青离 作者:怪侠一枝梅 【内容简介】   青离在平安镇生活了十多年,母亲重病却让她拿着玉佩去完婚。对方身份煊赫,人才风流,且早已有了心上人,青离淡然解除婚约。本以为这人生再不会有交集,阴差阳错却救了他,两人便在平安镇过起了平平淡淡的布衣生活。   这朝夕相处,日夜相对的日子虽短,却都暗生情愫。本想着就这般过下去,却再生波澜,洛凌轩回京,京中有他的心上人,青离自断了心思,远远的离开…… 其实这就是个男主和女主日久生情的故事,当然其中少不了他们两个平淡不失温情的日常生活~~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主角:苏青离,洛凌轩 ┃ 配角:周玉,柳溪君,林婉姿 ┃ 其它:布衣爱情,日久生情 【正文】   缘起   青离站在郡王府前,望着高大的府门还是有点踌躇不前。   她并不是没见过市面的乡下小民,但今天这件事还是让她犹豫不决,秀眉轻蹙,去还是不去,想着病重在家的母亲,想她出门时母亲殷殷期盼的眼神,她确是忍不下心让母亲失望。   手里的原本冰凉的墨玉已被握得隐隐发烫,似乎提醒着主人应该尽快下决定……   郡王府出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正打量着门前的这个女子,穿的很朴素,甚至有些寒酸,一件男式的白棉布袍子洗的略微有些发毛,想是浆洗多次已经旧了,但却是干干净净让人看的舒服,头发只用一支普通簪子绾了个文士髻,面上有些风尘仆仆的意思,却是听看门小厮提起她已在门外站立多时,只是不知有何目的。   管家还是决定例行问一下这个看起来无害的女子,走近了也看出了她的犹豫之色,便道:“不知姑娘徘徊在肃郡王府前可是有事?”   青离这才抬起头来,眼中倒是一片清明,略微沉吟还是下定决心开口道:“这位大叔打扰了,今日前来贵府确是有事求见贵府肃郡王世子,还望通报。”说完向管家行了一揖礼。   管家听了并不回答只是反问道:“姑娘可是与我家肃郡王相熟?怎不知我家老郡王三年前已经去世,世子袭了老郡王爵位,现已是肃郡王了。”说完有些讶异的看着青离。   青离埋头苦笑,多年不曾回京,世事都已变化了,遂抬头朝管家微微一笑,“我多年不曾与贵府联系,却不知老郡王已经离世,还望通融一下,我有要事求见你家郡王。”   似是看出管家的犹豫,又笑道:“就请通报郡王故人之女应约前来。”说罢将手中的墨玉递上,管家接过墨玉,仔细一瞧不由心中惊道:这不是老郡王的御赐之物么?怎会在一个这样穷酸的女子身上?当下也不敢怠慢,急忙忙进府通报去了。   青离这里却是喜忧参半,不知此事会如何发展,转念一想,至少自己已经做出了决定,至于结果如何就不是自己能掌握的了。忽的松了口气,眼中已是一片澄清。   不过片刻管家就出门请青离进府,管家有些猜不透郡王的想法,说是欢喜这位姑娘,郡王看到墨玉之时眼中却有些凌厉之色,说是讨厌她,却又吩咐他不得怠慢了这位,管家摇摇头,或许是自己有些老了……   青离进入前厅,抬眼看到的便是这年轻的肃郡王,只是眼神有些阴沉的打量着自己,心下暗嘲,小时候他就不待见自己,长大了自己还是入不了他的眼,虽如此想着,但面上并不漏出半点心思,只是淡淡的笑着向这位年轻郡王请安。   “不知姑娘此次来有何要事啊?”洛凌轩有些明知故问,青离也暗暗的打量着他,他比自己大三岁,小时候粉雕玉琢就是众人的宠儿,现下他该是二十了吧,正是鲜花怒马的年岁,剑眉星目,眼神却有些傲气,正是英俊倜傥的小王爷,再自省一番,小时候就已经入不了他的眼更何况今天自己尘土般的身份,尚幸自己并未对此事报有多大的希望。   于是平稳答道:“青离此次前来是为了履行家父与老郡王定下婚约。”没想到她竟如此直接,洛凌轩直视她的眼睛,可她眼中却并无半点惊慌或者羞赧,漆黑的眼中一片平静,淡笑着望着他。   说实话,她并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美人,这点他小时候就知道了,只是这性子倒是和她幼时有些差距,长的算是清秀纤细,不过她的眼神却给人一种宁静得有些云淡风轻的感觉。   心中有些烦,道:“只是姑娘可知,当初我父王与右相大人定亲,说的可是苏家嫡长女,可现在苏家嫡长女嘛……“说完只有讥诮的看着青离,不出所料的看到青离眼中有些受伤的意味,他说的是右相大人却并未称其为令尊大人,这其中的意思青离应该懂,他没必要逼她,话说的这个份上就够了。   当年苏清远之妻诞下苏青离时,父王一向与那时身为翰林学士的苏清远交好,便将御赐的墨玉交给苏清远定下了这门娃娃亲,幼时自己便不乐意,看着那个冒失的小女孩便觉厌恶。   后来苏府发生了那些事端,苏清远迎娶内阁重臣邱简之之女为平妻,后又谣传苏清远之嫡妻与人私通,被苏清远赶出苏府,连带着年仅六岁的苏青离,声称与其断绝父女关系,苏青离不再是苏家之女。   再后来苏清远平步青云直至今天位居右相高位。   唉……世事本就难料。   青离低下头,咬了咬嘴唇,复又抬头直望进洛凌轩的眼睛,说道:“民女自知配不上郡王爷,只是不能失信于人,今郡王之意民女已知,断不会以长辈之命胁迫!”   洛凌轩见目的已经达到,自不会与她相争,微笑的望着青离,“如此本王便要好生谢过苏姑娘了。”青离平静了片刻,沉声说道:“郡王爷客气了。”   眼中似乎飘过了一丝愁绪,不知母亲知道了今天的结果会如何说,责骂自己便罢了,只是她的身体……唉,母亲的愿望是没法达成了。   洛凌轩见青离这样心里便也有些不忍,何况自己刚刚说的话对这样一位姑娘来说确是有些过分了,虽是情势所逼,总不是君子的作为,略带补偿意味的说道:“苏姑娘,刚才本王有些失语,还望姑娘不要记挂于心。本王今日算是有负于姑娘,他日姑娘有何要求本王定当为你达成!”   说完也放下了心事,看苏青离的样子不像是爱纠缠之人,自己今日得以解除婚约又未让父王失信于人,母妃那边就好交代些了……   复又想起了她,希望自己便是她的良人,也盼的与她相知相许,想着嘴角不觉的露出了一丝微笑。   青离有些苦涩的看着洛凌轩的笑容,不是为自己的姻缘惋惜,只是有感于心罢了,他应该有自己的心上人,而自己却不知该如何向母亲解释这件事。   不过内心却隐隐的有些放心, 自己如今这样,无论是身份还是外貌学识都不是能配的上郡王的样,解除了这门婚约也是好的,心下释然,开口道:“郡王爷,既是已解除婚约我们还是立个字据吧,如此你我也好放心。”   青离其实是想让他放心,自己以后自不会来纠缠,这样也好,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洛凌轩一愣,没想到她居然会提出这种要求,当下也明白了她的心思,眼神中不由的有些赞赏,他自然是千肯万肯的了,即吩咐下去备好了笔墨,立了个字据,两人签名盖印,各自收好自己的一份。   洛凌轩见事情已了,便道:“苏姑娘一路辛苦,不如就在本王府中休息两日再启程吧。”青离并未推辞,只是淡淡的道了谢,自有王府管家进来带青离去她的住处。   青离随管家步入了王府的后院,府中山石错落,偶有水声,雕梁画栋肯定是少不了的,却也是个不俗的处所,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来到了管家青离其安排的住所,是个清幽的小院,管家介绍到这里因有活水从园院旁流过,便得了个通俗的名字“临江苑”。   青离微微一笑倒是很满意这个居所,管家打量着青离的神色似是欢喜,便放下了一颗心。   青离站在院中打量了一番,对主人的品位还是很欣赏的,管家见事情已经安排好,便对青离说:“姑娘若有要求只管吩咐下人就行。”   青离笑道:“管家大叔您客气了,我不过休整一夜,明天便要离开的,其他的就不用您麻烦了,青离自是理会得。”管家有些疑问却是不的问,告了声罪便下去了。   青离站在院中,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目光中有些惆怅,心想到明日还是早些回家吧。   盼归   第二天,青离起了个大早,思索着自己也该早点动身赶回家了。   这几日自己不在,也不知母亲身体如何了,赵家嫂子有没有照顾好母亲,家中琐事虽已经交代给了赵家嫂子,但毕竟是别人帮忙,那些个草药赵家嫂子也不懂,总还是担着心,想着便加快了收拾的速度,其实也没什么收拾,自己就带了一个包袱,只得一件换洗的衣物,来时的干粮已经吃完了,想着等会出城时还该买点干粮在带上。   衣服还是白布袍子,只是细看时便能看出还是有些不同,这衣襟边上多了条蓝色的边,看起来要精致些,这不过是因为常年在药铺帮忙,衣服的襟边总磨损的快,青离便想了这样一个法子,既美观还实用了许多。   头依旧是簪了个文士髻,其实明眼人一看便知她是女子,青离也没想过要扮男子,只是多年在药铺帮忙,也经常出门在外,这男装打扮总是要方便许多,习惯了便也没有改过。   刚一出院门,就看见管家站在门口,似乎等待了多时,一看青离出来便上前问道:“苏小姐这是准备要离开了么?”青离略一顿,清晨的风有些寒却让人精神了许多,道:“正是呢,趁天气好,早点赶路也好早点到家,这两日还要多谢您的照顾,青离也该告辞了。”说完略一颔首,表示自己的谢意。   管家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示意青离跟他走,却不是昨日进院那条路,见青离有些诧异,他便说道:“小姐急着赶路也是应该,只是这朝饭却是不能省了,若让郡王知道我怠慢了姑娘,这可是我的不是了。”   青离知他要带自己去膳堂用朝饭,也不好推辞,口中只是道谢。   片刻便到了膳堂,桌上已经准备好了白粥馒头并几盘精致的小菜,青离也不客气,径直坐下用起餐来,管家见她用餐时细嚼慢咽,举止优雅,便知她不是一般乡野之人,心中也有些疑惑。   青离用餐完毕,却也已经有些日头了,青离便向管家道:“不知郡王爷现下可有空,我也该跟他道个谢。”   管家知道自家郡王正在逸波亭,便在前带路,七转八弯之后总算看到了逸波亭,清风拂面,柳枝轻摆,青离透过花枝瞧见的一对璧人正临湖作画,女子执笔柔笑,在纸上描着,微风温柔的吹起她耳边的头发,男子含笑侧望着她,眼神一如温柔的春风。   女子不时抬头与男子说着什么,男子只是望着她,温柔的笑着点头,青离顿住脚步,也许是不忍自己破坏了这幅美好的画卷,转身缓声对管家说道:“郡王爷好雅兴,我还是不去打扰了,还请您代为致谢。”   说罢便转身向外走去,心中想到这便是他的心上人罢,果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心里却微微有些发涩,只是不知将来谁与我执手相对?   洛凌轩眼角看着那个离开的身影,只微笑的对身边女子说道,“溪君,以后再没有障碍在你我中间了,你可高兴?”   柳溪君柔柔浅笑着低了头,心也跟这春风一般醉了,有这样一个男子与自己倾心相对,这一生夫复何求……   洛凌轩看着身边的佳人,心中也充满了柔情蜜意,自己理想中的爱情便该是如此了吧,溪君容貌绝丽,性子温婉大方,对自己更是温柔体贴,与她吟诗作对,抚琴作画,也可窥的彼此心中的情意,最难得的是她对自己痴心一片,有这样的女子做自己的妻子,与自己执手偕老也算人生的一大幸事。   其实,洛凌轩并非一个袭了祖上的爵位,却没有自己真才实学的纨绔子弟,他父王自小对他要求严格,他也是个文武双全的风流郡王,只是心里多少是看不上那些只知吃喝玩乐的皇亲国戚,一直盼着能到战场上去杀敌建功的。   他母妃是当今皇后的亲妹妹,他自然是跟太子走的近些,不过对那些争权夺利的事却不是很热衷,心里有些傲气,不过一个年轻的郡王,文韬武略还有靠山,上天对他确是眷顾的,有些锐气自然免不了。   再说青离出了郡王府,便匆匆赶到集市,花了十几个铜板买了一叠烧饼,向老板娘讨了张油纸裹了,便急急的往城门赶去。走了一半路,前面似乎堵了起来,看样子是官家的骄子,黑压压的一大群人,青离急着出城,要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到达下个城镇,她一个女子虽会两下拳脚却哪抵得过山贼之流的坏人呢。   旁边卖胭脂的贩子似乎看出青离急切的心情,便好心的说道,“姑娘别急,出城门最近就是这条道了,其他的路得绕好大个圈子呢,这相府的家眷回城闹得大家都不的安生,不过不打紧,稍歇一下也就过去了,城门在那儿又跑不了……”   “你说这是相府家眷的骄子,却不知是哪个相府?”青离急急的问道。   “还有哪个相府,不就是右相府苏大人家的吗?这几年这右相是越来越风光了,听说他家的女儿还要嫁给什么肃郡王,那郡王的母亲可是当今皇后的亲妹妹,可真了不得了!”   青离淡淡的听着,眼睛望着那群黑压压的人,似乎已经往另一条道上转去,回过头来对小贩说道:“总算是空出道来了,我也该赶路了,谢谢你的提醒。”   小贩眉开眼笑的说:“姑娘,快走吧,别误了赶路,一人在外还是留神些!”   青离笑笑,转身朝城门走去,心里想着刚才那小贩说的话,似乎那人想将青宁许给肃郡王,只是不知为何没有找自己拿那块墨玉,现在可好,谁也别想了。   想到这里,青离心中微微怅然,早上离开时自己在花园里看到的画面竟是那么清晰,又是那么熟悉,仿佛自己曾经经历过,又或者是自己在梦中也有过这样的奢想吧……   苦笑一下,想那么多做什么,现下自己与这位郡王可真是陌路人了,怀里还揣着那份字据,忽的想起了小时候见他的样子,他那么夺目,却和那样普通的自己定了亲,自己常常缠他,他却是理也不理,自己那时的心情是怎样的呢?   想到这里不由得叹口气……   出了城门,青离便跟着那些同样急着赶路的人踏上了回家的路,这次进京城原不是自己所愿,虽说自己幼时在这里,可是今天看来却是发自内心的陌生,没有亲人的城市再繁华也只是沙漠,自己也没有去苏家看看,他们可能也当我们母女死在异乡了吧,想起这些年母亲受的苦楚,纵然青离这些年来性子淡然,却也按不下那份愤怒,他怎么能这样对母亲?!   日头越来越大了,官道上的人依旧多,偶尔路过的马车扬起的灰尘却让青离灰头土脸起来,想起今天苏家女眷出行的情状,青离想到自己若还是那个苏青离,也应该是那般养尊处优,只是青离却并不觉得这样就是苦,辛苦些却也能忍受。   日头越升越高,赶路也越来越辛苦,青离看看天,还是决定找个阴凉地方休息片刻,吃点干粮喝些水再上路。   路边的一颗大树下已经有人在那儿休息了,青离走上前去,却见有个妇人受不得热有些晕了,青离将自己包袱里携带的清凉丸药拿了出来,让那妇人含着,片刻那妇人也恢复了,自是对青离感谢万分的,见青离一个孤身女子赶路,便主动请青离坐他们的马车,顺路走一段,青离也没推辞,自己孤身一人倒是已经习惯,只是坐他们的马车能快点,自己也能早点赶到家,对母亲的担忧已经占据了青离的整个心神。   经过三日的赶路,因着顺带坐了马车,青离原本四五天的路程也缩短了,在傍晚时分终赶到了家,看着夕阳下的自家小院,虽是简陋,青离的心却是早就飞过去了。   叁   作者可能删除了文件,或者暂时不对外开放.请按下一章继续阅读!   相依   青离快步上前,推开小院的门,高兴的叫道:“娘,我回来了!”   屋里传出她娘苏氏欣喜的声音,“是离儿回来了么?”复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声,青离赶忙进屋,见苏氏正挣扎着要起来,便抢步到床边,有些懊恼的说道:“娘怎么起来了呢,您现在身体不好,该好好躺着休养才是。”   说完扶着她娘躺了回去,仔细查看了她的面色,又探手给苏氏把了脉,心里暗暗焦急:娘似乎更不好了,自己离开这几天娘定是担心导致病情加重了。   面上却不漏半点焦虑,只是微笑着为她娘掖好被角,“娘您急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么。”苏氏看女儿风尘仆仆的样子,心疼的说:“这几日累着了吧,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心里担心的事一下又涌了出来,焦急的说:“莫不是郡王爷那边出了什么差错,你没把墨玉交过去吗?咳咳咳……咳咳咳……”尚未说完已是咳嗽不已,却紧紧抓着青离的手。   青离忙为她轻抚后背,皱眉安慰道:“娘您现在身体都这样了,就放宽心些吧,这些事哪有您的身体重要,但凡您少思虑些,这病也早该好了。”说着都有些哭音了。   听着女儿这样说,苏氏心里一酸,“傻孩子,娘没把你终身大事安排好之前是不会去的,娘还等着看自己的好女婿呢。”说着自己眼中也是水光一片。   苏氏自知自己的身体是每况愈下,渐渐已不能支持,这才厚着脸皮让青离带着墨玉到郡王府去履行婚约,虽怕青离会被人瞧不起,只是这婚约乃是自小定下的,郡王府门第虽高也不好反悔,离儿嫁过去也算是有了靠山,不用担心苏家的欺负,再不用过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想到这些苏氏已是心酸不已。   “娘这是怎么了?”青离强笑道,“什么去不去的,娘的病只是思虑过甚,只要您好好调养,别再想那些烦心的事儿,不多久就好了,离儿还要跟娘过一辈子呢。”青离故意抱着苏氏的手臂撒娇道,心中却是一片惨然。   苏氏只是微笑着抬起手,轻抚着青离的头,眼神慈爱,道:“这是什么傻话,女孩儿家的哪有守着娘过一辈子的,娘只望着你将来嫁了人,过些平平安安的日子,其他的娘也不想了,你从小锦衣玉食,谁料得到发生那种事,你爹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我母女赶出家门,这些年跟着娘让你受那么多的苦,可你从来也不跟娘抱怨什么,娘只是……”   话未说完,苏氏已是哽咽着不能再说下去,青离听着这些话心里也是一片凄迷,泪水慢慢迷了眼睛,却还要强笑着安慰苏氏:“娘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这些年女儿在娘的身边一点也不苦,女儿能伴着娘是女儿的福分,娘您一定要好起来,女儿离不开您的。”说完心里一片茫然,她自小与苏氏相依为命,若是苏氏离开了,自己却也不知该怎么办。   苏氏忽然又想到,刚才青离还没跟自己说清楚婚约的事情,急忙拉着青离问道:“离儿,你快说说定亲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看着苏氏充满期望的眼神,青离忽然不知该怎么开口,只是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把墨玉交给郡王了……”   苏氏看青离埋头的样子,以为她是害羞,不由得高兴的说道:“这可是成了?太好了,娘也放心留你一个人了。”   青离急急说道:“娘,不是这样的……”正要说出实情,抬头望着苏氏,她因久病而蜡黄干瘦的脸上满是欣喜,不禁想道:“娘有多久没这样高兴过了……”   只慢慢的说道:“老郡王去世了,世子袭了爵位,现在差事忙的很,我也想早点回来照顾您,所以跟世子议定了亲事便早早的赶回来了。”   苏氏更是掩不住的喜色,道:“这就好了,这就好了,看来郡王府也守信,并不嫌弃我们。”   说着拉起青离的手笑着看她,“世子小时侯就招人疼爱,现在虽说他父亲不在了,他能遵守约定,倒是个好孩子,你小时候就爱缠他,现在看到了应该高兴吧,你的性子跟小时候大不相同了,小时候娇气闹腾,现在却有些端庄娴静的样子,世子定会对你好的。”   青离听的心里发苦,却只能微笑点头,“娘,别说这些了,您好好休息吧。”   苏氏笑眯眯的拉着青离,说道:“离儿可是害羞了,女孩儿家总是有这一天的,你将来嫁过去定要孝顺他母亲,对了,你去的时候可拜见过他母亲了?这礼数可是不能少的,要不将来是被看不起的,”   说着眼睛有些黯然,叹了口气,道:“都是娘对你不住……”   青离顿了顿,淡淡的说道:“王妃外出礼佛,我并未见到,不过听下人说是个极好的人,娘你不用担心。”   苏氏拍拍青离的手,说道:“以后在婆家要谦恭有礼,夫妻之间也要互敬互爱,不能丢了婆家的脸。”青离只是淡笑着的点头。   说了这么些话,苏氏也累了,脸上疲倦之色尽显,青离知道苏氏的身体越来越差,想着刚才对苏氏撒的谎,却也是迫不得已,若是让苏氏知道自己已被退婚,怕是在催她的命了,当下也只能瞒一天是一天了。   想着便微笑对苏氏说道:“娘累了便好好休息吧,女儿先出去了。”苏氏这才想起青离刚赶了几天的路,肯定是累坏了,便点头说道:“你也快些去休息吧。”   青离出了苏氏的房间,将包袱放下,转身去了厨房,生火烧水来洗浴,赶了两天路,着实是累了,只想好好梳洗一番,也解些疲劳。   青离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心里有些恍惚,这就回到家了么,欣喜过后却是一片怅然,想到因常年劳累又思虑过甚,娘的病现在看来只是在拖日子罢了,她的身体早已被榨干,这些都是谁的错?   苏氏出身官宦家庭,才识相貌过人,却嫁给了那时只是个普通秀才的苏清远,为此还跟家里绝了关系,她侍奉公婆一如生养父母,对苏清远温柔细致,总鼓励着他进取。   好不容易苏清远中了探花,被皇上封了翰林学士,苏家可算是扬眉吐气了,苏氏也做了翰林夫人,还生下了青离,总以为这辈子就是这样夫妻恩爱,子女绕膝的过下去了,只是却没想到不过两年苏清远却嫌苏氏没能为苏家续上香火,硬是娶了当时内阁重臣邱简之之女为平妻,可那是苏氏不过二十,如何就定了她不能为苏家延续香火之罪?!   邱氏过府不过两年,执掌府中大权,平日里欺压青离母女不算,后来竟冤枉苏氏与人私通,最可笑的是苏清远只随意的问了几个下人,连奸夫都没找到,便胡乱定下了苏氏的罪。   而后便要将苏氏赶出家门,竟还言辞朗朗的问苏氏,做下这种不耻的事有何话说,苏氏当时只是冷冷的望着他,望着他身后的邱氏,说了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牵着青离的手,转身离开了苏府,身后的休书,七出之“淫”罪,青离也再不是苏家之女。   可叹青离当初与苏氏离开苏府,连夜出了京城,自此就远离京城,远离了苏家,那时青离虽小,却朦朦胧胧是懂她娘的,苏氏牵着她离开苏府时,那决绝的眼神一直刻在青离心中。   后来辗转流离,他们来到了这个小镇,苏氏将随身首饰变卖了在小镇边买了这个朴素的农家小院,自己与娘也就算是有了个自己的家,再不会有人赶自己出门了。这些年苏氏就靠为绣坊做些针线,再为一些富人家绣些东西,把青离养活这么大,却是不容易的。   苏氏身体本来就是娇弱的,素来也没吃过苦,离了苏府后颠沛流离,还有对苏清远的怨,又要做活计养活自己母女,积劳成疾,思虑成病,身体一垮便再也支撑不住,这几年都是青离在照顾着她。   青离幼时经历了父母之事,又与母亲相依为命多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娇气刁蛮的小丫头了,性子也愈发的沉静淡然,为着母亲的病,她便自己看医书,没事总是到恒福堂药铺看大夫诊病。   因着她自小为母亲拿药,与堂里老大夫伙计都熟,老大夫见她聪明好学,便起意收了她当徒弟,她自己也是勤奋好学,渐渐也能自己诊病了,开出的药方也越来越老练,老大夫也是很欣慰,药铺东家看她有本事,又是个知礼的,便让她到药铺帮忙,也算是个大夫了,青离本是要推辞的,只是母亲病着,家中也并无多少积蓄,想着母亲病着用钱的地方多,便也应了下来。   学医本是为了母亲,只是渐渐也来了兴趣,有疑难杂症也愿意去琢磨,慢慢的也就成了镇里人认可的大夫了,她时不时要跟着老大夫去山上采药,母亲病好些的时候还要随他出去游历诊病,为的是积累经验,也可为那些乡下看不起病的人驱除病痛,走的地方多了,久了也算是增长了见闻。   青离觉得自己心胸也开阔了不少,幼时的事也就淡了,只希望能与母亲过好这种平淡的日子也就罢了。青离大了,也能为自己和母亲未来做打算了,她觉得自己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如果母亲的病能好的话,那自己的生活就算的上完美了。   青离想着那洛凌轩,他们两人的生活简直就是天差地远,自己一个小老百姓怎么入的了他的眼呢,娘也不知怎么想的,硬要逼自己去找他履行婚约,可就算他守信娶了自己,自己以后也融入不了那种圈子的生活。   想到母亲刚才的欣喜,青离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怎么还可能跟自己扯上关系呢?   望着母亲房里的灯光,青离想道,明日还是去集市买点新鲜的鲫鱼给母亲炖汤吧,母亲该好好补补了。   第 5 章   回家的第二天,青离起了个大早,穿戴好了,便到院里的井边打了半盆水,凉凉的井水触到脸上整个人都精神了,又用青盐刷了牙净了口,整理好了,深吸了口清晨的空气,初夏的清晨总是让人心情开阔。   青离略活动了下手脚,便将竹筛端了出来,上面晾着自己在山上采的草药,今天天气好,趁着现在凉快,赶紧把这些活给做了,不一会儿,竹架上就放慢了。   青离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一个竹筛一个竹筛的翻检着草药,看有没有坏了的,一遍检查下来,没出什么问题,青离呼出一口气,总算是放了心。   院子里很干净,东北角上篱笆里圈了几只鸡,倒也个个精神,看来赵家嫂子在自己不在的这几日,很用心的照料了家中,青离嘴角带了一丝笑意。   想着自从自己与母亲来这里落了脚,母亲称自己是寡妇,家里没落了,隔壁邻居们见母亲与自己孤儿寡母很不容易,母亲也是个好相处的,又是识文断字的人,便都很照顾自己家,村民们都很朴实,不会说什么客气话,只是自己家房顶破了有人修,母亲病了也有人来照顾着,自己幼时也是东家西家的吃饭。   隔壁的赵家嫂子就是个热心的人,常来帮着母亲和自己,要是没柴禾了,便常叫自己十五岁大的儿子送来,谁让自己和母亲都是做不了重活的人呢。   想到这里,青离觉得自己还是很幸运,周边邻居都没当自己是外人。母亲病重了,却常常安慰自己说,人都有这天的,她也就是放心不下自己,不然早解脱了也是好事。青离当然不希望母亲走,只是这些年看着母亲郁郁寡欢的情形,心里也是酸痛的。   青离摇了摇头,该是做朝饭的时候了,母亲病着睡眠少,夜里要咳醒几次,还是给她做点清淡的吧,转身进了厨房,穿上围裙,生火烧水,又把米淘了倒进锅里,用木勺搅着,水开了便将盖盖上,留了点缝隙,又往灶里扔了几块木柴,麻利的一看便是做惯家务的人。   又到院里摘了个青瓜,回厨房熟练的洗了洗,三两下就切成了细丝儿,又切了几片姜蒜,准备好了油盐,生火,下锅翻炒,不多了会儿,一盘香喷喷的素炒青瓜就起锅了。   青离知道母亲爱吃新鲜的泡菜,在陶坛里夹了些新泡的菜蔬,切了片,碟子里一码,朝饭就算是做好了。   青离搅了搅锅里的白粥,舀上一勺看了看,嗯,可以吃了,便用布往两边的耳上一捏,将锅端到了堂屋里,碗筷和菜也端出来放好,取了围裙,轻手轻脚的进了母亲的房间,看看床上的母亲,脸色似乎比昨天要好了,青离按上了母亲的手腕,把了把脉,脉象也好点了,青离松了口气,虽然母亲的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自己总还是不愿放弃的。   床上的苏氏似乎感觉到了人,慢慢的睁开了眼,道:“离儿,这么早就起来了么,怎么不多睡会儿?”青离只是微笑着摇头,道:“我不困,回家了精神就好了,娘您要起来了么,朝饭做好了,给您端进来还是在外面用?”   苏氏疼惜的望了望青离,说道:“离儿,累着你了,我还是出去吃吧,躺了几日也觉得气闷。”青离赶忙扶着苏氏下床,为她绾发,又到井边打了半盆水进来,服侍着苏氏洗漱完毕之后,母女俩坐在堂屋里开始用饭。   苏氏今天心情很好,胃口也开了些,就着青瓜泡菜,用了整整一碗白粥。青离看着母亲能吃下东西了,心里也高兴,陪着母亲说了好些话。   一时用完饭,苏氏对青离说:“离儿,等下收拾完了先去隔壁赵家嫂子那儿道个谢,这几日你不在多亏了她照顾我和家里。”   青离听了说道:“正是呢,我本也打算等下收拾完家里便过去道个谢,只是也没什么好送的。”   苏氏说:“要不就先去集市买块布料送过去吧,人家对我们好我们也要珍惜。”青离点点头,应道:“知道了娘,我会办好的,您别操心了。”   青离说完就起身收拾了碗筷,拿进厨房清洗好便又进屋,在房间的衣柜里摸了个荷包出来,在里面捡了一块碎银并十来个铜板便起身出了门,出门前对着苏氏的房间说道:“娘,我出门了,您在家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回来给您煎药。”说完出了门。   青离来到集市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先去了布庄,布庄的老板是认识青离的,迎了过来,道:“苏大夫这是要买布么,自己用还是给送人呢?”   青离笑笑,说道:“送人的,给我来几尺吧,做条裙子要够。”   老板吩咐活计拿了几匹布出来让青离挑,青离看了看,觉得那块蓝布带花的还不错,指着就是它了,老板直笑着夸青离有眼光,说现在的妇人们都爱这种布料,颜色稳重花样又大方,青离也随着笑了笑。   老板又说道:“苏大夫不给自己做点新鲜衣裳么?毕竟是个十七八的姑娘家,您看您老是穿这种男装,不打扮打扮真可惜了这个好光景。”   青离只是微笑着说:“我也习惯了,换了女装我做事也不方便。”说话间活计已经麻利儿的把布给包好了,青离告了辞便出门去了。   青离想了想还是应该去药铺打声招呼,免得老大夫担心,便又转身向恒福药铺走去,一路上碰到了好多熟人,都是给她打招呼的,“苏大夫,您回来了。”“苏大夫,可有两天没见着您了。”   ……   类似此类的招呼青离都是笑着应了,没有丝毫不耐之色,青离到了恒福药铺,一进门店里伙计富贵便冲里面喊道:“老师傅,快出来,青离姐回来了。”   说完走过来拉着青离的袖子说道:“青离姐,你可回来了,你不在,我可忙坏了,老师傅也老骂我笨。”   富贵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学徒,青离对他好,便叫青离做姐姐,老大夫颤巍巍的从里间走出来,花白的胡子因他有些激动的面容一翘一翘的,看着青离:“总算是回来了,这么些天我可都担着心,你一个姑娘家去京城那么远,就怕出什么事儿。”   青离过去拉着老大夫的袖子,有些撒娇的说道:“师傅,我不是平平安安的回来了么,再说我以前不是也跟您一起出门游历过,我还会些拳脚,怎么会出事儿呢,您呀,就爱瞎担心。”说完自己也笑了。   老大夫有些欣慰的笑了,这个徒弟就跟自己孙女儿似的,懂事乖巧,性子平顺不说,学东西又认真,自己怎么会不担心呢?笑笑说:“以前你都是跟着我,再说我们去的地方大多都是些乡下小镇,京城什么人没有,你一个人吃了亏怎么办,以后一个人可不能跑那么远了。”   青离听了当然说是,安慰了老大夫几句,又说自己还要赶回家里为母亲煎药,今日是不能在药铺帮忙了。   老大夫听了她的话也是有些叹息,青离母亲的病也拖了好些年了,时好时坏,这次一倒下去也有大半年了,不知还能熬多久,青离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当下便让青离赶紧回家照顾着,说店里有自己和富贵看着没什么问题,掌柜的来了也会给他说明情况的。青离感激的道了谢,就赶紧回家去了。   青离出集市的时候,想到中午该给母亲炖个鲫鱼汤补一下,见路边鱼贩的鱼也还新鲜就买了两条,鱼贩用韧草给栓了鱼嘴,青离付了几个铜板赶着就回家了。   回到家母亲似乎在房里睡着了,青离把鱼放了厨房,在药灶上生了火,用砂锅将事先泡过的药装好,加了三碗水,放在灶上,文火慢慢的煎着,过了半个时辰药便煎好了。   青离将药倒进碗里,稍凉了些便端进了屋,苏氏已经醒了,见青离已经煎好了药,慢慢的撑着身体坐了起来,青离放了药便赶紧去扶着苏氏,苏氏笑着抚着青离的头,“什么时候回来的,去过赵嫂子家了么?”   青离回道:“还没呢,刚去集市买了块布,又去药铺里打了个转,回来想着还是先给您把药给煎了在过去,横竖赵嫂子家也跑不了。”苏氏听了青离打趣的话也笑了,一时青离服侍着苏氏将药喝了,便也带着布去赵家嫂子那儿道谢了。   赵家的院门并没有关,赵家嫂子正在院中晒干菜,见是青离回来了,忙拉着青离进屋坐,青离将布给了赵家嫂子,赵家嫂子开始硬是不收,说这是左邻右舍该做的,还送什么礼,不是见外了的话。   青离只含笑说道:“赵家嫂子您别客气,我也没什么好答谢您的,你家帮了我们家那么多,您不收这布我和我娘心里都会不安的,这也不是什么名贵东西,您看着就做条裙子穿穿吧。”青离又劝了半日,赵家嫂子才勉强的收了,只是叮嘱青离以后不能再这么客气了。   赵家当家的赵四常年出门在外,赵家嫂子带着十多岁的儿子赵强在家过活,平时跟青离家走的就很近,也常叫儿子送点柴禾帮着带点米之类的,青离对她自比别家亲近许多。   坐了片刻,看日头已近中午,青离也想着该回家做午饭了,赵家嫂子也没多留,只是叫她多过来坐坐,有什么事知会一声。青离应了便回家去了。   一时收拾好鱼,加了佐料将鱼放砂锅里炖了,饭也在锅里焖好,青离又炒了个素菜,切了碟泡菜在上面淋了层辣椒油,准备完了午饭便进屋请母亲用饭。   青离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琐碎却很心安。   第 6 章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每当想起自己起京城见洛凌轩的光景,青离便觉有些恍惚,似是做梦的感觉,又好像是自己的臆想一般,可看着那张字据,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洛凌轩”三个大字和他的私印,又是实实在在的。   自己与他的婚约已经解除了呵,青离摇摇头,最近许是有些累了,常常走神,老大夫问她她也不肯说,老大夫只当她是在为她母亲的病担心,便也有些心疼她。   青离回家两天后还是又到药铺帮忙了,一来自己着实需要钱给母亲看病,二来店里也忙,老大夫精神也不是很好了,掌柜的也很信任青离,来看病的人对青离的医术也很放心,青离也喜欢为人祛病止痛,只是家里店里两边忙,自己也有些累。   这天,青离早上将家里的事安排好便去了药铺,富贵对药材不是很熟悉,青离便趁着人少一一给他解说每味药材的药性,作用等。   正说着话,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青离见有人上门,便开口问道:“您是看病还是抓药?”   男子一身青色长袍,笑容和煦,微微打量了一下青离,“你就是那位女大夫?”青离一愣,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正是,你是来找我的吗?”男子笑着摇了摇头,正要说话,掌柜的从里间疾步出来,见了男子便行礼道:“少东家来了怎么也不通知一声,是我怠慢了,你快请里面坐。”   青离听了这话才知道男子就是恒福的少东家,也向他行礼,男子忙虚扶了一下,说道:“姑娘客气了,在下周玉,不必东家东家的,唤我名字即可。”   青离回道:“在下苏青离,我还是叫您周公子吧。”周玉点点头,然后开始打量这店里,也算是井然有序,掌柜忙把账册捧了出来请周玉查看,周玉见青离富贵还立着,便说道:“苏姑娘,你们去忙吧,这里有王掌柜就行了。”   青离点点头,便又开始为富贵解说药材。   周玉做在一旁翻看这账册,无意间抬头晃了眼店里,青离正专心的讲解着什么,时不时拿起药材指点着,有几缕发丝垂了下来,青离秀长的手将它们轻理在了耳后,洁白的耳廓微微有些透明,秀美的脸颊似是温润的玉石一般,面容沉静,此时神色倒是有些肃然,周玉呆了呆,忽然有些懊恼,自己怎就这样这般孟浪,直盯着人家女子看呢。   忙掩了神色,低头喝了口茶,继续看他的账册,可是心里却有些不对,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匆匆的看了账册,便起身向掌柜的告辞去了。   路上周玉还是有些烦恼,自己寒窗苦读十几年,这次却连个进士也不中,家里也不要他光耀门楣,只求他离父母近些平平安安就好,又催促他接管家中的生意,只是他自己对这些实在不是很感兴趣,可父母都已年迈,自己又是家中独子,不好再任性下去了,只能加紧学习,早日上了手便也不用家中担心了。   忽的又想起了苏青离理头发的瞬间,心中一动,又暗骂自己非礼勿视。一路东想西想,转眼也就到家了。   青离忙完了这日,便急急的赶着回家了,苏氏这几日病情还算稳定,能吃的下东西,可身体还是日渐干瘦,脸上连血色也无,只是蜡黄一片,青离知道母亲的病治愈的希望甚微,自己也只能多陪陪母亲,拖一天算一天,多尽些孝罢了。   只是这几日苏氏常常提起洛凌轩,提起他们的婚事,青离只能硬着头皮顺着她说,可她心里也不好受,自己从未跟母亲撒谎,这次却是迫不得已,只能走着看了。   青离叹口气,苏氏听女儿叹气,以为她是在为自己的病担忧,只是拉这青离的手笑着说:“离儿,这几日你神思有些恍惚,可是累着了,娘的病娘知道,拖了这些年也是累着你了,要是哪天娘去了,你也别太伤心……”   青离听着这话,只觉心中剧痛,抱着苏氏哭道:“娘,都是离儿没用,治不好您,您不要离开离儿……”   苏氏抚着青离的头说道:“傻孩子,娘去了也算是解脱了,熬了这么些年,经的那些事总是折磨着娘,娘实在是……”说着也哭了,“娘就是舍不得你啊……”说完也抱着青离,母女俩哭成了一团。   青离哭了哭,心里稍微平静了些,想着苏氏的身体经不得这样,便起身忙安慰着苏氏,苏氏也渐渐停了,只是想着青离要嫁人了,心里又放宽了起来,拉着青离说:“离儿,这好几日了,你跟世子的婚事娘还是希望早点完了,这世子怎么不过来,你们怎么打算?”   青离听了有些慌张,道:“娘,您怎么老说这事儿啊,您不是还病着吗,女儿怎么能不顾您病着去忙那些事儿呢,还是等您的身体好些了我们在说这事儿吧。”   苏氏笑着说:“这是哪儿跟哪儿啊,总不能因我病着,拖累你们的婚事吧,你的婚事可是大事,娘就想看着你成婚,也算了了我的心事。”   说着把青离拉到自己的身边,道:“离儿,娘是担心你啊,咱们现在的身份不比以前了,虽说世子不嫌弃,可就怕夜长梦多啊,这些年你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可娘想你以后过的好!”   说完又开始咳嗽了,青离忙扶着苏氏的背,心里五味杂陈,母亲这样说了,自己是不能跟她坦白的,可是自己又到哪儿去找个郡王爷来成婚呢,这可该怎么办才好?也只能先稳住母亲了。   青离想想说道:“娘,我知道您的心情,可是就算我想先完婚郡王爷那边也不好办,老郡王去世没多久郡王总要守孝的,再说他现在身在朝廷,事情肯定多,身为郡王,成亲这种事必是要禀告圣上的,一时也忙不了那么多啊。”   苏氏听力也点点头说道:“是我疏忽了,唉,我就是急着想看你出嫁,只是不知我还能不能熬到那一天。”   青离听着鼻子一酸,苏氏笑笑接着说:“说着我还没见过我未来的女婿呢,不知跟我的离儿配不配……”青离不忍再听下去,便说道:“娘,我去把药煎了给您端过来,您还是躺着休息会儿吧。”说完转身出去了。   青离出了房门,泪水便掉了下来,自己是不是不孝呢,骗着母亲,可是要让母亲知道自己被退婚不是让她更难过吗,自己倒是没什么,母亲的病怕是拖不了多久了,青离想到这里,心里主意一定。   第二天,吃朝饭的时候,青离便跟母亲提出了要再去京城一趟,到郡王府商量完婚的事,苏氏听了很高兴,直说自己会照顾好自己,让青离放心的去。青离勉强的笑着,只是心里有些苦涩罢了,洛凌轩可不是那么想见到自己的。   一时吃完朝饭,青离便出门去了药铺,自己去京城还是要给药铺打声招呼,还有院里上次自己采的采药也晒好了,可以卖给店里,青离心里盘算着自己离家这几日有哪些事要交代,药铺里有师傅在应该没什么问题,家里还是要托给赵家嫂子,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母亲,母亲一人在家,就算赵家嫂子帮着,可晚上没个人在身边有什么事儿都不知道。   青离想着自己最近是越来越焦心了,一大堆的事儿要自己忙,家里也就罢了,只是要自己骗着母亲总是心里别扭的慌,有时都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青离去店里交代了一番又赶回家收拾了行李,还是做了些干粮在路上吃。   晚上青离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睡不着,算算离上次自己进京已经有半个多月了,不知这次去洛凌轩会不会答应自己的请求呢,他那么骄傲的人……   怕是有些难办,只是为了母亲的心愿总是要去做的,至于结果如何也就只有听天由命了,自己这次尽力去办就是了。   想起上次和他那个女子相处的情景,青离心里还是有些波澜,总还是有些期盼见到他,一时又想到自己与他生活的差距,责怪自己不该有什么心思,左右的想着,渐渐也就进入梦乡,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早晨,只是这次画里面的人换成了自己,青离有些甜蜜的笑了。   第 7 章   又坐在了肃郡王府的前厅里,青离端起茶杯泯了口茶,便仔细的打量起了周围,这里的布置富贵大气,难得的是大气中带点清雅,由此也可知主人的品位着实不凡,青离忽的笑了,倒是有些像洛凌轩本人,只是他还要骄傲些。   青离本就打定了主意,心里反倒是一片平静,也不去多想什么,只是从容的等着洛凌轩。   管家将青离带到了前厅便匆匆去见洛凌轩了,洛凌轩正在后园里听柳溪君抚琴,才子佳人怎么看都很养眼,管家有些后悔这个时候来扫洛凌轩的兴,要是王爷一不高兴了,自己还得兜着,抹了抹额上的汗,管家躬身立在一旁,洛凌轩脸上渐渐有些不耐之色。   柳溪君见管家来了便也停了下来,只笑着望着洛凌轩,洛凌轩凉凉的说道:“有什么事儿,说吧。”管家看了看柳溪君又看了看洛凌轩,洛凌轩见状,瞪了瞪管家说道:“这儿没有外人,快说吧。”管家习惯性的抹了抹额上的虚汗,说道:“是小的错了,王爷,苏小姐来了,正在厅上等着见您呐。”   洛凌轩听完便哼了一声,说道:“我倒是看错她了,来的倒快!”说完提脚便往前厅走去,也不管柳溪君。   柳溪君见事情蹊跷,便也跟着去了,一路上想着,苏小姐,会是哪个苏小姐呢,只知道凌轩曾和右相家结过娃娃亲,但是传闻结亲的那位早已被赶出了苏府,十几年过去了也没听说有消息,虽说右相家想将自己的二女儿苏青宁嫁给洛凌轩,只是被凌轩以苏家没有信物给推辞了,凌轩这么生气,难道是被赶出家门的那位找上门来了?想到这里,柳溪君也有些慌乱。   青离抬头便见洛凌轩走了进来,不辨神色,便微笑着站了起来,洛凌轩今日穿了一件月白的绸料袍子,袍子上绣着各种蟠龙图案,做工精致,衬得他整个人更加的气宇轩昂,清贵非凡。再见紧跟他身后的女子,行如扶柳,眉若远山,一双翦瞳秋水盈盈,顾盼生姿。   “好一对神仙璧人!”青离在心里也不得不赞叹道。   殊不知柳溪君也在打量着她,这个女子身上只是穿着简单的男式白色布袍,头发只用根素色的簪子绾了个髻,脸上也是干干净净并无半点脂粉,神色坦然,站在那里不卑不亢,镇定自若,一双眸子漆黑澄净,望向自己时也并无半点闪躲或敌意,甚至她眼中还有欣赏之色,整个人便如一湾宁静的清泉。   洛凌轩进来之后便未和青离说话,在主坐上坐下之后才抬头说道:“不知苏小姐这次来又所为何事?”   青离自然听的出他话中的隐怒,看着洛凌轩微笑着说:“青离此次冒昧前来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洛凌轩嘴角动了动,说道:“哦,原来如此,不知本王能否办到。”说完紧盯着青离,青离咬咬牙,看了看管家和柳溪君,管家当然是个人精,便告了退,柳溪君也是个识大体的,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也笑着行了礼进了内堂。   青离见他们都走了,便慢慢站起来向洛凌轩行了一礼,抬头说道:“青离想请王爷随青离回一趟平安镇见我母亲,此事一了,王爷便是青离的恩人,青离绝不再纠缠。”   洛凌轩听了一愣,然后便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脸色阴沉的说:“苏小姐可是忘了本王与苏小姐婚约已解,本王与苏小姐并无半点瓜葛,这个要求本王可是有些爱莫能助!”说完有些嘲讽的笑了笑。   青离听了这番话当然不好受,也知道自己提了这样的请求有些强人所难,但自己无论如何也要了母亲这个心愿,便又行了一礼,毫不见怒色,说道:“青离知道此事是强人所难,但是记得上次青离走之前王爷曾许诺,无论青离有何要求王爷都会帮青离实现,青离与王爷之间的婚约已解,自不会有半点非分之想,王爷不必担心,青离此次前来是为了母亲的心愿,还请王爷成全!”   洛凌轩听她将上次自己许诺的事都说了,自己总不能不守信用,再想此次事了,自己便与她没有半点关系,也算少了个麻烦,只是不知她会不会借其他的事纠缠自己……   想着便有些犹豫,略微一沉吟,便说道:“好,本王答应你,但还请苏小姐记住你说过的话!”青离听了心里有些欢欣,也顾不得他对自己的态度,从小的颠沛流离青离也算是看惯了人情冷暖,这些也激不起她的怒气。   青离感激的说道:“王爷的恩情青离定会铭记于心,来世结草衔环也要报答王爷!”   洛凌轩听了并没有多少反应,只是冷冷的点点头,青离又说道:“王爷,那我们能明日出发吗?”知他府中事多,要离开总要安排一下,依着青离,恨不得马上回家见到母亲。   洛凌轩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反对,说道:“明日便明日吧,早日了了事也好,你今日好好休息,明日我们便出发。”说完便不管青离起身去了。   管家见洛凌轩去了便上来问道:“苏小姐还是住上次那地儿吗?”青离点点头,说道:“管家您安排就好。”管家心想着,这倒是个好说话的姑娘,只是性子有些淡,你不说话她便不说,但隐隐中有种气度,温和又有些大气,特别是她的眼睛看向你时,认真又有些尊重,虽说是布衣素颜,但总让人小看不了。   第二日清晨,青离便和洛凌轩出发了,洛凌轩并未带随从,想是他自己不想张扬,这也正对了青离的意思。   青离坐在马车上,偶尔有些颠簸,她也不甚在意,毕竟坐马车要比自己徒步行走要好的多了 ,马车快而且不用去受沙尘之苦,青离倒是有些自在,抬头看了看洛凌轩,他今日一改昨日的风流俊逸,一身玄色衣袍,隐隐中有些金线,剪裁有度,倒是更衬的他剑眉星目仪表不凡,只是现在眼睛紧闭,眉头轻锁,有些肃然和威严。   青离望了望日头,已经将近中午了,从出发到现在洛凌轩一句话都没和自己说过,知他对自己有些恼怒,可能还怕自己会死缠烂打扭着他不放吧,不跟自己说话免得自己有机会。   青离想到这里有些失笑,那应该是自己小时候会做的事,现在就算撇开身份不谈,自己也是不敢奢想的,他是高高在上的郡王,才华,身份,样貌样样不缺,自己一个小小的百姓,姿容一般,琴棋书画都不是自己会的,想起昨日见的那位光彩照人的大家闺秀才是他的良配吧。   青离轻轻的笑了笑,她不是个会自作多情,也不会自不量力的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懂人生在世想要的东西不能太多,只求一生能平平淡淡的过,便是上天对自己的优待了。   青离摇摇头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静了静,看见小桌上放着几本书,见洛凌轩一时半会也不会睁眼,便随手拿了本看起来。这本书就是写了些关于行军布阵的,青离不懂也无多少兴趣,但左右无事,便慢慢的翻看了起来。   这里面说了什么打仗军情第一,如何观测敌情便显得尤为重要,比如要如何选细作,比如通过观尘来判断敌军的实力,还要学会隐藏自己的情况,诀窍就是误导,迷惑对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还说了如何些攻城如何守城,什么火攻油浇,青离看的皱了眉。   “你看的懂么?”青离忽的听着洛凌轩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洛凌轩盯着自己,语气有些不善,青离只得回道:“这些行军打仗的东西我如何会懂,只是看这本书上写的东西有些感触罢了。”   说着并不回避洛凌轩的注视,只是淡淡的望着他,洛凌轩有些兴趣的说道:“那说说你有什么感触。”青离皱了皱眉,说道:“这些攻城略地的法子总是有些血腥,人命便如草芥般顷刻毁去,也是有失天道。”   洛凌轩听了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若人人都像你这般妇人之仁,谁到战场上杀敌,谁来保家卫国!”   青离忙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边疆将士我自然是敬佩的,只是也不愿他们就这样失去生命,我是个大夫,自然会看重人命些。”   说着笑了笑,“我倒希望有朝一日能去边疆看一看,为那些将士做点事,也不枉费了我学医多年。”说完便有些懊恼,脸有些红,知道自己一时忘情说多了,便低了头,掩去自己懊恼,慢慢的翻看着书,洛凌轩没想到青离一个姑娘家还会有这样的想法,正对了他自己保家卫国的雄心壮志,对她的恶感也消了不少,见她低着头脸红,便也不说话,拿了本书翻看起来。   车里的气氛好了很多,两人都静静的看着书,青离早就恢复了常态,洛凌轩忽然有些恍惚,这一刻的宁静竟让自己觉得心平气和,她并不是个多话的,这一路上,也没有像他想的那样缠着他,他不说话,她也不会主动开口,只是静静的看着书,仿佛就该如此似的,脸上的平静让洛凌轩有些迷惑,也许她并不是想趁机接近自己,她的确不是小时候那个她了,自己是不是不应对她存有偏见呢。   洛凌轩抬头看着青离,青离似有所感,抬头微笑着客气的点了点头,复又低头看书了,洛凌轩的注视并没有让她觉得不自在,她就像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她的心也是如此平静么……   第 8 章   马车渐渐的行着,过了一阵,车夫在外问道:“爷,前面有个茶摊,要休息吗?”   洛凌轩看了看他旁边的青离,自己也觉得饿了,便回道:“嗯,就停下来吧。”又向青离说道:“下去休息片刻再赶路吧。”说完便不看青离自己先下去了。   青离微微笑了笑,知道洛凌轩怕自己一个女子坐半天的马车累了,便跟着跳下了马车。   洛凌轩和青离在茶摊找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下,洛凌轩向茶摊老板吩咐道:“有什么好茶端上来。”   茶摊老板是个眼尖的,一看就知道洛凌轩不好惹,只能诚惶诚恐的回道:“这位爷见谅,小人这里供应的是一应的粗茶,爷您看……”   青离见洛凌轩有些尴尬恼怒的神色便觉有些好笑,洛凌轩见青离这样脸色更是有些不好看了,青离知他从小娇养,哪会来这种地方喝茶,便轻轻的笑着对洛凌轩说:“这里的茶都是为那些赶路的行人准备的,图的就是解渴,味道确实不好,我带了些清水在车里,我给您拿去。”   听了这话,虽然知道青离是好意,只是洛凌轩听着她有些温柔的劝说,反倒有些在说教他的感觉,本来无事的又有些恼怒,只茶摊老板撒气道:“有什么茶上就是了,本……爷还不能喝吗!?”   茶摊老板也只好唯唯诺诺的应着拿茶去了。这茶摊卖的茶都是粗茶在一个大缸中浓浓的泡了,客人来时用瓢灌到壶里,方便省事,一般的贩夫还不兴这一套,老板都是直接用碗装,大口大口的灌了,谁管这茶是什么茶,解渴又便宜就行。   一时老板将茶端了上去,这里的茶杯都是粗瓷,样式更不甚讲究,青离拿起那茶杯,用茶水细细的将杯涮了两遍,看干净了才倒了半盏茶,将茶杯递给洛凌轩,笑着说道:“这杯也只能这样了,还得您委屈点,将就用点吧,这天热,到下个镇还有好几个时辰。”   洛凌轩在刚才青离涮杯倒茶时一直注视着她,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面前的这个女子了,不管身在富贵如他府中,还是在简陋如这茶摊,她丝毫没有拘谨或者嫌弃之色,似乎在哪儿对她来说都是一样,自在从容。   他接过茶,放至嘴边泯了一口,眉头便自然的皱了起来,这茶确实入不得口,青离却在一旁将带的干粮拿了出来,这是管家准备的各式糕点,自然都是洛凌轩喜欢的,青离拿了一块梅花糕递给了洛凌轩。   她小时候就知道他的喜好,现在却是自然而然,并不觉得别扭,自己又拿了一块桂花糕细细的吃了起来,偶尔喝口茶,喝茶的时候眉头也会微微的皱起,片刻就散了,却还是慢慢的喝着。   青离吃完了手中的糕点,见洛凌轩糕点已经吃完,却端着茶杯皱着眉似乎在犹豫喝不喝,青离见他这样忽然觉得他有些孩子气,也许他并不是平时自己看到的那样冷漠骄傲。   洛凌轩终是喝了一口便马上放下,放了一锭银子便要走,青离拿起银子拉着他的袖口,有些哭笑不得,“哪会要的了这么多,这些银子将这个茶摊买下都绰绰有余了。”说完将银子塞给了他。   自己从包里掏了几块铜板放在桌上,对老板说道:“店家,结帐吧。”这茶本来一壶就三块铜板,这已经是多了,那店家便眉开眼笑的说:“二位请慢走!”   洛凌轩拂袖便往马车方向走去了,青离看了看天,还得赶到下个镇子去投宿。还是跟车夫说说得快点,要不这位爷还不知怎么安顿的了。   傍晚的时候青离和洛凌轩便到了一个大的镇子里,青离来过这,自然知道哪儿有客栈,只是肯定不能带洛凌轩到自己平常住的客栈去休息,便指着车夫将马车驾到了镇里最大的客栈门口停下。   车夫自去安排马车了,洛凌轩抬脚便进了客栈,店老板一见洛凌轩便知是金主,亲自招呼来了,见青离一眼便知是个男装打扮的姑娘,有些拿不准这两人的关系,便赔笑的问道:“不知二位要几间房啊?”   抬头意有所指的望了望青离,青离脸一红,有些薄怒道:“自然是两间。”   洛凌轩看着青离的脸红的样子心里忽然一动,但马上冷冷的对店老板说道:“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还开什么客栈!快去准备两间上房。”店老板被洛凌轩这一说,登时不敢再多说什么,赶紧让小二准备上房,自己带着洛凌轩和青离看房去了。   青离看了房自然是没话说的,对她来说这已经很好了,只是洛凌轩却有些嫌弃的样子,但也只得将就了,便皱皱眉挥手让老板下去了。   青离叫住店老板说道:“麻烦准备两桶热水。”复又回头问洛凌轩:“饭菜是送您屋里还是我们在下楼吃?”洛凌轩紧抿的嘴唇吐了两个字:“随便!”   青离顿了顿,说道:“那还是下楼吃吧。”店老板忙点了点头,又问道:“二位可还有什么吩咐?”青离摇摇头,笑着说:“没有了,您忙去吧。”店老板急急的下楼去准备了,心里想着这男子穿着华贵却有些脾气,肯定是不敢得罪的,得好好伺候着。   青离见老板下楼去了,又对洛凌轩说道:“您回屋休息会儿吧。”   说完便转身向自己的屋子走去,她就住在洛凌轩旁边,洛凌轩见她离开也便回了自己的屋子。青离回屋便在和衣在床上躺了片刻,一时小二将热水送来了,青离起身将屋拴好,便开始沐浴了。   洗了一天的风尘和劳累,青离躺在水里渐渐有些迷糊,过了一会水渐渐凉了,青离一下清醒过来,这样是要得风寒的,自己可不能生病,便起身穿戴好,开门叫小二将屋里收拾好了。   天色早已暗了下来,青离向洛凌轩的屋子走去,敲了敲门,问道:“可以去用饭了,您好了吗?”门开了,洛凌轩走了出来,没说话,青离对他笑了笑,也不开口,跟着下楼去了。   两人坐在桌前慢慢的用着饭,青离胃口还有些好,中午本就没吃什么,赶一天的路更是饿了,便自顾自的吃的开心,只是她用饭时也不怎么说话,洛凌轩不知为何胃口也很好,两人不说话,慢慢的吃着。   一时用完饭,两人望着桌上空空如也的盘子,都有些愣住了,青离见洛凌轩脸上有些窘色,自己也好不了哪儿去,便笑了起来,洛凌轩脸上也忍不住抽动了几下,敛了笑意说道:“今天是累了,早点去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青离点点头,两人便起身向楼上走去,青离在后面打量着洛凌轩的身影,依旧是潇洒俊逸,他到哪身边的东西仿佛都是他的陪衬,这人曾经居然是她的未婚夫,青离些惆怅,自己真的做对了吗?是不是不该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第二日清晨,两人便又出发了,马车上还是昨日的情形,洛凌轩有时看看书,有时闭眼养养神,青离也不见怪,只是自己静静的看着书,两人偶尔会说上两句,不咸不淡。   青离撩开帘子看了看外面,知道快到平安镇了,便向洛凌轩说道:“郡王,青离有话要对您说。”洛凌轩抬起头,将书放在小桌上说道:“有什么话便说吧。”   青离正色道:“郡王可知我此次前来求您,便是为了我的母亲,我母亲缠绵病榻多年,近来身体已是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说着声音已经有些哽咽,青离顿了顿,又说道:“郡王知道我母女俩被赶出家门,青离自幼便由母亲拉扯大,如今未尽孝道,母亲却已是不行了,上次去郡王府找您便是想完成母亲的心愿,只是婚姻大事却不能因青离一己之私害了郡王您,青离退了婚却无法向母亲说出实情,我母亲一直以为我即将和郡王完婚,母亲这几日越发的不好了,青离只好厚着脸皮请郡王配合青离演一场戏,只要她老人家放心我便成了,还请郡王成全!”   洛凌轩听了有些诧异,也明白了青离的苦心,见这样一个孤苦的女子心下也不忍,便说道:“你也不用太伤心,我既随你来了,你的要求我自然尽力办到,你母亲那里我会尽力替你遮掩的。”   本想安慰她一番,只是却不知如何说起,这母亲病重也不是个旁人能安慰的了的,想着便又拿起书看了起来,青离见洛凌轩已经答应自己了,心中有些高兴,又有些酸楚,一时呆在那里。   马车继续前进着,两人却已无话。   家常   赶了两天的路,终于在第二日下午到了青离家,刚下马车,赵家嫂子便出来了,拉着青离的手说道:“可回来了,你娘老念叨着你,快进去看看吧。”   青离只是笑着说:“又辛苦嫂子了。”赵家嫂子摆摆手,有些嗔怪的说道:“又说这种话,有什么好辛苦的。”说完眼神落到了青离身后的洛凌轩身上,这人气宇轩昂,仪表堂堂,一看就知道不是平常人,便有些疑惑的问道:“这位是?”   青离看了看洛凌轩,着实有些不知如何介绍,又不能说他的身份,顿了顿说道:“这是我家的故交,这次是来看我娘的。”   赵嫂点点头虽有些疑惑但对青离说道:“还是快进去见你娘吧,我就先回家了。”   青离又道了谢,赵家嫂子这才往家去了,心想着这男子到底是谁,片刻便又释然,自青离和她娘搬来和她家住邻居起,大家都看出这母女俩不是一般家庭出身的人,苏氏虽说柔弱但却能拿针拈线,平时对邻里却是和善有礼,青离自小便是举止有度,说话做事总透着大家风范,他们家有这种富贵的朋友也不是不可能。   这边赵家嫂子刚走,青离便对洛凌轩说道:“寒舍简陋,还请郡王见谅,这就请进吧。”说完便在前面引路,其实这个院子很小,一眼就望完了,不过就三间主屋外带了厨房和茅厕。青离进了苏氏的房间便说道:“娘,我回来了。”   苏氏正在闭眼养神,听是青离的声音,便撑起身来,青离忙过去扶她,苏氏拉着青离的手笑着说道:“可回来了,完婚的事商量的怎么样了?”   苏氏这几天过去,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脸色依然蜡黄,只是在问青离的时候眼睛里有些神采,因为激动脸上有些潮红,青离压下心里的酸楚,强笑着说道:“娘,您别着急,郡王他特地来看您了。”   说完望向身后的洛凌轩,洛凌轩上前执晚辈礼,苏氏有些惊喜的看着洛凌轩,对青离说道:“怎么世子来了也不跟我说呢,我现在这样子哪是见未来女婿的。”   说完又打量着洛凌轩,不住的微笑点头,说道:“世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温文尔雅,难得世子不嫌弃我们离儿。”说着爱惜的抚了抚青离的头,接着说道:“这孩子从小跟着我吃了不少苦,这几年我病了更是她一个姑娘家照顾着这个家,整天的药铺家里两头跑,以后还请世子好好待她……”说着眼里已经闪动着泪光。   洛凌轩两人听了这话都有些不自在,青离更是因为愧疚埋下了头,苏氏以为青离是害羞,便拍着她的手说道:“傻孩子……”   洛凌轩是个反应快的,便对苏氏说道:“苏伯母,您放心,我定会好好待……青离的。”   停了停接着说道:“晚辈这次来就是想告诉您婚事已经在筹办当中,只是这事繁杂,又不能委屈了青离,所以可能还需些时日,再者我父王的三年孝未过,等我服完孝即可准备完婚,这还请苏伯母您谅解。”说完做了一揖。   苏氏听了自然不会怪罪,只是一叠声的说好,青离鼻子一酸,泪珠险些掉下来,忙偷偷转了身擦干,不欲再说这件事,便笑着对苏氏说:“娘,现在您放心了吧,女儿不会嫁不出去的,天色也不早了,我还是去镇上买点东西准备晚饭,郡王赶了一天的路您也让他歇一歇,我们先出去,您躺会儿吧。”说完便扶着苏氏睡下,领着洛凌轩出去了。   青离请洛凌轩进了堂屋坐下,便去厨房烧水沏茶了,洛凌轩仔细的打量了这里,家具摆设都很简单,只一柜,一桌,几张椅子,还有个小几,小几上摆了一副刺绣的小屏风,很是精致,上面绣的却不是花鸟一类,却是几句词,字体娟秀,却不似一般女子的柔弱,走的是“魏楷”一路,倒是在女子的柔婉中带了一丝刚强,整个屋子干净整洁,虽是有些简陋,洛凌轩却意外的没有不耐之色。   片刻青离便端着茶进来了,青离坐下后将茶放在了洛凌轩面前,微笑着说道:“这是我在家时自己喝着玩的,自不比您府上的茶,只是还可以入口,您尝点吧。”   洛凌轩没说话,但端起茶放至嘴边便闻到了一股清淡的茉莉花的味道,抿了一口,却不似普通的茉莉花茶,味道很清,却满口余香,喝了心情倒是有些舒缓。   转眼看了看青离,她面色平静,眼中一片清明,嘴角有些微微翘起,整个人清清淡淡,就似这茉莉花茶一般,清新隽永。青离见洛凌轩并无嫌弃之色,轻轻的笑了笑,自己也端了茶杯慢慢的喝了起来。   青离抬头望了望天色说道:“郡王,天色已晚,今日便在寒舍歇下如何?”洛凌轩看看天色,沉吟了片刻说道:“也好,只是叨扰你了。”青离松口气,说道:“不过一晚,如何说的上叨扰,郡王您先坐,我镇上买点东西便回来。”   洛凌轩漫不经心的“唔”了一声,说道:“你自去忙吧。”   青离也不再说什么,回屋拿了点银子便出门去了。青离走的快,镇上已经没什么菜可买了,青离便转身去酒楼里买了半斤牛肉,这家酒楼并不是很大,只是青离很喜欢这家的牛肉,切的细细的辣子,和着微麻的佐料往上一撒,用纸包了,回家上桌时再撒上点热油,味道确实不错。   青离想着便有些食指大动,回到家便进厨房把东西放了,又急急的去隔壁赵家买了只肥肥的鸡,再由赵嫂子帮忙三两下便将鸡给杀了,又烧水褪毛,弄好之后青离便提着鸡回来了。   洛凌轩见青离忙紧忙出,这下又提了只鸡回来,便有些发笑,青离平时虽是布衣素颜,看起来却像个不理俗事的人,哪想的到她还能杀鸡做饭,不由得出了堂屋,这是已经傍晚时分了,满园的红光倒有些萧索之意,可青离在厨房生火做饭的声音却让洛凌轩有些怔忡,心里倒有些平静淡然的感觉……   青离这边可是忙的热火朝天,她见天色已经慢慢暗下去,手上的动作不禁快了起来,饭在锅里焖好,这边将鸡做了两吃,将鸡肉切下来做了鸡丁,剩下的都丢进砂锅里熬了汤,又在平时备好的药材里拿了些红枣,枸杞之类一起放进去炖了起来。   再将辣子切了丁,再准备了些配料,将东西放在一边备用,旁边还有把赵嫂给的鱼腥草,青离摘好菜放进盆里打水洗了,便将水沥干。又准备了些热油辣子,油盐醋都放了些拌了了个凉菜,最是清凉开胃的。   凉菜拌好便开始生火炒菜……   洛凌轩只听的油呲声,片刻就闻到了炒菜的香味,自己似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他望着青离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只是觉得有些烦躁,不欲再这般关注她,便又进屋坐下,随手拿了本书翻了起来,却是一本医书,他哪儿静的下心来看,撂了书便干脆起身向厨房走去。   青离正在盛菜,一抬头便看见洛凌轩站在门口,青离楞了一下,问道:“郡王可是等不及了,马上就好,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   说完将剩下的菜盛好了,用一块布复了砂锅的盖,一揭开便满室浓香,青离将锅端到一旁凉着,又将纸包里的牛肉倒进了一个盘里码好,将刚煎好的热油倒了少许上去。   红红的油亮的让人食欲顿生,洛凌轩本是有些莫名的火气,却不知为何听了青离这样跟他说话心里马上便平静了,但马上有些恼怒,自己这是怎么了?!   青离见他在那里不说话,笑着说道:“您还是出去吧,这里味大,不是您该呆的。”说完又拿了碗和勺细细的将汤里的油一点一点的舀了出来,洛凌轩看着倒有些不解,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青离没看他边舀边说:“这鸡太肥了,您哪受得了这样的油腻,把油舀出来汤清淡也多喝些。”洛凌轩见青离认真的样子,便不说话了,只是心里想到:“还有这样的女子……”   青离将油舀好便拿了碗筷,见洛凌轩还站在门口,便打趣道:“您难道是想来帮忙吗?”说着自己也觉得好笑,心中想道:“洛凌轩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么?”   又笑道:“还请郡王让我一让。”洛凌轩还是第一次见青离这样娇俏的样子,不觉有些异样,又恢复了平日的潇洒样,他自是不会去帮青离做这种事的,便自己回了堂屋坐好。   一时青离进进出出的把饭菜摆好,又用碗盛了碗汤给苏氏端去,伺候她喝了才出来,见洛凌轩还坐在那里没动碗筷,便说道:“郡王,用饭吧,菜都凉了。”   洛凌轩看她一眼,自顾自的拿起筷子吃了起来,青离也没说话,两人只静静的吃着饭,夕阳的余晖照进来,给两个人的脸上染了一层金色,青离抬头看见的便是洛凌轩如刀削般完美的侧脸,青离有些恍惚,这是在梦里吗?这么平静的相对着,不是梦中么……   洛凌轩自是从来没吃过这样的家常饭,他们这样的人家在吃食上都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家里的厨子可都是擅长南北四大菜系的大厨,什么川粤鲁淮扬,道道菜都是精品,平日里用饭几乎都是自己一人,旁边一群人伺候着,可今日和青离共坐一桌,吃着这样简单的饭菜,自己心里意外的不觉排斥,反倒有些……有些家的感觉……   洛凌轩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有些呆住,青离见洛凌轩有些神思不属,还夹了一筷凉拌的鱼腥草放在自己碗里,微微笑着说:“郡王要吃这个鱼腥草?它却最是开胃的,只是不知您能否习惯它的味。”   说完一脸笑意的看着洛凌轩,洛凌轩只得慢慢的夹起一根放在嘴里,嚼了两口,眉头便微微皱了,却意外的没有吐出来,只是逼自己哽下去了。   青离见他难受的样子,忽然有些捉弄之心,夹了一筷鱼腥草,慢慢的咀嚼着,脸上却是很享受的表情,洛凌轩心里有事,却没和青离计较,只是慢慢的将饭粒咽尽。青离有些疑惑,却也不多说了,自己也慢慢吃着饭。   一时两人吃完饭,青离给洛凌轩倒了茶,自己便将碗筷收拾了,自己进厨房忙碌去了。   离别   洛凌轩一人呆在堂屋里,屋里光线已经有些暗了,他看着天边剩下的一片红云,心中想到也乡野之地黄昏时也很好,若是在作画也别有一番滋味。   又想起了柳溪君,心中一热,自己走时并为和她说清楚去向,一是不想让她担心,二也是想着这件事了了便可心无挂碍的和她在一起,只是两日不见自己,她定是极担心的,又想着若是此刻她陪在自己可吟诗可作画,该是极欢喜的事,嘴角便微微的翘起。   青离在厨房忙了半日,将碗筷收拾完了之后便往堂屋走去,刚进堂屋便见到洛凌轩眼望前方却并无焦点,神色一片柔和,脸上还带着罕见的笑意,这是青离没有见过的,她只知道他有些冷漠骄傲,对自己可能还有些讨厌,但这几天的相处中也可以看出他是个君子,虽不喜自己却还算照顾。   这样的男子此刻却露出这样温柔的表情,他定是在思念自己的心上人吧,那个女子可真是让人羡慕,青离心里有些许苦涩,须臾便压下去了,仍是笑着想洛凌轩说道:“郡王今日可是累了?我带您去休息吧。”青离心里早想好了,洛凌轩身份尊贵,自己家中简陋却不能怠慢了他,便带他到了自己的居室。   青离见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便拿了平时不多用的烛台罩上灯罩,房间里一下便亮堂了起来,青离笑着对洛凌轩说,“您先坐,我收拾着。”洛凌轩环顾了四周,房间并不大,窗边放了一张书桌,正面一张床,床边是个简单的妆台,上面放了木梳还有一个首饰盒,洛凌轩马上明白过来这是青离的闺房,略有些不自在。   青离见了,便浅笑着说:“还请郡王见谅,寒舍只得两间卧室,青离便大胆拿主意了。”   洛凌轩对着青离,见她落落大方,并无扭捏之态,想到这里不比京城,人家也是一番好意,便也不甚在意了,说道:“你自去收拾吧。”说罢便在窗前的书桌边坐了下来。   无事便在一旁看着青离收拾,青离在柜中抱了一套卧具,仔细一看似乎都是崭新的,将床上的床单被套都换了,想了想又将褥子也给换了,复又从柜中拿了只新作的枕头出来放上。   她做这些很认真,铺被子的时候连上面的褶子都细细的抚平了,昏黄的灯光下,青离的面容依旧沉静如水,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便如黑珍珠一般发亮,洛凌轩的眼光就这样静静的跟随着她的身影,心里的某个地方似乎有些萌芽的感觉,胀胀的暖暖的,是什么呢,洛凌轩不愿细想,两人都沉默着……   直到很多年后,每当洛凌轩想起这时的情景,心里总是有些甜蜜的温馨,青离……   青离收拾好床便出去了,片刻又端了盆水进来请他洗漱,将帕子拧了递到洛凌轩手上,洛凌轩自然的接过用了,神态高贵,青离想着这人果然是习惯了被人伺候,自己也快成了他的仆人了,见洛凌轩用完了便说道:“郡王您早些歇息吧。”说完端着水出门去了。   晚上洛凌轩躺在床上还没有睡意,这里与家中自是不一样,自己走到哪儿都是高床软枕,所用的卧具无一不是丝绸缎面。   这里甚是简陋,床榻窄小,房梁低矮,可被套床单都是新的,虽是粗布做成,却针线细致,上面还有绣着简单的梅花雪景,褥子该是刚晒过的,似乎还能闻到阳光的味道,自己各类罕见熏香都闻过,可这种味道却很特别,很陌生却很安心,洛凌轩想着想着便渐渐的睡着了,睡前那刻忽的想到,明日回家之后还是先去见溪君,免得她担心,也把这件事告诉她,那块墨玉她很是喜欢,不如就送给她吧,反正早晚都是她的……   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渐渐的变大了,偶尔打过一两声雷,闷闷的,屋里也弥漫着一丝湿润之气,可意外的洛凌轩竟未醒过,一晚都睡的格外的安心。   第二日清晨,洛凌轩在一片鸟叫声中醒来,桌边水已经打好,洛凌轩知是青离来过了,起身穿戴好,又洗漱了一番,便出了房门。   初夏的清晨最是舒爽,凉凉的风划过,吹的人有些微凉又极是清醒,洛凌轩这才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小院,这是个极普通人家的小院,东北角上开了块不大的菜地,上方支着竹架,爬满了各种蔓藤,有些都结了瓜,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挂在上面,因着昨晚下了雨,竹架上的叶子在朝阳的照耀下熠熠发光,每片都翠绿可人,下面种了些辣子,葱姜蒜之类的佐料。   藤架旁边支了几个竹架,上面放着晒药的竹筛,每个竹筛里都放满了需晒的草药,怪不得自己昨日总闻着淡淡的草药味儿,竹架这边是张石桌,安着四只小小的方凳。   西边是厨房,厨房前堆了一跺柴禾,前面是口水井,木轱辘还微微的转着,洛凌轩终于知道自己昨日异样的感觉是什么了,这里朴素却处处透漏出家的味道,生活的气息随处可见,让人心里有种温馨的感觉。   正想着便见青离从厨房中出来,青离见他起了,便走过来微笑着说:“郡王醒了,那我们便用饭吧,今日郡王赶路,还是早些好。”说完便进厨房将做好的白粥青菜端了进堂屋,将碗筷摆好。   两人静静的吃着饭,洛凌轩想着自己总觉得身边的女子不一样,其实她就是不爱说话,但每次对人说话时都是柔柔的笑着,不卑不亢,不媚不俗,只是静静的,就如那茉莉花一般,沉静清雅,粗看时并不惊艳,处久了却总是让人忽略不了她,她就似一湾月下清泉,那样安静的存在着。   自己对她时时有错觉,多半是因为她不像一般女子只知一昧的痴缠,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世界,自己是开始尊重她了,想着心中便有些释然,也不似昨日一般板着脸,青离见洛凌轩脸色温和,姿态优雅的用着这简单的青瓜白粥,到似是在御前用膳一般清贵。   两人静静的用完饭,洛凌轩便要告辞了,青离去厨房拿了个纸包出来,说道:“这是昨晚我做的糕点,虽说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是我一番心意,您带着路上用吧。”说完递给了洛凌轩。   洛凌轩接了过来,道了谢,青离又说道:“此次郡王前来了我母亲一番心愿,也是青离的恩人,青离定不会忘,只是郡王此去山高路远,青离亦再无进京之心,恐怕是再无相见之日了……”   说着低了头心里便有些惆怅,洛凌轩似乎也知道此去之后两人应该不会再见,不知怎的心里有些怔忡,这就了结了?青离抬头眼中已是清明,浅笑着说:“青离在这里祝郡王能与心上人永结同心,白头偕老!”说完行了一礼。   洛凌轩忽的有些不知说什么,只得点点头,“你好好照顾你母亲罢,若有事……若有事需要帮忙来郡王府找本王便是了。”   青离有些愕然,洛凌轩不是希望自己与她早些分道扬镳,此次如此痛快的前来不也是为了她不再纠缠么?   青离忽然对着洛凌轩笑了,“多谢郡王!”洛凌轩有些不自然,自己也不知怎的就说出刚才的话,可能是看她一弱女子担负着照顾母亲和家的辛苦有些于心不忍,也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了她并不是想一心嫁入侯门的攀龙附凤之人,总之自己希望能帮助她,也不觉得是施恩或是回报,也没有怜悯,却有些敬佩,只是单纯的想帮助她。   青离知洛凌轩肯说出这种话已是不易,他这样的人,说了便是心里想的,说了也会尽力去做,自是感激他的,自己还有什么奢想的呢,这样就很好了,从此山高路远,庙堂江湖就是两不相见,自己可去追自己想要的自在,而他也可身无负累,自与心上之人琴瑟和鸣,幸福一生了。   青离心里释然,人生有些事不能执着更不能勉强,他们或者注定本不该有这样的交集,却为何有这次的缘分?青离不愿再想,再想也是为难自己,便请洛凌轩出门,洛凌轩本要去见苏氏,可苏氏体弱,还未醒来,便就作罢。   出了院门,车夫早就在那儿候着了,洛凌轩看了看青离,说道:“再会!”青离只是轻轻的点点头,望着他笑了笑,说道:“郡王保重!青离这就不送了。”   洛凌轩转身上了马车,车夫一扬鞭,马车慢慢的前行着,青离见马车走远,有些呆住,低头想了想,便缓缓转身进了屋。   朝阳升上来了,满园灿烂,可这样的情形,不知为何,青离心中却有些空落落的感觉……   重遇   这年的盛春时分,青离正在北上途中,以前总是想着真正出外游历一番,看多了江南秀美的山水,倒是十分向往北方的风光。   青离一路行来,相较与南方的细致妩媚,北方景色更是显得粗犷大气,风土人情也更显不同,北方百姓打扮不同于南方宽袍大袖,更倾向与游牧民族,时人都以紧袖马靴为风潮,便于骑马射箭,可见北方民风开放。   青离自是增长了不少见识,往日里只能听说或是书本里才可窥探一二的近日却是亲见了,青离觉得很是不虚此行。   自冬末便从平安镇出发,出门已有一月半有余,青离一路便是半医半赠支持到了现在,日子过的很是清苦。青离却觉得这是她人生中最惬意的一段时间了。   苏氏自去年青离带洛凌轩回家之后,也不过支持了月余,便再撒手人寰了,青离虽是悲痛,当想起苏氏式临走时拉着自己的手说:“离儿,娘终是要离你而去了,你不要过于伤心,人生人死,不过是顺其自然罢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该是懂娘的。”   青离见苏氏脸上却有笑容,似是解脱,似是悲痛,自己心中却是说不出的酸痛,娘去了,就剩下自己一个。   苏氏去后,恒福中的老大夫,周围热心的邻居如赵家嫂子等都来帮忙,不过几日,也将苏氏的丧礼办的有模有样,择日下了葬,青离悲痛了几月,倒也慢慢的习惯了这种一个人的生活,只是常常会想起苏氏的音容笑貌,想起这些年相依为命的生活。   青离终是决定这年开春便要出门游历一番,一是可以长见识,二也是为了散心的缘故。老大夫老了,再经不得这种风霜之苦,再说青离准备去的是北方,北方气候条件不比南方,更是不适合老大夫了。   青离只得自己一个人出门,却没有忐忑之意,仿佛这是自己等待已久的邀约,内心隐约还有一些激动。   青离这一月从南到北,一直在犹豫是否应该去关外看看,毕竟这是自己心想已久的,可是近来时局不稳,大豫朝正在与北方的匈奴交战,青离想想其实自己离出关还有好一段路程,起码还得一月左右,也就不着急,只是离边关越近越能感受到那种剑拔弩张的意味。   青离虽是好奇的但也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便盘算着还是再往前走一阵便转返了。青离一向很注意,平日里都是走官道,天黑之前都会找到个住宿的地方,倒从未遇到过什么情况。   青离算算自己已经在这个小村庄里盘桓近三日了,前两日无意中来到这个村子,青离还是照例免费替村民问诊一番,这个村里都是些老弱,壮丁几乎都被征去打仗了。   北方民风很是淳朴,村民都很热情,对青离也好,青离便多留了两日,也到附近的山上采了些简单的草药送给村民,住便在一家热心的老婆婆家里。   这天傍晚,漫天的红霞,青离看看背篓里的草药,满意的笑了笑,转身下山往村中走去,边走边想着明日还是起程继续往北了。   前脚刚进屋,老婆婆十来岁的孙子阿虎后脚便跟着进来,急急的拉着青离说道:“离姐姐,快跟我来,那边有个人!”说着拽着青离往屋外走去。   青离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你别着急,到底怎么了,慢慢说。”   阿虎红着个脸,说道:“离姐姐,我……我,那边有个人,你快去看看吧。”青离听他这样说,虽不知他说的是谁,但也知事情有些蹊跷,便也不在开口,忙忙随着阿虎去了。   阿虎将青离带到屋后的竹林里,地上的竹叶堆的高了,青离走近一看,也可看见上面躺着个人,这人穿着普通的士兵服,可一身都被血染了。   青离忙蹲下,拉出他的手替他把了把脉,脉息很微弱,青离转身问阿虎,“你认识这人么?”阿虎有些害怕,摇了摇头说道:“这人不是我们村的,我从没见过他。”   青离只得对阿虎说道:“你赶快去找两个人过来帮忙,这里我看着。”阿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马上跑开了。   青离这才转身过来查看这人的伤势,青离看他身上刀痕很多,胸前有一刀直拉到了腹部,深可见骨,青离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了缠伤口的布带出来,粗略的绑了绑伤口,止住了出血。   忙完这些青离这才想起看这人的长相,这是本是傍晚时分,竹林里光线更是暗淡,青离拂开他脸上的散发,擦了擦他脸上的污血,借着光仔细看到,猛的大吃一惊,躺着这人不是洛凌轩还有谁!   青离一时反应不过来,他怎么会在这儿,而且还浑身是伤,发生什么事了吗?他不是该在京城做他意气风发的肃郡王吗?怎么……   青离盯着洛凌轩愣了很久,直到阿虎将人带来的声音才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随着村民将洛凌轩抬回了老婆婆家。青离路上心里一直很乱,虽有很多疑问,但更是担心洛凌轩。   村民将洛凌轩放好,见有大夫在这儿便各自离开了。   青离仔细的查看着洛凌轩的伤势,他很多伤口都已经灌脓,看来是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现在又昏迷不醒,还是很棘手,青离打来热水,替他一一清洗了伤口,又将身上带的伤药敷上,将伤口重新包扎好,忙活了半日终于做好了。   青离坐在床边看着洛凌轩,在昏黄的油灯下,他的轮廓依然俊美如昔,只是受的伤有些严重,脸色一片苍白,一丝血色也无。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怎么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不是该在京城的吗,怎么又到了这个偏僻的地方?”青离对着昏迷的洛凌轩说道。洛凌轩只是静静的躺着,青离叹口气,端着水出去了。   不一会,青离进来看洛凌轩,刚坐下,只见洛凌轩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眉头却紧紧的皱了起来,脸上潮红一片,青离一惊,抬手用手背抚上他额,却是滚烫一片,青离心里只是叫道:“糟糕!”要知道这受外伤的病人最忌发烧,洛凌轩现在高烧不退。   青离皱着眉低头想了想,便快步出去了,从自己这两天采的草药里细细的捡了些出来,借着药罐便去熬药了,不多时,药便煎好了。   青离端着药进屋,洛凌轩却是整脸通红,嘴皮都有些起壳了,皱着眉似乎还在呓语,青离把药放下后便要将他扶起来,洛凌轩比青离重多了,好在青离习过些花拳绣腿,手脚还是有些力的,将他靠在墙上,便将药端来喂他,只是洛凌轩昏迷中却不张开嘴。   青离想了想,只得用筷子将他的牙撬开后又顺着筷子将药倒进去了,洛凌轩只是皱着眉,却还晓得要吞咽,一碗药虽是撒了些,终是喝了大半,青离喂完之后又将他扶着躺下。见他脸色通红,药见效慢,青离想想还是又出房间去了。   青离去井边打了半盆水,拿了块干净的布便急急进了房间。一遍一遍的将布放进水里透凉,拧干,又敷在洛凌轩额上,过一阵又换水……   只是中间不时听他嘴中叫着“母妃”“溪君”时,青离心中还是有些苦涩的,想“溪君”应该就是那个秀美绝伦女子的名字了,这时都念念不忘的叫着她,看来在他心中是深爱她的。   青离这样想着却还是仔细的替他冷敷着,时时试试他的温度,把把脉。   青离已经记不住自己到底重复了多少次,只是看着洛凌轩的脸色渐渐变缓,不再露出痛苦之色,似是睡熟。   青离浑身酸痛,外面已经开始有公鸡打鸣的声音了,她试了试洛凌轩的额,高烧已经退了,青离松了口气,嘴角却弯了起来,只是笑容有些疲惫。   青离站起身来,扭了扭脖子,看看躺在床上的洛凌轩,眼神中有些温柔之色,复又笑了笑转身向外走去,轻轻的将房门关好。   青离站在院子里,启明星还挂在空中一闪一闪,黎明马上就要来了,青离在厨房里细细的查看着两日草药,又从随身的包里捡了些药材出来,一起放进药罐里,火苗轻轻的舔着罐底,四周一片静谧,偶尔有两声虫鸣划破此时的宁静,青离慢慢的扇着火,心里有些乱。   这是缘分么,明明自己与他应该是再见不了的,却不知今天在这种情况再见。   同行   洛凌轩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在推自己,神思渐渐清醒过来,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一双漆黑灵动的眸子,眼神澄清而又温和,这双眼睛很熟悉,是她了,那个曾让自己有些恍惚的女子。   洛凌轩挣扎着想要起来,才发现自己略微一动,浑身就似是在烈火中灼烧一般疼痛。青离见他皱着眉忍痛,便按住他说道:“你躺好别动,你身上的伤很严重。”   他这才想起自己的处境,自己几乎是拼了性命才逃到这个地方,可身受重伤,本以为必死无疑,不料还能得救。   再转眼打量着青离,她还是老样子,一身白色布袍,头发簪了起来,脸色温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可也掩不住疲倦之色。   青离见他望着自己,脸上并无血色,可眼神中却有一抹坚毅之色,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洛凌轩。   青离笑着说道:“既然醒了,就先把这药给喝了吧,你身上的外伤很严重,还有些棘手,需要好好调养,不过不用担心,喝了药还是早点休息吧。”说完便伸手过来扶洛凌轩,洛凌轩只得吃力的蹭了起来,半倚在墙上,却是一头冷汗,喘气不止。   青离知道他不愿自己瞧扁了他,也不说破,只是端着药碗一勺一勺的喂进他嘴里,洛凌轩只是皱着眉慢慢的吞咽着。   一抬眼,便见到青离专注的眼神,她的眼睛下面黑黑的,应该是熬夜照顾自己所致,可皮肤却是莹白如玉,低头的瞬间侧脸的弧度细致而优美,在灯光的照耀下似乎有种魔力,让自己烦躁的心平静了些。   一时喝完药,青离也并不说什么,将碗放下后,手很自然的抚上他的额,微凉的手指让洛凌轩有片刻的怔忡,却并未推开,见青离却是一片平静的神色,眼睛直视着前方,片刻后又伸手过来替他把脉,洛凌轩沉默不语。   青离把完脉笑着向他说道:“你已经不发烧了,脉象也还稳定,只是失血过多,加上这段日子你的伤口并未很好的处理,伤了些本原,需好好调养,不过,你再经不得折腾了,好好休息吧。”   说罢,朝他笑笑,也不问他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端着碗就出去了。   洛凌轩没来由的觉得很安心,慢慢的躺了回去,自己也知道自己这条命是她捡回来的,她说的轻巧,多半是为了安他的心。   洛凌轩没想到自己与她重遇居然是在这种情况,自己前所未有的狼狈,可她却没有半分好奇或者幸灾乐祸之色,只是一如从前,淡淡的却是温和的,救了他,安慰了他。自己从前从未将她看成大夫,可今天却是她救了自己的命。   洛凌轩在床上躺着想着,精神却不济,渐渐合上了眼睛,睡着了。   青离轻轻的打开房门朝里面望了望,看见洛凌轩似是睡熟,先是笑了笑,可渐渐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洛凌轩的伤并不如青离说的那样轻巧,他伤势严重,又未经认真处理,伤口本就恶化,这里药材什么都不足,昨夜他发烧虽是抑制住了,可保不齐伤口什么时候又作怪,青离想了想,背着药篓便出去了,出门前嘱咐阿虎看着洛凌轩,有事就到山上找她。   青离采药归来时已是中午时分,洛凌轩依旧睡着,可脸色苍白,额上还有冷汗冒出,青离只得捡了些草药熬药去了。   青离没有问过洛凌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知道,这事肯定很严重,她不愿过问,再次相遇也许是缘分,可是她却没有想过要跟他扯上什么关系,他现在身受重伤,自己总是要救他的,青离心里打定注意,等洛凌轩伤好些了,自己便该离开了。   青离将扇子一放,进了房间,洛凌轩这时却醒的,青离走近先是伸手替他探了探脉,脉象虽是虚弱却没有恶化之势,青离站起来说道:“郡王,青离不知您发生了何事,只是您现在的伤势应该得到更好的照顾……”   顿了顿说道:“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替你去郡王府报信的。”   洛凌轩抬起头望了望青离,眼神中有些自嘲:“若我能回郡王府也不至于落至这步田地。”说完轻喘了两口气,说道:“苏姑娘好意本王心领了!”   青离见他这样,也有些不知说什么是好,只能点点头,轻轻的说道:“郡王于我有恩,如此,青离定当竭力替郡王治伤!”   洛凌轩闭着眼睛并未说话,不知在想什么,青离也有些沉默,房门却开了,阿虎的声音传了过来,“离姐姐,离姐姐,不好了,隔壁村阿牛说今天有好多官兵去他们那儿找一个受伤的人呢。”说罢眼睛有些恐慌的望着床上的洛凌轩。   青离也有些莫名,只是望着洛凌轩,见洛凌轩不说话,只得问阿虎道:“那些找人的说什么了吗?”   阿虎拉着青离的衣角说道:“阿牛说那些人都很凶,挨家挨户的搜了,还打了人……”说完有些怕的埋着头。   青离听了这话也知道这些人不是什么好人,想着洛凌轩身受重伤,只怕与这些人有关了,只是这些官兵怎敢对一个朝廷郡王下杀手呢?   青离又问阿虎道:“他们说了找什么人吗?”   阿虎只得说道:“我不知道,只是说一个受伤的人,还说那人是从军中逃跑什么的……”越说声音越小。   青离见洛凌轩并未说话,似乎在想着什么事,便拍拍阿虎的头说道:“别怕,这里很偏僻,他们找不到这儿的,快去玩吧。”说完指了指床上的洛凌轩说道:“这事可别跟阿牛说。”阿虎点点头,跑出去了。   青离站在那儿,想了想说道:“郡王,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吧。”   洛凌轩眼神却有些闪烁,片刻后道:“我现在处境危险,你跟着我很凶险,你不用管我的。”   青离顿了顿,却还是笑了,道:“郡王,你这是什么话,我既救了你,便不会扔下你不管,再者,你曾对青离有恩,青离不敢忘记!”说完叹口气,又道:“还是别说这些了,我们快些离开这里才是正事。”   洛凌轩神色复杂的看着青离,沉吟了片刻之后,道:“既如此,洛凌轩也就承姑娘的大恩了。”   青离一笑,说道:“好,我收拾一下便走。”说完转身出去了。   洛凌轩知道青离不想连累这里的村民,也不说破,挣扎着起了身。   片刻之后青离便回来了,手里还端着药碗,洛凌轩有些哭笑不得,青离将药递给他说道:“这药是我今天上山采的,你还是赶快喝了吧,不管有什么事,身体总要顾好。”   洛凌轩从善如流的接过喝了,只是喝药的时候还是习惯的皱着眉,有些嫌恶的样子,青离忽的打趣道:“知道嫌药苦了病应该好些了。”说罢自己先笑了。   洛凌轩放下药碗,梗着声说道:“谁说我嫌药苦,只是难闻罢了。”说完就要站起来,青离忙过去扶着他,说道:“您别着急,我刚借了李老汉家的牛车,可以送我们一程,这里有件衣服,是我向村民要的,不知合身不,您将就换了吧。”   青离不知为何,自己对着洛凌轩时总要替他操心好这些琐事,即使现在的他狼狈如此,可依然有种压力,青离想着却笑了,可能因为他从小便是这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自己却是习惯了。   洛凌轩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自己换不了衣服的,青离只得在一边帮忙,一会帮他脱,一会帮他穿,青离只是专注的帮他换衣服,仔细着不碰到他的伤口,小心翼翼的,却不觉这种行为有甚不妥,洛凌轩更未注意到这些,稍稍一抬手伤口便撕裂般痛,室内反是一片坦然的气氛。   一时洛凌轩换好衣服,青离便扶着他出门了,村民淳朴,青离赠医赠药,这些人都记着,知道青离要走了,李老汉的车上便放了好些东西,有烙的大饼,有鸡蛋,有瓜果,还有纳好鞋子,青离看着,心里暖暖的,扶着洛凌轩坐好,李老汉便缓缓的驾着牛车出发了。   青离见洛凌轩皱着眉,知他定是头回坐这种车,牛车颠簸,他伤口肯定痛的,不过脸上不禁也有些笑意,洛凌轩和牛车这种组合确实有些……   青离在外也不敢叫他郡王,只得说道:“洛公子可是伤口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得您忍忍了,李老汉送我们到集市便可租辆马车了。”说完捏了捏自己身上的荷包,不知里面那点银子不知够用不?还好自己一路过来没怎么用钱。   牛车缓缓的在乡间小路上前进着,洛凌轩背靠着麦垛,倒是舒服了些,精神不济便合上了眼睛养神,只是眉头一直皱着。   青离坐在牛车上,一晃一晃,神思却已经飘远,春日的乡间总是弥漫着一种清新又充满希望的气息,周围金黄的油菜花,一片又连着一片知道天边,青离有种身在画中的感觉。   转头望了望身边的洛凌轩,他闭着眼睛,剑眉微皱,阳光在他脸上,更衬得他丰神如玉,身上的农家打扮让他看起来不似平日高不可攀,有种亲切的感觉。   青离想想,似乎从认识他开始,他对自己就是这般,一直一直是皱着眉,时而嫌弃,时而恼怒,连关心的时候也带着一股不耐之色,青离想着想着便低头浅笑。   牛车渐行渐远,两人依旧沉默着,便如这春日的乡间,静谧却生动无比……   归家   牛车缓缓的行着,行了半日,李老汉对青离说道:“苏大夫,前面没多远就是镇子了,我们这就进去吗?”   青离正要回答,忽的洛凌轩睁眼说道:“就在这处停下。”说完便要下车,青离只得扶着他下来,又将车上的吃的东西放进包袱里,向李老汉道了谢,两人便往前走去了。   青离扶着洛凌轩,说道:“我们真的不进镇了吗?可你现在的样子没有马车如何赶路?”洛凌轩喘了口气说道:“我现在不方便露脸,你去镇上赁一辆马车来,我在这里等你。”   青离想了想,也只得这样,便扶着洛凌轩在一棵比较隐蔽的大树下坐了,说道:“那好,您在这里等我,我快去快回。”说完看了看他,“你自己小心些!”   洛凌轩点点头,青离转身便想镇上走去。   青离在镇上赁了一辆马车,又买了好些干粮,想了想又向药铺走去,买了些治伤的药,正要付钱,便看见有官兵模样的人向药铺走来,查问掌柜的有没有受伤的年轻人来买药,青离站在一旁脸色不变,付了钱,提脚慢慢的离开了。   坐上马车便急急的让车夫向洛凌轩那边赶去,心里想着刚才那些人肯定是找洛凌轩的,他现在处境很危险,想着他身上的伤,若是让他们找到洛凌轩后果就不堪设想了,心中着急便催着车夫加紧赶路。   下车时找到那棵大树,见洛凌轩好好的坐在那里,青离这才放下了心,但也知道此处不能久留,便扶着洛凌轩上了马车,急急的赶路了。   两人路上也不进城镇,只是吃干粮,夜晚不是找点比较偏僻的民家投宿便干脆就在马车上睡下,青离这样还好,她从小便习惯了这种风餐露宿的生活,并不觉得多苦,只是连日赶路,身体也有些吃不消,不过尚能支持。   洛凌轩就苦多了,从小没吃过苦,在军中虽是每日练兵,可衣食住行总有人打理好,吃住也都是上好的,可现在本身身受重伤,又连日不停赶路,睡也睡不好,他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常常处于昏迷状态。   青离也知道他身体吃不消,可是若被那些人发现了行踪后果更糟,只得每日勤替他检查伤口,勤换药,清洗伤口,伤口愈合的还算好,只是伤及本原,又经这样折腾,要痊愈还需好好调养。   经过几日马不停蹄的赶路,两人终于来到了京城郊外,青离见洛凌轩脸色虽是苍白,可是隐隐中还是有些期待之色,便对他说道:“郡王,不如你便在此休息,我进城打探一番,若是情况无异便去郡王府报信让人来接你,你的伤也可好好的治治了。”   洛凌轩双眼微合,点点头说道:“你此去也要小心些,若有不对,便快回!”青离听到他这样说道,微微的笑了笑,说道:“这次我也算报了郡王之恩了,只是郡王您要保重。”说完便撩开车帘下去了。   洛凌轩见到青离下车的一刻,心里似乎有些感动,这些日子她跟着自己受了不少苦,想想自己以前对她一直有误会,心里还是有些歉然。   青离这边进了城,来到郡王府前,正要去报信,却见到郡王府一片白茫茫,似是在办丧事,青离心里有些疑惑,便停住脚步,向一位路过的小贩打听道:“这位小哥,这郡王府有人去世了吗?怎么在办丧事似的?”   小贩一听青离这样问到,立刻有些兴奋,说道:“这位姑娘不是京城人吧,你竟不知这京城发生的大事?”青离茫然的摇了摇头。   小贩很是热情的向青离说道:“唉,说来也不是什么好事,这年轻的肃郡王几个月前奉命出征,那时多潇洒,可不过这几月,竟是在战场上杀敌死了……”说完撇撇嘴,有些惋惜的摇摇头。   青离听了诧异的望着小贩,斟酌的说道:“谁说肃郡王死了,可有见到他的尸体?”   小贩笑道:“这位姑娘还挺关心肃郡王的,不过也是,这京城那家姑娘不喜欢肃郡王年轻英俊啊,只是他也算命薄,听说他和左相柳家千金出征前就要定亲了,就等着回京就成亲呢,唉……这柳家千金才貌双全和这肃郡王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现在可好了,成了望门寡了,可惜啊可惜啊。”   青离听着低头有些沉默,片刻说道:“这姻缘的事哪说的准,肃郡王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他们有缘定可厮守百年。”   小贩笑道:“姑娘你真是好心,这郡王府都在办丧事了,人哪还回的来,这柳家千金还不知伤心成什么样呢。”   说完又有些神秘的对青离说道:“不过我听说这事好像是有些蹊跷,说是肃郡王通敌还是延误军情什么的,不仅自己的命赔进去了,这仗都差点就输了,还好二皇子派人守住了边关,皇帝还大肆表扬了一番,你没瞧见这肃郡王府办丧事都没张扬么,好像还是皇上体恤肃郡王府几代的忠诚,只是将这肃郡王贬了庶民怎的,谁知道啊,这朝廷的事……”说着便停了下来。   青离皱着眉说道:“这肃郡王怎会通敌叛国呢,还被贬为庶民,怎么可能?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小贩摆摆手说道:“姑娘,这事都是大家说的,我可不清楚,不过听来消遣,姑娘还是快回吧,这是非可别往身上揽。”说完笑笑便挑着担子走了。   青离皱着眉略站了站,也不敢再进府,想着还是赶快去找洛凌轩跟他说说这个事情,便快步向城外走去。   青离赶到马车停靠的地方,马车上早已没有人了,马车边上还有一滩血迹,殷红刺眼……周围还有打斗的痕迹,青离心中一片慌乱,急着四处找洛凌轩,又不敢大声的叫,只得循着打斗的痕迹找去。   却是来到了江边,青离四处查看,心中惶惶然,脚步也有些虚浮无力,终在江边找着了洛凌轩一片带血的衣襟,青离紧紧难的捏着那片衣襟,怔怔望向江中,忽的觉得浑身无力,眼中泪水“啪嗒”便滚了下来。   他是掉下去了吗?怎么会这样呢?不会的,他不会这么容易就死的!   “洛凌轩……”青离忽的大声朝着江面叫道,“洛凌轩……”声音却弱了下来。   青离正哽咽的叫着,忽然听见一声虚弱的呼声“我在这里……”   青离大喜,声音是江边一处树丛中传来的,她便急急的寻了过去,只见洛凌轩气息奄奄的躺在那里,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染了,头发也是散乱着,眼神都没有了往日的神采,青离见他这样莫名的心中一窒,一片酸涩。   从未想过他会落至这样的狼狈。   青离急急跪坐在洛凌轩身旁,拉着他的手说道:“你在这儿!你没事就好了,刚才真是把我……”说着声音还是有些哽咽。   洛凌轩却从未见过青离感情如此激动的样子,她脸边的泪水还未干去,几缕发丝垂了下来,眼中水光闪闪,脸上却是笑着的,整个人有些狼狈,想起她刚才带着哭音叫着自己的名字,洛凌轩心中忽然一热,强笑着说道:“我没事,暂时死不了。”说完看向她拉着自己的手。   青离听了一笑,忽的发现自己还拉着洛凌轩的手,脸上有些赧意,自然的放开了,便开始查看他的伤势,洛凌轩身上又多了好几道刀口,原来受伤的地方本已愈合的又撕裂了,所幸并没受更严重的伤,青离松了口气。   洛凌轩见青离替他包扎伤口,便说道:“伤口并无大碍,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地方,稍后怕会再有人来。”青离只得草草的替他包扎了伤口,便扶起他向马车处走去。   两人上了马车,青离便只能自己学着驾起马车向南赶去,尽快的离开京城。   一路上,两人便如从前,不走官道,也不进城镇,只是在偏僻的地方投宿,也常常露宿郊外,只是洛凌轩的伤势很是严重,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失血又多,青离每日里替洛凌轩换药时看着洛凌轩惨白的脸,心中很是有些不忍,很怕他熬不过去。   这一路,洛凌轩常常沉睡,醒来时也极少说话,心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青离也将在京城中听到的事告诉了他,可洛凌轩听了也无多少反应,只是沉默着,青离知他受了这种打击必是不好过的,也不知怎么安慰他,只能一起沉默。   天皇贵胄须臾之间被贬庶民,任谁也难以接受,更何况洛凌轩还是如此骄傲的一个人,可事情又很扑朔迷离,明明好好的人在这儿,怎的又说他战死沙场,还有人在追杀他,他们到京城本是很隐蔽的事,可她一离开便有人来刺杀,似乎早有准备,不想让他回京城,青离想着想便觉有些头痛,洛凌轩身为局中人更是恼火了。   还好京城离平安镇也不算远,两人赶了两天的路便也到了。青离见到越来越近的家,心中一片温暖,终是到家了呵!   解语花   洛凌轩便留在这里开始了他的养伤生涯。   一晃半月便过去了,洛凌轩的伤势经过青离的精心照料已经无甚大碍了,余下的只需好好调养。   这几日,青离也未去药铺里帮忙,只是每日里在家仔细照顾着洛凌轩,饶是如此,青离也觉得自己忙的不可开交,虽然以前苏氏病的时候青离也是一样的照顾,可照顾洛凌轩毕竟不比苏氏。   洛凌轩从小锦衣玉食,仆从环绕,即便现在他委屈着自己,可毕竟有些习惯是一时半刻是难以改变的。   洛凌轩病着,青离每日里便要变着法的做些可口的饭菜让他尽量多用些,他睡的那间屋子采光好,空气也流通,他每日里要喝药,青离怕他不习惯药味,还是每日里都要将被褥等替换着晾晒,衣物等更是每日清洗晾晒好后便折叠好放在他床头,偶尔还要扶他出去转转。   青离有时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做的太多了,可看到洛凌轩的样子,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青离只能在心里苦笑,这可真是个王爷的命。   这日晌午,阳光正好,青离在院子里翻检着药草,赵家嫂子从屋外进来了,青离见了忙迎上去,说道:“赵嫂子,您来了,快请坐。”说着便请赵家嫂子在石凳上坐下,自己也在一旁坐了。   赵家嫂子笑着说道:“我来也没什么事,不过是过来看看你,有什么事要帮忙尽管说,别的不说,劈柴打水我还可以叫小强过来帮帮忙的,你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儿家哪做的了这些事儿。”   青离听了心里热热的,拉着赵家嫂子的手说:“多谢您,您总是这样,我都不知说什么好了,家里的事我都还能做好,有什么我不会客气的。”   赵家嫂子听了说道:“你一个女孩儿家整个家都是自己在打理,早先还有你娘陪着你,可现在……”说着忙住了嘴。   “你看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嫂子就是看你一个人怪不容易的,现在家里还多了个病人……`”说完向房间里望去,又说道:“这人好点了么?”   青离点点头,说道:“他好多了,多谢关心。”   其实自青离归来后,赵家嫂子也常常过来串门,只是当她看到洛凌轩时脸上总有些古怪的神色,青离也知自己一个孤身女子收留一个受伤的男子总会惹些闲话,可也并不刻意解释什么。   每次赵家嫂子有些暧昧的旁敲侧击,青离也只是淡淡的回应,总是一句话,本是故交,更不能见死不救。   问的多了,又见青离并无异样,赵家嫂子好奇的心也就淡了,再加上青离平日里的做派也是正的,渐渐的也便习惯了有这个邻居似的。   一时赵家嫂子说了几句话也便回去了,青离看看天色,想着自己也该准备午饭了,便进厨房生火做饭。   洛凌轩看着屋外的阳光正是灿烂,便起了兴想看看外面的光景,他受伤多时,这两日伤势好转,自己也能下床了,躺久了便也有些烦躁之色,慢慢的走出房门来,春天正午的阳光晒的身上总有些热热的,可又有半分慵懒,让人不住的想闭上眼睛。   洛凌轩环顾了院里,一切都很新鲜却有些熟悉之感,竹架上的蔓藤还是葱绿精神,竹筛里的草药还是静静的散发着淡淡的药味,井上的轱辘还是悠悠的晃着,洛凌轩心中倒是一片平静,嘴角微微有些笑意,自己慢慢的踱步出来在石凳上坐了。   石桌上还摆着一本翻开的书,洛凌轩顺手拿起来晃了一眼,又是医书,洛凌轩心中的烦躁又腾上来了,他本不是个有耐性的人,见了这种书总觉沉闷。   抬眼透过厨房的窗户,看了看那个正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青离系着围裙,正在切菜,洛凌轩不知为何,她做着这些事时却不觉得粗鲁,她做事时都是一副专注的神色,拿刀的手细致修长,时时抬手拭拭额上的细汗,偶尔要放下刀揭开盖照看着锅里。   洛凌轩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是有些恍惚,自己能像个普通人般过下去吗?   青离抬头便看见了坐在院里发呆的洛凌轩,去了围裙,信步走到他面前,说道:“郡王,天气虽好,石凳太凉,还是进屋坐吧。”   洛凌轩这才发觉身边的青离,慢慢的站起来说道:“说起来,本……我尚未谢过你的救命之恩。”说罢向青离行了一礼。   青离见他这样客气,反倒有些不知说什么是好,只得还了礼,半晌方说道:“郡王不必如此,青离也受过您的帮助,更何况救人是我的本分。”   洛凌轩皱了皱眉,说道:“我已被贬为庶民,这郡王以后不叫也罢。”   青离听了心中有些叹息,只得说道:“不知洛公子今后有何打算,如不嫌弃,还是先在此处安顿下来,养好伤再做安排吧。”   洛凌轩看着青离澄清的眼神,心中想到现下也只得如此,伤好后再做打算,便也点点头说道:“如此便叨扰了。”   其实从他在京城郊外被追杀,想到自己在京城已经是战死沙场的人,还被贬为庶民,他便有些心灰意冷,这次出征自己早就被算计在内了,虽是不想卷入皇权的争斗可也免不了被卷进去,二皇子和太子之争朝堂皆知,自己也早被看成是太子一党,可叹自己平日里总是想着精忠报国从不屑参与这些权利之争,现在却是第一个被权术戏弄的人。   自己出事二皇子纵然是罪首,可情同兄弟的太子也未为自己证明清白,既是慈爱的堂叔又是君主的皇帝陛下也这样简单的治了自己罪,心中又是灰心又是愤懑。   难道自己从此后便就再也回不了京城了么,真的就这样担了个莫须有的通敌叛国的罪名?   想着心里便有些抑郁,忽然说道:“你当初离开苏家心中可有恨?”   青离本要转身,听了这话,便顿了的身形,悠悠的说道:“离开苏家时我不过六岁,却也隐隐懂得母亲的苦处,后来的颠沛流离,也懂得了人情冷暖,再后来安顿好了,母亲却常常病着,我心中也怨过,可后来渐渐明白了,生活不过是随遇而安,只要心中平静日子总还是有希望的。”   说罢静静的望着洛凌轩的眼睛,片刻浅笑的道:“我知道你现在难以接受,那便不要接受,可你要知道总有人望着你过的快活些。”   洛凌轩本来听着她的身世本有些黯然,可看着青离平静如水的眸子,心中一动,一个女子承受了这些变故,可心中却似不染纤尘般洁净,还说这些话来安慰鼓励自己,想着不禁有些惭愧。   温然的说道:“谢谢你。”   青离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难得洛公子如此有礼,那我便却之不恭了。”说完装模作样的还了一礼,这一行礼,两人却都忍不住笑了。   春光正好,阳光撒在青离的笑容上,洛凌轩含笑的望着青离,说道:“我记得幼时你便是这个性子,长大却沉稳多了许多。”   青离笑着回道:“沉稳些不好么,难不成要我像小时候那样扭着你闹,招你烦才好?”   洛凌轩有些尴尬道:“我那时并不是讨厌你,只是不喜欢别人安排我的人生罢了,所以……”   青离接道:“所以有些迁怒于我,是么?”说完又笑了,“我不是跟你计较以前的事,只要洛公子你现在看我不烦,小女子就感激不尽了。”   洛凌轩听了青离有些俏皮的话,心中很放松,忽的觉得也许这样的布衣生活也不错。也知她这是想逗着自己开心些,心里便有些感动。   青离见洛凌轩温和的望着自己,略微有些不自在,低了头说道:“你还是进屋吧,我去厨房做菜了,很快就能开饭了。”说罢便走开了。   洛凌轩看了看青离离开的背影,心中还想着她刚才跟自己说的话,又想着青离一个人过的日子也很自在,便也盼着自己能有青离那份心境。   第 15 章   洛凌轩放下手中的书,按了按太阳穴,这医书看起来委实有些沉闷,望了望窗外,院里静静的,偶尔只有风拂过脸上。   洛凌轩忽然想到若是自己还在京城,这个时节在做什么呢?兴许约上三两好友骑马外出踏青,或是偕了溪君一起游湖,吟诗作画……   想着想着便有些笑了,这些事明明曾经在自己的生活中那么熟悉,可现下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许是自己的心境变化了吧。   这些日子洛凌轩的伤势已经渐好,也慢慢习惯了这里有些平淡似水的生活,青离见洛凌轩大好了,便也回到了药铺帮忙,毕竟现在是两个人的开支,前些日子洛凌轩的病也将家中积蓄花的差不多了,再者洛凌轩不比自己习惯粗茶淡饭,总还是要顾着些他的。   这几天每日里青离安排好家中的事,便是在药铺中奔忙,洛凌轩一人在家中养伤也颇为烦闷,他的性子比起从前虽是沉稳了许多,可让他这样他总是坐不住的,青离见他闷,也不知让他做什么,只得拿了自己的医书让他看看或许会好些。   洛凌轩从前本是最不耐烦看这书的,可想着自己伤好以后的日子不能总靠着青离,自己还是应该学点什么,便一心拿起这医书来看,不懂的地方便请教青离,洛凌轩本是聪明至极的人,很快便也学得有模有样,青离也常常带些药草回来给洛凌轩讲解药性等,日子过的虽是没有京城那般繁华似锦,可洛凌轩心中却觉得很满足,学的也很用心。   洛凌轩这才知道要真的凭自己双手养活自己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也是件快乐的事。   青离见洛凌轩近日开始看书了,又想到那次他在园中作画的情形,出了药铺便去镇上买了上好的笔墨纸砚,比自己平日里用惯的自是好了许多,但价钱也贵了许多。   青离提着个纸包推开了院门,洛凌轩正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看书,见他眉头紧锁着,时时的闭目记诵,一副认真的模样,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白色简单的布衣,还是他们回平安镇的路上买的,青离忽然想到自己在京城见到的那个锦衣华服,意气风发的洛凌轩,现下他的样子可跟那时千差万别,可莫名的青离却觉得眼前的洛凌轩就是活生生的洛凌轩,只是洛凌轩,布衣也不损他丝毫的风华,总是让人无法忽视的。   青离想了想,还是决定明日里去绸缎铺里扯上些绸缎给洛凌轩做两件袍子,正想着,洛凌轩却在叫她:“你回来了,今日里药铺可忙?”   青离回过神,笑了笑说道:“今日还好,师傅这几日身上不好,没来药铺,我便忙了些。近几日看病的人似乎多了些。”   洛凌轩放下书,想了想说道:“现下快春末夏初了,冷暖变化快,生病的人自然多些。”说完又瞅了瞅青离:“你早晚出门多穿件衣服罢。”   青离低头笑道:“你可比我像大夫多了。”   洛凌轩忽的问道:“那我何时可替人看病?”有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意思。   青离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的坐下后说道:“你忙什么?我当初可是学了几年才有现在,你以为怎么呢,才看两天书便也想着要替人看病了,想当蒙古大夫呢!”说着自己也笑了,跟洛凌轩熟了,青离不知为何自己便有些恢复小时的性子。   洛凌轩莫名,问道:“什么蒙古大夫,难道我要去蒙古?”   青离“扑哧”的笑了,说道:“蒙古大夫就是说你看病都得瞎蒙,知道了,好好看你的书吧。”   洛凌轩忽然沉默了,青离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开玩笑的话说的有些重了,怕打击到他了,便偏头看着他说道:“怎么了?生气了?”   洛凌轩慢慢抬头看着青离的眼睛很是认真的说道:“我真错了,我怎么会以为你跟小时候不一样了呢?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完摇摇头起身进屋了。   青离有些呆,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热,自己怎么就得意忘形了呢?   洛凌轩对青离的态度早不是从前那样,儿时只是他对定亲之事总觉抵触,那时青离还小,又老爱缠着他,便更是厌烦她。   到青离持了墨玉来到郡王府要洛凌轩履行婚约,洛凌轩更是觉得青离便是那些想要攀龙附凤的俗女子,心中对她的偏见更深,明知青离与她母亲被赶出苏家之事却偏又出言伤人。直到后来随青离来到平安镇见苏氏,了解了青离的苦衷,心中还是觉得有些歉疚的,后来两人再未见面,也少想起此人此事了。   再到后来青离救了洛凌轩,一路赶来平安镇,两人也算共患难了的,洛凌轩心中对青离也是感激的,再者洛凌轩养病这段时日都是青离在照顾着他。   虽说这里不是郡王府,可青离对他也算是精细至极了,洛凌轩心中也清楚,自己已是庶民,青离不会有那些攀附的意思,再者青离照顾他虽是十分用心,可也是进退有度,落落大方,没有一般女子那种扭捏和心思,洛凌轩心中对青离也是敬重的。   他们相处了这些时日,现在两人心中没了芥蒂,洛凌轩对青离的性子也了解了更多,青离是个性子清静的,时而也会露出调皮的一面,两人相处起来也颇为平顺,竟似认识多年的老友一般。   在家时便时时说说话,青离为洛凌轩讲解医书,有时也会说些药铺中发生的琐事,洛凌轩也惊讶自己竟会如此平心静气的听了,心中不仅没有不耐烦,反而觉得很平静,两人有时也不说话,只是各坐一边看自己的书,青离偶尔起身泡茶换水,就这样安安静静的。   无论如何,洛凌轩在平安镇的日子就这样过了下来。   青离平静了心情,也便跟着洛凌轩进屋了,洛凌轩正在把玩他曾经看到的那个刺绣屏风,见青离进屋便说道:“这是你做的?”说着递给了青离。   青离接过那个屏风,略微的笑了笑,只是说道:“字的我写的,可却是我娘绣的,这女红我可不如我娘,哪能绣的这么好。”说完有些惆怅的用指尖抚过那些字。   洛凌轩见青离低着头,嘴角虽带着浅笑,可眉梢却是一抹斜飞的清愁,夕阳落在她莹白如玉的脸上微微反射出金光,整个脸颊竟似包裹在一片光晕中,心中一动,竟有些出神,只直直的望着青离。   青离并未发现洛凌轩的异常,只是低着头,抚着屏风幽幽说道:“幼时我与娘离开苏府,娘本是官宦人家出身,针线女红都很好,便是靠着帮绣坊做些绣活维持我母女俩的生计,别人都夸娘绣的又快又好,可谁知道娘每夜里灯下熬夜的辛苦呢?”   说完轻叹了口气:“我至今仍想不明白,他为何能这般狠心的对娘。”说完便盯着屏风发怔。   洛凌轩平日里见青离都是轻笑温和的,今日见青离这般模样,心中竟有些酸,似是极不忍见她如此难过,却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得怔怔的望着她,两人便又陷入了沉默中。   半晌,青离方幽幽的说道:“男子都是这般无情的么?”   洛凌轩回过神,望了青离片刻,缓缓的说道:“总有一心一意之人。”   青离回过神,抬头只见洛凌轩定定的望着自己,一时也有些赧然,收起心思,低头说道:“今日我可是无状了,说了这么些话,你可莫笑我。”   说完忽然想起自己给洛凌轩带的笔墨纸砚等,便走到桌旁将东西放在桌上,一件一件拿出来细看,边笑着说道:“这是我今日买的,你过来看看可合你心意。”   洛凌轩只是沉默着走过去,说不清楚自己刚才是怎么了,有一丝莫名的感觉划过心间,可他却不愿去细想,只是拿起那些东西看了看,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青离见他这样,以为他是不满意这些东西,便轻声说道:“怎么了,不喜欢么?其实我也买不好这些东西,若你不喜欢,明日去换了便是。”   洛凌轩俊眉微皱,知道青离误会了,自己已不是那个郡王,经这么些事后,对这些身外之物也不那么挑剔,这些笔墨纸砚自是不如自己曾用的,可也是好的,一看也知是青离用了心去选的。   便展眉一笑,说道:“没有,很是合我心意。”顿了顿又说道:“多谢你费心了。”   青离见洛凌轩笑了,知他是喜欢了,也放心了,便笑着说道:“你何时如此客气了,喜欢就好。”   看了看天色,知是该做饭了,便砖头对洛凌轩说道:“我做饭去了,今晚我们吃简单些,便吃素罢,可好?”说完指了指蔓藤上的青瓜。   洛凌轩只是温和的笑着点点头,“你安排罢。”   青离也笑着点点头:“好啊,我安排了,你可不能嫌我做的不好。”说完便忙去了。   洛凌轩一人静静的坐在堂屋中看书,眼角晃着院里的青离摘瓜的身影,片刻又闻到烟火的味道,心中一片安定,复又拿起桌上的笔看了看,嘴角逸出一丝温柔的笑。   心动   第二日,青离还是如往常一般,早早起来准备好了朝饭,洛凌轩现在伤好了些,最大的进步便是可以自己打水洗漱了,青离看着也很是欣慰。   青离摆好碗筷便坐在桌边等着洛凌轩吃饭,洛凌轩虽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可每日里都会睡到青离准备好朝饭时才慢慢的起床,似乎已经习惯了每日清早青离在厨房做饭弄出的声响中继续浅眠。   片刻,洛凌轩洗漱好便坐在桌旁,瞅了瞅桌上的白粥,有些皱眉,说道:“又是白粥……”   青离见惯了洛凌轩嫌弃的样子,见怪不怪,边替他盛粥边说道:“白粥吃腻了,那明早试试面条?”   洛凌轩不置可否,心中在想自己何时会在意这些吃食上的小事了,只是慢慢的接过粥便开始用饭,青离也不多问,慢条斯理的吃着。   一时用完饭,青离正在收拾碗筷,洛凌轩端坐一旁,忽的说道:“明早就面条吧。”说完便起身进房间了。   青离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好笑,他还是有些幼时别扭的样子。   青离今日很忙,药铺里只得她和富贵两人,老大夫身上不好,她既要看病写药方,不时还要帮着富贵抓抓药。   幸好少东家周玉来到店中,很是热心的帮忙,青离也不奇怪,自从第一次与周玉见过之后,周玉便经常来店中,也没有什么少东家的架子,还时时帮着做些事,刚开始可把店中的人给吓着了,久而久之大家也习惯了,周玉对青离很是照顾,他性子好,书读的多,可难得没有酸腐之气,只是有时有些呆。   其实店里的人都看出来周玉是对青离有心思,只是他似乎不懂如何表达,只是没事便来店中帮着做些事,尤其是青离的事,青离话少,他也不多说什么,老大夫打趣他,让他早早去青离家把亲定了,他也只是望着青离笑,眼中倒是一片脉脉情意。   对周玉的心思,青离还是知道一些的,只是自己正在守孝中,现在的身世也只是个孤女,周玉家中虽不是洛凌轩那般富贵荣华,可在这一带也算是上上人家,自己与他也不是门当户对的,再加上洛凌轩曾经的退婚,青离对这些也看的淡了,对周玉也就淡然处之。   只是那周玉确实有耐心,虽知道青离没那份心思,对她却是加倍的好。老大夫视青离为亲孙女般,冷眼观察了周玉几月,便也觉得这是个值得青离托付的好男子,这周玉是个秀才,虽为中进士,却是真有才学,家中虽是独子,父母却是那宽厚慈爱之人,周玉也被教导的待人和气有礼,没有那些纨绔子弟的习气,最难得是他对青离的一片心思。   周玉知道这几日老大夫没来药铺,青离也忙的脚不沾地的,他也日日抽了空便去药铺帮忙,稍空了,他坐在一旁休息,侧眼看着青离微皱着眉在替人把脉,忽而又微笑,对那人说了什么,自提了笔写下了药方。   周玉默默的看着,脸上却是温柔笑意,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对青离如此用心,初见她时,也并未有多惊艳,可脑中却总是浮现出她的模样,便时不时借口看账簿去药铺中看她,原以为只是一时冲动,却不想接触的越多,越是被吸引,后来竟是时时都想见到她,就如现在这般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笑,时时与她说说话,竟也有种从未有过的满足。   家中两老也替他看好了好几家的女儿,满心希望他早些把亲事定了,早日开枝散叶,他本是个极孝顺的,可每次两老给他说亲事时,他却想也未想就推了,几次下来,他父母也就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早已有了中意的女子,也便不多说了,只是提醒他早些成亲,至于女孩家势也不甚重要,人好就行。   周玉自得了父母的话,跑药铺的时间就更多了,只是他脸皮薄,虽和青离接触了一年多可也并不敢贸贸然的想青离提亲,只得这样耗着。   青离这日忙完了,想着还要去给洛凌轩买布料做衣服,看看天色便跟掌柜的说自家有事离开了。   刚走进布庄,掌柜的便迎上来了,掌柜的与青离也是熟识的,招呼道:“苏大夫,可是买布料,快请这边看。”说完便将青离带到女子布料的摆放处。   青离看了看,笑着说道:“李掌柜,麻烦帮我拿点男子的布料出来看看吧。”说完略微一沉吟,“拿些上好的。”   掌柜的有些诧异,不过他是个精明的,自不会说破,口中只说道:“那您看看这些。”说着便拿了些上好的男子布料出来。   青离细细的看了,选了块月牙白的绸料和墨蓝的缎子。对掌柜的说道:“就这两块吧,您帮我包起来。”   布料包好,青离接过便往家去了,这李掌柜还在那儿犹疑,心想到这苏大夫一个女子买男子的布料肯定是用来送心上人的,还从未见过她如此大方的买这种上好的料子。   青离匆匆的赶回家中,洛凌轩正在院中看书,洛凌轩并未抬眼,淡淡的说道:“回来了。”   青离忽的心中有些怅然又有些安心,自己从前与母亲相依为命时,每日里回家母亲也是这般与自己说话,这些日子里虽说忙碌,可自己却觉得安定,总觉得有人在家中等着自己,每日里有人对自己说那句“回来了”。   青离笑了笑,走过去说道:“嗯,今日里还是忙,明日师傅来了便好了。”   说完想着给他做袍子的事,又说道:“我买了布料给你做两件新鲜衣裳,你起来,我量一下。”   洛凌轩有些诧异,心中竟跳了一跳,可抬头看见青离一如往常的自然的神色,知她只是单纯的照顾他的起居,并无他想,便故作镇定的说道:“也好。”   说完便站了起来,双臂伸展,青离见他如此合作,便站在他身前用手替他丈量着,口中还念念有词的记着尺寸。   鼻边若有似无的传来青离身上的幽香,淡淡的,茉莉花般的清雅,洛凌轩忍不住低头,便看见青离洁白如玉的侧脸,细密的睫毛,不点而朱的唇,因为低头而露出的颈中的一抹洁白。一缕秀发垂了下来,丝丝绕绕,洛凌轩看得有些出神,心跳竟有些加快,面上也觉得热热的。   青离量完一抬头,这才发现洛凌轩的脸色有些不对,却并觉得自己刚才与洛凌轩有何不妥之处,便未多想,只是笑着说道:“量好了,我这几日加紧应该很快便能做好了。”   洛凌轩并未答话,神色还是有些不自然,并未看向青离,眼神有些飘忽的说道:“如此便辛苦你了。”说完便转身进屋去了。   这几日里,青离每晚忙完后,便在自己的房中替洛凌轩做袍子,她手脚快,虽说女红并不拿手,可毕竟跟着苏氏也学了不少,自己的衣物都是自己做的,这种大裁大剪便也难不了她,只是这袍子是做给洛凌轩的,想着他挑剔的样子,裁剪下针时也有些小心翼翼。   有时早些从药铺回来之后,也会坐在院中就着光缝制,洛凌轩也常常在院中看书,两人这时便就一人一边,一人看书,一人埋头缝衣服,时不时说上两句话。   青离却并不知道,在她专注的缝制袍子时,洛凌轩的视线常常落在她身上,有时晃上一眼,有时却是久久的凝视,洛凌轩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自己的心似是被那缕丝丝绕绕的秀发扰的发慌,眼中常常出现那一抹洁白,坐在青离身边看书时,也常常心神不宁的,他有些恼怒自己,更有些恼怒青离,自己凭什么这样轻易的被人扰乱的心!   青离只是见这几日洛凌轩对自己的态度有些怪,但有洛凌轩以前的做法垫底,便也不甚在意了,只当自己在哪儿无意中惹恼了他,想起那次洛凌轩离开她家时,对她说 “若有事需要帮忙来郡王府找本王便是了”青离脸上便浮现出笑意,虽说他以前烦自己,可在那时却还是愿说出那话安慰自己,也知他是个好心的。   洛凌轩这边暗恼自己恼青离,可青离却无半点不自在,在家中也是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对洛凌轩的起居饮食也是照料的一如往常。   洛凌轩别扭了两日便也好了,他的办法就是每当自己一想起青离,便强迫自己去想柳溪君。   有时也会恍然的想到,自己在这儿好些日子了,可却很少想起柳溪君似的,心中不禁有些怅然,自己在京城已经是死了的人,对柳溪君早也就死了心,心中虽痛,也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左相位高,定会将女儿嫁个身份前途的都好的人,自己也不用担心,只是不知溪君现在怎样了````   再想自己对青离的感觉,便总是在心中对自己说,那只是自己身为男人的正常反应,只是心中隐隐有些怀疑,自己从前即使拥着溪君,只是觉得很好,有些身为男子汉的豪情,可并无那种心跳加速,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只是他心中并不愿多想,或者是他强迫着自己不去想。   第 17 章   春末初夏的夜里还有些微寒,青离咬下最后一节线头,袍子终于做好了。青离将袍子举高看了看,满意的笑了,忙了近十日,总算是做好了,伸了伸懒腰,将袍子叠好同另一件放好,便向洛凌轩的房间走去。   洛凌轩平日里都睡的晚,青离在门外见他房间里的烛光还亮着,便敲了敲门问道:“睡了吗?”   洛凌轩并未回答,一开门便看见青离笑意盈盈的站在房门外,手中捧着那两件新制的袍子,洛凌轩侧身将青离让了进来,青离边走边笑着说道:“刚做好了,想着拿过来你穿着试试可合身,若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我便拿回去改。”   说完已经将袍子放在了桌上,笑着看向洛凌轩,洛凌轩的眼睛在烛光的映射下却有些亮亮的,望了青离一眼便转了了眼神,顿了一下,才说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其实也不用这么赶的。”   青离这些日子为洛凌轩做袍子每晚都睡的很晚,洛凌轩常常看着青离房间里的烛光半夜了还亮着,劝她青离也只是淡淡的笑笑,只说不累,洛凌轩也就不再多说,不知为何见她如此用心心中却有种高兴的感觉。   青离笑着摇摇头,说道:“也不累,这不是做好了么,你快试一下吧。”说着便将袍子展开递给洛凌轩,一边说道:“上次没问你的意思,这两个颜色都是我见你穿过的,虽是不如你以前那些,我瞧着却不错,只是不知你喜欢不喜欢。”   洛凌轩接过袍子,看了看青离,讷讷的说道:“很好,你有心了。”说完便将袍子穿上,却很合身,青离看着洛凌轩,有些打趣的说道:“嗯,这才是那个风靡京城的洛公子嘛!”说完又围着洛凌轩转了一圈,周身的打量着看有没有不对的地方,洛凌轩这时有些想让开,又有些走不动,只得愣愣的任青离打量。   青离看完便有些放心的说道:“还好没做砸,我的女工不如娘,可总算没给她丢脸。”说完又看着洛凌轩:“你穿着可还舒服,有哪里不对的尽管说,我拿回去改,耽误不了什么时间。”   洛凌轩伸展了双臂略动了动,低下头看着青离,青离的眸子依旧漆黑如点墨,这刻却似乎有些期待的望着他,洛凌轩忽的有些承受不住她的目光,偏了头说道:“不用改了,很合身,你费心了。”眼神却有些闪烁。   青离见洛凌轩有些莫名的情绪,似乎也牵动了她的心,两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静谧的夜里,这时却只听的到两人淡淡的呼吸声,青离回过神,暗暗的嘲笑了自己想的太多,抬头眼中一片澄清,依旧微笑着对洛凌轩说道:“合身就好,那你先换下来,我拿回去洗了再熨好,你也早些休息。”   洛凌轩只是依言将袍子换下,却并未递给青离,只是放在了桌上,青离看了他一眼,也并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拿了袍子出了房门。   只是边走边想着洛凌轩刚才有些躲闪的神情,心中却有些涩然,也许是自己对他的关心太过明显了,让他误会了自己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想法,青离有些恼怒的拍了自己的头,暗骂道:女儿家也不知矜持,看把人给吓到了!   忽而又想道,也许是这段日子两人相处的很好,让自己有些忘形,今后两人相处时还是要多注意自己的言行。   接下来几日两人面上相处还是好好的,青离自那晚之后也注意了些自己的言行,与洛凌轩想处时也是温和有礼,却更初见时那般沉静,没当洛凌轩穿着青离新做的袍子心中也常常有些恍惚,却有些不知该怎么对青离,两人相处时便也就有些默然。   这日清晨,两人像往常一般吃了朝饭,洛凌轩便进了房间,青离不用去药铺,将碗筷收拾好后,看看天色,日头正好,便回房将床单被套等拆了,想了想还是又向洛凌轩的房间走去。   青离走至窗边,洛凌轩正在临窗作画,青离敲了敲窗户,洛凌轩停笔抬头看着青离问道:“今日不用去药铺吗?”   青离淡然的笑了笑,说道:“今日我休息,天气正好,你房间中的床单被套也该换洗了。”说完便自己进了洛凌轩的房间,见洛凌轩正看着她,便说道:“你不用管我,我很快就拆完的。”   洛凌轩点点头,转过身继续画画,青离静静的看着洛凌轩的背影,今日他穿了那件月白的袍子,身形挺拔俊逸,正专注的提笔描画着什么,青离的心有些欢喜又有些黯然,盯了了片刻,忽的回神才开始拆被套。   房间里静静的,阳光洒在屋中,偶尔可以听到两声清脆的鸟鸣,洛凌轩心中却有些莫名的情绪,知道青离正在自己的身后,也知道青离刚才似乎在看着自己,那沉默的瞬间他的心似乎都被提起来了一般,提着笔只得故作认真的在画上画着,可自己根本不知道画的是什么,耳朵似乎特别灵敏,青离在背后拆东西的那些细微的声音他都能听的清清楚楚,便似乎盼着她快些拆完。   不过片刻,青离麻利的拆完了,便对沉浸在画境中的洛凌轩说道:“我先出去了。”也不等洛凌轩回道便出了门。   眼见青离在门边消失的身影,洛凌轩这才觉得松了口气,再一回神看自己刚才画的地方,凌乱的墨团,不禁有些恼怒,一手便将画揉了。   青离将要洗的衣物等都放进木盆端到院子里,拖了个更大的专洗床单被套这种大件的木盆,再去拿了些皂角,便开始打水洗衣服。   洛凌轩这边再想画时,却早已没有了画画的心境,听的院中有声响,循声望去,见青离正在洗衣服,便拿了本书踱步出了房门,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看起了书,可眼睛却不住的瞟向青离,朝阳早已升高,院中撒了一地的阳光,青离正用木棒锤打着衣物,额上却沁出了些汗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些金光闪烁,青离不时抬手拭着汗水,脸上却是平静而温馨。   青离正吃力的摇着轱辘打水,这时洛凌轩却走了过来,“我来吧,你洗你的。”说完便自顾自的打起了水,青离收回手站在一旁有些讶异,可马上也笑了,并未说什么,两人便一人打水,一人洗,分工明确又有些默契,打了几桶水后,终将衣物都清洗干净了。   青离洗的手脚都有些发软,拧了半天都拧不干,洛凌轩在一旁有些看不下去,说道:“我来!”青离看了看他,笑着将被套的一头递给了他,两人一使劲水便哗哗的拧了出来,洛凌轩似乎有些激动,还待拧,青离笑着伸手阻止了他:“这被套可经不住你这样拧。”   两人又一起将竹竿架好,把衣物晾晒好了,这时青离才注意到洛凌轩身上的袍子下摆和鞋子早就湿透了,脸上也满是水珠,青离从未见过洛凌轩这副样子,不禁笑了,便催着他进屋将衣服换了。   见青离笑他,洛凌轩却并未生气,脸上居然也有些笑意,心中从未有过的放松,忽的觉得这种生活其实很有趣,想着便自己进屋换衣服去了。   青离擦了擦手便也进屋去了,刚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忽然觉得小腹一阵痛,青离暗叫糟糕,自己太大意了,这几日葵水降至,可刚才自己还去洗衣服,那井水透凉,这次可有自己受的了。   青离躺在床上,疼的有些冒冷汗,看看了天色,已经近中午了,可洛凌轩总要还要吃饭,青离少不得咬咬牙,挣扎着起床往厨房走去。   淘了米蒸上,拿了块年前的腊肉薄薄的切了,下面放了些豆豉,放锅里蒸好,再打了两个鸡蛋,放锅里打算蒸个鸡蛋羹,又到院子里摘了个青瓜并些辣子,将瓜打了皮切成细丝,准备了些佐料,便在一旁添柴烧火。   火焰的温度烤着,青离虽觉得热,可小腹却舒服了些,又喝了两口热水,方好了些。只是浑身仍然提不起劲,两条腿站着似乎都有些打战。   青离做好了饭,端去堂屋里摆好,却实在是撑不住,便扶着墙进了房间。   洛凌轩每日里都是这般到了时候,青离做好了饭自会叫他吃饭,可今日洛凌轩看了看天色,青离却还未叫自己,可又闻到了饭菜香,便自己进了堂屋,饭菜都摆的好好的,还腾腾的冒着热气,青离却不见,洛凌轩坐了片刻,青离却还未出来,洛凌轩想了想,还是敲门道:“还不出来吃饭么。”   青离却未开房门,只是传出她的声音:“你自吃去吧,吃完了我来收拾。”   洛凌轩又说道:“你不吃么?”   青离并未回答,半晌开了房门,倚着门边看着洛凌轩说道:“我今日有些不舒服,午饭就不吃了,你自去吃吧,不用管我。”说完有些勉强的笑了笑。   洛凌轩只见青离的脸色发白,嘴唇也无血色,眉头微微的皱着,似是极难过的样子,便有些奇怪,早上两人还一起洗了那些衣物,青离的精神都还好,怎么这才不多久就病成这样了?   想着也不敢怠慢,有些着急的说道:“既然不舒服那还是快回去躺着吧,怎么一下就病成这样了?早上不是还好好的么?”说完扶着青离坐在床边。   青离只强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什么大病,你别担心。”   青离慢慢的躺了下来,却侧了身体弓着,洛凌轩见青离的样子似是极难受,脸上连冷汗都冒出来了,便急道:“我带你去看大夫吧,你这样怎么成呢?”   青离笑了笑说:“看什么大夫,我不就是大夫么?你可是糊涂了。”   说完停了停,又说道:“放心,我没事,不过略躺躺就好了,你快去吃饭吧,一会该凉了。”   洛凌轩见青离这样哪会放心,便说道:“那你自己看看是什么病,开了方子我去给你拿药,你看你疼成这样,要真有什么事可怎么办。”   青离推了推他说道:“真没事,你快去吃饭吧,让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洛凌轩想了想,说道:“那好,我先出去,你好好休息。”说完定定的看了青离一眼,便出去了。   青离这边只觉得疼得浑身的劲都被抽光了,小腹里一片阴凉,冷汗直冒,两条腿都不像自己的了,整个人迷迷糊糊,只弓着身体捂着小腹,这样似乎才舒服了些。   第 18 章   洛凌轩这边悬着心,吃饭似乎也没胃口,只胡乱的划拉了几下,便去敲青离的房门,可敲了半晌都没反应,洛凌轩心中一跳,急的推开房门走到床边,却只见青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上满是冷汗,脸色也越发的苍白,眉头紧紧的皱着,洛凌轩心中一慌,急急的叫道:“苏青离,苏青离,快醒醒,这是怎么了?”   青离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叫自己,浑身的力却被抽光了似的,只抓了洛凌轩的衣袖,睁开了眼,洛凌轩焦急的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青离缓了片刻才说道:“我还好,去隔壁找赵家嫂子过来……”洛凌轩还待说,微动了下嘴唇,还是急急的出门去了。   片刻□夫赵家嫂子就匆匆的随洛凌轩进了房门,一看青离在床上的样子,想到刚才院中晾晒的那些衣物,也就明白了七八分,看着青离就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说道:“ 你这丫头,怎么这般不知分寸!”说完狠狠盯了洛凌轩一眼,又赶着去床边拿了被子给青离裹了,又熟门熟路的在柜中翻出了汤婆子,转身便要出门。   洛凌轩站在旁边只看着赵家嫂子忙,却不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但青离既然叫了她来,定是稳妥的,可眼见她就要出门,便拦了沉声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赵家嫂子还是有些怵洛凌轩的,但此刻也未多想便说道:“什么病,不就是女儿家的病么!您别问了,快些让我一让。”   洛凌轩一时反应过来,面上有些发烧,只愣愣的看着床上的青离,赵家嫂子见他这样便急着转过他出去了。   洛凌轩呆在那里,心中只是想到:女儿家的事也知道些,怎会痛成这样?   赵家嫂子煎了碗烫烫的红糖水,里面还放了些红枣,端进屋中,自己将青离扶着坐了,青离身子发软却有些坐不住,她只得扶着青离看着洛凌轩,洛凌轩这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青离,只得端了碗,一勺一勺的喂着青离。   腹中热热的,青离这时才觉得好些了,抬眼只看到洛凌轩认真喂她的神情,眼神却并未看向她,只是小心翼翼的看着勺,青离忽然觉得洛凌轩的眉毛很温柔,心中有些发慌,便就转了眼神,只是望着勺子,赵家嫂子见这两人似乎都要把那勺子给盯出个洞了,本来火急火燎的却撑不住“扑哧”的笑了 。   这一笑,另外两人却闹了个大红脸,洛凌轩极快的抬眼看了看青离,继续专注的喂着,神色也极为镇定,只是耳朵似乎都有些红了。   赵家嫂子在这边叮嘱了洛凌轩几句,尤其是不能让青离碰冷水吃凉的东西,也便急着回家去了,青离喝了些红糖水,又捂了个汤婆子,似是舒服了很多,脸色比刚才好了些,眉头也不再紧皱着,过了片刻就合眼睡着了。   洛凌轩本想出去却有些不放心,轻轻的端了张凳子在床前坐了,静静的对着青离,看着青离白玉似的脸却有些晃神,只是现下已经是初夏了,天气虽不算热,可又是汤婆子又是被子的捂着,青离虽睡着了,额上却开始冒汗,脸也有些红红的,洛凌轩伸手待要去拭,想了想还是收了回来,自去厨房打了些热水拿了方帕子复进屋中,湿了帕子拧干了,这才细细的替青离擦了。   青离鬓边的碎发却垂了些下来,洛凌轩心中一动,想起青离替自己量尺寸的那日,也是一缕垂下的青丝,不禁伸手替她将碎发理到了耳后,触手却是一片细腻,指尖俨然一丝酥麻,慌得收回了手,心中暗骂自己孟浪,越想越觉惭愧,青离待他一片霁月风光,可自己却趁人之危,便连忙收摄心神。   青离睁眼时便看到洛凌轩坐在自己面前,眼神却并未望向她,只是盯着窗外的漫天红霞出神,青离才晓得这已经是傍晚时分,看着洛凌轩的侧脸心中忽然涌出了温柔的情愫,轻轻的说道:“你坐了多久了?”   洛凌轩这才回过神,转头看着青离,眼中也有些温柔的神色:“醒了,可好些了?”说完打量着青离的脸色,看她脸上已经有了些血色,也放心了些。   青离避开他的眼神,想着自己身上都有些汗湿,脸上却清爽的很,看着旁边的木盆帕子,也就知道是洛凌轩帮自己打理干净了,便依旧微笑着说:“好多了,今日偏劳你了。”   洛凌轩只说道:“不用谢我,下次……下次可不能再这么糊涂了……”说完脸上也有些不自在。   青离俨的反应过来,闹了个大红脸,讷讷的不知该说什么,洛凌轩看青离窘成那样也知道自己说话孟浪了,两人沉默了半日,青离方轻轻的说道:“我知道了……”   洛凌轩更不知说什么是好了,忽然想到青离尚未用过饭,便站起身,说道:“你还未用过饭,我去给你拿些吃的。”也不待青离回话,便急慌慌的出去了。   过了片刻便从厨房端了碗红枣粥进来,青离见了有些奇道:“这是你做的?”   语气甚是不相信,洛凌轩面不改色的说了句“君子远庖厨。”青离便知道是赵家嫂子做好的。   洛凌轩端至床边,说道:“快吃吧,做好了一直温着,热的呢。”青离便自己撑着坐了起来,接了过来一勺一勺的吃着。   忽然想起洛凌轩今日喂自己的情形,脸上便有些发热,心中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面上却不露出一丝赧意,头埋得低了些,依旧镇定的吃着粥,洛凌轩在一旁看着,青离脸上虽一丝若有若无的红霞,可神态却从容,只道是夕阳染了,也想起中午的事,也便觉得自己想多了。   一时青离吃完,洛凌轩接过碗问道:“再用些?午饭都没吃。”说完便要出去。   青离忙说道:“不用了,我现下并不饿,歇歇再吃罢。”说完抿嘴笑着看着洛凌轩:“难得一次生病有人伺候我,还是洛公子这般人才,青离真是有些受宠若惊了。”   洛凌轩看着青离笑意盈盈的脸,说道:“我受伤之时你不也衣不解带的照顾过我么?只当我报你救命之恩罢。”语气中却有些温柔之色。   青离本是玩笑之语,见他这般却有些赧意,转了眼神,想到他所说的“衣不解带”,神色便有些不自然,洛凌轩似是也觉得自己说的不妥,可心中却想起了那日自己受伤醒来,昏黄的灯光下,青离澄清温和的眸子,两人便都有些默然,片刻后青离才轻笑着说:“你倒打的好主意,救命之恩这就报了?可没这么便宜。”   洛凌轩知青离是不愿两人尴尬,便回道:“如此我便做牛做马的来报答小姐的救命之恩罢,不知小姐有何吩咐?”说完还装模作样的作一揖。   青离哪见过洛凌轩这样,撑不住“哧”的笑了,洛凌轩抬起头来也微笑着看着青离,眼神却有些不明,只是面上便也将刚才的默然抹过去了。   青离止住笑,看了看天色,说道:“都这时辰了,你还未吃饭罢。”说完便掀了被子要下床。   洛凌轩忙按住她,说道:“这又是做什么,刚好了点,快些躺着罢。”   青离说道:“难不成为报救命之恩这晚饭就不吃了,我好了,收拾些饭食还是成的。”   洛凌轩只按住了青离,说道:“那我去隔壁叫人来做罢。”   青离推他,有些嗔怪的说道:“你这是做什么,怎好一再去麻烦人家,我又不是病的起不了床,哪就这么娇气了。”   洛凌轩听青离的话中似是已经将自己看成了一家人,心中有些甜,嘴上只说道:“你这是何苦来,饭食冷些又不是不能吃,你快些躺下罢。”说完叹了口气。   青离见他坚持的样子,顿了顿,方笑着说道:“也不是就为你,我中饭未吃,方才吃了些粥,腹中现下反倒是饿的慌,想吃些热热的饭菜,你就行行好,让我吃顿饱饭罢。”说完还做了个哀求的眼神。   洛凌轩有些哭笑不得,也知青离一天尚未吃过什么东西,低头不辨神色,沉吟片刻方抬头说道:“你躺着罢,我去做。”   青离诧异的望着他,眼中却还是有些不相信,见他神色坚定,也不好再说什么,洛凌轩却只是转身出门,青离忙站起来跟着他,洛凌轩回望她有些恼道:“怎么又起来了,不是让你躺着吗?”   青离只看着他笑道:“我不怕你不做君子,可我怕你一把火把厨房给烧了。”洛凌轩听了并未反驳,动了动嘴却没说什么,两人便一起去了厨房。   青离在厨房找了张凳子坐了,洛凌轩只看着一堆东西不知该从何下手,青离笑着起身拿了火石递给他,洛凌轩弄了半天也没升上火,不禁有些气恼,青离这时却拿了些竹叶又伸手到洛凌轩面前说道:“你未做惯,还是我来罢。”   洛凌轩只得又将火石给了青离,看青离利落的生上了火,添了些柴进灶里,火势渐渐变大,青离舀了半瓢水进锅里,又拿了木屉放到锅上,将中午的饭菜一层层放好,最后将盖盖好。   转身时却见洛凌轩正定定的看着自己,便也笑了,说道:“我不过是做惯了罢。”说完自坐下往灶里添了点柴。洛凌轩依旧没说话,他只看着火光映着青离的脸红红的,一双淡笑眸子却有些发光,神色恬静自然,心中忽然有些温柔的情愫,蹲下说道:“我来罢,总要学会的。”   青离看了看他,微笑着说:“不用了,这些柴烧完了也便差不多了,不如我在这看着,你去院子里把那些都收了罢,再晚点露水上来又该湿了。”   洛凌轩点点头,说了句:“你是怕我把这厨房给烧了吗?”说完便起身去了,只留得笑意盈盈的青离。   玉簪   洛凌轩将院中的一堆衣物收了便进了厨房,青离见饭菜也差不多好了,便要自己去端,洛凌轩却是不肯的,将青离拉在了一边,口中只说道:“这么烫,你快些出去休息罢。”说完自己端了饭菜,青离在一旁看着烫的有些手忙脚乱的洛凌轩,低头柔柔一笑,顿了顿方拿了碗筷出去。   两人一起忙了,三两下便已坐下准备吃饭,青离满满的添了碗饭递给洛凌轩,洛凌轩这时却是觉得自己真的是饿了,接过来便吃了起来,两人静静的吃着,洛凌轩忽然将那碗鸡蛋羹推到了青离面前,只淡淡的说道:“趁热,多吃些。”   青离浅浅的笑了笑,自舀了一勺进自己的碗中,又舀了一勺进洛凌轩的碗中,“你也多吃些。”   这晚,两人吃完饭,洛凌轩执意不让青离再忙,便自己收拾好了碗筷,还帮青离打好了水让她洗漱,青离躺在床上,望着地上有些清凉的的月光,想着今日与洛凌轩,心中暖暖的还有些欢喜,想了想一时又有些怅然,翻来覆去半日方睡着。   日子还是这般晃悠下去,洛凌轩每日里看看书,有时也画些画,闲了也会帮青离把院中的柴劈了,开饭时也会进厨房帮青离将碗筷拿了或是端些菜,两人心中虽都有些情思相处起来却也落落大方,似是都不愿打破现在的温馨生活。   这日,青离帮洛凌轩收拾屋子的时候,见书桌上的摆了幅洛凌轩刚画好的画,青竹挺拔葱郁,青离看着觉得很好,便拿了去院中,边走边说道:“你这画是越画越好了,不如拿去装裱了挂上。”说完在洛凌轩旁边坐下。   洛凌轩放下书,看了一眼画,眼神却又落在青离身上,说道:“有什么好,不过画着打发时间。”   青离嗔了他一眼,说道:“我虽不会画,可看还是能看点的,你这竹画的就很好,可惜我没机会学学,要能画着和你一般就好了。”说完满眼欣羡的看着画,   洛凌轩看着青离有些女儿家的样子,摇摇头却笑了,说道:“你既喜欢就拿去装裱了罢,又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说完自己埋头看起了书。   青离瞥了一眼洛凌轩,笑眯眯的又看了一会画,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对洛凌轩说道:“我晚些时候得空了便去。”见洛凌轩依旧一副沉浸书中的模样,也不再说什么,自忙去了。   过了两日,两人早上吃饭的时候,青离忽然想到装裱的画该去拿了,日里自己又有些忙,便对洛凌轩说道:“你今日要得空了去把画取了罢。”   两人早已熟络,青离对他也不再客气,洛凌轩点点头,说道:“好。”   青离想了想又说道:“就青石巷巷尾那家,你去了报苏大夫他便知道了。”   青离收拾完刚走出院门,又折了回去,放了块碎银在桌上,说道:“价钱我已经议好了,周掌柜知道的,剩下的取了画便去米铺买些米罢。”   洛凌轩看了青离一眼,点点头,说了句:“你倒是好支使。”   青离笑笑,说道:“那我去了,今日我可能要晚些时候回来。”说完便出门了。   洛凌轩没坐多久,想起青离说的事便拿了银子锁了门,他在青离家住了两月余,偶尔还是会出门看看的,只是平安镇小,洛凌轩在京城什么没看过,他本就不是个爱热闹的人,去了新鲜感自然也就丢开了。   洛凌轩刚踏进店中,只对掌柜的说道:“我来取前两日苏大夫拿来装裱的画。”   周掌柜见识广,一看洛凌轩气质清华,听洛凌轩说了便赶忙去取画,洛凌轩只草草的看了看,也未说什么,便要付钱走人。   周掌柜的在旁看了洛凌轩似是并不很爱此画,便斟酌的说:“这位公子,您不喜这画?”   洛凌轩回道:“怎么?”   周掌柜连笑着回道:“我没其他意思,昨日我把这画挂了,有人喜欢的跟什么似的,您要是不喜这画,不如就将画转与我,可好?价钱好商量的。”   洛凌轩本想抬脚走人,听了掌柜的这样说,想了想,说道:“也罢。”说完便把画递给了掌柜的。   周掌柜的没想到洛凌轩如此好说话,便也喜笑颜开的接过了画,可也不敢随意给银子,拿了十两纹银双手奉上,洛凌轩接过银子掂了掂却笑了。   洛凌轩今日穿了青离为他缝制的那件月白袍子,剑眉星目却又有些清俊贵气,   在路上大姑娘小媳妇儿各个拿眼笑着看他,在京城时虽说倾慕他的女子多,可他那时身份高贵,也没人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洛凌轩便有些不自在,走到一家玉器店,洛凌轩抬眼看了看招牌,便进去了。   店里的掌柜自然不敢怠慢,忙忙的招呼了,“这位公子可是要给心上人买东西?”说完便捧了些饰物放在洛凌轩面前。   洛凌轩随意的看了看,拿了只白玉簪子,仔细一瞧眼睛里便带了笑,掌柜在旁推荐道:“这位公子好眼力,这只簪子匝看上去简单平凡,只是您仔细看,这小小的茉莉花刻得简直是活灵活现,送年轻姑娘最是合适的。”   洛凌轩伸手抚了抚簪头的花,嘴角掠过一丝笑意,说道:“就这只罢。”   掌柜的喜不自胜,说道:“谢谢这位公子,五两银子。”   洛凌轩见这白玉簪子虽说玉质有些浑浊,可那朵茉莉花却甚合心意,付了钱揣了便回家去了。   青离这晚吃饭时总觉洛凌轩心不在焉的,似是有话对自己说,可自己一看着他,他便转眼,弄得青离也有些食不知味。   青离收拾好了碗筷,洗漱完像往常一样便在堂屋坐了看书,洛凌轩在旁看着书,却时不时见他看着自己,实在忍不住就问了:“你有话对我说么?”   洛凌轩望着青离,期期艾艾的闻道:“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这么久了,却从来未见你着女装?”   青离有些愣,莞尔一笑,摇摇头,“没甚特别的,从前在家中还穿些,这几年常常出入药铺,不时还要和师傅外出游历,这样也方便些,久了竟也习惯了。”   洛凌轩看着青离淡笑的眉眼,手上捏的玉簪竟是有些烫了,却有些说不出话,心中忽然间闪过了柳溪君明研的笑颜,瞬间便觉意兴阑珊,只慢慢的摇了摇头,却不再看青离。   青离见洛凌轩没头没脑的问了句,又不说话了,神色还有些肃然,笑了笑自看书了。   夏天的夜里总有些虫鸣,却更显宁静,昏黄的油灯下,青离拨了拨灯芯,洛凌轩的心却有些烦乱。   上山   天气越来越热,青离倒还好,只是洛凌轩却最是怕热的,每日里便只呆在屋里,久了便常常觉得烦躁。   青离也知这样难为了他,这几日因着天气热,洛凌轩心情烦躁连饭都吃的少了,青离看着也急,每日里却煎了些清热下火的草药给洛凌轩喝,洛凌轩却是一日烦过一日,青离见他实在是不耐烦,也没别的办法想,这日吃饭的时候便对他说道:“我明日要去山上采药,你同我一起去吧,散散心也是好的。”   洛凌轩皱皱眉,本想说不想去的,可一见青离淡笑的双眸,只淡淡的回道:“唔。”青离见他这样也只是笑笑。   第二日,两人早早的起了床,吃过早饭,青离收拾了些东西便一起出发了,清晨的郊外空气似是特别的清鲜,洛凌轩觉得自己心中多日来的烦躁也被这微凉的晨风吹去了,心情便也好了起来,青离见洛凌轩脸上平静而微带笑意,也知这次让他一起出来走走是对的,心情也轻快了起来。   山中更是宁静清远,耳边传来阵阵松涛,林间清脆的鸟鸣让人心情莫名的舒畅,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洛凌轩负着背篓,青离每采一株草药便让他辨认,再细细的给他讲解这些药的药性作用,洛凌轩也听的十分用心。   青离透过茂密的树林看了看天色,已是正午时分了,便招呼洛凌轩,两人便席地坐了,青离拿出准备好的干粮和水袋,递了些给洛凌轩,爬了半日山,洛凌轩似是也饿极了,接过便大口的吃了,也未见嫌弃之色,青离看他吃的急,怕他噎着,忙递了水给他,洛凌轩接过却有些犹疑的看着青离,青离这才想起这水袋是自己的,不禁也有些羞意,却只淡笑着说:“见你吃的急,我倒忘了这是我喝过的。”也不知该让他喝还是不让他喝。   只转了头,洛凌轩愣了愣也没说话,只是隔空倒着喝了些,递还给青离,道了谢,青离也未再多想,依旧是淡笑的样子,两人略坐了坐便又起身采药去了。   青离采了一株药,便给洛凌轩讲解着,洛凌轩见地有些陡,便想去扶着青离下来,青离却自己跳了下来,只听青离“啊”的叫了一声,却是把脚给崴了,洛凌轩急急扶着她,口中只有些焦急的说道:“你这是做什么,地又不平,那么高就跳下来了,我看看伤的怎么样了?”低下身便要去看青离的脚。   青离微皱着眉,忍着痛,只说道:“没事,你不用担心”说着却有些不好意思,不知自己今日怎的就这样莽撞了。   洛凌轩抬头看了看青离,眼中却是实实在在的担忧,青离心中便有些暖,又说道:“只是崴了,可能有些肿,应该并无大碍,你莫担心。”   洛凌轩扶着青离在一旁坐了,又查看了她的伤势,脚踝处已经红肿一片,但庆幸的是并未伤及骨骼,洛凌轩便也放了些心,青离笑着说道:“回去用药酒擦一下明日就好了。”   洛凌轩这才松了口气,想起自己刚才似是太过紧张,便有些讪讪,口中闷闷的说道:“平日见你也不是这样的,怎的现在就跟幼时一样……”   青离见他提起幼时的事,忽然想起定亲之事,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涩然,只勉强的笑了笑,“不是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么?哪就改的了了……也不愿再说下去,便转移话题道:“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还是慢慢的下山吧,晚了下山可路可有些不好走。”   洛凌轩点点头,一手提了背篓,一手扶起了青离,便慢慢的往山下走去。   青离脚疼,便走的慢,时不时的指引着洛凌轩采些草药,又细细的给他讲解着,这一路倒也过的有趣。   洛凌轩正用药锄正在采着一株三七,青离在一旁坐着,慢慢的说着:“这三七可止血,散瘀,消肿,夏、秋采者,充实饱满,品质较佳,称“春七”,挖取时取其根部,回去后去净泥土,剪除细根及茎基,晒至半干,反复搓揉,然后晒干……”   洛凌轩听青离忽然停住了不说话,便转过身去看她,却见青离直直的望着前方地上,洛凌轩顺眼看去,心中大惊,一条细细的竹青蛇吐着信子停在青离前方。   洛凌轩不待多想,抢身上前,拉起青离,一只手牢牢的将她护在了怀中,一手却将手中的药锄甩了出去,两人都有些惊惧的望着地上,那条青蛇却已经被药锄砸死。   青离反应过来,转头看着洛凌轩,洛凌轩也转过头来看着她,两人直直的望着对方,青离这才发现自己和洛凌轩离的极近,他长长的睫毛似乎都要触到自己眼睛上了,放在洛凌轩胸前的手似乎都能感觉到心跳的震动,青离眨了眨眼睛,微挣了挣,洛凌轩忙放开了她。   青离脚一触地却又痛的叫出了声,洛凌轩又急急的扶着她,脸上却有一丝可疑的红晕,却还是讷讷的说了句:“你没事吧?怎么看了那东西也不知道唤我一声?”   青离定了定心神,这才浅笑着抬头有些嗔怪道:“你慌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我常在山中采药,总有对付它的法子,再说我本想捉了回去入药的,怎么会怕?”说完还白了洛凌轩一眼。   洛凌轩为皱着眉,有些赌气的说道:“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被咬也是活该。”说完看着自己小腿上被咬的伤口。   青离脸倏的变了色,只说道:“被咬了你怎么不早说!”   说罢便直蹲下身查看着洛凌轩的伤口,脸色却有些苍白了,洛凌轩难得见青离这么紧张的样子,心中一暖,柔声说道:“没事,不就是被咬一口么,回去治治也就好了,莫担心。”   青离急急的说道:“你懂什么,这蛇是蝮蛇,毒的很,你被咬了这可……”说着竟隐隐有些哭腔,洛凌轩这时心中却更是温柔,见青离耳旁掉落了几缕碎发也不自知,忍不住便伸手替她细细的理到了耳后,眼神温柔的说道:“怎么就担心成这样了,不是还有你这个大夫在么?”   青离抬头看着近在眼前的洛凌轩,任他帮自己把发理好了,眼神却渐渐澄清明亮,片刻柔声道:“是啊,我确实有些慌头了,我是大夫,定能救你的!”说完轻轻的笑了笑,也不见羞赧,又说道:“你先坐好,我帮你看看伤口。”   洛凌轩依言坐好,只是淡笑着看着青离,任她检查,青离慢慢的将洛凌轩的裤子挽到膝上,看了看伤口,也未说什么,直直凑近便要帮洛凌轩吸出毒液,洛凌轩忙拦了,说道:“你这是做什么?”   青离却笑着说道:“你难道是害羞不成?”   洛凌轩见青离罗落落大方的样子,反倒不好再说什么,虽总觉得哪儿不对,却也只得正襟危坐了,青离温润的气息越来越近,洛凌轩俨的紧张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出了,只感到青离柔柔的嘴唇替自己将毒吸吮了出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传到心间,洛凌轩根本不敢正视青离,耳朵却越发的热了。   一时青离吸了几口又将毒血吐了,擦了嘴,在药篓里翻了株草药出来,摘了些叶子嚼烂了,替洛凌轩敷在伤口处,又拿出手绢替他包扎好,这才松了口气,仍旧笑着对洛凌轩说道:“好了,回去我再给你配些药吃。”   洛凌轩伸手摸了摸手绢上的绣花,讷讷的说了句:“倒是可惜了这绣工。”   青离笑着看他一眼,说道:“这有什么,都是我自己瞎绣的,没甚可惜的。”说完和洛凌轩并肩坐了,“我们休息片刻还是早些下山罢。”   洛凌轩点点头,没说话却只望着伤处出神。   略坐了一刻,两人便要起身走了,洛凌轩看青离的脸色有些发白,问青离她却只说是脚疼的厉害,洛凌轩也未多想只更小心的搀着青离下山去了。   走着走着,洛凌轩却感觉青离的脚步越来越虚浮无力,洛凌轩忙停住了脚步问道:“怎么了?”转头一看却吓了一跳,青离脸白如纸,嘴唇却有些发青。   又急急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青离勉强的笑了笑:“刚才的毒有些猛,我们快些回去罢。”说完却直直的掉了下去,洛凌轩顾不得其他,忙将她抱在了怀中,让她靠着自己,看着青离难受的样子,知她是为了自己才这般,心中一窒,恨不得自己替她受了这些痛楚,想说些什么喉咙却是哽住了似的,半日方说道:“以后再不能这么傻了……”   青离只皱着眉,身上却有些颤抖,口中说道:“我有些冷,手指也有些麻。”   洛凌轩忙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一件给青离裹上,又紧紧的抱住了她,说道:“莫怕,有我在,你定会无事的。”   说完便将青离背上,在山路上急奔了起来,青离迷迷糊糊的,只听到有个人不断温柔的叫着自己的名字,很安心,慢慢的睡过去了。   第 21 章   青离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床边的柜上放着油灯,昏黄的灯光下,洛凌轩正坐在床前,背光处的阴影让他面目有些模糊,青离动了动,洛凌轩忙上前在床边坐了,淡笑着说道:“醒了。”   青离点点头,看着床边的洛凌轩笑了笑,又转头看了看一片漆黑的窗外,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说完便自己蹭着要起来。   洛凌轩忙扶着她靠墙坐了,又帮她拉了拉被子,柔声说道:“刚过丑时,还早着呢,再睡会吧。”   青离想起今日之事,只说道:“怎么就这个时辰了,你的蛇毒没事吧?”   洛凌轩笑笑说道:“无事,前日我回来便去请了老大夫来看,我喝了药,并无大碍,反倒是你,昨日老大夫又来看过你了,不过说你醒了也就无碍了。”   青离被他绕的有些迷惑,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洛凌轩笑着看着她,说道:“你已经睡足一天一夜了。”   青离听了愣了愣,自己也笑了,看着洛凌轩却是连胡渣都出来了,眼睛下面也是黑黑的,便轻轻的说道:“这一天你都没休息过么,看眼睛下面都黑了,快去休息罢,我没事了。”   洛凌轩没说话,只是扶着她躺下,给她掖了掖被角 ,说道:“睡罢,我在旁边守着,哪里不好就唤我。”   青离笑笑说:“我已经没事了,你快些去歇着罢,虽说蛇毒清了,可别又弄出点其他的病来。”见洛凌轩不说话,又说道:“再说你在这边上坐着我也睡不踏实,你在那屋又不远,有什么我唤你也是一样的。”   洛凌轩想了想,对青离说道:“也好,那我先过去了,有什么一定要唤我。”起身看了看她又说道:“灯我就不灭了。”说完自己回屋去了。   洛凌轩在床上躺了,可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又起了身,披了件衣服自出了房门。   青离自洛凌轩去后又睡了会,可能是因着睡的过久了,早早的就醒了,天刚蒙蒙亮就自己慢慢的起了身,穿戴好轻轻的开了房门,却见洛凌轩坐在凳子上,倚着墙睡着了,青离愣了一下,嘴角却慢慢的扬起。   青离弯了腰正想推醒他,可见洛凌轩睡意沉沉的样子,想了想还是进屋拿了床薄被出来,蹲下身细细的替洛凌轩盖好,却并未起身,只是静静的望着他,见他有些微皱着眉头,不禁伸出了手,却在空中顿住,缓缓的虚抚过他的眉眼,眼睛里却渐渐有了笑意,有些欢喜,又有些哀愁,怔怔的想着:若是一直这般下去就好了……   这几日天气虽还是热,洛凌轩却没了前些日子那种烦躁,桌上放着青离做的酸梅汤,味道自是不能同他在京城时的比,可青离却是用了心做的,青离本来也不会做,偶然间听洛凌轩提起,便巴巴的去问人讨了方子,在厨房中捣鼓了半日方做的有些像样,洛凌轩本是随口一说,看青离这般认真反倒不好扫了她的兴,青离又用井水澎了,喝着清凉润肺,洛凌轩倒觉得比自己从前喝的都更有滋味。   洛凌轩看了看天色,已经是傍晚时分,便放了书踱步到了院中,青离这时却推开院门笑眯眯的走了进来,洛凌轩只看她一手提了个鱼篓,一手抱了个西瓜,忙去将她手中的西瓜接了过来,边说道:“怎么今日买了这么多?”   青离笑的有些狡黠,扬了扬手中的鱼篓说道:“可不是我大方买的多,这西瓜是我花钱买的,可这鱼是前街李大爷硬要请我吃的。”说完有些得意的笑了笑。   洛凌轩放下手中西瓜,笑着说道:“怎么人家就硬要请你吃了,我可没听说这道理。”   青离笑了笑,说道:“也不是白吃的,以前他家的小孙子经常不好,师傅忙,我就去过几回,一来二去就熟了,这鱼是李大爷下午刚钓的,两斤重的鲢鱼,新鲜着呢,我等下就去收拾了。”   刚要转身,想起什么,又笑着问洛凌轩:“你想怎么吃?我琢磨着天气热,我们不如做点辣的,热热的出点汗,你说可好?”   洛凌轩看着青离说着吃的便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侧头打量了那鱼,又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一下鱼篓,似是有些嫌弃的样子,可片刻还是笑着说道:“你喜欢怎么就怎么罢。”   青离看着他笑笑,提着鱼篓就进了厨房,洛凌轩就这么站在院中看着在厨房忙碌的青离,青离见他无事,便说道:“你无事便打些水将瓜澎上罢。”   洛凌轩依言撩起袍子别在腰间,打了水将瓜澎上,又进屋中坐了会,还是又转到了厨房,青离将鱼片好了,又配了些佐料,见洛凌轩站在门口无事,便说道:“你过来来帮我烧火,我来做鱼。”   洛凌轩这些事做多了也已经习惯,慢慢的添着柴,青离看了看锅中,腾腾的白汽晃了眼睛,舀了些汤汁起来,细细的尝了尝,皱了皱眉,洛凌轩不禁问道:“怎么了?”   青离说道:“我怎么尝着有点淡,但我已经放了好些盐啊,你过来尝尝,别我又放多了,像上次那样打死个卖盐的了。”   洛凌轩笑了笑,起身接过木勺,只伸出舌尖沾了些,抿了抿嘴,皱着眉说道:“这已经咸了,再放盐就可以放着年底吃咸鱼了。”   青离听了眨了眨眼,有些赧然道:“可能是我舌头出毛病了。”说完摇头笑了笑,又惊道:“哎呀,我忘了还要放葱,我去掐两棵葱来,你别添柴了,我马上回来就起锅。”   洛凌轩笑着说道:“好了,我知道了,再不去,回来你的鱼肉可就老了。”   青离瞪了他一眼,忙去院中掐葱了。   两人收拾着开始吃饭,青离端着一大盆红油油的鱼进了堂屋,却烫的忙拿手捏了耳朵,洛凌轩看着直笑。   青离也不理他,眼中有些发光的拿了碗筷开始吃鱼,没吃几口就已经辣得有些额头冒汗,有时还吐舌头,心情却极好,索性把赵家送的桃花酒拿了出来,和洛凌轩喝了两杯,却是知道自己酒量浅,也不敢贪杯,只取了个意头,倒了些茶陪洛凌轩喝着。   洛凌轩酒量好,本来就不多的酒喝完了也不见有什么醉意,还对青离说不尽兴,青离只笑着让他多吃菜,给洛凌轩夹了块鱼肉,笑着让他尝尝,洛凌轩夹起来看了看鱼,还是吃了,过后却不见动筷也不好说话,青离见他虽是镇定的坐着,脸色却有些不自然,忙问道:“是不是被鱼刺卡了。”   洛凌轩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青离问道:“怎么就被卡了?你不是就吃了一块么?”   说完看看洛凌轩有些难受的脸色,忙说道:“你先忍忍,别使劲咽,我去厨房拿些醋。”   拿了醋也不知该让洛凌轩喝多少,想着多喝些也没坏处,便倒了满满一杯,哄着洛凌轩喝了,看洛凌轩还是皱着眉,青离也有些急了,忙又去舀了些饭,让洛凌轩哽了小半碗下去,边喂边在旁焦急的问洛凌轩,直到洛凌轩说了句“好了”才如释重负。   青离有些责怪的看着洛凌轩,说道:“你不会吐鱼刺怎么不早说?幸好没事,你以前吃鱼可怎么吃的?”   洛凌轩听了脸上有一丝红晕,只是端了桌上的茶水喝了两口,方慢慢说道:“我以前就不吃鱼。”   青离不禁瞪了他一眼,说道:“那你现在还吃?!”   洛凌轩只讷讷的说道:“我看你吃的挺香的。”   看着他有些委屈的样子,青离不禁笑了,复又在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细细将鱼刺拨了出来,确定没刺才夹到洛凌轩碗中,笑着说道:“这鱼味道确实很好,你该好好尝尝,要不白费了我半日心神。”   洛凌轩夹起鱼极细的吃了,眼中渐渐的带了笑。   青离一边在旁给他拨着刺,一边说道:“前两日赵嫂子家孵了好些小鸡,她还说要送我几只养,我琢磨着咱们家那院子里还是可以养些的,养着也不费事,过些日子要吃鸡蛋和鸡都便宜些,你看可好?”   洛凌轩吃着鱼,笑着说道:“这些事你拿主意便是了,还用来问我。”   青离嗔道:“我不是怕你嫌脏嫌吵么?”   洛凌轩看着她,想了想说道:“你说的也对,那我明日做个篱笆把东北角那儿给圈了。”   青离将拨好的鱼夹到他碗中,说道:“嗯,那你别忘了,我明天下午去赵嫂子家,还是付些钱,多买两只罢。”   第 22 章   这日辰时,阳光撒在院中,空气中却还有些微凉气息,风吹在人身上凉悠悠的,青离在院中喂了那些个小鸡,又忙着将装草药的竹筛端出来晾晒,正翻检着草药,这时院门被推开了,青离一看,却是赵家嫂子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青离忙过来请她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赵家嫂子笑着将手中的一包东西放下,说道:“这是我娘家堂弟给捎来的,家里就我母子俩,也吃不了那么些,索性左右邻居都送些,尝尝鲜罢了。”   青离打开看了原是些笋干,忙笑着谢过,赵家嫂子说道:“谢什么,左右不过是些干货,想吃了再去我那儿拿,这泡发了红烧却是极好的。”   青离听了想着今日也可以给洛凌轩换换口味,便问道:“赵嫂子,这要泡多久才成?”赵家嫂子忙热心的说道:“要吃也简单,现在拿热水泡上,中午吃就来的及。”   青离打了些热水,一边拿了些笋干出来泡上,一边搅着水,赵家嫂子在旁环顾了一下院中,问道:“这就你一个人在家?洛公子呢?”   青离顾着手上的东西,并未抬头,只笑着回道:“吃过朝饭边往前街买宣纸了。”   赵家嫂子点点头,说道:“就说呢,难得见他出门一趟。”   青离听了只笑了笑,“他喜静,最近又忙着看医书。”   赵家嫂子看了看青离的淡笑的模样,推了推她,笑着说道:“青离,我看这洛公子就很好,你这下该动心了罢。”   青离听了手上顿了顿,却还是淡笑着,慢慢的回道:“嫂子莫胡说。”   赵家嫂子见青离这样,反倒有些放心,“青离,嫂子可从没把你当外人,嫂子只是替你担心,你看洛公子在这里也有好几个月了,对你又好,前些日子你受伤昏迷的时候,他不是也受伤了么,可我冷眼看着,他竟是更担心你,大夫都让他去休息,可他偏要守着你,一天一夜可都没离开过,这样有情意的男子可不好找了。”   青离怔了怔,手上无意识的泡着笋干,轻轻的说道:“那次我是因他受伤,他是个重义之人,那样对我却无关情意的……”说完顿了顿,又道:“再说,他是有心上人的。”   赵家嫂子看不出青离心中的想法,可一看盆中,忙拉了青离,说道:“青离,你泡这么多什么时候才能吃完。”说完便笑了,本想打趣两句,可再看青离淡淡的神色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过了片刻方琢磨着说道:“你这傻孩子,总也要为自己打算一下罢,他虽有心上人了,可我看你对他却是实心实意的,前些日子我听你师傅说,那药铺的少东家可是想给你提亲,如果是真的,也是门极好亲事,你莫犯傻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耽搁了。”   青离转身甩甩手上的水,笑了笑,说道:“赵嫂子,我晓得,您是为了我好,可我横竖还有两年孝要守,这些事以后再说罢。”   赵家嫂子看了看青离的神色,一如往常般淡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自己告辞回家去了。   青离一人在坐在院中,袖口放在桌上已经湿了却未发觉,只怔怔的看着院中的篱笆,半晌直到洛凌轩推开院门,方恢复了往日的神态,笑着问了两句,又自继续去翻检草药,洛凌轩却有些沉默,青离与他说话他却有些不敢看向青离,只淡淡的应了两句便回房去了,青离自有心事,神态上虽未露出,心思却也不如往常剔透,也未发现洛凌轩的异常。   过了些日子,这一转眼明日便是端午了,青离这天便忙了些,自去采了艾草,菖蒲插在门上,又多备了些准备明日可煎汤洗澡,又将泡好的药酒用菖蒲沾了把各屋各角给撒了,桌上还放着自己做的艾人,准备明日拿去送人。   洛凌轩闻不惯那股子药酒的味,吃了晚饭便拿了灯,自己去院中看书去了,青离这边在厨房忙完了,想着洛凌轩有件衣服砍柴时破了口,便自去拿了针线篓子也在院中坐了,低头细细的补了起来。   洛凌轩见青离就着微弱的灯光补着衣物,昏黄的灯光照在青离侧脸上,恬静而淡然,洛凌轩有些怔忡,半晌方说道:“晚了,光太暗,还是明日再补罢,也不急着这一时的,莫把眼睛看坏了。”   青离咬下线头,抬头笑着道:“已经好了,又不是什么精细的活计,哪就看坏眼睛了。”   翻看了自己补的地方,浅笑着说道:“以后你砍柴的时候还是小心些罢,好好的衣服莫糟蹋了。”想了想又说:“过几日,我再去买些布料,也该再给你做件新鲜衣裳了。”   洛凌轩看着青离手中的衣服,心中一柔,轻轻说道:“莫再买这些绸的缎的,我看你身上穿的就很好,做事也方便些,倒是你一个女儿家,总该穿些鲜亮衣裳才是。”   青离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轻轻笑了笑,“我哪敢给你穿这种粗布料,我一个小老百姓穿什么都习惯了。”   洛凌轩只笑着摇摇头,又看了看夜空,心中似有所感,只不出声。青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说道:“今夜星星可真多,还亮的很。”   洛凌轩只看着夜空,半晌方说道:“边关夜晚时分的星星那才真是多,夜空就像在你面前似的,好像一伸手就能摘下星星。”   青离并未看向他,只是微微的笑着说道:“那我以后可定要去看看。”声音清清淡淡的,却有些直入心间。   洛凌轩转头看着她,青离的眸子似是有些光彩流过,漫天的星光竟不如她眼中光亮,洛凌轩心中竟有些冲动,冲口而出:“我陪你一起去看。”   青离听了一怔,只慢慢转头看向洛凌轩,微微一笑,柔声说道:“好啊。”   说完却不再看向洛凌轩,只是想想起了什么似的,笑着又说道:“对了,明日晌午时分镇外有赛龙舟,倒是很热闹,难得过个节,就去看看罢,怕热早些回来便是,你看可好?”   洛凌轩尚未从刚才的情愫回过神,却也不知该如何继续刚才的话题,片刻才回道:“也好,那你明日不去药铺了么?”   青离有些调皮的笑了笑,说道:“我前些日子专告了假的,掌柜的早就应了我,可反悔不了,明日我早些起来把粽子包了,在去买些菜,忙完了便去,说起来我也好些年没看过了。”   洛凌轩皱眉道:“还没忙完么,怎么这么多事的?”   青离看了他一眼,说道:“哪这么简单就过节的,再说过节不就图个瞎忙,图个热闹么。”   洛凌轩恍然一笑,回道:“说的也是,只是我从前在王府,过节时却从未见人这么忙的。”   青离侧眼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平静,有些怀念却未见伤感,也放心了些,说道:“你是郡王,哪就轮到你去忙了,再说这两天也是我在忙,你只晓得挑刺。”   洛凌轩笑笑,并不回话,就此揭过,再看了会书,便和青离收拾了东西,自去洗漱歇息了。   子时刚过,青离正睡的迷糊,却恍惚听到了敲门声,青离清醒了些,又仔细的听了听,确实有人在敲门,声音不大,却有些急,青离忙起来穿好衣服,又随手拿了只簪子边走边把头发绾上。   出了房门,却见洛凌轩披着衣服也在门外,洛凌轩见她便皱眉说道:“是谁这么晚了还来敲门?”   青离急着去开门,一手还在绾发,口中只说道:“我去看看,别是谁急着看病罢。”   洛凌轩却伸手拉住了青离,有些隐忧的神色,说道:“我去开门罢,若是有什么不对,你别管我……”   青离停了脚步,面带忧虑的看着洛凌轩,却并未说话,只跟着洛凌轩去开门,洛凌轩站在门口只沉声问道:“谁?”   外面迟迟没人回答,青离便有些紧张的抓住了洛凌轩的袖子,额上却有些冒汗,洛凌轩看了看青离,只将她的手握住,轻声说道:“莫怕,有我在呢。”   就在两人都有些紧张的时候,门外忽然有人说道:“洛凌轩在么?”   青离听了是找洛凌轩的,更是紧张不已,可洛凌轩却似是松了口气,忙把门打开了,一见门外的人,眼中竟是掩不住的惊喜。   第 23 章   青离一看,门外站着个气宇轩昂的年轻公子,那人一见洛凌轩,很是激动的冲过来抱了抱他,口中直说道:“轩哥,果真是你!”洛凌轩也有些激动,拍了拍他的肩膀,却有些说不出话,那人又上下打量了洛凌轩,笑着说道:“看你现在活的好好的,唉,当初在京城得那些消息差点没把我们吓死。”   洛凌轩捶了他一拳,笑骂道:“什么就吓死,心里不定有多高兴。”   那人也笑了,这时才注意到洛凌轩背后的青离,洛凌轩见他看着青离,便给他介绍道:“这位是苏小姐,当初在北地的时候便是她救了我。”又转向青离道:“这是我叔王泰王之子,洛凌浩。”   青离浅笑着行了一礼,叫了声“小王爷”,洛凌浩忙虚扶了她,直说道:“苏小姐你别多礼,你救了我轩哥,该我谢你才是。”说完竟要给青离行礼,青离忙让了身,口中只说道:“小王爷莫多礼,我可受不起。”   洛凌轩见青离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便笑着拉了洛凌浩,说道:“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多礼了。”   洛凌浩只笑着说:“轩哥的救命恩人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多行几个礼也无妨的。”洛凌轩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青离在旁看着两人亲近的神态,也就知道他们感情定是极其深厚,当下只笑着说道:“还是进去说话罢。”   洛凌轩知她不愿扰了邻居休息,在门口说话也确实不妥,也便引着洛凌浩进了屋,青离见他们坐下后,洛凌浩神色便有些肃然,知他们有事要谈,便笑着对洛凌轩说道:“你们先坐,我去烧些水泡茶。“说完向洛凌浩略一颔首,便要出去。   洛凌轩忙伸手拉住了她,微皱着眉说道:“这么完了还去烧什么水,凌浩又不是来喝这杯茶的,你坐下罢,有什么不能听的。”   洛凌浩忙在旁说道:“不用麻烦了,我也不渴,苏小姐快请坐罢。”青离听了也不便再说什么,只随着洛凌轩在桌旁坐了。   洛凌浩这才对洛凌轩说道:“轩哥,你没事怎么这几个月了都不回京城,初得到消息的时候,我怎么也不敢相信的。”   洛凌轩敛了笑,说道:“我当初从北地回京城,在城郊遭到追杀,我受伤严重,幸得苏小姐相救才回到这镇上,这将伤养好了。”   洛凌浩一惊,问道:“是谁这么大胆,敢在京城郊外埋伏你?”   洛凌轩冷哼道:“除了二皇子,还有谁能设下这个圈套,能从北地一直追杀我到京城,他们绝不会让我活着进京城,若不是我使了个金蝉脱壳之计,让他们以为我受伤掉下江中,恐怕你连我的尸体都见不到了。”   洛凌浩一拳锤在桌上,怒道:“他竟如此过分,生生的要你的命!”   青离被吓了一跳,忙看向洛凌轩,洛凌轩冲她安抚的笑了笑,对洛凌浩说道:“急什么,回京城再跟他算帐!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此处的?”   洛凌浩反应过来,只笑着有些歉然的看了看青离,又对洛凌轩说道:“这事可不是我的□劳,是太子哥下面的人无意中得到了你的画,也亏的那人对画有几分研究,又见过你的画,将画给太子哥瞧了,这才知道你没事,然后才暗中派人循着那画去找你,不过不是我说,轩哥,你怎么那么不小心,那画还好是太子得了,若是其他人得了可怎么得了。”   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当初得到消息说你在沙场战死,又说劳什子的通敌叛国,我和太子哥自然是不信的,可边关又被二皇子控制住,你的消息实在打听不到,二皇子又暗中令人上书皇上,皇上也不知怎的,单凭那些个莫名其妙的书信就定了你罪,把你贬了庶人,还说是看在你父王的份上,唉,太子哥本有些消息的,只苦于找不到你人,说什么也没用,只急的我们……唉,不说也罢。”   洛凌轩想了想,沉声道:“那京城现在如何?”   洛凌浩忙笑着说道:“你莫担心,那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太子哥这些日子暗中收集了许多证据,只可惜那二皇子太过狡猾,抓不住他陷害你的把柄,不过也足以证明你的清白了,太子哥已经将证据呈了上去,这几日应该就会有消息,你那些罪名很快就撤了。”   洛凌轩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说道:“这倒是辛苦太子和你了。”   洛凌轩挥了挥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可没做什么,就是帮太子哥跑跑腿,不过你回京城可真是要好好的谢谢太子哥,这几个月为了你的事他可真费了好些□夫。”说完顿了顿,又有些迟疑的说道:“轩哥,你也别怪皇上,我听太子哥说,皇上那时也是逼不得已,他若不摆出那种姿态,可能这几个月你也不会这么平静了。”   洛凌轩默然的点点头,心中却有些堵,也不知说什么。   洛凌浩见他这样,忙推了推他,说道:“轩哥,莫多说了,我们还是赶快启程罢,自你出事后,婶母整日以泪洗面的,人都病了,还有柳家千金,我那天瞅着着实是憔悴了好些。”   洛凌轩并未答话,却下意识的望向了青离,青离正凝视着灯芯,面色平静淡然,嘴角甚至还有一丝淡笑,洛凌轩见她这副情景心情却有些复杂,似是有些安心,却隐隐的又有些失落,一时竟沉默了下来。   洛凌浩见他不说话,便推了推他,洛凌轩看了看他,顿了顿方说道:“好,我们马上出发。”   洛凌浩有些激动的说:“那好,我已备了快马,就在门外,可连夜赶回京城。”说完竟要拉着洛凌轩出门。   青离自洛凌轩说了要回去,便也看向了洛凌轩,洛凌轩却停住对洛凌浩说道:“你先出去,我交待些事便出来。”   洛凌浩有些疑惑的看了看青离,却也依言出门去了,还将门给带上了,一时,屋中只剩了青离和洛凌轩两人,洛凌轩看着青离,青离盈盈的站起身来,也望着他,却不知该说什么,两人都有些怔怔的,洛凌轩却先回过神来,看着她说道:“我今日便要走了……也不知会如此突然的……”   青离也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低头笑了笑,复又抬头望向洛凌轩的眼睛,含笑说道:“我刚听小王爷说的,你罪名已撤,京城有太子为你斡旋,此去又有小王爷在旁,应该无事了。”顿了顿又说道:“不过路上还是小心些罢。”   洛凌轩心中有些乱,只站在那里沉默着,过了片刻,青离见他也不说话,自己也不知再说些什么了,便说道:“我去给你收拾行礼罢。”说完提脚便要走。   走过洛凌轩身边时,洛凌轩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青离有些呆,回头看着他,洛凌轩却只盯着两人拉着的手,说道:“你跟我一起回京罢。”   青离有些诧异,心跳却莫名的快了许多,只静静的看了看洛凌轩,心中那有些激荡的情绪也慢慢的平复了下来,轻轻的挣开了手,微微笑着说道:“我去京城做什么,你快些去罢,小王爷还在外面等着你呢。”   洛凌轩有些迟疑的看着青离,她的眼中一片澄清,面色恬静淡然而略带一丝微笑,可刚才自己明明也感觉到她心中的激动,难道那都是自己的幻觉?   洛凌浩这时却在门口问道:“轩哥?可交待好了?”   洛凌轩只答道:“你进来罢。”   洛凌浩推开门,洛凌轩说道:“走罢。”便和他一起出了门,青离将两人送到门口,笑着说道:“我就不多送了,路上小心些。”   又看了看洛凌轩,只说道:“保重!”   洛凌轩静静的看着她,直到洛凌浩拉他,才说道:“过些日子我来看你。”   青离含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洛凌轩又看了看她一眼,嘴唇微动还待说什么,终是未说出来,转身利落的上了马,并未再看青离,微一扬鞭便策马而去了,行了几步,终是忍不住回头看向青离,青离在门口静静的看着他们,清凉的月光将她的身影映的有些寂寥,洛凌轩忽的心中一紧,别过了头。   青离看着洛凌轩渐渐远去,直至连扬起的尘土都已平静,才慢慢回到院中,栓好门回了房间,却怔怔的在床边枯坐了许久。   洛凌轩一路上只沉默不语,虽马上就可回京,罪名也即将被洗净,心中却不知为何并无十分的喜悦,甚至有些惆怅之感,直直的问自己刚才真的是自己的幻觉么,如果说上次自己在门外无意中听到了青离与赵家嫂子的谈话,她语中对自己的情意是幻觉,那这次呢?   第 24 章   洛凌轩等人一夜马不停蹄的赶路,终于在第二日辰时时分回到了京城,洛凌轩并未直接回郡王府,却暗自先去了太子府,与太子秘密商量了个把时辰,却不知为何宫中竟传来旨意,让洛凌轩即刻进宫面见皇上,洛凌浩自是有些担忧的,可太子却气定神闲,只笑着示意洛凌轩快进宫面圣。   洛凌轩自是不敢怠慢,稍整理了一下仪容便随来人进宫去了,再次进宫洛凌轩竟十分平静,并未有从前心中那种愤懑的情绪,惠帝坐在龙椅上看着眼前跪着的年轻人,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惠帝与洛凌轩的父亲是堂兄弟,因着太子的身份,从小便跟自家的兄弟都不十分亲近,更不用说一般的王孙子弟了,人人都唯恐伤着了他,冒犯了他,对他都是客气又保持距离的。   只有洛凌轩的父亲,惠帝叔王的儿子,那是他还不是郡王,只是个普通的紧的王孙,可背着人的时候却敢跟惠帝打架,一点也顾及他太子的身份,从那时起惠帝便喜欢跟他一起厮混,打架捉弄人,上房揭瓦这些个从前未做过的事,洛凌轩的父亲都带着他一起偷偷摸摸的干过。   再大些,惠帝在朝政上越发的忙,而洛凌轩的父亲对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不感兴趣,只喜欢上了打仗,只说让惠帝好好做皇帝,自己帮他镇守边关,惠帝虽从未说过,可在心中早已将他看的比亲兄弟还亲些。   后来惠帝娶了现在的皇后,继承大统,又和洛凌轩的父亲做了连襟,洛凌轩的父亲常年驻守边关,郡王府便只得洛凌轩和他母妃,惠帝和皇后因着他父母亲的缘故,对洛凌轩更是怜爱不已,洛凌轩从小便与皇子一起读书,出入皇宫,惠帝常常抱他逗他,对这个堂弟之子自是十分照顾,竟是比自己儿子还疼些,直至洛凌轩的父亲去世后,惠帝长感怀与他父亲的情谊,对洛凌轩更是宠爱有加。   惠帝心中微叹口气,回过神来,淡笑着对洛凌轩说道:“平身罢,走近些让朕好好看看你。”   洛凌轩依言站起身来,走近了几步,只微垂首,惠帝仔细的看了看他,只见洛凌轩面色沉静,却少了当初那种锋芒毕露的傲气,洛凌轩遭此大变,在外漂泊几月,惠帝心中本担心他心念转不过来,可见他竟比从前更沉静稳重了些,心中自是十分欢喜的,直笑着说道:“比从前竟好了些,你心中可怪朕?”   洛凌轩虽知道惠帝做那些是为了他平安,可心中总是有些芥蒂的,可抬眼看了看惠帝眼中透出的真心喜悦和欣慰,想着从小这位皇帝对自己便如亲父子般,那点芥蒂也就消散无影了,口中只恭谨的回道:“回皇上,侄儿怎敢?”   惠帝听他这样说,顿时老怀大慰,开心的笑了笑,说道:“唔,还是朕的好侄儿。”   洛凌轩也笑了,又陪着惠帝说了好些话,不过就是自己这段日子在外的生活,却并未提及当初战场上的事,洛凌轩看得出惠帝脸上有些无奈的神色,也知他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不想仔细的去追究罢了,心中这样想着脸上却半点不露出来,只恭谨却又不失亲近的回完了话,直到惠帝有些乏了,才自告了退。   洛凌轩回到郡王府,惠帝的旨意也下来了,不但撤了洛凌轩的所有罪名和惩罚,还意外的封了洛凌轩为肃王,阖府上下莫不欢欣鼓舞,人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管家更是指挥着人将皇上赏赐的物品一一收好,又忙着着人去通知王妃,一时又掂着洛凌轩的住所尚未清理,忙的是昏头转向,跟着洛凌轩身后时不时的还拎着袖口擦擦眼角,洛凌轩看他这样,反倒有些好笑,心中也有些温暖之情。   去见了王妃,王妃早已知道洛凌轩无事,可又不能声张,虽做好了准备,可见了洛凌轩依旧忍不住抹眼泪,拉着洛凌轩看了又看,口中只叫着:“我儿,我儿。”   洛凌轩看着一脸病容的母亲,心中自是有些责备自己当初鲁莽,与二皇子结怨,累的母亲担忧伤心,口中只说道:“孩儿不孝,让母妃担心了。”说完便直直的跪下了。   王妃忙拉了他跟自己一起坐了,细细的抚摸了他的脸,一时哭一时笑,一时又说瘦了,一时又说结实了,屋中的丫鬟婆子自然也跟着抹了好些眼泪,见王妃高兴,又跟着说了好些吉祥话,一时间好不热闹,王妃只笑得合不拢嘴,只一直拉着洛凌轩的手看个不停。   洛凌轩见母亲心中高兴,脸上的病容也减了几分,便也耐耐烦烦的坐着陪着他母妃说了好些话,王妃问什么他都细细的答了,左右不过就是自己这几月来的际遇,怕她担心,自是隐去了受伤等事,只捡了自己在外平平安安的话说了。   饶是如此,王妃也一脸心疼的说他受苦了,洛凌轩只得说了好些话,哄的王妃直乐,王妃高兴的有些过了,一些话总反反复复的问来问去,连旁边的嬷嬷都笑着打趣道:“王妃这话儿可问过郡王好几遍了。”   王妃笑着:“哦”了一声,笑道:“你瞧我一高兴也不知说些什么了。”说完拍拍洛凌轩的手,有些责备道:“怎么你也不提醒我一下,我这不是成个讨人嫌的唠叨老婆子了么?”说着也笑了。   洛凌轩只在旁陪笑着说道:“母妃这是为孩儿担心,孩儿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烦。”   王妃听了更是喜不自抑,笑着说道:“你这孩子,怎么出去一趟回来竟变好了些,从前你可从不耐烦陪我说这些这些有的没的话。”   旁边的嬷嬷也凑趣道:“这郡王出去一趟更是孝顺了,王妃可有福了。”   王妃只拉着洛凌轩的手笑个不停,洛凌轩也在旁陪着说了好些话,直到管家来报,府外许多皇亲、官员,都是上门道喜,洛凌轩才告了退,只是自己昨晚赶了一夜的路,今天几处奔忙,尚未休息,可来了那些个人自己也少不得是要去招呼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便吩咐了管家备上热水,草草的洗浴一番,换了件干净的衣衫方出门招呼客人去了。   来的这些人中当然有真心恭贺的,可也有那些个见洛凌轩甫一回京城便受封,皇上又大肆赏赐,自是知道皇上对这新晋的肃王爷着实是恩宠有加,便也见风使舵的送上厚礼前来恭贺,甚至当初陷害他的二皇子也派人送了礼,洛凌轩面上并未露出什么,只是淡淡的让人将礼收了去,又笑着去招呼其他宾客了。   众人见洛凌轩待人亲近有礼,说话时也气定神闲,虽有些距离感可并不似从前般锋芒毕露,傲气逼人,便也暗暗称奇。   申时时分,宫中又传来旨意,今日本是端午节,让洛凌轩参加晚上的宫宴,洛凌轩领了旨,送了那些来恭贺的人,便去王妃处,王妃其实早接了皇后的旨意,让她进宫参加宫宴,只是她前些日子病着,又兼担心洛凌轩,本是已经辞了的,可今日洛凌轩回府,王妃自是高兴不已,竟也让人收拾好了要随洛凌轩一起进宫,洛凌轩本是要劝的,可见王妃脸上的笑容,便也随她去了。   洛凌轩坐在殿中,周围不断有人过来恭喜他,赞美之词不绝于耳,他只淡笑着一一点头,寒暄,忽然想起今日端午本该是陪青离去看镇外的赛龙舟,只是不知这赛龙舟是怎样一个趣味,心中竟有些恍惚,不愿再呆在这殿中,便不露痕迹的离了席。   出了殿却不知该去何处,便信步往园中走去,耳边依旧能听到宴会的丝竹声,喧嚣声,洛凌轩停了脚步,转头看着刚出来的地方,眼前的宫殿一如从前般巍峨庄严,自己从小便是在这种锦绣繁华,烈火烹油般的富贵中长大。   可今日不知为何,洛凌轩看着眼前繁华的情景,心中涌现的竟是昨晚离开时青离端着灯站在门口,月下有些寂寥的身影,洛凌轩怔了怔,心中竟是空落落的,只缓步向前走去。   月光洒在湖面上,晚风习习,洛凌轩站在湖畔,只觉得心中的烦闷消散了去,忽然想起怀中尚未送给青离的玉簪,伸手掏了出来,轻轻的摩挲着那朵细小却有精致的茉莉花,却只静静的凝视着湖面,默然无声的伫立了良久。   忽的身后传来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洛凌轩忙将玉簪收好了,转身一看,却愣住了。   第 25 章   忽的身后传来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洛凌轩忙将玉簪收好了,转身一看,却愣住了。   来人正是半年多未见的柳溪君,她一手轻扶路边的柳树,眼中泪光点点,似哭还笑的望着洛凌轩,洛凌轩心中一痛,上前几步站定,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定定的看着她。   柳溪君眼泪只“漱漱”往下掉,眼前一片迷蒙,刚想开口,却觉喉中竟似堵了一般,张了张嘴只哽咽不能成声,洛凌轩眼光放柔,轻声说道:“莫再哭了,再哭眼睛该肿了。”   柳溪君嗔了他一眼,慢慢停了哭泣,半日方抽抽噎噎着说道:“这么久了也无个音讯,也不知多少人为你担着心。”说完用手绢轻拭了眼泪。   洛凌轩含笑望着她,说道:“我这不是回来了么。”说完细细的打量了柳溪君,她确实憔悴了很多,夜风中更显单薄,可眼睛中却闪着亮亮的光,柳溪君见洛凌轩看着自己,方觉自己刚才有些失态,理了理头发,有些赧意的低头柔笑,洛凌轩见她这样反倒浅笑着说道:“那可有你为我担心?”   柳溪君轻嗔了他一眼,脸上却越发的红了,咬咬嘴唇,也不否认,只轻轻的说道:“你平安回来就好。”说完便轻轻的依偎在了洛凌轩胸 前,洛凌轩伸手揽住了她,只听柳溪君在他怀中喃喃的说道:“你没事就好,你可知人家这几月为你担了多少心,听得你的死讯,我怎么也敢相信的,明明就答应了我很快回来,怎么可能就……”   说着又有些哽咽,洛凌轩轻轻的拍了拍她,柔声说道:“怎么了,可不能再哭,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柳溪君只轻捶了他一下,嗔道:“你还说,没事也不说传个音讯,让人足足担心了那么久,在外可好,吃了些苦头罢,看你以后还这样。”   洛凌轩听了这话,却忽然不知该说什么,自己在外这几月,虽说没有京中的锦衣玉食,可也从未冷着饿着,受了伤可有青离替自己细心医治。   衣食住行都是青离帮自己打理好,从未让自己担心过,吃食虽未有山珍海味,可自己知道青离总是费了许多心思,变着法儿的给自己换口味,身上的衣物虽不如府中精致,可也是青离一针一线熬夜费□夫给自己缝制出来的,知道自己爱洁净,屋中总是纤尘不染,被单那些个卧具青离也总是及时拆洗的……   想着便觉怀中的玉簪有些硌人,心中也有些怔忡。   见洛凌轩有些发愣,柳溪君也不以为意,只推了推他,洛凌轩回过神,顺势将柳溪君扶着站好了,淡笑着说道:“出来好些时候了,我们回去罢。”   柳溪君看着洛凌轩的笑容,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当下便有些狐疑,可也不问,只浅笑着随洛凌轩往宫殿边走去,一路上,洛凌轩只在旁不时提醒她小心脚下又或是恰到好处的轻扶一下她,一如从前般的温柔,可也如从前般有距离感,柳溪君心中虽是有些黯然,可脸上却还是笑容点点,行止有礼。   洛凌轩洗浴了一番,身着清凉贴身的丝袍,仰躺在床上,可半日了也不能入睡, 身上盖的拾纱传来一阵阵幽香,从前这熏香自己也是觉得极妥帖的,可今日洛凌轩也不知为何,闻着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又翻来覆去了半日,忽然有想起什么,猛地坐了起来,撩起帐子叫了声:“来人。”   外间的马上有人应了一声,片刻便进来了一人,洛凌轩抬眼一看,心中还有些急,皱着眉问道:“墨竹,今日我换下的那件衣服在哪?”   墨竹小心的看了看洛凌轩,虽说他从前一直很注重服饰,可也从未见过他如此紧张一件普通的衣物,便也据实回道:“奴婢收了让人拿去洗了。”   洛凌轩也平静了些,挥挥手,说道:“让人当心地洗了,完了你好好的收着。”说完还有些烦闷,又问道:“今日这劳什子香是谁熏的?”说完自站起身走到桌边坐了。   墨竹只低声答道:“是奴婢熏的,可有什么不对?”   洛凌轩见她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淡淡的说道:“也没什么,以后莫再用熏香了,闻着怪呛鼻的。”   墨竹低着头轻瞥了一眼洛凌轩,有些讶异,但也未说什么,只回道:“是,那可是要换种香?”   洛凌轩用手指轻点了下桌面,说道:“不用了,以后也莫再用香了,衣服也是,晾晒好些便是了。”   墨竹答道:“是。”   洛凌轩忽的有些烦闷,说道:“唤人来把这些熏过的都换了,你去给我倒些茶来。”   墨竹有些摸不准这主子的心事,可也不敢再问,只得出去唤人将卧具重新换了,洛凌轩一直在旁浅呡着茶,不时轻点着桌面,墨竹知道洛凌轩心烦时便是如此,也不敢去触他霉头,铺好床后才慢道了安退下了。   洛凌轩躺在刚换了床单被套的床上,闻着淡淡的阳光味道,嘴角逸出了一丝笑意,深呼了一口气,不多久便睡着了。   这段日子,洛凌轩可以忙的脚不沾地,皇帝准他在家修养段日子再去序职,京中本多权贵,跟洛凌轩相好的那些个王孙自是不会放了他,还有像太子,皇子那些的宴请也是不好推的,其他的达官贵族相请虽推了大部分,可也有不得不去的,不是这府便是那府,每日里喝得醉醺醺的。   从前王妃自是不喜他这样,可现在本来王妃就高兴,病也好的差不多了,便也不说什么,那些人请的差不多了后,洛凌轩还得还请,直闹了几天,这算有了个尽头,来人也渐渐少了。   饶是如此,肃王府也是忙的人仰马翻,喜庆了一两月才稍微清净了些,这日,洛凌轩推了洛凌浩外出避暑的邀请,清早起来自己洗漱了,看了会书,看了看天色便往王妃那处去了。   王妃刚整理好,一见洛凌轩进屋,便有些喜上眉梢的笑意,忙拉他过来在榻上坐了,问道:“怎么今天这么早过来,不说多睡会,这晨昏定省过段日子倒也罢了,这些日子累到了也就免了罢。”说完拍拍他的手。   洛凌轩也忙笑着回道:“儿子早起来了,倒也不累,只不过有些烦,说来儿子好些日子没陪母亲说过话了,今日专等着母亲起床,母亲莫嫌儿子聒噪就是了。”   肃王妃嗔笑着看他一眼,说道:“你这孩子嘴巴越来越滑了。”刚说完,便有嬷嬷来问可摆饭了。   王妃笑着点点头,依旧看着洛凌轩,又问道:“这么早起来,还没用过饭罢。”   洛凌轩轻声道:“尚未用过,正想着陪母亲一起用呢。”   王妃笑着拍拍他,说道:“可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他们去准备,我这可都吃的素。”   洛凌轩笑着摇摇头,说道:“我就是看母亲你这儿的素好吃,正想着多吃点呢。”   自从洛凌轩出事后,王妃为了给他祈福,一直都吃素,本来王妃从前便笃信佛道,现在洛凌轩虽是回来了,可王妃不肯改了这习惯,只说着不能因着佛祖允了她的愿望便不诚心,洛凌轩也劝过了,无奈王妃执意如此,他心中感动也就不再说什么,只是一有空便来陪着王妃用饭。   王妃笑着看着他,“好孩子。”说完看了看旁边的嬷嬷,那嬷嬷会意,自指挥着人将饭摆好,不过是些青瓜白粥,虽简单可样样都做的精细之极,洛凌轩看着只是不语,让过王妃之后便端了碗自吃了起来。   心思却有些飘远,想着从前在平安镇时,每日里青离便是早早的起了给他做这样的朝饭,那时自己吃多了还嫌烦,可今天吃着却是极对自己胃口,却不知青离现在是否也像从前一样吃着这样的青瓜白粥?   王妃侧眼看了看他,见他丝毫没有嫌弃或是勉强之色,反倒吃的很香,便也笑了,问道:“这素菜还合你口味罢,少见你吃的如此香的。”   洛凌轩心念一转,慢慢咽尽了饭粒,方放下碗筷回道:“儿子在外这段日子每日便是吃这些,已经惯了,吃着倒觉很好。”   王妃果然问起他这段日子怎么过的,洛凌轩刚回王府时并未说起青离,只说自己住在一户普通农家里,今日方细细的跟王妃说了他在北地为青离所救,这段日子里在青离家中养伤,青离又仔细的照顾了自己等等,   王妃刚开始听了有些后怕,可慢慢的也平静了下来,只沉默不语的听洛凌轩说话,洛凌轩看着王妃的样子有些猜不透王妃的意思,捡了些要紧的说了,最后顿了顿,方说道:“母亲,苏小姐于我有救命之恩,孩儿应该厚报她!”   第 26 章   王妃沉吟了片刻,又看了看洛凌轩期待的眼神,忽的笑了,说道:“你这孩子,怎么早不说,这姑娘救了你,我们确实该厚报人家,听你说她是苏相家的女儿,也这些年也颇受了些颠沛之苦,以前倒也罢了,现下她救了你,怎么也不能再让她一人孤身在外受苦的……”   说完略一沉吟,又道:“这样吧,你遣人带些礼物去请了她来,先接到王府住了再做打算,你看可好?”   洛凌轩听了有些苦笑,回道:“母亲这主意固然是好,只是苏小姐定不会答应的,孩儿回京时也说过让她随我回京,可她是不愿意的。”   王妃讶道:“她不愿意,那你打算如何去做?”   洛凌轩低头一顿,复抬头说道:“最近朝中府中都无甚大事,孩儿打算亲自去平安镇一趟。”   听得洛凌轩有些坚定的话语,王妃只默了片刻,淡淡的说道:“也好,她于你有救命大恩,你亲自去也是应该的,莫让下人唐突了她。”   洛凌轩松口气,笑道:“那孩儿便去准备些礼物。”说完竟要起身,王妃忙拉住了他,嗔怪道:“急慌慌的做什么,又不急在这一刻,坐下把饭吃完了再去准备罢。”   洛凌轩有些讪讪的笑道:“是孩儿心急了。”说完坐好端了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王妃只看着他,但笑不语,洛凌轩见王妃只望着他,有些心虚,给王妃夹些菜说道:“母亲您也多吃些。”   王妃忽然说道:“少见你如此紧张一人的,莫不是喜欢上了人家姑娘?”   洛凌轩顿住,脸色却有些奇怪,片刻后方缓缓的放下了碗,正色道:“苏小姐救我、收留我在家中本是心善之举,与孩儿相处也是清风明月般,孩儿心中敬重她,怎敢坏了她清誉?”   王妃细细的看了他的神色,笑着说道:“嗯,你尚算知礼,只是这苏小姐身份有些特别,这救命之恩还要好好筹划一番才报的了,你若对她无心,这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将她接来王府住了,这名分嘛,我认了她做干女儿可好?你若觉得还不够,我再去见皇上皇后,索性给她要个郡主封号,在京中赐个宅子,苏家便有什么也说不得了,如此,咱们这救命大恩也算报了,今后有我肃王府护着她,她这一生也可安宁平顺,你看可好?”   洛凌轩听的只轻轻的皱了眉,心中稍一盘算,说道:“只怕不妥,苏小姐不愿来京中便是想平静的生活,若不然,十几年她也未去过苏家,虽与孩儿有婚约,孩儿那时糊涂,逼着她退了亲,可她也并未要求过什么,可见她并不是个爱慕荣华之人,再者苏小姐在那里过的虽是清苦了些,可也颇得其乐,苏小姐是大夫,在平安镇也算自在随心,她本是个清净随心之人,定是不愿来这京城的。”   王妃看着他,忽的叹了口气说道:“是她不愿,还是你不愿?你这孩子,若是舍不得她,要护着她,便收了她,只是她本与你有婚约,苏家那边又是将她赶了出来的,她的身世也只得瞒了,只是有些委屈她,不过你对她好些也就罢了。”   洛凌轩猛一抬头,心中堵堵的,想着要让青离做妾,也不知为何竟觉得委屈的慌,抑制不住心中的气愤,道:“母亲这是何话?孩儿说过心中对苏小姐十分敬重,怎会生这种想法去唐突了她?做妾这话母亲以后莫要再提了。”说完也觉得自己话说的重了些,微侧了脸,缓了缓神,吸了口气方说道:“请母亲恕罪!”   王妃定了定神,哑然失笑道:“自你回来后变得沉稳多了,我还是以为这性子真就给磨平了,今天这一说,可见你还是我儿子。”说完拍了拍他,洛凌轩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脸上有些涨红,讷讷的说道:“孩儿刚才只是急了,还请母亲原谅。”   王妃淡笑着摇摇头,说道:“我知道你是觉得做妾委屈了她,也罢,这事我也不管了,你只管去请了苏小姐来,我要当面好好答谢人家。”   洛凌轩也未再说什么,陪着王妃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便要告退,王妃揉了揉额角,叫住他说道:“你回来这也好些日子了,怎么不见没见柳家千金过府来,人家姑娘也为你担了不少心,哪天打发人接了来陪我好好说说话。”   洛凌轩微微动了动嘴,顿了顿只恭声回道:“孩儿知道。”说完便退下了。   回屋便让管家去准备礼物,特意的吩咐了要雅致些的,管家轻瞥了一眼洛凌轩,难得见他如此重视,便躬身问道:“王爷,不知是送哪一家的,小的也好备礼。”   洛凌轩斟酌着说道:“是送女子的,你去好好的挑了。”想了想又说道:“明日我要出门一趟,你也让人准备准备,过两日才回来,莫要太张扬了,唔,就这些,你快些去罢。”管家揣摩了洛凌轩的意思,回了话快步出去了。   夜晚,洛凌轩坐在房中看着书,周围自是灯火通明的,可他忽然想起了那段日子里自己每晚在那盏昏黄的油灯下看书的情形,想着青离那时借着光缝制衣物的样子,心中烦闷,便撂了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甚是没有滋味。   墨竹领着另两个丫鬟正在替洛凌轩铺床,洛凌轩看着他们手脚麻利的样子,脑中忽然闪过了自己第一次去青离家时,青离也是在昏黄的灯光下替自己铺床,还有那脸上浅浅的笑靥,洛凌轩有些懊恼,自己最近怎么就老想起这些事呢?   放下茶杯,说道:“墨竹,去把管家叫来。”   墨竹叮嘱了另两个丫鬟几句,便出门唤人去请管家了,片刻管家便也急匆匆的赶了来,不时捏着袖口擦擦额上的虚汗,洛凌轩沉默了许久,方淡淡的问道:“礼物可备好了?”   管家松口气,回道:“回禀王爷,已经备下了,小的领着人在库房里找了好些时候才找了些,只是不知王爷可满意?”   洛凌轩顿了顿,还是说道:“叫人去拿来我看看吧。”说完又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管家也忙诺诺的应了,赶着去带人将礼物拿过来,洛凌轩一件一件的看着,管家确实很会办事,备的礼物也不只是名贵,都是些很精细的东西,打头的是几匹上赐的绸缎,洛凌轩仔细看了看,觉得还不错,清雅的雨过天青色,只是不知青离穿上这女装是个什么模样,轻轻的抚过缎子,嘴角便有一丝笑意。   管家在旁瞅着洛凌轩脸色和缓,想到亏了自己聪明,挑的几样东西都是上好的,要自己还拿平日里的那些东西过来,还不知王爷脸色会多难看呢。想着抹了抹额上的汗,掩去了脸上一丝得意的笑意。   还有就是合浦南珠一串,上好的和田羊脂白玉簪一支,洛凌轩拿起来端详了片刻,想着自己给青离买的那支玉质浑浊的簪子,便也将簪子撂回了匣中,青离或者会收,可自己也知道青离并不缺什么,对这些东西也不是很在意,想着也觉没意思。   挥了挥手,那几个捧着东西的侍者便退到了一边,管家见洛凌轩脸上有些不耐烦的神色,便有些诺诺的问道:“王爷可是不满意,那小的下去重备了。”   洛凌轩微皱着眉,沉吟了片刻,说道:“这缎子就留下,其他的就算了。”说完又从身上拿了那支茉莉花簪子递给管家,说道:“把它好好的包了,就这两样送过去吧。”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道:“小心些,莫碰坏了。”   管家忙应了,小心的捧了簪子,又回了几句明日洛凌轩出门的准备,洛凌轩听了也没多说什么,管家揣摩了洛凌轩的心思似是还算满意,便退下了。   第二日清晨,洛凌轩洗漱完,又匆匆的用过了朝饭,略整理了自己便往王妃处去了,王妃也刚起身,洛凌轩请过安,禀了王妃自己这日要出门的事,王妃也未多说什么,只是嘱咐他路上小心,早去早回之类的话,洛凌轩一一听了,看了看天色,也就告了退,招来管家,嘱咐了些事,便只带了一个小厮,坐上马车出发了。   赶了两日的路,第三日辰时时分方到了平安镇。   第 27 章   赶了两日的路,洛凌轩终在第三日辰时时分到了平安镇。   马车在青离院门外停住,洛凌轩撩开帘子跳下了车,院门却是锁着的,洛凌轩不见不耐之色,也并未让人去药铺中找了青离来,只扬起嘴角笑了笑,默默的在院门外站了,等青离回家。   正巧赵家嫂子这时路过,看到青离院门外有人,怕有什么事,便过来看看,却见洛凌轩在门口站着,旁边的车夫小厮都躬身站了,也知是他带来的人,便放了心,上前笑道:“这不是洛公子么,去了两个月可见您回来了,家中的事可了了?”   洛凌轩回身见是赵家嫂子,微笑着微一颔首,回道:“家中之事已了,多谢关心。”   赵家嫂子见他衣着一如从前般华贵,头戴玉冠,知他家中定是无事了,心中也替青离高兴,又热心的问道:“这次可是来接青离进京的?”   洛凌轩笑着点点头,又有些叹气似的说道:“我只怕她不愿意。”   赵家嫂子听了高兴的跟什么似的,拍手道:“这就好,不过这愿不愿意的倒不好说,青离这丫头平日里性子最是温和可亲的,可要是她倔起来任谁也说不动的,她对你虽是实心实意,可她现在正守着孝,我看她那样定是要为她娘守满三年的,可也没个因着守孝就把成亲给耽搁的,再说青离的母亲也去快两年了,就怕青离倔起来……”   赵家嫂子还未说完,洛凌轩听着她的话知她是误会了,只得打断她的话说道:“您莫误会了,我这次来是特意请她到京城家中做客,聊表谢意,再者我母亲也想当面向她致谢,并不是……并不是您想的那样……”说着也有些尴尬。   赵家嫂子听完,只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也不便再多说,只得找话说道:“青离现在应该是在药铺,您还是到那儿找她吧。”   洛凌轩淡笑着摇摇头,说道:“不了,我就在这儿等她回来也一样的。”   赵家嫂子猛然想起自己那儿还有青离家中的钥匙,便忙说道:“我那儿有青离家中的钥匙,平日她出个远门什么的,总好帮她照看着院子,我这就去给您拿去。”说完便急慌慌的转身去了。   边走边想着刚才与洛凌轩说的话,心中有些气他忘恩负义,虽早知洛凌轩家中富贵非常,以前倒也罢了,青离是个孤女,确是有些配不上他的家世的,可这洛凌轩受了伤,家中发生变故却是青离细心照顾他、收留他的,再说青离不仅摸样好,那性子更是难得的,又真心实意的对他,为着他还受了好些闲话,一个姑娘家名节何等重要,当初在这儿的时候还见他对青离有情有义的,可现在倒好,人家家中一无事连这话提也不提了,只是可怜了青离……   想着便叹了口气,取了钥匙交给了洛凌轩,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回家去了。   洛凌轩握着钥匙,身后的小厮便要上前接过钥匙开门,洛凌轩只挥了挥手,自去开了锁,推开院门,小厮将礼物放了,洛凌轩便吩咐他与车夫将马车赶到镇上去。   洛凌轩打量着院中,似乎昨天自己还在这院中一样,院中打扫的干干净净,蔓藤上结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青瓜,角上篱笆里小鸡似是长大了许多,叽叽喳喳的叫嚷着,竹架上依旧放着晒药的竹筛,井上的木轱辘微微的摇着,旁边驾起的竹竿上晾着几件青离家常穿的衣物,偶尔还滴两滴水,地上也有些湿,厨房门外的墙边还堆着一跺柴禾……   在这里的度过的日日夜夜便清晰的涌上了洛凌轩的心间,他有些恍惚,嘴角含了一丝笑意,刚才赵家嫂子说的话在耳边响起,想着青离可能真的对自己有情意,心中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竟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般有些不知所措,呆呆的在院中坐了,怔怔的看着院中的湿衣……   青离回家时一看自家的院门锁开了,一时有些疑虑,自己早上出门的时候本好好的锁上了,忽然想起了什么,心中有些期盼又有些忐忑,上前轻轻推开了虚掩的院门,正见院中坐着的洛凌轩,他今日身着月白织锦蟒袍,头戴青玉冠,在那边闲闲的坐了,整个人在阳光下便更显丰神俊秀,青离看的有些愣神,呆呆的站在院门口。   洛凌轩听见声响,转身看着呆立的青离,慢慢的站起了身,望着青离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回来了。”   青离定了定神,笑着点点头,走上前说道:“大日头底下的,怎么在这儿坐了,莫中了暑气,进屋去吧。”   洛凌轩只看着青离,微微笑着说:“我倒不觉得热。”青离笑着看向他:“还说不热,额上都冒汗了,快些进去吧。”   洛凌轩笑笑不再说什么,只拿了东西便跟着青离进了屋,青离拿起茶壶倒了杯凉茶递给洛凌轩,又给自己倒了杯,洛凌轩看着有些像药汁的茶水,微微泯了一口,眉头便皱了起来,说道:“怎么这么苦的。”   青离失笑道:“这本就是药,怎么会不苦的。”自己喝了一口,又说道:“这一天热过一天,我忙着也有些上火,便煎了这茶日常喝,习惯了倒觉得还好,一时忘了便端给你喝了,你可莫怪罪我。”说完又忍不住笑了笑。   洛凌轩看着青离并未对自己生疏的模样,心中也很高兴,也不在挑拣,只端了茶慢慢的喝起来,边喝边问道:“最近药铺里可忙?”   青离笑着回道:“也还好,跟从前也差不离,不过最近中暑气的人多了些。”   说完放下茶杯,看着洛凌轩问道:“还未问你,京中的事可了了?我近来也常听过路的客商提起京中的事,虽没人说的清,可人人说你现在正深受皇宠倒是真的。”说完自顾自的笑了笑。   洛凌轩看着青离,知道她平日里并不关心这些京中朝中的事,这些日子也可想见青离为着自己也特意打听了,心中有些感动,也有些惭愧,道:“原该早早派人给你告个信,可我总想着应该亲口跟你说……让你担心了。”   青离转了眼神,只笑了笑,说道:“不值什么,我不过就是平日听了那些看病的客商说说。”   说完又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的喝起茶来,洛凌轩见状,本不知该说什么,眼神看向桌上的缎子,便笑着对青离说道:“这缎子是家中备的,我也知你这里并不缺什么,可我看着这个还好,你也可添件新鲜的衣裳了。”说完又觉自己说的不对,暗自有些懊悔,青离却只拿起缎子细细的看了,又赞了好。   洛凌轩从身上拿了装玉簪的匣子放在青离面前,轻声说道:“还有这个,也不知合不合你心意。”   青离打开木匣,拿了玉簪出来,仔细的看着,一支素净的簪子,簪头是一大一小两朵茉莉花,旁边还有几片叶子衬着,倒是很别致。   洛凌轩这时却觉得这簪子普通,配不上青离,又怕青离误会了他的意思,便在旁有些紧张的说道:“这原是我那次用画换了钱,就在镇上买的,有些普通,你莫嫌弃,家中的东西虽好,可总也……我……我只想着送这个给你。”青离听着洛凌轩有些词不达意的话,浅浅的笑了,手指轻轻的抚过簪子,抬头对洛凌轩说道:“这个就很好,很合我心意,多谢你费心。”   洛凌轩看着青离清亮的眼神,却掩不住她的欢喜,知她是真心喜欢,便松了口气,可也不知该说什么,两人一时都无话,便沉默了下来。   青离将簪子放回木匣中,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仍笑着说道:“家中不忙么,怎么想着这时过来了?”   洛凌轩顿了顿,有些不自然的说道:“自我回去后,家中有事,我忙着也有些脱不开身,本该早些过来的……我不是说过了会回来看你的么?”想着自己方才不愿去药铺找了青离来,其实真心里是想给青离一个惊喜,让她知道自己心中一直记得自己说过会回来看她的话。   虽只是简单一句话,可自己在京中时,时常闪过自己离开时青离站在门口寂寥的身影,那句话对他竟就像是一个承诺,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愿青离失望的,至于为何如此在意,自己似也说不清,也不愿去多想。   青离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却有些迟疑,渐渐的还是恢复澄清,只微微的笑了笑,说道:“你无事也就罢了,不用特意过来一趟的,遣个人告个信也是一样的。”   洛凌轩听了这话心中却有些恼,道:“这原是我多事了不成?”   青离见状,忙笑着说道:“怎么会,你能亲自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只不过怕你耽搁家中的事罢了,你别恼了。”说完又觉得自己失言,脸上有些微红,自转了头掩下这窘迫。   洛凌轩听了却是一喜,也不敢唐突,只暗暗的打量了青离,见她虽神色镇静,可秀美的脸上却有一丝红晕,心中微动,却暗自收摄心神,提醒自己莫要孟浪了。   第 28 章   洛凌轩听了却是一喜,也不敢唐突,只暗暗的打量了青离,见她虽神色镇静,可秀美的脸上却有一丝红晕,心中微动,却暗自收摄心神,提醒自己莫要孟浪了。   只装了不曾察觉的模样,淡笑着拿起茶杯呡了口茶,平静了心中的悸动。   青离低头微窘,见洛凌轩似是并未留意自己自己说漏嘴的话,也微微放了心,她本是个洒脱之人,片刻也便释然了,抬头看了看天色,却已是正午时分,方才只忙着和洛凌轩叙话,这才觉得腹中空空,便笑着对洛凌轩说道:“一不留神都已是正午,你定是饿了,我去厨房收拾些吃的来,你稍等等。”   说完向洛凌轩点了点头,便起身往厨房去了。   一进厨房,青离看着空空的案头却才开始发愁,近来只有青离在家,她本就是个随意的人,在吃食上更是不怎么讲究,只从前洛凌轩在时,为了给他换口味,每日里才变着法儿的准备些新鲜菜蔬,青离无奈的叹了口气,微微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市上看能不能买些菜,便转身出了院子。   洛凌轩这时却从堂屋出来,见青离要出门,便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青离笑着说:“我原忘了今日并未买菜,想着趁还不算晚,去市上看看可有什么可买的,再不成去酒家买些现成也好。”   洛凌轩上前微有些责道:“大日头下的,你这是何苦来的,没菜便没菜罢,就按你平日里吃的做便是了。”说完看了一眼竹架上的青瓜,又道:“我倒是想吃你从前做的那个凉凉酸酸的拌胡瓜了,回京城我可想了好些时候。”   青离望着他,笑着点点头,道:“想吃那个还不容易,我今天就给你做,你可莫嫌太粗糙了。”说完便去竹架边摘了个胡瓜,对洛凌轩扬了扬手上的瓜,笑着回身往厨房去了。   洛凌轩却并未进堂屋里等着,只跟着青离进了厨房,本想着帮忙,青离见他今日穿着簇新的袍子,说什么也不让,他只得在旁看着青离麻利的做着饭,两人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些日夜相对的日子,虽无多话,可心中都是平静又有些喜悦的。   吃饭的时候,青离便随口问了洛凌轩明日什么时辰走,洛凌轩这才想起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尚未跟青离说,便放了碗,认真的对青离说道:“我这次来是想请你跟我一起去京城。”   青离一听,慢慢的放下了碗,咽尽了口中的饭粒,顿了顿了方笑着说道:“去京中做什么?我在这平安镇住了十多年了,并不想去京城。”说完看了看洛凌轩,语气却很是坚定。   洛凌轩本想到了会是这样的情形,青离拿定的主意怎肯轻易改变,再者自己也没有什么理由说服她非去京城,自己竟也从未想过,到底是为了什么一定要让青离去京中,是为了让她过的更好么,可看着青离,她一直都过得很好,不管他来之前还是他走之后,反倒是让她去京城才真的是背井离乡吧。   可他心中仍是有些失落,斟酌了一下,说道:“我只是想着你一人在这里,若有什么事,也没个人照料,我……我始终不放心。”说完心中竟“砰砰”直跳,不禁转了眼神,不敢直对着青离,只盯着桌上的菜碟。   青离听了他的话,不禁抬眼看着他,两人沉默了很久,青离叹了口气,轻轻的说道:“我知你是想报恩,可并不需如此的,想你也明白我不愿去京城的原因,再者我在这平安镇住了好些年了,这里的人都很好,娘的坟茔也在不远处,现下的日子虽是清苦,可却很合我心意,我从前便说过,生活便是随遇而安,我只望着自己能心中平静,过些平淡的日子也就罢了。”   洛凌轩听了默然片刻,他当然是明白青离的,也想起她曲折的身世,可她并不需要自己的怜悯,她的眼神依旧明亮澄清,可心中还是不死心的,想起什么,道:“下个月初二是我生辰,我希望你能来京中一叙,也让我略尽地主之谊,你的救命之恩我不敢轻言报答,只能略表一番心意。”   青离却像下定决心似的,脸上虽是笑意连连,道:“那我只能在这里遥祝你的生辰了,我有孝在身,实在不方便去扰了府上的热闹。”   洛凌轩看着青离脸上的笑意,不知为何,心却空落落的,知道青离是想从此便远着自己,不禁有些恼怒,可心中竟有些怕,嘴唇微动,却又想了想才道:“其实我这次来也是奉了我母亲之命,她想见见你,当面向你致谢,自我出事后,她便病的厉害,我实不愿我母亲亲自颠簸来这平安镇。”洛凌轩只得把王妃搬出来。   青离见洛凌轩这样说了,反倒不好再拒绝,“你莫这样说,我怎受得起。”沉吟了片刻道:“既是如此我便去一趟吧。”说完抬头对上洛凌轩满脸的笑意。   洛凌轩笑道:“你肯去便好了,那我们明日便启程去京中,可好?”   青离笑道:“急慌慌的做什么,我明日怎么走的了,这去京中也要好些时候,最近药铺又忙,我是抽不开身的,家中还有些事要交待,我也只得到了月底的时候再去。”   洛凌轩急道:“这月月底?你到时怎么赶得及?”   青离瞪他一眼,道:“急什么,我说了月底起身,定是能赶在你生辰之前到京城的。”说完便默默的盘算着。   洛凌轩自然失望,本想再说什么,可也不敢太逼着青离,只有些委屈道:“我这次来本是想着要接你一起去的……”   青离看着洛凌轩这番模样,反倒有些失笑,道:“你莫要委屈了,我这还不知怎么跟掌柜的告假呢。”   洛凌轩看着青离,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会真觉得有些委屈呢,只讷讷的说道:“那你到时可要记着日子,别给事耽搁了。”   青离只笑着点点头。   这日夜晚,两人吃过晚饭,青离收拾好,便拿了油灯在院中坐了,又取了书和笔墨来,聚精会神的抄着书,洛凌轩见青离边写边念念有词的模样很是认真,便也不去打扰她,自己坐在一旁随便拿了本书翻看着,可始终是静不下心来,索性撂了书站在青离旁边看她写字。   青离并未注意道,只边抄边默默的记诵着,洛凌轩猛的在一旁问道:“这些书抄来做什么?”青离吓了一跳,手一抖,洁白的纸上便滴了一大滴黑墨,青离放下笔,微恼的看着洛凌轩,洛凌轩却是一脸无辜的表情,说道:“我站在这边好久了……”   青离见他这样,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只的将刚抄的给放到一边,重拿了张纸出来,正打算落笔,洛凌轩又在一旁问了:“你这书抄来做什么的?要看就看好了。”   青离并未抬头,只专心落笔,一边答道:“你以为这书是随便能买到么?我央了人好久才借到的,一时看了也记不全,索性趁着晚上有空便抄了,没几天便要还人家的,别把书弄坏了。”   洛凌轩见青离有些心急的模样,笑了笑说道:“原来你急着要,怪不得从前我看你的字还有些风骨,现在这字写得可真是……啧啧……”   青离虽平日里清清淡淡的模样,可毕竟还是个姑娘家,有时也有些女儿家的心性,听了洛凌轩这一激,心中自然是不服的,可看看自己的字心中也有些惭愧,自己慌着抄书,这字自然是没平日里写得好,一时也不说话了,只赌气的把笔给搁了。   洛凌轩见青离这样,忍不住笑了笑,说道:“还是我来帮你抄些罢,老在这种光下做事,眼睛早晚看坏。”说着便拿起了笔,接着青离继续写了下来。   青离听着洛凌轩的话,也明白他是怕自己看坏了眼睛,心中一暖,便在一旁看着洛凌轩写字,洛凌轩和她都是走的“魏楷”一路,自己的字却总少了些什么,可洛凌轩写来确实清峻,朴拙,心中不禁很是佩服。   见墨少了,便拿了墨条在一旁帮着磨墨,有时抬头,昏黄的灯光下,洛凌轩眉头微皱,不时看看书,笔下却不耽搁,神色专注,侧脸有些坚毅的轮廓,更显俊逸非凡,青离微微愣神,心思有些飘远,只觉得这情形竟似在梦中一般不真实。   心中不禁有些苦涩,她本是个玲珑剔透的女子,自然明白自己的身世与洛凌轩可算的上是云泥之别,从前洛凌轩在时,有时心中还望着能与他就这般朝夕相对下去,即便他从不知自己的心意,也愿意就这样陪着他天长地久下去,可那毕竟只是自己的奢望,他终究是要回到京城,做那个与自己再不会有交集的王爷,自己与他相对的那段日子终只是一次意外……   月色依旧,人也依旧,可世事却已变换,青离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缓缓的磨着墨。   第 29 章   “今儿个什么日子了?”洛凌轩边走边问管家道。   “回王爷,今日已是二十七了。”管家恭声回道,却一边悄悄的觑了觑洛凌轩的脸色,见他面色微缓,并无不悦之色,也便松了口气,习惯的捏了衣角擦擦额上的虚汗。   心中默默纳罕,自王爷归来后便有些奇怪,性子似是变了温和了不少,可有时却不拘对了个什么物什,一人默默出神也不知在想什么,近来更是越发的奇了怪了,每天里必会问他今日什么日子了,这每日里问着还能记不住?每每听了自己的回话还会皱眉,虽不知是为了什么,可看着也不像是为了朝中的事。   他自然只能在心中暗暗的想了,面上却也不敢露出,慢慢的在后边跟着。   洛凌轩又对管家说道:“这几日吩咐门房好生当差,若是有人上门不能怠慢了。”   管家点点头,答道:“是,早已吩咐了门房,他们都是知事的,请王爷放心便是了。”   洛凌轩微顿了脚步,依旧向前走去,却还是不放心的加了句:“那你盯着点,苏小姐这两天该到了。”   管家虽有些吃惊,但还是恭声答了,心中自是知道洛凌轩指的是谁,只是怎么也想不通这苏小姐不过就是苏相家女儿,还是被赶出门的,即便是苏家正经的女儿,王爷也根本勿须如此重视的,再者那女子虽有些清雅秀丽,可也算不上十分姿色,怎及得上柳家千金的清艳绝伦,也不知王爷是怎么了,这话几算的上每日都要说上一次了。   想着便觉其中必有蹊跷,便也不敢多言。   洛凌轩并未留意到管家的神情,只心中默默的算了算日子,想着青离再过两天便该到了,心中一松,他自然明白青离既然已经答应了要来,便必会守约,只是自己又有些担心,她孤身一人上路可可不要遇上什么危险,想着便有些烦躁。   见洛凌轩出神,管家便在一旁提醒道:“王爷,王妃还等着您呢,你看……”   洛凌轩微微点头,抬脚往王妃处去了。今日里王妃兴致很高,遣人去相府接了柳溪君过来,两人说了好些话,见天色晚了,便唤人请了洛凌轩过来,让他送送柳溪君,洛凌轩陪着说了几句,便笑着请了柳溪君。   两人都有些心事,一路上只淡淡的说了几句,柳溪君也不知洛凌轩这是怎么了,对自己依旧温柔有礼,却越显距离,心中自然有些黯然,她心中有事,也未再多说什么,只默默的跟着洛凌轩往前走着。   洛凌轩心中也是为难,其实自他出事后,被追杀,贬为庶人,误传死信,他心中便自断了与柳溪君相守的念头,只盼的她在京中过的好,谁曾想还能回到京城,也不知是自己梦了那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自己尚在平安镇梦了现下的繁华?   他心中对青离自是感激的,那段日子常浮现在自己脑中,越离的远自己反而更记得那发生的点点滴滴,他也知道自己对青离的感情绝不是简单的感激,所以他希望青离留在京城,留在自己看的到的地方,而溪君,也知在这段日子里,她也为着自己担了不少的心……   两人都暗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片刻便到了府门外,洛凌轩对柳溪君说了几句,便要送她上轿,眼角却看到阶梯下石狮旁站了个白色的身影,仔细一看,不是一身男装的青离却是谁,洛凌轩心中激动,疾步下了阶梯,在青离面前站定,一脸欣喜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到的?”   青离看着他,只含笑着道:“也刚到不久。”   洛凌轩又皱眉道:“怎么到了也不进府,只在这边上站着,可是那门房为难?”   青离笑了笑,正要开口,却望着洛凌轩身后,只见柳溪君嘴角带笑,缓步而来,柳溪君今日穿了一件双蝶戏花的银红衣衫,领边绣了清清淡淡的一支梅花,下面穿了一条浅色罗裙,腰边系了石青色的宫绦,发间斜斜的插着一根步摇,簪头一颗夺目的大东珠,衬得她更是肤如凝脂,眉如翠羽,齿如含贝。   袅娜行来,却如莲步生花,秋水翦翦,盈盈浅笑,青离心中不禁想到“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千古名句。   柳溪君清艳绝伦,的确当的上这赞美,正如那偶然兴起现身于人间的洛神般光艳照人,却让人兴不起嫉妒之心。   柳溪君边走也边打量着青离,这日她依旧是白布袍子,男装打扮,乍一看去只觉清秀却也普通,细看去却觉她眉目间却磊落分明,一双眸子漆黑澄净,望着人时略带一抹笑意,神色从容坦然,整个人淡然平静,却有种清华的气度,让人看了说不出的熨帖,只不忍别开了眼。   柳溪君在洛凌轩身旁停住,浅笑着向青离盈盈的行了一礼,青离见她郑重,口中只道受不起,正要去扶她,柳溪君却按住了青离的手,依旧行完了礼,方缓缓站起了身,柔声道:“苏小姐,这礼您该受的。”说完轻瞥了一眼洛凌轩,眼中柔柔的情意正浓,青离身为女儿家又怎会不明白?   当下只笑了笑,也不说破,洛凌轩看了看站在身边的柳溪君,又看了看青离,见两人神态自若,只自己心中微微有些不自在,便转头对柳溪君说道:“这是苏小姐,你见过的。”   柳溪君嗔了他一眼,笑道:“我自然知道是苏小姐,刚不是唤人了么?”   又笑着对青离说道:“溪君唤你苏姐姐可好?”眼神清澈透着股真诚的意味。   青离看着眼前这个巧笑倩兮的大家小姐,不觉心中喜欢,便笑道:“青离虽痴长几岁,只怕当不起小姐这声姐姐。”   柳溪君却笑着拉着青离的手道:“姐姐这样的人物怎会担不起,便认了我这妹妹吧。”说完又看了看洛凌轩,道:“你说可好?”眼中却笑意点点。   洛凌轩眼神微微有些闪烁,只点了点头。   青离笑了笑,也不置可否,洛凌轩却在旁对柳溪君说道:“天色不早了,我先让人送你回去吧。”   柳溪君笑着对他点点头,又对青离说道:“苏姐姐,我先告辞了,改日得了空一定来我家中一叙。”说完行了一礼,便上轿去了。   青离看着柳溪君上轿,又冲她微微颔首,算是做辞,洛凌轩吩咐了轿夫几句,便转身到青离面前,笑着说道:“进府再说吧。”   青离点点头,便跟着他往府中走去,两人到厅中坐下,便有下人奉了茶上来,青离只笑着谢了接过,洛凌轩在旁问道:“不是说月底出发的么,算算日子该是还有几日。”   青离饮了口茶,放下茶杯,方笑着说道:“也是凑巧,东家在京中也有药铺,正好这两天要对账,我便坐了顺风车,一路就上来了,倒省了不少脚力。”   洛凌轩点点头,说道:“这也好,你一人上路也危险了些。”听了这话,青离并未看向他,只低头笑了笑,缓缓的摇了摇头,只岔开话道:“王妃现下可有空?我也该去拜见拜见。”   洛凌轩看着青离眼睛虽是如往常般清明,可脸上也可见风尘之色,想也是这两天赶路累着了,只微微皱了皱眉,说道:“你也该好好歇息下,也罢,你随我来。”说完起身往厅外走去。   青离随洛凌轩慢慢在肃王府行着,一路上所见皆是雕梁画栋,崇阁巍峨,一派富贵风流气象,园中山石错落,偶有清流泻出,环绕左右,入目皆是葱翠之色,让人顿为神清气爽。   洛凌轩见青离微微打量着这王府,满眼欣赏之意,也便不去打扰她,只放缓了脚步,不时低声在旁提醒着青离注意脚下,两人这便一前一后的往王妃的处所行去。   第 30 章   两人行到王妃的住处,却是小小巧巧的一个院落,不似方才那边的轩峻巍峨,洛凌轩刚住站住脚,便有人迎了过来,恭声向洛凌轩问安,洛凌轩见来人是母亲身边的季嬷嬷,忙笑着问道:“季嬷嬷,母亲可在休息?”   季嬷嬷满面含笑的回道:“哟,王爷来的可不巧,王妃现下正在佛堂礼佛。”   洛凌轩便看了看青离,说道:“还是明日再来罢,也不急在这一时的。”   青离对洛凌轩说道:“等等也是应该的。”   又笑着向季嬷嬷行了一礼,口中唤道:“嬷嬷。”   季嬷嬷看着青离清清浅浅的模样,心中也有些喜欢,见她是个知礼的,便笑着说道:“王妃一进佛堂,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出来的,要等怕是等的久了。”   洛凌轩听了,便对青离说道:“看吧,还是晚些时候再来罢,也不失礼。”   青离也不便再勉强,只笑着点点头,季嬷嬷见他们似有话说,便笑着告了退,洛凌轩见青离神色有些疲倦,便说道:“我让管家给你安排住下吧,你也休息休息。”说完便要招来管家,青离忙拦了他,笑道:“你别忙了,我已经有落脚之处,就在城内恒福药铺。”   洛凌轩听了青离这样说,只有些恼道:“怎么来了京城还要去外边住?我肃王府还住不了么?”   青离见洛凌轩恼了,便笑着说道:“你别急,我本该晚几日来的,正好现下京中药铺有些缺人手,我横竖也没事,便答应了在药铺中帮忙几日,东家问着我,我也不好推的,再说住在药铺做什么也方便些。”   洛凌轩听着青离温言解释,心中也平复了下来,他心中自是明白青离并不愿这样住在王府,知道自己多说也无益,只默了声。   青离见他这样,也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只笑着说道:“既然王妃有事,那我明日再来拜见。”   洛凌轩听出了青离话中的告辞之意,想着青离的性子便是如此,也释然了,只微笑说道:“那我送送你。”   青离笑着点点头,两人也不多话,一前一后的往府外走去。   青离站在府外,便转身笑着对洛凌轩说道:“那我今日先回去了,明日再来拜访。”说完便要走。   却见洛凌轩向跟着他的人挥了挥手,只笑着对她说道:“你不愿住在王府,总要让我知道你住在哪儿吧。”   青离见他虽脸带笑意,可神态却坚定,也不再推辞,笑着道:“我不过是怕你现在贵人事忙没空而已,你既要送,我也乐得有人给我指点这京中的景致。”   洛凌轩笑着与她并肩而行,道:“你幼时不是在这儿吗?怎会不熟的?”   青离顿了顿,神色有些淡,道:“我六岁之前虽在这京中,可那时小并未有什么特别的印象,这是我十多年来第四次入城,可前几次都匆匆忙忙的,很多东西都尚未留意。”   洛凌轩听了这话,停住了脚步,知道自己不该提起这事,本想说什么安慰一下她,可看着青离淡淡的神色,话道嘴边也说不出来,只的转了话题,道:“那我们慢慢走着看看吧。”   日头已经开始西斜,热度退了下去,这京中自比别处繁华了许多,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青离和洛凌轩并肩行着,不时说两句,路边却不时有过往的大姑娘小媳妇直直的看着洛凌轩,也有羞涩些的拿个扇子帕子之类的物什遮着嘴笑的,洛凌轩开始本不在意,可久了也便觉得烦扰不堪,只冷冷的扫了那些人几眼,那些人也知情识趣的不敢再看了。   青离正说着话,却见洛凌轩眉头微皱,神色冷然的看着周围,她本也注意到了,却不以为意,从前在平安镇时便是如此,再看 洛凌轩,他今日身穿了件紫色箭袖蟒袍,头戴金冠,他本生的好,如此打扮更是清贵俊朗,又透着股皇室贵胄的气度,虽这京中华贵云集,可洛凌轩在这市井街头一站,想不引人注意也难。   青离笑了笑,也不说话了,洛凌轩见青离忽然不说话了,便转头望着她,道:“怎么不说了?”   青离只笑着道:“你今日穿的如此贵气,这些人便爱看了些,世情如此,你也不需如此烦扰。”   洛凌轩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青离素衣白袍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讷讷的道:“刚才出门的急,也没想到会这样。”   青离笑了笑,却被路边的小摊吸引住了,摊上摆的不过是些女儿家的脂粉等,可那盒子却做的精巧可爱,青离拿了一个在手中摆弄,越看越爱,总舍不得放下。   小贩青离衣着朴素,可她身旁的男子却是个贵公子模样,也忙上前向青离推荐道:“小姐您眼光真好,这胭脂可是我家的采了那最大最鲜的花熬制的,淘的可澄清呢,又配了花露蒸的,不信您闻闻,可香着呢,这胭脂颜色也好,只勾一点这一脸的妆也就够了,不是那些一般的胭脂可比的。”   说完又打开了那盒子放在青离面前,青离只觉甜香扑鼻,那胭脂却是膏子模样,颜色鲜艳异常。   洛凌轩看着青离微低了头,轻闻着那红的似血的胭脂,映的她的脸颊更似白玉般,心中一动,说道:“既喜欢,就买下吧。”   说完便问小贩道:“这要多少?”   那小贩见洛凌轩开口,眉开眼笑的上前道:“二两银子,公子。”   洛凌轩正要拿出钱袋,却见青离拿眼止住了他,说道:“你几时见我用过这些东西了,不过是见它模样可爱罢了。”   说完轻轻将盒子合上,递给小贩,又道了声谢,回身笑着对洛凌轩道:“这京中可确实与别处不一样,胭脂都这么贵。”说完还有些咂舌的模样。   洛凌轩只道:“不过是盒胭脂,你喜欢买了就是。”   青离瞪了他一眼,道:“你别是不知道,这二两银子可够我们从前在家中吃几个月了罢,你当银子这么好挣的,你可真是……爷。”   洛凌轩听着青离这话,也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说道:“贵就贵些罢,难得你喜欢。”   青离拉着他走了几步,道:“我就是喜欢那盒子精巧细致,那胭脂颜色还是薄了些,再说我这还有孝在身,也不想用这些。”   洛凌轩只挣脱了她的手,说道:“你喜欢就是了,用不用有什么打紧。”说完便掏了银子递给那小贩,拿了胭脂摊手放在青离面前,道:“拿着,我送你的。”   青离看着洛凌轩,浅笑这拿了那胭脂盒子,又仔细的看了看,望着洛凌轩道:“谢谢,我很喜欢。”洛凌轩笑着点点头,两人又往前走去。   这京中街市繁华,路边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招呼又热情,青离第一次如此轻松自在,   她平日里虽恬静沉稳,可还是有些女儿家心性,这些物什又是她少见的,不拘是个什么,她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洛凌轩见青离难得这么有兴致,也少见的耐心陪着青离看了又看,直到青离自己注意到天色,才收了心,和洛凌轩慢慢的往药铺走去。   前方就是药铺了,青离停住了脚步,对洛凌轩说道:“我到了,今日辛苦你了,天色不早,你也早些回去吧。”   洛凌轩正要说话,药铺中却有一人疾步走了出来,站在青离面前说道:“青离姑娘,你终于回来了。”   洛凌轩见这男子书生打扮,一表人才,眼神磊落温和,话中却透着对青离浓浓的关心,只听青离问道:“周公子,可是药铺中有什么事?”   周玉有些脸红,知道自己刚才说话急了,只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没事,我见你出去好些时候了,这天色渐黑,你对这京城又不熟悉,一人在外怕出什么事,所以就等的急了些……”   青离不以为意,只笑着说道:“多谢周公子关心,我不过是去拜访老友,路上逛得久了些,所以耽搁了些时候。”   周玉更是不好意思了,正不知道说什么,这才注意到青离身旁站着的洛凌轩,便问道:“这位公子是?”   青离看了看洛凌轩,只见他神色淡淡,不辩喜怒,只笑着对周玉说道:“这位是洛公子,我便是去拜访他府上。”   周玉见洛凌轩衣着华贵,又见青离对他甚熟的样子,也想到了这人是谁,便行了一礼,口中呼道:“洛公子。”   第 31 章   周玉见洛凌轩衣着华贵,又见青离对他甚熟的样子,也想到了这人是谁,便行了一礼,口中呼道:“洛公子。”   洛凌轩淡笑着回了一礼,口中道:“周公子多礼了。”说完便站在一旁默了声。   青离转头对洛凌轩说道:“那我明日早晨去府上拜访,天色也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洛凌轩这时却说道:“你住这药铺中可方便?”   青离看了看脸色有些尴尬的周玉,只笑着对洛凌轩说道:“这还要多谢周公子,这药铺中住的只是老掌柜夫妻和他们的女儿,我和他们女儿住一处,他们对我也很照顾的,其他的伙计都另安排了住处,你放心吧。”   洛凌轩松口气,看着周玉道:“还是周公子想的周到。”   周玉微瞟了瞟青离,脸有些红,口中只讷讷道:“应该的,难得青离小姐肯帮忙。”   青离在旁笑了笑,对周玉说道:“是您照顾我才真,这些年若不是药铺收留我,我和我娘恐怕不知会到什么地步。”   周玉看着青离淡笑的眉眼,更是有些窘,口中只道:“应该的,应该的……”   洛凌轩看着两人的模样,心中烦躁,似是有股气憋在心中,便对青离说道:“那我先回去了。”说完也不等青离说话,便转身去了。   青离也不知洛凌轩怎么了,只怔怔的站在原处,看着夕阳将洛凌轩的身影拉的长长,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处,手中还捏着洛凌轩送的那盒胭脂。   周玉看青离这样,心中也明白了几分,他是早知道青离曾经救了一年青的男子在家中,也听旁人说了几句闲话,尚幸青离平日里为人温和有礼,作风也正,一般人也不愿去坏人家女儿的名节,周玉心中自是明白青离的为人,也隐约知道青离与这人家中是世交,心中虽不舒服可青离做事也没他置喙的地方。   青离怔了片刻,回过神只对周玉笑道:“周公子,天色已晚,我先进去了,您也早些回去吧。”说完行了一礼,便往药铺中走去了。   周玉看着青离缓步进了药铺,只叫道:“青离小姐……”   青离回过身看着他,周玉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脸又红了红,只道:“没事,你……你早些休息。”青离对他笑着点了点头,又将药铺的门关上。   周玉只呆了呆,天色却已黑了下来,他心中怪自己不中用,叹口气还是慢慢的往自己住处去了。   第二日早上,青离早早的起来,换了件新做的袍子,又仔细的梳好了发髻,洗漱好用过早饭,去前院跟掌柜的交代了一下,便往肃王府去了。   到了肃王府,早有管家在府门外迎了她往前厅走去,刚坐下便有下人奉了茶上来,不多久洛凌轩便进来了,两人说了会话,却见昨日的季嬷嬷进了厅,说道来请青离去王妃处,洛凌轩对青离笑笑,两人便起身随着季嬷嬷往王妃处去了。   青离坐在楠木椅上,也不敢四处打量,心中其实还是有些紧张的,只端了茶慢慢的喝着,不时与洛凌轩说上两句,片刻便听见脚步声,先前一个丫鬟打了帘笼,便有好些人走了出来,中间簇拥着一位宫装丽人,却只得三十多岁光景,姿容高贵,眉眼却有些似洛凌轩,身边的人便口呼“王妃”,洛凌轩也上前行礼。   青离便知这是王妃了,也忙站起了身行礼,口中道:“民女苏青离给王妃请安。”却被王妃给拉住了,只听她口中说道:“这些虚礼免了也罢,快起来。”   青离也不再勉强,站起了身,微微低着头,王妃拉着她的手细细的打量了她,见青离衣着朴素可却是干净清爽,容貌秀美清丽,神色从容温雅,说话也不卑不亢,心中便喜欢了几分,笑着对身边的季嬷嬷说道:“这孩子长的真好。”   季嬷嬷忙笑着附和道:“王妃说的是。”   青离有些不好意思,也只得轻声说道:“王妃过奖了,青离不敢当。”   王妃笑了笑,便要拉着青离随她一起在上边的榻上坐了,青离自是不肯,季嬷嬷忙拿了个绣墩放在榻前,青离辞了辞,拗不过方坐下了。   这时洛凌轩却在旁说道:“母亲可是见了苏小姐就不理儿子了?”说完也笑着在王妃身边坐了。   王妃只笑着说道:“我就是想自己怎么没能生下苏小姐这样的女儿,怎么就得了你这个不省心的儿子。”   洛凌轩又陪着说笑了几句,青离也不怎么说话,只王妃问了便据实答了,一时,王妃对洛凌轩说道:“让苏小姐陪我这老太婆说说话,你先去忙吧。”   洛凌轩有些沉吟,看了看青离,笑着道:“是,那儿子先告退了。”说完便行了礼便转过屏风出去了。   王妃似是很喜欢青离,又拉着她说了好些话,青离见王妃温和可亲,竟有些自己母亲的感觉,心中也觉得亲近,王妃问什么她也细细的答了,王妃这又问起:“今年多大了?”   青离回道:“十九了。”   王妃笑着对季嬷嬷道:“正比我们凌轩小三岁。”又问青离道:“那可定亲了。”   青离自然很窘,只低声道:“尚在孝中,暂时不想这事。”说完又想起了自己与洛凌轩解除婚约之事,心中便有些不自在。   王妃似是也想起这件事,沉吟片刻方说道:“你与凌轩曾有婚约,他在这事上对苏小姐确有亏欠,苏小姐这次救了凌轩的性命,更是对我肃王府有大恩,也算是救了老身一命。”   青离忙道:“王妃言重了,青离怎敢当的上这救命之恩,王爷贵人多福,青离不过略加救治罢了。”   王妃看着她笑道:“我知道苏小姐是个仁心大夫,不过这恩定是要报的,小姐若有什么心愿尽管说出来,我肃王府定会竭力去办。”说完微笑着的看向青离。   青离抬眼便看见王妃略带微笑的脸,可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犀利,青离微微的低了头,想着自己与洛凌轩,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方抬头笑着对王妃说道:“青离不敢求别的,只是心中有个心愿还请王妃成全。”   王妃看着青离,笑着微微点点头,道:“什么心愿,苏小姐你尽管说了来。”   青离道:“我自小学医,曾听闻太医院藏书无数,其中有许多民间难得一见的孤本,心中十分向往,只可惜一直未有机会一窥其貌,若王妃能成全,青离感激不尽。”说完站起身来向王妃行了一礼。   王妃看着埋首的青离,心中有些叹气,将她拉起来,笑的有些意味深长,道:“你是个好孩子,这心愿哪有什么难办的?我让凌轩去太医院说说就行了,唉……只是委屈了你。”   青离抬头浅笑,道:“多谢王妃成全。”   王妃打量着青离,见她神色坦然恬静,并无委屈或是愤懑之色,心中更是对她多了几分好感,想了想,还是说道:“你一个女儿家现下在那镇上住着,也不是办法,不如搬到我府上陪我说说话,凌轩他忙,我也想有个女儿陪着我,你看可好?”   青离笑了笑,抬头眼神却清明,只回道:“多谢王妃费心,只是青离在那平安镇也住了十多年,也当它是自己的故乡了,再者青离还在孝中,怕冲撞了王妃,王妃的好意青离心领了。”   王妃深深的看了青离一眼,也不再勉强,只叹道:“那是老身没福气了。”青离只笑了笑,并未答话,王妃似是有些乏了,两人淡淡的又说了些话,青离便辞了出来。   一出院门,洛凌轩便迎了上来,青离只笑道:“怎么在这站了?”   洛凌轩看着青离脸色平静,便有些放心,也隐隐有些失落,自己也说不上怎么了,可见青离浅浅而笑的模样,还是问道:“我母亲没说什么让你为难的话吧。”   青离嗔了他一眼,说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好好儿的王妃为难我做什么?王妃不过是拉着我道谢,又说了些闺中的话,你想到哪儿去了?”   洛凌轩笑笑,两人又说了几句,便往正厅处去了,一路上,洛凌轩不时打量着青离的脸色,她说话时依旧淡淡的笑着,可洛凌轩总觉得与平时不一样,也问不出什么,只道是自己多心了。   刚进正厅,只见厅里摆满了一担担的礼物,管家迎了上来,对洛凌轩说道:“王妃着人备了这些礼物给苏小姐,还请苏小姐看看可喜欢?”   青离对洛凌轩一笑,便慢慢的看着这些礼物,一圈看下来,青离只拿了个盒子,走到洛凌轩面前,打开盒子拿出一副银针,有些兴奋的对洛凌轩说道:“这“九针”可真好,我想了好些年就想得一副这样的,王妃想得可真周到。”   第 32 章   洛凌轩看着青离笑得有些灿烂的脸,便玩笑的说道:“你喜欢就好,只是不知谁会有幸被你下针了。”   青离瞪他一眼,低头自己摆弄针去了,洛凌轩看着她温和一笑,又吩咐管家道:“你叫人把这些东西给苏小姐送去。”   管家正要答话,青离却在旁说道:“你糊涂了,我现下正借住在药铺中,你这么些东西可让我往哪儿放?”   洛凌轩恍然一笑,又道:“那就送到平安镇家中。”   青离更是有些哭笑不得,道:“这些礼太贵重了,我实在是受不起。”   洛凌轩看她一眼,道:“这些都是母亲备的,也是她老人家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青离看着洛凌轩有些变冷的神色,起身只拿了一盒作为彩头的银子,笑着说道:“王妃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也不吃亏,这盒银子可是你在我哪儿吃用的十几倍,做什么都够了。”说着又指了指那些礼物,道:“这里随便一样也价值千金,你让我放在家中,我也就不要想过安生日子了。”   洛凌轩默了默,道:“你怎么就不肯在这京中常住?不肯接受我的好意呢?”似是对青离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青离听了这话,也勾起了心事,却还是微笑着说道:“这事不是早就说过了么?你该是知道我的难处的。”   两人一时都有些沉默,这时管家进来对洛凌轩道:“王爷,不知苏小姐可爱吃些什么,小的下去好让厨子准备着。”   洛凌轩看向青离,青离只冲他摆了摆手,道:“不用麻烦,我也该回去了,早跟掌柜的说好的,他一人在药铺中也忙不过来。”说完向洛凌轩点点头,道:“那我先回去了,你也不必送了,我识得路。”说完行了礼便自己出去了。   洛凌轩依旧站在厅中,身影微动了动,心中却很烦闷,说不出什么滋味,他自然看出了青离有些躲避自己,不愿再与自己有纠缠,可他明明感觉到了青离对自己的感情,依他性子便是要想尽法子留了青离在京中,可他比谁都懂,青离不愿留在这里,她只想呆在平安镇的家,那个普通的小院。   他便是想着法子让青离留在了这里又怎么样?自己能给她什么?自己能让她过得像在平安镇一样平淡安宁么?   洛凌轩怔怔的站着,却听管家在旁禀道:“王爷,王妃请您过去一下。”   洛凌轩回过神,点了点头,一撩袍子往外走去了。   王妃这时却倚在榻上眯眼养神,洛凌轩请了安,便在一旁坐下,王妃睁开眼,道:“苏小姐可送走了?”   洛凌轩回道:“是,刚走。”   王妃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洛凌轩并未说话,只有些默然,王妃见他这样,也猜到了些,想到青离,也有些叹气,道:“苏小姐是个好孩子,只是身世苦了些,我本想着她会提出留在肃王府,甚至与恢复你们的婚约,毕竟她救了你,又和你孤男寡女住了那么些日子……可这孩子也懂事的过了些,也不说什么都不要,只说要去太医院看书,这有什么难的,对我们不过是举手之劳……唉,我都有些心疼她了。”   洛凌轩有些讶异的望着王妃,道:“母亲……”   王妃只看着轻轻的笑道:“你是我的儿子,难道我看不出你的心思么?只是你们的现在身份尴尬,她既有心成全你,你也就领了她的情罢,只是你这段时间是她亲手照顾,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你倒也罢了,可对她一个女儿家也算名节有亏了,唉……着实是委屈他了。”   洛凌轩听得便要站起来,王妃只用眼神止住他,道:“你别急,我知道你想什么,那你可想过柳家千金,你要怎么跟柳相交待,还有朝廷中,你道皇后一心想要撮合你和柳家千金是为了什么?我看这苏小姐的性子是个外柔内刚的,她既救了你又不顾闲话收留了你,可现在却提也不提,她自也知道你们现在身份悬殊,苏家那边更是棘手,我本想着若是你实在喜欢,便收了她府中,成全她的名节也顺了你的意,可现在,要让她答应怕是有些难。”   洛凌轩却“霍”的一声站了起来,语气坚决的对王妃说道:“母亲再不要提纳妾这话,孩儿要么不娶,若是要娶,便不会委屈了她,定要禀明皇上,讨了那赐婚的圣旨诏告天下,让苏青离堂堂正正的做我肃王府的王妃!”说完却觉心中一轻,茅塞顿开:原来自己想的便是这般对她,要给便给她最好的,委屈她便如委屈了自己一般。   王妃惊了一刻,还是定了定神说道:“你也别跟我耍横,你非要娶她做正妃谁也拦不住,可你先想想怎么跟柳家千金交待吧。”说完也不理他,起身由季嬷嬷扶了往里边去了。   洛凌轩被王妃几句话给淋了个心透凉,一人坐在厅中愣了愣,一时眼前似是看到了青离温言浅笑的模样,一时又似看到了溪君绝代风华的身影,心中纠结成一团,却越来越有些糊涂,自己到底爱的是谁呢?不禁有些恨自己的朝秦暮楚。   这几日,青离也没有再去肃王府,每日里只在恒福药铺中奔忙,掌柜的每日里要和周玉对账,便又从药铺中抽了些人手过去帮忙,青离这边就更忙了。   这里原先那个刘大夫本有些看不起青离这个女大夫的,青离也是知事的,也不去看病把脉,只帮助柜上抓些药材,那几个伙计不过都是十来岁的半大小子,青离懂药理,他们问什么也细心的教了,也不藏私,众人见她性子好是个容易相处的,也与她亲近起来。   那刘大夫冷眼看了青离两天,不时也让她看些小病小痛,也有考量她的念头,看过青离开的方子,知她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又见她与人相处平淡随和,也慢慢的转了看法,忙时也会让青离替人看病,有些看病的人见大夫这样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心中也有些邪念,刘大夫也会帮着青离打发了那些个不怀好意的人,青离自是感激不尽,心中也有些怀念平安镇淳朴的民风。   洛凌轩这几日也有些忙,只不时派了管家带些小礼物来见青离,看有什么可帮忙的,青离本不愿别人知道自己与肃王府有瓜葛,管家来了也只是在店外与他客气几句,管家是个人精,每次来只留下礼物说两句便走了,青离心中也松口气。   绕是如此,周围的人见不时有人给青离带东西,虽都是些小玩意,可样样的都精巧可爱,也知不是普通人家送的起,对着青离时也有些小心,青离自是察觉了,可也解释不得,只能苦笑随他们去了。   青离坐在肃王府的后厅中,耳中萦绕着丝竹管弦之声,这里宴请的都是女眷,她周围也是些千金小姐,她来时肃王府早已人声鼎沸,递过名帖便有人领着她进了这后厅,远远的看着王妃周围环绕的都是些贵妇,也不得空招呼自己,她便给季嬷嬷行了礼,自己找了这地方坐着休息。   她今日却是女装打扮,临出门时她想了想还是又换了女装,只不想自己看起来太格格不入,可现下,她觉得自己穿什么也容不了那些小姐的圈子,所幸的是她这样反倒不扎眼,她倒乐得在一人清净些。   青离端起茶喝了一口,打量着四周,果然是王侯之家,富贵不可言,周围走过的人都是盛装丽服,珠翠环绕,青离看看自己,只是简简单单的素装,身上也没别的穿戴,可算是朴素的有些寒酸了,便也有些自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今日来便是看别人的荣华富贵,从未有过旁的想法,心中却倒也很平静。   只听身边一人说道:“苏姐姐?”   青离回头,正看见柳溪君站在自己身旁,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己,青离笑笑,站起身来行礼道:“柳小姐。”   柳溪君今日穿了见簇新藕合色衣衫,腰系朱色宫绦,更显得纤腰盈盈,丽色天成,柳溪君一见果然是青离,展颜一笑,也行了一礼,道:“果然是苏姐姐。”青离看着柳溪君色若春晓的笑颜,一时也觉有些晃神。   柳溪君拉了她的手道:“苏姐姐,上次一别再无缘得见,今日可算遂了我的心意了。”又看看青离周围,道:“苏姐姐怎么一人在这儿坐了?那边有好些姐妹,姐姐随我一起顽罢。”说完便要偕了青离一起过去。   青离却不动,笑道:“青离粗陋,还是不过去扫各位小姐的兴了。”   柳溪君停下脚步,这才细看青离,青离今天身上穿了件雨过天晴色的衣衫,上面只简简单单的绣了些兰草,腰上系了条豆绿色的巾子,头上不过用了只茉莉玉簪简单的挽了个挽云髻,整个人看起来清清淡淡,却也雅致秀美,难得是青离神态恬静淡然,自有种沉稳出尘的气度。   第 33 章   柳溪君真心赞道:“想不到苏姐姐穿了女装竟是这般人才,可真当得起出尘脱俗了。”   青离笑了笑,道:“柳小姐谬赞了,青离蒲柳之姿,可当不起这话,倒是柳小姐国色天天,气质卓然,令青离顿生自惭形秽之心。”   柳溪君“哧”的笑了,道:“姐姐别夸我,更别自谦了,姐姐既然不愿过去,咱们就在这儿好好儿的说说话。”说着对青离笑了笑,在旁边坐下。   青离见她随和,也在旁坐下,柳溪君道:“听王爷说苏姐姐可是个女大夫?”   青离笑道:“我不过略懂些岐黄之术,有门技艺糊口罢了。”   柳溪君倒是很感兴趣,又问了青离好些事,听得青离自小去了很多地方游历,更是羡慕,又拉着青离说了好些在外的见闻,青离见她兴致很高,也捡了些有趣的见闻说了。   柳溪君听完更是满眼羡慕之色,正要说话,却见青离只直直的望着门边处,柳溪君有些奇怪,听见门边有喧哗声,也转身看向门边,当下也明白了青离的失态,站在门边的正是苏相夫人和她的女儿苏青宁。   青离看着苏相夫人,幼时的记忆似被搅上的泥沙,全涌了上来,苏相的厌恶,这女人讥诮的眼神,冰冷而沉重的大门,母亲心如死灰的面庞……   明明已经十多年未再见过,明明自己离开时只得六岁,可那张脸那些记忆却依旧那么熟悉。   青离心中情绪翻滚,想着她母亲这些年恶疾缠身,病榻上蜡黄干瘦的脸,心中愤怒又夹杂着酸涩,眼圈不禁有些发热,偏头定了定神,伸手端了茶杯,慢慢呡了口茶水,深吸了口气,平静了些,抬头却见柳溪君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己,心中有些温暖,便对着她微微一笑。   柳溪君握握她的手道:“苏姐姐,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有些不好。”   青离笑着摇摇头,道:“我没事,多谢关心。”   柳溪君有些怜惜的看着她,道:“这边人多,我们去那边清净地方坐坐吧。”   青离感激的对柳溪君笑了笑,知她是不想自己看着那苏相夫人触景生情,也不推辞,起身同她一起往另一边走去。   未走出几步,却听身后一人笑道:“柳姐姐,怎么看我来了倒走了。”   柳溪君抱歉的同青离笑笑,回身对那人笑道:“青宁妹妹,我刚不是没看见你来了么,正想去那边逛逛呢。”   青离这时已平复了心情,知躲不过,也转了身,只听苏青宁道:“柳姐姐,我跟你说笑呢,我也是刚到,好些日子没见你了,也不知你在忙些什么。”   似注意到柳溪君身旁的青离,不禁笑着对柳溪君道:“这位姐姐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柳溪君有些深意的说道:“这是苏小姐,你也该叫声姐姐。”   苏青宁笑着对青离行了一礼,道:“姐姐也姓苏,原是一家人,只不知姐姐是哪位府上的?”   青离打量着她,这就是她同父异母,却十多年未见过的妹妹,长的却像她母亲,只眼睛似与自己有几分相似,说话时神情飞扬跳脱,看人也带着几分善意,青离心中觉得有些荒唐,却也淡淡的说道:“我不过是个乡野之人,有幸被邀来罢了。”   青宁有些吃惊,柳溪君却在旁解围道:“苏姐姐是王爷王妃亲自请来的,王爷受伤便是她救的。”   青宁“哦”了一声,也不甚在意青离的神色,道:“姐姐可真好本事。”说完又笑了笑,又道:“姐姐这衣衫雨过天晴的颜色倒挺别致的,就是素了些,主人家看了怕会不高兴。”   说完又喜滋滋的道:“不过我就喜欢素净些的,可每次都得穿的跟尊佛似的。”说完自己也笑了。   青离看着她“黄澄澄”的一身,心中想到这确实有些像尊发光的金佛,便也有些好笑,青宁拉着柳溪君的手摇道:“柳姐姐,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们素衣青衫一下啊。”   柳溪君倒是习惯了她这般,只笑着打开她的手道:“你今日打扮的如此隆重,可把我们都给比下去了,还跟我在这儿卖好。”   青宁有些苦恼的道:“我倒想惊艳一回啊,可我娘的品味实在是……我早上出门被折腾了好些时候,带了一堆东西,累死我了。”说完一副苦兮兮的样子,举手露出了自己手腕上带的几只金镯子。   说完却马上有些俏皮的对柳溪君道:“柳姐姐,这可都怪你,谁让咱两都是相府千金,你却长的倾国倾城呢,我娘说这叫输人不输阵。”   柳溪君“扑哧”一笑,道:“你这也确实惊艳全场,我可没办法跟你比了,还是离远些避避你的风头罢。”说完笑着向青离挤挤眼,作势要走。   青宁哪会放过她,急道:“你不是踩我痛脚么,这可是你招我的。”说完便要上去呵她的痒。   柳溪君见状,忙笑着往青离身后躲,口中只叫道:“青宁妹子,快饶了我罢,以后再不敢了跟你争艳了。”青宁玩的开心,见她还这样调笑自己,更是得了劲,两人闹成一团。   青离站在中间看着玩闹的两人,嘴角却微微带了些笑意,这单纯的闺中之乐她从未有过,曾经也想过自己若是没有离开苏相府,或者也就会如这两人般做个千金小姐,可却一定没有两人的单纯美好,又想到了苏氏,这些年虽然过得苦了些,可若没有离开苏府,自己哪得如今的自在随心呢?可说人的际遇却是不可把握的。   青离收了心神,看向两人,正要说话,却见柳溪君脖颈上划出了一段墨色,青离一时怔住,柳溪君似是也察觉到了,忙停了手,有些紧张的将那墨玉放回衣襟内,不知想到了什么,低着头也不说话,脸上却有些红云。   青宁见她忽的住了手,脸色也有些奇怪,待看到了那块墨玉,脸上却有些狐疑之色,却笑着问道:“柳姐姐,这墨玉可真好看,你有好东西怎么就收的好好的不给人看了。”   柳溪君定了定神,抬头依旧笑着道:“青宁妹妹说什么话,这确实是个好东西,可我看重它却不是因为它贵重的缘故,这是一人所赠,我不敢损伤了它,辜负别人一番好意,还请青宁妹妹见谅。”   青离这时也回了神,暗暗有些嘲笑自己不自量力,想着也觉得这样很好,洛凌轩或者对自己有情,可不过是生命中无意的一次交集,过了也就过了,再纠缠只是让两人都难过,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自己也可回到以前的平静生活。   青离心中释然,听了柳溪君的话却也觉得她心中磊落,不禁有些佩服,青宁的脸色却有些复杂,低头一咬牙,猛然道:“柳姐姐,我知道这墨玉定是王爷送你的,实不相瞒,我曾听父母亲说过这块墨玉,却是……却是老王爷送给我家作定亲之用的……”   说完却见柳溪君脸色一白,眼神却是看向了青离,青离也是一慌,她不愿青宁知道自己的身份,便有些请求的看着柳溪君,柳溪君看着她,却别过头,只有些呆呆的看着厅外。   青宁见状,也知自己鲁莽了,道:“柳姐姐,你别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墨玉虽是王爷送给我家作定亲之用的,可与王爷定亲的却是我那可怜的姐姐,想必柳姐姐也知道,我姐姐与大夫人多年前便离开了京城,只是这么多年了,却再无半点音讯,可怜我姐姐与大夫人弱母幼女,也不知现在流落在何处,青宁也知父母之事儿女不得多言,只是我姐姐……”   说着青宁眼中却也闪着泪花,声音也有些哽咽,继续说道:“我听母亲说起过这墨玉被大夫人带走了,却再没有消息,青宁也知自己鲁莽,只是乍一见这墨玉……王爷定是见过我姐姐,青宁绝不敢觊觎王妃之位,只望姐姐成全,请王爷告知我姐姐的消息,青宁感激不尽!”说着竟要向柳溪君行礼。   柳溪君忙拉着她,眼神复杂的看着青宁,道:“青宁妹妹,你不必如此,我得这玉时本不知它的来历……”   说着也有些委屈,又道:“更是不知你姐姐的消息,今天你这么说,我一定恳请王爷告知你姐姐的消息,不过,你也应该想到,你姐姐既然多年未与你们联系,若不是有事,便是不愿意了罢。”说完有意无意的看了看青离。   第 34 章   青离这时早已呆了,心中百般滋味,只说不出口,她因幼时的缘故,心中厌憎邱氏,对青宁自也无甚好感,却怎想得到青宁今日会说出这番情真意切的话。   她离开苏府时,青宁不过是个两三岁的婴儿,对自己自是没有印象的,自己那时也小,连邱氏都少见,更何况青宁。   刚才与她相处,虽不久,但也看得出青宁是个心中洒脱豁达的姑娘,这本是极难得的,可青离只觉她不讨厌这个姐姐也就罢了,怎会想到青宁会对她有这番情谊,心中千回百转,站在那里怔怔的不能言语。   柳溪君见状,忙轻轻的碰了下青离,青离回神,见青宁正泪眼迷蒙的拉着柳溪君,并未注意青离刚才的神态,微松了口气,心中却不知如何面对青宁,只道:“柳小姐,苏小姐,两位既有事商量,我先去那边转转,正好看看这王府的风光。”   柳溪君知她心情,有些担心的望着她,青离笑着冲她点点头,又对青宁说道:“苏小姐不必太过伤心,令姐吉人自有天相,现在一定好好的在某处生活,她不来见你们,定是不愿打扰你们,不过若她知道苏小姐对她这番心意,一定很是欣慰。”   青宁收了泪,感激的向青离笑了笑,道:“希望能承苏姐姐吉言。”   青离笑了笑,向两人行了一礼,转身向另一边走去了。   青离心中烦闷,只想找个人少的地方走走,却也不敢走远,只在廊上站了站,周围不断有人来往,侍女们捧着东西一队一队的走过,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正是夕阳西下时分,满园通红,青离却想起苏氏的音容笑貌,心中只觉凄凉,鼻头一酸,却忍住不敢掉泪,一人呆呆的立在那里。   直到有侍女来请开宴,青离这才收摄心神,随来人赴宴去了。青离与柳溪君,苏青宁两人一起坐了,三人都有心事,也只淡淡的说了些话。   青离见满桌的珍馐佳肴,道道都是精耕细作,用料讲究,再看那些餐具,瓷器自是晶莹剔透,另外的勺筷等也无一不精巧,贵重,青离只觉自己下不了筷,这一桌的东西竟是给人欣赏的,青离随意用了些,果真是色香味俱全,不禁抿嘴一笑——真是难为洛凌轩能吃下她做的那些粗茶淡饭。   桌上众人都只略用了些,便停了筷,府中早已搭好了戏台,王妃等人用完了饭便坐在楼上看戏,青离心中本有事,不过看了出《弹词》,也觉无甚趣味,看了看天色,悄悄起身往王妃那处走去。   王妃正与众夫人谈笑,青离远远的看着邱氏也在其中,便也不想过去,只在旁拉了季嬷嬷,对她说了几句告辞的话,季嬷嬷忙过去悄悄禀了王妃,王妃见邱氏在旁,也知青离心事,便吩咐了季嬷嬷几句,又远远的冲青离点头微笑。   季嬷嬷叫了个稳妥的侍女,又对青离传了几句王妃的话,青离听了,遥遥的向王妃行了一礼,便随那侍女往外走去了。   刚出大厅,便碰到了管家,管家一时也没看出就是青离,青离看着他微一颔首,管家才认出就是青离,不禁觉得眼前一亮,忙笑着行礼道:“原是苏小姐,老朽竟也没认出。”   青离笑了笑,管家看了看青离旁边的侍女,问道:“苏小姐这可是要走了?”   青离笑着点头道:“这也该走了,天色也不早,劳烦替我与王爷说声谢谢。”说完行了一礼,便与那侍女走了。   那侍女是个玲珑的人,在一旁打着灯笼,轻扶了青离,不时与青离说两句,青离见她亲切,两人倒闲闲的聊了些话。   那侍女名唤轻言,本是王妃身边的侍女,办事伶俐,颇得王妃器重,她只知青离碰巧救了王爷,便得了王妃的欢喜,虽有几分颜色,可总也不过是个乡野之人,心中本存了些轻视的心思,可与青离几句话下来,却觉青离言语温和有礼,谈吐不俗,身上自有一番气度,竟比一般的官家小姐还强些,也对她更恭敬了。   两人行到湖边,夜风习习,绿柳轻摆,夜空中挂着一弯玄月,却异常明亮,柔和的月光洒在湖面上,青离望着那如镜般的湖面,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禁停了脚步,轻言在旁也不多言,青离略停了停,轻叹口气,回身对轻言道:“还请姐姐带路吧。”   轻言一笑,正要说话,却听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人不禁往那处看去,却见一人从假山后转出来,轻言在旁一惊,还是行礼道:“王爷。”   洛凌轩却不理她,只望着青离不说话,轻言见状,忙放下灯笼告了退,青离看着洛凌轩,他今日穿了见暗红色箭袖蟒袍,英俊中却透出些肃然,见他不说话,弯身将脚边的灯笼拿了起来,轻声道:“你怎么来了,前厅走的开么?”   洛凌轩只望着青离,这是他首次见到青离穿女装的样子,她不过素服着身,玉簪轻绾,青丝柔柔的垂下来,盈盈的立在那里,脸上恬静无波,眸子却清亮,月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柔柔的发着光,竟似月光一般皎洁,洛凌轩只觉这一刻太不真实,原是自己在梦中一般,只呆在那里。   青离见洛凌轩话也不说,只愣愣的看着自己,眼中的神色却让青离有些窘,面上也觉热热的,不禁将头偏了,口中责道:“你今日是怎么了?”   洛凌轩回过神,见青离羞赧的样子,心中一热,上前两步看着青离,柔声道:“怎么要走了也不说一声,管家要不同我说,我竟也不知道。”   青离低头笑了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前面忙,我也不知怎么说,你知道我来了就行了。”   闻着洛凌轩身上的酒味,青离皱皱眉,又道:“这酒也少喝些。”洛凌轩听青离话中淡淡的关切,心中也高兴,笑道:“我酒量还好,就是被凌浩那小子拉着死灌,你别担心。”   青离听着他的话,想到了什么,笑道:“对了,还未祝贺你,寿星公。”   洛凌轩摆摆手,道:“每年都这般,也没什么意思。”   青离却似有心事般,淡淡道:“每年有人为你庆生,还不好么?”说完便怔怔的看着湖面,眼神却有些落寞。   洛凌轩见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又见青离眼中黯然之色,想起青离母亲离世,现在就剩她一人孤苦伶仃,心中微疼,不禁上前握住她的手道:“今日是怎么了?怎么忽然不开心了?”   青离却在洛凌轩握住她手的瞬间,微微一震,转头看向他,却并未说话,只轻轻的挣了挣,洛凌轩却握得更紧了些,有些坚决的看着青离,青离也不挣了,任他握着,口中只淡淡的说道:“我明日便要回平安镇了,你忙,我也不来辞行了。”   洛凌轩听了她这话,猛然握的更紧,口中道:“我不让你走!”   青离望向洛凌轩,只觉他眼中有些受伤的意味,心中也是酸涩,道:“我早晚会走,平安镇才是我的家。”   洛凌轩语气微怒,道:“可是我不想你走,在京城有我照顾你不好么?你心中明明有我的,为什么要为难自己?为什么不跟我母亲说你要留在这里?为什么一定要走?!”   青离感到洛凌轩的怒气,却似下定决心般,道:“我心中自是有你,从前在平安镇,我知你那时心中只有柳小姐,可我心里甚至很开心,你心中有她虽不会喜欢我,可也不会喜欢别人,我想着即使你一辈子都不会喜欢我,我也愿意就那般守着你,一起将日子过下去,我也再不是一个人,可世事总不会轻随人愿。”   听了这些话,洛凌轩竟觉自己的心“砰砰”直跳,他虽知青离对自己有些情意,却想不到青离对自己竟是这般情深意重,心中激动,道:“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开,为什么不留下来?”   青离却越来越平静,看着洛凌轩,轻声问道:“我留下来算什么?陪伴王妃么?还是做你肃王爷的妾侍?”   洛凌轩急道:“我怎么会让你做妾,你愿留下来,我便娶你做我的正妃!”   青离猛的看向他,道:“娶我做正妃?那柳小姐又算什么?”   洛凌轩一楞,脸上却又挣扎之色,青离只有些哀伤的看着他,道:“你心中的人还是柳小姐,她对你才是最重要的。”说完便要走开。   洛凌轩听了这话,微微一怔,却还是拉住她的手,却不说话,只盯着两人相握的手,半晌,方喃喃道:“可是青离,我心中常常想起的却是你,你在我心里面了,怎么办?”   断情   青离听了洛凌轩的话,只觉心中千回百转,既是高兴,也有酸楚,一时也怔住,片刻后方说道:“你或者是对我动心了,可那不过是我们一起在平安镇呆久了,朝夕相处,你又从未过过那种平淡日子,觉得新鲜,正如你对我,不过也是新鲜罢了。”洛凌轩正要反驳,见青离清淡的声色,便按捺住了。   青离顿了顿,又道:“再者,我宁愿你心中只有柳小姐一个,那样即便你不喜欢我,我也觉你是个有情意的好男儿,可你现在是怎么样呢,两个都爱么?还是两个都想要?我记得你说过这世间总有一心一意之人,我知你现在为难,可我想要的却是能一心一意对我之人,天涯海角也可随我一起去了,你可以么?”   “这京城确实繁华似锦,可这繁华对我来说却太过陌生,我只想回到平安镇,平平淡淡的过此一生,你能明白么?”   洛凌轩只听得呆住,他怎么不明白,可他却不知自己是否能给青离她想要的生活,他不愿她过的不开心,也不愿对不起柳溪君……   青离看了看呆住的洛凌轩,挣开了手,微微叹了口气,轻轻的从他身边走过,洛凌轩只觉青离走过带起了微微的风,拂过了他的脸,也似拂过了他的心……   想到青离就这样离开了,竟觉自己可能再不能见她,只觉心中猛然一疼,似是失去了什么一般,轻轻的伸手却无力去抓住,她离开能过的更好吗?   洛凌轩怔怔立湖边,月牙转了方向,月光也似是凉了,露水慢慢爬上了洛凌轩的袍脚,洛凌轩似是看到了青离送他时,月下寂寥的身影,心中一窒,却听身后一人轻轻的叹气,洛凌轩眼中一亮,心中既有忐忑又夹杂着期盼,回身看去,一佳人站在他身后,柳眉轻蹙,眼中似有泪光,正是柳溪君。   洛凌轩看着她,心却似没了着落般,无边际的向下落去,两人对视了片刻,洛凌轩见她脚上的绣花鞋已经沾水了,微叹了口气,轻声道:“湿气重了,回吧。”说完便慢慢向柳溪君走去。   柳溪君只看着洛凌轩从自己身边走过,眼神却似是落寞,心中翻腾,不禁开口道:“为什么会这个样子的?”   洛凌轩脚步一顿,半晌方道:“我也没想到我洛凌轩自诩专情,却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也会这般朝秦暮楚,伤了两个女子的心。”   柳溪君听了他这话,不禁一呆,却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洛凌轩却不再说话,慢慢的往前走去了,柳溪君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委屈和伤心,泪水终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自古以来,蜀中山水便是秀美非凡,入蜀之路却是难行,因其被群山环绕,重峦叠嶂,山高谷深,再加上其间大江交织,山势险峻,更是险阻重重,李白诗中所写:“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青离这是见识到了。   入蜀之途,若是陆路便须经过大娄山和大巴山的盘山栈道,水路却是要过三峡这一天险,青离本是游历,便选了陆路,想着回去时再过三峡天险,领略一番三峡秀峻的山水,不过这陆路确实不好走,青离这次同行只有两人,一是周玉,另一个便是周玉的表妹。   现下已是深秋了,青离出门也有两月,当初出门本是想避开一些事,怎想周玉听的青离要外出游历,他正好送他表妹回蜀,便力邀了青离同行,青离本打算往北行去,可又怕自己触景生情,倒觉去蜀中也是个好主意。   青离思索了,还是不愿同行,一则是因为周玉,一则也是因为青离并未见过周玉的表妹,再有便是这两人都是富家子弟,来去自是要坐马车的,那表妹更是个小姐,青离本是游历,不愿负了人家一片好意,却也想顺着自己的心意到处看看,便推辞了,可周玉却十分坚持,只道可随青离的行程,也当是游历一番罢了。   青离听了周玉的话,却有些踌躇,不知该怎么说了,却巧那表妹来了,这女子姓林,名唤婉姿,她到这里也有些时日,当然也听过青离的事,已是十分好奇,自跑来药铺见青离,听了周玉的话,却是极愿意的,竟说不带仆人,三人就徒步游历。   青离倒是十分吃惊,怎想得到这样一位小姐竟会这样大胆,便望向了周玉,周玉却似是习惯了般,只笑着对青离点头,青离也只得点头同意。   再与那林婉姿说了会话,这才知道,她家在蜀中也是名门大户,可蜀中民风淳朴,开放,也养成了她豪爽大气,像火一般的性子,在蜀中,她虽是个闺阁小姐,家中也不十分限制她,她也有了这想做就做的洒脱性子。   青离打从心眼里喜欢她的性子,那林婉姿来了这里后,所见的小姐都是些深锁闺中,整天女红,作诗,就不愿出门,她也不耐烦,磨着周玉要回蜀中,周玉正好便借了这机会,邀了青离同行。   话说青离自那晚跟洛凌轩说了之后,第二日也便离开了京城,心中偶有怅然,却也十分平和,回了平安镇也就如往常般去药铺中帮忙,日子倒也没什么不同。   青离本有外出游历之心,这其间又发生了些事,青离便下定决心,不过略收拾了些东西,便与周玉,林婉姿出发去蜀中了。   这事情起因却是因为周玉,那周玉本也不小了,家中又见他迟迟没有音讯,便又找人张罗着要给他娶亲,媒婆也拿了好几家门当户对的庚帖来看,周玉自是不愿,便推了,可有那一户李姓人家,住在另一镇中,家中也殷实,与那县令却是连襟的,那女儿长的也是花容月貌,那家世,容貌与周玉也是极相配的。   周玉本没有这心思,也不甚耐烦,家中二老却很有这心,只是找了那相熟的亲戚稍去打听了,那人回来却连连摆手,原来那李家家中也是商家,也极富贵,只得这一个女儿,名唤玉芝,那女儿容貌生的倒是好,也读书识字,这些却连好些官家小姐也是比不上她。   只有一点,那玉芝小姐自小家中便是百般纵容溺爱,简直宠上天了,养成了个姜桂之性,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姐,在家中对下人稍有不满,非打即骂,还想出好些折磨人的法子,什么专让人手拿着烛台,让人跪在碎磁上,等等,又喜欢在旁看着好顽,还爱读那些□,整日爱做风流之态。   她家中也不管,只要自己女儿高兴,也挑了好些人家,稍好的人家知道她底细的,自是不肯,差些的又嫌人家家底差,怕自己女儿过去受苦,挑来挑去也没个满意的,这次听了人家说周家家底厚,家中也有亲戚在朝中为官,最难得这是户忠厚人家,两老也是极好说话的,那周玉更是一表人才,性子又好,这李家稍一打听,也十分满意周家,便拿了自家女儿的庚帖给媒婆。   那玉芝小姐也是爱俏的人,使人偷偷画了周玉的画像,一见之下竟也十分倾心,便想着两人将来如何恩爱,也催着家中快些办妥这事。   周家知道这亲戚是个可靠的,听了她的话,自是不敢再有结亲之念,便推了媒婆,那媒婆得了李家的银子,虽见周家极不愿意,还是没事便上门说叨,周家二老也不好说什么,却也咬住牙怎么都不同意这门亲事。   周玉也觉烦,借着去京城查账,远远的离了,那李家也催的厉害,媒婆无法,只得将错都推到周家身上,还添油加醋的说了好些周家的坏话。   李家本觉自己是低就了,可周家还敢嫌自家女儿,自是气的不行,那玉芝小姐知道周家不愿与自己结亲后,心中的忿恨自是可以想象,撕了周玉的画像,又剪了自己绣的鸳鸯帕子,屋中又是一通乱砸,打骂了好些下人,却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稍想了想,便派人去打听周玉,去的人回来便一五一十的说了,玉芝自也知道了周玉为了耳根清净竟躲去了京城,也知道了周玉店中有个女大夫,周玉没事便往药铺跑,对那女大夫也极好,也不知是不是为着她,竟推了好些好人家,这才把个亲事耽搁到了现在。   那回人见玉芝脸色愈发的难看,也就不敢再说了,只捡了些周玉的坏话说,生怕连累到自己身上,玉芝甩开手上那只被捏弯的金簪,眼中既是讥诮也是忿恨,口中只道:“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安生!”说完只冷冷的笑了。   第 36 章   这玉芝小姐心思却也恶毒,又派人打听了青离的身世,知她是个孤女,并没有人撑腰,便想了条毒计,忙派人请了自家表哥,就是那县令之子,叫做王知秋的来府中。   再说那王知秋,乍一看去,也是打扮的风流潇洒,更爱附庸风雅,可这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尤其在这个色字上更是出格,男女兼收,整日里便与那些个官家子弟寻欢作乐,流连于烟花之地,若是看上了哪个良家女子,使尽手段也是要上手的。   玉芝见了她表哥,见了礼便分宾主坐下,这王知秋以前也觉玉芝漂亮,本想招惹,试过两次,心中深知这表妹是个什么人,也就不敢再打她主意了,这玉芝虽爱做风流之态,可心中却是有几分看不上这表哥的,只是今日有事请他帮忙,也不得不与他周旋,便跟王知秋说了青离之事,只吹的天花乱坠。   那王知秋自然知道这表妹定是看人不顺眼,想借他的手,可他却不愿做这冤大头,加上这几日他县令老爹对他看管甚严,也不愿再惹事,便有些踌躇。   玉芝见他犹豫,便笑着道:“表哥,那女子生的真是美貌,你见了便知道,再者她一个孤女又无依无靠的,见了表哥这样的人才岂不动心,也免得她一个女子在外抛头露面了,岂不是两全了。”   王知秋听了这话,心中虽是受用,可也不傻,只似笑非笑的看着玉芝,道:“表妹倒是替我操了不少心。”   玉芝笑了笑,道:“表哥知道就好,这女子可好的很哪,表哥若是喜欢,收了做妾也是好的。”说着眼神却有些讥诮。   王知秋道:“哦,这么好的女子怎肯做妾,表妹别是糊弄表哥吧。”   玉芝眼中闪过一丝嫉恨,冷笑道:“表哥,你当那女子是个什么好东西,听说她尚在孝中便收留了一个年轻男子在家中,这做了什么见不得勾当还当人不晓得么?”   说着便冷哼一声,又笑着对王知秋道:“这女子怕是比那些个青楼女子要有风情些吧,表哥喜欢便收了她,她这样的残花败柳还不贴上来?表哥若是厌了,玩玩丢开也就罢了。”   王知秋看着玉芝艳如桃李的笑容,心中一动,涎笑道:“表妹是看不惯这人吧?既惹了表妹生气,也就是与我作对,表妹只听我的消息吧。”   玉芝只讥诮的笑了笑,却也妩媚,道:“表哥真是好人,那我就祝表哥早日抱得美人归。”说完只有些勾魂的看了看王知秋。   王知秋只觉被她看的心中发痒,伸手便要抱她,想要一亲芳泽,却被玉芝轻轻的闪开了,口中只叫自己的丫鬟,却仍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王知秋也奈何不得,只讪笑了笑,辞了她出去了。   青离从京城回来不过两日,仍是在药铺忙碌,那王知秋打听了青离今日在,便穿了件新鲜衣裳,拿了把扇子轻摇,也觉自己十分风流,坐了车便往平安镇去了,刚进恒福便看见柜边立个人,身形却十分纤细窈窕,不觉心中一动,自进了药铺。   他见这人虽是一身素衣白袍,男装打扮,细看去却觉容貌清丽,举止优美,心中便有了些邪念。   青离见有人进了药铺,本也不甚在意,以为不过是平常看病的罢了,抬头却只见一个年轻男子眼神放肆的盯着自己,心中便有些不喜,那男子却不是这镇上的人,青离从未见过,只见他衣着华丽,也不敢轻易得罪,便问道:“这位公子是看病还是抓药?”   王知秋听青离这一说话,声音清婉,也没有谄媚之意,不觉一楞,马上也恢复了自己平日里风流的做派,笑着对青离做了一揖,道:“这位小姐,在下是来看病的。”   青离见他奇怪,也不好得罪人,便淡笑着说道:“那公子这边请。”说完自己便在诊桌一边坐了,那王知秋忙过去坐着,两只眼睛直溜溜的看着青离,似有垂涎之色。   青离见他两眼精神涣散,眼袋下坠,知这人是酒色过度,又见他这般打量自己,心中已是恼怒,可今日却只得青离一个大夫在店中,也不能就这样赶了人,青离按下心中的厌烦,淡淡道:“请公子将手伸过来。”   那王知秋捋了捋袖子,伸了手在青离面前,青离皱眉道:“不必如此,手腕即可。”   王知秋近看青离,只觉她脸白如玉,眉目清明,虽有些冷,可却要比那些个烟花女子有趣味的多,越看越爱,见青离手指纤长,心中按捺不住,反手将青离的手抓了,青离自是大惊,使了巧劲挣了出来,只瞪着眼睛望着他,斥道:“公子怎可如此无礼!”   王知秋见青离反抗,只以为她爱这个调调,笑道:“在下对小姐一见倾心,还请小姐莫怪。”说着竟要去拉青离的手。   青离这时心中又羞又怒,只冷声道:“登徒子。”说完也不理他,便要去柜上。   那王知秋见青离急了,忙上去拉她道:“小姐莫走,在下对小姐可是仰慕的紧哪,还请小姐慰一慰相思之苦。”   青离心中大怒,甩开他的手道:“你胡说什么,怎会有你这种不知廉耻的人!”这时富贵和掌柜的也闻声赶来了,见状也知是什么事,富贵早就冲上去护住青离,怒瞪着王知秋。   那王知秋见青离丝毫不留情面,也急了,怒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当自己是什么东西!我也不跟你来这些花的,本公子看上你是你的福分!”说着又要去拉青离的手。   青离冷不防被他拉住,挣也挣不开,心中大急,眼中也有些泪水,那富贵掌柜的也忙上去帮忙,富贵抱了王知秋的腰,使劲拖他,掌柜的拉了他的手,可他拽的死紧,青离一时也挣不开。   周围的邻居也过来了,也不知什么情况,却也晓得上去帮忙,那王知秋更是急了,口中只道:“我乃县令之子,不要命的就过来!”   周围的人也不敢乱动他了,只的站在旁便干着急,正是不可开交处,门外却抢进来一人,使劲一推那王知秋,王知秋不防,脚步一踉跄便退了好几步,也松开了青离的手。   来人正是周玉,他推开了王知秋,又将青离护在身后,只怒瞪着王知秋斥道:“光天化日之下,竟也有这般强抢民女之举,王公子也不怕令尊知道么?!”   王知秋听他点出自己老爹,心中一虚,却仍梗着脖子道:“你是何人?竟敢来管本公子的闲事!”   周玉回身看了看青离,见她没事,松了口气,这才哼道:“在下周玉!是这恒福的东家!这闲事我是管定了!”   王知秋见他并不示弱,也不知这人身份,今日之事已闹大,心中也怕他老爹知道,却也咽不下这口气,只讥笑着道:“你也护着这女子,你当她是个什么好东西,我可听说她尚在孝中便收留了一个年轻男子在家中,谁知道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你倒好,这样的□还将她当宝贝!”说完只讥笑着打量青离。   青离听了这话,只觉脚步一踉,竟有些站不稳。   周玉听完这话心中已是大怒,见青离脸上早已没有颜色,只觉热血上涌,冲上去便给了那王知秋一拳,口中只道:“我打死你这个登徒子!”周围的人见他动手,忙拉了他,却也被王知秋激怒,都愤然的骂他。   王知秋捂着脸,见这情景,也知自己今日绝讨不了好去,心中只是恨恨然,也怨那玉芝给自己找了这样的麻烦,却不想这是自己色心太过的缘故。   口中嚷了两句,说什么非要将青离娶回去做妾,让青离等着之类的话,边说也边跑了。   这时众人冷静下来,都替青离气愤,在一旁安慰了她,可也有一两个长舌的妇人,平日里便有些看不惯青离的,这时也借机说了两句风凉话,见众人都盯着自己,也不敢多说,嘴中碎碎念了两句便回去了。   掌柜的见人多嘴杂,药铺中也不方便,便请了那些人出去,青离也恢复平常的神态,只淡笑着对众人说自己没事,请他们不用担心之类的,那些人见青离这般,也有心疼她的,也有夸她的,青离也只是淡淡的笑笑,只向众人道谢,又说了会话,众人也就散开了。   第 37 章   周玉打了那王知秋一拳,心中恶气稍解,见青离神色虽是平静,可脸上依旧没有颜色,心中也是焦急,可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青离见周玉担心的望着自己,只对他笑笑,又浅笑着谢过他今日帮忙。   周玉拿不准青离在想些什么,他自己心里却是知道这件事跟自己脱不了关系,青离在平安镇多年,从未遇到过这种事,周玉也知道那县令之子是李家的表亲,定是自己莽撞行事连累了青离。   心中也深觉对不起青离,看着青离的样子又觉心痛,却不知该怎么道歉,只愣愣的看着青离,暗骂自己惹事连累她。   青离表面虽还算平静,可心中却是翻江倒海,羞愤不堪,她从前收留洛凌轩时,也听了几句闲话,可也只是隐隐的透了点意思,再者青离在平安镇多年,一般的人也不会多说什么,那些嚼舌根的人过了些日子自也就淡了心了。   可今日却是当着这么些人,大庭广众之下被那王知秋言语侮辱,青离只觉羞愤难堪,又想到洛凌轩,那些埋在心中的想法又翻了出来,事情因他而起,却只得自己一个人承受,一时有些怨怼,一时又觉得灰心,思来想去,只觉疲惫不堪,心中也怕那王知秋再来捣乱,想了想便下定决心,明日便离开这里外出游历,当是散心罢。   周玉听青离要外出,心中既是心疼,也又内疚,非要和青离一起出去,既是为了她安全,又是怕她想不开,这便有了后来之事,三人结伴去往蜀中,可一路行来,相处得也十分投契。   他们三人一路走走停停,也算游山玩水,青离到了些村庄,也会停下替人看病,半医半赠,有时停的久了,还会与另两人一起去山上采些草药。   出乎青离的意料,林婉姿这个大家小姐,青离虽知道她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却也想不到这一路而来,却从未叫苦,上山采药也积极,她家中本有药材生意,自也懂些,平日里便帮着青离配药什么的。   那林婉姿性烈如火,三人在路上看到什么不平之事,一向都是她先出头,不过她也不是那些个不懂世事的闺中小姐,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理来,待人又热情真诚,一路上倒因此多了好些朋友,青离从未见过这般女子,十分钦佩,对她也越发的刮目相看起来。   现在已是初秋,三人行了两月,终是到了这以奇险闻名的入蜀栈道,青离慢慢的走着,只在心中惊叹这栈道的绝险。   这种盘山迂回的险道修在无路可通之处,又人工在悬崖绝壁上开凿石孔,插以木枋,上铺木板而成的古代悬空通道,远望仿佛悬空小阁,故又称剑阁。   青离现在所站之处,桥梁横水而过,栈道傍水而行,人走在其上,一边是崖壁,一边却是直落千仞的悬崖,脚下却是滚滚流过的江水,山风吹来,走在梁上竟似摇摇晃晃,立不稳足般,青离只觉每行一步,也战战兢兢,冷汗都有些冒出来了,只小心翼翼的盯着足下。   耳边却传来林婉姿的笑声,听她道:“苏姐姐别怕,这道就是看着险,其实可扎实了,习惯了也就好了。”说着走过来拉住青离的手,笑着陪她一起走。   青离心中一宽,心中感激婉姿的体贴,又见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心中的恐惧竟也退散了去,婉姿不停地在旁给青离说着这一路的景致,青离也开始抱着游览胜景的心情,欣赏着那险峻的深山高岭,奇峰异石,脚下的水流澎湃,青离心中竟有了一丝豪兴,这些日子以来心中积郁之气顿散,只觉心中开阔了许多。   婉姿见青离笑得开心,也替她高兴,唧唧喳喳的又跟青离说了好些蜀中特有的风景,还有那些异族的习俗,青离心中感叹,果真是“读万卷书不行万里路”,这蜀中一行果然是值得。   前方水声轰鸣,随着栈道拐弯越深,青离只觉水汽扑面,拐弯已过,耳中只觉“轰轰”作响,离栈道不过十来米的对面山上,水雾弥漫,一条如白练般的瀑布直泻而下,轰然砸向崖底,壮观无比。   青离三人都停下了脚步,赞叹着上天造物的力量,周玉只叹道:“我从前竟觉蜀中不过蛮荒之地,真是坐井观天,可笑之至!”   婉姿轻笑道:“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青离只觉有些沉醉,呆呆的看着那瀑布,想着自己前些日子的执念也觉好笑,自己虽能放手,却是看不透,不能洒脱的放开,现在终是明白,人生总有遗憾,自己只要记住自己的本心。   三人停了片刻,看着天色不早,又赶着往前去了。   天色将将擦黑时,只见前方有亮光,走近一看,原是一家客栈,选了地势稍平的地方,填了些,又用树干给搭成了吊脚楼的样子,自己搭了条小道与栈道相连,相连处挂了两只灯笼,旁边又立了块木板,上面写了“过路店”,虽不华丽,却甚有风情。   青离三人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要了三个房间,自去休整,青离见这里的房间都很小,摆放的东西大多也是就地取材,做工自有些粗糙,可却样样俱全,更觉这里有趣,小二打来热水,青离略洗了洗,干净后整个人也觉精神了许多,开门往楼下去了。   青离下楼时,只有周玉坐在堂中,与周玉打过招呼之后,见婉姿也收拾停当下楼来了。三人坐下准备叫些吃的,店家老板却亲自过来招呼他们道:“各位是第一次来我这小店吧?”   三人都笑笑点头,婉姿道:“我可是听父兄说起你这有名的“过路店”好多次了,一直想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好地方,让他们这样津津乐道。”说着只笑盈盈的打量着这大堂。   店家听了婉姿的话,自然高兴,笑眯眯的道:“小的惭愧,这店就占着地势,外面山高谷深的,这栈道边上又独独小的这一家店,过往客商都还照顾。”   婉姿笑道:“掌柜的,您别谦虚了,还是赶快给我们上些吃的吧,我们可赶了一天的路可饿的紧了。”   店家习惯的拱着个背,连忙点头,道:“几位想吃些什么,只是我这店也算是荒山野岭了,精细的吃食便不好弄,还请各位谅解。”   青离等人自然明白这群山环绕,地势又险峻的,吃食上不免粗糙些,周玉笑着道:“那有什么就给我们来些罢,能吃饱就行。”   店家笑着道:“各位若是还信任小的,那小的便去安排,今天刚过往的猎户打了些狍子,我留了一只还在厨房里,新鲜着呢,这山上的野笋也是极好的,要不就来个笋烧狍子?”   见青离他们点头,又笑着道:“再给三位来盆鲜鱼汤吧,这可是我们这里的一绝,几位可一定要尝尝。”青离等人见他说得有趣,又被勾起了食欲,都忙点头。   店家自是很满意这效果,又道:“最后三位再来份腊肉炒蕨苔吧,这老腊肉可是用那山上的老松枝熏了又熏的,香着呢。”   青离几人听他这样说着,肚里的馋虫都被招出来了,直催着店家快些去准备,三人无事便随便说了些话,这堂中还有些客人,不过是些过路的客商,三三两两的喝着酒解乏,还有划拳助兴的,一时堂中倒是显得热闹。   没过多久便开始上菜了,最先上来的是鲜鱼汤,青离终是明白这店家为什么只给他们叫了三个菜,这鱼汤用一个大大粗陶盆装了,熬的白白的,腾腾的冒着热气,青离只觉香气扑鼻,三人食指大动,各添了些在碗中,喝着只觉鲜爽无比,不约而同的夸了起来。   婉姿不禁问道:“这鱼汤怎么这么鲜,你们可放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在里面?我在别处从未吃过的。”   小二似是知道他们要问似的,却有些骄傲,笑道:“您在别处自是吃不到,我们这里的鱼就独一无二,是在那山涧深潭里捞的,鱼质鲜美得很,那熬汤的水也是山上引的清泉水,这做法却简单之至,不过就是用老姜吊了味,再把鱼一炖,味道就出来了。”   青离奇道:“这里地势这般险峻,如何引那山泉水?”   小二扬眉,笑道:“就用竹子打通节子,引了泉水下来,倒也不费事,我们这里莫说做饭菜的水都是引来的,连你们用得热水也是山上引的温泉水,要不我们半山腰的一个店,上哪儿去找那么些柴禾来烧,又哪来这么快的。”   婉姿讶道:“原来今日所用的热水都是温泉水,怪道呢,我说怎么闻着有股子磺味儿。”   小二笑道:“这就是了。”   过了片刻,那狍子肉也上来了,却烧的红彤彤,油滋滋的,青离吃着只觉麻辣入味,狍子肉又肥嫩,三人本就饿极,这顿饭简直是要把自己的舌头给吞下去了,山上寒气大,三人又饮了些酒,吃的甚是有滋味。   第 38 章   青离三人用过饭便各自回房间了,青离洗漱了一番,因着明日还要上路,便想着早些上床休息,可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日也睡不着,索性坐起身来,穿了衣袍,想着外面山风大,又在外披了件袄子,出屋轻掩上房门,慢慢的踱步往店外去了。   这小店建在半山腰,可其巧妙之处就在自己搭了两条颤颤巍巍的小道,竟比那栈道还窄些,将将能容的一人过身,这店外一条是通往栈道,一条却是往崖边木亭去的,那木亭小小巧巧,却仅由几只柱子支撑着悬在空中,月光点点下,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青离深吸了一口山间空气,行到木亭处,心中却没有了白日里的恐惧感,轻扶栏杆,这山间的月色有些寂寥,凉凉的撒向这孤野的大地,却又像是亘古未变过似的清明,青离望向远处的群山,这偌大的天地间似乎只剩自己了般,心中有些孤寂,眼前却浮现出一人样貌,可自己再也见不到他……   她选择了放手,心中非常明白,与洛凌轩不过是擦肩而过的情缘,过了就不该再回头,自己从前用了心,以为即便他以后离开,自己也能坦然面对,她做的一切,不过就是为了自己的心罢了,并不未想过回应。   可转身那一刻,心中竟有些悲凉,她能接受他爱着别人,可却不能忍受他爱着别人又对自己动了心,她急急的离开,不过就是想斩断这如乱麻般的情感,心中还是对洛凌轩失望的。   她回了平安镇,生活虽平静了下来,可心中却纷繁杂乱,直到那王知秋来捣乱,这终是让她下定决心离开。   从平安镇到蜀中也一路以来,看着这大好的山水,青离却觉心中郁气渐散,没什么东西是放不下的。   青离嘘出一口气,眼中渐带笑意,却听身后传来脚步声,青离回身,见周玉立在道上望着自己,眼中略带焦急,青离心中微叹,上前几步笑着道:“周公子怎么也来了?”   周玉的脸在月色下有些温柔,轻声道:“我方才见你出门,久了也未见你回来,这里景色虽好,可道却危险,我怕你脚下不小心。”   青离笑了笑,感激道:“周公子费心了。”见周玉身上只着了单衣,又觉山风甚凉,便道:“我刚躺了半晌睡不着,就想着出来散散心,夜凉了,这就回去吧。”   周玉有些踌躇,道:“青离小姐,王知秋那件事你别放在心上,其实……其实这件事是我连累小姐的……你要怪就怪我吧,别憋着自己。”说完有些惭愧的看着青离。   青离听了这话一愣,眼中随即有些波澜,低头不知想了什么,抬头却笑道:“周公子言重了,这原是我自己做过的事,别人说些闲话,也是我思虑不周的缘故,怪不得周公子。”   周玉见青离这般淡然,话中竟似全无怨愤,也佩服她的胸襟,可月光下却也掩不住她眼中的怅然,周玉心中黯然,闷声道:“青离小姐,那位公子……”   青离却截话道:“我和他不过就是萍水相逢,可生活却太不相同,唉,不说也罢……”   又笑着摇摇头,道:“明日还要上路,还是早些休息吧。”   周玉见她这般,心中也替她难过,想吐露自己的心声,见青离神色淡淡的样子也说不出来,只愣愣的随着青离慢慢往客栈走去,一路无话。   三人又行了段日子,这才终于到了蜀郡,婉姿自是力邀青离去了她家住下。现在已是隆冬时分了,再过些日子便要过年,青离本就打算在这里呆些时日,明年春天再往回走,也就承了婉姿的情,与婉姿相邻而住了。   婉姿家中也有药铺,青离便挂靠在了她家药铺,帮着看看病,空了也与婉姿、周玉三人一起在蜀郡游玩。   蜀郡建在一片平川上,本无险阻可恃,可难得的是蜀郡水利发达,最著名者,便要属由秦昭王时蜀守李冰建成的都江堰了,这一举解决了成都平原的水涝之祸、灌溉和航运的三大难题。   因着有许多异族杂居,蜀郡民风甚是开放,这里的人多少都带了些豪气,对人却也热情真诚,青离呆的久了,竟也生出了些不舍的感情,心中觉得若在此处生活也是件美事,日子过起来也甚是开心。   转眼便是辞旧迎新,腊月二十四祭灶神,过两天又“掸尘”,林家这几日便忙的不行,婉姿指挥着下人们将各个屋子都打扫了一遍,又将各种器具都清洗好,什么被褥,帘子等都拆洗好了,人人脸上都洋溢着迎新的喜悦。   青离受他们感染,心情也愉快很多,她在林家倒未觉得很外人的感觉,林家上下对她都热情的很,青离自己动手打扫了屋子,周玉倒也陪着做了好些事。   婉姿偶尔背着青离取笑自家表哥,说他怎舍得青离做那些粗活,周玉只答道:“她习惯了,若不让她做,她反倒觉得自己是外人了,好容易开心些,她喜欢,我便陪着做些也没什么。”   婉姿听了他的话,笑得却有些淡然,轻声道:“表哥对青离姐姐可真有心。”   接着便是除夕,新春,青离在这儿过了个热热闹闹的年,婉姿每天与她说笑,倒让她少了许多思乡之情,也感激婉姿的心意,对她也越发的亲近起来,两人简直就是亲姐妹一般了。   青离今日正在药铺中碾药,婉姿却风风火火的进来了,笑道:“姐姐怎么还在这儿忙,今晚可是上元灯节,这城内热闹的紧,姐姐快些随我回去换件衣服,咱们也凑热闹去。”说着拉起青离的手便要往外走。   青离拉住她笑道:“你这说风就是雨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我也没说不去,你也总得让我把东西收拾了再去吧。”说着放下了手中的药锤,又解了身上的围裙,这才笑着对婉姿道:“走吧,吃过饭去就差不多了。”   婉姿吐了舌头,拉着青离就走,边走边笑道:“是我急了些,不过姐姐我一看你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那就跟猫抓似的,恨不得替你走了。”   青离看着她,只摇头笑了。   两人回到林家,草草的吃过了饭,换衣服时,婉姿却拉着青离折腾了半天,青离性子好,见婉姿兴致高,也不说什么,随着她摆弄,见她给自己换了件蓝布印花的异族服饰,项上又带了一条银饰项链,头发也只用一只扁头镂花的银簪简单的挽了个髻,只发梢留了一些垂在胸 前,青离一照铜镜,却觉颇有一番趣味,这倒显得她跳脱了不少。   又看婉姿,她也是自己这番打扮,两人站在一起竟有些双生姐妹的感觉,婉姿很是兴奋,拉着青离看了又看,直夸青离好看,青离随她打量,笑着道:“再不走可真的晚了。”   婉姿“呀”的一声,拉着青离便往外走去了,一开门正看见门外等候的周玉和婉姿的哥哥林萧然,婉姿笑着上前拉着林萧然直撒娇,口中道:“哥哥,你说我今日可好看?”说着却瞟了一眼周玉。   那林萧然直笑着拍拍她的头,宠溺的笑道:“好看,妹妹今日可好看的紧哪。”   婉姿得意的笑了,转头看向周玉,周玉这时却直盯盯的看着青离,眼神有些呆住,青离也有些不自在,脸上微红,又环身打量了自己,轻声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对?我……我也是第一次这般,看着衣服怪好看的。”说完看着周玉。   周玉这也不是第一次见青离着女装的样子,只是今日她穿了那简单的蓝布印花衣裙,她性子本有些温婉,可这竟衬得她五官更加生动,有些娇俏的模样。   周玉听了青离的话,回过神,脸上也红了,道:“这样就很好,我们走吧。”青离点头,婉姿这时也笑眯眯的挽过青离,往外走去,林萧然看看旁边的表弟,只见他眼神温柔的看着前方的身影,心中不禁有些喟叹。   上元佳节,这城里简直是人挤人,周玉和林萧然一人在一旁护住青离和婉姿不被人群挤到,这上元节又称元宵节,蜀中的元宵有“四偷”的习俗:“一偷汤圆二偷青,三偷檐灯四偷红。”周玉在旁为青离说着这元宵的习俗,青离也觉有趣,原来这风俗觉的除了偷青是为了强身外,其余皆为了求子。   前方又有那踩高跷、舞狮的一群来了,周围的人都开始欢呼起来,青离和婉姿也被挤得有些站不住脚,只得随着人群往前去了,周玉和那林萧然倒也齐心,护住她俩,四人一时也未被挤散。   婉姿见那越来越近的踩高跷、舞狮群过来了,笑着垫脚看,边看边给青离说着,青离除了幼时有过这般热闹的记忆,这些年来却从未经历过这般的热闹,心中也兴奋,也探首看的津津有味,与婉姿笑着指点那些好顽的事,竟有些儿时无忧无虑的感觉,两人倒是笑得开心。   第 39 章   周玉和林萧然站在一旁护着两人不被拥挤的人群挤到,可人群不断涌动,周玉有时也会碰到青离,青离倒没发觉,那周玉脸上却有些红,不时偷偷看看青离的笑颜。   那舞狮,踩高跷的队过去了,人群平静了些,婉姿又拉着青离往前走去,这本是上元灯节,各家各户都挂了自家的灯出来,大街小巷,茶坊酒肆中灯烛通明,还有那敲锣打鼓的,鞭炮声四处作响,百里灯火不绝,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   婉姿见前方有人在打灯谜,便笑着对青离道:“姐姐,我们也去吧,这打灯谜我可拿手的很。”说着也不管青离同意不同意,笑着拉着她就往前方挤去。   青离见那家的绢灯做得精致,上面写了灯谜,周围还有好些结伴的青年男女,一起读了那灯谜,又猜的开心,不时也有那对女子一见倾心的男子,打了灯谜,将彩头送给那娇怯的女子,也有那大胆的,径自吟首诗赞美女子,这里的女子也大方,若是喜欢,便谢过,若不喜欢,便吟了诗隐晦的拒绝,大家也不以为怪,打趣几句也就拥着走了。   婉姿在青离耳边笑着打趣道:“姐姐可是羡慕人家找了个好夫婿?”   青离失笑,拍了一下婉姿,又看了看身边的周玉,见他似是没听到,道:“还在这儿说我,再不去,那彩头可给人得完了。”   婉姿吐了吐舌头,笑道:“姐姐这不慌不忙的,是不喜欢那彩头?”   青离笑道:“我倒是喜欢,可这打灯谜我却一窍不通,等我猜出来,别说那彩头,灯怕是都没了,我要藏拙。”说着笑眯眯的拍了下婉姿。   婉姿顺势拉过她的手,笑道:“姐姐既喜欢,那我就给姐姐拿了来。”   青离笑道:“好好好,快些去吧,一会人又该多了。”   婉姿对青离笑笑,又将手中的小玩意递给她哥哥,道:“哥哥你帮我好好看着,别给挤坏了,我马上就回来。”   林萧然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她,道:“那边人多,我陪你一起过去,别东西没挤坏,你给挤到了,我回家可不好交代。”   婉姿嗔他一眼,道:“怎么就挤到了,我给姐姐去拿彩头,快点呀!”说着便催林萧然接东西。   林萧然拗不过她,便笑道:“那就一起过去吧,我也好些年没玩过了。”   青离见婉姿兴趣盎然,不忍扫她的兴,也笑着道:“那就一起过去吧,我好好看会儿那灯,做得可真精致。”   周玉见青离甚是喜欢那灯,也笑着点头,四人便一起挤进了那彩灯的前面,婉姿自去打她的灯谜,青离便站在一边欣赏着那一只一只的彩灯,周玉却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只灯放在青离手上,笑着看着她。   青离自是惊喜了一番,见那是个兔子形状的灯,做得小巧可爱,上面画工也活灵活现,谢过了周玉,自己拿着细细的看,婉姿那边正打灯谜打的热闹,青离见她开心,便和周玉一起过去凑热闹。   林萧然陪着婉姿玩的开心,不时也会猜上两个,他本长的英气,说起话来却温和,周围倒有些小姐看他,林家早在给他定亲,他便有些不好意思,拉着妹妹要走,婉姿也得了两只灯,心不甘情不愿带的被她哥哥拉着走了。   过来的时候却很兴奋,眼睛亮亮的,脸上也红彤彤一片,拉着青离说起刚才的打灯谜的事,要把自己得的给她,却见青离手上拿着一个小巧的灯,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却马上笑嘻嘻的打趣青离道:“姐姐可不厚道,我去那边跟一群人抢着答了半天,才得了这两只灯,就想着你呢,你倒好,得了更好的灯。”   青离并未觉异常,笑着拿过她手中的灯道:“你送的我怎敢不喜欢,你这个是最漂亮的。”   婉姿脸色却有些淡,轻声道:“姐姐……”   却又说不出话了,顿了顿,挽起青离的手,道:“我们去前边看看吧,前方还有好些好顽的呢。”   青离见她似有心事,想问她,却见她脸上笑意盈盈,便想是不是自己多心了,随她挽过便往前方去了,越走却越拥挤,人潮挤来,青离只觉自己身不由己的往另一边走去,口中只唤道:“婉姿妹妹,婉姿妹妹……”   却觉身边一人扶着自己的手,待人潮稍去,青离站稳脚步,再看身边的人时,却是林萧然,林萧然一见是她,稍一愣,却还是道:“苏小姐,刚才没挤到你吧?”   青离见他神情,知他刚才是认错了人,笑着道:“多谢林公子关心,我没事,只是婉姿现在不知是不是与周公子在一处,她一个女儿家,你快些去找找她吧。”   林萧然自是十分担心婉姿,可听青离说出这番话,恰是自己心中所想,不禁觉得她善解人意,却觉要留她一个女子在这里,总是不好,踌躇片刻道:“我还是就留在这里吧,玉表弟应该跟婉姿在一起的。”   青离见林萧然为自己着想,心里也感动,又见他言语间虽是冷静,却也掩不住他眼中的担忧,当下又笑了,道:“林公子实不用担心我,这里人少,我就在这里等你,你放心去找婉姿妹妹吧,他们应该就在这不远处。”   林萧然眉头微皱,却还是有些犹豫,看了看青离,却见她清清淡淡的笑着看向自己,心中的焦躁却似是被抚平了,呼了口气,道:“那好吧,我就在附近看看,婉姿这丫头有些野,我怕她惹出什么事儿,又不知道玉表弟是否与她一起……”说着略带歉意的看着青离。   青离笑笑,道:“我知道,林公子快些去吧,要不他们该走远了。”   林萧然见青离这般体贴人意,心下也释然,道:“那好,苏小姐,你就在此处等我,我片刻便回来,你千万别走开!”   青离笑着点点头,道:“恩,我晓得了,你快去吧。”   林萧然不放心的看了看青离,转身往人潮中去了。   青离一人站在街边,周围还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新春的喜悦,还有好些小孩儿在人群里窜来窜去,追逐着玩,青离忽然想起了自己幼时过年的情形,深宅大院里也很热闹,人人都忙的不可开交,可那时自己小,整天里只知道到处跑着玩,自顾自玩的开心,却没注意过母亲眼中的孤单和落寞。   后来与母亲离开苏府,自是吃了不少的苦头,有一次过年就在一家破烂的客栈中,青离至今都还记得,天寒地冻的夜晚,外面到处锣鼓喧嚣,灯火通明的热闹非凡,客栈里却冷的很,母亲又有些病着,躺在床上咳嗽,自己心中害怕的紧,却全不敢哭,只得守着母亲,与母亲窝在被窝里取暖,热闹都是人家的,隔着一堵墙,自己的新年就这般的冷清……   青离想着想着便有些出神,冷不防的被一个小孩儿给撞了一下,脚下不稳,青离“啊”的叫了一声,却来不及扶住街边的门柱,便要往一边摔去,这时却有一只手稳稳的扶住了自己,青离站稳脚步,却只见一人脚下穿的靴子,口中直感激道:“多谢,多谢,这位……”抬头一看,话却哽在了喉中,眼睛直直的看着那人,不禁呆住。   那人见青离这样一副神情,却露出白白的牙齿,笑了起来,青离只觉他这一笑有种朗若晨星般俊逸,便觉自己定是在梦中。   洛凌轩轻轻的拍了一下青离的头,柔声道:“怎么不认得我了么?呆成这样。”说完只笑着看向她。   青离这才回过神来,这原不是梦,洛凌轩此刻真真实实的站在了自己面前,青离压下心中的纷繁的情绪,看向洛凌轩,他今日一身青色儒服,却是个布衣打扮,浑身上下全没有京中的华贵,脸上还有些风尘之色,青离又有些迷糊,觉得这全不像洛凌轩了,若真是他,也应该是玉带蟒袍,白狐轻裘的清贵模样才对。   青离这边胡思乱想着,洛凌轩见她先是震惊,后又是这般似梦非梦般的神情,只怔怔的说不出话,可见她对自己还是很着紧的,心里很高兴,这也不枉他千里迢迢,日夜兼程的赶了蜀中来,轻声道:“怎么了?不高兴见到我么?”   青离听了这话,回过神却有些惘然,叹声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洛凌轩听出青离话中的惆怅,心中一紧,道:“当初我以为你回平安镇了,总觉得你还在那里,可你倒好,一声不响的跑到了这蜀中,你可知我在京中担心成什么样了?”   青离抬头看了看他,脸上并无多少表情,轻声道:“我现在很好,你不用担心了。”   第 40 章   洛凌轩见青离这般,竟也全不在意青离的冷然,依旧笑着道:“我方才路过一街边的摊子,那老汉卖的灯很好看,他告诉我,若是今天我碰到和我拿一样灯的人,那人就与我有缘,这风俗倒是很有趣,我想着今天是上元灯节也就买了一个。”   说着便举起自己手中的灯,眼睛却笑盈盈的看着青离手中的灯,青离手中拿的是婉姿给她的彩头,不过是个普通之极的绢灯,做工倒是简单大方,正与洛凌轩手中的灯一样。   青离听他这样说,又看了他手中的灯,只觉得有些苦笑不得,道:“那这里与你有缘的人倒是很多。”这灯普通,街上倒有一半的人拿了顽。   洛凌轩听了青离略带嘲笑的话,脸上便带了些委屈,道:“这可花了我一两银子呢。”说完眼巴巴的看着青离。   青离却是最看不得洛凌轩老这样做冤大头,便道:“这灯哪值一两银子,你没看见满大街上的人都拿了么?”   洛凌轩却忽然望着青离笑了,道:“可我们正好拿了一样的灯,这不是说我们有缘么?就它再值千金,我也买了。”   青离听了这话先是一怔,却也忽然沉默了下来,眼睛只看着那灯,半晌方慢慢的说道:“那老汉不过看你是外乡人,想卖灯给你,自然要说些缘分的话来哄你,真的缘分哪就这样好得了。”说完只淡淡的看向他。   远处的烟花开的正灿烂,映的青离的脸忽明忽暗,洛凌轩专注的看着青离,她的眼睛依旧漆黑清亮,可脸却消瘦了不少,想来这段日子以来她是没过好,不觉心疼,盯着她喃喃道:“青离,我们怎么会没有缘分呢,在莽莽的北地,那么偏僻的地方你也救了我,在这蜀中,你看这闹市里人来人往,我也能遇到你,从北地到这蜀中何止千里,我们总能再见,你怎么能说我们没有缘分?”   青离听了洛凌轩这话,眼神却渐渐暗了下来,只觉心中又酸又涩,喉中似是被什么堵了,梗着说不出话来,微微偏了身,沉默了片刻方道:“你这次来若是有事要办,我祝你早日办好……”   说到这里,青离顿了顿,嘴角却渐渐扬起,眼神也亮了起来,转身看向洛凌轩的眼睛,浅笑道:“若你此次来只是为了我,那你该早知我心意了,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再见的好。”   洛凌轩只觉青离这话如同一铁锤般打在自己胸 前,心中猛的一窒,直直地看着青离,似是不能相信她会说出这番话,口中却道:“为什么……”   青离见洛凌轩这般受伤的模样,心中自也不好受,也说不出话来,脸上笑容也渐消了,只微微转了眼神,盯着洛凌轩手中的那灯发呆。   两人都沉默着,却听身后一人道:“苏小姐。”   青离回神,看向那人,正是去而复返的林萧然,青离心中一松,转了心绪,微笑道:“林公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寻到婉姿妹妹了?”   林萧然对她洒然一笑,道:“我去看过了,没寻到,想着还是回来就在这里等着好了。”   林萧然去了不到一刻钟,青离知他是担心自己才慌着回来,心中也感激,便笑道:“林公子实不必如此的,还是再去找找吧。”   林萧然只对她笑笑,却看向了洛凌轩,口中笑道:“这位公子是?”   青离看了看洛凌轩,见他神色黯然,心中也叹气,只轻轻的对林萧然道:“这位是洛公子……我曾救治过他。”   林萧然怎会看不出青离眼中的愁绪,见两人神色都有些怪,便笑道:“原是苏小姐医治过的病人。”又对洛凌轩行了一礼,道:“洛公子!在下林萧然。”   洛凌轩听青离只说自己是她的病人,心中苦涩,却不能说什么,又见林萧然护着青离,心中虽酸,却回了一礼,淡淡道:“林公子多礼。”说完仍静静的看着青离,青离心中怎会好过,便对林萧然道:“林公子,我也很担心婉姿妹妹,不如我同你一起去找找她吧。”   林萧然见状,也明白了些,心中不禁有些叹气,面上却温和的笑着,对青离道:“那好吧,我们一起去找找,只是人多,你一会可留心些跟着我,别把自己给挤到了。”   青离笑着点点头,又看向洛凌轩,微有些踌躇,还是说道:“你还是早些回去吧,别让你母亲担心了。”说完便同林萧然往另一边去了。   洛凌轩直直的站在街边,耳边似是还响着林萧然对青离的细致呵护话语,眼前也晃着青离淡笑的眉眼,只觉自己怎么这般傻,千里迢迢的赶了来,她竟对自己这般狠心。   心中堵成一片,看着自己手中的灯,似是想到了什么,猛的转过身,却哪里还有青离的身影,看着热闹繁华的街道,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洛凌轩只觉自己似是被青离抛下了一般,留自己一个,孤零零的在这陌生的街头。   人群微散了些,却还是有些挤,林萧然便护着青离慢慢的往前行着,青离的情绪还未从刚才的事中恢复过来,便有些心不在焉,林萧然见她这样,也不打扰她,陪着她慢慢地走着,青离不过烦了一会,见林萧然不时担心地看着自己,心下也有些歉然。   便道:“林公子,对不起,你看我尽想着自己的事了……我们还是快往前去找找婉姿妹妹他们吧。”说完略带歉意的对林萧然笑了笑。   林萧然淡笑道:“苏小姐若是不开心,我们走走也好,我们走着看看吧,也不知他们在哪个方向,说不定就碰上了。”   青离有些不好意思,道:“林公子……”   林萧然停下脚步,安慰的对她笑了笑,温和道:“苏小姐,有时候不开心也不要太过抑制自己了,你既是医者,该知这思虑过甚是伤心神的,有时也要疏导才好。”   青离笑笑,道:“多谢林公子开导,想不到林公子也通医理。”   林萧然笑道:“家中有药铺,我闲时也会看些医术,只是不如小姐精通罢了,小姐莫要笑我班门弄斧才好。”青离听着心中倒是放下了些心事,又同林萧然说起医理和药材来。   两人边走边说些话,却也十分投契,刚走了几家铺子,却见前方周玉和婉姿两人往这边走来了,周玉护住婉姿,可眼睛却焦急的四下探着,青离和林萧然自然高兴,急忙上前叫住他们。   周玉一见是青离,眼中惊喜非常,忙疾步走到青离面前,眼睛却有些红,道:“青离小姐,你没事吧,对不起,我刚才没护住你,我……刚人一多,我心中一慌,却把表妹当作了你……对不起,我真怕你一人出什么事……”说着竟有些语无伦次。   青离见周玉眼中的焦急和惊喜如此明显,心中感动,感激的笑道:“周公子,你别急,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刚才我不是一个人,一直有林公子照顾我呢。”   周玉也平静了些,脸上也笑了起来,口中依旧道:“你没事就好,这里人这么多,你一个女子,又初来乍到,要是失散了可怎么办,都是我的错,我该好好护着你的……”说着周玉的脸却慢慢的红了,眼睛却有些不敢看青离。   青离自是注意到了周玉的话中的情意,也有些窘,便低了头不知说什么,林萧然见两人这般,再看看自家的妹妹,两只眼睛却有些发红,心中也明白她的心事,拍了拍婉姿的头,有些心疼的看着她,婉姿见自己哥哥这般,心中更觉委屈,却不敢掉泪,只偏了头,在林萧然袖子上蹭了蹭眼睛,抬头看向他,脸上却带了点调皮的微笑。   林萧然看着却更觉心中一酸,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叹了口气,却听婉姿轻声道:“哥哥可不能泄了我的秘密!”说完又扯了扯林萧然的袖子。   林萧然见四人这般不说话怪异的紧,周围倒有人看着他们,便咳了一声,笑着对三人道:“时辰也不早,今日逛得也差不多了,我们便慢慢的沿着这边逛回去吧。”   另外三人各自有自己的心事,哪还有心思逛街,便都点头称是,不同于来时的欢呼雀跃,回去的路上四人都有些沉默,偶尔说两句话,倒把个林萧然弄的心力交瘁的。   第 41 章   洛凌轩一人在闹市中立了半天,直到墨竹上前轻声道:“爷,夜凉了,还是早些回吧。”   洛凌轩这才惊觉闹市中的人已经渐散了,不觉心中空落,墨竹见洛凌轩这般,又禀道:“爷,住处我和朱砂已经安排好了,那蜀郡郡守李谦一定要请您住到他府上,我和侍卫去看过了,都还好,这一时也难找个合适的宅子,客栈又不甚安全,您看……”   洛凌轩似是全不在意她的话,只挥了挥手,道:“走吧。”   墨竹也不再多说,和侍卫默默的跟在洛凌轩身后,洛凌轩走在这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家家户户挂着灯,好不喜庆,洛凌轩心中忽然有些温柔,想着这些日子以来,青离是不是也像他这般漫步在这异乡的街头,心中是否也和他一样念着对方呢?   心下又有些怅然,顿住了脚步,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灯,嘴角却渐渐扬了起来,半晌方柔声道:“你说不见就不见么?你走的再远我也能找到你!”   说着心中竟有些欢喜,刚才的抑郁似也散了,回身对墨竹和侍卫陈虎说道:“你们去打听下这里的林姓人家,有谁叫林萧然,家中底细如何,明日我要上门拜访,唔,快去吧。”说完提着灯转身大步往郡守府走去。   墨竹两人听了话自然不敢怠慢,便急急的跟着洛凌轩回了郡守府,陈虎便立刻去办事了。   话说洛凌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蜀中,这说来倒是话长,原来,自洛凌轩生日那晚,两人俱都表露了自己的心迹,青离自觉两人话已说开,反倒心中坚定,不愿再和洛凌轩见面,也不想再留在京城,第二日便要走。   洛凌轩那晚自青离走了后,强打了精神送走宾客,又去王妃处回了话,忙完了却不知该做什么好,脑中一时空空的,一时又不断的想着青离离开时说的话,只默默的拿着酒坛,在湖边的亭子里坐了,一人喝到了深夜,下人们从未见过洛凌轩这般失意的模样,自也不敢去扰他,时辰又晚,也不敢惊动王妃,只得干着急。   墨竹本也想上去劝,可洛凌轩神色落寞,也只得在亭子外面候着,后又见夜色越来凉,露水也越来越重,便自回房拿了披风给洛凌轩送去。   亭子里到处都滚着喝空的酒坛,洛凌轩躺在亭沿上,墨竹悄悄的走近看了,洛凌轩早已喝醉,眼睛却还呆呆的看着月亮,嘴中只叫着什么,墨竹也听不清,只得轻手轻脚的替洛凌轩盖好了披风。   她自也从未见过洛凌轩这般烂醉又失意的模样,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可也不敢僭越,深深的看了洛凌轩一眼,便要叫人上来扶洛凌轩回去。   刚一转身,身后的人却抓住了她的手,墨竹一惊,又不敢叫,刚要挣脱,却听洛凌轩口中只不断的说着什么,墨竹压下心中的惊惧,俯身仔细一听,却也呆住了,洛凌轩说完话却放开了她的手,口中却只喃喃说着:“对不起……”   墨竹收回自己的手,呆呆的看着洛凌轩,眼中有什么闪过,却听身后有丫鬟轻声问道:“墨竹姐姐,王爷怎么样了?”   墨竹定了定神,回身轻声道:“王爷喝醉了,去外面叫两个小子进来扶王爷回房,把珠儿叫过来,你们俩就快些回院子里,帮你朱砂姐姐准备着给王爷清洗一下,再有就是去厨房里把准备好的醒酒汤给端上来,别太烫了也别冷了……”说完低头又想了想,道:“差不多就是这些了,快些去吧。”   那俩丫鬟也是洛凌轩院子里的伶俐人,忙应着出去了,墨竹这才又回头看了看洛凌轩,洛凌轩这时已闭上了眼睛,眉头却微皱着,口中还喃喃的说着醉话,墨竹也抬头望了望那夜空中的月亮,却觉得这月色清冷迷蒙,只低头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洛凌轩这般烂醉,自是王府的头一遭,洛凌轩以前虽矜傲,他在府中对下人约束得极严,绝不许他们作奸犯科,或是打了肃郡王府的招牌出去作威作福,一旦发现绝不轻饶的,所以别个王孙府中总有那么些刁奴,可他府中却从未有过下人出去犯事,这倒令人称奇。   府中下人自是都怕他,可私下里谈起来,却没有哪个说他不好的,说起来都觉自己在肃王府当差是极好的,其实这是因为洛凌轩虽痛恨那些狗仗人势的下人,可待一般的下人却十分宽厚,从没有滥惩滥罚的,管家也是个好人,谁家有个什么事,只要不出格,管家都能通融。   王府里的丫鬟们这次也说起了悄悄话,她们府的王爷长的那么好,又文武双全的,这性子以前虽有些傲气,可谁家的王爷不是这样啊,再说了,王爷现在说话都是和和气气的,有时还能对着你笑,怎么今天会喝成这样,一副伤情至极的样子。   可这王爷不是和柳家千金好的很么,那柳家千金貌美如花,性子也是极好的,跟王爷可真是绝配了,王爷这是在为她伤心么?可也没见他们吵架呀?真不知是怎么回事。   呀,可千万别让人给听去了,传到王妃耳朵里,大家都别想好过了。   墨竹和朱砂让小子进来替洛凌轩稍清洗了一番,又帮着将洛凌轩的衣物换好,把准备好的醒酒汤喂给洛凌轩喝了,这才扶着他上了床。   洛凌轩这次醉得不省人事,难免有晚上要喝水之类的事,朱砂便和墨竹商量了,留了个人在房间里守着,墨竹回头看了看洛凌轩,轻声对朱砂道:“朱砂姐姐,今晚我在这里守着吧,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朱砂只看了看洛凌轩,又担忧的看了看墨竹,轻叹了口气,道:“要是一会累了就叫我。”   墨竹抿嘴笑了笑,道:“姐姐放心吧,我就在外间和衣躺了,那茶水都是现成的,王爷要喝也方便,也没什么累的,不过就是警醒些罢了。”   朱砂笑着点了点她的额,道:“门外几个丫鬟都在呢,有什么忙不过你也叫着点她们,你不叫,她们倒是正好躲懒了。”说完又看了看洛凌轩,轻移步出房间去了。   洛凌轩这次醉得很彻底,睡的却不怎么安稳,口中不时嚷着什么,墨竹一人在屋中,哪有时间躺下休息,不时要给洛凌轩递水,见洛凌轩额上老冒汗,便出屋叫了个丫鬟打了盆水过来,自己不时用毛巾给洛凌轩擦着,洛凌轩似是舒服了些,慢慢的也就睡着了。   墨竹收拾了下,见洛凌轩睡得安稳,也不敢扰他,轻轻去外间榻上和衣躺了,却不敢睡着,不多久,天色却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洛凌轩猛地惊醒,却觉头痛欲裂,模糊地想起昨晚自己喝了不少酒,又想起一事,不顾头痛,一掀被子便坐起身来,口中只急道:“来人!”   墨竹这时已经出屋去准备早膳了,屋里却没人,洛凌轩心中焦急,看着外面的大亮的天色,又叫道:“人到哪儿去了!墨竹!朱砂!”说着便急着下床,可身上还穿着单衣,洛凌轩便又急着找衣服,可他的衣服都是墨竹朱砂收着的,平日里每天都放在他床头,今日他急慌慌的,也不知上哪去找。   心中更是烦躁,一人在屋里翻箱倒柜,屋外早已有人听到了动静,忙进来了,洛凌轩只问道:“我的衣服呢?”边说边自己在屋中乱翻着。   那丫鬟本就小,平日里也少见洛凌轩,今日又见洛凌轩有些怒气的样子更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只呆呆的站在那处说不出话。   洛凌轩见来了个话都说不出的丫鬟,见她又小,也按了按怒气,道:“你不知道还不快去叫你墨竹和朱砂姐姐来,本王有要事!”   那丫鬟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的点头,跑着出去叫人了。   片刻墨竹和朱砂就进来了,见屋中凌乱,洛凌轩只着单衣找着衣服,洛凌轩见两人来了,便急道:“你们上哪儿去了,本王的衣服呢?”   墨竹忙去外间捧了准备好的衣物,洛凌轩也不待她们动手,自己拿了衣服就穿起来,边穿边道:“去叫管家准备好快马,本王要出府!”   见他们两都有些愣住,便急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朱砂和墨竹哪想得到洛凌轩昨日深夜醉酒,今日还能起得这么早,还急慌慌的,忙去叫人准备了,一时倒将院子里的人忙得跟什么似的。   第 42 章   第四十一章   洛凌轩出门时辰时还未过,他接过下人手中递来的缰绳,利落的翻身上马,一扬鞭便往京中的恒福赶去了,身后自然跟着几个贴身的侍卫。洛凌轩匆匆而来,到了恒福门口方“吁”的一声下了马,急急的跑进店中,拉着一人便问道:“这里的苏大夫呢?”   那人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刚见门口一群官家模样的人骑着高头大马停在门口,被洛凌轩这一吓,又见门口的侍卫虎视眈眈的望着自己,他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早已吓得不行,支支唔唔的道:“这位公子,我……我不知道……”   洛凌轩心中一急,刚要再问,却听旁边一人道:“这位公子要找的可是一位女大夫?”   洛凌轩平静了心中的急躁,忙道:“正是呢,不知她现在在哪里?”   那人微一沉吟,又看了看洛凌轩,却有些犹豫,洛凌轩见状,道:“我是她的朋友,听说她今天便要离京,我想……我想去送她一程。”   那人正是这恒福的掌柜,见洛凌轩衣着华贵,身后又是侍卫,见他打听青离,自然也有些担心,又见洛凌轩这般,本不敢不说,现在倒是放了心,笑了笑,道:“原是苏小姐的朋友,那公子来的可真是不巧,苏小姐和少东家刚走没多久,坐的马车,您要是骑马去兴许还能追上他们。”   洛凌轩拱了拱手,算是道谢,疾步出了药铺,翻身上马,一扬鞭便往城外赶去,一群人匆匆而来,转瞬又去,倒是把这周围的邻居给惊的不行,纷纷出来看热闹。   洛凌轩心中焦急,策着马匆忙赶去城门,可路过一条街巷时,猛然侧头看到了青离,洛凌轩一惊,勒住了马,刚下了马正要走过去,却见周玉从一家铺子中走出来,和青离并肩而行。   两人不时说着什么,青离不时笑着看向周玉,洛凌轩心中一沉,脚下却丝毫挪不动,只眼睁睁的看着两人言笑晏晏的往马车边走去,周玉对青离十分照顾,接过青离手中的东西上马车放了,又出来小心的扶着她上马车,青离也感激地对他轻笑。   洛凌轩只觉这一幕刺着眼睛有些痛,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想要上前,却似是有只手拉着自己,有个声音在心中道:“你上去能做什么呢,你能为她做什么?能给她什么?”洛凌轩心中纠结万分,只能呆呆的立在那里,不敢上前。   青离和周玉只是下车买些东西,两人上了车,车夫还是驾着马车悠悠的往城外赶去了,洛凌轩等他们出了城门,这才骑着马出了城,却不敢跟着青离他们,只到了一处高地上,远远的看着马车往前行去,自己只怔在那处。   马车行了一会,却见有人轻轻的撩开了车帘,那人正是青离,洛凌轩只看得心中“砰砰”直跳,盯着她不肯眨眼,生怕这是自己的幻象,心中像是有一丝期盼,虽知道是渺茫,却犹如溺水的人抓着了便不肯放开。   青离撩开车帘,却只向京中方向望了望,洛凌轩看不清她的眼神,可似也能感到了她眼中的离愁,正如自己现下的心情,明知青离会走,也知道自己不能留她,却还是有一丝期盼,眼前似又看到了青离额前飘起的青丝,柔柔的绕住了自己的心。   青离不过望了望,片刻后还是放下了帘子,再也不见动静,马车一晃一晃的往前驶去,洛凌轩的心渐渐往下沉去,却似是没有个边际似的,怎么也到不了底。   心中空落落的,抓也抓不住,洛凌轩只觉自己的心都被掏空了似的,猛的一扬鞭,可手在空中却顿住了,片刻后无力的落了下来,洛凌轩眼中有些挣扎和痛苦之色,那马车却渐行渐远,慢慢的只是天边的一个黑点……   日头越来越大,洛凌轩却还是怔怔的看着那蜿蜒向远处的官道,不断有马车行过去,又有马车赶回来,却哪里还见的到青离的马车,洛凌轩额上冒出了细细的汗,身后的侍卫也像标杆似的立在马上,一声不响,洛凌轩似是想起了什么,抓着缰绳的手动了动,马头一转,淡淡地道:“回府吧。”   洛凌轩刚回到王府,便有丫鬟过来请他去王妃处,洛凌轩将缰绳扔给了下人,想了想,还是抬脚往王妃的院子去了,还未进门,便听见屋内传来了说笑声,洛凌轩微微一顿,举步便有些艰难,却听王妃在里面笑道:“凌轩,怎么到了还不进来?”   洛凌轩叹了口气,已经有下人过来替他打了帘子,他便进了屋,又给王妃请了安,王妃见了他很高兴,忙笑着招呼他过去坐,洛凌轩却望向屋中坐着的另一人,刚才陪着王妃说笑的不是别人,正是柳溪君,她见洛凌轩向她望去,便盈盈的站起来给洛凌轩行了一礼,眼睛却微有些红。   洛凌轩早已知道是她,说了两句客套话,两人都有些心事,便默然不语,王妃在旁笑道:“怎么今日你们这么客气了,倒显得生分了许多似的。”一句话倒戳中了两人的心事,便都不做声。   王妃见两人神色有些怪异,心中也明白了七八分,笑着道:“凌轩,今晨我叫人去找你,怎么大清早的就不见人影了,什么差事这么忙的?”   洛凌轩听了这话,眼神却有些黯,顿了顿方淡淡地说道:“回母亲,并不是什么差事,不过是送个朋友罢了。”也不再多说,只慢慢的端起了茶杯,低头喝起茶来,柳溪君微微一震,抬头看着他,眼中也有些闪烁。   王妃见两人这般,便道:“唉,你们这两个孩子啊……凌轩,溪君今日在这儿陪了我好久了,我倒有些乏了,你好好陪溪君说说话。”说完便站起身来,季嬷嬷忙上前扶住她,她向两人笑着点点头,似有深意,却也不说什么,慢慢的往里间去了。   王妃走后,两人都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洛凌轩低头想了想,正要说话,看向柳溪君,却见她眼中早已泪水点点,只有些哀怨的看着他。   洛凌轩心中叹了口气,只觉对她愧疚非常,想要安慰她,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眼含愧意的看着她,柳溪君看着洛凌轩的眼神,倒是越觉心慌,眼中的泪水只“漱漱”的往下掉。   洛凌轩见她这般,心中也不是滋味,只得说道:“莫要再哭了,是我对不起你。”说完又想起了青离,心中便如撕扯般。   柳溪君听了这话,努力的平静了自己心中的情绪,拿出绢子拭了拭泪水,半晌方道:“我们还是出去说话吧。”   洛凌轩自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点了点头,道:“那去湖边走走吧。”说完便起身做了个请字,柳溪君没答话,深深的看了看洛凌轩,起身往外面走去。   夏日正盛,虽是晌午,阳光照在人身上却有些灼人,湖边一带都是绿柳垂阴,时有凉风拂过,倒是十分的舒适,柳溪君自也知道这是洛凌轩体贴她怯热,心中一暖,不禁想起了往日时分的种种柔情蜜意,心中又有些疼痛,只觉这夏日满眼的风光竟都有些凄清一般。   两人都默然无话,柳溪君半晌方轻轻问道:“刚才你送的朋友可是苏姐姐?”说完顿住了脚步,站在一株柳树下转身望着洛凌轩。   洛凌轩站在她面前,听了她的话,眼前似是又看到了青离撩开车帘时满眼的离愁,心中惆怅,也不答话,只轻轻的点了点头,转身望向了湖面。   柳溪君早已猜准,也不觉奇怪,只是看着洛凌轩的侧脸,叹了口气道:“苏姐姐走了,你心中很难过是么?”顿了顿又问道:“为什么不留下她呢?”   洛凌轩只望着湖面,神色却有些落寞,嘴角却微微有些扬起,道:“我留不住她的,留下了她也不会开心……”   柳溪君只望着他的眼睛,心中剧痛,忍住了眼中的泪水,有些哽咽的道:“可她走了,你却是如此的不开心,我怎么会不明白你呢?我从未看过你如此神色的……”   说着话中却有些怨怼,“从前你说你喜欢我,可我总觉得我从来都没有进过你的心,你真的喜欢我么?你流落在外面的时候可想过我半分?”说着语气已经有些急迫。   洛凌轩听了柳溪君的话,转身看向她,眼中有什么在闪烁,却有些复杂,刚要开口,柳溪君却道:“你别说,你别说……让我说完,我怕自己不说,以后就再没有勇气说了。”   第 43 章   柳溪君的泪水不断往下掉,却咬了咬嘴唇,凄声道:“我从前心中虽有这般想法,可却想着,不管怎么样,我总在你身边,你也是喜欢我的,你喜欢我大家闺秀的端庄样,喜欢我懂事,我便做得更好,事事不让你担心,更合你的心意,可你知道吗?我看着你,陪着你,心里却总怕哪天你会离开我……”   “从你回来的那时起,我便觉得你不对了,可我不敢问……直到那天苏姐姐来,就在这府外,我看着你那么紧张的看着她,你从未那般看过我的……”   “我如何不知道你心中的想法,但我想着也许那只是因为她救了你,你心中感激的缘故,我怎么看不出来苏姐姐眼中的情意,可我还想着她救了你,你们又相处了那么些时日,心中有些情意我也能理解,更何况苏姐姐是那样一个恬淡的人……”   “我心里想着,也许过一阵就好了,你会慢慢淡忘她的,你还会是以前的那个你,我们还是跟从前一样,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洛凌轩却已听得呆住,片刻后方道:“溪君,你这又是何苦?你有这般想法怎么不早告诉我?”   柳溪君渐渐止住了泪水,脸上却有些红,眼神却渐渐定了下来,看着洛凌轩道:“我昨晚见你慌慌张张的往后园里去,心中觉得蹊跷,便跟了去,却不想听到了你和苏姐姐的谈话,我从未想过自己也会做这般听墙之举……”说着竟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可我还是听了,我不能不听下去,你懂我那时心中的感觉么?我只听苏姐姐说她今日便要走,未曾想她今日竟真的走了,我现下方觉得自己这般的小人之心,今晨早早的赶过来,竟是怕她生出什么手段,从前我还道她可怜,原来可怜的竟是我自己……”   柳溪君说道这里泪水早已禁不住滚了下来,摇着头似是不能接受自己心性竟是这般,脸上都是失望无比的神色,渐渐有些煞白。   洛凌轩只有些心疼的看着她,心中铺天盖地的都是对自己失望和对柳溪君的愧疚,他怎么不明白,又如何不懂她此刻的心情,柳溪君心性素来高洁,此刻却说出了这种话,自是对自己失望之极了,却不能接话,只神情萧索的看着她。   柳溪君哽了哽声音,也不拭泪,定了定神又道:“我从前有些欣赏苏姐姐的为人,却总觉她有时小心太过,昨日她却可以那般朗朗的说出自己对你的情意,可以那般的坚决地问你能不能给她一心一意,许她天涯海角,我从不曾想过她竟有这般心襟,若不能得到一心一意之人,宁愿干脆地离开,再不拖泥带水。”   “我却没有她这般的勇气和洒脱,可笑我柳溪君虽自幼熟读诗书,也想着要找一个一心一意对我之人,却从不敢说出来,从不敢问你……这个我却是不如她的……”   洛凌轩只听到“你能不能给她一心一意,许她天涯海角”这话时,猛然想起青离离开时的决绝,又看着柳溪君一脸凄楚的模样,心便像刀扎一般血淋淋的痛着,只不断想着:我给不了她一心一意,也不能随她天涯海角,她应该离开的,她离开了也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柳溪君说着却顿住了,看向了洛凌轩,见的他眼中的痛苦之色,却渐渐平静下来,含泪笑着问道:“你心中最着紧的人其实只是她,对么?你这么难过,是因为她走了的缘故,对么?”   “对不起,溪君。”洛凌轩猛的抬头,道:“我不能骗你,我不能一边想着她却跟你在一起,也不能想着你去找她,我不能这般自私,毁了你的终身。”   柳溪君听了这话,只呆呆地无意识地退了两步,慢慢看向洛凌轩,喃喃地说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你为什么要出征,为什么要受伤,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你会爱上她……我们为什么不能像从前一般了?”   两人默然无语,神色间都有些痛苦,柳溪君只呆呆站在那处,泪水“漱漱”地往下落。   片刻后方道:“凌轩,你知道,我心中是只有你一个的,从来都是,我不曾变,你却变了,可我也想学一学苏姐姐,我要你知道,若你喜欢我,便只能一心一意的喜欢我一个,再不能想旁人,若你喜欢苏姐姐,那我只能离开,你要知道,你只有一颗心,我也只有一颗心,我要一心换一个一心对我之人……”   说着便又有些哽咽:“凌轩,你想一想我们曾经在一起的快乐日子,你心中是有我的对吗?你忘了苏姐姐,我们好好的在一起,好么?”   洛凌轩只听的心中一痛,抬眼看着柳溪君,柳溪君却不避他的眼神,两人对视了良久,柳溪君心中一沉,有些凄然道:“我今日便回去等你,你好好的想想吧!”说完也不再看洛凌轩,转身急急的往府外行去。   洛凌轩看着柳溪君离开的背影,想起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心中剧震,眼前一时浮现出她梨花带雨的凄然脸庞,一时又想起了青离点点离愁的眼睛……   洛凌轩立在湖边良久,可心却也渐渐清明起来,他似是知道了自己心中最着紧的人,他最想让她幸福的人是谁了。   一时王妃派人又来找他,洛凌轩心中似是豁然开朗,放下了些心事,一撩袍脚大步往王妃处去了,来的人只觉得他们王爷今日的心情似是变得很快,心中自然也高兴,忙随着洛凌轩去了。   洛凌轩进屋时,王妃正站在窗前似是在欣赏窗外的景色,可眼中却有些怀念之色,洛凌轩知道母亲这是想起了去世的父亲,心中也有些伤感,上前轻道:“母亲。”   王妃转过身来,却带了丝笑意,有些慈爱的看着他道:“凌轩,你来了,扶我过去坐着说说话吧。”   洛凌轩笑着点点头,扶着王妃在榻上坐了,王妃看着他,道:“我刚才听下人说溪君回去时哭了,你们这是怎么了?”   洛凌轩眼中有些沉重又有些愧疚,道:“是孩儿对不起她,又做得不好,让她伤心了。”   王妃嗔他一眼,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孩子,这上面一点也不像你父亲,你父亲用情从来都很专一。”说着又似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心中在想什么,可苏小姐不是已经走了么?她这是想成全你,你也就领了她的情罢,溪君这么好的孩子你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了。”   洛凌轩却似是下了决心般,道:“母亲,孩儿知道自己这次已经错很了,可却不能一错再错下去,孩儿已然明白了自己心中最着紧的那人是谁,孩儿不能没有她。”说着语气已经更是坚定。   王妃诧异的望了望洛凌轩,想了想道:“你心中那人可是苏小姐?”   洛凌轩点了点头,嘴角却微微扬起,道:“正是!”   王妃看着他,叹声道:“那你打算怎么跟柳相家交代,又打算怎么待苏小姐?”   洛凌轩似是放下了极大的心事,又恢复了从前洒脱的样子,想了想道:“孩儿自会上柳相府向溪君和柳相赔礼道歉,孩儿移情别恋,辜负了她,她要怎么恨我罚我我也心甘情愿的,只不能与她携手,再耽误她的终身……”   顿了顿又道:“青离,我既喜欢她,便只能有她一个,我想挑个好时候,向皇上皇后禀明,娶她做正妃,只是希望,她还能接受我。”   王妃听着他说着这番话,只怔怔的看着他,半晌方叹道:“你这个傻孩子,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你不过是因为苏小姐离开你了,心中更放不下,便认定她才是你最爱的那一个,你就这般错过了溪君,以后后悔可晚了,唉……你这不是犯傻是什么。”说着只担心的望着洛凌轩。   洛凌轩听了王妃这话,却笑了,道:“母亲,孩儿的心孩儿最是明白,孩儿这辈子便只有她了!母亲不是说孩儿不像父亲么?孩儿倒是想像父亲待母亲这般待青离。”   王妃看着洛凌轩,却觉有些恍惚,似是看到了当初在自己母亲面前信誓旦旦要娶自己,对自己好的英武男子,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只怔怔的看着他。   洛凌轩说出这话后,只觉心中一片开阔,再没有从前的辗转反侧,眼前闪过的都是与青离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她笑着给夹菜的模样,她在厨房中忙碌的身影,她在昏黄的油灯下低头给自己缝补衣物的神情……   最后浮现在自己面前的却是她送自己离开时,端着灯在月下寂寥的身影,洛凌轩只觉心中一痛,当下却似是明白了,或者自那时起自己的心便留在平安镇,留在了那个平凡的小院,和那个清凉的月夜吧。   第 44 章   王妃回过神,却见洛凌轩脸上时喜时痛的神色,心中也有些感慨,叹道:“凌轩,娘希望你能开心,更希望你平安,你要娶苏小姐,可你想过柳相那里你要怎么交代,皇后一直希望你能与柳家联姻,拉拢住柳家,她能同意你娶青离么?再者这苏小姐的身份比民女还难办些,你可想好了?这往前的路可不好走。”   洛凌轩想着青离,心中却升起了些豪气,郑重的站起来,躬身道:“母亲,请原谅孩儿此次的决定,孩儿已然辜负了溪君,却不能再辜负了她,其他的事孩儿一定想办法好好的解决,只要母亲您能明白我。”说着眼神坚定地看向王妃。   王妃见洛凌轩这般行事,心中也是百般滋味,一时觉得自己的儿子终是长大了,便有些欣慰,一时想着他此刻的决定,将来可不是好走的路,又为他担心……   看了他半晌,叹了口气,却有些释然地说道:“也罢了,你若是真如此坚决,做母亲的也不会拦着你,这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我和你死去的父亲不求你如何飞黄腾达,只望着你能过的舒心也就罢了……”   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眼中有些缅怀之色,道:“只是你要明白,你选了她做你的妻子,便要为她付上这一世的责任,这一路多艰难,决定了便不能再三心二意,或是后悔,你可要想清楚了。”   洛凌轩听了王妃这话,想起母亲和父亲对自己的疼爱,心中一酸,眼睛也有些发红,看着王妃道:“母亲,孩儿明白您的苦心,孩儿想明白了,既然说出了这话,便定要护她这一世的周全,决不让她受半分欺负!请母亲成全!”   王妃拉过他,眼中却有些疼惜之色,道:“我只是怕你将来过得不开心,皇后和柳相那儿哪里就这么好交代了?怕是连苏家那里都不会安生,再不说旁的,苏小姐那样恬淡的性子,又不慕荣华富贵,她能受得了么?”   洛凌轩听了这话也有些担心了,眉间便笼上了一层阴影,王妃笑着拍拍他,道:“怕什么,我也不求她为你光耀门楣,我肃王府也不需靠你去联姻得来权势,皇后那处先不能露风声……不过柳相知道了怕也瞒不了了,我尽量去周旋吧。”   洛凌轩只拉着王妃的手,心中满是感激,道:“母亲,你为孩儿想得太多了。”   王妃抚着他的头道:“说这些做什么,你这次能平安回来,我已经心满意足,你父亲去了,我只有你这个依靠,再者你与苏小姐的婚事本就是你爹在世时定下的,皇后知道了也说不得什么。”   洛凌轩却踌躇道:“可是母亲,孩儿与她早已……”说着脸上却有些后悔的神色。   王妃拍拍他的手道:“傻孩子,谁说这婚约是说解就解的,我都还没同意呢,这事再慢慢筹划吧。”说着便看着一处,不知在想什么。   洛凌轩心中却似想起了什么,有些高兴地道:“母亲,那我什么时候去将青离接过来?”   王妃有些失笑道:“你急什么?你这里的事都没解决完,你道苏小姐这般决绝而去,你纵告诉她你只爱她一个,她会跟你回来么?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将眼前的事解决了才是正经,再者溪君那里你也该给人家一个交代。”   洛凌轩点点头,想起柳溪君,心中也是沉重,道:“那孩儿明日便去柳府向溪君和柳相赔礼道歉。”   王妃眉头微皱,也知这事柳相那里怕是不能善罢,可现下也只得如此打算了,以后的事便也只能以后再说了,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道:“这事不能操之过急,溪君那里你自然要早早的给人家一个交代,可皇后那里还得慢慢来,至于苏小姐还是等你将这边妥善解决好了再说吧。”   洛凌轩当然明白王妃的意思,他自己心中自是十分清楚青离的性子,即便他现在去找了她,她一定不肯的,这边局势复杂,她来了反倒跟着自己心烦,倒是让她留在平安镇那里好些,便也同意的点了点头,道:“是,母亲,孩儿知道该怎么做,请母亲放心便是。”   第二日早上,洛凌轩收拾了一番,便往柳府去了,柳府的人对肃王府的也很熟,肃王府的下人递上了名帖,柳府的人便忙请洛凌轩进去了,一边早有人去禀了柳相,柳相今日正好在府中,听是洛凌轩过府,也忙着过前厅来招待。   洛凌轩这边心中自有些忐忑,见柳相来了,便行了一个晚辈礼,并未拿王爷的架子,倒让柳相忙不迭的回礼,分主宾坐下后,柳相笑着道:“王爷今日造访,不知有何要事?”柳相心中也觉得有些蹊跷,洛凌轩今日看起来不像是为了朝中之事,神色郑重中还有些肃然,说是提亲这也不像啊。   洛凌轩却站了起来,郑重的又向柳相行了一礼,口中只道:“晚辈今日是特来向您和溪君道歉的!”柳相也有些摸不着头绪,忙上前扶了洛凌轩,道:“王爷这是做什么,老夫可担不起啊。”   洛凌轩却直至将礼行完,方直起身来,道:“今日柳相不必称我王爷,只当我是您的晚辈罢。”   柳相刚要说什么,却听身后有人道:“爹爹,可否让女儿与王爷说几句?”洛凌轩与柳相皆往厅后望去,却见柳溪君掀帘进来,眼神却直直的望向洛凌轩,柳相见自己女儿这般,虽不知怎么了,也有些担心的叫道:“君儿,这是怎么了?”   柳溪君回过神来,走到了柳相面前娉娉婷婷的行了一礼,口中道:“爹爹,女儿只是有话要对王爷说。”说完只看这洛凌轩。   柳相见自己女儿执拗,神色郑重也不同往常,知她自己极有分寸,叹口气,对洛凌轩道:”王爷,您看?”   洛凌轩看着柳溪君,道:“晚辈正有此意。”   柳相见两人这般神态,心中也有些明白了,也不好说什么,道:“那好,你们好好说说吧,老夫去书房了。”说完便转身出厅去了。   柳相一走,两人一时也静默下来,柳溪君今日未施脂粉,脸色却显得有些苍白,身上也只穿了件家常的素色衣衫,一头青丝不过用一支宫簪简单的绾个髻,整个人却有种怯不胜风的柔态,倒是别有一种风情。   洛凌轩心中一定,正身向柳溪君一揖到底,歉声道:“溪君,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你要怨我恨我或是怎么罚我都可以,我却不能遵守我们的约定与你成亲了……”   洛凌轩尚未将话说完,却见柳溪君早已泪水涟涟,只将嘴唇咬住,摇着头眼睛直直的看着洛凌轩,似是不能相信他说的话一般,身子也摇摇欲坠,洛凌轩见她这般的神态,心中自是十分不好过的,伸手想要扶她,看着柳溪君凄楚的模样,却也动不了,手却渐渐垂了下来。   柳溪君渐渐地平静了下来,用衣袖试了试自己脸上的泪水,定了定神,看向洛凌轩,道:“你想清楚了么?”   洛凌轩点点头,道:“我已经辜负了你,却不能再与你在一起,我知道,这不但是耽误你,也是侮辱了你,我也不求你能原谅我,只希望你能好过些,你要怎么罚我都可以。”   柳溪君却微微的笑了笑,道:“想不到你竟是这般了解我,倒不枉你我相交一场……你既无心于我,我也不会再纠缠于你,你走吧,我再不想看见你!”说着将头偏向了一边,眼神却渐渐坚定了起来。   洛凌轩心中早已猜到柳溪君的反应,知道她也是下定了决心,心中愧疚,道:“溪君,对不起,若你今后有任何差遣,我洛凌轩万死不辞!”   柳溪君微微一震,看向洛凌轩,眼中有一丝柔情,道:“你就这般爱她么?”   却不等洛凌轩回答,浅笑道:“你不用说抱歉的,你不过是不爱我罢了,我还要感谢你能坦白相告,使我不再有幻想,你既不能给我一心一意的爱情,我也不会自苦,终会有人一心待我的……”   说着看着洛凌轩的眼睛道:“希望你好自为之,莫要在辜负了苏姐姐,她是个好女子。”说完也不再看洛凌轩,转身自往后园去了。   洛凌轩看着柳溪君离开的背影,心中依旧欣赏,她就是这样的完美,转身离开也能干脆利落,这样的女子一定能找到与她一心之人。   第 45 章   今日正月十六,天却有些下雨,绵绵的雨丝飘下来渐渐沾湿了屋瓦,檐上汇成的细小水流断断续续的滴撒在青石板上,倒有种萧索冷清之意,现在虽是新春,可这雨也是冷冰冰的渗人,街上行人倒比往日要少了许多,不时有买药看病的都撑着油纸伞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林家药铺也比往常闲散了许多,人人身上着了新衣,脸上也笑意盈盈的,新春的喜悦也未过去,掌柜的端了杯茶,自己坐在一旁慢慢的品着,不时叫着那几个小子干活,偶尔哼上两句唱词,倒是一派悠闲的神色。   青离今日也不忙,便拿了药锤慢慢的捣着药,也有那些好学的小子来问药,青离脾气好,也耐心的给他们讲解着,倒是掌柜的因着青离是与婉姿的关系,老护着青离,不时呵斥那几个小子,让他们自己琢磨去,别老烦着青离。   那些小子这时也会顶上两句,掌柜的不过翘翘胡子,骂上两句也就不管了,青离也只是笑笑,继续讲解着,掌柜的人很好,又走过不少地方,见识也多,对他们倒是真心的好。   青离正说着话,却听有人问道:“苏大夫可在?”青离猛然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也跳的微快了些,自然也有些动容,抬头望去,只见门外一人撑着油纸伞,嘴角含着一丝笑意,眼神却有些温柔地望着青离。   雨丝自他身边飘过,他却没有丝毫狼狈的模样,见青离望向他,便对青离灿然一笑,悠闲的走了进来,来人正是洛凌轩,他今日衣着华贵,正是玉带轻裘的王孙模样,白狐裘倒是衬得他越发的剑眉星目,清俊非凡。   这一屋的人早已被他引住,都望向了他,他却浑然不觉似的,姿态闲闲地收了伞,依旧笑着看向青离,青离看着他灿若朝阳般的笑容,也有那么一刻的恍惚,觉得这场景总像是在梦中一般,便有些呆在那里。   掌柜的反应过来,忙上前笑道:“这位公子,您要找的可是这位苏大夫?”说着望向青离,又叫了她一声。   青离不过是有些愣神,这时早已回过神来,便慢慢地站起了身,却笑不出来,也不知该说什么,只静静的看着他。   洛凌轩笑着看向青离,向她一点头,侧身对掌柜的道:“正是这位苏大夫,听闻苏大夫医术高明,我这两日身上有些不好,想请她看看。”   掌柜的见洛凌轩衣着华贵,气度也是不凡,话中虽有些古怪,又指名道姓的要青离替他看病,可也不见就是有恶意的样子,自不敢得罪了他,但青离身份也不单纯,虽是在这药铺中当差,可自家小姐和公子都是将她当朋友一般款待的,便有些踌躇……   正觉十分为难,便看向青离,似是征求她的意见,青离心中有些叹气,浅笑着对掌柜的说道:“王掌柜,既然这位公子不介意我医术浅薄,那我就替他看看吧,若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再请赵大夫看过便是了,您看这样可好?”   掌柜的自然知道这是青离是替他着想,也感激她的善解人意,便道:“如此甚好,只是你可能应付?”说着有些担心的看着青离。   青离心中明白掌柜的这是在担心洛凌轩,笑着安慰他道:“这位公子我曾替他看过病,对他的病还是了解些的,您放心吧,我有分寸的。”说着却看向了洛凌轩。   洛凌轩只含笑静静的看着青离,眼神却有些掩不住的温柔,青离并不避他的眼神,微笑地说道:“洛公子,这边请吧。”   洛凌轩只觉青离看向他时,眼中似是闪过了一丝忧愁,可再细看时,青离的眼睛依旧漆黑如墨,澄清明净,虽带了了丝笑意,可却有种接近不了的距离,心中百般滋味,却仍笑着点点头,道:“你先请吧。”   青离自去诊桌边坐了,示意洛凌轩将手腕伸过来,洛凌轩也没多话,将手伸了过去,青离将手指轻按在了洛凌轩的腕上,慢慢的诊着脉,眉头有些微皱,倒是一副认真的神色。   洛凌轩看着青离,脸上却渐渐地露出了笑容,只呆呆的看着她,她的脸颊还是从前一般洁白,可颊上却有些凹了……   青离诊完脉,看向洛凌轩,却见他还是这般看着自己,也不见怒意,只淡淡的说道:“你这是怎么了?”   洛凌轩似是听到青离的话,轻轻地说道:“青离,你瘦了。”说着只有些心疼的看着她。   青离错开与他交汇的眼神,却仍带了丝微笑,只道:“洛公子,你脉象正常,恐是最近疲劳了些,好好调养一番就没什么事了,你不用过于担心。”   说着便站起了身,道:“我这就去给你开个调养的方子,你稍等片刻。”说着便要走开。   洛凌轩伸手拉住了青离的衣袖,慢慢的站起了身,轻声道:“青离,我想跟你好好说说话,可以吗?”   青离眼中划过了一丝惆怅,微一侧头道:“我想该说的我们早已说了,你也该很了解我的想法,我现在过得很平静,实在不想再去搅那些事了……”说完只轻轻的将手挣了出来。   洛凌轩却又拉住了青离的手,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你总要给我机会让我跟你说清楚。”   青离刚待说话,却见门外进来了人,正是周玉,周玉刚一进门,却隐约见垂帘内青离正跟人说着话,也未多想,走了过去,青离见来了人,便使劲想挣开洛凌轩抓住自己的手,洛凌轩却丝毫不松开,只有些赌气的看着青离。   青离一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冷声道:“你放开!”洛凌轩一怔,却也慢慢的松开了手,这时周玉刚撩开木帘,见了青离正笑着要说话,却见青离旁边站了一人,仔细一看不是京城的洛凌轩又是谁来,当下也十分吃惊,脱口道:“洛公子?你怎么在这里的?”   说着又见两人神色都有些不自然,心中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担心的看了看青离,却笑着对洛凌轩行了一礼,道:“洛公子,在下倒是不知道你何时来了蜀郡,早知便该邀你过府一叙的。”   洛凌轩回了一礼,看了看青离,又看了看周玉,神色却有些淡,微微笑道:“我也是昨日刚到,倒不敢劳烦周公子。”   周玉对洛凌轩有些冷淡的神色也不见怪,只对他微一颔首,走到青离面前,温和的笑了笑,却微责道:“今日下雨,又冷得很,我不是让表妹告诉你今日不来了么?”说完只有些疼惜的看着她。   青离看着周玉,却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笑道:“我一人在屋里也闲的慌,倒不如来这里帮帮忙也是好的,再说店里也不怎么冷。”   周玉似是猜到了她会这样说,只柔声道:“一人闲着,去找表妹顽也是好的,来了店里倒也罢了,也该多穿些才是。”说着便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了下来,也不敢唐突,只将它递在了青离手上。   青离今日也只穿了见白色袍子,外面加了见袄子,也在店里也不觉冷,可有时冷风吹进来身上也有些寒,听得周玉这般关心自己的话语,又见周玉将大氅给了自己,自也有些感动,却想起洛凌轩在一旁,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反应。   周玉见青离发呆,便笑着将大氅披在了她身上,神色温柔,可行动却也十分小心地不碰着了青离,青离也不好躲开,只得随他将大氅披好了,方笑着道:“周公子,多谢你的好意了,这大氅倒是十分暖和。”   周玉听了她这话,自是十分高兴,却见青离慢慢将大氅解了下来,浅笑着说道:“不过在店里倒是暂时用不着,我穿着做事也不方便,倒是周公子,你把这个给我了,一会出门可该怎么着,病了也不是好顽的事。”   周玉见青离这样,心中一急,便要争辩,可一见青离淡淡而笑的眼睛,话到了嘴边却道:“既如此,我便在这里陪着你吧。”说着又将大氅披在了青离身上。   青离有些为难,却不知该说什么,只下意识的看向了洛凌轩,洛凌轩在旁看着两人,却觉这初春的风冷的有些刺骨,身上的狐裘抵不住这寒冷,那大氅的领有些高,微微遮住青离轻笑的脸颊,洛凌轩一时有些恍惚想起来,青离方才轻触在自己腕上的指尖却是冰凉的……   第 46 章   周玉见青离望着洛凌轩,眼神也有些黯,却还是笑着道:“洛公子,你今日是来看病的么?”   洛凌轩看着青离,笑着回道:“我刚到这里,身上有些不好,想请苏大夫帮我看看。”周玉笑道:“洛公子可能是有些水土不服,吃两副药应该就好了,我和青离小姐刚来时也是这般的。”说完笑着看向青离。   洛凌轩也看着青离,却想到她一个女子跋山涉水的来了这里,自是十分辛苦,便有些心疼,柔声道:“现在可好些了?”   青离点了点头,却拿起了桌上的笔,写起药方来,一时屋中三人都有些沉默,周玉想了想,对洛凌轩笑道:“洛公子,不知现在落脚在何处?得空了在下也好上门拜访拜访。”   洛凌轩看着青离清瘦的字体,笑着回道:“周公子客气了,在下现在借住在蜀郡郡守李大人府上,倒是在下该上门拜访才是。”   周玉一笑,道:“在下和青离小姐现在都借住在我姨父林家,就在这巷子尽头处,倒也好找。”   两人正说着,青离已经将药方写完了,抬头对洛凌轩笑道:“洛公子,我就照这个药方去给你抓药了?”   洛凌轩看着她,微微一点头,青离笑着向周玉一颔首,移步便去了外间柜上,青离正抓着药,却见门外又进来了两人,正是婉姿和林萧然,婉姿今日身上穿着件水红妆缎的窄袖短袄,腰间紧紧的束着一条青金如意绦子,脚下穿了双鹿皮小靴,外面套了件白狐狸的鹤氅,整个人神采奕奕,又有些娇俏可爱的味道,倒显得分外的明媚照人。   婉姿是个急性的,还未进门,口中便已开始叫道:“姐姐,你果真是来了这里,倒让我好找。”边说边兴高采烈的往柜上走去,亲昵的拉着青离。青离见是她来了,心中也很高兴,笑着道:“妹妹,这天下着雨,外面又湿的,你怎么倒来了?”   婉姿笑了笑道:“我早上碰到表哥,他偏心得很,让我告诉你,今日下雨天气冷就不要来铺子,我应了他,不过去母亲处请了安,回屋转了一圈便去找你,就已经没看见姐姐你人了,想着你定是来了这里,又不能失信于表哥,正好哥哥外出办事,我便央他陪我一起来了。”说着只笑着指了指身后的林萧然。   青离自然也看到了她身后的林萧然,又想起昨晚他对自己的一番开导,心中倒是觉得与他亲近了不少,拍了拍婉姿的手,笑着向她身后的林萧然点了点头,道:“林公子,倒是劳烦你了。”   林萧然也向青离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丝和煦的笑容,道:“苏小姐哪里的话,我不过也顺便过来看看店中的情况,倒是苏小姐一大早便来帮忙,辛苦你了。”   说着又看向婉姿,笑道:“亏你还叫叫苏小姐一声姐姐,也该向苏小姐学学了,这么大人了还是这么任性。”说着还叹气似的摇了摇头。   婉姿自然不依,有些狡黠地说道:“谁让我有你这么一个好哥哥来着?”说完只拉着林萧然的袖子撒娇似的摇着。   林萧然哭笑不得的拍拍她的头,笑道:“也不怕苏小姐笑话你。”说着只笑盈盈的看向青离。   青离不过微 一低头笑了笑,道:“婉姿妹妹直率豁达,乃真性情也,林公子对妹妹一片呵护之心,如此兄妹情深倒是让人羡慕的很,青离又怎会笑话。”说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倒有些缅怀之色。   林萧然只知青离是个孤女,见她眼中神色似有怀念,心中也有些不忍,只笑着宽慰道:“兄妹也是缘分之事,苏小姐与舍妹不也似亲手足一般,这倒真是缘分了。”   婉姿也拉住青离的手,笑着道:“对啊,姐姐,婉姿可把你当亲姐姐看的。”青离方才不过是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见林萧然和婉姿这般安慰自己,心中倒有些过意不去,只笑着对婉姿道:“有你这样的妹妹,倒是青离的福气。”   三人正说着,身后帘子声响,婉姿转身高兴叫道:“表哥!”   周玉一听三人在外间的声音,便掀帘出来了,见是果真是自家表兄和表妹,便也高兴道:“表哥,表妹,你们也来了。”   说着向林萧然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婉姿,眼中倒是有些欣赏的神色,婉姿也不知怎的,脸也有些红,便微微的垂了头,再抬头时,周玉却早已看向了青离,婉姿心中一落,却仍向往常般微笑道:“表哥,你怎么来铺子里也不说一声,我也想见姐姐啊。”   周玉望着青离笑了笑,这才对婉姿道:“我去过你那里,下人说你去姨母那处了,我想着今日下雨,外面也湿,倒是呆在家中好些,也就没有再去找你。”   婉姿撇了撇嘴,委屈道:“我本打算去母亲处请过安就去找姐姐的,可谁知道姐姐这么早就出门了。”   说着又看向青离,嗔道:“姐姐,不是说了今日我们一起做些女红的么?你不教我,我那幅鸳鸯戏莲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绣完呢,母亲又该骂我了。”   青离知她平日里便十分不耐烦做这些,听她这样说似又想起了什么,便有些失笑,道:“这才开年,一幅鸳鸯戏莲慢慢绣也没什么,反正你也不急,再者你也知道,我对女红也没什么天赋,绣的也不过是些帕子荷包的小东西,还是不要拿出来现眼的好。”   婉姿正要说话,却听身后的帘子作响,转身望去,只见帘后转出一人,玉带轻裘,眉目如画,倒将这铺子衬得有些光彩,婉姿自是不认识的,便询问似的看了看林萧然。   林萧然一眼便认出了这人便是昨晚在夜市上与青离说话的男子,今日见他这番打扮倒与昨日天差地别,心中也暗忖这人身份定不同寻常,便笑了笑,上前行了一礼,道:“洛公子,真是巧,不想又见面了。”   洛凌轩回了一礼,道:“林公子,这倒不是巧,我今日是专程来看病的。”说着便淡笑着看向青离。   青离整了整手中的药包,走到洛凌轩面前道:“洛公子,这是你的药,一日三服,至于要注意些什么,我在上面都写好了。”说完将药递给了洛凌轩。   洛凌轩深深的看了看青离,慢慢的接过药,却笑着对林萧然和周玉道:“周公子,我们是早见过的,林公子,我与你虽只见过两次,却有些钦慕两位的为人,在下现在借住在郡守府中,想请几位过府一聚,畅谈一番倒是美事,不知两位可愿意?”   林萧然和周玉早猜到他身份不简单,却不知是和郡守府有关系,见他这般郑重邀请,自也不好推辞,互相交换了眼神,林萧然笑着道:“洛公子既如此盛情,在下与表弟也只好敬谢不敏了。”说着又行了一礼。   洛凌轩笑道:“林公子客气了,两位愿意来是洛某的福气。”说着又转向青离,微微笑了笑,轻声道:“我从前受伤多亏苏大夫照顾,今日既在这异乡碰着了,也想请苏大夫一聚,不知苏大夫可答应?”说完便有些诚恳的望着青离。   青离本心自然是不愿去的,可见周玉林萧然都答应了,自己不答应也不知会不会连累他们,又见洛凌轩这般,微一沉吟,还是笑着道:“多谢洛公子盛情,青离自当赴会。”   婉姿在旁听了两人的话,心中有些狐疑,忽的又想起了什么,便碰了碰青离,轻声地问道:“姐姐,这人不会就是那个你救了在家的人吧?”说着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洛凌轩。   婉姿声音虽小,可另几个人却也听得清楚,都看向了青离,青离微愣了一下,却还是点点头,轻声道:“是。”   洛凌轩看着青离,却没能从她眼中看出什么,却听婉姿有些火气问道:“他就是那个害你被那个王知秋羞辱的人?”   青离想起王知秋那事,心中自然觉得有些尴尬,看向婉姿,却见她眼中早已有些冒火,只得拉了拉她,道:“妹妹……”   婉姿只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青离,责怪道:“姐姐,你莫不是糊涂了吧?这人这样对你,你还不把他哄了出去?还给他好言好语的对他?”说着只瞪向了洛凌轩。   洛凌轩听了婉姿的话,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也知道青离定是因他受了很大的委屈,刚要上前问青离,却被婉姿一手给拦住了,洛凌轩急道:“青离……到底怎么回事?”   婉姿上前一步,怒道:“你还好问是怎么回事?你可知道……”正要说话,却被身后的青离拉住,只听青离道:“妹妹,这都是过去的事了,莫要再提了。”   婉姿回身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你性子好,可也不能老是自己受着委屈,这事本就是他惹出来的,他不该知道么,一个男子连这种事都要你一个弱女子去承受,他哪值得你为他这般着想了!” 一上门   婉姿说着便挣开青离的手,上前对洛凌轩道:“这位洛公子,想不到还能在这蜀中见到你,你这番打扮看起来怎么也是富贵人家出身吧,可家中富贵也不能这般仗势欺人啊,我去平安镇虽晚,可也听人说青离姐姐救了你在家中,又细心照顾于你,你可知道一个女儿家的名节何等重要,可你却……”   青离猛的拉住了婉姿,朝她微微的摇了摇头,眼中却是制止的神色,婉姿也从未见青离这般严肃的神色,一时也有些暗悔自己的失言,又怕青离真的生自己的气,便也不敢再说了,只有些懊悔的看着青离。   洛凌轩听了婉姿的话,这早已戳中了他的心事,只觉自己当初做事竟是这般的鲁莽,也从未认真的替青离想过,便觉又是后悔又是心疼,柔声道:“青离,对不起,我当初实在是鬼迷心窍……你给我机会让我弥补好么?”   青离拉住了婉姿,可却浅笑着看向洛凌轩,道:“洛公子,你实不必这样说的,青离身为医者,断没有见死不救之理,再者青离与你也算故交,留你在家中修养不过也是尽一尽情谊,至于那些流言,青离自留你在家中时,便也想到了会有这些事,倒也怪不得你,洛公子你真不用耿耿于怀的。”   洛凌轩看着青离,她说这些话时脸上浅笑连连,虽偶尔有些黯然之色却也是一闪而过,眼中也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洛凌轩看着这样的青离,忽然觉得心中一慌,竟觉她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一般,不禁说道:“青离,你别这样说好吗?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   说着便想上前拉住青离,一人却站在了青离面前,将他轻轻的挡住,只听周玉道:“洛公子,有话慢慢说吧。”   洛凌轩往周玉身后躲了躲的青离,又看了看身前的周玉,回过神来,自知今日有些失态了,再看向青离时她却已不再看他,顿了顿慢慢地恢复了平日潇洒的模样,淡淡的笑了笑,退后两步,道:“各位,那我今日便先回去了,改日再将请帖送到府上,还请各位到时赏光一叙。”说完只行了一礼,也不看青离,转身去了。   青离眼角看着洛凌轩消失在门边的袍脚,心中一松,却也摸不透洛凌轩这样做到底有什么心思,不禁有些皱眉,却听周玉在旁轻声问道:“青离小姐……”   青离打了精神,抬头却见另三人都有些担心的望着自己,心中一暖,笑着道:“我没事,倒是让你们担心了。”   婉姿拉过青离的手,歉声道:“姐姐,刚才是我不好,一时情急,话就冲了出来,姐姐,你别生我的气……我再不这样了。”说完有些委屈的看着青离。 青离微微笑着看向她,却有些正色的说道:“我倒是没什么,那些不过是过去的事,只是婉姿妹妹,我知道你说那些话都是为了我好,可你答应我好吗,别再去惹那人了,惹恼了他对你不好。”   婉姿见青离这般认真的神色,也知道自己刚才是鲁莽了,又不清楚对方的身份,想着刚才洛凌轩自报家门时说过郡守府,便撇了撇嘴道:“这人不就是和郡守府有关系么,竟是这般嚣张。”   青离看着她,只是摇了摇头,自叹了口气却不说话,婉姿见青离这样的神色,似是对洛凌轩的身份十分忌惮,心下也有些狐疑,还待要问,话未出口却被林萧然一个眼神止住了,婉姿看了看周玉有些凝重的神色,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只往一边站了。   林萧然心中也知这洛公子的身份不一般,可也拿不准,见青离似是不想多说的样子,又想着她与洛凌轩关系绝不普通,便也不好再问,只笑着岔开话道:“今日也不早了,这店中人也少,苏小姐,我们便一起回了吧,你也可教教婉姿女红什么的,省得她一天到晚到处瞎闹。”   婉姿听了这话也不依了,嗔道:“哥哥也开始偏心了,你这是在嫌弃我——这个你唯一的妹妹么?”林萧然只笑了笑,拉着她道:“走吧,好妹妹,再不回去,母亲又该念叨我了。”说着笑着看向青离和周玉。   周玉自洛凌轩走后便没有说话,他去过京中,也与洛凌轩见过面,自然知道他身份决不是普通的富贵人家那般简单,却也猜不出到底是个什么人,又不想青离为难,可也看出了洛凌轩这般行事与青离关系莫大,说不定就是冲着青离去的,心中便升起了些豪气,想着不管这洛凌轩是个什么人,他也要护着青离周全,决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再不能让那王知秋的事再现了,想着想着便怔在了那处。   青离今日经了洛凌轩的事,心中也有些累,她也知洛凌轩今日请周玉他们绝不是简单的钦慕而已,可她自觉也是了解洛凌轩的,他不会对他们不利,他不是那样的人,可又想起他如今的身份,也怕自己惹恼了他,反倒连累了周玉和林家。   想要说出洛凌轩的身份,可他此番来蜀明显是隐瞒了身份的,又怕自己说了会给他带来危险,林家兄妹和周玉一番赤诚的待自己,瞒着他们自己心下也十分不忍,正觉十分为难处,却听林萧然一番话便带过了,婉姿也懂事的不再问,青离十分感激两人的宽容,心中想着还是边走边看吧,若是洛凌轩要对他们不利,自己拼了命也要护他们周全的,这样想着心中便轻松了下来。   见林萧然看向自己,便点了点头跟着林萧然要一起回去,却见周玉不知在想什么,愣在那处,便轻声叫了他,周玉这才回过神,见青离眉目清浅的看着自己,自己的心事在这样的眼神下似也瞒不住了一般,一时闹了个大红脸,只讷讷的叫了声“青离小姐”便往前去了。   青离见周玉这样,一时也摸不着头脑,婉姿却在旁淡笑着道:“姐姐,走吧。”青离丢开方才所想,笑了笑挽着婉姿四人一起回林府了。   不过两日功夫,洛凌轩的请柬却已送到了林府,倒是很重其事,林府老爷见这请帖乃是郡守府亲下,来人也十分的恭谨,便觉十分荣幸和高兴,离相邀之期尚剩三日,林老爷便在自己铺子中拿了上好的衣料,又让人请了城中有名的裁缝给林萧然等人做了新衣,特别是婉姿,又是打首饰又是置办新衣的,连青离也得了一副新首饰。   婉姿拿着那些首饰和新衣只是好笑不已,那洛公子也是有手腕的,竟能让郡守府特意用了郡守小姐的帖子亲请婉姿和青离过府,十分的尊重两人,婉姿和青离看着贴上温婉的字迹,倒有些面面相觑。   谁想得到洛凌轩说的小叙一番竟是这般隆重其事,婉姿心中更是狐疑,虽未问青离,可心中也暗暗猜测洛凌轩的身份。   自家父亲大人的心思婉姿倒是知道些的,那郡守李大人家中还有一子,年纪尚好也未婚配,倒是个俊俏有为的好男儿。   林家老爷见这郡守府忽然请自己的女儿和儿子过府,又是这般郑重,便也有些想头,不管是自家女儿还是儿子,随便与郡守府结了亲都是件天大的喜事,自己家不过是个商家,能与郡守府攀上亲戚可都了不得了。   他这般想法倒是一点也不避自己的女儿和儿子,吃饭不时严肃的叮嘱两句,什么郡守大人如此看重两人去了定不能失礼什么的,什么林萧然年岁大了早该定亲之类的,林萧然和婉姿都是一本正经的应下了,老头见儿子女儿这般懂事,心中也很宽慰,倒是一人乐呵呵的忙去了。   林夫人却不比林老爷,是个极有主见的,本不待见自己老爷那般攀附权贵的样,可见自家的女儿儿子都长这么大了,两人恭谨孝顺,十分的懂事,又都长的一番好人才,自是希望他们有门好亲事,悄悄叫人去打听了那李家的儿子女儿,倒是十分的相中那儿子,也一心给婉姿打扮起来,这年刚过,林家又着实热闹了一番。   婉姿和林萧然心中自然明白这邀请与李家选婿择妇关系不大,也不好说破,见二老忙的高兴,也不去泼他们冷水,只私下里打趣对方两句,一家人倒也高高兴兴的。   婉姿不时悄悄跟青离埋怨,她母亲最近两天忽的看自家女儿十分不顺眼了,一时觉得她举止不够端庄,一时又觉得她针黹女红竟是没一样拿得出手的,再看看,又觉得人家那些官家小姐都是诗书礼乐样样精通的,可自己女儿……   婉姿只随着自己母亲摆弄,反正自己也得了那么些首饰,新衣的,母亲偶尔说她两句,她就撒撒娇,哄上几句也就搪塞过了,那副鸳鸯戏莲倒摆在了屋中最显眼处,林夫人倒是老夸自己女儿懂事了,不过仔细一看,却没动几针,青离笑婉姿取巧,婉姿也不过吐吐舌头,该玩什么自玩去了。   这两日里,青离倒是很闲,每日里不是去药铺便是在家中陪着婉姿和她母亲,有时裁剪新衣,有时看看首饰花样,每日里忙着倒是很少会想起洛凌轩,偶尔想起不过片刻也就丢在一边了。   青离自小跟着苏氏,日子过得清苦,新衣首饰什么的少有添置过,她虽把这些看得淡,可总有些女儿家心性,陪着婉姿看这些倒也很自得乐趣,并不觉得烦闷。   婉姿见她开心,有时也打趣的说道:“姐姐,你也做两件新衣吧,姐姐可比我大,再不打扮漂亮些这夫婿可有些难找了。”   青离淡定的笑了笑,道:“我过年才添了两件新衣,这都还没穿完呢,还置什么新衣,倒是妹妹你,林伯母可是下了大本钱在妹妹身上,就望着妹妹能得个好夫婿呢,啧啧,妹妹这一打扮,可算得上天上有地上无了,那李家的公子见了妹妹还有不动心的?”说着有些促狭的看着婉姿。   婉姿哪想得到青离这般调笑她,只笑着向她扑过去,两人便玩闹了起来,婉姿闹了一会似是想到了什么,却慢慢的静了下来,看着青离认真道:“姐姐,我可真羡慕你。”   青离哪想得到婉姿忽然没头没脑的说起了这话,又见她似是有些愁绪,便也直起身来,想了想,笑道:“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没头没脑的说起这话来。”说着只有些关切的看着婉姿。   婉姿微微垂了头,抿着嘴,半晌方抬头笑道:“没什么,姐姐,我不过有感而发,婉姿真的很羡慕姐姐就是了。”   青离平日里见的婉姿都是一副英姿飒爽的样子,少见她这般欲言又止,脸带愁容的模样,却也想不通她这是怎么了,只得安慰她道:“妹妹今日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说出来看姐姐能不能帮你出出主意。”   婉姿想了想道:“姐姐,我真羡慕你的性子,也羡慕你可以自由自在的天涯海角都随你去,还有……”   青离却被她勾起了心事,眼神有些黯的说道:“姐姐有什么值得你羡慕的,不过是孓然一身,了无牵挂罢了。”说着又摇头笑了,道:“看我说这些做什么,妹妹若是喜欢游历,也可以去啊,只是你家中有父母兄长,别让他们担心就是了。”   婉姿心中本有事,可见青离身世凄凉却这般豁达,还想着安慰自己,便觉自己十分不该,原有话现在也说不出口了,心中竟恍惚的觉得,像青离这样洒脱的女子表哥那样精心呵护她也是应该的,想着想着心中便有些堵,一时却沉默了下来。   青离不过想起了自家的身世,却也没有自苦的情绪,只是觉得母亲去的太早,自己尚未尽过孝道,便觉有些怅然。   见婉姿也沉默了,只笑着推了推她道:“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我说的话闷着你了?你别想太多了,妹妹这般爽直的性子我羡慕也羡慕不来呢,咱们别说这些了,你去试试你新做的衣服吧。” 宴无好宴   今日便是洛凌轩相邀的日子,天公也作美,一片天朗气清,风和日丽的景象,青离和婉姿一大早便起来了,青离今日做了女装打扮,毕竟下贴的人是郡守小姐,青离也不好失礼于人。   换了件年下做的新衣,秋香色的衣袍,却有些南方仕女的温婉,外面又穿了件淡青银鼠短袄,头发也绾了个轻云髻,只簪了支银簪,带了玳瑁等饰物,脸上却还是素颜,不过这样一打扮,婉姿看了直夸青离好看,青离自己照了照铜镜,也觉自己这样收拾一番倒是精神了许多。   婉姿今日不消说自是盛装打扮了,顾盼生姿,比往日更俏丽几分,一时,两人收拾好,便与林萧然周玉一同出门了,婉姿自是和青离坐了一车,周玉和林萧然却是骑的马,一人一边随马车前行。   车轱辘不疾不徐的转着,车中微微有些摇晃,婉姿好动,不时掀起帘子往外打量,有看着那起好顽的便拉了青离过去一起看,青离只觉不知婉姿哪来如此旺盛的好奇心,这街上的东西她也经常看,不知怎的每次看都能如此开心,倒是有些羡慕她的心性,也就随她去了。   青离想起这几日都未见洛凌轩,今日便要见着了,也不知他到底怎么打算,想着心中也有些忐忑,又有些担心。   婉姿见青离似是有些心神不宁,只得叹口气,劝道:“姐姐,这是怎么了?不就是过府一聚吗?那洛公子想也不能怎么着,你别过于担心了,若有事,还有我和哥哥们护着你呢。”说着亲昵的拉起青离的手,安慰的摇了摇。   青离也觉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见婉姿这样,也有些安慰的笑道:“我自是有些担心的,不过担心也只得去了再说。”说着似是丢开了那些烦人的事,。   又道:“妹妹,这倒是姐姐不该了,坏了你的好兴致,我们不说这扫兴的了,那帖子不是郡守小姐发的么,不如你跟我说说这个郡守小姐吧,我也从未见过她,等会可莫失了礼。”   婉姿笑了笑,却有些微皱眉道:“这我可不好说,姐姐,你可知道,我这可是第一次接到那郡守小姐的帖子,说起来也真真的不容易,怨不得我爹爹母亲这么重视了。”   说着只砸了砸嘴,又作神秘样对青离道:“姐姐,我也该跟你说说,那郡守小姐闺名唤作璧媛,她本是这里郡守的女儿,身世自是不消说的,生的也是极好,又是我们蜀中有名的才女,啧啧……怪不得我那眼高于顶的娘亲也想聘了她来给我作嫂嫂了,不过母亲也不想想那样的美女才女可是看得上我家的?”   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只有些笑道:“不过就是可惜了这样一个美人坯子了。” 青离奇道:“听你这么说,这李小姐也是个极不错的女子了,怎么就说可惜了?”   婉姿笑了笑,对青离道:“我的好姐姐,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李小姐才华如何我是不清楚的,写了好些诗倒是在我们闺阁里流传,虽人人都在夸赞,可我也没那心思去琢磨,不过是做些伤春悲秋之态,倒是不对我的味,不过大家都说她是个才女,那便是了吧,其实这也没什么。”   “可她那性子我可是真正领教过的,像我们这般普通的人却是十分入不了她的眼,她从前便说过什么要以诗会友,我可不耐烦去做那些无聊的诗,所以我在这蜀中常聚的闺阁好友也有那么些,也常见到她,可她下的帖子每每请的都是些爱诗的小姐,我做不来那些个阳春白雪的事,所以我说,我接到她的帖子可算是真真的不容易……”说着有些自嘲的嬉笑了。   见青离神色似是若有所思,又宽慰道:“姐姐,你有时就是思虑过甚了,那洛公子既有本事让郡守小姐下贴请我们去,那郡守小姐自也不会怠慢了咱们,再说我早就听说那郡守府建的十分雅致有趣,此去我们定要好好的欣赏一番,方不辜负了人家一番美意,你说是不是,姐姐。”说完笑着推了推青离。   青离见婉姿这般轻松自在的模样,似是被她感染了,心中也放宽了些,便随她一起说笑,不过一会,马车慢慢的停了下来,只听外面周玉和煦的声音传来:“表妹,青离小姐,我们到了。”   婉姿对青离挤了挤眼睛,笑着对外边说道:“表哥,我们知道了。”说完自整了整衣裳,又理了理头发,笑问青离道:“姐姐,可有不妥之处?”   青离伸手帮她扶了扶鬓上的宫簪,又看了看她,眼带笑意的说道:“很好了,妹妹今日可是艳光四射啊。”说着只低头笑了笑。   婉姿轻嗔了她一眼,口中道:“姐姐真不是好人,就知道笑我。”说着也帮青离理了理发丝,又笑道:“姐姐,那咱们下去吧,表哥他们还等着呢。”青离点点头,掀开了车帘,让婉姿先过,周玉和林萧然早已下了马,正站在马车边等着两人。   婉姿微低头出了马车,林萧然忙伸手将她扶了下来,见青离还在车上,正要去扶,却见周玉为青离打了车帘,微微轻扶着青离下了车,脸上虽有些红,眼中倒是一片小心翼翼的神色。   青离下了马车,也微微衽身向周玉道谢,两人正说着客气的话,却听林萧然昂声道:“洛公子太多礼了,竟亲自来迎林某真是惭愧。”   青离朝那边看去,却见洛凌轩站在府门外,身后跟着几个侍卫和两个婢女,似是早已等候多时,洛凌轩也抱拳与林萧然寒暄了几句,眼睛却看向了青离,青离只觉洛凌轩眼中似是含着些期盼,又有些黯然,脸上却还是温和的笑着,过来礼貌地请众人进府,刚进府门,洛凌轩身后的两个女婢便过来请青离和婉姿往后园去了。   这李府倒似婉姿所说,果真建的精巧雅致,临山傍水,有乌瓦白墙,翠竹夹路,又有那石子砌成的羊肠小道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处,倒真有些曲径通幽处的别致,不似在蜀中,竟似是到了江南水乡,自是别有一番风情,青离和婉姿一路走来也觉得十分新奇,看的也很高兴。   婉姿进府时便注意到了身边的这两个女婢,见她们似对这李府也不甚熟的样子,便知这两人应该不是府中之人,再看这两人身上的穿戴,只怕比自己也不差多少的,说话行止也十分有礼,透着大家子的味道,两人生的也是不差的,更觉这两人并不是普通的女婢,心中只想到那洛凌轩身份定是不普通。   再细看其中一人,婉姿只觉那人笑起来时特别温惠和顺,多看两眼竟觉这人眉眼有些像青离,只是少了股出尘的味,想着便碰了碰青离,笑着道:“姐姐,你看这位姐姐长的倒是与你有些相似。”   青离拍了拍她,道:“你少说两句吧,小心些脚下。”说着也有些好奇,看向了那人,却只见那女子也在看她,见她望了过去,却不着痕迹的转了眼神,青离只觉她眼中似有些揣测之色,却也不好说什么,只挽着婉姿一路往后园行去。   这两个女婢正是洛凌轩带来的朱砂和墨竹,两人其实都未见过青离,却很清楚他们同王爷日夜兼程的赶来蜀中是为了什么,这首次见了,自然心中也是十分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能让自家王爷这般看重。   墨竹心中早已将“青离”这个名字念了无数遍,总想着王爷那次月下醉酒,错拉了自己唤着“青离”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见了青离,却不是自己想得那般容色多么倾国,粗看去也不过就是清清淡淡的一个人,说话时虽温和可亲,可也算不得什么特别,较之柳家小姐却是不如的,想着也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感觉,却也不敢鲁莽,只不时拿眼偷偷打量青离,似是想找出些值得王爷喜欢,值得王爷为了她千山万水而来的好处。   青离和婉姿跟着那两个女婢转过了几条回廊,便到了后园,两人刚进厅中时,却见几个小姐模样的人迎了上来,为首的女子身段苗条,容色秀美,神色却有些傲然,那人过来见了礼,笑着对青离和婉姿道:“两位姐姐来了,快请里面坐吧。”   青离猜到这人应该就是那璧媛小姐了,便和婉姿一起见礼,婉姿向璧媛笑道:“璧媛小姐,对不住得很,路上耽搁了些功夫,我们来的迟了,倒让各位久等了。”   说着便要行礼道歉,却被璧媛拉着了,她身后的那几位小姐看起来似是与婉姿也是相熟的,不过说了几句“一会儿要罚”之类的嬉闹之语,婉姿对那些人笑了笑,又拉着青离道:“姐姐,这位就是郡守千金,璧媛小姐。”   那璧媛口中也说着无妨,这才看向青离,青离对她浅浅一笑,又颔首示意,那璧媛小姐微微打量了青离,眼中闪过一丝轻视的神色,却还是淡笑道:“原来这位就是苏小姐,倒是久仰大名了。”说着只神色莫名的看了看青离。   青离听她语气淡淡,只觉这璧媛小姐为人似是有些傲气,便想着今日这客怕是有些不好做,只笑着回道:“李小姐过奖了,青离不敢当。”   婉姿见李小姐这小姐病又犯了,自也不高兴,却也不想得罪了她,往李小姐身后看去,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心中一喜,笑着上前拉住那女子笑道:“沈姐姐,你也来了。”   那女子笑盈盈的看着婉姿,道:“婉姿妹子,好久不见了,你出蜀一去便是小半年,玩得可开心?年下里也未见着你,早就想听你说说这一路的趣事了。”   婉姿拉着她,笑道:“我快过年的时候方到家,这一过年家中事情也多,便没有时间去瞧你,你就别怪我了。”说着又挽过青离,对青离道:“姐姐,这位是司马大人家的沈姐姐,我们经常一起玩的。”青离笑着见了礼,那沈小姐也回了礼,却笑着说道:“苏小姐,我们还是进去再说吧。”说着看了看璧媛。   璧媛笑着点点头,也不再看青离,只招呼着众人进厅了,青离和婉姿互相看了一眼,却有些摸不透这璧媛小姐在想什么,只得跟着进厅了。   两人最后进入厅中,那些个小姐早已落座好,那李小姐跟旁边的一个女子说这话,似是没有看到这边,青离和婉姿正不知坐哪处时,只见厅中沈小姐笑着向两人招了招手,示意两人过去一起坐,青离和婉姿也笑着过去与她一起坐了,三人慢慢聊起来。   这沈小姐名唤秀云,也是个爽利的女子,与婉姿也是十分要好的,林家从不拘着婉姿,她喜欢什么倒是随她的意,婉姿对针黹女红,诗词礼乐的不感兴趣,却喜欢跟着她哥哥林萧然一起看些杂书,天文地理,世情杂志,她都爱看,倒是在一般的小姐喜欢的吟诗作对上没有什么造诣。   她也不在意,没事也会往家中的药铺,布庄跑,偶尔学些医药医理,或是织布染色,倒也颇得乐趣,见哥哥骑马什么的,自己也闹着一起学了,不时跟着自家哥哥外出采办,见识些新鲜东西。   婉姿性子干脆,爱好又与一般大家小姐有些不同,可与秀云相交得却是十分投契,秀云父亲做官,家中自然也免不了一些官家小姐的规矩,什么针黹女红,琴棋书画的难不了她,在闺阁中也是个佼佼者,否则那璧媛也不会特请了她过来作陪。   只是秀云的心性却是极豁达的,也像婉姿一般爱看些杂书,他父亲官拜司马,倒是个有些武艺,对自己女儿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教她哥哥时,也常连着她一起教了,别看她一副娇滴滴的小姐模样,可论起骑马射箭来,她可是个巾帼好手,一般的男子也不定比的上。   青离和秀云说了些话,秀云见青离清清淡淡的,可说起话来却又十分温和真诚,心中也十分喜欢她,青离也觉这秀云小姐虽少出门,可见识却是极广的,难得的是话里话外都透着谦虚和体谅,很能照顾别人的情绪,青离只觉这蜀中山水果真钟灵毓秀,养出这么些妙人,一个婉姿,一个秀云,个个都是出类拔萃,可算是自己所见的奇女子了。 试探     三人正说着话,却听那边一个黄衣小姐提议大家一起作诗,又说让璧媛将最近自己的诗作拿出来大家欣赏什么的,另几位小姐也跟着附和,璧媛笑着谦虚。   婉姿回头看了看那人,转身过来只翻了翻白眼,有些无奈地对青离和秀云说道:“这陈家小姐又来了……就不能让人消停消停么?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会作诗似的?这璧媛小姐不是才比天高,眼界更是高于顶的,怎么就邀了她来,倒也没看出她的诗多好了,啧啧,不过就是会捧人罢了。”   那陈家小姐说着也过来请婉姿三人过去一起商议作诗,这三人也没法,只得随众人一起移到了花厅上,这花厅将帘子周围的帘子掀开了,倒是十分的向阳,正好前几日便开了春,今日的阳光也很灿烂,晒在人身上倒也暖和舒适。   那李小姐似是兴致很高,命人去取了纸笔和韵牌匣子过来,见园中梅花还好,虽无雪景,也定下了就咏那梅花,众人也附和,然后又讨论着限什么韵,一时倒是热闹的紧,婉姿虽不喜欢,可也不是不能作,又兼是璧媛提议,便和秀云一起与那些人商议着,青离倒是第一次见这种闺中情趣,在旁看着她们也羡慕的很。   听李小姐忽的对她说道:“苏小姐,你先作么?”青离见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只得站起身来,却并搪塞,只微微笑道:“李小姐,实在是对不起,我并不会作诗,你们玩就是了,不用管我。”   那边几个小姐听了她的话,神色都便得有些古怪,李小姐也是讶异,可见青离的神态也是说笑的样子,周围已经有人悄悄低头说着什么,看向青离时却是似笑非笑有些讥讽的神情。   今日来几位小姐家中不是这里的大富之家便是像秀云一般的官家小姐,她们也是接了璧媛的帖子,今早来了却得知璧媛专邀了一人,请她们作陪的,便都有些暗自揣测,本以为来人是谁,可刚一见却是婉姿和一个素衣女子,婉姿倒也罢了,都是一般认识的,虽有些纳闷这璧媛怎么忽然就下了帖子给婉姿了,可也没谁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可见了青离却也各自暗暗吃惊,只见她衣着朴素,在她们这群小姐中间甚至有些寒酸,本以为这只是婉姿擅自带了来的人,可见璧媛对她也有些看重,却知道了这人原是璧媛亲自邀了来的,各个心中自然都很奇怪,不知璧媛为何会邀了这样一个女子来。   这璧媛几人商量着要作诗,又似是询问青离的样子,本就是存着要试探青离一番的心思,可见她这般轻描淡写的便承认了自己不会作诗,也不见半分羞愧或是急躁。璧媛倒愣了一下,眼中却渐渐带了丝轻蔑的神色,因笑道:“姐姐莫要这般谦虚了,我们这些姐妹之中又有谁是真的会作了,若说会作传出去恐笑掉人家的大牙了,不过就是一起凑凑趣罢了,姐姐不肯,怕是看不上我们姐妹作的罢?”说着便有些故作委屈地看着青离,一双美目倒是秋水盈盈,惹人怜爱。   另外几位小姐也议论开了,可看青离的眼中多都带了丝讥笑轻视之色,也有那陈家小姐似是热情地对青离说道:“苏小姐别谦虚了,既来了就一起玩吧,不过就是随意说几句,大家热闹热闹而已,难不成真像李姐姐所说,苏小姐莫不是看不上我们姐妹几个,不屑也我等为伍?”说着只有些似笑非笑地看着青离。   青离见众人这般作态,已不是要让自己吟诗,却是要让自己丢脸了,可她本比他们都大些,又经世情已久,自也不会与他们一般的置气,心中只觉有些好笑,便淡笑着道:“各位小姐的好意青离心领了,只是我确实不会作诗,我出身寒微,并没有机会学作诗作画这些风雅之事,虽十分羡慕,可我却是不会的,各位小姐玩得开心便是了,真不用管我的。”   那几位小姐早已看出青离是真不会作诗的,这样说不过是想看青离出丑罢了,不想她却这般干脆的就说出了自己出身寒微,这倒不好再说她什么,一时也只看向璧媛,璧媛似是在想什么,她旁边的陈家小姐又道:“原来苏小姐竟真不会作诗,只是不知苏小姐是哪家府上的,我竟也从未见过。”   说着又似是细细打量了青离,道:“苏小姐今日这番打扮倒是清雅,可也太素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苏小姐看不上郡守府呢。”说着便与旁边的小姐些低头说笑。   青离见来者不善,想了想,却还是觉得不比与她计较,笑了笑道:“青离尚有孝在身,打扮便素了些,并没有轻视郡守府之意,若有失礼之处还请李小姐见谅。”说着便向璧媛微微衽身施礼。   婉姿早见众人这般,脸上早已变了颜色,忙站在了青离身边,拉着青离的手似是鼓励她般笑了笑,却转头笑道:“陈家小姐,我姐姐虽不会作诗,可她有一样却是我们都没有的,我姐姐医术高明,平日里都看的一些医书药理,哪里有空像陈家小姐你这般悲春伤秋,我姐姐可是忙着悬壶济世呢。”说着只有些骄傲的看着那穿黄衣的陈家小姐。   那陈家小姐一直便与婉姿不对盘,今日针对青离一是看了璧媛的脸色,又见青离和婉姿很亲近,便咄咄逼人,想让青离出丑,听婉姿这样说,正要反唇相讥,却被璧媛止住,只听璧媛笑道:“想不到苏小姐竟有这般本事,倒是璧媛井底之蛙了,苏小姐既会医术,那跟我们说说可好?”   青离淡然的笑了笑,她自然知道这李小姐必不会是真的对医术感兴趣,便道:“青离那不过是有门技艺傍身,聊以糊口罢了,说不得什么悬壶济世的,几位小姐不用顾虑青离,青离虽不会作,若几位不嫌弃,青离便为几位誊录吧。”   说着只浅笑着看着那几位小姐,婉姿在旁拉了拉青离,青离对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自己没事。   那几位小姐却有些出乎意料般,青离身份低微,本来说了那些话以为她会自卑或是羞愧,可见她这几句话说下来却是落落大方,不卑不亢,一双眼睛澄清柔和的看着众人,让人一点也恼不得,众人倒对这素衣女子有些刮目相看了,心中也知这人在言语上是打压不了的。   璧媛也有些重新审视青离的意思,只觉青离并不似她看上去那般清净无为,想了想笑道:“怎敢劳烦苏小姐,既是我们作诗还是我们自己写了吧,苏小姐不嫌我怠慢就行。”   青离听了不过一笑,道:“李小姐哪里的话。”   那璧媛见青离神态淡然,似是丝毫未将冷落她的事放在心上,也只得作罢,自与那几个小姐作诗去了,青离在厅中干坐着也无甚乐趣,便起身往外面走去,婉姿却疾走过来,拉着青离,却狠狠的盯那些人一眼,转头有些担心的说道:“姐姐,那诗我也不通得很,倒不如陪你去走走。”   青离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我是实在不会做,没法子才想着去转转的,你再不通也比我好些,我看那几个小姐玩得也开心,你也去吧,莫要为了我与她们疏远了,我没事,在那儿干坐着倒不如去园中转转。”   见婉姿还有些犹豫担心之色,又笑着道:“你放心,我不过就四下看看,不会走远了,再说这李府景致甚好,我还没瞧够呢,你快些过去吧,他们连诗该到你了。”   婉姿低头想了想,道:“也罢,我就去看看这些没安好心的人能作出什么好诗来,哼,往日里倒让她们小看了我,今日我便要去为姐姐出口气!”   说着越觉气愤,又对青离道:“那我就过去了,姐姐可你莫走远了,我一会儿就来找你。”   青离见婉姿又是这般打抱不平的英气样,拍了拍她,笑着点了点头,道:“好妹妹。”   那边秀云已经在叫她了,婉姿看了看青离,信心十足的转身过花厅去了,青离看着婉姿走远,自己又笑了笑,这春日的阳光晒在人脸上还有些发热,不过倒是十分舒服。   青离慢慢的沿着小道走着,路边青竹横斜,阳光自枝桠疏处洒了下来,倒是一地的竹影参差,苔痕浓淡,青离脑中忽然就想起幼时自己读的诗中,有那句“露涤铅粉节,风摇青玉枝。依依似君子,无地不相宜。”   倒觉这诗与此刻的情景十分相宜,不知怎的又想到了自己平安镇的家中,似是还挂着那副洛凌轩亲画的那翠竹图,便觉有些恍惚,自己似是入了画中一般,口中不自觉地便将诗吟了出来。   却听背后一人说道:“这竹倒有一番你的气韵。” 表白心迹(1)   却听背后一人说道:“这竹倒有一番你的气韵。”   青离听出来了来人的声音,心中一叹,回头看去, 洛凌轩的身形半掩在疏密横斜的竹枝中,青离却能看清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青离忽然觉得此刻心中莫名的平和,浅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洛凌轩扶开自己面前的一支竹枝,走到青离面前,因他比青离高了一个头,便似是居高临下的半低头看着她,柔声道:“那李小姐可是欺负你了?”   青离怎想的到洛凌轩会说这话,只有些好笑道:“没什么欺负的,不过都是实情而已。”说着却看向洛凌轩,淡淡道:“若不你邀了我来,我与她不过也只是陌路人罢了。”   洛凌轩听青离语气清淡,便道:“那你怪我么?我只想着让你来,可我下贴却名不正言不顺的,这才请了她下贴给你,我怎想得到她会那般刁难你,对不起,我以后都不再理她了,你别生气好么?”   青离看了看他,摇了摇头,道:“我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更不用你不理她......你还未回答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过来了,那周公子林公子他们呢?”   洛凌轩有些潇洒的笑了笑,道:“我当然知道你在这里,你一个人跑到这里也不怕迷路了吗?”说着又凑近了青离道:“不管你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的……”   青离看了他一眼,眉头却轻皱了起来,心中却不知这人何时变得这般肉麻了,也不说话,微微移开了身,洛凌轩看着青离有些防备他的样子,不知怎的却觉心中甚是高兴,他不怕青离骂他或是恼他,就怕青离对他没表情。   笑了笑,站到一边道:“我借住在这里,自然比你要熟悉些,再者,我刚去花厅那边并没有看到你,墨竹跟我说你过这边来了,我就找了过来。”   青离心想着那两个女婢果然是洛凌轩带来的,也没有好奇怪的,便又问道:“那你丢下周公子和林公子他们怕是不妥吧?”   洛凌轩摘了片竹叶下来拿在手中把玩,脸上却带了些玩世不恭的表情,笑道:“我可没怠慢他们,现在李大人正在厅中与他们叙话,他们倒是相谈甚欢,我在旁边倒是无趣的很……若不是这样,我哪来机会好好跟你说说话呢。”说着眼神有些灼灼的看着青离。   青离并不避开他的眼神,道:“你既费了心思请我们来,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说着神色有些断然的对洛凌轩道:“我不想我的事牵扯到他们!”   洛凌轩看着她,却似是有些冷笑,道:“你是怕我对他们不利么?”说着又自嘲的笑了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你若实在是不愿理我,那我哪天没办法了倒是可以试一试。”   青离看着洛凌轩有些赌气的神情,只叹了口气道:“你不用这么说,我心中自然知道你并不是这样的人,你不会仗着自己的权势欺压人,我也没有这样的意思,只是他们待我都很好,我不想把他们拖进我的事里。”   洛凌轩听了青离这平心静气的话,心中虽对她这般了解自己有些窃喜,可见她神色淡然,一时又觉她也太过冷静,说这些话时似是对一个不关己的旁人一般冷眼旁观,想着却觉宁愿她不了解自己,哪怕是误会自己,至少那样证明在她心中是着紧自己的。   想着便更是怪自己,若是早些明白自己的心思,青离也不会那样决绝的离开,更不会山高天远的到了这蜀中,只能怪自己让她寒了心。   一时又觉得心疼万分,柔声道:“青离,我那天看你那么冷淡,又不愿跟我说话,我就只得出了这个主意,要我不请他们来,你会来么?我又怎能跟你这样好好的说话”说着又安慰似的对青离笑了笑,道:“你放心,我对他们绝不会有恶意的,以后也再不把他们牵扯进来了,你说好吗?”   青离听着洛凌轩这样的温柔浅语,心中又怎会没有感觉,可更多的却是惆怅,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却神情安静的说道:“那今日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认真听着。”   洛凌轩见青离依旧是这样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心中自然很不是滋味,想上前握住她的手,可见她这般郑重的神色,只怕他这样做了青离转身就走了,他也不敢放肆,只得将这个诱人的念头压下去了。   只笑着拉了拉青离的袖子,有些小心又有些抑制不住激动地说道:“青离,自你那晚走了以后,我想了很久,终于明白我心中最着紧的人是你,那时是我不对,我心思不定,又想着你又想着溪君,溪君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我总以为我是爱她的……”   说着只顿了顿,又道:“可自我受了伤,你救了我,那时我身份不明,本已经死了对她的心思,可谁料得到情势变化得那般的快,我回了京城又回到了以前的身份,溪君在京城等我多时,如此深情我怎么也报答不了的,可那时我心中又想着你,放不下你,可也不能对不起溪君,你们都是好女子,都是我错,伤了你们两人的心。”   “可是青离,你知道么?自你那晚离开后,我总觉自己的心中就像是少了什么,怎么补也补不回来,我终是知道,爱一个人该是怎样的心情……青离,跟我回去好吗?我已经向溪君赔礼道歉,母亲那处我也说好了,跟我回去吧,我定会禀明皇上娶你作正妃,我们好好的在一起,我再不会让你伤心,也绝不让你受欺负,一生一世的护着你,好不好?”   青离心中剧震,只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洛凌轩,眼中却有些水光闪动,听着他似是誓言一般的话,一时觉得欢喜非常,一时又觉得酸涩不已,又悲又喜,情绪十分激荡,半晌方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心中却觉少了些什么,一阵风吹来,青离只觉身上有些冷,脸上神色也渐渐有些冷然。   洛凌轩看着青离脸上不断变化的神色,最后却见她神色淡的有些怕人的看着自己,心中只觉不对,却听青离缓缓说道:“青离多谢洛王爷错爱,只是青离实在是当不起!”   洛凌轩看着青离有些决然的神色,有些不解更多却是心痛地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当不起?我心中喜欢你,你心中不也是喜欢我的么?你为什么要这样说,青离,我原是做错了,可你不能这样惩罚我,惩罚你自己。”   青离望着那风中轻轻摇曳的竹枝,心中却有些空落,道:“你说你爱我,我相信你此刻是真心的,不是骗我,可你也爱过柳小姐,对么?你们青梅竹马,柳小姐又是那般卓然的人物,可你说不爱就是不爱了,你的感情就是这般的漂浮不定么?”   说着看向洛凌轩,冷声道:“我自问比柳小姐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你今日可说不爱柳小姐爱我,明日你会不会告诉我,你不爱我又爱上了别人了,今日兔死狐悲,我不是也有些心惊么?!谁知道柳小姐的今日不会就是我的明日……你回去吧,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洛凌轩听着青离的话却不断摇头,似是不能相信青离可以这般无情,脚下有些不稳,微退了两步,又是愤怒又是委屈指着青离道:“你就是这般看我的?我的心你就这样不懂么?!”说着眼圈竟有些红,却不肯转开眼睛,只有些倔强的看着青离。   青离听洛凌轩说出这样的话,也觉自己的心似是被撕扯一般,泪水也忍不住落了下来,心中早已千回百转,却只告诉自己,这一次痛过也就过了,你输不起……   只轻声道:“我不是不懂你的心,我只是对自己没信心,我羡慕柳小姐能拿得起放得下,你不爱了,她可以潇洒的离开,可是我不行,离开了你,我或者会痛,但我可以天涯海角的去了,心中虽是遗憾,可我算是为过自己的心,总不觉自己白来了人世一遭……”   “但那样至少我还有我自己,你道我总是随遇而安,我可以失去亲人,可以失去爱情,可我心中十分明白,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我不能再丢了我自己.......你的爱太没有保证,我不敢用自己的心去赌,你输了不过只是一段爱情,而我输了,就失去了我自己,你懂么?”说完只紧抿着嘴,泪水却从眼中不断涌出。   洛凌轩听着青离这番话,刚才的恼怒和委屈早已消失,又见她满面泪水的模样, 只觉心中剧痛,上前两步在青离面前站定了,想安慰她却不知该怎么说,呆了半晌方似是泄气般地叹了口气,抬手提起袖口小心的给青离拭了拭脸上的泪。   眨了眨眼睛,柔声道:“莫要再哭了,都是我不好,原是我做错了,朝三暮四理不清自己的感情,害你难过,刚才更不该说那些话来逼你,你别伤心了,看你哭的我心都揪到一起了。”   说着一脸心疼的表情看着青离,青离也慢慢的平静了自己心中的情绪,抬头却还是有些泪眼婆娑的看着洛凌轩,咬了咬嘴唇道:“你若真懂我,就让我走吧,我已经对不起柳小姐了,不能一错再错,我不想自己也会有那一天。”说完也有些倔强的看着洛凌轩。 表白心迹(2)   洛凌轩听她还是这样说,心中只觉十分委屈,有些激动道:“那你要我怎么办呢?青离,我喜欢的人是你啊,难不成你要我再和溪君在一起?那样就是负责任了?可你想过我并不喜欢她,却还跟她在一起,那才是真的辜负了她,耽误她的终身!”   “我从前以为自己是爱溪君的,也想跟她一生一世,可发生了那些事,我与你朝夕相处,我心中早就有你了,我以前不懂,以为那不过是一时的错觉,过了就忘了,可是我忘不了,我回京城后,常常想起的都是你,尤其是我生日那晚你那般绝情的离开后,我每天心里就想着,你在做什么,可是去了药铺?晌午了你可吃了饭,会不会糊里糊涂的洗了衣服,惹得肚子痛了,有没有人照顾你……我总着想要是我还在平安镇,那我们会一起做什么,那端午的赛龙舟你是一个人去看的么……”   洛凌轩说着说着声音已经有些哽涩,说到这里却看向了青离,继续道:“青离,你不能这么狠心,我错了一次,不想再错第二次,我心里很清楚我爱的是谁,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你不能因为我辜负了溪君,就觉我会辜负你,更不能连一次机会都不给我,我也想跟我爱的人在一起……”   青离听得早已呆住了,往日里两人在平安镇相处时的点点滴滴,那些琐碎至极的事,现在只觉这般清晰,可又十分遥远,朦胧中似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青离愣了半晌,却似是相通了什么,回身竟有些浅笑的对洛凌轩说道:“你知道么,自那晚小王爷来找你,我便知道我跟你不过就是擦肩而过的缘分,那时便是到头了,我心中也断了从前那些妄思,那时我只想着你心中爱的是柳小姐,我不过就是单恋,断了也就断了,我自对你有心思那天起便想到了这个结局,不过只求你回京后过的好,我自己过得平静罢了。”   “可是,自我去京城后,你说你喜欢我,我便觉得对你对自己都十分失望,我不该对你有感情,你和柳小姐感情破裂我是脱不了干系的,我常常在想我到底做了什么,我从前觉得你与柳小姐那般也是不可能了,便由着自己的心,只觉得自己做的都是为着自己的心,虽不求你会喜欢我,可我能与你日日相对也是十分开心,我以为我做得都是对的,可我虽是尽了自己的心,不曾想,却也伤了另一个好女子的心……”   说着顿了顿,看向洛凌轩,道:“你说我现在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你的感情么?我也会害怕,我可以跟你回去,可是以后呢?就算我做了你的正妃,可我除了你,什么都没有,甚至会没有了自己。”   “我心里很清楚,我没有像柳小姐一般的家世,更没有她那般的才貌,我所凭恃的不过就是你对我的爱罢了,可那能持续多久呢,我相信你此刻的真心,可真不知道你爱我什么,能爱到放弃柳小姐那般的人物。”   “况且就她这样的人,你也说不爱就不爱了,可她尚有娘家,有自己的身份,若我真的跟你在一起了,我有什么,不过就是你肃王爷的王妃罢了,若你哪天不爱我了,我就真个什么都没有了”   “可要是我不跟你回去,从今以后只自己过些平平淡淡的日子,你当你的王爷,彼此心中或者还能留下一丝怀念,那样我不用活得战战兢兢,不用随时担心会失去你,失去你的爱……若真有那天,我会受不了的,你懂吗?”   洛凌轩听着已经呆住了,是的,他这次来一心只是想着要带青离回去,要明媒正娶的让她做自己的王妃,他只想着自己好不容易弄清楚了自己爱的是谁,青离心中又是喜欢他的,那她就应该理所当然的跟他回去,跟他在一起,让他保护她。   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青离会有这样的想法,她有这样的担心是应该的,她身份尴尬,又没有强大的娘家,也就没有倚靠,一人孤零零的嫁入王府,她所凭恃的不过就是自己了,可自己却从没有站在她的立场替她仔细的想过,没有理解过她的不安,她的担心。   忽的心中也有些害怕,怕自己要是哪天真的就不爱青离了,那她那时该怎么办?自己能不能护她一世周全,不禁问自己,会变心么?自己只觉爱青离,却没想过这爱与爱柳溪君有什么不同,难怪青离不相信自己对她的爱,自己心中也很恐惧,自己有天真的会不爱青离么?   两人一时都沉默下来,却听身后婉姿的声音传来,道:“姐姐,你原在这里。”   青离回身,却见婉姿和秀云相携而来,婉姿这时也看到了青离身后的洛凌轩,忙拉过青离,狐疑的道:“姐姐,这人怎么在这里?他没对你怎么吧?”   青离望着她摇头笑了笑,道:“我和洛公子不过偶然间在这里碰到了,我没事。”婉姿心下自是不信的,细看去却见青离的眼睛有些红,再看洛凌轩又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更觉奇怪了,只是不好再问,拉着青离有些小心的问道:“姐姐,你没事吧。”   青离摇了摇头,也不再看洛凌轩,只笑着对婉姿和秀云两人道:“我真的没事,两位妹妹,倒是劳烦你们来我了,我们这就回去吧。”   说完便挽着婉姿和秀云往回走,秀云也看出了这阵势不对,可见洛凌轩金冠蟒袍,剑眉星目的王孙模样,也想不出这两人会是什么关系,只得一脸疑问的望着婉姿,婉姿只向她微微的摇了摇头,跟着青离往前走去了。   洛凌轩望着青离渐渐走远,心中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只是不断想着难道自己真如青离所说那般,也许某一天又会向爱上青离一样爱上别的人?自己到底爱青离什么,这爱又与曾经对柳溪君的爱有什么不同,只想得心乱如麻也理不出个头绪。   青离三人回到花厅,却见周玉林萧然还有另一个年青男子也在那处,正与那几个小姐们一起连诗,倒是一片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周玉见青离过来了,脸上一喜,便疾步往这边过来,对青离道:“青离小姐,你来了,我们也是刚过来,倒是没见到你。”   青离刚才与洛凌轩一番谈话,心中早已有些筋疲力尽,却还是笑着回道:“我也不会作诗,就往那边走了走。”说着又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笑着对婉姿和秀云道:“两位妹妹,那边连诗正热闹呢,你们快过去吧,周公子,你也去吧。”   周玉见青离脸上虽是笑意连连,可却掩不住眼中的疲倦,又见她表妹和另一个小姐在,也不好说什么,只问道:“可是累着了,要不一起过去坐坐吧,总也比你一人闷呆着强些。”   婉姿也在一旁道:“是啊,姐姐,我们一起过去吧,你也看看我怎么挫他们的锐气。”秀云虽未说话,可也有些担心的看着青离,青离见几人这般,也不好再推辞,笑着与他们过去了。   那几个小姐见青离等人过来了,其中那个青年男子,倒是很有礼节的向青离和婉姿三人行礼,自报了家门,这人便是璧媛的哥哥,单名一个衡字,长的与璧媛也颇像,只是眉目间少了几分璧媛的傲然之色。   青离和婉姿见他说话做事十分洒脱,笑起来也是朗朗大气,一点也似他妹妹,也便对这人也多了几分好感,几人正寒暄着,那边洛凌轩却过来了,只见这边几位小姐的眼睛早已被他引了过去,婉姿撇了撇嘴,似是不忿的在一旁悄悄对青离道:“姐姐,这人生的倒是招蜂引蝶。”   青离没说话,远远地看着洛凌轩,一时也觉得这人竟像是画中人一般清秀俊逸,又见他眉间微皱,似是望着青离这边,青离见状只微微转了眼神,看向了别处,洛凌轩顿了顿脚步,还是往这里走过来了。   李衡忙上前去迎了洛凌轩,洛凌轩倒是笑着跟他说了几句,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花厅,李衡向那几位小姐介绍了洛凌轩,却只是这是洛公子,家中的好友,却也不漏半分洛凌轩的身份。   洛凌轩淡笑着向那几位小姐点了点头,算是招呼,见他们都停了下来,便说道:“各位原是在连诗,倒是打扰各位雅兴了,请继续吧。”说着自负手站花厅站了。   周围那几个小姐早也双颊通红的跟洛凌轩行了礼,各个说话也细声细语的,虽还作着诗,可却不时拿眼瞟向洛凌轩,   这花厅边上摆了一副琴,洛凌轩有些神思不属的走到那边,随手抚了上去,这是上好梧桐木所制成的联珠琴,细看去这琴已经有了断纹,原是一把上好的古琴,洛凌轩倒是来了兴趣,欣赏起这把古琴来。   却听耳边一人笑道:“洛公子看我这琴如何?”洛凌轩回头一看,来人眼波流转,粉面含羞的看着自己。 二上门   这人自然就是璧媛了,她初时见青离从小径那边过来,又见洛凌轩也从那边过来,早已暗自猜测两人的关系,又见洛凌轩似是闷闷不乐,青离虽表情淡淡,细看那眼圈的红晕还未过去,心中也早已打翻了醋坛子。   心不在焉的连了几句诗,见洛凌轩在似是对自己的琴十分感兴趣,她本与洛凌轩是见过的,只是说话少,他父亲虽未说出洛凌轩的身份,可言语中对他十分恭敬,知他从京城来,又是姓洛的,也猜到了洛凌轩应该是个王孙贵族。   又见他行事做派都透着股皇室贵胄的大气,别说一般的富家官家公子,她所见过的那些贵族都是丝毫不能比的,又见他来了便住在自己家中,对自己也是温和有礼,只觉自己与其他人不同,便上前搭话。   洛凌轩见是她,只微笑道:“李小姐,我对琴也没什么研究,不过听说好琴若没有数百年是不得断纹的,你这琴上的断纹横截琴面,我若没猜错,该是‘蛇腹断’吧,有这纹的琴也可称的上是最名贵的古琴了。”说着又随手手轻拨了拨琴弦,只觉琴音透澈,既不尖锐,也不钝拙,余音绕梁不休。   洛凌轩不禁笑赞道:“果真是把好琴!”那璧媛见洛凌轩随口便说出了这琴的玄妙所在,又是惊讶又是钦慕,早已芳心暗喜,只觉洛凌轩便是自己的知音般。   不禁轻垂了头,有些羞涩的说道:“洛公子太过自谦了,若不是对琴有十分的研究,也不得这般随口就道来了,想该是个爱琴乐之人,璧媛……璧媛倒想请教请教,还请公子不吝赐教。”说着只飞快的看了洛凌轩一眼,脸上的红晕却更深了。   洛凌轩哪有心思与她弹琴论乐什么的,刚才不过兴致来了,随口一说罢了,听璧媛这样说,也只漫不经心的道:“我哪说得上了解,不过就懂些皮毛罢了,小姐倒是抬举了。”   说着似是漫不经心向四周望去,看到青离那边却转不了眼了,可见青离瞧也不瞧他,心中不禁有些失落,又见在旁的周玉对她一副关怀备至的样子,心中只觉酸意直冒。   璧媛见洛凌轩对自己这般敷衍,却目不转睛的看向青离那边,心中不觉又羞又恼,想自己与那苏姓女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的洛凌轩就将她放在心上了?   却慢慢压下心中的怒气,暗暗有些较劲的意思,上前柔声道:“璧媛只看刚才洛公子拨琴的指法,便知洛公子定是深谙琴艺,洛公子是瞧不上璧媛,不肯指教么?”说着有些似是委屈的看着洛凌轩。   洛凌轩心中早就跟火煎似的烦躁不安,见璧媛这般作态,心中已是不耐,刚要拒绝,却又见那边周玉指着水边的花,在青离轻轻地耳边说着什么,青离听得倒是一脸微笑,洛凌轩见这场景只觉火气上涌,看着青离身边的周玉是怎么看怎么都不顺眼,恨不得将他抹去了。   似是反应过来璧媛想让他弹琴,也不多说,只撩了衣袍,在琴桌边坐了下来,抬手抚弦,低头想了想,又看了看青离,轻弹起来,悠悠的琴音便缓缓的流泻了出来,琴音清越又有些缠绵之意,却是一首古曲《蒹葭》。   古来写相思,未有过之《蒹葭》者,相思之所谓者,望之而不可即,见之而不可求,或者这就是洛凌轩此刻的心情罢。   周围那些作诗的小姐,还有花厅外的青离等人听到如此琴音一时都静了一刻,将眼神投向了洛凌轩,各人自然都有些惊异,怎想得到洛凌轩会奏起琴来,还是这般幽思悱恻的曲子。   洛凌轩身后便是一株梅树,四四方方的厅框与那曲折清孤的梅枝有着强烈的对比,洛凌轩临窗而坐,眉目清越,有些暖阳洒在他身上,他手指修长,奏琴时眉头却有些微皱,神色也似是有些忧愁,曲中的相思之意尽显,可却比一般女子奏来又另有一番意境,既有相思,可偶有铮铮之音,似是在剖析自己的心意又似是立誓般坚定。   众人都静静的品着洛凌轩的琴音,青离也看向洛凌轩,若说其他的古曲她不懂,可这首《蒹葭》她却是听过的,依稀记得自己还在苏府时,母亲面上常常没有笑容,偶尔兴起拿琴出来,却总是这曲子,母亲每每弹起这首曲子来脸上却有笑容,可青离却总觉得那笑容达不到眼底,甚至自己的心也会跟着难过起来。   再后来离开了苏府,母亲连琴都没有再碰过,这首《蒹葭》,还有曲中让青离不安的情绪渐渐也就淡出了青离的脑海,今日在这里又听道洛凌轩弹奏这曲,青离似是又看到了母亲眼中淡淡的哀愁,却似是懂了母亲每每弹曲时心中悲凉……   青离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曲子却停下,洛凌轩似是想通了什么,眼中却有了豁然开朗的笑意,长身而起,却不顾周围人的注视,径直出了花厅,走到青离面前,洒然一笑,柔声道:“青离,我想通了,我不会放弃的,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会让你对我有信心,我一定能让你接受我的!”   青离只觉洛凌轩笑容被春阳包裹着,浅浅哦似是有团光晕,竟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掌柜的,那公子怎么又来了?这些天天天往我们药铺里跑,怎么东家也不说说,还就知道缠着青离姐姐,怎么有这样的人啊?打扮的倒是一副公子模样。”药铺里的一个药僮有些愤愤然的说道。   那掌柜的听了这话,唬了一跳,忙偷偷的看了看外面的人,见他似是没有听到这边的话,仍是笑眯眯的看着青离,这才放了心,松口气,瞪了那药僮一眼,又压低声音斥道:“你懂什么!这话再不要说!那公子一是你能说的,小心东家撵了你个不懂事的臭小子!”说着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那药僮自是有些委屈,可见掌柜的这么声色俱厉,也不敢再大声说了,只嘟嘟囔囔的抱怨道:“您骂我作甚?我还不是为青离姐姐生气,这么一个人,来了又不看病又不拿药的,整天的干坐在那边,只晓得色迷迷的看着青离姐姐,东家也不说话……”   掌柜的见他越说越不像,又生怕被外面的人听到了,慌的伸手打了他一个嘴巴子,急道:“小祖宗喂,你别再乱说了行不?什么色迷迷的,你也不看看人家什么身份,也不怕连累这一屋的人?!”说着只有些跺脚。   那药僮被打了一下,又见掌柜的这般急,早就有些懵了,也不敢再说,眼圈却有些红,只不敢哭,就那么呆呆的看着掌柜的。   掌柜的见他这样,刚才本是心急,现在心中也是不忍,又偷偷地看了看外面,将他拉到了里间,这才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我打你是为了你好,你要知道这祸就是从口出的,那公子别说是你,东家都不敢说,还好茶好水的招待了,你敢去惹?!”   “人家可是京里来的大人物,连我们这里的郡守大人都对他恭恭敬敬的,你说你说那些话要是被他听到了,能有你好果子吃?!你就安分些,没看人家对苏大夫尊敬的很么,什么色迷迷的,传出去你还让不让苏大夫做人了?你啊……”说着又有些又有些跺脚。   那药僮听了掌柜的话,早已吓得不行,只带着哭音道:“掌柜的,我错了,我再不敢了,您别告诉东家……”说着拉着掌柜的袖子不肯放。   掌柜的见他这样,心中也知道是吓到他了,只道:“我去说什么,你只别再胡说就行,那个公子来这几天了,也没见他怎么着我们,说话也客客气气的,你别去惹他就行。”说着又看了看外面,有些担忧又似是自言自语道:“唉,这苏大夫怎么就惹上这么个人了呢,真不知是福是祸……”   那药僮也不敢去打扰掌柜的,只悄悄地自己擦了眼睛,也随掌柜的往外看去,这下心中倒是知道怕了。   青离正在铜捣筒中捣着药,这药铺并不大,她怎么听不到刚才药僮说的话,听到“色迷迷”那会儿脸上也是一红,也担心洛凌轩听到了会不会生气,只抬眼看了看面前的洛凌轩,却见他似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一脸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青离只瞪了他一眼,却又觉得自己这般做也是枉然,便又不去理他,只装作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   洛凌轩哪有听不到的理,自己却也在心中暗暗的想,自己这般看着青离算不算“色迷迷”, 只是他见青离脸红,却有些得意,也就丢开不管了,继续看着青离发呆。   青离有种翻白眼的冲动,自从李府那一宴过后,洛凌轩当着众人说了那些话,周围那么些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俩,特别是青离,青离当时却是又惊又羞,脸涨得通红,却做声不得,狠狠地瞪了洛凌轩一眼,拉着婉姿便走了。   洛凌轩见青离这般落荒而逃的模样,却在后面大声笑道:“青离,你只等着我罢,我说过你走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青离顿住了脚步,十多年来都少有生气的她只觉有种情绪猛地冲上心头,额上青筋似也“突突”直跳,婉姿感到青离握紧了她的手,她早已被洛凌轩这般行为弄得目瞪口呆,只有些惊讶的叫道:“姐姐……”   青离定了定神,也知道自己定是掐疼婉姿了,忙松了手,轻呼出一口气,方说道:“婉姿妹妹对不住……我们走吧。”说着也不回头,提脚大步往出府的路走去了,耳边似是还能听到洛凌轩在后面传来的笑声,青离有种回去狠狠踢他一脚的冲动。 死缠烂打   不过回了林府的第二日,郡守大人李谦和他儿子李衡竟亲自上门拜访林家老爷,林家老爷怎想得到自己一介平民商家竟能劳郡守大人亲自上门拜访,还有他一直中意的“女婿”,自是十分高兴,郡守又将洛凌轩介绍给了他,洛凌轩又重礼相送,与林家老爷也相谈甚欢。   林家老爷难得高兴,忙留三人一起吃饭,又让人找了周玉和林萧然前来,言谈间也知道了洛凌轩来自京城,似是京城权贵,具体身份也不得而知,见郡守对他也甚是恭敬,心中大概也有了个数,对洛凌轩自是奉为上宾的。   只是他心中暗暗揣测,这郡守大人是个什么意思,难道说不是这李公子相中了自己女儿,对自己女儿有心思的莫不是这位京中来的贵人?   林老爷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只觉自己是不是真的如自己夫人所说,想攀附权贵想疯了?说话间又仔细地观察了洛凌轩,觉得他对自己甚是尊重,说话虽有些矜持可也十分得体,一点也没有权贵的傲气,一口一个“林公”,听得林老爷简直老怀大慰。   中午便陪着几人多喝了好几盅,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越喝对这个“女婿”越觉顺眼,连林萧然要替他喝酒都被他给骂了,喝到高兴处,洛凌轩趁机说出自己喜欢医术想要到林家药铺里学学的话,又顺口说了些自己以前看的医理,惹得林老爷和在座的刮目相看。   林萧然和周玉自然都知道这洛凌轩醉翁之意不在酒,周玉更是都要站起身来阻止,林萧然忙拦了他,又想婉言谢绝,可林老爷早已喝的醉醺醺,却责怪自己儿子和外甥不懂事,大手一挥,洛凌轩便成了这林家药铺的常客。   洛凌轩初进药铺那日,便是林家老爷领着洛凌轩去的,还直说让青离多教教,青离见了洛凌轩自是十分吃惊,怎想得到他竟会这般做事。   青离在林家药铺里帮忙,又兼自己来蜀中这么些时日也多亏了林家照顾,林老爷这样说自己也不能不答应,见林老爷似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又见洛凌轩又是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也说不得什么,想着洛凌轩不过这些日子呆过了,自己不松口,他淡了心,自然会丢开的便应了下来,谁知这算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又知道了后悔是个什么滋味……   洛凌轩倒好,每日里来了,就对着青离一脸傻笑,青离到哪儿他便跟到哪儿,青离初时还能淡然处之,久了心中越是烦躁,谁能忍受随时一抬眼,就有个人含笑在你面前,似是你到哪儿都能见到他一般,青离只觉自己有时都被他看的心里发毛了,却又发作不得,甚是恼火。   洛凌轩也是狡猾,有时见青离烦得似是马上要发火的样子,便忙装得郑重其事的模样拿着书或是一味药材请教青离,青离拿他也没法,见他问的认真他也就认真的给他讲解,可经常讲着讲着又见洛凌轩傻笑着望着自己,青离发火瞪他,怒道:“不想听就不要听!”   洛凌轩在一边却是不慌不忙的模样,朗朗地将刚才青离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满脸无辜的看着青离,看的青离直想将手中的书向他脸上砸去,偏洛凌轩又是个不知趣的,每当这时还要明知故问道:“青离,你生气了?气我学的好么?”   青离有气也发不出来,只是有种想要打人的冲动,好声好气的跟他说让他回去,他却只说自己来这里要事,办不好事情回不去,不然就是将林家老爷搬出来,多两次青离也觉烦了,不想跟他纠缠,渐渐的就当这个人不存在,暗暗地平复自己的心情,天知道青离十几年没发过的火这几天就跟火炉似的喷个不停。   这几日青离已经渐渐习惯了洛凌轩这般作态,没事只不理他,自己该做什么做什么,洛凌轩现在是那种你越理他他越来劲,故意将你惹生气,然后又装可怜。   青离本是个很少能生气人,一般的事好好的说说也就过了,更是个不肯轻易发火的人,有时明明怒了也会在心中慢慢按下,想着洛凌轩磨久了,自己烦了就会走,可洛凌轩从不知趣,越见青离生气越是火上浇油,只逼得青离这样好性的人马上就要翻脸了,他才忙装无辜装可怜,或是拿林老爷出来说话。   青离每每到这时就会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无奈感,她本就是个很难生气的,除了洛凌轩那次在李府中公开表白,她生了十几年来不曾生过的气之外,这些日子算是她有生以来知道人为什么会生气,会想发怒,甚至有将东西摔到洛凌轩状似无辜脸上的冲动。   可她的怒气是蓄得慢,去的却快,每当她似是再也忍不住要发火,被洛凌轩楚楚可怜的眼神和装作无辜却是威胁的话三两下去了怒气,自己便努力说服自己过一阵就好了,这人就快走了……   可洛凌轩似是很喜欢见青离拿他无可奈何的模样,见青离焉了,又开始新一轮挑起青离的火气……   青离心里实在是想不通,这人怎么就变成这样没脸没皮的了,一点也不知收敛,甚至越看他越觉面目可憎,哪里还有当初京城那个华服矜傲的小郡王模样?   青离刚捣完药,正要起身去拿纸,面前马上就放好一张纸,抬眼不意外的就是洛凌轩一脸讨好的笑容,青离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只接过了纸,淡淡的说了声:“谢谢。”   洛凌轩却甚是兴奋的说道:“举手之劳!你还跟我客气什么。”   青离似是对这样的洛凌轩已经麻木,也不理他,将药盅里的药小心的倒了出来,又拿药匙将里面沾着的刮了出来,将药包好,又拿了笔在一张小纸签上写了几个字,将纸签贴在药包上,找了找药柜将药包放了进去。   做完这些也不休息,拿了把小铡刀开始小心的切着参,洛凌轩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着青离,见青离也不理他,似又是对那切的参感兴趣,伸手想要去拿,青离一慌,忙道:“你小心手!”说着自己按着参的手上却是一滑,青离“啊”的一声,手上却被拉了条口子,鲜血直冒。   青离忙丢了刀,握着手眉头紧皱,嘴中有吸气声,看来也甚是疼痛,青离正想在身上找绢子将手包了,却冷不防的被洛凌轩将手拉了过去,青离一惊,只见他满脸心疼的模样瞧着青离的手,青离见他这样,本想责怪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叹着气要将手抽回,可洛凌轩猛的却将青离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嘴中,含着手指轻轻吸吮。   青离先是一懵,可马上觉得浑身的鲜血都涌到了头上似的,又羞又气,手却先脑袋作出决定,“啪”的一声扇在了洛凌轩那俊脸上,受伤的手也抽了回来。   药铺里的人早已望向这边,青离这一巴掌过去却将众人都惊呆了,青离收回手,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着洛凌轩,洛凌轩呆呆的,脸上满是错愕,手不自觉的捂着自己有些微红的脸,旋即似是明白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脸上马上又有些委屈,只捂着脸眼神纯良的看着青离。   青离似也觉得自己刚才那样做有些过分,可心中压了这么些天的怒气终是冲了出来,自己也没相通自己怎么就一巴掌过去了,可却有种发泄的快感,口中斥道:“你作什么动手动脚的?”   洛凌轩眨了眨眼睛,只觉得心中十分委屈,从小到大只记得自己惹了事被父王狠揍过之外,却再没有被打的经历,可那时自己小,又不懂事,都是屁股遭殃,这稍大了,父王母妃别说打了,重话也没说话几句,还有皇上皇后,谁不是拿他当宝看来着,今天一番好心却被青离打了一巴掌……   又看向青离,也不知是被气的恼的还是羞的,只满面通红的瞪着他,洛凌轩心中也怪自己孟浪,虽喜青离轻嗔薄怒的模样,可也从未见她生过这般大的气,心中也有些惴惴。   看着青离手上的鲜血还在往外冒,又是心疼又是心急,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一时心急,想着帮你止血……你别气了好么?”说完用手蹭了蹭自己的脸,眼神有些委屈的看着青离。 青离见他蹭自己的脸,心中也觉自己过分了,怎么也不该打人脸,自己刚才情急,用的力也大,也不知会不会肿,听他这般说,只觉哭笑不得,道:“谁告诉你这样可以止血了?”   洛凌轩老实交代道:“我原在王府时,有回见个丫鬟手被花扎了,侍卫就是这般替她止血的,我问他,他就说是为了止血……”说着又忙上前看青离的手,担心道:“你看这血又流出来了,我……”   青离退了一步,只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准乱动,这才看自己的手,见手上的血直冒,还滴了在地上,便轻轻的甩了甩手,却不忘骂洛凌轩道:“人家那是被扎了,刺吸出来就好了,我这是被扎了吗?你没看见这血就跟那泉涌似的直往外冒,你那叫什么止血法,尽听人胡说……你个……”   本想骂洛凌轩登徒子的,可想了想却觉不对,又忍住了,顿住又吸了口气,刚才割到的时候倒不觉特别疼,现在却觉疼得有些钻心,人说十指连心果真不假,忙从身上的找了绢子出来将手包住。   可那血就真跟泉涌似的,只冒个不停,青离见这样也有些急,忙去翻药柜似是找着什么,掌柜的却反应过来,忙在青离旁边说道:“膏子在柜上左边的那个红色抽屉里。”   青离这时想起周围还有掌柜的他们,脸上又是一红,低头道了声谢,正要去拿,洛凌轩却先她一步去柜上找膏子了,口中急急地只问掌柜的:“怎么这么几个红色的,是这个么?”   “不是…...左边上面那个……”   “那是这个?”   “诶,对,就是那个……绿色盒子装的……就是那盒了……”青离在旁边只听洛凌轩和掌柜的在那边一问一答。   青离顿在那处,看着在柜上瞎找的洛凌轩,他的一边侧脸微微的有些红肿,可他自己却似全不在意,紧皱着眉在那边翻找着,不时和掌柜的问着话,青离看着洛凌轩,不知怎的,心中却觉一酸,有些说不出话来。 长相思   洛凌轩拿着药膏疾步走到青离面前,边走边急着问道:“是这个了,你快涂上!”青离看着他,刚才自己那一愣神,反倒没有察觉到手上的疼痛一般。   洛凌轩却并未注意青离刚才的神情,走到青离面前,正想要拿起她的手来查看,猛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怕冒犯了青离,不禁用手轻碰了碰自己的脸,眼神却有些委屈有些无辜地催道:“青离,你快涂上吧。”说着看向青离的手指。   青离这时才顺着洛凌轩的眼神低头一看,却见受伤手指上包着的绢子早已被鲜血染透,那血却似止不住般不断渗透着绢子,掌柜的忙在旁说道:“快去后面洗洗吧。”   青离也反应过来,忙往后园走去,洛凌轩也急慌慌的跟着过去了,刚进后园,青离还没来的及动,洛凌轩早已撩了袍子夹在锦带上,在架子旁拿了水桶,水桶熟练的往木轱辘上一套,扯了扯绳子,快速的打了半桶水上来,又倒在旁边的木盆中,放了水桶便端着盆往青离这边过来了。   青离见桶里溅起的水都将他的袍脚打湿了,脚上的皂靴上也尽是水,洛凌轩却全不自觉似的,边走边急道:“青离,你快过来洗了好上药!”说着将盆放在了青离旁边的架子上。   又过来查看青离的伤口,却见那绢子上早已浸透的殷红的鲜血,洛凌轩脸上又是着急又是心疼道:“怎么流了这么多血,止不住可怎么办?”   青离也看到了自己手上的血,却有些平声静气的说道:“没什么,可能割的有些深了,一会儿就好了。”边说边低着头自顾自的揭开绢子,可里面的血已经有些凝固,揭的时候扯着伤口还是有些疼的,青离便微微的皱了皱眉,手动的也有些慢。   洛凌轩见青离慢慢揭着,自己又帮不上忙,在旁也只能干着急,只一叠声的说道:“很疼吗?疼你就叫出来吧,别憋着……我知道很疼……咝……”   青离听得洛凌轩那般绘声绘色的“咝”声,只顿住了手,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觉这时的洛凌轩就跟个麻雀似的不断在旁唧唧喳喳,真想一掌拍开他。   好不容易将绢子揭了下来,那伤口上虽有些凝固的血块,可还是有些冒血,一只手指上血块斑驳,倒有些吓人,青离轻吸着气,忙将手放到水中轻轻的搓着洗了,虽是冬天,可因为是井水,倒是一点也不冷,微微的还有些暖意。   青离洗净伤口,那水却被血染的有些红,洛凌轩忙将药膏递过来,青离接过药膏,一只手却不好拿,洛凌轩见状,又接过药膏,似是征询的小心看了青离一眼,惴惴道:“让我帮你吧。”   青离看了看他,淡淡道:“不用了,你拿着就行。”洛凌轩听了忙将盒子打开,青离从用指尖微挑了些膏子出来,将那只受伤的手指举过来轻轻的涂了上去,药膏清凉温润,青离方才觉得疼得有些火辣的伤口瞬时感觉好了很多,心中倒称赞这林家药铺自制的药膏还真是不错。   洛凌轩在旁看着青离的手指,那伤口确实有些深,割开的两片肉就这样翻着,还有些红肿,洛凌轩看着看着竟觉得自己的手指似是也有些疼了,不禁皱了眉,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青离抹完药膏,却见自己方才拿绢子已经被血染透,早已是不能用了,便又在自己身上找了找,确实也没有了,洛凌轩见状,忙在自己身上翻找,摸了半天,手却在自己的心口边停住,只拿眼看着青离,脸上却有些红,似是十分踌躇。   青离见他摸了半天也没找出来,又只按着自己的心口不说话,这般神色怪异的望着自己,只觉十分奇怪,也弄不明白这人是怎么了,便止住他道:“找不到就算了,我去外面找绷带一样的。”说着便要往外走。   洛凌轩却一把拉住她,小声道:“我这里有……”说着却不看青离,兀自在那里羞涩着。   青离见他脸上又有些红,似是有些不舍又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明白他这是害羞个什么劲,心下更是糊涂,照说洛凌轩也不是个吝啬的人,还没见他这样宝贝一样东西,她不想夺人所好,更何况自己就是个包伤口的事情,便道:“算了吧,外面带子多。”   说着看向自己的伤口,刚上过药的伤口似是又有些冒血,青离便要往外走,洛凌轩拉住她不放,小心的从自己身上摸出了放在心口的东西,原是一块小小的绢子,青离见洛凌轩有些珍而重之的神色,也觉有些好奇了,这到底是个什么绢子他这般看重的?   往那绢子细看去,却觉上面的绣花十分眼熟,这不就是那次洛凌轩被蛇咬伤,自己给他包扎伤口的绢子么?怎么他还留着……   绢子早已清洗的干干净净,上面的血渍和药渍也没有了,青离哪想得到洛凌轩还留着这绢子,这么久了她以为洛凌轩那次用完早已扔掉了,却不想今天还能在这里见到。   想起洛凌轩原是一直将这绢子放在自己身边,方才又是那般珍重不舍和有些羞意的模样,不禁有些惊讶和错愕的看着洛凌轩,洛凌轩却避开了她的眼神,青离见状,自己也有些羞赧,只轻声道:“这你怎么还留着呢……”   洛凌轩讷讷回道:“我看上面的绣花可爱,扔了可惜……”   青离似是回想起那时自己中了毒,洛凌轩衣不解带地守了自己一天一夜的事,心中有些温暖又有些惆怅,还记得那天早上自己起得早,出门却看见洛凌轩守在自己房门外睡着的模样,还有自己那时的心思。   若是能这般一直下去就好了……   若是时间真能停在那个时候便好了,可是世间的事总不会这般轻易遂人愿的,想着两人当时相处的种种情景,再看今日的情势,青离却觉得有种恍如隔世般的惘然,只有些怔怔的看着洛凌轩……   洛凌轩见青离这幅所有所思的神情,也似有所感,叹了口气静默了下来,半晌青离方道:“不过是一方粗布帕子,真不值什么,你不用这般费心的……”说着接过了绢子。   微甩开绢子正要包扎,却见上面墨迹点点,原是写了字在上面,青离一愣,看着洛凌轩,洛凌轩脸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小声道:“我没事胡乱写的……”   青离见他这个样子反倒来了兴趣,那帕子本就小,上面却是题了首词,皆是蝇头小楷,青离拿起帕子仔细看起来,也可见其笔力苍劲,正是洛凌轩的字,可却似比往日的似要多了些绮眷缠绵,上面题词曰: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菊花开,菊花残,寒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原是一首《长相思》,倒是把思念之情写得鲜活,青离只觉这首词仿佛触动了自己心中某个地方,眼前闪现的却是那晚在木亭中想起洛凌轩的情景。   青离怔怔的看着帕子,却不知该说什么,片刻后洛凌轩在旁轻声说道:“自你走后,我本想去找你,但是京中事情尚未解决,我知道我去了只会让你更烦我,你也不会跟我回京,说不定还会更瞧不上我,京中的事情又十分复杂,我也不把你搅进这些事来……”   “可等我过了些日子去平安镇找你时,家中却门户紧闭,我以为你是去药铺了,便在门外等着,可我等到了天黑也不见你回来,我忙去问赵家嫂子,她却不肯说你去了哪里,只说你已经外出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去,我又去恒福打听,老大夫也不肯跟我说,我费了些力才知道原来你来了蜀中……”   “我当时心急如麻的,却也只得先回京城禀过母亲,母亲答应我,只要我将京中的事解决好便准我来寻你,我那些日子每日里心中都是惶惶然的,担心你会不会在路上遇到什么意外,也不知自己到了蜀中能不能找到你,找到了又怕你会不再理我……”   “这个……便是在那时写的……”说着有些忐忑的看着青离。   青离看了那绢子一会儿,片刻将绢子展开把手指包好,洛凌轩见她神色淡淡,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惹恼她了,只讷讷的道:“青离……” 青离却抬头道:“这样纠缠着你不烦么……可是我真的有些累了,不想再这样陪你玩下去,你回去吧,真的,我不会跟你走的。”说着只直视着洛凌轩的眼睛。   洛凌轩听了青离的话,眼中的神采渐渐的暗了下去,片刻后倔强的看着青离道:“我做这些只是想让你看到我的诚意,我知道你对我没信心,可我要怎样才能让你相信我,我故意招你烦,我那样只是想让你多看看我,我是心里那么想跟你在一起,你却总还是不懂我的心……”说着竟觉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般,眼中一副受伤的神色。   青离却没有向平时一样与他敷衍,今日似是铁了心般,只道:“我等下就回林府,明日我也不会再过来了,你要是还愿来就来吧。”说完也不看洛凌轩,自己转身出去了,只留洛凌轩一人呆在那处。 诉衷肠   第二日青离果真没有再去药铺,洛凌轩虽知青离昨日那般说了,今日恐不会再去,可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去药铺里看了一圈,青离真的没来,洛凌轩看着如往日一般忙忙碌碌的药铺,可却没有了熟悉的身影,只觉自己整个人都空落落的,想起青离昨天说得那些话,一时有些怕,可心中还是不肯放弃,想了想,转身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洛凌轩从李府一宴之后,便从李府搬了出来,自己在林府旁边找了个房子住下来,倒是与青离成了邻居,偶尔会上门拜访,更多的是借口陪着青离傍晚同路回去,誓要做到形影相依。   可青离再不去药铺了,他也没法,他只能偶尔耍下小手段,真把青离惹到了,他也不敢再去触霉头,生怕把青离逼急了,这几日洛凌轩也不自己上门拜访,每天里就差了墨竹或是朱砂带些礼物去见青离。   朱砂和墨竹虽是王府下人,可洛凌轩对他们两个倒是十分好的,王府又与别个府中不同,毕竟是皇家,规矩和做派自是要严谨些,像墨竹和朱砂这样玲珑剔透的女子倒是一般小姐也难及上的。   青离见是墨竹和朱砂来也不好冲人生气,洛凌轩送的那些礼物倒也没什么贵重,都是些当地的小玩意笑把戏,却很精致可爱,逗人开心,中间或是加一首诗,或是一阙词,聊表自己对青离的思念。   青离只觉洛凌轩脸皮越来越厚,本是拒收那些东西,可每每她不收,朱砂和墨竹便只躬身捧着东西,低着头却脸带笑意,叫人骂不得恼不得,青离自稍微懂事以来便没有使唤下人的经历,更何况墨竹和朱砂这般的人,总她们看得十分尊重,见他们这般,又不好伤了他们的面子,也只得收下东西。   洛凌轩这几日每日里派人送东西过来,这林府上上下下早已传遍了,看青离的眼神也有些变化,林府的人都还厚道,青离这样温和可亲的女子本也是值得人敬重的,可见洛凌轩这样龙章凤姿的人物对她如此倾心,心中却觉得不解。   每日里洛凌轩送东西来时,那些个见过洛凌轩的小丫鬟仗着青离性子好,不会斥责她们,便总是嬉笑着在旁看热闹,有时看着那些个好玩的,逗人的也心生羡慕。   那些丫鬟都知道青离出身不高,一般的布衣之家都说不上,便把青离看做与他们一班的人,直让青离说怎么洛凌轩这样的王孙贵族会跟她扯上关系的,又怎么会喜欢上她的。   每当这个时候,青离也会苦笑,是啊,像洛凌轩这样的王孙贵族怎么会跟自己扯上关系的,又怎么会看上自己的?   也有那些稍微懂事些的丫鬟,便劝青离跟不得洛凌轩,虽是王侯之家,可以青离这样的身份,去了也不过就是个妾侍身份,虽说现在对你多情,谁保得住以后的事呢?   再说你看洛凌轩这样的身份,又有才识,长的又是那般的好模样,哄起女孩子来简直要人命了,别说是王孙贵族了,就是一般人家这样的男子,那也得多少女子愿意跟着他啊,那妾什么的还不是一群一群的往家里领,青离又是这样的好性子,进了那里还不被人给生吃了,深宅大院的哪家没点见不得人的事儿……   胆小点的丫鬟也就吓着拉着青离直说千万别去,胆大些的,便一脸陶醉的模样说,要是能得洛凌轩那样的男子倾情,哪怕就是一瞬,也是见多幸福的事啊,说着又开始羡慕青离,青离只有笑笑而已,也不多说,这些不过都是些心思单纯,天真烂漫的小丫鬟,坏心思倒是没有的,都是为了她好。   可也有那有点嫉妒心思的,便说青离攀高枝什么的,青离倒没有听到过这些流言,可不时见林家一些自己不认识丫鬟背着自己说悄悄话,什么洛凌轩今日又送什么了,昨日又写了什么诗,看着自己去了便“哄”的散开。   青离也是个知趣的,可她在这林府身份又甚是尴尬,又不是主子,客人也不是正经客人,自己身份也只是个民女,虽然婉姿和林萧然待她确实十分的好,可青离却还是开始考虑什么时候离开这里了。   林家老爷后来自是知道洛凌轩不是对自家女儿有意,对自己那番看重,也是为了自己家中的客人苏大夫,开始的时候自然也有些不舒服,久些也没什么,可他却不可能为了青离去得罪洛凌轩,洛凌轩搬到了他家旁边,整日里在自家药铺里晃悠,他当然也是知道的,只是装作不知道,和稀泥。   洛凌轩近日来在自家惹起的风声,他也不好过问,毕竟一个只是客人,一个又是他惹不起的人,好在他也开明,并不觉得青离有什么错,只将这事丢开了。   青离这晚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过两日便离开林家,离开蜀中,她确实不好意思这样呆下去了,暂不说洛凌轩这般招人眼的行为给她带了很大的困扰,就说近来在林家住着,感觉也很怪异,她也不想再麻烦林家,还是决定早些走比较好。   青离性子虽随和,可真下定了决心却是谁也拦不住的,今日一早起来了,洗漱好,又将包袱什么的略收了收,想着还是先去药铺看看,毕竟还有些事要跟掌柜的交代一番,刚打开房门,却见门外站了一个人在那处徘徊。   正是周玉,他似是犹豫不决的想要敲门,见青离这一开门,却似是被吓了一跳,看着青离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青离见是他,也笑了笑,道:“周公子,找我有事么?”   周玉脸有些红,看着自己手上的瓶子讷讷的说道:“我……我听表妹说前两天你的手受伤了,这是我托人带的药膏,表妹说你手上的口子划得深,怕是以后会留疤,这个药膏很好用,用了也不会留疤,青离小姐,你试试吧……”说完将自己手中那瓶药膏递给了青离,看青离的眼神却有些闪烁。   青离听他这么一说,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又见这瓶药膏的瓷瓶十分的精致,怕就光是这个瓷瓶就得花好多钱,更遑论这瓶子里的膏药了,定是十分贵重的东西。   便推辞道:“多谢周公子一番好意,可我手上不过就是被划了一道口子,都已经开始愈合了,至于留疤么,倒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最多也就一条姜印吧,这药太金贵,我这点小伤口用了实在是糟蹋东西,不如你留着以后若有什么,用了倒是值当些。”   周玉见青离推辞,便有些急,脸涨得通红,将瓶子塞到青离的手上,似又是鼓起勇气般的说道:“青离,你收下吧,这是我……我专程替你买的……”   青离听他这样唤出了自己的名字,心中便有些羞,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两人倒是就那样隔着门槛呆站着,片刻后,青离只为难地说道:“周公子……你对青离的好意青离心领了,只是这个我确实不能收。”说着将瓶子又放回周玉的手上。   想了想又道:“周公子,你和婉姿妹妹还有林公子待我都十分好,这段时间也多亏了你们的照顾,我在这里过得十分的舒心,不过我正好跟你说一声,我打算明日或是后日便要离开蜀中了,我今日先去药铺,傍晚回来会去跟他们辞行的。”   周玉呆了片刻,忽的问道:“青离,我可以这样叫你么……你这是打算要跟洛公子走了么?”说着只看着青离的眼睛,脸上却没有再红,可眼中却有丝落寞的神情。   青离怎想得到他这样问,只笑了笑,道:“不是,我怎么会跟他走的呢……我在这里也呆了好些时日了,该去其他地方走走,也或者先回平安镇吧,好久没回去了,再过些日子便是我娘的祭日,我该去替我娘扫墓了……”说着有些缅怀的神色。   周玉听了这话却是一喜,脸上瞬间便有了神采,有些激动道:“那我陪你一起回平安镇吧,青离。”说着只有些期待的看着青离。   青离听他这样说,沉默片刻方道:“周公子,你对我的心意我心领了,可我实在是报答不了,对不起,我想自己四处走走,再回平安镇……”   周玉愣了一下,轻声道:“你这样是为了洛公子么?你心中很在意他?”   青离释然地笑了笑,道:“我不是为了别个谁,我只不过是为了自己……”   周玉却似是下定决心郑重道:“青离,这些话我想了很久,本该早跟你说的,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心中便有了你,我只想对你好,让你开心,过你想过的生活。”   “若是你想去外面转转,不管去哪儿,我周玉都愿意陪你一起去,若你想回平安镇,我就陪你回平安镇,一辈子都呆在那里,你喜欢医药,我们可以一起在药铺里,你替人看病我便在旁边帮你抓药……总之你喜欢什么我都依着你,陪你做你喜欢的事,你……你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好吗?”说完只眼神殷殷期盼的看着青离。   青离听了先是一惊,虽然她方才有些明白了周玉的心思,自己刚才那般说也是想断了他的心思,却没曾想周玉竟就这样将话全都说出来了。   虽有些羞涩,却知道这事不能这样马虎而过,愣了愣斟酌道:“周公子,多谢你对青离的错爱,只是青离实在是不能接受你的一番好意,对不起。”说着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偏了头。   周玉听了青离的拒绝,心中却并不觉得意外,上前柔声道:“青离,我知道我一时这么冒昧的说这些话,你肯定不能接受,我只想你能给我个机会,让你接受我,你现在……现在可以不接受的,只要你能让我陪在你身边便好了……”   青离只觉为难,道:“周公子,我很感谢你对我的这份心意,可是我不是不愿意接受,实在是不能接受……”   “我知道,你心中喜欢洛公子对么?”周玉接着青离的话说道。   青离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周玉却有些苦笑道:“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只是他既然不能给你想要生活,你为什么不能尝试着给我一次机会?”   青离看着他,眼中却有些晃神,顿了顿说道:“对不起,周公子,我不能心中想着他人却跟你在一起,这对你不公平也不尊重,青离不能耽误了你。”   周玉看着青离,却笑了,道:“我想了很久,今日终于鼓起勇气跟你说这些话,我知道你心中喜欢的是洛公子,我也猜到了你不会接受我,你心思一向是这般磊落的,可我还是有些期待,我不求你能马上接受我的感情,我只想你能给我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我或许不能给你惊天动地的爱情,可我知道我们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的,我们会平平淡淡的一直在一起,青离,答应我好吗?”   青离听着周玉这番言辞恳切的话,却有些怔忡,或者她应该放开自己的心情,试着接纳另一个人,正如周玉所说,或者他们不会有惊天动地的爱情,可他们能平平淡淡的幸福下去……   青离愣了很久,脸上却忽然有些笑容,望着周玉,轻轻地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周玉却似是不能相信般的看着青离,脸上早已满是惊喜,只呆呆的看着青离,说不出话来,青离也淡笑着看着他,两人就这样脉脉相对。   青离和周玉就这般,一人在门内,一人在门外,相视而笑,青离只觉自己似是放下了许多烦恼般,心情也放松了许多,正要说话,却听周玉身后“啪”一声响,青离和周玉都是一惊,一起望过去,青离见了来人,心中却是一紧,有些呆住。   决绝   只见洛凌轩站在院中,脚边的膏药撒了一地,白玉似的盒子还在微微打着转,洛凌轩一脸不能相信的看着青离,眼中似是质问又十分不解,脸上却是有些受伤的神色。   洛凌轩今日早起,特特自己带了药膏来送给青离,却不想不早不晚正好听到周玉情深的给青离表白的话,洛凌轩却觉自己的脚也动不了,话似乎也说不出,就那么呆呆的站在那里。   在青离沉默的那一刻,他只觉自己的心都似是被吊到半空中了,心中就如雷响一般轰响,可谁却听到青离嘴中柔柔说道:“好。”她竟真的答应了周玉,她竟真的答应了周玉?!   洛凌轩只觉自己心上仿佛是被一块大石压住了,不能喘气,心却压的又重又疼,又似是被什么揪住了,痛的有些钻心,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可青离的眼神,却一如往常般的平静无波,也不解释,也没有多余的感情,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自己,她不是爱自己的么?她不爱自己了么……   她不要自己了,却愿意接受别人,洛凌轩只觉这答案另自己又是心痛又是失望,不能相信青离就是这般绝情,一点余地也不留,洛凌轩心中却恍惚的想到,宁愿自己从未来过这里,也从未找到青离,自己的青离只是离开了,可她离开时是爱自己的……   半晌,洛凌轩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问青离般,喃喃地说道:“青离,你就这般狠心么?!我做了那么多你看都不愿意看一眼?你太绝情了,你太绝情了……”说着也不看青离,只有些呆呆的,目无焦距的转了身,慢慢地晃着身子走出了院子。   青离见洛凌轩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又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拱门外,心中就似是被一个大铁锤狠狠的击了一般,呼吸都不能了,眼中的泪水也有些打转,想要开口,喉中却似堵着棉花,想要追去,脚下却似灌了铅,一点也动弹不得。   耳边似是一直想起洛凌轩说的那句“你太绝情了。”只是不知洛凌轩说这句话时,他自己心中又是怎样的一番情景,青离只觉心痛难抑,半晌却觉有人在替自己拭泪。   一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哭了,朦朦胧胧的转头看去,周玉有些怜惜和遗憾地看着她,正用自己的帕子给她拭着泪,青离吸了吸气,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周玉道:“周公子,你看我,对不起……”   周玉有些体谅的笑道:“你不用这么说,我刚才便说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试着接受我的机会,你答应了我便很高兴了。”说完将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青离只感激的对他笑了笑,想着洛凌轩,心中却一黯,可又想着,这样也好,他死了心,自会离开了。   现下是初春的傍晚时分,天色却已经阴沉沉的,空中乌云压得很低,外面还飘着些细雨,是倒春寒的天气。   青离去药铺将自己原来做得那些事稍微规整了一番,又跟掌柜的交代好了,这才说起自己即将要离开蜀中的话,向掌柜的和那些药僮辞了行,众人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同青离相处的情景,猛的听她说要离开,都觉得突然,说了些挽留的话,却也深知这聚散离别本是常事,只是有些感叹。   这店里的药僮更是舍不得她走,青离平日里性子好,做事也多,又肯教人,各人又说了些惜别的话,青离和周玉又说了些保重之类的话,便也要出门回林府。   刚出门,空中本飘着细雨,现在春寒未过,一阵风吹来,青离倒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觉得这风有些刺骨,正要抬脚出门,周玉却将自己的大氅披到了青离身上。   青离自是有些吃惊的望着他,又见他穿的单薄,忙要将大氅还给他,周玉却按住了她的手,只摇头温和的笑了笑,道:“这离府中也不远,我是男子,淋些雨也没什么的,你别着了凉,明日还要赶路呢。”说着又为她理了理大氅,含笑看着青离。   青离看着周玉的笑容,只觉心中有些安定,又有些温暖,能得周玉这样的男子倾心,确实是自己的福气,也不再推辞,浅笑着说道:“那我们走快些吧,趁这雨下的还不大。”周玉点点头,随她而去。   刚出了门,天空中飘着雨丝,光线也晦暗,青离却迷迷蒙蒙中看见街对边似是站了一个人,身形却有些熟悉,便顿了脚步,那人不是洛凌轩是谁,可也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只见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细细的雨丝浸湿了,头发上却有些白,细看去全是白蒙蒙的雨粒,青离只觉心中一窒,眉头也微皱了起来,就那样站药铺门口看着街对边的洛凌轩。   洛凌轩只怔怔的看着对面药铺里出来的两人,他也不知自己站了多久,只记得自己从林家院子出来后,心中又痛又急,却似是没个着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脑子全是青离和周玉两人的话,只转个不停。   乱走一通后,心中似是模糊的想起青离说明日便要离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青离就这么走了,不能让她就跟周玉走了,他与青离不能就这样算了,他应该去找她,青离只是一时想不通,她喜欢的是自己,不会跟周玉在一起的,她会回心转意的,一定会的。   浑浑噩噩的走到了林家药铺外面,却不敢上前,心中有些慌,只能在对街站了,远远的见青离真在那里,一时心中也有些欢喜,可是旁边与她言笑晏晏的男子不是周玉是谁?洛凌轩的脚步更是动不了,只呆站在那里,看着两人。   青离还是一如从前那样清清淡淡的笑着,没有忧愁也没有决绝,澄清温和的眼神似是能将人吸进去,从前她也是这般对自己笑着的,那时自己只当这是最平凡不过的事,可今日却觉一切都不会回返了。   青离再不会淡笑着问他喜欢吃什么,也不会有两人对桌而坐,静静而食的平凡日子,青离或者会在灯下为周玉缝制衣物,或者会对他嫣然一笑,自己却再不会有这般的生活了,还有很多很多,只可笑自己却只觉当时却觉那么理所当然,从不曾珍惜,真的失去了,却觉比生生拿走自己的心更痛。   洛凌轩就那样站着,心中似是还有些许期盼,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些什么,是等着青离能不经意间能看见自己么?还是等着青离回心转意?自己也不知道,可心中却有种感觉,青离离他越来越远,这次,或者他真的要失去青离了……   只站到了快天黑,可却见青离和周玉两人在门边温情的一幕,洛凌轩自己不禁都觉得,周玉这样的谦谦公子,对青离又这般的体贴,两人站在一起确实很相配,青离确实应该跟这样的人携手到老,平平淡淡的一直到老。   这才明白,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内心深处最想的事情就是和青离携手到老,如一般平民夫妻,就像周玉对青离一样,平平淡淡的相互扶携,或许会有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会有各种家庭烦恼,就像在平安镇时,每日里都是些琐琐碎碎的家长里短……   可这些事都有个人与你分担分享,身边的那个人会一直陪着你,不管是喜是忧,就这样携手一辈子,一直到老……想到这里,洛凌轩只觉自己鼻头一酸,心却一直一直的往下沉去,却似总到不了底,自己原本有这样的机会,可是自己不小心一松手就再抓不住了……   周玉轻轻的拍了拍青离,青离有些茫然的看向他,周玉温和的对她笑了笑,柔声道:“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做吧,我自那边等着你,我们一起回去。”说着指了指洛凌轩,眼中却是十分的信任。   见周玉这样的体贴自己,青离只觉心中一暖,又看了看洛凌轩,点了点头,略笑着对周玉道:“我还有些话跟他说,我过去一下,很快……很快就回来。”说着一咬牙便往洛凌轩那边走去了。   青离一步步走近洛凌轩,可心中却一点一点的痛起来,洛凌轩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湿了,有缕发丝垂下来,也被雨水湿透贴在了脸边,嘴唇却有些乌紫,想是冻到了,英俊的脸却白的有些透明,却衬得眉目更加的清晰,眼中神色莫辩,只这样怔怔地看着青离走近。   青离在他面前站定,沉默了片刻方开口道:“雨越下越大了,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洛凌轩却不答话,盯了青离半晌,却带了丝真诚的笑意,道:“青离,你还是关心我的,对吗?”说着却不自觉的伸出了手,向青离的脸上抚去。   青离一惊,微偏了头,躲开了他的手,洛凌轩的手就这样顿在空中,两人都沉默了下来,片刻后只听他喃喃的说道:“你的头发掉下来了……”   青离看着他,眼圈却有些发热,却沉声道:“你别这个样子,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我明日便要离开蜀中了,你也早些回京城吧,以后你自己好好的过,不用再来找我……我会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洛凌轩眼中却越来越黯,似是明白了青离在跟他说什么似的,只深深地看着青离,眼圈却开始有些红,眼中也有光华闪动,洛凌轩却偏开了了头,心中只有个声音在说,“她终是要走了,再不想见到你了……”   洛凌轩顿了顿,片刻后转过头看看着青离,脸上也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却忍下心中的悲凉,道:“你喜欢那周玉么?你要接受他?”   青离想起周玉,脸上却笑的有些安心,道:“我会试着去喜欢他,就像他说的,我们或许不会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但是一定会细水长流,一辈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下去,我想我们会幸福的。”说着脸上又笑了笑。   洛凌轩只觉自己心中有种从未有过的害怕,他从未害怕过,他在京城笃定的告诉母亲和溪君,自己是真的爱青离,他可以违抗皇后,非青离不娶,他可以千山万水的从京城追到了这里,青离不接受他,他可以对青离死缠烂打……   其实那不过是因为他心中总是知道,青离是喜欢自己的,她心里有他,这样他做什么都不怕,他相信他和青离一定能在一起,可是,今日却听青离口中说出,她会慢慢的去喜欢另一个人,她会跟他过一辈子,会渐渐的忘了他洛凌轩,他们这一段感情或者只是她漫长生命中一次擦身而过的缘分,他们再不会又交集,她的终点只是别人……   生死   洛凌轩根本不能接受自己心中想的那些,只觉有种巨大的恐惧抓住了他,他只怔怔地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你心里喜欢的是我对吗?你不能这样狠心,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你慢慢喜欢别人,慢慢的忘记我,你不能这样对我……”   “为什么不能接受我,你说你对我没信心,可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青离……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   青离心中也似是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咬了咬嘴唇,只狠心的道:“你忘了我吧,我们不过就是无意中遇到了,你没有错,你为我做的很多,我也很感激,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对自己没有信心,我害怕抓不住你的爱,我也没有勇气,我想我还是不能为了爱情走进那深宅大院……”   说着似又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喃喃道:“我真的怕我自己会像我母亲一样,看着曾经自己爱的人和爱自己的人,去爱别人,甚至是抛弃自己,母亲受伤离开了苏府,可我知道,她心中却没有勇气去忘记,母亲至死心中都怨着他,却还是放不下他,她去的那么快,只不过是想解脱自己罢了,我没用,帮不了母亲,我知道她心中失望又是绝望,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慢慢的死去……其实她的心早就死了……”   “对不起,我只想能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宁愿爱不了,我也不想重蹈母亲的覆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母亲那样的勇气,既是不爱了便离开……你回去吧,别再为我做什么,我不值得你这样做的……”   说完便转身而去, 洛凌轩怔怔地立在那处,天色已经黑下来,雨丝却从自己的身边飘过,望着青离离开的背影,洛凌轩想抓住却移不开脚,心中酸涩,眼中却不知是被雨水蒙住了还是什么,视线渐渐有些模糊,一种风雨凄凉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青离的刚走到街对面,横里却忽的出现一个黑衣人,一剑往青离身上刺去,青离一声惊呼,可那剑来势太快,根本避不开,眼见剑即将刺到青离身上时,却飞来一物打在剑上,使剑偏了方向,青离怔怔的呆在那里还来不及反应,自己的手已经被人拉住,抬头一看,却见洛凌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掠到自己身边。   眼中却是狠厉的神色,口中只冷冷问道:“来者何人!”   那黑衣人一剑未成功,又见洛凌轩过来,并不惊慌,也不回答洛凌轩的话,只变幻了剑势,直取青离面门,洛凌轩见状,忙将青离往身边一带,同那黑衣人过起招来,洛凌轩赤手空拳,可功夫显在那黑衣人之上,带着青离也甚不吃力。   洛凌轩恨他方才对青离狠下杀手,又有些后怕,若不是自己反应快,打偏了他的剑,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想着手下也不留情,招招只想把那黑衣人拿下。   那黑衣人两招之下也知自己不是洛凌轩的对手,只顿了顿身形,撮嘴吹了声响哨,洛凌轩心中叫遭,果见那黑衣人身边又掠了三个人出来,也不说话,四人倒是分工明确,三人缠住洛凌轩,一人只往青离攻去,洛凌轩只得不时回身护着青离,一时打的也是吃力。   洛凌轩见这几人剑势丝毫不花哨,又狠又准,招招直取命门,可功夫也不甚高,可四人联攻起来,洛凌轩又要护着青离,倒是渐渐落了下风,可洛凌轩发现这些人并不十分为难他,倒是招招要青离的命,一时想不通,可也激起心中的怒气,打的更是难解难分。   青离本学过一些拳脚功夫,可至多也就是强身健体,力气比一般的女儿家要稍微大,手脚也灵活些,可遇上这种训练有素的杀手,怎会有还手之力,她见这些人分明都是冲着自己来,却是与洛凌轩没有多少关系的,心中尽是疑问。   她首次遇到这种惊险的事,周围都是真正的刀光剑影,心中也是惊惧不已,可又见洛凌轩一心护着自己,好几次都十分凶险,若不是洛凌轩拼着与敌同伤的气魄,不避不退的护着她,青离怕也被刺了好几剑了,青离为了不连累他,只的让自己冷静下来,尽量配合着洛凌轩的步伐,一点声音却是都不敢出的。   那边的周玉闻声也赶了过来,见洛凌轩与一群黑衣人打成一团,青离只被洛凌轩护在中间,不时左闪右躲的,好不危险,只脱口惊呼道:“青离!”   青离听是周玉的声音,忙叫道:“周公子,你快走!”口中说这话可眼睛丝毫不敢乱瞧,只全神贯注的跟着自己身边的洛凌轩。   周玉哪肯听青离的话离开此处,见青离这般危险,也不顾自己是不是对手,忙上前去,想要拉开一个黑衣人,可他也不过是个文弱书生,丝毫不懂武力的,哪会是那些人的对手,那人只顺手给了周玉一掌,倒是将周玉打的气血翻腾,踉跄几步,摔倒在了地上,口中哇的吐了口鲜血,却依旧叫着青离的名字,挣扎着要起来。   青离见周玉受伤吐血,急道:“周公子,你别管我,你快走,危险!”   洛凌轩这边东挡西打的护着青离不被伤到,可因他顾着青离,纵有十分本领却也使不出来,这样下去自己肯定不敌,见周玉过来了,忙将那几个黑衣人一挡,将青离轻推了出去,边接招边对青离说道:“青离,你快去我府上!”   青离被推到了周玉身边,看了看洛凌轩,忙将周玉扶起来,口中只急道:“周公子,你没事吧?”   周玉站起身来,他刚才不过一时被打,有些血不归经,便吐了血,却不是什么大碍,又兼担心青离,忙拉着请青离道:“青离,你有没有受伤?”   青离见他这般真情流露的关心自己,又想到刚才他那般不顾自身安危来救自己,心中也十分感激,却更担心洛凌轩,只急道:“我没事,周公子,你快些走吧。”   周玉还来不及问,便听洛凌轩那边急道:“周玉,你快带青离去我府上!这边我来应付!”   青离看向洛凌轩,他与那几人打的正激烈,那四人又想故技重施,三人正想缠着洛凌轩,另一人便要往青离这边攻来,可却被洛凌轩挡了回去,青离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去他府上找人来帮忙,可这些人本是冲着她来的,他怎能留洛凌轩一人在此……   正犹豫中,一人却已经越过洛凌轩向青离这边杀来,周玉一慌,口中惊呼道:“小心!”忙将青离推开,青离退了几步,还未站定,那人早已舍了周玉,一剑又刺向青离。   青离往旁一闪身,却撞到街边的石柱上,那人挽着剑花,又刺了过来,青离这次却是躲无可躲,那剑来势又快,眼见便要刺进自己的心口,却有只手将青离拉了过去,青离惊甫未定的看着身边的洛凌轩,不知他什么时候脱离那边的包围圈,却见他手臂上冒出了鲜血,已被刺伤。   青离心中惶然,呼道:“你受伤了!”洛凌轩却来不及回答她,那边的四人又一起攻了过来,洛凌轩手上受伤,又没有兵器,正挡着两个黑衣人的剑,可其他两人却刺向了青离,洛凌轩踢开了一人的剑势,将青离拉在自己怀中护住,可另一人的剑势却挡不了,洛凌轩只得将青离带着一转,却听青离一声痛呼“啊”,还是被刺伤了手臂。   洛凌轩一急,来不及查看,那边几人又一起攻了上了,洛凌轩挡着两人,另一人却从青离后方刺了过去,洛凌轩来不及反应,只将青离往自己怀中一带,那一剑却挡不了,洛凌轩只侧了用自己的身体将青离护住,青离在洛凌轩怀中早已有些懵了,却听洛凌轩的闷哼声,却见洛凌轩被一剑刺到胸口处,鲜血直冒,洛凌轩眼中一狠,一掌将那人打翻。   剑“滑”的从洛凌轩胸 口拔出,洛凌轩痛的急退两步,嘴中却抿着鲜血,青离已经惊呆了,见洛凌轩胸 口鲜血直冒,吓得忙用手给他捂住,口中急问道:“你怎么这么傻……”说着却觉那血似是泉涌一般,喷薄而出,瞬间青离手上已经满是鲜血。   青离看着自己手,只觉六神无主,急得眼泪的出来了,正要说话,洛凌轩却一脚踢开一人,拉着青离退到了石柱边,脚下已经有些虚浮无力,踉踉跄跄的倚在柱边,嘴中却大喘着粗气。   青离忙扶住他,洛凌轩胸 前的衣襟早已被血染的通红,眼见一黑衣人又是一剑刺过来,青离想也不想,只张开双臂将洛凌轩护住,等着那一剑刺来,心中却有种从未有过的满足:这样也很好,他为了自己可以不要命,自己为他死了也值得的……   可青离尚未反应过来,却觉一阵大力从洛凌轩那边传来,只觉天旋地转间,自己已经背抵着石柱,洛凌轩双臂紧紧的抱住了自己,将自己护在了怀中,青离心中一震,朝洛凌轩看去,只见洛凌轩嘴角含笑,眼中却满是柔情的注视着自己,青离眼中泪水早已滚了下来,心中大痛,却也含笑看向洛凌轩,两人便如盟誓般依偎在一起,至死能明白对方的情意,那也满足了……   可两人预想中那一剑却没有刺过来,那边却传来刀剑声和呵斥声,青离一惊,往洛凌轩身后看去,原是洛凌轩的侍卫赶了过来,正与黑衣人斗的激烈。   洛凌轩这时却是已经不支,脚下一软,慢慢落了下去,青离忙伸手扶住他,可洛凌轩太重,青离也跟着坐到了地上,只将他的上半身抱住怀中,用绢子紧紧的捂着洛凌轩的伤口,眼中却是惊惶无措。   陈虎等见洛凌轩受伤,早已按捺不住,开始下杀手了,这边朱砂和墨竹早已口中惊呼“王爷”,急奔了过来。   那为首的黑衣人似是一惊,再看了看陈虎,眼中闪过惊疑的神色,却马上急退出出了战圈,口中道:“扯呼!”另三个黑衣人听了指令,也不恋战,抽身跃了出来,几人对视一眼,各往一方急掠而去。   陈虎见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功夫也十分扎实,又各往一方逃去,自己这边不过几个人,追也追不及,再者王爷已经受伤,若是再有什么闪失,自己等人怕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脑中一闪,便挥手止住了另几位侍卫,道:“保护好王爷再说!”   说着急跃到洛凌轩身边,洛凌轩这边形势也凶险,青离已经用绢子给他捂着伤口,可血却不断往外冒,似是止不住般,洛凌轩这时还有些神智,脸上已经开始发白,嘴唇也无了颜色,却还紧紧地拉着青离的手。   青离心中又是茫然又是害怕,泪水只不断往下掉,看着洛凌轩说不出话,洛凌轩见青离这般彷徨无助的模样,只皱了皱眉,却慢慢抬起手给青离拭了拭眼泪,柔声道:“怎么了?别哭,我没事的……”   听着洛凌轩这般温柔的话,青离只觉万种滋味涌上心头,想要笑泪水却流个不停,抽噎着道:“你是傻子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死的……都怪我……对不起……我……”却再也说不下去,心中全是害怕,要是洛凌轩真的死了,自己该怎么办?   洛凌轩听着青离的话,嘴角却微微扬起,轻声说道:“我不会死的,你救过我,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说着脸上又有些温柔,拉着青离的手有些颤抖地放在自己心口上,道:“还有它,早就跟着你走了……为你死……我心甘情愿……你方才肯为我挡剑,我知道你心中有我……我很欢喜……”说着体力却已经开始不支,神智也有些不清楚起来,眼睛却渐渐闭了起来。   青离一急,直叫着洛凌轩的名字,口中喃喃道:“你别吓我,你醒醒,别睡过去了……醒醒……”洛凌轩似是听到了又似是有些迷糊,可却握着青离的手却紧了紧。   放手   墨竹和朱砂又急又慌,却不敢造次,只守在洛凌轩身边,听了两人的对话,却有些惊疑的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墨竹见洛凌轩已经有些昏迷,便对青离道:“苏小姐,我们还是赶快给王爷治伤才是。”   说着“哗”的一声将自己的衣襟撕了下来,递在青离面前,眼中的焦急之色并不比青离少,可望着青离的眼神却有些复杂。   青离头脑也清醒了些,忙接过衣襟,和墨竹朱砂一起,给洛凌轩简单的包扎了伤口,那陈虎过来见洛凌轩胸 前血流如注,眼中也有了惊慌之色,却也马上镇定下来,吩咐几个侍卫过来将洛凌轩抬回府中。   回到洛凌轩府中,众人七手八脚的把洛凌轩抬到床上,墨竹和朱砂忙捧了一大堆药给青离用,都是上好的治伤药,青离拿了几个取开塞子略闻了闻,选了一瓶,朱砂忙去厨房打了些热水,拿了块帕子过来。   青离用剪刀将洛凌轩的衣物剪开,伤口就呈现在了面前,洛凌轩剑伤正在胸 口处,却将将偏过了心脏,青离心中知道万幸,可伤口也深,倒也十分棘手,她面上虽是镇静,可手却有些发抖,心中更是忐忑彷徨。   朱砂在旁见了,只关心的唤道:“苏小姐……”青离定了定神,强笑道:“我没事。”说着手下却麻利了许多,用热帕子给洛凌轩清理了伤口周围的血迹,又好不容易给洛凌轩止住了血,将要给敷上,三人又小心地给洛凌轩包扎好,这才扶他躺下。   青离见洛凌轩身上的衣物,甚至是里衣都湿了,想起今日洛凌轩在药铺外面站着的情景,只觉心中一紧,墨竹只旁叹了口气,忙去取了件洛凌轩平日里穿的里衣过来,和朱砂使了使颜色,两人便要扶着洛凌轩给他换衣。   青离这也回过神来,忙要过去搭把手,墨竹却神色淡淡的对她说道:“不劳苏小姐费心,这是我姐妹该做的,今日王爷的事还多亏了苏小姐……”说着却被朱砂猛地一碰,只有些责怪的看了她一眼,却笑着对青离说道:“苏小姐,你方才也累着了,这里有我们就行,你先坐片刻吧。”   青离自然听出了墨竹话中的意思,也知道她是在责怪自己害洛凌轩受伤,的确该怪自己,若不是自己,洛凌轩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心中只自责不已,却也不好再上前,只远远地看了看洛凌轩。   洛凌轩似是毫无知觉,他因着刚才失血过多,脸色已经有些苍白,眉头却微微皱着,朱砂和墨竹小心翼翼的给他换着身上的衣物,生怕碰了他的伤口。   一时,墨竹和朱砂给洛凌轩换完衣服,青离放下方才心中的事,一点也不敢松心,这才上前给洛凌轩把了把脉,却皱了皱眉,心中道:“不要发烧才好。”想着又去开了个药方,陈虎等人接过药方急去拿药了,青离这才稍微送了点气。   三人这时都有些无事,青离心中还在想着洛凌轩的伤势,只盯着洛凌轩看,朱砂却在一旁讶道:“苏小姐,你手臂受伤了?”这才发现青离手臂上被剑伤的伤口还流着血,有些已经开始凝固,先前也未留心,只以为那是被洛凌轩的血给染红的,谁知青离也受了伤。   青离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却忘了自己手上也受了伤,只对她摇头笑了笑,轻声道:“只是一点小伤,没事的。”   朱砂却不放心,忙让墨竹照看着洛凌轩,帮青离将伤口处理了,青离满是感激的对她笑了笑,那陈虎却将药抓回来了,青离怕他们煎不好药,忙拿了药自己去了,轻手轻脚的将门关好,一转身却见院中站着一人,正是周玉。   青离脚下一顿,却忽的想起周玉今日不顾自身来救自己的情景,便有些踌躇,看向周玉的眼神却有深深地歉疚和感激,周玉见青离出来了,脸上惊喜的一笑,忙上前问道:“青离,你没事吧,刚才我……都怪我没用,保护不了你……”   青离听他还这样责怪自己,更觉有愧,急道:“周公子,你不要这样说,这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你才是,你这样说倒是让我无地自容了……”   说着又想起了周玉刚才也被那黑衣人打了一掌,还吐了血,忙又问道:“周公子,刚才你没事吧,我帮你把把脉。”说完就伸手帮周玉把了把脉,他的脉搏倒是稳妥有力,刚才只是有些血不归经罢了,心中也松了口气。   周玉见青离十分的关心自己,心中也有些温柔,又想起了刚才洛凌轩不顾自己将青离护住的举动,心中又有些惭愧,轻声问道:“洛公子……他没事吧,受的伤很严重吗?”   刚说完,却只见青离眼中流露出担忧,又有些自责的神色,轻声道:“他现在不好说,血倒是止住了,只是也有些凶险,还要看今晚怎么个情形……”说着却低下了头。   周玉见青离这样也有些心疼,忙笑着安慰道:“洛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他会没事的,再者有你在,一定能治好他的,你别太担心了……也别自责……我想他那般毫不犹豫的去护住你,心中……心中定是十分在意你,他肯定不希望你这样自责的……”说着却觉有些黯然,为什么受伤的不是自己呢?   青离虽知周玉是个君子,心地也十分的光明磊落,可却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只抬头有些惊异也有些感激的看着周玉,勉强笑道:“多谢周公子劝慰……”   说着想起什么,对周玉道:“周公子,那你还是早些回林府休息吧,我今日怕是回不去了,我得留下来照顾他……我还是先去把药煎了罢。”说着便要走开。   周玉却在身后叫道:“青离……”   青离本有些急,回身看去,却见周玉的神色却有些不自然,脸也有些红,讷讷的道:“青离……我们……我只是想说,不管你以后怎么决定,我也会支持你,洛公子很好,他愿意那般对你,定是十分喜欢你,我……”   说着低下了头,神色却渐渐有些温柔和坚定,道:“我只想你知道,如果今日换了是我,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护着你,哪怕是用我自己的命……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幸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   青离怔在那里,隔了几步看着周玉,他脸上依旧带着和煦的笑容,就如自己第一次见他那般,总让人觉得很安心,他后摆处都是污泥,衣襟上还有血渍,额边有几缕发丝也掉落了下来,与往日温文尔雅的形容比起来却显得有些狼狈,可他却似全然不觉,只静静的看着青离,目光柔和,青离不知为什么,心中猛的发酸,眼中却渐渐有了些泪水,却忍住不掉下来。   顿了顿,上前一步对周玉道:“周公子,青离何德何能得周公子这般眷顾……对不起,我不能骗你,我不能跟你走了,我已经决定,今生今世便与他在一起,纵使有朝一日真的再步母亲的后尘,我也不会怨谁。”   说完只有些愧疚的看着周玉,道:“周公子,对不起,你对青离的情意青离这辈子是报不了了……”   周玉听了不禁一呆,可他心中已经有了准备,他明白青离心中,定也十分了解自己的心意,也许她本是想着今后慢慢接受周玉,两人好好的过,可洛凌轩今日确实是想用自己的命护住青离,周玉心中磊落,也十分佩服洛凌轩,如果是他,他也一定会那般毫不犹豫,无怨无悔的。   只可惜,命运弄人,前一刻自己还在狂喜中,可下一刻,便已物是人非了……   但周玉理解青离,他一直是懂青离的,他知道她爱上了一个身份地位全不相配的洛凌轩,也知道她所愿不过是平淡而安定的生活。   他虽不了解她的过往,可也知道她对感情有那么些不能确定,甚是少了许多安全感,特别是对洛凌轩,他之所以勇敢的表达了自己对青离的爱,因为他知道,青离那时心中十分的纷杂,他想,他可以让青离过平平淡淡的生活,可以让她幸福,她幸福了自己也会幸福,也许,他甚至是占了家境,身份地位都比洛凌轩平凡的便宜,可他想和青离在一起。   青离这样决定,他也不意外,青离总也是想遵从自己的心,洛凌轩也有勇气给青离幸福,他应该祝福他们……   周玉似是想通了般,温柔的笑道:“青离,我想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我确定自己可以给你幸福,可今日洛公子这般举动我十分佩服,我想他也是有决心和勇气给你幸福的……”   “你能放开自己的心结,追求自己的所爱,我也为你高兴,我能为你做的就是放开你,也放下自己的心结,我也会过得很好,你不用愧疚,你要相信你自己,相信洛公子,我祝福你……”   青离听到这里早已泪水涟涟,却感激对周玉笑了笑,喉中却梗着说不出话来,周玉却似是放下了心事,笑的很开心,道:“快去煎药吧,洛公子那边还等着喝呢。”见青离不动只看着他,周玉却笑的有些黯然,柔声道:“去吧,不用担心我。”   青离看了看手中的药,抬头又看向周玉,周玉笑的却有些像暖阳,似是洒脱的对她挥了挥手,道:“去吧……”   青离似是明白了他的心意,衽身郑重地向周玉行了一礼,又感激的对他笑了笑,转身而去。   周玉看着青离的背影,眼中落寞之色却越来越重,怔了半晌,方如想起什么似的,笑得有些怀念,轻声自言自语道:“青离,他能为你豁出了性命,我能做的也不过是让你放心的离开吧……”说完似是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似的,轻叹了口气,转身往府外走去。   守夜   青离看着药差不多煎好了,又担心洛凌轩那边,抢着去拿药罐,手却被烫了,青离忙放开,四处看了看,在台上拿了块布裹了手把,拿了碗出来倒上,端着往洛凌轩房中去了。   进屋朱砂和墨竹正在替洛凌轩擦洗,见青离端药来了,忙小心翼翼的将洛凌轩扶了起来,青离坐在床边,一手端着药,一手拿着勺子喂洛凌轩,洛凌轩这时已经没有了意识,一勺药倒有大半撒了。   青离见这样也不是办法,忙让朱砂拿着碗,十分驾轻就熟地用勺子将洛凌轩的嘴轻撬开了,顺着勺子将药慢慢的倒了进去,青离做这些的时候只觉自然,没成想这倒是把朱砂和墨竹唬了一跳。   她们见青离刚才胸有成竹的模样,只以为青离有办法让洛凌轩开口,怎想到是这般的不客气,想要阻止,可见洛凌轩十分的配合,药也没撒出来,便也按捺住了,只相互觑了一眼,都见对方眼中的惊异,可看向青离,她脸上淡淡的有些担忧,可神色却也平静不少。   喂完洛凌轩药,青离又给洛凌轩把了把脉,又去收拾药碗,却听那陈虎与朱砂和墨竹商量道:“王爷此番受伤,也不知是何人这么大胆所为,我等倒是辜负了王妃的期望……”说着又是惭愧又是担忧的看了看洛凌轩。   朱砂只沉声道:“此番刺客来的十分蹊跷……”说着不经意的看了青离一眼,又道:“看起来倒不像是为了王爷而来,这半月以来,皇后已经派人送了两封密信过来诏王爷回京,王爷都推拒了,只怕与那边脱不了干系……”   说着与陈虎,墨竹两人交换了颜色,却只见各人眼中的惊疑,墨竹沉吟了片刻道:“可这说不通,那边怎会派人伤王爷,若是……”说着只看向青离,另两人似是明白了什么,却欲言又止。   青离本在收拾东西,见他们讨论的涉及朝廷之事,现在又是这般静默下来,自己倒是不好再呆,便要端着药碗出去,朱砂却忙上前按住她的手笑道:“苏小姐,这些事怎么能麻烦你来做,刚才煎药已经是僭越了。”说着脸上却无惶恐之色,只淡淡的笑着接过青离手中的东西。   青离听她对自己说这种话,心中其实很是别扭,她从未将朱砂和墨竹看作下人,更何况朱砂她们这等人,在王府中地位高,修养也十分好,一般的小姐也不定比的上,而她的主子不过是洛凌轩,与青离无干,对青离这般尊卑分明倒是让青离有些不好做。   青离顿了顿,只对朱砂笑道:“还是我来吧,朱砂姐姐你莫说这种话了,青离不过也是布衣民女一个,如何当不起僭越这话。”说着又对墨竹和陈虎点了点头,道:“几位慢聊,我还要去看下药。”说着便出了房间,倒是房间中的三人有些面面相觑。   青离来到厨房,将碗放下,又看了看刚才煎的药渣,想了想又觉差了什么东西,心中也放心不下洛凌轩,略呆了呆,约摸过了一刻钟,还是又回到了洛凌轩的房间,一进房门,却见朱砂和墨竹都守在洛凌轩身边,正忙着什么,见青离进来,墨竹却有些焦急的对青离说道:“苏小姐,你快来看看,王爷他好像有些发烧了。”   青离听了心中“咯噔”一声,只道“糟糕!”疾步走到洛凌轩床前,见洛凌轩方才有些苍白的双颊现在已经是一片潮红,嘴唇也有些异样的红,青离一急,忙拉着洛凌轩的手把了把脉,眉头便皱了起来。   洛凌轩今日也不知在雨中站了多久,身子早已受了寒,再加上现在受了严重的剑伤,更是两痛齐发,身上烧了起来也寻常,可现在他身受重伤,这烧便十分的麻烦,病势倒一下凶险起来。   青离本就预想到了洛凌轩会伤后发烧,也知道这才是要命的,方才在开药方时就已经下了药,可没想到还是没防住,可能药量轻了些……青离也来不及多想,只想着一会药起作用了可能会好些,现在却是没办法,伸手轻触上洛凌轩的额头,早已烧的烫手。   朱砂和墨竹在旁虽是镇静,可眼中也掩不住惊惶之色,青离定了定神,忙请朱砂去外面打盆冷水进来,又让墨竹去准备些棉布帕子,两人忙应了,出去准备,青离只看着洛凌轩烧的发红的脸,还有那轻轻皱起的眉,心中只默念道:“你千万不要有事……你一定要好起来……”   洛凌轩烧起来便有些一发不可收拾的情状,这三人都不敢怠慢,青离又让朱砂将洛凌轩的袍子解开,用冷水给他擦颈脖处和上身,青离守着给洛凌轩敷额头,墨竹在一旁为两人换洗帕子,倒是忙成一片。   墨竹和朱砂两人是习惯了洛凌轩是主子,自己的女婢的身份,倒也没有害羞那一说,青离多早以前洛凌轩受伤时便为他清洗伤口,现在一心焦虑他的伤势,更兼自觉是个大夫,也没有什么羞涩,房中三人倒也落落大方。   忙了有一个多时辰,洛凌轩的烧也不上升了,稍微控制住了点,青离为洛凌轩把了把脉,脉象平稳了些,又看了看洛凌轩的脸色,比方才好了些,可脸上还是潮红,洛凌轩嘴中有些嘟囔,却也听不出来在说什么,手却将额上的帕子给拂开了,眉头又紧皱着,似是有些难受。   朱砂和墨竹都有些惊疑,只看着青离,青离对她们安慰的点点头,示意没事,又伸手用手背轻触上洛凌轩的额,试了试热度,洛凌轩却一把将她的手抓住,青离一惊,挣了挣却挣不开,也不敢再用力,怕扯到洛凌轩的伤口,一时站在那里也有些尴尬。   朱砂在旁给青离解围道:“王爷这是热的难受吧。”说着对青离笑了笑,又将滑落在枕边的帕子拿起来要给洛凌轩敷上。   青离感激她,正要说什么,却听洛凌轩口中无意识道:“青离……青离……青离你不要走……不要走……你相信我好么……”说着却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青离听了一惊,只怔怔的看向了洛凌轩,却见他剑眉紧簇,嘴中却有些喃喃,青离想起今日发生的事,想起他说的那句“你太狠心了”,只觉心中一痛。   正沉默着,却又听洛凌轩呼吸似是有些急促,声音又大道:“青离,你快走……你快走……”青离又想起今日洛凌轩舍命两番舍命护住自己的举动,心中满是酸涩,又满是自责……   朱砂在旁见状,也不言语,想着该换水了,又想留青离和洛凌轩独自处处,便碰了碰墨竹,示意她一起出去,却见墨竹呆在了那处,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只直直的望着洛凌轩和青离。   朱砂端了水,却见墨竹不动,便有些奇怪,忙拉了拉她,墨竹这才回过神来,忙低下头掩住了自己的神色,举动却有些慌乱,忍不住又看了看洛凌轩和青离,这才随朱砂出去了。   青离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了下来,见洛凌轩似是有些难受,又帮他换了张帕子,端端正正的给他敷好,青离细细的打量着洛凌轩,他的眉很黑,也很细密,浓浓的促成了一道剑眉模样,青离心中温柔,忍不住伸手抚了抚洛凌轩的眉,眼中却渐渐有些有些笑意。   天已经大亮了,青离和墨竹朱砂三人守了洛凌轩一整夜,不断给他冷敷,洛凌轩的热度才降了下去,现在睡的也渐渐的安稳,脸色虽然苍白,可也没有了那不正常的潮红,青离仔细查看了洛凌轩的脸色,又给他把了把脉,脸上终是松了口气,回头对墨竹和朱砂点头笑了笑,墨竹和朱砂见青离这样,两人脸上的神色也很欢欣。   朱砂见青离脸上尽是倦色,再加上她本受了伤,又这样熬了一夜照顾洛凌轩,也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便上前碰了碰青离,小声道:“苏小姐,我看你也累到了,若不嫌弃,就去我屋中暂时歇歇,王爷现在也好些了,有我们再这里看着,你不用担心的。”说着只善意的对青离笑了笑。   青离看了看洛凌轩,她自然知道洛凌轩现在情况很稳定,低头略想了想,对朱砂笑道:“我还是先回林府吧,一夜未回还是去交代一番比较好。”   朱砂见她行事周到,便道:“也好,苏小姐尽管去,王爷我们守着呢。”   青离对感激地对她笑了笑,起身往外走去,朱砂却跟着出来了,拉着青离道:“苏小姐不是想这样回去吧?”说着只笑眯眯的看着青离。   青离没有反映过来,下意识的看了看自身,这才发现她身上又是泥印又是血污的,倒是十分的狼狈,青离也觉好笑,道:“这回去倒是要吓到他们了。”说着看向朱砂,道:“朱砂姐姐可否借我件衣裳换换,这样回去实在是不好。”   朱砂笑了笑,道:“早替苏小姐想好了,只请苏小姐不要介意才好。”   青离却有些打趣的说道:“姐姐的衣服只怕要比我这粗布衣服好些罢,青离倒是占便宜了。”   朱砂件青离善意,也不在多说,引着青离往自己的房间去了,又捧出了自己还是簇新的衣物给青离换下,青离因为穿的女装,便又绾了个女子发髻,略梳洗了一番,便往林府去了。   回了林府,林家都有些奇怪的看着青离,青离也不好多问,便往自己的房间去了,进屋正收拾着自己的东西,门却开了,只听婉姿有些焦急的声音说道:“姐姐,你可回来了,表哥他今日一早便走了……”   勇气(1)   青离听了这话,猛地抬头看向婉姿,手上却顿住了,还来不及说话,婉姿却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手上抽出一封信,看着青离慢慢的说道:“姐姐,这是表哥他给你留的信。”说完将信推到了青离面前,青离却有些发愣。   婉姿拉了拉她的袖口,青离这才回过神来,换换放下手中的东西,拿起了信,将信打开看了起来,可信中不过寥寥几字,上书道:“青离:安好勿念!珍重珍重!”下面是便是周玉的落款,字体瘦削,却有种温和的意味。   周玉离开,青离本极是意外,但她心中隐隐也知道这看似偶然,却也是必然,周玉离开是为了成全自己,想起这段日子以来,他陪自己入蜀中,为自己奋不顾身,还有昨晚他说的那些话,心中也说不上什么滋味,却是极苦涩的,待见了这信,更觉字字都有千斤重般,恍然间有些明白周玉的心意,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很珍重将信慢慢的折好放进了信封中,叹了口气,却沉默着开始收拾东西。   婉姿见青离看了信,神情却是有些怅然,又不说话,也不去追,只急得跟什么似的,不知周玉在信中写了什么,又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的压下心中的急躁,问道:“姐姐……你怎么没有跟表哥一起走呢?表哥今日一早收拾好了也不多说什么,只叫我将信交给你,便自己启程了……可是你们吵架了?”   说着只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小声的道:“姐姐,对不起,我……我昨日来找你时,刚好听到表哥对你说的那些话,我本不该那样听墙角,只是……”   说着却一咬牙,干脆地抬头看着青离道:“姐姐,表哥他那么喜欢你,要有什么你们好好说说,定会解决的,再者你也答应了和他一起走,姐姐说话一向是十分作数的,我虽不知道你们昨日出去到底是怎么了,可我今日见表哥离开时,他面上虽是笑的,可我见他那样,我知道他心中定是十分难受……”说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却有些黯然。   青离听了这话只有些愧疚的低下了头,想了想还是说道:“这事是我对不起周公子,是我答应了他又反悔……”说着看着婉姿,坦白道:“婉姿,我已经决定要和洛凌轩一起了,这件事是我糊涂,不该拖周公子下水,但我更不敢耽误了他。”   婉姿心中自然早就想到这事和洛凌轩该是脱不了关系,可也不知事情变化怎么就这么快,洛凌轩对青离的心倒是这林府上上下下都知道的,可婉姿也没想到青离会这般坦白的跟自己说了。   她心中却怎么也想不通,前段日子洛凌轩那般对青离示好,也未见青离动心,表哥对青离一番痴心,自己心中早已明了,昨日自己更亲耳听得表哥对青离的表白,青离也答应了,本以为两人今日会携手一起离开蜀中,两人性格都那般的温和,今后一定十分的幸福,可谁想得到事情转弯的这么快。   婉姿自然还是有些吃惊的,但只略想了想,却迟疑道:“姐姐……你为什么忽然又决定和那洛公子在一起了,婉姿自是知道姐姐绝不是幕那荣华富贵,可我前些日子所见,姐姐并未有过这种打算……我没有责问姐姐的意思,只是姐姐这决定来的她突然,表哥又走的那般急……可是你们发生什么事了?”   青离笑了笑,在婉姿身旁坐下,拉着婉姿的手笑道:“婉姿妹妹,我也算是个孤女,可我心中却是把你当作亲妹妹看的,你不将我看做攀附权贵的人,我心中很感激,我从前不是想瞒你们,只是有自己的苦衷,你和周公子林公子很体谅我,谢谢你们……”   说着已经有些动了感情,眼圈有些红,却定了定神,道:“妹妹,今日我索性告诉你来龙去脉罢,你可知洛公子是什么人?”   婉姿见青离这般郑重,略一沉吟,道:“该是个闲散的王孙吧。”   青离笑了笑,道:“他是当今的肃亲王,父亲战功卓著,母亲乃是皇后的胞妹,他自小便深受皇宠。”   说着却见婉姿一脸震惊的表情,又满是疑问的看着青离,似是按耐不住想问话,青离见她还是这般急性子,笑着接道:“我知道妹妹想问我怎么会认识他的,这说起来就有些话长了……”   说着眼神却开始变黯,只呆呆的看着那雕花的窗棂,似是回想起了什么,幽幽的道:“我……确切的说该是幼时的我……我其实不是孤女,我的生身父亲尚在人世,我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我那父亲现在是当朝的右相……”刚说到这里,想着想着却觉世事变幻太过莫测了,只笑了笑。   手却被婉姿握紧了,青离淡笑着看向她,却见婉姿有些担心的看着她,婉姿是个心思剔透的人,一般人可能听到这里只会羡慕青离的出身原来这般煊赫,可只稍微的想一想便知道,青离既是丞相千金,却为何与自己的母亲 十几年都呆在平安镇,生活清苦,苏氏常年卧病在床,母女的生计还要靠青离一个弱女子才能维持,只怕其中的辛酸比一般穷苦人更胜十分。   青离知她体贴,便对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继续道:“说起来好笑,我母亲本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诗书礼乐都是极出色的,可就是因为这样,却看上了我那文采斐然的父亲,他当时不过是一个穷秀才,只因有几分文采,便让我娘刮目相看,两人倒是十分倾心,我父亲上门提亲自然是被拒了的,我父亲不死心,在我母亲家门外长跪不起,我母亲感念他的坚贞,绝食以抗,最终如愿嫁给了我父亲,娘家人却再不愿认她,我母亲虽是柔弱,可心性却是十分倔强,便断了和娘家的联系……”   “我母亲那时与父亲恩爱非常,又十分贤惠,照顾家中两老,维持家中生计,我父亲发愤读书,终于中了探花,后又官拜翰林学士,虽无实权,可家中也算是扬眉吐气了,家中接连喜事,我母亲又怀上了我,谁知因缘际会,却与当时的肃郡王结了个娃娃亲,所以,我与洛凌轩从小便是有婚约的。”   说着叹了口气,声音却渐渐有些冷,只听她道:“可世上总是不缺这种负心汉的故事,我母亲生下我不过一载有余,我父亲借口我母亲不能替苏家传宗接代,另娶了内阁重臣邱氏之女为平妻,再过了几年,待我六岁时,母亲含冤被休弃,我也不再是苏家之女,几经辗转之下,我和母亲便在平安镇安了家……”   说着又想起了这些年在平安镇与苏氏两人相依为命的生活,又想起已故之人的音容笑貌,心中也有些酸涩,便顿住了。   婉姿听了这些早已惊住,一直以来见青离恬静舒和,行事也不同一般的乡野女子,可也没想到原来她的身世竟是这般曲折,想着她这些年经历了这么些事,可难得的是她的性子却这般恬淡,没有那股子戾气,心中也感叹不已。   见青离眼中苦涩,也知她自述身世心中定是十分难过,便握着她的手安慰她,青离也不再自苦,只笑着看向婉姿,道:“我只是想起了我娘,我继续说吧,我身份变成那般,后来我母亲病重却让我拿着信物去京城找洛凌轩完婚,他幼时本就不喜欢我,又是个极有光芒的人,再者那时他也有了心上人,我心中自是知道这几是不可能的事,便与他解除了婚约……”   婉姿却在旁问道:“那你们又是为何……”说着也觉得自己糊涂了,一个在京城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一个只是个乡野民女,怎么洛凌轩现在又是这般非卿莫娶了呢?   青离见婉姿满脸疑问的模样,想起她就是这般好奇的性子,只笑了笑,便又将洛凌轩怎样陪自己去平安镇见她母亲,后来巧合中自己又救了洛凌轩,两人在平安镇相处的那些事,青离说起来也只是清清淡淡的,可婉姿却看出了青离脸上不时露出的细微笑容,却是十分温婉而幸福的,也知她心中定是十分的看重洛凌轩,对洛凌轩的情意怕是不比他少。   勇气(2)   第六十章、   青离淡淡的将这些话说完,想起从前与洛凌轩相处的点点滴滴,心中也是也不知是悲是喜,只觉两人原来已经经过了这么些事,恍然却好像是上辈子了一般,嘴角却带了丝笑意。   婉姿听完这些,也了解了这两人的纠葛,却仍是有疑问,只小心的问道:“姐姐……你心中是喜欢他的,是吗?”   青离看向她,也不再隐瞒,笑着点了点头,道:“是啊,我从小便爱跟着他,那时虽然不知道成亲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娘告诉我成亲便是一辈子都要跟他在一起,我心中懵懵懂懂的不是很懂,可想着以后都能天天跟他在一起却是十分开心的。”   “我那时虽是翰林之女,可比起洛凌轩煊赫的身世来却是微不足道的,我因着母亲的境况,在府中没人管,可诗书礼乐是一点都没学过的,不过跟着母亲认了些字,人又十分的淘气,性格还有些野蛮,老爱去找他,想着以后都要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我就十分的高兴,可他总不理我,那时虽小,可我却知道,他并不喜欢我,而且还有些讨厌我,并不想跟我玩一辈子的……”说着只觉好笑。   却仍接着道:“后来家中剧变之下,我与母亲辗转流离,也懂了人情冷暖,身份与他更是云泥之别,虽还与他有婚约,可怎还敢存着那样的念头,再说都是小时候的事,我也没有那时单纯的心思了,谁曾想我和他还能有那般的际遇,相处久了渐渐就有了些心思,其实我心中也隐约的知道,他那样的身份,即使落难,总有一天会回去的,他心中又有他人,我的心思他知不知道也无所谓了……”说着声音也淡了下去。   婉姿见青离有些伤感,便握住她的手,有些感同身受的道:“姐姐,你那时喜欢他却不能告诉他,心中定是十分不好过的……那你后来知道他也喜欢你,你为什么不留在京城跟他在一起,反倒回了平安镇,受那王知秋的欺负呢……其实你与他共住一个屋檐下那么久,又于他有救命之恩,暂不说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就是为着你的名节,他娶你也是应当的,只是名分的事也不好强求了……”说着也有些不解却有些伤感的看着青离。   青离只安慰的看着婉姿笑了笑,却有些正色道:“我那时虽喜欢他,可是那时他心中还有另一位小姐,这位小姐便是当朝柳相的千金,是个神仙般的人物,我见过他们倾心相对的模样,的确是十分相配的……他不能辜负了柳小姐,而我想要的只是一个一心一意之人,我不可能跟他在一起的……”说着想起了柳溪君,心中便是十分的感叹。   婉姿在一旁有些恍然大悟道:“那姐姐这次外出游历也是为了远离他。”   青离看着她,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是啊,我这次出来本是想散心,也可远离王知秋那个是非,不过能结识你这个妹妹,我心中很高兴,上天待我还是十分的不薄。”   婉姿看着她也笑了笑,道:“姐姐……这次出蜀我也毕生难忘。”说着又似是想通了般,道:“怪不得姐姐你一直以来都不理他,原来是这样的……不过,他一个王爷之尊,能放下身段不远千里的来这里寻你,也是十分难得的了,只是他心中既有其他人,这样将姐姐找回去,对姐姐也是不敬的……”   说着又似是想到了什么,只“扑哧”一笑,道:“这样说来,他那般狗皮膏药似的粘着姐姐,倒也亏他能做到了……”说着还是忍不住笑意。   青离似是也想起了洛凌轩这段日子以来死缠烂打的作态,也禁不住好笑,却拍了拍她的手,继续道:“我这次本打定主意绝不接受他,只望着他死心回了京城,从此我两人便再无瓜葛,谁知世事变化太快,也不是我能主宰的……”   婉姿灵光一闪,脸上却尽是犹豫之色,斟酌片刻后,却低声问道:“那姐姐接受表哥,难不成就是为了让那洛公子死心么?”说着眼神却有些闪烁,不敢正视青离。   青离听了这话只一惊,看向婉姿,笑了笑却释然道:“不,我接受周公子绝不是因为洛凌轩,我接受周公子时心中想的便是以后好好的待他,再不去想其他人。”   婉姿听了青离这般磊落的话,心中也有些惭愧,只有些讷讷的说道:“姐姐,我……我不是……对不起……”还未说完,青离便轻轻的按住了她,道:“妹妹不必道歉,我也曾想过这个事情,可我知道自己那时对周公子却是没有半点欺骗的,只是造化弄人罢了。”说着又想起了周玉,眼神也有些黯然。   婉姿却不解道:“那姐姐既然真心想要接受我表哥,你们不是说好了今日一起回去么?那为什么转眼间事情就变成了这样了?我不明白。”   青离看着婉姿有些不平的模样,接着道:“我出尔反尔,对不起周公子,可昨日我终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他那般待我,我纵死也无以为报……”说着也有些怔忡。   婉姿却是听得一头雾水,也不知这个“他”到底是哪个“他”,只问道:“姐姐,你们昨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青离想起昨日的情景,心中还有些后怕,洛凌轩为自己挡剑的情状还历历在目,眼圈也有些红,婉姿见青离愣愣的不说话,神色却有些激动,只忙道:“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我也好帮着想想办法啊!”说着眼中也开始焦急起来。   青离定了定神,笑着对婉姿道:“妹妹别着急,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昨日的确是发生了些事……”说着只一顿,依旧接着道:“昨日有黑衣人要杀我,洛凌轩却两番舍命救我,为了我胸前中剑,命在旦夕……”   说着已经忍不住红了眼圈,声音也有些哽咽,却仍接着道:“若没有昨晚之事,或者我能与他相忘于江湖,我躲着他,是因为我没有勇气接受,我怕哪天他不再爱我,我不能独自面对那样的情形,我想的更多的是自己的感受,我对自己没有信心……可是昨日他为了我差点丢了性命,我不能再那样对他,他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我不能再辜负了他,我也想再为他做些事……”   说着眼中却开始清明,脸上也带了丝甜蜜的笑容,笑着对婉姿道:“妹妹,姐姐从前没有勇气,这次却想勇敢一回,我要跟他在一起,我也知道将来的路很难走,但是我也想跟他一起努力,妹妹,你会祝福姐姐吗?”   婉姿却已经有些呆住了,看着青离脸上色若春晓的笑容,这却是她从未见过的,为了爱情勇敢才能让人这般幸福吧……   婉姿似是想通了什么一般,猛地站了起来,眼中却也开始发亮,笑的一如从前的爽朗,只道:“姐姐,我祝福你,你也会祝福我么?我也想去追求一下我的幸福,我也想真的勇敢一回,我相信我们都能做到的!姐姐,我还有事,就不送姐姐,我要去找表哥了!”   青离听了自然是一愣,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婉姿,婉姿见她这样也不意外,只笑道:“姐姐,我一直喜欢表哥,很小的时候,娘带着我到姨母家玩,表哥大我几岁,待我比哥哥待我还好,我向来调皮,虽然小却十分爱惹祸,每次出了事被逮住,表哥便会替我去受罚,姨母罚他跪祠堂,他也从不吭声,维护着我,我那时小,只知道表哥是这个世上除了我父母,哥哥,待我最好的人,从来没有私心,也从不会对我疾言厉色,闯了祸总有人挡在我前面,母亲和姨母那时便戏言将来要结成儿女亲家,亲上加亲,我那时小,却一直想着将来要做表哥的新娘子,将来一辈子对他好……”   说着却有些怅然,眼神也有些暗淡,转过身看着青离道:“可是姐姐,我长大了,接到姨母来信兴高采烈的去看表哥时,多年不见,表哥还是像从前一样待我很好……不,是比从前更好了,笑的还是和温和真诚,看人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暖,可我知道,表哥现在只将我看成亲妹妹,他心中有喜欢的人了……”   青离看着婉姿,眼神却有些复杂,不知该说什么,想着婉姿一直以来怀着这样的心情和自己相处,定是十分的不好受,可她对自己那么好,一点私心也没有的,不禁又是心疼又是歉疚,正要说话,婉姿却笑着按住了她,笑着又道:“姐姐,其实我刚开始未见你时,虽听过你的事,知道你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可也不了解你的为人,姨母又告诉我表哥为着你拒绝了好些亲事,我一面高兴,一面却又是十分好奇你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竟值得表哥这般待你……”   定情   说着却拉住了青离的手,真挚的说道:“姐姐,我见了你,心中便很喜欢你,这也许是因为你的性子跟表哥十分相近吧,我们一起回蜀中,我一路上和你相处,自是明白了表哥为什么会喜欢你,又见表哥对你那般的好,我所积蓄的勇气却一点也没有了,从表哥看你的那种小心翼翼又欢喜的眼神,我便知道,表哥心中是再容不下其他人的了……”   “昨日我看着表哥对你表白,他那时的坚定和欢欣,我知道自己再无机会,所以我想着就这样也好,就让他将我当成妹妹吧,我能陪着他也是好的,他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能开心,幸福,我也别无所求了……”说着眼中竟有泪光闪烁,声音也有些哽咽。   青离看着婉姿,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爱而不得的辛酸自己却是尝过的,拉过婉姿,只笑着安慰的拍了拍他,婉姿也知道自己刚才的情绪有些激动,缓了缓神,又笑着对青离笑道:“姐姐,我没事,我以前不敢将自己的心事说出来,患得患失的,却不该是我的性子,我学不来姐姐的淡然,就让我再任性一次吧,我会让表哥爱上我的!”说着眼中却闪着希冀的光芒。   青离也笑了,口中只叫道:“妹妹……”多的话却没有了。婉姿拍了拍青离的手,一如从前的英姿飒爽,笑道:“姐姐,那我就先走了,我得去收拾些东西,快些将表哥追上。”   青离笑着点了点头,道:“好,妹妹你快些去吧,我祝福你和周公子。”婉姿正色的对青离点了点头,毅然转身而去。   青离看着婉姿轻快欢欣的背影,只觉感概万千,脸上却带了丝笑容,想着洛凌轩也该吃药了,虽知道朱砂和墨竹在,一定能将洛凌轩照顾好,可还是压不下心中的担心,快速的收拾了些东西,便往隔壁的院子去了。   青离匆匆的走进院子,却见朱砂正在院中和陈虎说着话,见青离过来,忙上前笑道:“苏小姐,你回来了,王爷刚才醒了,嚷着找你,我正和陈虎商量去林家呢,你来了正好,快些进去吧。”说着也掩不住脸上的欣喜。   青离一听,自然是大喜,向朱砂道了谢,又向两人点了点头,三步并两步的往洛凌轩的房间走去。   推开雕花的木门,“吱呀”一声,青离却觉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不知怎的,想到即将要见洛凌轩,一时竟觉十分的紧张,这种感觉却是从前没有过的。   门开了,青离收了神,只见洛凌轩正半倚在床头,墨竹正一勺一勺的喂着他喝药,两人听到开门声,都一致往这边望了过来。   青离看着洛凌轩,他脸色虽然还是有些苍白,却多了些血色,眼睛还是亮亮的看着青离,嘴角也扬了起来,青离忽然觉得心中十分的温柔,看着洛凌轩只盈盈一笑。   洛凌轩也看着青离傻笑了一会儿,方道:“你回来了。”说着抬手向青离招了招,示意青离过去,青离这才注意到朱砂正站在自己的身后,脸上却有些发笑,青离一窘,忙让了门,向洛凌轩走去。   墨竹见青离过来,站起身来向青离行了一礼,便捧着药站在了一旁,洛凌轩笑着要来拉青离的手,青离怕他扯到了伤口,忙坐在了床边伸手握住了洛凌轩的手,洛凌轩看似虚弱,手上的劲却有些大,紧紧的握住了青离的手,又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似是就要这般永远不放手了一样,一双眼睛温柔得似是能溺死人的看着青离,直看的青离脸上飞红,低头发窘。   半晌青离理了理神思再抬头时,却见洛凌轩还是那样眼也不眨的看着自己,青离便有些恼他,只嗔了他一眼,脸上好不容易散去的红晕又飞了上来,青离低头啐道:“你看什么!”   洛凌轩看着青离这般似嗔似喜的娇羞模样,心中早已柔的化成了一滩水,只又紧了紧握住青离的手,柔声道:“差点就再见不到你了,我好不容易才握住你的手,这次说什么也不放开了……”   青离听他说着这样肉麻的话,想着旁边还有朱砂和墨竹在,又见洛凌轩还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手上似是都能感受到他的心跳,更是又羞又恼,心里也“砰砰”直跳。   瞪了洛凌轩一眼,忙要拉回自己的手,刚一使力,却听洛凌轩“啊”的一声惨叫,又见他脸上尽是痛苦之色,吓得青离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可是扯到伤口了?”说着便要检查他的伤口。   洛凌轩却将自己的衣襟掩住,将青离方才拉开的手又放到了自己的心口,脸上有些诡计得逞的笑了,青离也回过神来,知道他这是在骗自己,便要拉出手来,刚一动,洛凌轩却似是有些虚弱又有些委屈的说道:“别动,伤口还疼着呢,要再扯开了可怎么办?”说着只有些无辜的看着青离,手上却又用了些力,握紧了青离的手。   青离听他这样说,也知他这是狡猾,却也担心真的将他的伤口扯到,因此不敢再动,任他将自己的手握得死紧。   耳边却传来洛凌轩笑得温柔又委屈,听他似是责怪又似是孩子气的说道:“你昨日那般狠心的对我,你可知我的心都要碎了,那时我想着倒不如死了的好,就那样为你死了,我也不冤枉,你愿意为我挡剑,我心中只想着要是我不死,我以后再都不让你离开我,我也不离开你……”说着也有些脸红,却定定的看着青离。   青离听他说着这誓言般的话,想起昨日的情景,心中却是后怕,默了半晌,方说道:“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傻了,你要是死了,我怎能独活……”说着又有些哽咽。   洛凌轩听青离说着这样的话,心中一时觉得柔肠百转,一时又觉得豪气万丈,只拉着青离的手动情的叫着:“青离……”说着竟拿起她的手轻轻的吻了一下,口中道:“青离,我洛凌轩今生绝不负你!”   青离怎想的到洛凌轩竟会这般亲密的对自己,又想着身边还有墨竹两人,便觉有些羞,脸上也尽是红霞,忙拉开了自己的手,只恼道:“你真是得寸进尺……”说着又瞪了洛凌轩一眼,可脸上却掩不住娇羞的笑意,心中只觉从未有过的欢喜。   洛凌轩看着青离只觉自己的心都开花了,其实他自己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心情,看着青离竟觉就是为了她死了也是值得的,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这样拉着她的手,哪怕天涯海角,直到天荒地老……   这就是世人所传诵的爱情吧,自己在青离面前,只想小心的捧上自己的心,患得患失,只想着能有一刻见她欢愉,便也别无所求了,得爱如此,夫复何求……   洛凌轩还沉浸在自己的欢喜中,只愣愣的看着青离,青离见他发呆,又瞪了瞪他,见他还是没反应,只得推了推他,洛凌轩这才回过神,却听身后的朱砂似是忍不住了“扑哧”一笑。   青离更窘了,只剜了洛凌轩一眼,洛凌轩似是这才发现墨竹和朱砂两人还站在一旁,他虽是王爷,可平日里在墨竹和朱砂面前都是有些严肃的,很少会露出这种孩子气和柔情的一面,不禁也有些窘,脸上也红了。   半晌方“咳”了一声,青离看向他,似是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洛凌轩看着青离,竟似是有些怕,又看了看墨竹和朱砂,只有些尴尬的说道:“唔……朱砂,你们去给我拿……”说着又似是在想到底拿什么,便卡在了那处,青离听了道:“我去罢。”说完便要站起身来。   道洛凌轩却状似柔弱的看着她,手却一点也不松开,青离有些恼了,只道:“我去去就回来,你松开……”洛凌轩只紧了紧手,无辜又耍横道:“不松,我就不松!”   青离见他这样,只有些哭笑不得道:“你这是怎么了?堂堂一个王爷,也不怕人笑话怎么的……”说着只看了一眼身边的墨竹,脸上却更是不好意思了,洛凌轩依旧横道:“我就是不松开!”说着只拿那种委屈的眼神看着青离,只直看的青离心中发毛。   青离刚要再说话,朱砂忍着笑,道:“王爷,可是要我去拿些吃的东西?”洛凌轩一听,看了朱砂一眼,脸上有些红,却故作镇定道:“唔,就是吃的,本王昨日到现在都没有进过食,你和墨竹一起去吧。”   青离听着洛凌轩这样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辞,直想拍死他,却不敢再看墨竹和朱砂,只听他们道:“是!”说完两人便开门出去了。   生变   十日后 皇宫   “砰!”地上便多了一堆碎片。   “一群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你们还回来做什么?!”一个形容高贵的女子掷下手中青瓷斥道,地上跪着的一人身形纹丝未动,可头却埋的更低了,口中却有些坚毅地说道:“请皇后恕罪!是臣办事不力,请皇后责罚!”   旁边的嬷嬷看了一眼地上那人,又瞟了一眼皇后,欲言又止,皇后刚待要发火,见嬷嬷对她摇了摇头,只缓缓的呼出了口气,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略一顿,声音也平静了许多。   只问道:“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民间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却不知她如何能逃过你们的围杀?张将军还是给本宫一个合理的解释才好。”说着脸上只有些淡笑的看着那张姓将军,眼神却有些冷。   张将军如何还敢隐瞒,皇后有意培养他做自己的心腹,让他去做这件机密的事,本以为是手到擒来易如反掌,可谁知中途还是出了岔子,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件事尚未禀报,若真如自己所料,恐怕自己的前途就尽毁了。   他心中虽是这般想着,也有些挣扎,却不敢稍有迟疑,只道:“回皇后,臣等几人本有十分把握可以得手,可谁知中途却出来一个武功高强的男子阻了臣等,臣等一心完成任务,也深知不可节外生枝,只想取那女子的性命,可谁知那男子竟会舍身相护……臣等误伤那男子之后,却有那男子的侍从赶来相助……臣不敢隐瞒,那侍卫的首领臣曾经见过一次,他正是肃亲王府的侍卫总管,可那时天黑,臣一时也却不敢确定,再加上臣无意间听到他们叫那受伤的男子‘王爷’……臣猜测那男子该是肃亲王,臣等重伤亲王,是死罪,请皇后责罚!”说着便有些豁出去的架势,只低头等着皇后发落。   皇后听了这番话,先是大惊,却马上镇定下来,冷声问道:“你如何知道那人便是肃亲王?就凭那个侍卫么?”   张将军已经有些视死如归的气概了,沉声回道:“禀皇后娘娘,臣回京时便派人秘密的打听了,肃亲王年后便离开了王府,此行却有些神秘,说是办差,可经过蛛丝马迹可知,王爷该是去了蜀中,还有,臣拾得一块玉佩的碎片,还请皇后过目。”说着便在身上将那碎玉小心的拿了出来,举到头顶,低眉敛目。   皇后心中已经有数,只使了个颜色给旁边的嬷嬷,那嬷嬷忙上前将那碎玉取了过来,皇后拿起那碎玉只看了一眼,心中惊疑不定,这虽是一块小小的碎片,可边角的玉质花纹却是她极熟悉的,这是皇帝做太子时先帝所赐的九龙环纹玉佩,皇帝十分珍爱,后洛凌轩的父亲出征时,皇帝又赐给了他,以示对他的重视,洛凌轩的父亲死后,这玉便传给了洛凌轩,洛凌轩常年佩戴,既是对他父亲的怀念也是对圣眷的感恩。   皇后见了这玉佩的碎片,心中猛地一沉,急道:“这碎玉你从何处得来?”   张将军见皇后这般动容,心中自知罪责难逃,一五一十的道:“这是臣刺那女子时,那男子便用这个打偏了臣的剑,臣本以为是暗器,却不知是玉佩,便随手抓住了一块。”   皇后便知道那人定是洛凌轩无疑了,沉默了半晌后,道:“那男子可是被你们刺成了重伤?那他性命……性命可还在?”说着也有些害怕。   那张将军道:“回皇后,那男子当时重伤,臣心中疑惑,又恐皇后担心,便先回了京城,留了一人在那里等消息,昨日传来回音,那男子现在已无大碍。”说着也似是松了口气。   皇后也觉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长舒了口气,连先前怒气都似是无关紧要了,脸上也带了丝笑意,点了点头,道:“万幸肃亲王没事,若他出事,你们多长几个脑袋都不够砍!”   说完又看了砍地上的张将军,道:“以后办事要多筹划一番,这次肃亲王没事便罢了,我也不再追究。记住,这事千万不可传出去,肃亲王那里我去解决,你即日起便回练兵大营,若是被肃亲王认了出来,本宫可袒护不了你了!去吧。”   张将军见皇后话中虽有责备,可也没有刚才的怒气,自己本打定主意这惩罚肯定不轻,不连累父母便是好的了,谁知皇后只是这样说辞,却没有要狠狠罚他的意思,心中又惊又喜,道:“多谢皇后不杀之恩!臣今日便回练兵大营!请皇后放心!”说完便起身行了一礼,退行几步,转身出去了。   皇后见他离开,又拿着手上的碎玉看了看,却沉默不语,似是在想什么事情,片刻后方问道:“嬷嬷,我是不是做错了,凌轩何等珍视这块玉佩,为了一个身世落魄的民女,竟会将这玉佩随手掷了,他当真就这般喜欢那女子?”   嬷嬷在一旁只叹了口气,道:“娘娘,喜不喜欢是一回事,这女子的身世无论如何也当不得这皇族的媳妇,再者,这一时的喜欢,也抹不去两人身份的天差地别,即便是在一起了,怕是将来也会有许多枝节,老奴也是看着亲王长大的,亲王性子倔,倒是柳家千金那性子跟他是绝配……”   皇后放下那块碎玉,低眉想了想,心中主意一定,脸上笑道:“看我都被这东西给弄迷糊了,这天家总不能事事都如所愿,自也要有些规矩,凌轩不过与那女子相处了些时日,日久生情罢了,可我就不信,要让他一辈子清贫,他这样养尊处优惯了的王爷,如何受的了?!那女子即便让她进了王府做了王妃,只怕她也承受不起这皇家的富贵尊荣!”说着只冷笑了一声。   嬷嬷点点头,附和道:“皇后所言极是,只是王爷那个性子,认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老奴怕逼紧了他,反倒会坏了事,还有那女子该如何处置?”   皇后笑的有些高深莫测,道:“先让她进京吧,本宫让她知道这皇家的媳妇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她也要看她自己有没有这个命!”   嬷嬷依旧担忧道:“可是娘娘,王爷那里……”   皇后回身道:“凌轩想的还是简单了些,从小被陛下和我宠坏了,这孩子也该懂事了,再者,这他与柳家千金情投意合的事,整个京城都知道,人都道他们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他现在想改主意就改主意,那也要看皇上和柳丞相肯不肯!”说完嘴角只勾起了一丝笑意。   两人正说着话,却有一个侍女进来禀报,说是柳溪君到了,正在外面等候召见,皇后让人将地上的碎瓷打扫了,又将桌上的碎玉收了起来,便让人叫柳溪君进来。   柳溪君今日着了件水红色的衣衫,外面又穿了件玉色纱衣,一色的宫绦束了腰,倒是显得娇艳而不花哨,尽显大家闺秀的端庄,她进来后,盈盈的给皇后行了礼,口中只道:“给皇后娘娘请安!”眉眼间却带了一丝笑意。   皇后也觉得是赏心悦目,笑道:“起来吧,不必多礼!赐座!”招手让人搬了一个椅子出来,柳溪君谢过皇后,这才小心的坐了。   皇后仔细的打量了柳溪君,柳溪君虽一如从前美貌,可细看去清减了许多,倒使她看上去有些不胜娇弱之态,更显袅娜,皇后心领神会,笑道:“溪君,近日可是有烦心的事,我看你可瘦了些。”   柳溪君眼神一黯,却仍笑着回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溪君近日不过是脾胃上有些不适,也没什么烦心的事,倒是让皇后娘娘担心了。”   皇后见她识大体,但笑不语,却站起身来,走到柳溪君面前,柳溪君忙站起来了,躬身立着,皇后笑着拉过她的手,道:“你是个好孩子,有什么委屈尽管跟本宫说,本宫替你做主!你和凌轩的事……都是他不对,等他回来我好好罚他替你解气,你别为难了自己。”说完只拍了拍柳溪君的手。   柳溪君似是勾起了心事,想了想,淡笑着回道:“谢皇后娘娘,王爷这次离开京城时来见过我了,我们彼此都很明白对方的心意,我不想为难他,他心中爱的是苏姐姐,我倒是希望他能得偿所愿,找回苏姐姐,别再辜负了苏姐姐才好。”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的神色也有些怅然。   皇后怎想的到她会这样说,略想了想,笑道:“傻孩子,你心中明明有他,他心中也有你,为什么要将他让给一个不相干的女子?再者,那女子身世,学识,长相哪点比的上你了,凌轩不过是因为与她相处了段时日,处了些感情出来,他性子又倔,一时间犯了糊涂,迷了心性,以为自己就是爱上那个女子了,你怎会跟他一样的想法,随着他胡闹,依我看,他心中喜欢的人是你,那女子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   第 64 章   柳溪君听完皇后的话,脸上却有一丝惆怅的笑意,若有所思道:“或者众人都以为他该娶我,的确,我与苏姐姐比起来,无论身世,外貌,学识都要好很多,我曾经也十分的庆幸自己能有这些,如果我缺了这些东西,他或许就不会爱我了,可是爱情不能比较,我现在却觉得,我要是没有这些东西也是好的,他爱上的也许就只是我这个人而已,就像他对苏姐姐一般……”   “从前我不懂,其实他也未必明白,他喜欢我可能与旁人一样,只是觉得他应该喜欢我,我们如此相配,我值得他喜欢罢了,他的真心他自己以前从未懂过,直到苏姐姐来,我却比他更清楚,他是爱上了她,无关容貌,无关身世,只是喜欢那个人罢了……”   说着顿了顿,屈身向皇后行了一礼,又道:“皇后娘娘,溪君自知他心中的那个人已经不是我,我虽恨他负心,却也不想用自己的终身去报复,我只想找个对我一心一意之人,不是成全他,只不过不想作茧自缚,放过我自己而已,望皇后娘娘体恤!”说着拜了下去。   皇后只听得心中一动,见柳溪君拜了下去,忙笑着将她扶起来,她也没想到柳溪君会这般有主意,这番话也不像是个闺阁女子说出来的,可让人听来却又感慨万千。   她是个十分明白事理,却也十分知道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的女子,皇后心中对柳溪君越发的刮目相看了,从前喜欢她的知书识礼,进退有据,只道她乖巧懂事,今日一席话,却也深知柳溪君见识远不是一般的大家闺秀可比,即便是自己,遇到这种事恐怕也无法像她一样清楚明白,一点也不为外人的话所迷惑。   心中这样赞叹,可她早已有了打算,怎会因她一番话便改了主意,只笑着点头道:“溪君,你心中能看的这般清楚实在是难得,你道凌轩现在喜欢那个乡野女子,可谁又知道再过一段日子他不会厌倦呢?他出身高贵,人才难得,他们两人差异太大,总有一日他会知道那个女子并不适合他,或者那时两人会成怨偶……”   “你不一样,你们青梅竹马,你了解他也许更甚他自己,你们所接触的事物都是一般的,对许多东西看法都能一致,而那个女子能当得起这王妃么?我并不只是嫌她的出身低,只是他们的差距实在太大,即便是在一起了,将来婚后琐事也会将这两人的感情磨光的,溪君,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凌轩想想,他现在只是一时激情,肃王府要的不仅是个王爷的妻子,更是个能掌管王府,帮助凌轩的王妃!他现在这般草率,将来两人不幸福,他们都会后悔的……你也不会想你们三人都不幸福吧?”说着只带着一丝怜惜的看着柳溪君。   柳溪君神色微微一震,低头想了片刻,却笑着道:“得皇后娘娘关心,溪君实在是感激不尽,可这事却不是我一人说了算的,他乃是堂堂肃王爷,他自己的选择却需要他自己做主,也要他自己负责,苏姐姐虽是淡然,却也是个心性坚定的女子,溪君不过一个柔弱女子,如何承受的起我们三人的幸福,皇后娘娘高看了……”说着又行了一礼。   皇后看着柳溪君,自己这般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怎想的到柳溪君竟还是不为所动,心性坚定倒是十分的难得,可自己的大计却容不得他们破坏,默了半晌,方笑着道:“好孩子,倒是我把事情想的复杂了,皇上十分看好你们两人,早想着为你们办喜事了,你爹应该也知道,你也不小了,这件事本宫和皇上会替你做主的,凌轩那里你就放心吧。”说完便转身回到了榻上。   柳溪君听了心中一惊,却不想就这样坐实了,她虽知道这皇家的婚事都要皇上下旨赐婚,自己本有打算,以为可说服皇后,可谁知今日竟会变成这般,皇后这架势分明就是已经决定,柳溪君略一沉吟,她自是不愿这样屈服了,可也不敢冲撞了皇后,只得躬身回道:“皇后娘娘,还请三思,只怕……”   还未说完,便被皇后笑盈盈的打断道:“这事不用再说了,溪君,你和凌轩都是本宫看着长大的,本宫绝不会委屈了你,你就放心吧,我会和你父亲商量好的,一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入肃王府!”   柳溪君见状,心中已是慌张,还待再说,抬头却间皇后正看着自己,脸上虽是笑着的,可眼神却已经有些冷了,柳溪君察言观色,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谢皇后娘娘体恤!”却也不敢再多说.   眉头微皱着,心中只想着这事也不能急在这一时,皇后看样子是定要自己与凌轩成亲的了,自己多说无益,尚幸的是圣旨未下,倒还有转圜余地,回家后再与父亲商量,好好的筹划一番……   心中也这样想着,脸上却点滴不露,皇后似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多说,便又与柳溪君说了说些家常小事,柳溪君方才心中虽慌,可有了主意也沉静下来,皇后问什么,她也一一的答了,言语有趣,脸上一如进来时笑的温婉恭谦,皇后心中不禁暗暗纳罕,只与她又说了些话,便露出的疲倦之意,柳溪君见状便躬身告了退。   柳溪君从殿中出来,神色却渐渐变得有些凝重,皇后的心思她不是不懂,原本他父亲柳相是不愿他们来往的,父亲心中的担忧她也明白,这皇家历来斗争剧烈,自己与洛凌轩来往自然是脱不开这网的,可父亲疼爱自己,开始时还拦着,可后来知道自己是真心的喜欢洛凌轩,而洛凌轩也不是一般的王孙,对感情倒是十分的专一,渐渐的也就松了口,后来也就默认了。   她面上虽是温婉谦恭,乖巧懂事,眼中也见到了许多为了利益联姻的男女,他们何曾有过幸福,虽从未说过,可她知道,这点上她与洛凌轩的想法十分一致,两人都很厌憎这种事,皇后一心撮合他们两人,不过是因为洛凌轩是她的亲外甥,而自己的父亲柳相在朝中门生众多,皇上又很器重,自己心中虽明白,可是她想着她与洛凌轩真心相爱,也曾十分庆幸自己有这样的身世,否则要与洛凌轩在一起,怕是不易,谁知现下两人倒是因此所累……   柳溪君忧心忡忡的往宫外行着,旁边的侍女雨晴见自己小姐自从皇后殿中出来后便愁眉不展,可前方有引路宫女在,她也不敢放肆,只得小声问道:“小姐,可是哪里不舒服?”   柳溪君看了看前面的宫女,又笑着对雨晴道:“我没事,可能是这几日没休息好吧,回去歇歇便好了,你别担心。”正说着,却见前方的宫女停了下来,转头一看,前方一人身着墨色衣袍,头戴紫玉金冠,慢慢地往这边行了过来。   溪君见了来人,忙正了正身形,躬身行礼道:“太子殿下。”   来人正是当今的太子洛宇焕,他见是柳溪君,忙笑着虚扶了一下,道:“柳小姐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柳溪君依言站起了身。   太子又道:“柳小姐可是刚去我母后处?”柳溪君淡笑着答道:“正是呢,陪皇后娘娘说了会话。”   太子看了看天色,道:“今日天色很好,柳小姐出来走走倒是好的,我也该陪母后出来转一转。”说着只笑着看向柳溪君。   柳溪君与他虽是相识,却很少说话,心中本就有事,也不愿再多言,只笑着道:“那就不耽搁太子殿下了,溪君就先行告退。”说着又行了一礼。   太子笑的有些淡,却道:“春日天色虽好,柳小姐也要注意身体。”说着向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开。   柳溪君看了看他,心中虽奇怪,可见他神色如常,只淡笑着看着她,便道了谢离开了。   太子看着柳溪君阳光下的背影,虽如从前一般的风姿卓越,可方才他也看的出她眼中愁绪点点,人也清减了不少,颊上也凹许多,立在那里倒是十分惹人怜爱,太子看的有些出神,口中只喃喃道:“瘦了些……”   进府   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马车“吱吱呀呀”的向前行进着,还有一天的路程便要到京城了,外面春日的暖阳洒满了大地,这时的马车里有些静默,青离坐在一边正拿着一本医术看的津津有味,不时会皱起眉头,可片刻后又露出了了然的会心笑意。   蜀中到京城的景色本就秀美非凡,洛凌轩和青离等人一路行来倒是十分的惬意,洛凌轩来时匆忙赶路,哪里有时间来欣赏这天下闻名的景致,这次回去走的还是陆路,青离倒充当了半个向导,不时给洛凌轩介绍着栈道周边的景色和它们背后美好的传说,洛凌轩虽病着可兴致也很高,一晃倒走了一月有余。   自洛凌轩受伤后,众人只得在蜀郡停留些时日,青离日夜照顾着洛凌轩,他的伤口也慢慢的愈合了,青离见他已无大碍,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自洛凌轩受伤,王妃不久也得知了消息,在京城急得跟什么似的,只隔两日便是一封书信询问病况。   洛凌轩知道这次又让母亲忧心了,只亲自写了信表示自己并无大碍,希望王妃能放心些,又养了半来月,见伤势渐好,洛凌轩怕王妃又像上次一样担心自己,怕她担心坏了身体,便和青离商量还是早些回京城去。   青离给洛凌轩治伤,自是十分清楚洛凌轩的伤势虽渐好了,可要是从这里长途颠簸回京城,恐他的身体也禁不起这样的折腾,但又十分了解洛凌轩不忍自己母亲为自己担心的孝义,自然也就顺着洛凌轩,想了想,与墨竹和朱砂等人商量了下,清点了洛凌轩带来的伤药,算了算日子,又准备了许多常用的药材让朱砂捡好。   青离来时轻身上路,这次走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只捡了些常穿的衣物放进包袱里,朱砂可墨竹倒是忙的不可开交,洛凌轩只带了他们两人来,他的衣食住行都是他们在理着,青离青离本想帮着,可他们自有章法,自己帮忙倒是给人家添麻烦,自也就不去插手了,一时想起在平安镇时洛凌轩的东西都是自己在收,也从妹讲究过什么,现在看来倒是委屈他了,不禁觉得好笑。   想了想还是上林家去告了辞,婉姿追周玉去了,林萧然担心她,也带人一起去了,找到两人后,婉姿死活不愿跟着他回蜀郡,林萧然也没办法,见婉姿和周玉在一起也很安全,便也不再勉强,与婉姿说了几句掏心话,让她一人在外一定照顾好自己,叮嘱她若是在外不开心还是早些回蜀中,父兄会疼她一辈子之类的话,倒把个婉姿弄的涕泪涟涟,却还是倔强的跟着周玉回平安镇了。   林萧然早已知道青离的选择,也知道周玉和青离之间的事,可却丝毫不提,青离上门告辞,他倒十分不舍,只说把青离当婉姿一般的看待,又让人准备了一堆蜀中的特产,青离心中也充满了离别的伤感。   两人又说了些话,林萧然也不说别的,只让她多为自己想想,以后过的开心些,话语真挚又带了些担忧,他虽不知道洛凌轩的身份,可他心思缜密,不用想也知道青离要想做洛凌轩的正妻,两人的路还是有些难走,也不愿泼青离的冷水,只如往常一样温和的笑着为她送别。   王妃接到洛凌轩即将回京的来信,又知道洛凌轩的伤已经好些了,虽是想早些见着洛凌轩,可也不愿洛凌轩带伤上路,倒是忙来信让洛凌轩多养些时日再回京,洛凌轩接到这信时,几人早已启程在回京的路上了。   洛凌轩身上有伤,肯定是不能再骑马,他也不十分着急回京,又想着和青离经历了那么些事,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再好好的相处,便让人买了两辆马车,自己与青离一起,朱砂和墨竹一车,剩下的侍卫还是骑马护卫在外,一行人优哉游哉的往京城赶了去。   因着和洛凌轩已经互相明了了心意,青离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那时洛凌轩受伤下不得床,自己倒不用像洛凌轩以前受伤时那样衣不解带的服侍,洛凌轩的衣食住行朱砂和墨竹便揽了大部分。   其实洛凌轩受伤后,墨竹便想去找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来给洛凌轩看病,可洛凌轩却坚持要青离给自己治伤,青离每日只用给洛凌轩诊治伤口,开些药方,有时端些药,再有就是陪着洛凌轩说些话,一天里倒是十分的清闲。   青离和洛凌轩本就是日夜相处过的,这一路行来,她也渐渐的放得开了,与洛凌轩相处起来倒有些从前的光景,两人在车中大部分时间也是看书,可有时路途漫长,总有烦心的时候,两人便一起说说话,她和洛凌轩从前便是这样淡淡相处,说话也不是很多。   青离会问些他这些年的经历,洛凌轩也不隐瞒,什么小时候骑马打猎,在皇家和皇子们一起读书的事,还有后来去边关打仗惊心动魄的经历,他口才好,青离听得是一时莞尔,一时又紧张不已,他说起塞外草原的广袤,青离只觉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美景就在自己眼前,羡慕不已。   洛凌轩知道青离这些年受了许多苦,并不愿她回想起从前不开心的事,虽然很想知道,却并不问起青离这些年的经历,青离明白他的好心,只觉感动,又是感慨,倒捡了许多自己这些年来开心的事说给洛凌轩听,说起那些不开心的事,她脸上也只带着淡淡的笑意,似是在叙述别人的事一般,并不以为自己便是苦,也并不以为那便是悲惨,只是淡淡的叙述一段自己人生的经历而已。   洛凌轩有时会沉默,可也只是简单的问上几句,不是安慰也不是可怜,青离虽虽对很多事都放下了,只是对苏氏的死耿耿于怀,每次想起来都有些茫然,她该恨,还是该为母亲开心?   两人不知为什么,和对方说话时总是有种很宁静的感觉,像是没有什么话不能说似的,说到后来,洛凌轩也提起过柳溪君,说话时语气中总有种愧疚,青离明白他心中的想法,很少说什么,等洛凌轩说完了也就完了,两人也再未提起过。   墨竹和朱砂常常也会观察两人的相处,心中也惊奇,他们王爷也不像前一阵那样粘人,可每次青离离开去做什么的时候,他就有些心不在焉,眼睛总在找什么,可平日里对青离却十分的有礼,最多也就是动情时拉着青离的手,青离瞪瞪他,他也就十分的知趣,打个哈哈便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了。   前面便是城门了,青离想起自己上次离开这里时,脑海中最后的印象便是远远的回望这个高大的城门,那时只觉这巍峨的伫立了几百年的城门竟有些凄清的意味,那时以为自己再不会回到这里了,可今日再次看到这城门,春日的暖阳让城墙的阴影显得有些窄,城门外人来人往,倒有些热闹,青离莫名的觉得心情好了许多,脸上也漾出一丝笑意。   马车进了城,没走多久便到了肃王府门外,洛凌轩扶着青离下了马车,府上的人见是自家的王爷回来了,早就有人忙着进去通报,管家也迎了出来,见洛凌轩安好,高兴得发白的胡子都一翘一翘的,禀了一些话,洛凌轩又问了他一些府上的事,管家也一一回了。   正说着,墨竹和朱砂早已指挥着丫鬟和小厮们将车上的东西一一搬进府中,又分类规放整齐,管家回完洛凌轩的话,又见到洛凌轩身后的青离,脸上虽有惊讶,可也见自家王爷看着人家温柔的眼光,也为他开心,忙向青离行礼道:“苏小姐。”   青离见他郑重,忙去扶他,口中只道:“不敢当,您老快请起!”那管家却似是铁了行了这礼,青离为难便看向洛凌轩,可洛凌轩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神色,笑眯眯的看着她,也不阻止管家,青离忙回了管家一礼,管家见她这样客气,口中只道:“使不得,使不得!苏小姐你快别折杀老夫了!”忙又去扶她。   众人正乱着,里面却出来了一个侍女,正是上次青离见过的那个名唤轻言的伶俐女子,只见她笑意盈盈的向洛凌轩行了礼,便禀道:“王爷,王妃知道您回来了,现在正在院中等着您呢。”   洛凌轩笑着道:“免礼吧,母亲她老人家身体可好?”   轻言笑着回道:“王妃头一阵知道您受伤一直悬着心,后来知道您大好了,也没那么担心,只是嘴中天天念着您呢,您请快些进去吧。”   说着又转向一边,像洛凌轩身后的青离行了一礼,笑道:“苏小姐,王妃知道您也到了,请您同王爷一起过去。”   青离见她比上一次郑重多了,忙扶了她,想着马上要去见王妃,不知怎的心中却很紧张,只看向了洛凌轩,洛凌轩见青离眼中有些羞赧又有些慌张的神色,只笑了笑,柔声道:“走吧,随我一起去见母亲。”   说着只轻轻的拉起了她的手,青离见洛凌轩当着肃王府众人便这般行径,又听的他话中有些暗示的意味,面上也禁不住一红,忙将手抽了出来,当着众人也不好骂,只对轻言笑道:“轻言妹妹,许久不见了,可还好?”   轻言只笑着又行了一礼,却也大大方方的笑道:“谢苏小姐记挂,轻言很好,王妃还在院中等着呢,苏小姐还是与王爷快些过去吧,王妃可念叨你们好久了。”   青离点点头,看向洛凌轩,洛凌轩对她笑了笑,只正儿八经的做了个“请”的手势,青离看了看他,便往前走去了,洛凌轩吩咐了朱砂几句,忙跟着赶上前方的青离。   见青离眉头微皱,脸上神色难得一见的不安,洛凌轩心中好笑又有些甜蜜,却也不说破,只捡些好玩的事说来逗她开心,青离哪里笑的出来,她心中虽是拿定了主意,可这猛的就要去见王妃,她怎能不紧张,这次不同以往,她现在心有牵挂,自然很难做到毫不在意,只担心王妃是不是能接受自己。   进府(2)   轻言在前走着,青离和洛凌轩在后面心不在焉的说着话,一走便到了上次两人话别的湖边,青离脚下一顿,看着微波粼粼的湖面,她脸上却有些惘然的神色,洛凌轩似也勾起了回忆,脸上有些伤感又有些甜蜜,片刻后似是明白了青离心中所想,只对青离笑了笑,凑近她的耳边轻声道:“你放心。”   青离转头看向他,只觉洛凌轩淡笑的脸上透着温和,太阳的斜晖从他的额发间投下来,形成了浅浅的光晕,把他衬得恍若画中人一般,可眼神却有些深邃,只亮亮的看着青离。   青离心中一暖,刚才自己不过是想起两人在这里说过的话,谁又知道事情竟会演变成了今日的模样,今日自己是顺了自己的心,与洛凌轩在一起,只希望两人从今日起便能真的对对方一心一意才好,想着便有些怅然,可刚才洛凌轩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将似是看透了自己的心一般,不觉又是感动又是安慰,便对洛凌轩笑了笑,道:“我自然相信你!”   两人看着对方眼睛里的情意,笑的都有些开怀,青离回过神来,刚才心中的紧张去消失了,便推了推他道:“我们还是快走吧,王妃还等着呢。”洛凌轩点了点头,与青离并肩向前走去。   王妃在屋中早已等得焦急了,洛凌轩和青离一进去,王妃急急的拉着洛凌轩道:“轩儿,你可回来了。”拉着他是左看右看,眼睛里掩不住的焦心,确认了洛凌轩真的没事,这才似是悬着的心着了地,口中只说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念佛不停。   洛凌轩见母亲忧心的样子,也有些自责,只笑着任王妃打量,口中不停的安慰着她,王妃又问道:“伤口可痊愈了?不是让你修养好些了再回来么?怎么又急着回京,要是出什么事可怎么办?”   洛凌轩忙道:“母亲,我那时已经好了,伤口也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您看,我一点也没事。”说着只自己转了一圈,像是在表功似的。   见王妃笑了,又道:“再说,还有青离这个大夫在身边,我怎么会有事。”说着只笑着看向了青离。   王妃刚才一心都系在洛凌轩的身上,却忽略了洛凌轩身后的青离,顺着洛凌轩的眼神看去,这不是青离是谁,忙笑着上前拉着青离道:”青离,你可来了,我啊,多怕你不肯跟着轩儿回来呢。”说着只笑着拿眼觑了一眼在旁的洛凌轩。   青离浅笑着向王妃行礼,口中道:“拜见王妃,这次连累王爷受伤,都是我的错,让王妃担心王爷,还请王妃责罚!”说着便拜了下去,王妃忙将她拉住,看着青离瘦削的脸,眼中却有了些疼惜,笑着道:“这件事怪不得你,要追究起来也是轩儿连累了你,你别胡思乱想,我心中明白的。”   说着又叹了口气,道:“倒是你,在外这些日子,瘦了不少,要知道心疼自己才是。”说着拉着青离的手拍了拍,笑道:“你为轩儿吃了那么些苦,以后让轩儿好好补偿你,要是他敢对你不好,我帮你收拾他!”说完便笑着看向洛凌轩。   洛凌轩听王妃这样说,自是明白她已经同意了他和青离的婚事,先前他为青离受伤的事本不想让王妃知道,可不知怎的她还是知道了,心中本有些怕王妃会因此反对或是对青离有看法,可谁知王妃竟主动这样说了,自是大喜,忙一撩袍子前摆跪了下去,口中只道:“多谢母亲成全!”说完便拜了下去。   王妃看着他,眼中有些感慨的神色,忙将他拉了起来,只有些缅怀的看着他,像是透过他在看谁似的,片刻后方笑着说道:“傻孩子,母亲不过是希望你们过得开心,只是以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再不要吓我了,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再多吓几次了。”说着也有些失笑。   洛凌轩抬眼看向自己的母亲,王妃依旧高贵美丽,可鬓角隐隐也可见一两根白丝,洛凌轩柔声哄道:“母亲,您一点也不老!父亲一直说您是最美的女子,永远也不会老的。”   王妃嗔了他一眼,笑着道:“你这孩子,就会哄我开心。”   青离见母子俩相处的其乐融融的情景,也会心一笑,王妃又拉着青离问了些话,青离也没了刚见时的拘谨,她本是个所求不多的人,性子温和大方,王妃心胸更是宽广,又心疼青离的懂事清淡,两人说起话来,很是投机。   王妃见青离面上有些风尘仆仆,便对洛凌轩道:“看我高兴的糊涂了,青离这一路赶路,想是十分的累了,我还拉着她说个不完,轩儿,青离这段日子就跟我住吧,反正这院子也大,就在我旁边的抱厦里随选一间给青离住下。”   说着又看向青离,笑着问道:“青离,在这里陪陪我可好?”   青离笑着点了点头,道:“这是青离的荣幸,请王妃安排就是。”洛凌轩也看着青离点头,王妃又拍了拍青离的手,看向洛凌轩,道:“我让轻言带青离先过去休息休息,你在这儿我还有事要问你。”   青离站起身来向王妃行了一礼,便随着轻言一道出去了。   洛凌轩看着青离消失在门边的身影,眼中却带了丝温柔,王妃也不说话,只笑着看向洛凌轩,洛凌轩一回头便看见王妃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只笑道:“母亲,谢谢您理解孩儿!”   王妃笑了笑,只道:“我们是母子,还说这些做什么。”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叹气道:“你父亲去的早,他一生也没有刻意的求过什么荣华富贵,他当初给你定下苏家之女,苏家家世浅薄本是配不上你的,可你父亲的心思我懂,他不过是想让你不必卷入那些争斗中,过的平淡安宁些,你和青离也是有缘,兜兜转转的竟还是在一起了,你父亲在地下,肯定也很高兴看道你娶他定下的这门亲。”   洛凌轩也想起了他那神武英俊的父亲,身在皇家也经了许多的争斗,可心中仍是磊落分明,孺慕之情顿生,见母亲感怀,只得安慰道:“母亲,父亲的心意孩儿懂了,我以后会好好的生活,不让母亲担心,母亲也可好好享受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   王妃欣慰的点了点头,脸上却有些正色道:“这次你受伤,可知道是何人所为?我听墨竹说,你是为了青离才受伤的,这可有些蹊跷,这些人难不成是冲着青离去的?”说着也开始思索起来,心中隐隐有个念头,可她死也不愿相信。   洛凌轩看了看王妃,有些踌躇,他受伤后不久便已经想明白了,青离一个普通女子怎会招来那样的杀身之祸,那几个杀手个个都是训练有素,计划也十分的缜密,实不是一般的人,对青离招招都是猛下杀手,一心要她的命,若是与洛凌轩有仇,这是十分说不通的,谁对青离有这么大的仇恨又有这样的势力?   他开始本有些怀疑是苏家所为,可苏家并不知道青离的身份,再者这些年青离也未给苏家生什么事,苏家实在是犯不着费这么大的心思专到蜀中杀青离。   猛地想到那领头人的身手,竟有些军中人的感觉,洛凌轩恍然大悟,想起自己离开京城之前,皇后曾经召他去,要让他和柳溪君快些把婚事办了,那时自己太过鲁莽,一口便推拒了,又将自己和青离的事说了出来,那时皇后便已经十分震怒,再三让自己改变心意。   可他怎会愿意,想着面前的虽是皇后,却也是从小疼爱自己的姨妈,又求情说他此生只娶青离,望皇后成全的话,皇后那时眼神已经转冷,面上虽无怒意,也不答应,可也妹再逼自己。   洛凌轩本以为这事虽是棘手,可也只能徐徐图之,皇后的心思他懂,可他想着自己非青离不娶,皇后总不会杀了自己,想着这事等回了京城再作打算,后来又急着去蜀中找青离,这事更是抛之脑后了。   谁知竟会给青离带来杀身之祸,常常想起来都还是后怕连连,要是那天自己离得再远些,或是根本不在青离身边,那后果怕是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承受的。   定计   王妃见洛凌轩有些沉吟,料的洛凌轩心中所想之人便是那人,忍不住叹了口气,片刻方说道:“你想到是谁了么?”   洛凌轩一顿,眼中略有踌躇,却还是回道:“孩儿心中只是猜想,并未有证据,母亲……”   王妃看了一眼洛凌轩,轻声道:“你所猜之人可是皇后?”洛凌轩见王妃的眼睛有些暗淡,只轻轻的点了点头,道:“正是,孩儿……孩儿也希望不是她……”   王妃顿了顿,半晌说道:“这件事就就此打住,也别再外传,皇后面前也莫再露风,她各人心知肚明便是了,她的心思你应该明白,可你这次重伤恐怕也不是她所愿……你好好的照顾着青离,别再出差错,不过你们既已回京,以她的性子,该不会再用这种手段了……”   洛凌轩想了想,回道:“孩儿知道了,只是还有一事,母亲,孩儿想还是早些将和青离的婚事定下来,皇后那里我想明日便去说说。”   王妃微皱了下眉,心中似是筹划了一番,想了想,道:“这也好,青离这样没名没分的住在王府对她实在是不公,这事早些定下来,也好了了我一桩心事。”   想了想又道:“皇后那里你就不必去了,我自会去说,你明日要求就直接去求皇上吧,将婚事定下来了再去给皇后请安就是,其他的也不用再提,这次你受伤之事是她理亏,也说不得给外人听,你就当这事没发生过,给皇上请张赐婚的圣旨,她有什么也说不得了。”   洛凌轩有些迟疑,说道:“可是母亲,这样直接去求皇上妥当吗?万一皇上不答应,岂不是再没有回旋的余地?”说着只有些焦心的皱起了眉。   王妃见他这样紧张的模样,也知道他很在意这婚事,心中暗叹了口气,笑道:“傻孩子,皇上疼你的心思恐怕比皇后还要多些,你这些年还看不懂么?再者,你去求皇上还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可皇后那里,你是连一丝机会都没有的,她不可能答应,让你放弃柳家而娶青离的。”说着只笑盈盈的看着他。   洛凌轩心中还是有些烦躁,可这事只能这样了,想了想也知道自己因为关心太过的缘故,一时心中倒是乱了主意,便也笑道:“是,母亲,孩儿也是一时担心过头了,总觉得去皇上那里就是在赌,唉……”   王妃笑了笑,眼中的神色却有些复杂,只道:“我让你去求皇上自然有我的道理,你明日去了也不必说其他的,青离的身世也不用隐瞒,你和她怎么相识,又怎么要娶她的都照直了说就是,皇上会成全你们的。”   洛凌轩见王妃一脸笃定的模样,不禁有些犹豫,道:“母亲,这……”   王妃对他安慰的笑了笑,道:“不用再多问,你去了便会知道,皇上定会同意的,其他的等你回来了我再细细跟你说。”说完又似是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   洛凌轩见王妃如此肯定,虽知道这其中定有蹊跷,可王妃不让他多问,他一心想着皇上会答应他和青离的婚事,自是十分欢喜,便也就将这事丢在脑后了,又与王妃说了些在外的所见所闻,逗王妃开心,后又见王妃有些乏了,便告了退。   看着洛凌轩有些匆忙而欢欣的身影,王妃不禁叹了口气,旁边的季嬷嬷似是欲言又止,王妃看了看她,轻声道:“季嬷嬷可是有话想说?”   季嬷嬷也叹口气,道:“王妃,您这次为何要这样做呢?苏小姐是个好女子,难得王爷也喜欢,可您实在是犯不着为了她跟皇后和柳家闹翻啊,再者柳小姐不只是家世与王爷相配,人才德容也是万里挑一的,与王爷感情又十分深厚,王爷对苏小姐的感情,谁也说不定就是一时的冲动,又为她惹下皇后和柳家,唉……老奴多嘴了……”说完只有些担心的看着王妃。   王妃怎么不明白她的意思,或者所有人都会这样想,可洛凌轩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她这样也是为着他好,没办法中的办法。   轻声叹了口气,王妃悠悠的说道:“嬷嬷,这段日子以来你也看到了,凌轩对青离是动了真情,你何曾看过他如此紧张一个女子,他与溪君确实感情深厚,可你见过他为溪君神不守舍过么?青离中秋之前便离开了这里,我与那时虽答应他,却也与他约定不解决好京中之事,不得去见青离,其实我也想着或者一段时间过了,他也就淡了。”   “可你不是没看到,到了年前他虽未见过青离,可心思一点没改,柳家和皇后那里他都给推了,他的性子倔,认定的事九匹马也拉不回来,天寒地冻的,却又不远千里去蜀中寻青离,他是我的儿子,我怎么不了解他的心思,就算现在可能是一时冲动,但若是我强行将他们拆散,他一定会记住她一辈子,我这母亲,恐怕他也会怨我一辈子的……”   说着叹了口气,道:“所以我想着,倒不如依了他,况且青离本与他就有婚约的,也是个很好的孩子,难得她经历了那么些事情,心境还能如此平和,一点戾气也没有,这点上我倒是十分的欣赏,待人接物也很好,性子温和中又有些韧性,这性子与凌轩倒是十分的相配,家世虽是悬殊了些,也只叹她的命苦,他们从小生活太不一样,但这些事情也只得靠他们自己去解决了,我只能盼着他过的好……”   季嬷嬷看着王妃神色转黯,只叹道:“王妃可是想起郡王了?”   王妃点了点头,笑得有些柔情又有些缅怀,道:“他父亲一生为皇家守卫边疆,立下赫赫战功,却从未伸手要过任何封赏,到死也只是个郡王,可他却甘之如饴,为凌轩定下这门亲事,我懂他的意思,我们就这样一个孩儿,我自是不能辜负他父亲的期望,他以前便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我怎么能逼着我们的孩子去做不想做的事。”   季嬷嬷还是担忧道:“可是王妃,您这样做了,皇后那里可怎么办,你和大小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的脾气可是……唉,这是怎么个事儿啊。”说着只有些急。   王妃的声音渐渐有些冷,道:“她不惜刺杀青离,断了凌轩的念头,不过就是为了她的儿子罢了,我怎么不能为了我的儿子,逆一下她的意思,众人都是她手中的棋子,可这不仅是凌轩的终身大事,也关系他的安危,我怎能随了她的愿!”   季嬷嬷不解道:“王妃的意思是?”   王妃轻哼道:“以为我礼佛不理世事就不懂她的心思么,她让凌轩娶了柳溪君,不过就是想拉拢柳家罢了,柳相为官多年,朝中门生众多,树大根深,他为官清廉居正,甚的皇上的器重,又官居左相高位,若是拉拢了他,太子在朝中的地位可就稳如泰山了。”   季嬷嬷更是不解了,只问道:“那为何皇后不直接将柳小姐赐婚给太子,这不是比王爷娶她更直接有效么?”   王妃笑道:“她倒是想这样做,可这也要看柳相肯不肯,皇上肯不肯!当今朝中太子虽是嫡长子,即位名正言顺,可局势并不明朗,皇上对二皇子的母亲云贵妃深情不改,云贵妃去的早,扔下个二皇子,他自小又是七灾八难的,好不容易才成人了,皇上本对云贵妃就有愧疚,二皇子又是这样没个母亲照顾的,自然就将补偿的心思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就是宠的有些过头了。”   季嬷嬷却道:“即便是皇上再宠爱,也没个废了嫡长子,封个没人支持的二皇子啊?皇后怎肯?”   王妃皱了皱眉,道:“我看就是因为二皇子没有外戚支持,又只是个没权的皇子,皇上才担心他,更是纵容他,二皇子现在在朝中的势力渐大,羽翼渐丰,皇上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就拿上次他陷害凌轩的事来说,皇上如何会找不到证据,可最后不过是找了两个替罪的官员治了罪,将此事压了下来,皇上有多宠爱二皇子,这也可见一斑了,明眼人谁都可知皇上的心思,谁敢说这皇位就是太子的?我看这路还漫长着呢!”   王妃又笑了笑,道:“太子乃是嫡长子,可二皇子深受皇宠,这种情势下,柳相又怎肯让自己的女儿嫁入皇家,趟这浑水,再者,溪君和凌轩青梅竹马,感情甚好之事朝中皆知,别说皇后不愿担着棒打鸳鸯的恶名,就是让她赐婚,这不明摆着这只是个政治联姻,想要拉拢柳家么?皇上历来最厌恶的便是结党营私,后宫干政,柳相那样的聪明人,怎会做这种自毁前途,又无十分把握的事?”   季嬷嬷恍然大悟,道:“所以让王爷娶溪君最好,既有了成全的名声,在皇上那里好看,王爷是皇后的亲外甥,柳家也就拉过来了,倒是两全齐美。”   王妃笑了笑,神色却有些讥诮,道:“谁说不是这个意思呢,众人都明白,可凌轩和溪君那时确确实实感情深厚,是对璧人,皇上心疼凌轩,自也不会拦着这好因缘,柳相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失势,倒是皆大欢喜。”   “我从前想着只要这两个孩子好,其他的也就算了,可现在,皇后分明就是欺人太甚,她可以争权夺利,可却不能为了她的儿子牺牲我儿子的幸福,让凌轩做踏板,还让他卷进太子和二皇子的争斗中,上次凌轩受伤的事我不想重演了,皇上的心思太难猜,还是娶青离好些,对谁也没有威胁,咱们这样的人家,我也不求再多的富贵,只要凌轩平平安安的,也就是上天赐福了。”   季嬷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却仍道:“只是怕皇后不会善罢甘休。”   王妃笑了笑,道:“这次说什么也不能顺着她的意思了。” 说完只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   求赐婚   洛凌轩出了房门,见轻言正立在门外,便问了她青离在做什么,轻言笑着回道:“苏小姐舟车劳顿,正在梳洗,现在也该弄好了吧。”洛凌轩想到这一路青离也很辛苦,便笑了笑,让轻言带路,轻言将他带到了门外,便告了退。   洛凌轩看着雕花木门,心中朦朦胧胧的竟有种不真实的错觉,青离就在里面,别是自己在做梦吧,洛凌轩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想着青离正在梳洗,心中猛的一动,却只移步站在院中等侯,不敢敲门唐突了佳人。   王妃的这个院子本就小巧,小院建的粗看有些普通,院中种了几株梨树,正是盛春时节,梨花倒是开得十分灿烂,暖阳下粉白的花瓣似是有些透明,又有些发着光,洛凌轩忽然想起了青离,她的脸颊便也似这花瓣一般莹白如玉,洛凌轩看着这树梨花便有些发证,半晌后,眼前似是看到了青离低头一笑的温婉面容,忍不住伸手触向那梨花瓣,脸上却有些温柔的笑意。   青离刚一开门,便见到洛凌轩这样一副沉醉而温柔的神色,春日的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青离恍惚又想起了洛凌轩那次坐在院中等自己的情景,脸上略带了丝笑意,见他似是没有注意,便轻咳了一声。   洛凌轩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青离,青离刚梳洗完,发梢上还有些水珠,青丝只用一只银簪轻轻的绾了个发髻,身上也换了那件雨过天晴的衣衫,洛凌轩看的便有些痴了,只觉手中握着的花瓣有些发烫。   青离见他这般呆傻的模样,不觉好笑,踱步上前,却有朵梨花掉了下来,青离伸手接住,拿在手中细看,口中道:“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说完便抬头看向洛凌轩,却见他还木噔噔的盯着自己,青离一窘,脸上也有些红,只将那花掷向了洛凌轩,道:“你老看我做什么?”说着将头偏向了一边。   花瓣打在洛凌轩脸上,他猛的回过神来,见青离这般轻嗔薄怒的娇俏模样,心中更爱,只拉着她的手道:“这回可不能再走了。”说着有些委屈的看着青离。   青离听他没头没脑的说出这样一句话,又是这般无赖的模样,猛然想到这里是什么地方,忙便将手抽了回来,瞪他一眼道:“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还敢这样动手动脚的……”说着见洛凌轩脸上只有些得意的笑,心中一恼,便又警告的瞪了他一眼。   洛凌轩心中温柔的简直要化成水了,只柔声道:“你这样真好看,只不过看见你穿这件衣裳,我就想起那天晚上,你狠心的样子,我可一直都记得……那时没能留下你,这次你来了,我可再不能让你走了。”说着嘴边扬起笑容,顺手摘了只略粉的梨花,簪在了青离的鬓上。   青离本想闪开,洛凌轩却一手稳住了她,又见洛凌轩并无其他动作,只是想给自己簪花,也就顺着他去了,洛凌轩簪完,只左右的打量了青离,只觉果然是人比花娇,便得意的笑了,青离略扶了扶鬓上的花,看了洛凌轩一眼,道:“怎么你也会做这样的傻事……”   洛凌轩也有些失笑道:“卿卿佳人在旁,再傻的事我也愿意做。”   说着声音转轻,道:“等我们成亲后我还要为你画眉添妆……”说得青离脸上飞红,只啐道:“我看你是越来越没正形了!”   洛凌轩见青离面上有些不喜,也知再说下去青离该真生气了,口中却还是说道:“我只不过是想什么就说出来了,你别生气,母亲让我跟你说,你再休息下,晚上我们一起和母亲用饭。”   青离听了他这话,想着晚上和王妃一起用饭,也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说完也有些踌躇,又道:“这次的事是不是让你很为难?我也知道自己的身份……”   洛凌轩见青离脸上担忧的神色,只淡笑道:“这有什么,要娶上媳妇自然是要多费想心思的,再说了,我这一辈子可就只打算折腾这么一次。”说着只有些正经的像青离点了点头,似是在表达自己的忠贞。   青离看他这样不禁有些好笑,道:“你喜欢也可以多折腾几次啊,可我就不奉陪了。”洛凌轩见她笑了,也放心了,他这样插科打诨本就是为了宽青离的心,青离在这上面的心思还是单纯了些,虽是有些担心,却并不了解其中的疑难之处,这一路青离问起这些事时,他也只是淡淡的带过,或是说些玩笑话转移青离的视线,青离认真起来的时候,他也只是一句话,一切都交给他。   他知道青离的心思细,只这样便渐渐的也弱化了青离的担心,再加上王妃也是一口就答应两人的婚事,青离悬着的心也慢慢的落了地,她心中本就对洛凌轩很信任,他答应的事再难也会做到,她也就不再追问了。   看了看洛凌轩,见眼睛虽亮,可脸上也有些疲惫之色,便道:“你也回去休息下吧,这离用饭还有好些时候,你身上伤还未痊愈,凡事还是多注意些,你有什么,这府上众人都跟着闹心。”   洛凌轩笑着道:“知道了,苏大夫。”说着又伸手将掉落在她肩上的梨花拿了下来,道:“你也再去休息会儿吧,这阵子你也累了。”   青离笑道:“你不用管我,我自己知道,我刚洗了洗,精神还好,想在院子里转转,王妃将这里布置的十分雅致。”说着眼中尽是欣赏之色。   洛凌轩也随着青离的眼神打量了周围,眼神却有些深邃,口中淡淡的说道:“这里是我父亲在世时专给我母亲建的院子,母亲嫌其他的院子匠气太重,父亲本是个武将,常年在在外打仗,本有些粗犷,难得为母亲还有这细腻的心思,背着我母亲悄悄的建了这个梨园,母亲因生我便落下了些病根,后来好几年身体也不好,父亲便专告了假,在家待了很长一段时间,陪着母亲在这院子里养病。”   青离看着洛凌轩脸上微带了一丝怀念笑意,知他对老郡王十分孺慕,想着老郡王与王妃定是伉俪情深,不禁也有些感慨,道:“王妃和郡王定是十分恩爱,这样的情意旁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洛凌轩别转过脸,笑道:“我那时很才几岁,难得与父亲呆那么长的时间,自是十分高兴,倒也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是父慈母爱,父亲待母亲十分好,母亲身体不好,药食都是父亲专管的,父亲这一生也只娶了母亲一个……”   说着看了了看青离的眼睛,青离知道他的意思,只微微一笑,洛凌轩接着说道:“父亲虽常年在外,可书信却是往来不断的,常常会让人带些边关的东西,都是些小玩意,有时却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什么石头,沙子,有一次还给母亲捎了一盆满身是刺的玩意,随附的必定是一封家书,不过就是说说父亲在边关的生活和见闻,母亲每次接到东西,都十分开心,抱着我说个不停……”说着也有些黯然。   青离见他眼中有些泪花,知道他定是怀念起郡王来了,只柔声道:“你别想太多,郡王一定希望你们母子还是像从前一样开心的。”说着也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一时也有些说不下去,只顿住了。   洛凌轩方才说起老郡王,自是有些动情,见青离眼中神色也有些哀伤,想着自己好歹与父亲相处多年,还有母亲健在,又衣食不愁,青离却没有自己这般的幸运,这些年颠沛流离的,忙安慰她道:“是我错了,勾起你的伤心事,我们别说这些了,你送我出院子,可好?”   青离定了定神,笑道:“你这倒是谋划的好,哪有人像你这般不客气的。”说着只嗔了他一眼。   洛凌轩笑了笑,道:“那你就送送我吧,我也好带你认认路,别一会走岔道了。”   青离笑了笑,便与他一起往院外走去。   第二日洛凌轩起了个早,整好衣冠,去王妃处请过安,青离却已经在那里了,见洛凌轩今日头戴礼冠,身着絳紗袍,外穿紅裳,却并无绣纹,腰上配戴了玉佩,也没有从前的云龙纹,另有小綬四采一边。   其他的大帶、大綬、等均为赤色,见她所穿与以前皆所不同,有另一种英武神气,青离知他这该是要进宫,也没多问,三人一起吃过早饭,当着青离,洛凌轩只说自己要进宫面圣,却没有说自己进宫到底是做什么,青离也只问了问他的伤势,也不再多言。   洛凌轩见差不多时候了,便告了退,进宫去了,坐在马车上,洛凌轩心中却并不平静,虽然王妃告诉他不必担心,可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原因皇上会答应自己与青离的婚事,再者那定亲的墨玉已经送给了柳溪君,这定亲之事即便将苏相招来,怕他也不会承认,若是再生什么枝节,恐怕……   洛凌轩心中本是烦乱,可想起在府中等候的青离,又慢慢的沉静了下来,理了理思绪,苏相一直有些站在二皇子那边,自己娶溪君对他们实在是没什么好处,柳相只忠心皇上,皇上又厌恶结党营私,自己也许可以利用一下这其中的矛盾,逼着苏相承认青离的身世,这样他们本有婚约,皇上答应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想着不禁有些放心下来,反正自己是一定要娶青离的,是求也好,是逼也好,总是要娶她的,大不了拼着被皇上责罚,有种豁出去的豪气,心中倒是定了下来,便开始闭目养神。   进了皇宫,皇上却在书房与大臣商谈事情,洛凌轩让内侍进去禀报,片刻内侍便出来宣洛凌轩进去,洛凌轩理了理衣襟,倒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走了进去。   皇上见洛凌轩回来了,自然是很高兴,只慈爱的笑着道:“凌轩什么时候到京的?不是说早该回来了么?怎么这时才到,出去这也有好几个月了吧。”虽这样说着,可语气中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洛凌轩忙躬身行礼问安,皇上只笑眯眯的说了声:“这些虚礼免了罢。”洛凌轩行完礼,回道:“臣昨日刚回京,路上遇到些事,所以耽搁了些时间,还请陛下不要怪罪!”   皇上笑了笑,道:“回来就好,朕怪你做什么,你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书房中议事的大臣不是别人,正是柳相和苏相,还有御史王广,洛凌轩抬眼看了看众人,柳相看他的眼神却有些冷,苏相倒是向往常一样笑眯眯的,可却达不到眼底,洛凌轩从身上拿出自己写的奏折,呈给了一旁的内侍,皇上见他这样郑重,一时也有些惊讶,接过奏折只看了一眼却笑了起来,随手将奏折放在了书桌上。   笑道:“凌轩,你这是打算成亲了?不知是要求的是哪家千金?”说着只笑眯眯的看向柳相,可见柳相面色越黑,竟“哼”了一声将头转了过去,不看洛凌轩。   皇上也发现事情有些蹊跷了,可他却有些想不通,这凌轩不是和柳相的千金两人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又确确实实是对璧人,叫人看着都觉赏心悦目,可这个情况又是怎么回事?不禁开口问道:“凌轩,这是怎么了?可是你得罪柳相了?还是你得罪了人家的千金?还不快给你未来岳父大人赔罪!”说着又有些笑意。   柳相脸上神色更是难看了,只向皇上行了一礼,道:“皇上,这‘岳父’之名臣可当不起!”说着又对着洛凌轩“哼”了一声。   苏相也不说话,只拢手在一旁站了,看两人有什么作态,他本也得到了些消息,洛凌轩似是看上了个乡野女子,还一本正经的到柳相府中致歉,好像跟柳溪君两人的婚事也告吹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自是不愿见到这两家联姻,可要说洛凌轩只是因为个民女便要将这样的亲事推了,他怎么也不信的,其他不说,皇后皇上这里,柳相那里,有哪个是好交代的?这两人肯定是有什么其他的事,不过是摆不到场面上说罢了,他这样想着,心中却有些冷笑,只等着看这两人到底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圣旨赐婚   洛凌轩心中本对柳相有愧,自己这样辜负了人家女儿,别人自然是不会给好脸色看的,可他也并未气恼或是退缩,郑重躬身向柳相作了一揖,也不多说。   皇上见洛凌轩这架势,分明就不只是小儿女吵架的情趣了,也收了笑意,有些严肃的道:“凌轩,这是怎么回事,柳相如此生气,可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柳家千金的事?”虽这样说着,可心中却也不相信洛凌轩会是这样的人,只等着他回答,想着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自己居中调停调停,这门婚事定下来也好。   洛凌轩神色却越发的肃然,恭声禀道:“回皇上,的确的臣对不起柳家千金,臣今日请赐婚之人并不是柳家千金,乃是苏相之嫡女,苏青离!”   话刚说完,倒把一屋的人给唬住了,反应最快的莫过于苏相,忙上前对洛凌轩道:“肃王爷,这话可乱说不得,臣何曾有女名苏青离的?你若是喜欢我家的青宁,老夫倒是可以做主。”   说完又禀道:“皇上,王爷这可是无中生有啊,臣之嫡女闺名唤作青宁,王爷怕是弄错了吧。”说着只拿眼看向洛凌轩。   皇上也有些楞,这事到底怎么了,怎么又扯上苏相的女儿了?还连名字都弄错了,这也真够乱的,皱眉问洛凌轩道:“这事怎么回事?你要娶的怎么又变成苏家的女儿了?你不是一直与柳家千金感情甚笃吗?这一时变一个的,可不是你的做法,柳相苏相都在这里,你今日也得给人家一个交代,没个这样胡闹的。”说着只觉得洛凌轩分不清轻重,脸上也有些不悦。   洛凌轩心中苦笑,怎想得到这事变得这样复杂,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向皇上禀明事实,道:“皇上明鉴,苏相所说的嫡女青宁乃是苏相与邱氏之女,苏相当年未为官之时,曾娶一官宦之女,乃姓刘,后苏相高中探花,做了翰林侍读……”   说着却看向了柳相,继续道:“不过两年后便娶了当时内阁大臣之女,便是这个邱氏为平妻,再过不久,苏相糟糠之妻不知何故下堂而去,这刘氏曾与苏相生有一女,名唤青离,乃是苏家嫡长女,我父亲在世时,曾与苏相定下一门娃娃亲,只是后来刘氏与其女流落在外,便断了联系……”   说着便想起了自己当初的鲁莽,叹声道:“臣与青离本就有婚约,只是臣自她离京后就再未见过她,加上幼时因为这是父亲定下的亲,我也不甚喜欢,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洛凌轩正说着,那边柳相却冷声哼道:“王爷打的好主意,当初也没见你去寻人完婚,这下,哼!怎么自己又想着要履行婚约了,你骗我女儿时可没见你说起你身有婚约的!”说着已经有些急,替自己女儿心痛不已,只恨恨的瞪着洛凌轩。   洛凌轩听了这番话,心中自也是又愧又悔,只又心甘情愿的正身向柳相行了一礼,口中只道:“柳相,这事是洛凌轩的不对!您尽管骂就是。”   柳相见洛凌轩这样,倒也不好再骂,毕竟洛凌轩一个亲王能这样大庭广众的给自己赔罪道歉,也是不易,又当着皇上,自己再多说,反倒成了得理不饶人了,再者他与自己的女儿也没有真正的婚约,说出去倒好似他柳家硬要攀上这门亲似的,于溪君的名声也不好听,心中却还是有些咽不下这口气,只将头部偏向一方,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苏相听洛凌轩将自己的家事就这样抖出来,虽也没多说什么,可字字都指向自己,自己这个抛弃糟糠之妻的罪名在皇上心里可就是落实了,不禁有些想恼羞成怒,脸上也越发的黑了起来,可见皇上脸色不善,也不敢多说,只在一旁咬牙不止。   皇上顿了顿,将洛凌轩方才的话消化了,问苏相道:“苏相,凌轩所说可是事实?你可有个女儿叫青离的,是否她和凌轩有婚约?”   苏相却丝毫不敢隐瞒,只看了洛凌轩一眼,回道:“禀皇上,臣曾经确有一女名唤青璃,可多年前她母亲做了有违门风的事,已被休弃,她母女俩便离开了苏府,臣也跟她断了父女的名分,这些年也没有个音讯,她也说不得是我苏家的女儿了。”说着只冷冷的看了洛凌轩一眼。   皇上想了想,又问洛凌轩道:“你说与她有婚约,那她可有信物?这婚约之事也不是儿戏,轻易不得破坏,她若有信物,又是你父亲在世时定的亲,我看也只得娶了她,只是委屈了你。”   洛凌轩心中一沉,禀道:“臣……她并没有信物。”却说着也暗自懊悔着,可他本已十分对不起溪君了,也不好再去柳溪君那里将信物要回来,这岂不是更让她难堪,洛凌轩心中只打定主意,即便是没有这信物,皇上不同意,他也定要娶青离。   皇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洛凌轩,沉吟片刻道:“凌轩,这事不若就这样吧,苏相既不认她是苏家之女,她又没有婚约的信物,你和她的婚约也就可不作数了,若是你只是为了履行这婚约,朕看算了也罢,朕来做这个主,你还是与柳相的女儿成亲吧,你们从小青梅竹马的,感情又是深厚,倒是一对璧人,你也不要委屈自己了,那女子好好补偿一番也就罢了,朕这就给你们下旨赐婚!”说着只有些龙心大悦,笑了起来。   “皇上,且慢!”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却是柳相和苏相同时出声阻止皇上,皇上见两人这样,脸上一沉,道:“这婚难道朕还赐不得了?”   柳相和洛凌轩见皇上有些动怒,都是一惊,忙跪了在地上,只听柳相禀道:“皇上明鉴,小女与王爷的婚事还得从长计议……”   说着又看向洛凌轩,道:“只怕王爷还有话说,小女委屈了不要紧,只怕委屈了王爷。”声音倒是有些嘲讽,只冷冷的看着洛凌轩,他洛凌轩既然已经负心,却绝没有个委屈自家女儿的事,这门亲事洛凌轩纵然肯,他柳相却决不答应的!   洛凌轩刚才也是一慌,脱口便阻止,此刻却知道自己决不能鲁莽,现在情势危急,柳相苏相都在,他心中念头急转,猛然想起昨日王妃给他说的话,直说就好,对,现在也只得一搏了,稳了稳神,沉声道:“回皇上,臣不敢有丝毫的隐瞒,臣现在心中只有青离,不敢再耽误了柳家小姐,还请皇上成全!”   皇上奇道:“还有这事?你不是说自那女子离开苏府后你便再也没见过她么?怎么现在心中又只有她了?”   洛凌轩心中一定,却觉没什么可怕的,回道:“臣上次出征受伤,正巧遇上她,是她救了臣的性命,还将臣带回家中养伤,那段日子里,她照顾我十分的尽心,臣也是第一次过那种平常人家的生活,虽是清苦,可心中却十分自在,那时虽只觉留恋,可回来之后,臣……臣才知臣心中那个人只有她,再也放不下,只想对她好……”   洛凌轩正说着,却见皇上脸上先是一震,神色却渐渐有些恍惚,似是勾起了什么心事,只呆呆的看着御案的一角,眼中忽喜忽悲,却有些泪花闪动,洛凌轩不禁有些呆住,不知该不该说下去,那边的柳相和苏相却似是明白皇上的心思,两人都缄默不语,只低头看地砖。   洛凌轩静了半晌,皇上这才回过神,叹了口气,却全没有刚才的怒意,笑的有些温和,却似是老了点,只听他道:“你和她原是这样重逢的,倒也有趣,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让你这么倾心的?”虽是问话,却全没有责问,眼中甚至还带了丝慈爱的光。   洛凌轩怎想的到皇上心情转化的这么快,自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可见他的神情全没有生气,心中也是一喜,忙将与青离相处时的点点滴滴捡了些说,说到青离在湖边要他一心一意只对一人,后来便断然离开,却见皇上与自己竟有一般的感叹,又说了自己这次去蜀中寻青离两人互为对方挡剑的事,皇上听得脸上神色数变,有时似在听,有时又似是在回忆什么,神情悲喜交加。   洛凌轩最后说道:“她只是个很普通的民女,也并没有什么多大的才华,可十分的认真好学,性子看起来很淡,却又极温和可亲,又是有主见的,拿定了主意谁也拦不住,虽无十分的美貌,却清清淡淡的看着舒心。”   说着顿了顿,道:“她从小跟着她母亲颠沛流离,吃了不少苦,她母亲常年卧病在床,一个家都是她撑起来的,过得自然也有些清苦,难得是经历了那么多痛苦和离别,她却没有抱怨和放弃过,只用最真诚的心态来面对自己,这恐怕是很多男子都做不到的……”   说着便想起了青离淡然而笑的模样,心中却隐隐发疼,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再不会让青离吃苦,再也不让她伤心,坚定的说道:“皇上,臣知道有负于柳小姐,臣愿意背负着负心之名,可臣却再不愿和青离分开,哪怕让臣抛开这身份和富贵,就这样与她在在平安镇过一辈子,我也甘之如饴!望皇上成全!”   皇上有些发怔,书房里静悄悄的,只听到窗外风拂过树叶的声音,片刻后皇上轻轻问道:“你可想过,她与你的生活本来天差地别,你为了自己的私心将她带进你的生活,你可知她或许不会幸福?甚至会丢了当初的洒脱和自在,也许某天你会因此失去她,你能承受起么?她像从前一样生活或者会快乐的多,你想过这些么?”说着神色更是恍惚,不知是在问洛凌轩还是在问自己。   洛凌轩见皇上问的如此深刻,想了想,沉声道:“皇上,臣有信心,臣一定能让她幸福!”   皇上沉默了片刻,声音却似是老了很多,道:“你要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千万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你既要赐婚,这婚朕便准了,既然苏相不以其为苏家的女儿,那就让她以民女身份嫁入我皇家吧,朕钦封她为肃王妃,此事就此定下,你下去择吉日便完婚吧。”   洛凌轩喜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皇上居然就这么答应了?却在一旁内侍的提醒下,忙俯下身谢恩不止,皇上只对他温和的笑了笑,让内侍拿来圣旨,下笔细细而书,又盖上玉印,笑着对洛凌轩道:“这旨让他们去府上宣吧,你先起来。”   洛凌轩有些激动,看着皇上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巨大的喜悦积在心中,竟有些手足无措,皇上见他这样,只摇头笑了笑,片刻后神情又有些黯然,淡淡道:“今日议事就到此吧,朕有些乏了。   说完举步要走,刚迈出几步,又顿住脚步,回身对洛凌轩道:“也办隆重些,莫委屈人家姑娘。”说着自顾自的点了点头,踱步出去了。   情缘难了   洛凌轩兴高采烈的回到王府,连坐也来不及坐便往王妃的院子里去了,青离正和王妃一起看下人送来的绣花,两人聊得倒是十分的投机,王妃从来锦衣玉食,在家时对这些女红的也不是特别拿手,见青离来了倒是将她的这些小女儿心思勾起来了,忙叫人送了些布匹和簪饰过来,和青离一起一样一样的看着,没成想一晃眼洛凌轩都从宫中回来了。   洛凌轩进门时便见两人言笑晏晏,相谈甚欢,心中更是高兴,忙拉住王妃喜道:“母亲,孩儿回来,皇上答应了,圣旨马上就送到府里!母亲,孩儿心中可真是……真是欢喜的紧哪!”说着直看着青离傻笑。   青离和王妃冷不防的被洛凌轩这一唬,只觉他怎么忽然这样毛毛躁躁,咋咋呼呼的,一点也不似平常,又见他十分开心,可也不知他到底想说个什么,只听王妃失笑道:“你回来了,怎么这么快的?事情怎么样了?”   洛凌轩笑着道:“母亲,赐婚的圣旨马上就到了,咱们准备准备快些出去接旨吧。”说着又看向青离,道:“青离,跟我一起出去吧,皇上答应我们的婚事了,赐婚的圣旨马上就到,你开心么?”说着只含情脉脉的看着青离。   青离刚听了洛凌轩对王妃说的话,早已经有些呆住了,她心中虽想着这事,可谁曾想这么快,还这么容易,洛凌轩只进宫一趟就行了,心中千回百转,口中却说不出话,只愣愣的看着洛凌轩,洛凌轩见她这样,只柔声道:“怎么了,高兴傻了?快随我出去接旨吧!”说着只轻轻的拉了拉她的衣袖。   王妃在一旁笑骂洛凌轩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青离这 是一时高兴了,什么傻不傻的!”说完又笑着对青离道:“青离,我们先出去接了旨再说。”说完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青离回过神,脸上红云飞起,只有些羞涩的低了头,对王妃说道:“是,王妃。”说完又瞟了乐得满面喜气的洛凌轩。   洛凌轩见青离看向他,便向她挤了挤眼睛,一手扶了王妃,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青离不与他计较,只对王妃笑了笑,在另一面扶了王妃,三人一起往前厅去了。   刚到前厅,洛凌轩忙吩咐管家将香案设好,又整了整衣冠,不多时,内侍便过府来宣旨了,那内侍是宫中的老人,与王妃也是相熟的,问候了两句,王妃也笑盈盈的与他说了话,他见香案已经设好,便要宣旨。   洛凌轩便扶着王妃跪下,又与青离跪在两旁,内侍打开圣旨,恭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苏氏青离德言容工皆为上品,与肃王凌轩甚是相配,又曾于素王救护有功,恩义深重,肃王诚心求取佳偶,朕甚感欣慰,今特册封苏氏青离为肃王妃,望佳儿佳妇携手白头,举案齐眉!钦此!”   青离心中自是有些激动,却也没有失态,与王妃和洛凌轩叩首呼万岁,谢恩完后,内侍将圣旨交给洛凌轩,口中也忙道恭喜,又给王妃和青离道喜,王妃倒是笑得十分舒心,   那内侍又对外面的人道:“抬进来吧!”众人都不知有什么事,却见外面红彤彤的喜物一抬一抬的放进了厅中,眼见厅中都摆满了,洛凌轩有些奇道:“万总管,这是……”   万总管笑了笑,道:“回王爷,这是皇上吩咐老奴亲自去内务府挑的礼物,送给苏小姐……看我这张嘴,应该是小王妃才对,这是皇上命老奴挑给小王妃添的嫁妆,希望小王妃喜欢才是。”说着只看着青离温然一笑,这话一出,洛凌轩和青离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只面面相觑。   王妃在旁笑道:“皇上对我肃王府实在是太有心了,青离,凌轩,还不快过来谢恩。”   青离和洛凌轩回过神,都忙上前向内侍万总管行礼,那万总管却有些受宠若惊,忙不迭的说道:“王爷和小王妃快莫要如此,可真是折杀老奴了,老奴不过是给皇上跑差,怎当得起这个,王爷若有心,便带着小王妃进宫去看看皇上吧,当面谢恩不是更好,皇上看看这个侄媳妇,也好高兴高兴。”说着忙扶起两人。   青离被他左一个小王妃又一个小王妃,喊得直有些发窘,却也只得浅笑而对,不敢失了礼数,脸上红云却是更深了,那内侍进厅时便已经打量了青离,这下更是仔细的看了几眼,心中却有些叹息,口中不禁道:“还真有些像,皇上看到指不定怎么高兴……”   说着便知自己说漏了嘴,转话题道:“王爷还是早些择个吉日,禀报朝廷,皇上也好正式给小王妃册封,这婚礼准备还得好些日子,府上倒是又该热闹热闹了。”说着又感叹的笑了笑。   王妃想起这府上上次办喜事,还是她与老郡王的成亲礼,只觉这时间真是转瞬即逝,那时的情景似是都还在眼前一般,这一转眼却是自己的儿子都该成亲了,便笑了笑,后又留万总管在府上吃茶,万总管却笑道:“这天色也不早,老奴还是早些回宫给圣上复旨才好,就不叨扰了。”王妃也笑着客套了几句,万总管又给青离说了声恭喜,便带着人回宫复旨去了。   洛凌轩见万总管走了,随手翻看了嫁妆,无一抬不是千挑万选的东西,心中的疑惑更大,方才是因为太高兴有些忽略,现在却觉得事情十分的蹊跷,皇上态度转变太快,对青离的态度更是奇怪,还没听说皇上为哪个皇家女子添嫁妆的,最多也是皇后选些东西赐下,却已经是极大的恩典了,这可是皇上亲赐,事情绝不是那么简单。   想着便迟疑的望向了王妃,王妃见青离和洛凌轩都是一副心疑不定的样子,只笑了笑,道:“你们可是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皇上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奇怪?”   说着只向青离招了招手,青离见状,便移步到了王妃面前,王妃拉着她的手,有些叹息的说道:“好孩子,这可是你的造化,皇上可不会反对你们的。”   青离听了只觉一头雾水,道:“王妃,这是……青离不明白,难道是苏家?”说着脸色却有些变化,王妃见青离这样,忙说道:“不是,他苏家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洛凌轩在旁对青离安慰的笑了笑,又问王妃道:“母亲,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今日皇上对我十分奇怪,似是有什么心事。”说着又想起了皇上那副忽喜忽悲的神情,心中更是疑惑。   王妃叹口气,道:“皇上果真还对云贵妃念念不忘,也是……你可知二皇子的母亲云贵妃?”   洛凌轩心下更是奇怪,道:“二皇子的母亲?孩儿只知道他母亲去的早,皇上当年有些宠她,至于其他的,却再未有过耳闻。”   王妃点了点头,道:“他母亲云贵妃去的时候我才刚怀你,你也没见过,自是不清楚的,这些年,云贵妃的事宫中也成了忌讳,不过还有些老人记得罢,却没人敢多嘴的……”   说着似是叹息,又似是惋惜,接着道:“云贵妃当年何止得宠,皇上对她可算是宠冠后宫了,其实细说起来,很少人知道她的身世。”   “云贵妃姓沈,闺名唤作少云,她只是个民女出身,却没有青离身世的曲折,家中是个庄户人家,有父母双亲,还有一个哥哥,都是极宠她的,家中倒也殷实,日子过得很是和顺,因着她哥哥是个秀才,她也跟着读了些书,可绝谈不上有才华,用她的话说,不过让自己不是个睁眼瞎罢了。”   说着笑了起来,又道:“可她却是个心灵手巧的女子,性子虽是和顺,却极有主见,长的也只是秀美,可看久了总觉得有种灵动的舒心的感觉,这点上,倒是与青离有七分相似,所以说这也是你们的缘分。”说着拍了拍青离的手。   青离有些明白了,只浅笑这点了点头,洛凌轩却道:“照理说,她这样的身份不可能会有机会入宫伴驾,更没可能封为贵妃的。”   王妃却有些惆怅,道:“因着姐姐,就是皇后的关系,我和她也不可能十分亲密,刚开始我只是对她十分的好奇,她跟我们实在是太不一样的,可接触了些,竟觉十分的喜欢她,可叹这样一个好女子,芳华正茂就撒手西去了……”   定了定神,又接着说道:“的确,她这样的身份恩绝无可能进宫的,这说起来也是缘分,那时是皇上刚登基不久,他常常出宫说是体察民情,可那时政局尚未稳,皇上有次出宫便遭到了埋伏,幸得随身的侍卫拼死相互,皇上才得以脱险,可那时皇上已经身受重伤,恰好被归家的沈少云所救……”   “她一家人倒是实心人,帮着买药请大夫,沈少云又是日夜照顾,好不容易将皇上的命保住了,皇上为了不走漏风声,自然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可他伤重,也不敢随意去找官员救驾,只的在沈家养起伤来……”   说着便看向了青离和洛凌轩,笑道:“不知为何,皇上从那时起便对沈少云动了心……”   原委   洛凌轩和青离听了此言不禁对望一眼,两人眼中也有些明了的神色。   王妃见他们不语,只笑着点了点头,道:“ 皇上失踪,宫中自是乱成一团,皇太后当时只说皇上生病需要调养,便挡了外臣的求见,又派人出去秘密寻找,一路暗查之下终在沈家找到了皇上。”   又道:“沈家是个实诚的人家,当时见皇上身受重伤虽是狼狈,可身上衣着华贵,后来养伤期间举止气度也是不凡,便当他是个富贵人家出身,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思,对他也很照顾,皇上也未表明过身份,临走时本想让沈少云随他一起回去,可沈少云当时才知道皇上家中已有妻室,又气又怒,怎肯跟他走,皇上这样倒是将沈家给得罪了。”   洛凌轩不解,道:“皇上怎么会得罪了沈家?”   王妃笑了笑,道:“傻孩子,沈家是个耕读世家,家中虽不富贵,可也是有脸面的人家,皇上受伤期间,沈少云照顾的十分细心,沈家又见皇上一表人才,举止有礼,见自己女儿对他又很倾心,便也有意思成全他们,皇上提出让沈少云和他一起回去,这才坦白了自己家中早已有妻妾,别说沈家不肯让自己好好的女儿去做妾,沈少云那般的心气也定是不肯的,沈家气他事先没有说清楚,害自己女儿伤心,还敢腆着脸要少云跟他回去做妾,差点用扫帚将皇上给赶出去了……”   说着便有些失笑道:“皇上恐怕再没有受过这种气,却也明说不得,念着宫中有事,便先行回宫了,回宫之后,也不知怎的,便对着沈少云念念不忘,皇太后知道他被人刺杀之事,只不准他再出宫,后一阵便忙着铲除逆党,皇上帝位便自此稳固。”   说着笑了笑,道:“太后不知道,其实那之后皇上却经常偷偷出宫去的,也不做什么,只去见沈少云,可沈家每次都不让他进门,连沈少云的哥哥也与皇上绝交,皇上倒是不死心,后来也不进沈家了,只偷偷的看沈少云。”   “也不知皇上怎的,竟就这般痴心,沈少云本对他有些情意,可知道他家中的事后,本就有些烈性,虽是伤心,可自是再不愿见他的,又见他纠缠不休,便跟皇上说自己马上便要另一男子定亲了,让皇上死心什么的,皇上情急,却还是没有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只不断的诉说自己的心意,可任他怎么说,沈少云却只劝他好好待自己的妻子,断然离开了,没多久,沈少云果然定了亲……”说着便叹了口气。   洛凌轩问道:“母亲,皇上为何不表明自己的身份,或者直接下旨,将沈少云接进宫中?这岂不是没那么多事?”   王妃看着他,有些似笑非笑道:“青离不是早就知道你是王爷,可若是她真的不肯跟你回来,你会逼她么?”洛凌轩一呆,片刻后点了点头,道:“母亲说的是,皇上定是对那女子十分动心,不愿逼她,只望着她过得舒心。”说完便望着青离一笑。   王妃含笑不语,片刻方道:“宫中许多人都不明白,皇上为何会对一个民女如此用心,可你该明白,皇上就是真的动了心,他当然也想过一纸圣旨将沈少云宣进宫中,可一来,沈少云救过皇上,皇上感念她的救命之恩,心中敬重她,二来,皇上若是真的这样做了,依沈少云的性子,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皇上本是个十分重情义的人,自然不会这样做,直到后来,他也没逼过沈少云半分,只是命运弄人罢了。”   青离和洛凌轩听的都有些沉思,王妃接着道:”本来沈少云自此便该和皇上成为陌路,也就不会有后来之事了,皇上自那天开始,虽再未出过宫,人却渐渐消瘦,进不得食,人就那么倒了下去,这一病,却渐渐严重,御医们也束手无策,只道皇上是心病,皇太后急得跟什么似的,四处想办法。”   “后来逼急了,皇太后才找了你父亲和皇上的侍卫去问话,这才知道,皇上这段日子偷着出宫都是为了一个女子,又一查,才知道这女子救过皇上,两人其实互相都有情意,这女子也不知皇上的身份,却怎的也不愿答应皇上,现在已经订了亲,不多久,怕是就要嫁做他人妇了,皇上这才生病的。”   青离迟疑道:“难不成太后不顾她已经定亲,将她接到了宫中不成?”   王妃却笑了笑,道:“太后也是为了皇上好,她知道自己儿子的性子,虽极是不愿,可看皇上病成那样,便暗中将沈少云接到了宫中做了个宫女,每日里照顾皇上……后来,皇上的病自然渐渐的好了,沈少云已是宫女,却也出不得宫,每多久,皇太后便封她为修媛,这样,沈少云便还是做了皇上的妃嫔……”   洛凌轩叹声道:“皇上定是十分无奈,只能这样将她留下,怪不得皇上那样说我……他心中定是很后悔……”说着也觉有些沉重。   王妃道:“可不是,自那时起皇上对沈少云便十分宠爱,几乎便是专宠了,沈少云性子倔,也会和皇上吵架,甚至于摔东西,皇上也会生气,可没两天两人也和从前一样,沈少云不喜欢花花草草,只将院中地都种上了些瓜果蔬菜,倒也是十分有趣,皇上常常陪着她一起伺弄那些东西,一下朝便往那里跑,谁也没见过皇上这样宠一个人的……”   “沈少云进宫一年后,便有了身孕,皇上大喜,册封她为云妃,直跳了几级,宫中知道云妃得宠,也都巴结她,可尽管如此,她却从未让皇上封过她的亲族,皇上几次要封,都被她拦住了,甚至后来她去世的时候,家中还是从前一样耕田种地……”   洛凌轩和青离都有些感叹,王妃的神色也有些黯然,接着道:“皇上说的对,这样的女子不该进宫的,她生下二皇子,皇上便封她为云贵妃,地位之高,仅在皇后之下,可不久后,她便得了怪病,身体却每况越下,渐渐不支便倒下了,御医连根由都找不出来,云贵妃却渐渐只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皇上没办法,只得用各种珍贵药材续着云贵妃的命,又贴榜昭告天下,遍请名医,可云贵妃却已是病入膏肓了,撑了不过半年,到了后来,她每日里只是咯血,药石也无灵,皇上虽是没日没夜的守在她身边,可云贵妃也没撑多久就去了……”   王妃皱着眉,眼中神色却有些复杂,道:“云贵妃去后,皇上谁的劝也不听,只一人守着云贵妃的尸身,两天后,皇太后看不下去,亲自去云贵妃的寝宫将皇上带了出来……”   “皇上那时不过才二十八,可几日之间头发却有些灰白,形销骨立,整个人都似是垮了,众人以为他会给云贵妃风光大葬,可皇上只是封云贵妃为敏惠皇后,在当初她救皇上的地方建了陵寝,那之后,皇上便大病了一场,皇后亲身照顾,帝后的感情倒也深了些。”   洛凌轩不解,只奇道:“母亲,为何云贵妃封了皇后却连皇陵也不入,却只孤零零的葬在那种地方,这我怎么从未听过。”   王妃笑了笑,道:“从那以后,云贵妃的事倒成了我朝的禁忌,谁也不敢再提起,这些事你道我这么清楚,还不是你父亲给我说的,你父亲与皇上要好,见皇上这样的痴情,只给我发誓再不会纳小的。”   说着又是一叹,道:“谁说这不是机缘巧合呢,若没有云贵妃这段,你和青离怎么成的了,这些年皇上再未纳过妃,膝下只得两个皇子,皇上如此宠爱二皇子,也是因为他母亲的缘故,皇上对云贵妃的心意明眼人自然懂,他该是从未忘记过云贵妃,所以你和青离的事他定会同意的。”   洛凌轩点了点头,想起皇上那时恍惚的神色,也觉有些沉重,道:“皇上心中定是不好过的……”   一时间,三人都有些沉默,还是管家过来禀道:“王爷,这些礼物可怎么处置?”   洛凌轩回神,看了青离一眼,道:“这是皇上钦赐给未来王妃的,好好的收起来。”管家连忙称是,又忙给青离道恭喜,行礼,周围的下人也是知事的,一个接了一个得过来给青离行礼,忙成一团。   皇宫   “什么?!你说皇上要给凌轩赐婚了?”   皇后满面怒意的问内侍道,那内侍见皇后脸色不善,自然不敢稍有迟疑,道:“回皇后,奴才在旁边是这样听到的,皇上先是不同意,要肃王爷和柳相千金成亲,可后来……”   说着便把当时的情景说了一番,最后道:“皇上当时就写了圣旨,这会儿王总管怕是已经宣旨去了。”说完只跪在地上不敢看皇后的脸色。   皇后先是满面怒意,片刻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又恨又气,眼圈却开始有些红,喃喃道:“我知道……他就是忘不了那个贱人!”说着脸上神色悲戚,缓缓的挥手让那内侍退下,一人呆坐在榻上。   旁边的嬷嬷见状,知道皇后又勾起了伤心事,只得上前劝道:“皇后,您别想太多,皇上也许并不知道您的意思,为了这点事气坏了身体或是伤了您和皇上的感情,那就不值得了,皇后,您……”   还未说完,皇后脸上神色却渐渐狠厉,口中有些冷笑道:“我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就是忘不了那个贱人,死了那么久还要跟我争,生个孽种还敢跟我儿子争皇位,哼!我倒要瞧瞧他有什么手段!”   说完只冷哼一声,对那嬷嬷道:“嬷嬷,随我去见皇上,我要看看他这个痴情种子是不是又在思念旧人!”说完便起了身,往关雎宫去了。   那嬷嬷见皇后怒意重重,不禁叹了口气,心道皇后这次恐怕又要跟皇上吵架了,知道她的性情,也不敢再劝,忙跟着去了。   不出皇后所料,关雎宫外正放着皇上的御撵,门外只站了个内侍,却不是王总管,皇后恨恨的看了一眼关雎宫的额匾,便要往里面走。   那内侍不过是王总管的徒弟,生的年轻,虽是伶俐却少了些经验,今日王总管外出宣旨,这才让他临时跟在皇上身边,他见是皇后来了,忙过去行礼,皇后理也不理,便要往里面走,那内侍也不敢拦,只得跪在皇后面前,口中诚惶诚恐禀道:“皇后娘娘,皇上说了要在里面静一静,皇后……要不奴才先进去禀报?”话虽这样说着,却丝毫未动,只跪在那里。   皇后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怒道:“来人,将这个奴才拉出去给本宫往死里打,看谁敢拦本宫的路!”说着只一脚将那内侍踢开,往里面走去。   那内侍当然知道皇后盛怒之下什么都做的出来,却也不敢不拦,跪行道皇后面前,边叩边道:“皇后娘娘,您息怒,这是皇上的旨意,奴才不敢不从,皇后娘娘,请您体恤奴才吧!”说着便不断叩头。   皇后心中本就窝着火,冷冷道:“你不敢违抗他的旨意,就敢违抗本宫的旨意!好,好得很!本宫倒要看看今日见不见得了他!”   说着也不管那磕头的内侍,抬脚便要往里面走,却听旁边一人请安道:“皇后娘娘,老奴万安给您请安!”   皇后往一旁看去,见万总管正站在一旁,似是全没看到那磕头的内侍,嘴角带了丝讨好的笑意,半佝偻着身子,眼中却有些精光闪过。   皇后见是他,心中更恨,却也渐渐平静下来,有些笑道:“万总管这是去哪儿了?怎么没在皇上身边伺候着。”说着只看了他一眼。   万总管笑着回道:“老奴这是到肃王府宣旨去了,正要去给皇上回旨呢,皇后您这是?”说着顺眼看向了那磕头的奴才,道:“可是这不懂事的奴才惹皇后生气了?”   皇后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却见里面一人走了出来,还是暗红衣衫,脸上却有些白,只站在门边淡淡的看着皇后,不辨神色,一旁的万总管见是皇上出来了,忙行礼呼万岁,周围的奴才也是跪了一地,皇后与皇上对视了许久,眼神丝毫不避,许久后方淡淡的请了个安。   皇上半晌叹了口气,缓声道:“皇后,你进来吧,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说着便负手进了屋。   皇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扬起了丝冷笑,只提脚跟了进去。   皇后进屋时皇上正站在窗边望着着外面,那是一畦普通的菜地,绿油油的蔬菜长的正好,上边的竹架上也开始爬满了葱翠的蔓藤,有些还挂了小小的果,皇上看的有些失神,神情恍恍惚惚的,却似是没发现皇后进了屋。   皇后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心中又是嫉恨又是愤怒,这里她已经二十几年没有踏足了,忍不住冷冷的往看了周围一眼,看的出来,这里被人精心保存着,家具摆设竟与记忆中没有丝毫相差,梳妆台上的胭脂盒跟新的一样,那只百鸟朝凤的簪子也随意的放在上面,床上甚至还放着那贱人常穿的衣物……   皇后心中渐渐有些发冷,无边无际的失望和痛苦涌了上来,半晌,方对站在窗边的那人恨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皇上听到她话中的怨怼,万般滋味涌上心头,有时恨有时悔,最后却是无奈和自责,转身有些温柔的看向皇后,道:“一切都是朕的错,朕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她……”   皇后听了这话不禁讥笑道:”对不起我?你也知道你对不起我,你以为你是情圣,却让我在深宫中孤独一生,这样惩罚我是吗?!你现在还想着她……难道你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那些医官胆小不敢说她是中了毒,你也猜不到么?哼,她死的时候很痛苦吧……”说着有些得意的笑了笑。   皇上听了猛的抬头看了一眼皇后,却也发现她眼中的恨意,夹着一丝痛苦,他不禁退了一步,脚步有些踉跄,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床上的衣服,似是想起了什么。   半晌,方有些温柔的说道:“我知道,皇后,她也知道,你下的是无药可救之毒,她本是个善良之人,临死了却没有说过怪你的话,只望着我好好待我们的孩儿,我知道她的心思,她心中一直痛苦,是我无能……当初凭着自己的私心将她留在了身边,却保护不了她,她在这宫中也没有一刻的幸福快活,是我杀死了她……”说着眼中却有些泪花闪动。   皇后丝毫不惊诧的看着皇上,半晌有些怜悯的说道:“你知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杀我给她报仇?你这样说是为了让我良心不安么?哼……”说完一脸讥诮的望着皇上。   皇上看了看她,有些愧疚地说道:“我不该将她留在宫中,虽封她为贵妃,可我知道,这些本就不是她稀罕的,她以前便说过,她所想的不过就是找个一心相对之人,悲也好,喜也好,儿女绕膝,一生也就过了,她不让我封她的亲族,她的家人一直在那里过着从前的日子,她总说早晚有一天自己会回去的,他们在那里,自己怎么还有个念想……”   虽说着,眼圈也渐渐红了起来。   邱氏   第七十二章   皇上虽这样说着,眼圈却也渐渐红了起来。   皇后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渐渐蓄满了泪水,可眼神却慢慢倔强起来,似是有些恨意的说道:“那你想过我吗?你还记得当初你娶我时说的话么?!你对她如此情深一片,可你这些年是怎么对我的?众人都说皇上对皇后礼敬有加,可我心里面的苦,谁又知道!我知道你这是惩罚我……让我守活寡十多年?!”说着眼神已经恨得有些红了。   皇上就那么呆看着这屋中的一桌一椅,似是听到了皇后质问的话,又似是在想别的事,可眼中却是又痛又悔,片刻后方看向皇后,却有些柔声的道:“筱蘅,都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移情别恋,辜负了你,这些年你受了苦我知道,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你说我惩罚你,我错了,可你不是也惩罚我了吗?你让她就那么一点一点的死在我面前,纵然我知道是你下了毒,我可以为她遍请名医,用尽名药,可我却还是救不了她,她心中明白却从没有怪我的意思……我多怕看她的眼神,我将她拖了进来,可却保护不了她,我负了你,可也负了她……”说着声音却已经开始哽咽,瞬间似是苍老了许多。   皇后听的已经怔住,眼前却似是看到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男子,眼神澄清却真诚的看着自己,笑的那么温和,牵着自己的手在父亲面前发誓会照顾自己一生的人,可现在,正值壮年,两鬓却早已斑白……   皇后忍不住泪水直落,脚下也有些踉跄,当年的她那么心高气傲,却也为他打动,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不是不知道他这一生不会只有自己一个,可那时想的却是他爱的只会是她,如此自负,却没想到两人成亲不过一年多,他就移情别恋,爱上了别的女子,还是那么一个平凡的有如尘埃的女子……   皇上有些心疼的看着皇后,他的皇后他最了解,她性子要强,什么都要占上风,可他想爱的人不是这个样子,他娶了她,本想着与她相爱一生,两人便像寻常夫妇一般携手白头,谁说天家就不可如此的,可世事难料,当初只道她性子要强,可怎么也没想到她会用那么激烈的手段去对付少云,两人的关系却因此再难重系……   皇上愣了一会,印象中皇后似是从未在自己面前掉过眼泪,心中酸涩,不禁上前递了一方帕子给皇后,叹了口气却不再说话,只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负着手慢慢的走了出去。   皇后拿着那一方帕子,眼神怔怔,只有些喃喃的道:“为什么会这样?我真的错了么?”似是在问往外走的皇上,又似是在问自己,远远的却听见皇上一声淡淡的叹息,转头望去,却只觉他的脚步已经有些蹒跚。   皇上既已经颁下了圣旨,洛凌轩这段日子自是忙得不可开交,王府也乱成一团,本来二十几年来就已经没办过这样的喜事了,再加上众人见洛凌轩每日里为了婚事奔波劳碌却又甘之如饴的欢喜模样,这王府上上下下哪个不暗自纳罕,跑的自然勤快了许多,却也都高兴,本来嘛,这主子办喜事欢喜,自然少不了下人的好处,现在跑勤点,往后得赏也少不了的。   管家送了钦天监选的好些良辰吉日,皇家办喜事的日子自是精挑细选的,可又要符合礼制,洛凌轩又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和青离的送去合了合,他的意思自然是越早越好,可这办喜事又不是儿戏,堂堂肃亲王娶正妃,自然是马虎不得,这怎么着也得准备个几月至半年的,礼部也来了官员,帮着规整,洛凌轩只觉头大不已,又与王妃商量了许久,最终将日子定在了三个月后七月初八。   饶是如此,众人还是觉得太过仓促,唯恐婚礼办得过于潦草,那礼部的官员又接了皇上的旨意,一点不敢马虎,见洛凌轩执意如此,也不敢再劝,只得每日里往王府里跑,兢兢业业的与洛凌轩商量每一个细节,洛凌轩先是烦他太过迂腐,可慢慢的也觉这人做事认真,心眼也实在,对他也尊重起来,有什么跟他商量好了,又请示过王妃,便让管家去办。   管家倒是着实露了一手,这么大个事情,时间又仓促,可洛凌轩交代下来每件事情,他带着府中的人办的也妥妥帖帖,喜得洛凌轩直夸他。   既决定了日子,青离也忙了些,可比起其他的人来,她也算是十分清闲的了,青离作为个待嫁的女儿,不好插手未来夫家之事,虽说她的境遇特别,可该守的礼她还是守着,再者,王妃又怜她虽有家却归不得,有父再世也认不得,婚嫁之事便也一点不让她操心,青离每日里便只陪着王妃说说话,再有就是做些针线。   本来按礼来说,许多东西都该是青离亲手做好才是,比如嫁衣什么的,大裁大剪青离虽是会,可这时间太急,王妃也只得一切从简,挑了些喜帕之类的紧要物件让青离绣好,便当是全了礼。   青离每日里本就没什么事,吃住在王府,一切琐事自是不用她来操心的,洛凌轩忙着婚礼的事,虽常见着,可每次也是匆匆几句话,大家都忙,她闲的也慌,好在青离性子本就安定,如此,也就安安心心的做起绣活来,也有绣娘会过来与她商量,没事琢磨琢磨这活计,她倒很自得其乐。   这日,洛凌轩因为青离的一些事情,颇感有些棘手,礼部那张姓官员又不依不饶,洛凌轩不想在府中商量,恐让青离知道了烦心,便与那官员相邀去礼部办公处商议。   早上还是照例去王妃处与王妃和青离一起用过了早饭,商量了些事,便匆匆要出门,青离见天气越来越热,洛凌轩每日里又是有朝事又是家事的,他又是个最怕热的人,便劝他留在府中商量便是,洛凌轩只笑着安慰了她几句,又说朝上还有些事,索性去礼部一并办好算了,青离不是很懂朝事,也不好多说,见王妃冲她点头,便也不再劝,只嘱咐洛凌轩早些回来,别中了暑气。   洛凌轩走后,王妃便让人去库房将好些做嫁衣的布料拿了上来,这些都是织造处专为皇室嫁娶精制的衣料,外面也没得卖,王妃看了好些,选来选去也没个满意的,正愁着,宫里却来人了。   那宫人王妃却识得,正是皇后身边的孙嬷嬷,王妃忙与青离过去,那宫人给王妃和青离请过安后,稍微叙了些话,便将来意挑明,原来皇后知道肃王府这些日子准备喜事忙得很,便也没有宣王妃进宫说话,又知道王妃正在找嫁衣的料子,正好皇后那里有一匹外邦上供的衣料,十分精美华丽,用来做嫁衣最适合不过的,便让孙嬷嬷送了过来。   王妃和青离听了孙嬷嬷的话,自然都有些吃惊,却忙道谢,孙嬷嬷让人将布料捧了上来,王妃看了看,果真是精巧细致,华丽贵气,心中也有些讶异,皇后竟会就此收手,实在是不像她的作风,可也十分喜欢这布料,便只让孙嬷嬷给皇后道谢,说过两日事情稍定了再与青离和洛凌轩进宫请安。   孙嬷嬷似是有些叹气,眼神也有些黯然,说了些话,无非便是让王妃有空便进宫陪皇后说说话之类的,皇后进来身子也不大好,王妃问了问,孙嬷嬷也没说个什么原因,只说皇后与皇上拌了两句嘴,心里有些想不开,王妃有些会意,也不深问。   临走时,孙嬷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小声的说了一句,道:“这布料皇后收了好些时候了,本是想留着太子大婚时用的,唉……”说完便欠身行礼,领着来的人走了。   孙嬷嬷虽说的小声,可王妃也听得清楚,有些叹息之色,青离在旁看着也只得安慰,王妃唏嘘了半日,对青离说道:“我这就姐姐,从小性子就要强,什么都要做的最好,我父亲官拜大将军,掌管几十万兵马,给朝廷立下了赫赫战功,说起来,凌轩父王亲还是我父亲的徒弟呢。”说着似是想起了过去,怀念的笑了笑。   青离也陪笑道:“我倒没想到王妃竟是出自武将之家。”   王妃也笑了,看着青离道:“是啊,看不出来吧,我父亲虽是武将,心中想的口中念的都是精忠报国,马革裹尸,可对我和姐姐却是极好的,我们虽是女儿,父亲却请师傅教我们诗书礼乐,姐姐从小便聪颖机警,若她是个男儿,怕也真能做出一番大事业,只是这个性子不知是害了她还是帮了她,当时的太子便是现在的皇上上府中提亲时,父亲便要姐姐想清楚,可姐姐太要强,初时与皇上倒也是相敬如冰,可没想到现在与皇上竟是这样一个情状````````”   说着只摇了摇了头,叹了口气不再说下去,青离见王妃眼中黯然之色,想起皇上与云贵妃之事,想然皇后若真是这个性子,这些年自是开心不了的,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也跟着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   王妃见青离沉默,知她心思细,又有个苏相在前,也怕她胡思乱想,这喜事将近,没个为着别人让自家人不开心的,自己也放下心事,笑道:“别想这些事了,过来看看这布料,我刚翻了一下,真是很好,我看啊,这个做嫁衣就很好,只是不知你喜欢不喜欢,过来看看。”说着拉着青离过去,拿起布料在她身上比了比,笑着直点头称好。   青离看了看那布料,见王妃高兴,自己也十分喜欢,便定下了,王妃兴致上来,又叫裁缝师傅进来,替青离量尺寸,又让管家去库房找了好些鲜亮的料子,交给裁缝,一口气给青离做了好些新衣,季嬷嬷等人又在旁称赞青离和王妃,倒是让王妃更加高兴,又让人在房中又翻找着她年轻时的饰物给青离。   一屋子的人正闹得开心,管家进来看了看青离,却向王妃禀道:“王妃,苏相夫人在外求见。”   青离听了这话手上不禁一顿,脸上也敛了笑意,只转头看向了管家,王妃看了看青离,见她神色复杂,便问管家道:“她可说有什么事没有?”   管家看了看王妃,又看了看青离,有些疑惑的说道:“只说是要来看苏小姐,多的也没说了,现在正在厅中等着呢。”说完只敛目不语,等待王妃示下。   王妃沉吟了片刻,有些迟疑的看了看青离,青离这是却神色如常,嘴角虽未有笑意,眼神却很清明,见王妃看向她,便淡笑着对王妃说道:“王妃不用为难,我去见她就是。”   王妃有些怜惜的拉过她的手,笑着道:“好孩子,你若是不想去见也没什么的,皇上已经下旨,你马上就是肃王妃了,谅她也不敢对你怎么,不想见她就不要为难了自己,我去打发了她就是,就说你在休息,不好见客。”说着便要吩咐管家一起出去。   青离却拉着王妃的手说道:“王妃,青离知道您是为了我好,我从前不见她,并不是躲着她,只是不想见罢了,今日她既然找上门来,我自是要见上一见的,看看她有什么说辞。”说完便站起了身,整了整衣襟。   王妃见她神色清清淡淡的,眉眼虽带了丝浅笑,眼中却有些冷然,心中不禁叹了口气,却笑着道:“那好,我们就去见见她吧。”说完青离扶着王妃便往前厅去了。   邱氏与青宁正坐在厅上饮茶,见外面一群人进来,中间只簇拥着两人,中间一个宫装丽人只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们,正是王妃,旁边有个年轻女子扶着她,低垂着头也看不清楚模样。   邱氏见是王妃来了,忙起身与青宁过来见礼,青宁笑着给王妃见过礼,王妃也笑着说了两句,青宁正要问,抬头却见一人正略带一丝笑意看着自己,眸子漆黑眼神却也澄清明亮,青宁觉得有些熟悉,细看去,那人不是曾经见过一面的苏姐姐又是谁?   青宁不禁暗自吃惊,低垂了头掩住自己的神色,定了定神,心中暗道:她怎么会在此处的?今日母亲带自己来不是见那从未谋面的亲姐姐么?怎么她与王妃这般亲近?不禁有些狐疑的看了看青离,又看了看王妃周围的人。   周围年轻女子虽多,可各个低眉垂目,都是侍女打扮,心中暗自将事情理了理,不禁有些惊诧的看着青离,心中有个想法呼之欲出,果真听到王妃说笑着说道:“苏夫人,这便是我肃王府未来的小王妃。”说着便看向了青离。   青离神色未变,只向邱氏和青宁点了点头,浅声道:“苏青离见过二位。”   第 73 章   青离神色未变,嘴角甚至还微微带有一丝浅笑,向邱氏和青宁点了点头,浅声道:“苏青离见过二位。”   青宁心中虽有准备,却还是有些惊住了,猛然看向了青离,眼中神色数变,先是惊诧却慢慢变得复杂,这上一辈的恩怨她不是不知道,虽不清楚原委,可就那样将青离母女赶了出去,做法也是极不妥当的,但毕竟是自己的父母,做什么都没有自己置喙的地方,可她心中一直想着能再找到这个姐姐,即便是知道她还好好活着也算是了了自己的心愿。   谁曾想今日与青离相见竟是这样一个情景,看着青离淡淡的眸子,她看向邱氏的眼神却有一丝厌恶,青宁只觉得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可想着自己的亲姐姐今日终得一见,心中也是欢喜非常,不禁上前拉着青离的手,有些激动的叫道:“姐姐……”只叫了这一句,别的话却也再说不出了。   青离听着青宁这声情真意切的“姐姐”,再看向她时,只见青宁眼中泪光点点,神情殷切的看着自己,满眼的欣喜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或者真的是血缘亲情的缘故,青离不禁也有些动容,自与苏氏离开苏府后,她的亲人便只有苏氏一个,两人这些年来相依为命,青离心中倒也不觉孤单,可自苏氏去后,她也没想过自己会再有亲情。   可今日这番情景,她心中也是万般滋味,想要伸手握住青宁的手,可不知怎的,整个人却动弹不了不了,她虽然很明白,自己这个“妹妹”与她母亲相差很远,真是个好女子,父母的恩怨自也不该扯上她,可见到她,脑海中不禁便想起了苏氏离世时骨瘦如柴的身体,还有这些年郁郁难解的心事。   她知道苏氏至死也没能从往事中解脱,青离又何曾不是,如何能忘掉苏相冰冷的声音还有邱氏得逞不屑的得意,青离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冷,轻轻的将自己的手挣了出来,微微的笑了笑,对青宁说道:“苏小姐,好久不见,这声‘姐姐’我可真的当不起。”   青宁的手停在空中,有些错愕的看着青离,怔了一瞬,却马上强笑着说道:“姐姐,父亲他……”   刚要说却被邱氏拉了拉,青宁有些愧疚地低了头,顿了一下,张嘴还待再说,可看着青离浅笑的双眼,她心中猛然想起上次见青离时,她说自己正在守孝的话,青宁心中一沉,看了一眼青离,便将原本想要道歉的话全咽了下去,只将头偏了一边,不知该说什么。   这边邱氏听了王妃的话,本也有些惊讶,她这是十多年来第一次见青离,不禁仔细的打量了她,容貌果真与那女子有几分相像,邱氏见王妃在旁,便笑着对青离说道:“你就是青璃?这么多年不见,你与小时候的模样倒是相差了不少,越长越像你娘了。”说着嘴角带了丝浅浅的讥笑。   青离平静的看着她,微微笑道:“多谢苏夫人还记挂着我和我母亲,不知苏夫人此次来找我所为何事?”   邱氏见青离并不与自己纠缠,说话边直入正题,知道她对自己也没什么好感,可她向来是没将这两母女放在眼中的,听了青离的问话,却不再看青离,转向对王妃笑道:“王妃,我此次来是奉了我家老爷之命,接这丫头回我苏府的。”   说着只斜眼看了青离,有些轻蔑的说道:“她本是我苏家之女,皇上既下了旨让她与王爷完婚,没得让她流落在外的,这女子嫁的再高贵,娘家总是要的,这要是连娘家都没有,可总会被人看不起。”   说着笑了笑,又对王妃说道:“王妃,我家老爷就是心善,这丫头的娘又做了那么些见不得人的事,本已将她赶出苏府,这丫头也再不该进我苏家门的,可既然皇上赐婚,这么大的荣耀,只怕她受不起,再说了,她从小便在乡野之地长大,没什么见识,可要做皇家的媳妇总的精通礼仪吧,我和我家老爷商量过了,不能让她嫁进王府以后丢我苏家的脸,更不能让王妃看着生气,还是将她带回苏府好好管教一番的好!”说着只丢了个眼神给青离,丝毫不将她放在眼中。   青离听了这些话,尤其是她说起自己母亲的那些话,更是觉得怒火中烧,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发厥词,管教自己?恐怕轮不到她!   青离丝毫不示弱,只直瞪瞪的看着邱氏,邱氏刚才不接青离的话,直接跟王妃说这事,本就存了要羞辱青离的心,可一见青离看自己的眼神,端得就是她母亲一般倔强,不禁更是厌恶她了。   青离只觉好笑,正要说话,王妃却先笑着道:“苏夫人,看您这话说的,什么管教不管教的,青离这孩子很好,我呀,就是将她当成自己女儿看的,今后要是凌轩敢欺负她,我一力给她做主,我肃王府不会委屈了她,其他的人更给不了她委屈,再有就是这礼仪之事,我倒也不急,青离受封为肃亲王妃,自然会有宫中的嬷嬷教导,这点你倒是不用担心,青离长在乡野,比一般的孩子懂事多了。”说完只亲亲热热的拉着青离的手。   青离对王妃感激的笑了笑,那邱氏见状,心中也明白了这王妃还真的是喜欢这个出身乡野的儿媳,皇上赐婚她并没有半分不情愿,又见他们亲近处与亲母女也无异,心中自是暗恨,她本想着皇上下旨赐婚多半是因为洛凌轩和青离有婚约在先,若不然,王妃和洛凌轩放着一个好好的柳小姐不要,怎么答应这样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洛凌轩和王妃心中定是十分不情愿的。   他苏家对外一直都说自家与肃王府有婚约的,本想着借此将青宁嫁给洛凌轩,可那时又有个柳溪君,洛凌轩说什么也不认,自己又没有信物,本也不想再争了,可谁知这个十几年不见得被弃之女竟也来插上一脚,更不知前世修了什么缘,皇上还能亲自赐婚,册封她为肃亲王妃,一夜间麻雀变凤凰,这怎么不让她气的牙痒痒。   邱氏心中一转,却仍强笑着对王妃笑道:“王妃说的是,我苏家的女儿再怎么也差不了的,若不是我家老爷和老王爷给他们定下婚约,这丫头有怎会有今日的福气?”说着又看了青离一眼。   青离越听越觉厌烦,只想这人离得远远的,再不要见她才好,想起她对自己母亲做的事,已没有半点耐性更她耗下去了,声音淡淡的说道:“苏夫人,你家大人好意我心领了,我出嫁自然有娘家,却不会是苏府,我和母亲被赶出苏府之时,我就已经不是苏家之人了,之所以还姓苏,不过是因为母亲说他毕竟是生我之人,他虽不认我,可我也曾受赐于他,这姓不改就当是还他的,母亲将我名字中的“璃”改作了“离”,也是想冲冲我命中离别的苦罢了,其他的我也就不用多说了,我想苏大人应该很明白才是。”   说完有些歉意的看了一眼王妃,却继续对邱氏说道:”青离言尽于此,苏夫人请回吧。”说完眼神却更加的冷然。   邱氏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青离,心中诧异非常,她本将青离看的比泥土还不如,任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怎想得到十几年不见,这丫头竟敢言辞犀利的说出这一番话,心中已是气极,不顾王妃在旁,破口便骂道:“你这没人要的贱丫头,你以为今日做了肃王妃便了不起?若没有我苏府,你以为你有这个命做的了么?!不姓苏你就不是苏家的人了,你跟你那不要脸的娘一样,哼,没人管的野丫头!”说着只恨恨的看着青离。   青离怎想得到她会这样不顾颜面的破口大骂,正要还口,门外却传来冷冷的说话声,道:“苏夫人今日可是走错门了?看清楚这里是我肃王府,她是我未过门的王妃,要教训人回你的苏府去!”   话音刚落,就见门外进来了两人,前面一人剑眉紧皱,面色冷然地看了邱氏一眼,却也不理她,径直走到了王妃和青离面前……给王妃请了安,却有些担忧的看着青离,青离见他这样,只对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邱氏见是洛凌轩回来,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也觉鲁莽,她本不忿青离得旨攀上肃王府这门亲事,今日来接青离回苏府,一半是苏相的意思一半也有她的主意,想着自己亲自来接,青离自是不敢不跟她回苏府的,这样既让苏相在皇上面前挽回些面子,再者好歹青离也是姓苏的,也可就此亲近肃王府,洛凌轩怎么说也是苏相的女婿,虽然自己女儿青宁没有嫁进来,可总比柳家占便宜的好。   至于青离,邱氏就没有将她放在眼里过,想着自己肯让她回苏家已是对她的大恩大德了,她一个乡野之人,能有苏府这样一个显贵的娘家,还不对自己感激涕零,只不过是便宜了她,山鸡变做凤凰。   可将她带回了苏府,想怎么整治她还不是自己说了算,这丫头的娘被自己撵出去了,这丫头即便是坐上王妃,还不是要落在自己手中,哼!   打着这样的主意,邱氏心中是十拿九稳的来了肃王府,可怎想得到事事都不如自己所料,刚才洛凌轩这样不客气的对自己说话,显然十分维护那个贱丫头,她心中更是嫉恨,不禁死瞪了青离一眼。   正要开口说话,身边的青宁却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叫道:“娘……少说两句吧,这次不是来接姐姐回家的么?您快别再骂姐姐了。”说完只有些哀求的看着她。   邱氏心中更急,怎想得到自己女儿也帮着外人,想着若不是那贱丫头将定亲的信物带走,这肃王府的女主人早就是青宁了,哪还轮得到她苏青离!   猛然甩开了青宁的手,“哼”了一声,可她也不敢再像方才那样放肆,定了定神,脸上强挤了些笑意出来,道:“原来是王爷回来了,刚才我说话太急了,还当她是幼时那个小丫头,不过理也是那个理,没个女儿嫁人不回娘家待嫁的,王爷不是想让她在府上出嫁吧?自嫁自娶么,那她以后怕真是抬不起头见人了。”   说着轻蔑的看了青离一眼,接着道:“我家老爷好心要将她接回去待嫁,算是让她有个说的过去的娘家,不至于丢脸,她一个早就被赶出家门的人,这对她可是天大的恩德了,她娘做的事我们都不再计较,又让她回苏府,我和我家老爷可是为难了好久,若不是看在皇上和王爷的份上,这事可真是不好办的很啊。”说完还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只拿眼觑着青离和洛凌轩。   青离听了邱氏这样咄咄逼人的话,心中早已怒不可遏了,怎想得到邱氏竟是这般厚颜无耻,不待洛凌轩开口,只冷笑道:“苏夫人过虑了,我苏青离本就是平安镇一个乡野民女,家中只有母亲相依为命,她老人家虽然已经过世,可我的娘家自然是在平安镇的,这点不用苏夫人和苏大人担心,我自理会得,至于我母亲,她半生遇人不淑,错嫁一负心人,又遭人嫉恨,糟糠之妻却被陷害休弃!哼……苏夫人和苏大人如此有空闲,不如还是找找自己良心,看是在还是不在!别被什么给叼走了!”   说着别转过脸看着邱氏阴晴不定的脸,脸上浅浅一笑,道:“苏大人和苏夫人这些年过得可好?苏大人一路官运亨通,可真亏了苏夫人这一贤内助,我母亲娘家无能,自己又是个没眼的,苏大人如此手段,怕也只有苏夫人才当得起这声“苏夫人”了,两位可真是绝配得很哪。”说着冷冷一笑。   青离句句不留情面,直戳进了邱氏的心,她这苏夫人来的本就费了些手段,她虽极力抹黑青离的娘,可明眼人自然知道里面的猫腻,她最恨人说这事,更何况是青离,心中恨极,猛的抬手便要往青离脸上扇去,青离偏闪不及,眼见便要被打,一人却更快,猛然拉住了邱氏的手,邱氏只觉被人轻轻一带,脚下不稳,“噗”的一声跌在了地上。   邱氏满眼不信的抬头看去,面前这神色怒然的人不是洛凌轩又会有谁?青宁见局面瞬间便转成这样,刚才听了青离一番冷嘲热讽的话,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她心中本就愧疚,更觉没脸再见青离,又怎想得到母亲会去打青离,见洛凌轩冷冷的瞪着地上的邱氏,青宁心中一急,忙去将邱氏扶了起来,口中关切的问道:“母亲,您没摔到哪儿吧?”   说完又侧头看了一眼洛凌轩和青离,眼中却有些复杂之色,直视洛凌轩道:“王爷,我母亲虽不该动手,可您看在她年岁不轻,手下也该留情些。”说着便忙帮着邱氏将身上沾的灰给拍净了。   青离见邱氏狼狈的模样,心中的怒气便作了无奈,只觉今日与邱氏见面便是一场笑话,便不想再说什么,却听洛凌轩冷冷的答道:“苏小姐言重了,令堂今日做法实在令人有些匪夷所思!”   说着冷哼一声,看着邱氏道:“我尊你一声苏夫人,你也该将我肃王府放在眼中,青离是我未过门的王妃,苏夫人今日对她如此无礼,便是对我肃王府的不敬!若今后再有这事,以你的身份可真是以下犯上!”   说着手一挥,对管家道:“送客!”   第 74 章   第七十四章   洛凌轩微带隐怒的说完这些话,一甩衣袖,对管家道:“送客!”说完便别转了身子,不再看邱氏母女俩。   邱氏怎料得到洛凌轩如此不客气,竟会将自己赶了出去,口中不禁“哼”了一声,正待要反击两句,青宁却在旁扶着她,轻声道:“母亲,我们还是回去吧。”   邱氏其实也不敢再说什么放肆的话,洛凌轩方才说的十分明白,青离已经是皇上册封的肃亲王妃,自己若是再对她无礼,怕也讨不了好去。   整了整头上有些凌乱的发髻,对青宁道:“我们走!”说完瞪了青离一眼,也不管青宁便往外走去。   青宁走了两步却顿住了脚,回身看着青离,有些踌躇复杂的说道:“姐姐,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弥补不了你和大娘受的委屈,这些年来你和大娘受罪了,爹爹和母亲他们……你就原谅他们吧,我们怎么都是一家人,上次是我有眼无珠,竟没看出来你就是我亲姐姐,我知道那是你不想认我,可是……”   说着已经开始有些哽咽,看着青离,脸上却又强带了些笑意,接着道:“不过姐姐,今日见你平安,我心中十分高兴……”说完便转身追上了邱氏,扶着她一起出了厅。   青离在那里却有些呆住,青宁的话中的担忧和欢喜她怎么听不出来,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再回苏府,她从未如此痛恨一个人的,从小到大,只有这件事一直梗在她心中不能释怀,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她母亲,她原谅不了他。   青离正想着,手却被人轻轻的拉住,青离回神,抬眼看去,洛凌轩正含笑看着自己,青离心中一定,也对他笑了笑,道:“我没事,你别担心。”   说着又想起王妃正在一旁,忙将手挣了出来,看着王妃,轻声道:“王妃,今日之事实在是……我也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情形,请恕青离无状了……”说完便行了一礼。   王妃叹了口气,道:“快别说这些,倒是难为你了,唉,怎想的到她会这个样子。”说着便拉起了青离。   青离感激的笑了笑,正要说话,旁边一人却似是有些耍赖道:“婶婶,您就不理我么?我可来了好久了。”青离这才想起洛凌轩回来时身后还跟着一人,那时情急没来得及看,这才知道洛凌轩身后站的不是洛凌浩是谁,忙叫道:“小王爷!”   青离还没来得及行礼,洛凌浩却抢先给她作揖,只作惊恐状道:“嫂嫂在上,还是我给您行礼吧,您就别动了。”话音中却带了丝欢喜,给青离一揖到底,冠上的明珠还一闪一闪的。   青离被他这样主动地热情给吓了一跳,又被他叫嫂嫂,脸上红红的,却也知道不能再多说,这小王爷一向是口没遮拦的,自己说多怕是错多,没得再惹他说出些什么更恼人的话,口中便只道:“小王爷多礼了。”说着衽身一礼。   那洛凌浩本有些大大咧咧,见青离这样,只乐呵呵的笑道:”嫂嫂不必客气。”一句话说的青离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又见洛凌轩在旁偷笑,便只悄悄的瞪了他一眼,往王妃身边去了。   王妃在旁笑道:“凌浩,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难得你有空来瞧我这个婶婶的。”   洛凌浩做委屈状,上前笑道:“婶婶,您这可真是误会我了,我老早就想来了,可轩哥老是挡着我不让……”   说着又看了一眼洛凌轩,捉弄道:“婶婶,我前些日子就得到消息说轩哥回来了,还给我带了个嫂嫂回来,吭也不吭一声,太没有义气了,亏我这个兄弟在京中整日想他,没两天就听说皇上下旨赐婚了,乖乖,轩哥动作可真是快,这速度我可拍马都赶不及的,唉……”说着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这话说的王妃和洛凌轩直笑,洛凌浩见青离低垂着眼睛,脸上的笑意似有似无,又笑嘻嘻的上前道:“好嫂嫂,您也笑一笑吧,好歹这些日子我也跟着轩哥为你们的婚事东跑西跑的,轩哥在在外笑的可是嘴都合不上了。”说着便看着洛凌轩。   王妃和洛凌轩都知道洛凌浩的性子便是这样,爱闹腾可是心眼又是好的,便也随他去了,青离被他左一声“嫂嫂”右一声“嫂嫂”的叫的发窘,偏这个洛凌浩是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直缠着青离叫的欢。   还是王妃笑着拉过洛凌浩,东问些,西问些话,将他的视线给转移了,青离这才得以脱身,暗暗地舒了口气,洛凌轩却在旁轻轻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可不是人家的嫂嫂么?还想不认账怎的。”   青离瞪了他一眼,却不愿与他纠缠这个话题,想了想,道:“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有什么事还没商量好么,现在怎么样了?”   洛凌轩自然想起了刚才邱氏之事,看了一眼青离,见她神色如常,不禁放了心,他刚才由着洛凌浩插科打诨,也是想转移青离的视线,怕她想着苏府的事心中难过的意思,笑了笑道:“都办好了,你放心吧。”   王妃在旁问道:“什么事办好了啊?”   洛凌轩笑道:“其实就是青离出嫁的事,皇上先前下旨并未说青离是苏府之女,只说是以民女身份嫁进来,礼部正为此发愁,不知该让青离从哪里出嫁,我今日进宫便是为了此事,苏相也请示了皇上,说是愿意让青离回苏府,以苏府之女嫁进来,也全了青离和我的面子,皇上没定,只说让青离自己选择,我得知苏相让他夫人来接青离,便赶着回来了。”   青离不禁恍然大悟,却也知道洛凌轩最近为了这事肯定是伤了不少的脑筋,又听洛凌轩道:“苏相前几日也跟我商量了这事,我没答复他,本想着能不能想想其他的办法,青离,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你说说你的意思吧。”   青离看着洛凌轩,没有片刻犹豫道:“我刚才就说过了,我有娘家,平安镇不就是我的娘家么?我从那里出嫁便是,你看这样可有难办之处?”虽是询问着洛凌轩,可话音中却有些斩钉截铁。   洛凌轩看着青离,笑道:“没有难办处,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一旁的洛凌浩却挤眉弄眼的对青离笑道:“嫂嫂,你别看轩哥这样说,其实今晨苏相问他时他便拒绝了,还道你定是不会回苏家的,气的苏相直吹胡子,哈哈。”说着自己便笑了。   青离看着洛凌轩,两人眼中都有些明了的神色,却也不再多说,王妃只拉着众人一起用饭去了。   这一月以来,天气越来越热,青离过的倒是平静,嫁娶之事虽繁杂,可好些东西都已经是备下的,乱了一阵,也慢慢有了条理,洛凌轩只领着人一件一件的办着,青离的嫁衣也正坐着,还好这衣料本是做嫁衣只用,已有许多绣纹,可着毕竟是亲王妃的嫁衣,绣女还是日夜赶工的做着。   还有什么冠礼服,样样都得按着礼制做,自从青离和洛凌轩进宫给皇上和皇后请过安后,宫中倒是常不常的送些东西过来,都是些贵重精制之物,青离每每接到,心中总免不了感叹,一直记得自己临出来时,皇上紧握着一方素素的绣帕,脸上恍惚欢喜的神色。   洛凌轩没那么多想法,他本就得圣宠,每每缺什么短什么了,一时又办不齐,便直接到内务府去要,拿到都是上好的,洛凌轩这婚礼弄的也得心应手起来。   青离算了算日子,想着过些日子便是苏氏的忌日了,自己马上就要成亲,洛凌轩虽是回去不了,可自己怎么也该回去看看的,挑了个日子跟洛凌轩和王妃将事情说了,王妃倒是夸她孝顺,洛凌轩心中虽是不舍,可也知这是应该的,可恨自己近日太忙,实在是没时间陪青离回去,便让朱砂和陈虎和青离一起去好好的保护青离。   青离本想着自己回去给苏氏扫扫墓,一人陪着苏氏再住些日子,算是全礼了吧,可又拗不过洛凌轩,只得和朱砂陈虎一起回平安镇了。   回乡   第七十五章   马车“吱吱悠悠”的驶进平安镇,这时已经是晚饭时分了,朱砂见青离时不时的撩开车帘往外看,知她归家心切,便在一旁安慰道:“苏小姐,你别着急,这不是已经到平安镇了么,马上就到家了。”   青离放下车帘,回头对朱砂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这次出门都大半年了,家里也没人照料,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说着自己摇头笑了笑,也觉自己担心太过,不过俗话说的好“破家值万贯”,再怎么那也是自己住了十多年的家。   朱砂知道她这是思乡了,也不好深说,笑着询问了些平安镇的特色,引开了青离的注意,不过这几句话的功夫,青离看了看窗外,见自家的小院越来越近,心中欣喜,忙撩开车帘对陈虎说道:“陈大哥,已经到了!就在这里停下吧。”   陈虎恭敬的点了点头,又“吁”的一声停住了马车,轻轻跃下了马车,朱砂手脚快,紧跟着陈虎跃了下去,小心翼翼的来扶青离,口中说着:“苏小姐,小心。”青离本想拒绝,可见她神色郑重,也不好多说,只笑着谢过,轻扶着朱砂的手下了车。   青离抬头看了看自家的院门,似是跟自己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心中也欢喜,从包袱里将钥匙拿出来开了门,朱砂和陈虎也忙将车上的东西拿进了屋里,屋里没什么变化,虽然走了大半年,可桌上半点灰尘也没有,可见赵家嫂子这一直以来都精心的帮自己照料着家。   青离笑着对朱砂和陈虎道:“我这里简陋,这段日子倒是要辛苦两位了,你们先歇歇,我去打水将这些桌椅擦一擦。”说完又对两人点了点头,转身向厨房走去。   朱砂和陈虎怎么敢怠慢,互看了一眼,朱砂点了点头便忙跟着青离去了,陈虎也不闲着,出门将马车赶到镇上的小店寄养着,朱砂本想请青离坐着,自己来做这些粗活,可青离怎么也不肯,两人也不再多说,一起打了水将屋中的桌椅板凳擦了干净,青离见天色已完,便和朱砂商量着自己去做饭,朱砂接着将房间打扫一下,晚上也好歇息。   朱砂虽觉不妥,洛凌轩让他们来就是照顾青离的,可现在青离可一直没有闲着,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青离却抢在她前面,有些正色道:“朱砂姐姐,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这样做不妥,可是我还没有嫁进王府,你不用这样对我,这里是我家,你就不用跟我客气,别再想什么身份之类的,就像我们以前一样,大家相处起来还自在,你看可好?”说完只浅笑着看着朱砂。   朱砂见青离脸上笑意点点,可神色却认真,这些日子她对青离的性子也很了解,自也不再说什么,点头称是,两人便分别忙去了。   青离刚进厨房就犯了难,这久不在家,家中哪里还有吃的,青离挽起袖子打水将厨房归整了一番,又出门去了隔壁赵嫂子家。   赵家嫂子见青离回来了,自然又是一番惊喜,稍叙了些话后,青离说起自己过来借些米面和菜蔬,赵家嫂子是个痛快人,见青离脸色有些疲惫,知她赶路辛苦,直说自己忙着叙话,倒是没想到青离还饿着,便想留她在家中吃饭,青离笑了笑,忙道:“不用了,我家中还有人等着呢,明日收拾好了再过来拜访。”   赵家嫂子一听青离说家中还有人等着,又见青离脸上虽是疲惫,可气色却还好,心念一转,也不再追问,笑道:“也是,别让人家等急了,我这就给你打米去。”   说着便去厨房给青离打了一盆米,又道:“要不再抓只鸡过去吧,这么晚了外面也没菜了。”说完便要去鸡笼给青离抓鸡。   青离忙拦住她,有些哭笑不得道:“赵嫂子,鸡就不用抓了,我这回去还要现杀,哪等的了那些时候,还是借我几个鸡蛋吧,回去炒炒就将就一晚就行了。”   赵家嫂子听的却是眉开眼笑的,道:“看我这糊涂脑子,我去给你拿鸡蛋,鸡明儿个给你抓过来。”说着又麻利的拿了几个鸡蛋放在米上,又想起了什么,去厨房拿了一把青菜出来塞在青离手上,青离知她心好,也只得笑着谢过,想着家中朱砂和陈虎都还等着,便也没再多说,匆匆回去了。   虽久没有做饭了,青离手脚却还是熟练的很,打水淘米,拿竹屉给蒸上,又将鸡蛋打好,几个鸡蛋肯定是不够吃的,还好院中的竹架还挂着果,青离在摘了两个瓜,去了皮,细细的切了丝儿,又打碎了些蒜和姜,剁成了细末,放在盘子里备用,赵家嫂子给的那把青菜,青离看着还新鲜,打了盆水一一摘下洗干净,准备做个简单的汤,见竹屉已经开始上汽了,便生火开始炒菜。   陈虎回来时不见朱砂,却只见青离在厨房忙,心中一急,一捋袖子便要上前帮忙,青离见他一个大男人怎会这些,便也推过了,又见陈虎在那边有些干着急,便笑着道:“陈大哥,你要是没事就帮我把这些菜端出去吧,那边的饭也蒸好了,你小心烫手,用旁边的帕子裹着端起来就行。”   说完又将锅中的菜盛了起来,见陈虎还愣着,只笑了笑,端着菜侧身出去了,陈虎这才回过神来,也不知自己刚才是怎么了,忙将饭盆端了出来,青离进堂屋时,朱砂正好也忙完,三人几下将饭菜摆好,盛饭吃了起来。   虽然只是简单的两菜一汤,三人却吃的津津有味,青离吃了一会,见两人越吃却越拘谨,便停著笑着说道:“朱砂姐姐,陈大哥,在我这里不用客气,你们客气了我反倒不习惯,平日怎么就怎么吧。”   说完笑了笑,自己夹菜吃了起来,朱砂和陈虎顿住了手,互望了对方一眼,朱砂对陈虎轻轻的点了点头,对青离笑道:“苏小姐不要怪我们目无尊卑就好。”   青离放下碗,笑道:“是你们不要嫌我这里简陋才好。”说完三人倒是一起笑了。   吃晚饭,青离和朱砂一起将碗收了,朱砂又抢着洗碗,青离拗不过她,便在一旁添柴烧水,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火光在青离的脸上跳跃,青离忽然有些沉默,朱砂在一旁笑着问道:“小姐可是想起王爷了?”   青离听了并未回答,脸上却带了丝笑意,用火钳刨了刨柴,看着朱砂笑道:“朱砂姐姐从前可做过这些粗活?”   朱砂将碗上的水滴了滴,也和青离拉着了家常,笑道:“说起来我跟着王爷已经十多年了,这些活倒是真没有做过,王爷和王妃都是好人,收留了我和墨竹,虽名为下人,可待我们却是极好的。”   青离似是想起了什么,笑着点了点头,两人又一时倒有些沉默。   第二日清晨,青离起床吃过早饭,便开始收拾东西,从京中带了许多礼物来送人的,青离先是去拜访了赵家嫂子,叙了些话,又和朱砂带着礼物去了药铺,掌柜的,老大夫,还有富贵等一人一件礼物,众人见青离回来了,都很高兴,又东问西问了些,老大夫磨磨蹭蹭的还是问道:“青离,少东家回来好久了,怎么你们没有一起回来?”   众人一时都不说话,只眼睁睁的看着青离,青离顿了顿,笑道:“也没什么,周公子有事就先回来了。”   老大夫“哦”了一声,想起周玉是和他表妹一起回来的,其中多半有猫腻,青离怕是受了什么委屈,想了想还是说道:“青离,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青离听着老大夫关切的询问,不禁笑了,道:“真没什么,师傅,我这次回来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们。”说着低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接着轻轻的说道:“我马上要成亲了。”   老大夫和众人听了都是一喜,忙给青离道恭喜,老大夫笑过之后马上觉得不对,青离嫁的肯定不是周玉,凭空的怎么又冒出个人来,本想着两人一起去蜀中总会有个结果,可现在是个什么事?不禁有些担心的问道:“是哪户人家?”   青离笑了笑,道:“师傅,人您见过的,就是去年在我家养伤的洛公子。”   老大夫有些迟疑,可见青离脸上掩不住的甜蜜,有些语重心长的道:“青离,你可知他底细?这人不是我们平安真的,虽相处了些时日,可也不知是怎么个人品,这婚姻大事千万不能草率,这洛公子我看他人倒是十分出色,但这性情家世……唉,他家不是大户人家么?你嫁进去会不会受委屈……”说着又叹了口气,眼中却是掩不住的关心。   青离有些感激的笑了笑,道:“师傅,你别操心,他对我很好的,他母亲对我也很好,我不会受委屈的,您放心吧。”   旁边掌柜的也插话道:“老师傅您这可是担心的过了,青离看好的人会有错?再者那孩子您也见过,不比我们少东家差,这底细青离怕是了解过的,您就少操心了,这是喜事,开心点好。”   老大夫见青离面上的模样并不是一时意气,也知道她做事向来稳重,心中也觉自己担心过了,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些,想到青离要成亲却也是极为她高兴的,洛凌轩他也见过,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只是这嫁远了,那又是高门大户的,青离娘家也没个人,以后的日子也只有靠她自己了。   想着又笑道:“那可定了日子没有?这杯喜酒我可一定要去喝的。”说着也笑了,眉梢也带了丝喜气。   青离笑着回道:“定下了,就在七月初三,您老可一定要来,还有掌柜的,你们也一起来。”   掌柜的笑道:“能去最好,只怕店里走不开。”   众人正说的高兴,门外却进来两人,正是婉姿和周玉,两人见了青离都是一愣,青离也顿了顿,婉姿最先回过神,快步走到青离面前,有些惊喜的说道:“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说着便拉起了青离的手。   青离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回道:“昨日傍晚到的家,今天收拾好了,本想见过师傅他们就去府上拜访的,没想到你却先来了。”说完对朱砂点了点头,朱砂会意,将准备好的礼物捧了过来。   青离接过对婉姿道:“妹妹,这是姐姐的一点心意,你们不要嫌弃。”说着又看了看周玉。   周玉怎想到在这里看见青离,本有些失神,这是却已经反应过来了,温和笑道:“多谢记挂!”又看了看青离身边的朱砂,心中也有些明了。   青离见他神色磊落,脸上笑容和煦,也放了心,婉姿本怕两人觉得尴尬,见两人神色分明,心头却微微有些惆怅,不知该说什么,正沉默着,老大夫却在一旁笑道:“青离这次回来可是有件大喜事,再过几个月青离便要成亲了。”说完只捻须微笑。   冤家路窄   周玉听了此话猛然看向青离,他虽早有准备,可匝一听到这个消息,心中还是空落落的,脚下也有些沉重,抬眼见青离脸上浅笑连连,不禁又想着只要她开心也就足够了,马上又有些欢欣的感觉,定了定神,微微笑着说道:“可是和洛公子定亲?恭喜你们了……”   青离初见周玉本有些不自在,可这时只觉他话语中十分真挚,看着他温和的笑脸,心中不禁感激,也笑着回道:“多谢,到时候你和婉姿妹妹可一定要来喝我的喜酒。”   婉姿在旁看了周玉一眼,见他脸上虽是笑得开心,可眼中却闪过了一丝黯然,知道他心中不好受,心中不禁也有些酸意,却无从安慰,想着青离和洛凌轩两人的真心,又替她开心,笑着对青离道:“姐姐,恭喜你!你和洛公子能这般实在是难得,我真替你高兴。”   青离笑道:“谢谢你们,到时喝喜酒可一定要来。”   说完又起身道:“天色也不早了,我还要去买些东西,这就先告辞了。”说完向婉姿和周玉点了点头,举步要往外走。   婉姿在一旁拉住青离笑道:“姐姐,我们好久不见了,正巧我也想买些东西,一起去吧,我们好好聊聊。”   青离心中也是极愿意的,微笑着点头称是,婉姿偏头对周玉俏皮一笑,道:“表哥,那我就和姐姐逛街去了,你回去给姨母说一声,不用担心,晚点我自己回来。”说完亲亲热热的拉着青离出去了。   说起来,两人也有两月没见了,自然有许多话要说,婉姿一路上就“叽叽喳喳”问些青离和洛凌轩的事,刚才在店中当着众人不好问,加上青离也不想张扬,这避开了人婉姿就有些兴奋了,忙问道:“姐姐,你和洛公子亲事定的可真快,他……”   婉姿说着又神神秘秘的看了看周围,小声问道:“他不是亲王么?亲事怎么这么容易的,我听哥哥说你们上个月才启程回京,怎么会这么快?这皇家的婚事可是儿戏?你那父……丞相他又那样……”   说着却有些迟疑的看着青离,眉头一皱,轻声道:“姐姐,他不是要委屈你做……”   青离失笑的拍了下她,道:“做什么?我怎会去给人做妾,你就是想太多了,王妃人很好,我们一回去她便同意了这门亲事,我本以为皇上那里会有些波折的,可谁知……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凌轩去宫中求了一次,皇上便下了圣旨封我做王妃,还赐了好多嫁妆,一点为难的意思也没有……”   说着又笑了,拍了拍婉姿的额头道:“你放心吧,王府的人对我都很好,没人给我委屈受的。”   婉姿深呼了口气,似是放了心,笑道:“这样就好,那样权势富贵的人家,我多怕姐姐你进去受委屈,这要真受委屈了还没地方说……不过,姐姐,真的恭喜你和洛公子了,能走到这一步可真是不容易。”   说着又做惊讶状道:“那姐姐你以后不就是堂堂的肃亲王妃了么?这可真是……”   说着偷笑的觑了青离一眼,青离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笑着道:“真是麻雀变凤凰么?瞧你这张嘴,看我不收拾你。”说着作势要拉住婉姿。   婉姿“哈哈”一笑,口中只道:“这可不是我说的,你可别怪我……”说着便要躲开,两人正闹着,横里却突然转出一顶轿子,行的又快,还完全不避人,眼见就要撞到青离,青离还来不及惊呼,朱砂手快,猛地一脚踢向轿子,又顺势将青离一带,青离方躲开了,脚下却有些踉跄。   朱砂忙扶住青离,口中急问道:“小姐,你没事吧!”婉姿也忙上前扶住青离,这一连串的变故青离还没来的及反应,见婉姿和朱砂两人在旁关切的看着自己,定了定神方勉强笑道:“我没事……”说完口中却猛地吸了口气,这才觉得脚踝处生生的疼,多半是方才给扭到了。   朱砂见青离这样,也猜到是脚受伤了,忙要低下声给青离查看伤势,却听“砰”的一声,原来是那轿子撞到了街边的柱脚,轿夫们摇摇晃晃的都站不住脚,这才落了地,里面只传来娇娇滴滴的惊呼声。   婉姿见青离脚下受伤,又看向那惹事的轿子,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便要去理论,那轿中的人也由丫鬟扶着走了出来,脸上却是惊甫未定,又有些震怒的神色。   婉姿一见这人,先是一愣,脸上却马上带了丝讥笑,道:“我道是谁家的轿子这般蛮横,大街上横冲直撞的,原来是李小姐,不知道会撞人么!”说完只“哼”了一声。   那轿中出来的是位娇滴滴的美小姐,这时也认出了婉姿,心下暗恨,只反唇相讥道:“也不知是谁走路没长眼睛,挡了本小姐的道!撞到你也活该!”说完轻瞥了青离和婉姿一眼,脸上只有一丝轻蔑的笑意。   青离脚踝只是被扭到,却直安慰朱砂回去擦点药酒便好了,她倒一点不担心,朱砂心中虽是着急,可见青离受了伤反倒是一直安慰自己,心中一热,正说要扶青离回去,青离见婉姿在前面已经跟人吵起来了,不禁有些担心和着急。   忙让朱砂扶着自己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婉姿见青离过来,直瞪了那小姐一眼,回身忙扶着青离,道:“姐姐小心点,脚还好吧?”   青离笑着对她道:“我没事。”说完又看向那位小姐,微微笑道:“这位小姐,我家妹妹说话直率,她没有恶意的,你方才没受伤吧?”   那小姐见了青离也不说话,脸上却有些狐疑的神色,只上下的打量着青离,青离见她直直的看着自己,心中也觉奇怪,却也不想得罪人,只得问道:“这位小姐,我们可是见过?”   那小姐回过神来,冷冷一笑,道:“我们是没见过,不过我可听我表哥提起过你,你不是这平安镇大名鼎鼎的苏大夫么!当谁不认识你似的。”说完又漫不经心的看了青离一眼,似是极不屑。   青离一愣,也不知她说的“表哥”是谁,心中更加奇怪,可听她的语气,绝非善意,正犹豫着,却被婉姿拉到了身后,只听她斥道:“李小姐,怕是你给你表哥提起过我姐姐吧!怎么?上次还不够,还想害我姐姐一次!”   说完只瞪着那小姐,又讥讽道:“今天又想去我表哥家么?可惜我表哥不想见你,一听你要来一早就远远的出去了,你也不知羞的么?”说完只轻轻的嗤笑了一下。   青离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可听婉姿这样说却觉有些过分,怕她因自己与人结了怨,忙拉了拉婉姿的袖子,小声道:“妹妹,不过就是撞了一下,再说不是没撞到么?我们还是回去吧。”   婉姿却挣开了青离的手,有些恨铁不成钢的低声说道:“姐姐!你不知道这人有多可恶,上次那个王之秋你还记得吧,表哥后来查了,就是她挑的祸,你还护着她,你以为她是个善茬么?姐姐这次你别管,我早就想修理她了!”说着又转头白了那小姐一眼。   原来这人便是那李玉芝,她听了婉姿的话心中虽恨,却也反驳不得,只冷哼了一声,眼见一肚子气没地方发,冷冷的看了婉姿身边的青离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怎么就说是我害呢?我可是帮了她,你这什么姐姐做了那些个见不得人的事,我表哥肯要她就是她三生修来的福气了!这平安镇谁不知道她收留个年轻男子在家,做了什么勾当她自己可最清楚了,还装什么装。”   说完看着青离又“啧啧”两声,似是极为不耻,又对她旁边丫鬟婆子们低声说了什么,那些人也跟着不怀好意的讥笑起来,还有个嘴尖讨好的丫鬟低声啐道:“小姐怎么拿个这种人跟我们比!我要是做出这种事,羞也羞死了,怎还会在这里现眼!”   青离方才只觉这人对自己有很大的敌意,却没想到她一出口就这样伤人,想起那王之秋说的混话,又有这丫鬟小姐这般羞辱,气的头上都有些发热,正要说话,旁边一人却猛地闪到了李玉芝面前,只听“啪啪”两声,不仅青离婉姿呆了,李玉芝身边的丫鬟等也呆了,一时这边都静悄悄的,周围的路人也围了过来,指指点点的看热闹。   那李玉芝呆呆的看着面前的朱砂,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脑中却是一团浆糊,半晌方回过神,脸上又惊又怒,捂着脸忿恨的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对我动手!今天我不打断你的腿!”   说着只觉羞愤非常,从小就没有人敢动她一根寒毛,今天却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被一个丫头扇了两耳光,正要叫人将朱砂捉住。   可还没来的说,朱砂一手又将她的双臂扭住,反扣着着她,一掌又扇在了她脸上,朱砂这几掌用得都是巧劲,声音清脆响亮,可却伤不了筋骨,饶是朱砂手下留情了,李玉芝脸上也肿了起来,发髻也有些散乱。   她从未受过这种羞辱,口中只尖叫着骂朱砂,朱砂只轻轻的捏住她的下颚,李玉芝便说不出话了,只又气又恨的瞪着朱砂。   青离回过神来,她怎想的到朱砂的脾气这般火爆,虽觉这李小姐说话过分,可见她眼圈已经开始发红,只觉得这样光天化日下羞辱她,怕是比杀了她更难受,便上前拉着朱砂道:“朱砂姐姐,这次就算了吧。”   朱砂只冷冷的看着李玉芝,回道:“小姐,这人嘴巴太臭,今日我不过是给她点教训,以后看她还敢这样侮辱人!”说完又回头对婉姿道:“林小姐,你好好照看着小姐。”   那群下人早就惊呆了,怎想得到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自家小姐今日会如此狼狈,又怎想得到这个从未见过的女子敢这样打自家小姐,只听朱砂口中冷冷的说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对我家小姐无礼!下次再让我听到你口吐秽言侮辱我家小姐,哼!这两巴掌算是轻的!听到没有!”说完手一放,轻轻一推将李玉芝推到一个轿夫身上。   这两人脚下都是一踉跄,摔在了地上,那轿夫忙不迭的站起了身上,脸上惊恐万分,又不敢去扶,只任李玉芝蓬头垢面的摔在地上,旁边的丫鬟婆子见了忙抢上前去扶起她,心中都想着这次回去怕是谁都别想好过了。   拂的拂尘,绾发的绾发,口中还说着“请小姐恕罪”的话,却没有一人敢过来骂朱砂,李玉芝拽过一个丫鬟手中的帕子,胡乱的在脸上擦了擦,见周围的人都鸦雀无声的望着她,心中恨恨,怒骂道:“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们的眼睛!”   可路人却不像她府中的人那么怕她,见她狼狈不堪却还如此蛮横无理的模样,都不禁觉得好笑,接头接耳的说着什么,李玉芝心中只恨不得将朱砂等三人扒皮拆骨了,猛地对那些愣住的轿夫尖声叫道:“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把她给我抓起来!”   那些轿夫又不敢违背自家小姐的命令,可见朱砂虽是个娇滴滴的美人模样,可方才下手又狠又准的,自然不是个好惹的主,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还是慢慢的往朱砂围去。   朱砂看了他们一眼,嘴边只溢出一丝微笑,提气一跃,翻身轻轻一踢,那轿子便被踢开了一丈远,朱砂落在那石柱边站定,回头挑眉看了那几个轿夫一眼,脸上的神色却开始有些冷峻。   那几个轿夫眼睛都睁大了,自己几个人抬的轿子,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子随意一踢便踢了那么远,显然是个练家子,又见朱砂看着自己几个,怎还敢上前,唯唯诺诺的退到了一边,周围的人都“啧啧”赞叹着,朱砂瞪了那李玉芝一眼,走到青离面前,笑道:“小姐,我们回去吧,你的脚还伤着。”   青离看了看那李玉芝,也觉没什么好说,点了点头,由婉姿和朱砂扶着往家那边走去,却没见身后的李玉芝恨之入骨的神色。   被掳   这天早上,青离和朱砂见外面天色好,就商量着将被套,床单等拆洗一下,被褥子也抱出去晒晒,毕竟也有半年多没用过了。   朱砂和陈虎自然都抢着做这些事,青离无法只得一人闲着,见家中的竹竿似乎不够,便去隔壁赵嫂子家找了一根,正要进门,却发现门外有两个陌生男子探头探脑的打量着自己,那两个男子见青离看向他们,就鬼鬼祟祟的跑了。   青离心中纳闷,推开门见朱砂正和陈虎在搭竹架,便上去帮忙,想起那两人的样子还是觉得不对,便对朱砂说道:“朱砂姐姐,我怎么觉得这两天总有陌生人在外面张望,你们发现了么?”   朱砂和陈虎对望了一眼,却回头不动声色地对青离笑道:“可能是些小贩什么的吧,有我和陈虎在,小姐别担心。”说完又安慰的对青离点了点头。   青离见朱砂和陈虎的表情都很平静,似是这事十分稀疏平常,便想着可能是自己多心了,自从上次蜀中被刺杀的事过后,自己对这些事就有些敏感,换个思路想想,自己一个普通人都能发觉其中不对,要真有什么事,朱砂和陈虎也早该发现了,最近自己可能有些多疑了,想着也笑着摇了摇头,揭过此事不再多想。   这晚,青离睡得正熟,迷迷糊糊中却觉有人在推自己,青离猛地一惊,一下睁开了眼,床边果然坐着个人,背着月光却看不清楚模样,青离瞬间被惊出了身冷汗,张口便要叫人,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似是明白她的意图,一下捂住了她的嘴,青离吓得直踢打他,却怎么也挣不开,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青离稍稳了稳神,反手一抓,想扣住他的脉门,那人却轻轻松松的握住了她的手,直凑近青离的面前,却只在耳边低声说道:“别动,是我!”   青离一听这熟悉的声音,俨的松了口气,心中又惊又喜,想着洛凌轩怎么忽然来了,莫不是自己在做梦吧,却又马上有些警惕,自己也确认不了这人是不是洛凌轩,一时也静了下来,那人见她不挣扎,便松开了手,正坐在她面前,青离心中还有些惊惧,往后缩了缩,这才借着月光看去,这人不是洛凌轩又是谁!   青离这才真的松了口气,可片刻后心中却是又气又委屈,想着洛凌轩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怎的,好好的大白天不来偏挑了个晚上,还直接坐到了自己的床边,做的事哪像个王爷!直把自己吓了个半死!   想着便只瞪着洛凌轩,刚要开口说话,洛凌轩却微微笑着用手轻盖上她的嘴,小声道:“别说话。”青离眼睛都瞪圆了,可嘴唇上却微微察觉到洛凌轩手的温度,还点男子的特有的粗粝感,望着月光下洛凌轩亮亮的眼睛,青离只觉猛然间心跳声的跟打鼓似的,脸上也热辣辣的一片,只禁不住屏住了气,眼也不眨的看着洛凌轩。   洛凌轩见青离呆呆的看着自己,本有些好笑,马上也觉不对,他连夜赶路而来,这样暗中到青离房中本是不想打草惊蛇,悄悄带她避开,心中自然是没有绮念的。   可这时两人的情状却有些暧昧,青离只穿了件白色的中衣拥被坐在床上,刚才挣扎的厉害了,青离的脖颈也露了一片出来,洛凌轩忽的想起了青离给自己量身时,自己眼前的一抹洁白,喉咙似是有些发紧,一时又觉脸上烧的厉害,再看青离,青离也一脸愣愣的模样,似是还没反应过来。   这当然是洛凌轩第一次见到青离这般小女儿的模样,平日里的她都是温言浅语,柔和淡然的,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对着她会失措,她从来是波澜不惊,谁曾想今晚两人有这样的光景,洛凌轩的心忽然柔柔的,猛地想起自己的手还放在青离嘴唇上,忙放了下来。   正要说话,外间却有声轻轻的咳嗽。洛凌轩回头看了一眼,又浅笑着对青离轻声说道:“快起来把衣服穿好。”说完又顿了顿,伸手轻轻的将青离的中衣领子拉了拉,完了似有觉得不对,小声分辩道:“小心别着凉了。”   说完又在床边拿了衣服给青离披上,青离也被他给闹了个大红脸,只别过头不看他,借着月光几下将衣服给穿好了。   外面似是有人敲门,洛凌轩神色忽然有些冷峻,牵着青离的手快步出了房门,青离正觉不自在,又是满头雾水,正迷惑着,一出房门却见朱砂一身黑衣劲装站在自己面前,身后的陈虎也是一副黑衣打扮,细看去背上还负了一卷东西,青离仔细一看,那不是个铺盖卷么,中间鼓着,想也知道里面有人,青离一惊,看向洛凌轩,洛凌轩只对她安慰的笑了笑,道:“别怕,这事交给我!”   青离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个什么事,怎么还掳了个人到自己家中,正要问,洛凌轩却对陈虎点了点头,冷声道:“人没错吧?”   只听陈虎回道:“朱砂和我一起确认了,是这人没错!”   洛凌轩又看向朱砂,朱砂一脸冷静的点了点头,道:“请王爷放心,朱砂不会认错!”   洛凌轩点了点头,道:“那把她放进去吧,外面那些人可没发觉?他们该来了吧。”   朱砂点了点头,道:“现在已经是子时末了,他们约定丑时动手,王爷和小姐可先行避开,这事交给我和陈虎就行!”   洛凌轩笑着点了点头,道:“那你们去办吧。”朱砂和陈虎听了话,相互点了点头,便分头办事去了。   青离疑惑的看着洛凌轩,问道:“到底怎么回事,那人是谁?”   洛凌轩并未回答青离,只拉着她往堂屋的柜子边躲了,小声道:“别说话,他们来了。”说着又将青离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青离背靠着洛凌轩,整个人都被他拥在了怀中,不禁脸上一热,瞪向洛凌轩,正要说话,洛凌轩却对此刻两人的亲近完全没注意,指了指门外,对青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青离神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仔细听去,门外果然有“悉悉索索”的声响,只几下又静了下去,青离本以为是猫什么的碰着东西响,正松了口气,片刻后却听见门栓在动,“吱呀”一声,门便开了,青离心中猛地一惊,屏住了呼吸,身后的洛凌轩只感到青离的背脊似是都有些僵硬,怕真的吓到了她,轻轻的将她拉近了自己的怀中,双手只扶住她的肩,几不可闻的在青离耳边说道:“别怕,有我呢。”   青离只感到耳边有点温热的气息,洛凌轩低低的声音似是在自己心上盘桓,只觉耳朵烫得厉害,倒将方才的紧张感减少了许多。   门开了,进来了三个蒙住面的大汉,这三人并未注意这堂屋,似是早有准备,进来便直奔青离的房间,留了一人在外间放风,片刻后一人便扛了个人出来,还是用方才的被卷着,那放风的人问道:“大哥,怎么就一个?开价说的可是两个,这少了一个他不认账怎么办?”   另一黑衣人回道:“里面就只有这一个,先把这个给送过去了再说,我量他也不敢不认账!走!”   望风那人却盯着那卷被子不动脚,有些淫 笑道:“大哥,这妞反正也要送给那姓王的畜生,不如……嘿嘿……咱们先试试,反正她也晕着,小的还没碰过这种细皮嫩肉的女人,大哥,您看……”   那带头的黑衣人听了这人的话,嘴中只笑骂道:“瞧你这怂样,见个女人你骨头就酥了,没出息!窑子里的女人多的是,哪个你碰不得,这可是咱的大买卖,干了这一票,咱又可以逍遥快活好一阵了,快点走!”   那人却还是舍不下,拉着那被子涎笑道:“大哥,这不是还早么?我一会儿就完事,大哥……”说着手却伸进了被卷,又掐又摸的好不爽快。   那大哥模样的人却猛地打开了他的手,骂道:“你个没没出息的,买家让我们给她用的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万花楼的招牌秘药,任她贞洁烈女闻了也要变淫 娃 荡 妇,她现在迷药没过还晕着,要把她弄醒了缠着咱哥仨,你说我们还走的了吗?!快给老子滚!姓王的还等着呢!”说完一挥手,示意那扛着被子的大汉出门。   剩下这个黑衣人被老大这样一骂,自然也不敢再耽误,灰溜溜的跟着那两人出了院门,青离猛地松了口气,却觉握着自己肩膀的手有些紧,回头一看,洛凌轩只冷冷的看着那几人离开的背影,眼中却有些狠厉之色,青离更是一头雾水,想着刚才那几人满口的污言秽语,可从几人的言行看来,他们原该是冲着自己来的,心中不禁也是一寒。   洛凌轩回神,见青离神色担忧,忙拉着她在桌边坐了下来,青离看着他,喃喃道:“怎么回事?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洛凌轩忙安慰她道:“没事,不过是些小把戏,早知道你这样担心就不带你看了。”说着也有些恼怒,他接到朱砂的信,这才知道青离因为他受了这些委屈,心中也是着急,又晓得李玉芝想害青离,匆匆交代好府中的事便连夜赶到了平安镇,这几个贼人的事他本没有放在心上,只想着李玉芝既想害青离,便让她自己来受,给她个教训便是了。   可谁曾想那李玉芝竟如此恶毒,想雇人掳了青离送给王之秋不说,还敢将那种药用在青离身上,洛凌轩想着刚才那个贼人的举动,心中已是愤然,若不是他早早得悉了这事,暗使了这偷龙转凤之计想作弄李玉芝,青离要真是没防备给人掳了……   洛凌轩想到这里已不敢深想下去,心中已是后怕不已,还好没让青离一人回来,想着便握住了青离的手,忍不住轻轻的吻了一下,庆幸道:“还好不是你……”   青离挣开了手,心中也是后怕,若真是自己陷进那样的状况,怕是想死都难,再想那王之秋的龌龊样子,青离心中一阵委屈,恼道:“你早知道了是不是,怪不得我前几日老见外面有人在晃悠,朱砂姐姐他们都跟你说了,对不对?”   下聘   第二日青离和平时一样用过饭就出门,时辰也不早了,街上也已经热闹,好些人凑在一起说着什么新鲜事,青离仔细一听,原来城里出了个大事情,县令的儿子在勾栏里一夜风流后,今天大清早却被个姑娘打得头破血流,抱头鼠窜的被赶出来了,青离听了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还是有点后怕,想着那李玉芝才貌明明是个出众的,可今日因为自己心术不正,遭受如此耻辱,心里也暗自为她不值,叹口气便往药铺走去。   刚进药铺,婉姿早已在那儿了,众人也正热火朝天的说着王之秋的事,青离心中奇怪,这消息传得真快,不过今早的事,可这平安镇人人都似是亲眼见到似的,那富贵说的更是绘声绘色,青离见了只觉好笑。   婉姿见青离来了,忙拉青离过去,神秘兮兮的说道:“姐姐,你听说了么?那王之秋今早在青楼被撵出来了,哈哈,真是活该!”说着还有些兴高采烈的神情。   青离见她这样,不禁失笑道:“你看你,这里不比蜀中,一个好好的女儿家说什么青楼不青楼的,也不怕外人听了笑话你。”说着又刮了刮婉姿的脸,有些嗔怪的看着她。   婉姿古灵精怪的吐了吐舌头,左右看了一遍,笑嘻嘻的对青离道:“这不是没外人吗?刚才是富贵跟我说的来着,不信你问他。”说话间又推到了富贵身上。   富贵闻言有些心虚的低了头,不敢接话,青离看着他俩笑了笑,道:“好了,别怪人家富贵了,多半是你缠着他说的。”   富贵在一边小声解释道:“青离姐,刚才是我说的来着,你不高兴听么?那王之秋一肚子的坏水,终于有人收拾他了,我听着都觉得解气,让他还敢来欺负你!”说着脸上已经有些义愤填膺。   青离见富贵这样,知道他是真心为她想,并没有要说他的意思,便笑道:“我今早来的时候就听说了,外面都在传,这人也算是得了个教训,以后怕是该收敛点了。”   婉姿却不管这些,道:“姐姐,你难道没听说么?那王之秋可真是个畜生不如的东西,那个什么青楼姑娘根本就是李玉芝,他的表妹,听说他还给那李玉芝用了药,李玉芝的性子你不知道么?周围的人都说她今早闹得差点没把青楼给烧了,王之秋自然吃了不少亏,被打的很惨,呸,活该!这种畜生!打死他活该!”说完又“呸”了声。   说着虽还是气氛,却还有些惋惜的道:“可惜了那李玉芝,这下可真是声名尽毁了,虽说她有点蛮横任性,可被这样的畜生给糟蹋了,终是让人……唉……”   青离见婉姿这样恨恨又有些惋惜的模样,知道她嘴上虽厉害,终还是可心善的,想起李玉芝,心中不禁暗叹,沉吟了片刻还是对婉姿道:“婉姿妹妹,这其中还另有因由。”说完看了看周围,小声在婉姿耳边将李玉芝怎么设计让人下药掳走自己,送给那个王之秋,被洛凌轩得知后偷龙转凤,最终是害了自己的这些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婉姿听得只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青离,青离说完却有些正色道:“妹妹,姐姐今日跟你说这个,只是想让你认清这人,以后做事留些余地,莫再跟这种人打交道了,我猜想她本是因为周公子恨我,后又有那天集市被朱砂羞辱之事,今日能对我这样,你现在和周公子要好,难免她不会恨上你,再怎么都要留个心眼才是。”   婉姿听到这里,已经有些按捺不住,猛地便要站起来拍桌子,口中愤愤然道:“她敢!”   青离知她性子,容易跟人硬碰硬,按住了她,继续说道:“不管是伤害你还是伤害你周围的人,总是划不来,再者你也不小了,即便不为自己着想,也不能总让关心你的人替你担心,你说是不是?”   婉姿慢慢的坐定了,脸上也有些沉思的神色,片刻似是相通了什么,抬头见青离正笑得温和,就如亲姐姐般,婉姿受教的笑道:“姐姐说的是,我确实不懂事,没想的这其中的利害,我以后一定改,断不能让关心我的人担心了。”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青离见她这模样,知她晓事,也放了心,拉着她的手笑道:“妹妹怎么会是不懂事,只不过什么事都有家人为你担着,做事自然不用像我这般瞻前顾后,我羡慕还来不及呢。”说着又笑了笑。   婉姿见青离笑得似是有些惆怅,她本也是知道青离身世的,自然也明白她心中所想,忙岔开话道:“姐姐,你不是说洛……洛公子他昨晚连夜来了么?怎么今日不见人?他不是一向都跟着你的么?”说完只忍住笑,装模作样的在青离身后东看看西瞅瞅。   青离失笑的拍了拍她,道:“我走的时候他还在休息,昨天赶了一天的路,不知道现在起了没有。”说着想起昨晚和洛凌轩相处的情景,脸上不禁一热。   婉姿觑着看她,见青离脸红,不禁拍手笑道:“姐姐,也有你脸红的时候,可是未来姐夫千里追妻感动了你?”   青离脸上更热,只骂道:“鬼丫头,又来笑话我,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便和婉姿闹将起来,正闹的开心,外面一阵鞭炮声,“劈劈啪啪”好不热闹。   掌柜的已经在门口招呼他们过去了,口中直说道:“快来看,可了不得,也不知是哪家送聘礼,啧啧,这么大的阵仗……”说完便将手对抄在了袖中,一副感叹的神色。   青离和婉姿听着外面人声鼎沸,想也很热闹,便住了手,一起出来看了,街边早已围满了人,大家都指指点点看热闹,阵仗确实很大,这一条街望过去,全是红压压的一片,聘礼一抬一抬的过去,却还见不到尾。   街边邻里都议论着,隔壁的掌柜说道:“这是哪家娶媳妇,没听说我们这哪个富家要办喜事的。”   另一男子只笑道:“宋掌柜,您这是什么眼神,你看到人家抬的聘礼了么?就看那上面盖得扎的红绸,我说连老绸店都拿不出来这么好的,再看这一条街望过去,少说也得百来抬,光这红绸怕也不知要多少,就还别说里面盖得家伙了,还有那些个抬聘礼的,哪个不是精神抖擞,任你怎么问,人家就是笑眯眯的不回你话,还让你生不了气,你说哪家下人能这样的,我看这架势,别说我们镇上的大户了,就县里面的老爷娶媳妇怕也办不了这么有气势。”   众人听了他的话都觉有理,直笑那宋掌柜没见识,那宋掌柜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我窝在这平安镇一辈子了,没见过有什么稀罕,你老朱走南闯北的有见识,那你跟我们说说那前面牌子上的“肃”是哪家的?我看你也不晓得,不过就瞎猜罢了。”说完白了那个姓朱的男子一眼,继续笑嘻嘻的看热闹。   那姓朱也虽见过些市面,可真说起来这个,他自然也不懂,却也很洒脱,笑着道:“哟,宋大哥,我可没笑你的意思,你别说,我还真没听过这周围哪家姓肃的,多半是个官宦人家,就是不知道抬到哪家了。”   周围的人也“啧啧”的感叹着这送聘礼的队伍,还有些家门浅的大姑娘小媳妇也都跑了出来看热闹,更是看的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却脱不了年轻爱新鲜的心性,不时又猜着某抬红绸下面盖得是什么,嘻嘻哈哈,倒是欢喜的很。   青离和婉姿只站在店门边看着,不过是凑热闹,那些人的话自然听不清,也不甚注意,婉姿也在旁羡慕道:“这谁家娶媳妇,我们蜀中也没见哪家有这么气派的。”正说着心中却有些狐疑,只看向了青离。   青离笑着拍了拍她,道:“想什么呢?凌轩昨天晚上才过来,这些东西他从哪儿去弄,再者,他也没跟我说过。”嘴上虽说着,可心里还是有些羡慕的,哪家女儿嫁人不想风风光光呢。   婉姿撇了撇嘴,有些失望道:“这也不是没可能的,这要不是洛公子,我还真想不到是谁,不过姐姐,要你真肯,我看洛公子办的肯定比这个气派。”   青离失笑道:“你才来平安镇多久,怎么就知道这里没人能办的这样了?”说着又顿了顿,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道:“我也不想这么张扬,只要他对我一心一意,该有的礼数周到了就好,要人人都知道我去做了王妃,以后回平安镇怕也……”   话未说完,就见富贵气喘吁吁的冲青离跑了过来,拉着青离的袖子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急道:“青离姐……快回去看看吧,那些……那些东西都往抬你家去了……院子周围都是人呢,快回去看看吧……”说完咽了口唾沫,理了理气息。   周围的人都惊住了,青离自然也意外,怎想得到这还真是洛凌轩做的事,正愣着,掌柜的却忙在旁催道:“青离,怎么还愣着,快回去啊,就说你嫁了个世家豪门,这阵仗,咱平原县都没人能跟你比,快点回去吧。”说着脸上也满是喜气。   青离回过神,见周围平日的邻居都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不禁觉得尴尬,她本是个行事低调的人,怎想的到今天倒是着实出了个大“风头”,心中暗恼洛凌轩也不跟自己商量商量,要送聘礼也不用这么大张声势,弄得人尽皆知的……   又怕家那边出什么事,赶着和婉姿一起匆匆回家了。   闹事   青离和婉姿匆匆往家赶去,到的时候只见门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青离还没来得及往里走,一个正说得热闹的妇人已看到了青离,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猛地一把拽住她。   满脸堆笑道:“哎呦,苏大夫你可回来了,你未来夫婿可来了好久了,正在里面等着呢,不是我说,你可真是个有福气的,我刚数过了,这聘礼少也得有一百二十抬,你真是命好啊,能嫁进这样的人家做正室,多好的女儿也修不来你这样的福气,我刚听说这男方是豪门世家的子弟,不知是哪家府上?他带来的人没一个开口的。”笑的欢快,只攥着青离不撒手。   这人不是其他人,却是以前说过青离闲话的,青离见她这样卖好的模样,也不好冷冷对她,周围又已经围满了人,叽叽喳喳的议论着什么,有的说“恭喜”,有的又羡慕,还有不相信的,只拿话探着青离,日头又有些晒,周围“嗡嗡”一片,青离只觉头都有些懵,也只得挤出一丝笑,回道:“他不是平安镇的,家住在京中。”   说完便要往里面走,那人却不撒手,只听另一人有些嘲笑道:“王嫂子,你现在才想着攀亲,会不会晚了点,当初你说人家苏大夫是的时候可没见你客气呀!”说完又对众人一笑。   周围知道的自然都会心的笑了,平日里这王家的便爱乱嚼舌根,平安镇稍微有点什么事就她传的最快,又喜欢添油加醋坏人家名声,青离原收留洛凌轩的事她就说了好些闲话。   知点事的人嫌她,这见有人说话踩她,自然都附和着打趣她,那王家的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刺得脸涨红,却不愿在青离面前露了前事,想着青离平日里是个好性的,便腆着老脸对青离笑道:“苏大夫可别听他们胡说,咱都是街坊邻里的,偶尔说个什么不过是图嘴上痛快,坏心是不会有的,再说这么多年街坊了,你还能不知道我的为人?”   另一个还没听她说完,便“噗”的一声笑了,众人也跟着笑,奈何这王家的平日里说三道四厉害,这脸皮厚度也是不遑多让的,众人都笑她,她还是坚强的把一番话笑眯眯地说完了。   青离也有些忍不住失笑,这街坊多年,王家的是什么人她自然清楚得很,却不愿这样揭她伤疤,只有些意味深长的笑道:“王嫂子说的是,街坊邻里的,确实不该有什么坏心,我知道王嫂子的心意,多谢了。”说完只对她笑了笑,那王家的自然听出了青离的意思,哪还撑得住,脸上更是火辣辣的,饶是她脸皮厚,却还是没脸再说什么,只讪讪地笑了笑,缩到了一边。   青离本不想与她为难,见她知趣,正想走,另一个少妇模样的又拉住拉她,直道恭喜,青离只得笑着行礼谢过,这张家大嫂是个爽快的人物,与青离也有些相投,张家嫂子笑着道:“青离,这下可好了,你未来夫家可真不错,这般隆重的过来下聘礼,定是将你放在心尖上的。”   说着又似是有些嗔怪道:“你要成亲了怎么也没见你露个口风,好些日子不见你了,这一回来就嫁进大户人家,啧啧,我就说,你不是个寻常的,还好有那带眼识人的把你给娶了去,也是他家的福气。”   青离见她夸人夸得滴水不漏,却也是真心为自己高兴,便笑着道:“成亲的事也是前不久才定下的,我又出去了半年,所以就没来得及告诉你们一声,倒是我想得不周到,嫂子别怪。”   张家嫂子见青离说话还是从前温和的模样,一点也没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矜傲,便也欢喜道:“街坊邻里的怪什么,不过就是替你高兴罢了,你没看咱们这平安镇好些年都没这么热闹了,你嫁的好人家大家羡慕都来不及。”   说着又拉过青离道:“单不说这些聘礼了,你看院里站着那位,是你的未婚夫婿吧,这人才比那戏里的岳云还俊些,跟画里的神仙似的,啧啧,说话又文雅有礼,人往那一站,也不知比下了多少人,就冲着,怕也不知多少女子羡慕死你了。”说完又朝院里瞅了瞅,有点赞同自己的“啧啧”两声。   青离也顺着她的目光往院子里看了看,那不是洛凌轩又是谁,只见他跟周围几个乡绅攀聊着,一身赤色袍服,玉衡金簪,又一副矜持温文的公子模样,脸上带着丝淡淡的笑意,满面春风,好不得意。   青离想着洛凌轩平日里有些挑剔又甚是矜傲的模样,心中不禁撇了撇嘴,当着张家嫂子的面也只笑着回道:“哪里哪里,您过奖了。”   张家嫂子还想说什么,旁边赵家嫂子却挤过来了,拉着青离对张家的笑道:“张嫂子,里面那位正到处找青离呢,您恭喜的话慢慢再说,我这可急着呢。”说完又赔礼似的笑了笑。   见青离还站在哪儿,只拍着腿道:“哎呦,我的姑奶奶,你还愣着做什么,快些进去吧,洛公子今天送聘礼来你不知道?大清早的家里也没个人,这成个什么事,快走快走,别让人等急了。”边说边拉着青离进去了,脸上也是遮不住的喜气,倒比自己嫁女儿欢喜些。   青离被她拉着正要进门,那被门口侍卫拦住,硬邦邦的说道:“苏小姐请进,闲杂人等不能进去!”说着看向了赵家嫂子,脸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青离还来不及说话,那赵家嫂子却拍开那侍卫的手,笑嘻嘻的道:“这位大哥,我怎么就是闲杂人等了,你们家少爷受伤在这里住的时候,还吃了我做的饭,你问问你家少爷去,我能不能进去!简直就是……”   青离有些恼洛凌轩弄这么些花样,自己家都不能进人了,又见那人为难,便笑道:“这是我家邻居,你家少爷不会怪的。”正要进门,身后的婉姿却艰难的挤了过来,道:“姐姐,还有我呢。”   青离拉过她,却只笑着对那侍卫说道:“你们也去休息吧,这里是我家,不用守门,有什么人进来也不要再拦。”说着便不再管他,笑吟吟的和婉姿三人一起进门了。   洛凌轩正和本地有些名望的乡绅等客套着,见青离回来了,脸上也是满满的笑意,青离本有些恼他,可那几个乡绅平日里都是这镇里乐善好施之人,青离也十分敬重他们,便不好发作,笑着过来行了礼,洛凌轩见青离看也不看自己,知她可能生自己的气,只往她身边站了,笑眯眯的看着她。   众人见青离回来,也都直说“恭喜”,一人捻须夸道:“洛公子与苏大夫这一站可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和,甚好,甚好啊!”说完便老怀大慰的笑了起来。   另一人也笑着道:“苏大夫是我们镇里有名的大夫,难得她女子之身,医术高超不说,平日里也赠医施药,帮助相邻,平安镇倒是沾了她不少福,她来平安镇也十多年了,为人也是我们看着,没得说,她母亲常年卧病在床,她小小年纪便能支撑起这个家,实在让人敬重,多少须眉男子怕也及不上她。”说着也有些叹气。   周围另几个也有些感叹,点头附和道:“确实不易啊!”   青离倒不觉有什么,这些年生活虽是清苦些,自己活的倒也自在,听长者这样夸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只低垂了头,微微作了一福,道:“得周老,杜老谬赞,青离实在不敢当!”   那周老和杜老也是善心人,心中知道青离嫁的这个洛凌轩是个极富贵的人家,想她无权无势,连个娘家人都没有,怕她以后难为,便半真半假的笑着对洛凌轩道:“苏大夫是个难得的好女子,又吃过不少苦,洛公子如此人才家世,还望你们以后和和美美,携手白头才好!”   洛凌轩听别人口中说起青离这些年的生活,想着青离小小年纪便要外出行医养家糊口,还要照顾缠绵病榻的母亲,想着她小小的人这么懂事乖巧,心中不禁泛起了些酸意,默默的握住了青离的手,侧头看着青离,柔声道:“各位放心,我对青离的心可昭日月!”   青离听他当众说起这种情话,本有些羞意,可抬头见洛凌轩满眼的郑重和温柔,心中也涌起阵阵柔情,可当下周围还有好些人,只粉面含春的嗔了洛凌轩一眼,低了头暗自脸红,洛凌轩却觉受用无比,拉着青离的手直笑,对周围几个乡绅道:“各位见笑了。”   虽说着,脸上却是春风得意,周边几人都笑了,周老只道:“女儿家闹闹性子方显少年情趣,哈哈。”说着也笑了。   又聊了几句,那几位乡绅便要告辞,临走时一再邀洛凌轩过府一聚,洛凌轩倒是满口答应,又拱手示意,正要让下人送几位乡绅回去,却听外面人声嘈杂,似是出了什么事,青离和洛凌轩忙一起出门来看。   只见那王之秋带着几个平日里不学无术的猪朋狗友并自己的家丁打手,浩浩荡荡的二十来人朝青离家叫嚣着走了过来,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出了一条道,稍微怕事点的,早已躲得远远的,生怕连累了自己,也有那想看热闹的,想着青离刚定了个有钱人家的夫婿,这王之秋就来闹,也不知哪边占上风,说不定这一闹婚事就黄了,便抄手在一旁看热闹。   其中多有的还是为青离担心的,王之秋是什么人众人都清楚,他爹是这平原县的一县之首,王之秋在这里是威风惯了的,哪家招上他哪家就倒霉,有那想帮忙的,见王之秋今日这找人拼命的架势谁也不敢拦了,只望着青离这未婚的夫婿能护住青离,不过也悄悄的捏着把汗。   青离见王之秋一伙越来越近,又气势汹汹的,自是知道今日怕是不能善了,洛凌轩虽是亲王之尊,可眼看是寡不敌众,要真出事了怎么办,忙看向洛凌轩,他却似是胸有成竹,一脸笃定的看着那王之秋,青离拉了拉他的袖子,担心道:“怎么办?他今天带了这么多人,你……”   话未说完,洛凌轩却牵起她的手柔声道:“有我在呢,你怕什么,一个小小的王之秋我还未放在眼里,今日就算只我孤身一人,我也定能护你周全,别担心!”   说完又对青离挤了挤眼睛,道:“我正想收拾他,没想到他还送上门来了,你看着我怎么给你出气。”   洛凌轩这样说着也安了安青离的心,青离自然知道小小的王之秋伤不到洛凌轩,可昨日的事,又加上今天王之秋带了这么多人来,青离心还是放不下来,知道多说也无用,只静下来看事态的发展。   那王之秋走近了,众人却有些鸦雀无声,原来那王之秋虽是气势汹汹,可却全没有平日的故作风流,早已被打成了猪头模样,头上裹了一堆的纱布,一只眼睛肿得连眼珠都看不到,嘴唇被打得翻了起来,脸上最显眼的还是那又深又长的指甲印,到处青一块紫一块的,简直惨不忍睹。   那王之秋见众人都安静,以为众人都怕了他,正得意间,却听青离身后传来“噗”的一声,你道是谁,正是婉姿在这紧要关头被王之秋的惨样给逗笑了。   这一笑不要紧,人群中十个倒有八个忍不住“噗”了出来,王之秋脸上虽是青一块紫一块,众人看不出他脸红,却知道这样定是激怒了他,只听他恨恨地道:“谁再笑,小爷我扒了他的皮!”   众人自然不敢跟他硬碰硬,须臾间又回复安静,婉姿见这王之秋如此霸道,简直是岂有此理,从青离身后跳出来,上前讥笑道:“王少爷,你这么凶可不是平日里的作风,你自己被打成这猪头的模样,还不怕丢脸,硬要出来晃悠找茬,那还不兴我们笑笑么?我奉劝你出门前还是好好照照镜子吧,这眼现的……啧啧……”说着只抱手嗤笑。   王之秋见一个小小的女子都敢来嘲笑自己,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怎么不恼羞成怒,他本长的还有些风流潇洒,虽然众人都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仗着自己的爹四处找女色,偏又是个爱良家的,也不知坏了多少良家女子。   可他自是不觉,又是最宝贝这张脸的,平日尚且小心对待,生怕不小心坏了这好模样,可今日却被李玉芝打得这么惨,他本做的便是亏心事,自然心虚不敢据实告诉自己父亲,只的哑巴吃黄连,承认自己糊涂,因为喜欢李玉芝才做下这等禽兽事。   那李玉芝他自是不敢骂不敢打的,平日里闯了祸他当县令的爹虽恨他打他,可好歹有个母亲死命护着自己,这次不仅是他父亲,连那宠纵他的母亲都一力护着李玉芝,直骂他禽兽不如,他有苦没处诉,硬生生的给扣了个禽兽帽子,心中自然是委屈忿恨的。   真相他又不敢说,即便说了他父母怕也不信,再者这事已经是这样了,李玉芝的清白被自己坏了,他也只得受着,可满腔的怒气又没地方撒,想来想去,只得带了人找青离算账,昨天没掳到,今天直接明抢回去得了,自己不好过,这小娘子还不得脱层皮。   无奈的王妃   虽说这种昧良心的事自己干的多了,可这次实在不关自己的事啊,那王之秋越想越憋屈,便只狠狠的剜了一眼婉姿,也不跟她纠缠,看着青离骂道:“你昨日使了什么妖法,竟把我表妹给掳了来,害我被打成这样……今天我跟你没完!”   青离对这人自是十分厌恶这人的,淡淡道:“我有什么妖法,你们不过是害人终害己罢了,若你真那么问心无愧,那就当着众人的面把你们做的丑事说出来,大家评评理。”说完只冷冷的看着他。   王之秋虽是蛮横,可这犯众怒的事还是有些忌讳,自然不敢明目张胆的说自己夜掳良家妇女,结果被调了包,梗了梗脖子,猛地注意到青离身边的洛凌轩,又看着满院子红艳艳的一片,心里也明白了怎么回事,换了个脸色讥笑道:“原来你找了个姘头,怪不得敢这么给小爷说话!”   说着又嗤笑一声,不怀好意的对洛凌轩道:“我说小白脸,你怕还不知道这女的是个什么货色吧,啧啧,专在自己家里养男人,你还要娶她,绿帽子都不知戴了几顶了——”   见洛凌轩一语不发,只冷冷的看着自己,正有些得意,还待再取笑几句,却见洛凌轩脸色已经铁青,冷声道:“陈虎,给我狠狠地掌嘴!”   陈虎早已听不下去,得了洛凌轩的命令自然高兴,猛地跃到王之秋面前,王之秋还有些楞,怎想得到洛凌轩还敢叫人打自己,正想骂娘,那陈虎抓着他的手轻轻一卸,只听王之秋“嗷”的一声惨叫,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王之秋已经被陈虎一脚踢来跪着,沉闷的“噼啪”便响了起来。   陈虎身手何等快,这些不过是在须臾间发生,王之秋身后的一群人刚回过神,自然又惊又气,他们在这边是霸王惯了的,怎想得到这人话只说了一句,便已开打,抄着家伙便要朝洛凌轩冲去,周围的人见事不对,立马都闪到了一边,洛凌轩嘴角微扬,笑得却有些讥诮,挥了挥手,四面便跃出了许多侍卫,那些人哪是这些侍卫的对手,不过三两下,王之秋带来的人便都被打得躺在地上呻 吟不止。   再看王之秋这边,比起那些人,他更惨些,陈虎不是朱砂,这每一巴掌打得都不响亮,却是刚劲有力,王之秋先时还能叫唤挣扎一下,这不过几巴掌下去,早已被打懵了,不时还见他嘴中甩出和着血的牙齿。   众人哪见过这样的阵仗,见洛凌轩带来的人三两下就将王之秋一伙给料理了,王之秋却还跪在地上被陈虎一掌一掌的打着,周围鸦雀无声,青离也没见过这样混乱的局面,却听洛凌轩在旁轻声道:“这样可给你出了气?”话间却有些孩子献宝似的得意。   青离猛地回过神,再看王之秋的惨样,恍然间似是还能听到骨骼脱臼断裂的声音,心中也有些不忍,暗叹了口气,侧头对洛凌轩道:“这人本该被教训,可今日不是你下聘的好日子么?再打该闹出人命了,别为了他坏了这个好日子,今日就算了吧,给他个教训就好。”   洛凌轩听了青离的话,不禁看了一眼青离,见她神色间有些不忍,想着她说的话也有理,可这王之秋出言侮辱青离实在是可恨之极,想着青离原来离开平安镇便是被此人所逼,心下更是恼恨,不想青离失望,正身对陈虎道:“停手吧!”   陈虎手上一放,王之秋却不能支持,猛地一头栽在了地上起不来,灰头土脸的好不狼狈,洛凌轩又道:“陈虎,你把这人给本王送到县府衙门,告诉王志,他纵子行凶,欺凌弱女,横霸乡里,哼!今日是本王好日子,便不跟他计较,好好的审这些人,你看着他审,错了一丝律法,本王看他这个小小的七品县令怎么收场,哼!”   陈虎昂声回道:“是!王爷!”说着便招了几个侍卫过来拖王之秋,又呼喝着另外些人起来,王之秋挣扎了片刻,恍惚中又听洛凌轩说的话,却没反应过来,嘴中还有些骂骂咧咧,洛凌轩又是一阵火起,还不待他发火,早有人上去将王之秋的嘴给堵了。   周围的人更是愣了,心中都暗自想着自己方才是不是听错了,这人自称什么“本王”,先前的几个乡绅却稍微有些见识,只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唐突,一人打躬作揖的问青离道:“敢问洛公子方才所言是——”   青离见这个老乡绅给自己行礼,自是十分不自在,忙回礼不及,她本不想透露洛凌轩的身份,却不想洛凌轩口无遮拦的当着这么多人就说了,人家问起也不好再瞒着,只歉声道:“他——他就是当朝的肃亲王……”   众人一听,除了知情的婉姿,不禁都倒吸了口气,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虽都知道洛凌轩出身定是豪门世家,却怎想得到竟是亲王之尊,赵家嫂子却道:“王爷?洛公子怎么一下又变王爷了,怎么你从没说起过的……那青离你嫁进去不是——王爷的正室?”说着自己也有些糊涂了。   周围看热闹的早已呆了,怎想得到今日这平安镇可算是出了大事了,只巴巴的望着青离,青离有些尴尬,看了眼洛凌轩,见他脸色还有些青,怕他还在生刚才的气,轻声道:“你跟那种人生什么气——这下让我怎么说?”   洛凌轩侧脸过来,却有些狡猾的笑道:“怎么说,直说就是啊。”说完只笑着大声对众人道:“青离便是我肃王府未来的王妃,也是我洛凌轩未过门的妻子!”   ……   青离关上门,猛地吁出一口气,定了定神,一转身却见洛凌轩和朱砂等人一脸莫名的望着自己,青离经不住也环顾了一下自己,没见什么不妥,疑惑的望过去,却见洛凌轩一脸捉弄的看着自己,笑道:“怎么就这么怕人叫你‘王妃娘娘’的?这可是人家梦也梦不来的好事,以后你在我王府可天天有人叫你‘王妃娘娘’,这可怎么办?”说着故作一副担忧的表情。   青离知道洛凌轩脸皮厚,也顾不上周围有人,瞪了他一眼,恼道:“你还说风凉话,若不是你,我哪会这么狼狈,这些都是十几年的邻居,突然间对我又跪又拜的,我怎么习惯得了,走到哪儿人家都跟看戏似的看着我,这下我连门都出不了了,都是你……”正气得想数落洛凌轩,却见朱砂等都垂下了头,脸上的神色却有些可疑,洛凌轩也是好整以待的看着自己,脸上表情无辜欠打得很。   青离定了定神,吸了口气似是压下了心中火气,道:“算了,我懒得说你,不过这次你给我记着。”说着也不管洛凌轩,自己回屋中泡茶喝。   洛凌轩哪见过青离说这种话,想逗青离,却被青离晾在一边,又听身后朱砂有些憋不住的笑声,有些尴尬,只举手遮嘴咳了一声,又冷颜对朱砂道:“还在这里站着做什么,午饭可准备好了?”也不等朱砂回话,踱步进了堂屋。   青离见他进来,只斜眸看了他一眼,继续品着自己的茶,这茶味道确实不一般,听洛凌轩说是什么岳阳君山银针,还是他送的聘礼中的一份,想起这聘礼青离就气不打一处来,青离这院子本就小,哪放的下那么许多东西,再者青离家中也没个人,等她嫁过去了还不是又要兴师动众的将这些东西搬过去?   这屋子里被摆的连个下脚的地方也没有了,青离说了好几次,洛凌轩只说将能用能吃的全拿出来吃了,可就这么些人哪吃的了那些去,青离也就分送了好些给周围的邻居,还记得青离拿着洛凌轩塞给她的礼单时,那一长串的聘礼看的青离眼花缭乱,光海味什么的就有鲍鱼、蚝豉、元贝、冬菇、虾米、鱿鱼、海参、鱼翅和鱼肚等等,合起来好几抬,还有就是礼金及各种首饰等珍贵物件,青离没事也去看看,倒是对其中一块连弧铭文纹铜镜爱不释手。   言归正传,青离正品着这上好的君山银针,她不懂茶,只觉这茶香气清远,味醇甘爽,冲泡后,芽竖悬汤中冲升水面,徐徐下沉,再升再沉,如此这般三起三落,蔚成趣观,洛凌轩在青离面前晃悠了几圈,也不见她搭理自己,又见青离看的颇得趣味,便在一旁晃头吟诗道:“细啜襟灵爽,微吟齿颊香;归时更清绝,竹影踏斜阳。”(1)   青离听了只白了他一眼,却并不理他,洛凌轩见自己这般风雅诗人的做派吸引不了青离,也有点懊丧,凑近道:“怎么了,还真生气了不成?”   自从洛凌轩当中宣布他和青离的身份后,青离日子自然是潇洒不了了,头一天还想着跟寻常一样去药铺,却不想走到哪里人都对她恭恭敬敬,稍微有什么便有人叫自己“王妃娘娘”,连店里的富贵掌柜的都不例外,只有婉姿稍微正常点,却常常说话打趣她,青离本是个不愿给人添麻烦的人,行事又低调,这种走到哪儿都万众瞩目的待遇自问吃不消,不过出去了半日,跟逃也似的回了自家小院,再不敢出门,只没事捎信让婉姿过来玩,却还是难受的慌。   洛凌轩便“好心”提议,让青离拜祭过了苏氏便早些跟自己回京城,婚礼什么的也快到了,青离本是打算成亲前这些日子就在平安镇的家多住住,以后怕是没有机会,可出了这样的事,平安镇众人不觉得别扭,自己也不舒服,打算过两天母亲的祭日过了便回京城,可想着总觉得哪里不对,思索了半日方觉洛凌轩那日定是故意的,让自己在这平安镇呆不下去,乖乖的跟着他回京城,自己出来时他就不情愿,这次竟耍这种小手段,真是忒可恶了!   青离因为这事也跟洛凌轩闹了些性子,洛凌轩心中恐是有些成就感的,能让青离这样的淡然的性子气得骂人,那是所不容易的事,他只伏低做小的哄青离,可青离却很少吃那一套,他自问没办法,也就这样没皮没脸的干耗着,就赌青离难得生气,可气过便烟消云散,肯定禁不住自己这样耍赖的。   (1)陆游《北岩采新茶》诗:“细啜襟灵爽,微吟齿颊香;归时更清绝,竹影踏斜阳”。   耍脾气的王爷   苏氏的祭日过了,洛凌轩却觉青离一直有些情绪不好,知她心情不佳也不敢惹她,只是变着法的逗她开心,也不敢提回京城的事,只暗暗着急着,直到王妃捎来信让两人早些回去准备婚事,怎么也是亲王正式纳妃,自然是丁点也马虎不得的。   洛凌轩正为难着怎么跟青离说,青离见王妃来信催促,她本没有存心耽搁,也不再耽搁,便主动和洛凌轩商量着这这两天收拾一下便赶回京城,洛凌轩自然是喜不自胜,吩咐下去准备行装,众人也是喜气洋洋的模样。   这日青离正在房中收拾着东西,外面却有人敲门,青离正想着会是谁,见窗外朱砂已经去开了门,只听婉姿的声音在院中笑问道:“姐姐不在么?”朱砂笑着答道:“小姐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呢,两位快请进吧。”   青离听是婉姿的声音,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迎了出来,却见婉姿身边还在站着一人,正是周玉,青离一顿,这还是周玉第一次登门来访,忙上前笑道:“你们两位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快请里边坐。”说着将婉姿和周玉让进了堂屋。   婉姿和周玉笑着谢过,随着青离进了屋,婉姿边走边道:“前几日姐姐不是说等过了伯母的祭日便随王爷回京么?这不,我和表哥赶着过来看看,算是替姐姐践行,明日便要出发么?”   说完又环顾了一眼屋中,望向青离问道:“怎么不见王爷?”说着却熟门熟路的坐了下去。   青离见婉姿这么心急,也不急着答话,笑着请周玉坐下,朱砂这时也进来奉上了茶,周玉知道朱砂身份不一般,忙笑着道谢,朱砂只笑着摆了摆手,和婉姿说了句便自己出去了,青离这才指了指里屋的门,笑着回婉姿道:“他在里屋作画呢,说是要静心,也不知静下来没有。”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眼角带了丝窃笑。   正说着,却见门开了,洛凌轩从里屋走出来,脸上却笑意连连,倒把青离惊了一惊,也不知道他开心什么,周玉和婉姿忙站起身来行礼,口中呼道:“王爷。”   洛凌轩忙扶起两人,笑道:“两位在这里就不要见外了,还是就唤我洛公子吧。”说着看向周玉,笑道:“说起来,我还未谢过周公子对青离的仗义照顾,该受凌轩一礼才对。”   说完竟真的对着周玉行了一礼,周玉微有些受宠若惊,却释然笑道:“洛公子多礼了,我敬重青离小姐的为人,所做的也说不上什么仗义照顾,洛公子过奖了。”说完却看着青离微微一笑。   青离见周玉眉目间善意温和,似没有一点 芥蒂,心有所感,笑着向他点了点头,却也没接话,周玉又笑着洛凌轩道:“还未当面给道洛公子恭喜,便借着今日,周玉祝两位白头偕老,百年好合……”说完却看向了青离,继续道:“一生无忧。”青离对着他浅笑清明的眼神,心中万分感慨,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将这情谊记在了心中,和洛凌轩对望了一眼,忙道谢不止。   婉姿默了一刻,在一旁笑道:“对了,姐姐,我和表哥今日是特来送礼物的。”说完将手中的檀木匣子双手奉上,神色有些郑重道:“姐姐,我们虽萍水相逢,可这姐妹情谊却是顶真的,你马上就要随王爷回京了,婚礼那日也不知我能不能去,无论如何,我先在这里祝姐姐和王爷今后和和美美,恩爱到白头!”   青离心中感动,笑着谢过两人,接过匣子,小心的打开,里面是一台象牙制的精美屏风,青离小心翼翼的拿出来放在桌上观看,婉姿在旁说道:“姐姐,你仔细看看这上面雕的画。”   青离见她神色间有些兴奋,便点头仔细地看了去,这上面雕刻的是一副山水画,青离也看出什么不同来,只疑惑的看向婉姿,婉姿笑着解释道:“姐姐,这上面雕的是三峡奇景中的‘巫峡’,我们原来不是说好定要共游三峡的么?可惜没实现这话,不过这上面可是我和表哥请老师傅花了好多时间雕作成的,这不,你可好好的体验一番了。”   青离听了忙细看那雕画,画中的‘巫峡’景色幽深奇秀,两岸峰峦秀美,山色清远;细看去,似还能看到古树青藤,盘生于岩间;更兼飞瀑幽泉,悬泻于峭壁。   青离心中不禁赞道:果然栩栩如生!看久了竟觉身在其中一般,青离只觉自己似是乘上了那画中的小船,在九曲回肠的峡道中蜿蜒前行,颇有“曲径通幽处”之感,青离看得赞叹不已,笑着对婉姿道:“我真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有此画我便是当自己亲游了三峡,多谢你们如此费心。”   婉姿在旁却有些羞涩,俏皮地看了看周玉,掩不住的欢喜道:“这画是我和表哥一起画的来着……”说着猛地红了脸,低下了头。   青离见婉姿不好意思,又见周玉和洛凌轩两人都在,怕婉姿更窘,便对洛凌轩道:“你陪周公子在这里坐坐,我和妹妹进去说说话。”洛凌轩自然是含笑点头答应的。   青离又对周玉点了点头,见周玉神色温和并无异样,心中也奇怪婉姿平日里哪会这样扭捏,今日想是因为周玉在场的缘故,见婉姿虽已经回复寻常模样,脸却还是有些红红的,青离便拉着婉姿一起进去了。   婉姿进了屋,见屋中杂七杂八的放了些东西,便问道:“姐姐,你怎么没让朱砂姐姐他们帮你一起收拾?这么多东西你一人要收到什么时候?”   青离笑着拿起桌边一样东西,微笑道:“是我不让他们帮我的,本也没什么东西,一会就收拾好了。”说着环顾了一眼屋中,有些不舍的说道:“我和娘在这里住了十多年,这就要走了,以后也不知能不能回来,我想还是自己来收拾这些东西,怎么也是个念想。”   说着便将桌上一个针线盒拿起来,细细的用布抹过,又将里面的顶针和针线理了理,看了半晌还是盖上了盖,又摩挲了该面片刻,叹了口气,方小心整齐地放在了一个木箱中。   婉姿看着青离黯然的模样,知这定是苏氏用过的,怕自己提起再让青离难过,便也不说破,只打趣地笑道:“姐姐怎么这么想,等过了你大婚,什么时候想家了,再回来便是,王爷这么心疼你,定然会让你幸福得跟掉到蜜里一样。”说着自己倒禁不住笑了。   青离见婉姿安慰自己,笑了笑,道:“我心中明白,只是这一时有感而发罢了。”顿了顿又道:“还没谢谢你和周公子为我作的画。”   婉姿脸上一红,也不说话,青离心中感叹,自然明白婉姿的心思,想着今日周玉对婉姿的神情,心中也十分希望两人能有个好结果,却也不再说什么,只和笑着拍了拍婉姿的手,又和她拉了些家常。   没多久,婉姿和周玉便要告辞,青离和洛凌轩一起出门送了两人,洛凌轩看着两人的背影却异常的有些沉默,青离以为他还在跟自己赌气,便道:“怎么还生气,我不是说了我很快就能收拾好,不需朱砂他们帮忙的么?难不成今天你就要把自己闷在那屋里画一天的画。”说着自己也忍不住有些失笑,洛凌轩这样耍小脾气跟孩子似的还要人哄。   原来今早洛凌轩见青离一人收拾,怎么也不让人帮她,怕她一个人忙不过来累到了,劝来劝去,青离就是不肯,又见青离一个人还窜上窜下,轻的重的搬来搬去,偏还不让人搭手,说她也不听,心中有气,索性一个人赌气说了声“眼不见心不烦”自己去屋里画画了。   青离见到处都是灰尘,怕他在里面闷坏了,反倒去哄他,他死也不开门,青离见他坚持,也不勉强,只说让他自己开窗多透气之类的安慰话,自己回屋里收拾东西了,朱砂见洛凌轩闹别扭,又知道青离的性子,她定了的主意哪会轻易改变,自家王爷更是倔,明摆着是在跟青离赌气,这是去劝定是碰一鼻子灰,想着也当作没看见,拉着陈虎在院中闲话家常。   洛凌轩本是一时之气,心中也挂着青离,自己看着她怎么好过她一人忙活,万一出点事伤到了,心疼的还不是自己,偏这朱砂不懂事,劝也不劝,这下连台阶都没有,只得窝着火,一个人胡乱的画着。   青离正是以为洛凌轩现在还恼着自己,便也首先示好,不料洛凌轩却转头对自己笑了笑,道:“我什么时候生气了?你不想朱砂他们帮手,那我亲自给你打下手可好?”说着便拉起了青离的手,有些叹气似的地说道:“我方才生气不也是怕你自己攀高下低的,万一弄伤了自己可怎么办。”   青离见洛凌轩如此脉脉含情的模样,却有些发笑道:“怎么刚过了一会人就不一样了?对我这么好,可是受了什么刺激?”说完想了想又道:“方才你与周公子聊的可好?”   洛凌轩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当然要对你好……”说着拉起青离的手道:“方才与周公子一席话,我倒明白了自己过去有些狂了,周公子乃是真君子也!”   说完见青离一脸莫名,却也不等青离说话,笑嘻嘻的拉过青离往屋里去了,口中还说着,“走吧,让我这个亲王给你打杂。”   青离隐约猜到洛凌轩和周玉说了些什么,见洛凌轩开始耍赖,也不再提,由着他拉着进了屋。   青离和洛凌轩回到京城,却并没有住在王府,这王爷纳正妃自然不能在王府自嫁自娶,传出去别人笑话,青离又不会去苏家,王妃便和皇后商量了,让青离住在王妃娘家的一处别院,青离倒是无可无不可,洛凌轩却是万分不舍,但又知道这是皇家的规矩违背不得,若自己反复挽留,倒是对青离不好,想着也只得忍痛送青离去了别院,一路上是反复叮嘱,听得青离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婚前的试炼   青离住的这地方原是王妃和皇后母家的一处别院,王妃和皇后本是武将家世,这院子修得倒是不流于俗,处处都透着大气粗犷的武将之风,还是皇后跟国舅王妃商量后特允青离入住的。   这马上就要大婚了,青离这些日子也总算明白了洛凌轩为何要反复嘱咐她,这皇家媳妇的确难为,因她即将成为亲王正妃,将来名字也是要写入皇家玉碟的,身份不必寻常,再加上皇上和皇后都十分看重洛凌轩,这各种礼仪自然马虎不得。   青离还未住进去的时候,皇后便已亲自指派了几个宫中有名的教引嬷嬷过来指导,青离每日里便如陀螺般转个不停,学了这样又是那样,饶是青离性子淡然耐得住,这也觉得有些吃不消。   青离本不用带丫鬟之类的,还好洛凌轩事前想得周到,见别院的丫鬟青离都不认识,又知道这些嬷嬷的手段,怕青离吃亏,没办法之下便让朱砂跟着青离一起过了来,又什么事也好知会一声,青离当然高兴,她对皇后的安排本没想那么多,本来嘛,这王妃岂是这么容易做的,自然少不了一番□,心中打定了主意,不管多辛苦,自己尽力去做好就是了。   青离训练的内容主要是各种宫规礼仪,坐要怎么坐,站要怎么站,怎么称呼各位宫中的贵人,见了什么人行什么礼,这些都是有规矩的,而且一丝也差不得,还有身为亲王妃应谨守的规矩等,还好这位皇上纳的妃少,宫中贵人就那么几个,嬷嬷介绍了一遍青离大概也有些印象,怕自己忘记,还是用纸记到了一个小本上,没事就拿出来看看。   再有就是关于大婚时的每一项礼仪,祭天拜祖的各种讲究,总之就是行要有礼,吃要有礼,坐要有礼,最后连入洞房的各项步骤也一点错不得,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连怎么说话都是有定制的,青离只记得头大,却没奈何只得硬着头皮记着。   朱砂倒是在一旁安慰着青离,也知道对青离这种从未接触过如此复杂的宫廷礼仪的人来,现在猛地要学这么些,谁来也受不住,再加上那几位嬷嬷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死板模样,每次只一板一眼地将规矩说一遍,然后便开始让青离反复的练习,稍有错处便是重来,一个坐姿或是跪姿往往就要练一两个时辰,练的时候也没个人说话,众人只静悄悄的看青离练习,还有就是那嬷嬷面无表情的不断重复“错!再来!”,“错!再来!”。   朱砂在一旁看着都觉得累的慌,又觉这些嬷嬷太过挑刺,生怕青离一个忍耐不住撂挑子走人了,可说起青离,朱砂不得不佩服,的确是个耐心好的,不论让她如何重复,也没见她烦躁过,只认认真真的将教引嬷嬷所说的练习好,直到对了,方盈盈起身给那几位道谢,脸上虽是有些疲惫,可却平平静静的,让人看着打心眼里舒服。   这三位嬷嬷都是宫中的老人了,前两天自然要给青离一个下马威,为首的嬷嬷看起来有些严肃,虽是细声细气的,可字字都透着肃然和坚定,青离心中很明白,这嬷嬷是个做事十分认真的人,其实也没看出什么私心,只是比较严厉罢了。   况且她确实什么都不懂,学起来自然有些困难,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只想着好好的练习,还好她本也是个有耐心的,开始的时候练得很累,每个动作都要重复无数次方能过关,渐渐的过了两天后,那几位嬷嬷似是对青离宽容了许多,青离重复的次数渐渐减少,她也明白了些这宫规礼仪的套路,贵人喜欢什么,忌讳什么她心中大概有数了,练起来自然也就顺手多了。   过了两天,王妃却来了个人,正是青离熟悉的季嬷嬷,青离见到熟人自然十分高兴,只当王妃放心不下她,怕她练不好,有个熟悉的人来指导自己自然是好的,心中虽是高兴,可一点不敢放松。   那季嬷嬷也只是找个送东西的借口过来看看,原来王妃是拗不过皇后,也想青离顺顺利利的嫁过王府,别在横生枝节,便答应了让皇后从宫中派人过来训练青离的事,但也十分放心不下,知道青离受些委屈是免不了的,可不想她出什么事,就让季嬷嬷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季嬷嬷找了个由头过来看了看,她与其中的郭嬷嬷也是相熟的,自然知道她的为人,又见青离练的着实好,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拉了些家常又给青离带了些王妃的话便离开了。   其实正如王妃所想,皇后虽是不得已承认了这门婚事,可心中自然是不喜青离的,这其中当然有皇上和云贵妃的原因,最重要的是皇后始终觉得青离虽是苏相的女儿,可早已断了关系,青离就是个乡野民女,怎配的上皇家?   虽无奈皇上赐了婚,可也不能让青离这样轻轻松松的嫁了进来,若出了什么岔子,将来让整个皇室丢脸,便派了这几个以严厉出名的教引嬷嬷过来训练青离。   其实青离应该觉得骄傲的,这几位嬷嬷手下训练过的王妃皇妃又何止一两个,各种规矩都是定下的,虽然没有故意与青离为难的意思,可得了皇后的旨意对青离自然就更加的严格,一点错处都不能有的。   可这么些天下来,这几位嬷嬷心中也暗暗看重起青离来,这样严苛的训练之下,别说一般的乡野女子了,就是大家小姐也吃不消,更难得的青离练起来一丝不苟,不管怎么重复枯燥,她也是一副恬静淡然的模样,一点怨言也没有。   这日教引嬷嬷正解释着宫中礼节,青离静静的听着,心中默默记诵,周围的事却也不甚注意,为首的那位郭嬷嬷脸上虽是面无表情,可心中对青离也是越发的满意,难得看到这样一个心境如此坦然的人。   本以为肃亲王硬要娶她许是一时被她迷惑,可这几日看下来,这女子出身虽是寒微,可与她相处起来却是极舒服的,神态温和可亲,说话也不卑不亢,虽即将贵为王妃,身上却一点架子也没有,肃亲王如此看重她也是有道理的,只是这皇家的事看多了,担心她以后的路怕也不好走。   想着心中也是叹气不已,脸上却丝毫不露,依旧是一副死人似的脸,青离听完了默默的想了想,郭嬷嬷等了一刻,便问道:“小姐可记住了?”虽是对青离说话,可眼睛却直视前方,一点视线也没放在青离身上。   青离倒是早已习惯,沉吟着想了了片刻,方微笑道:“记住了。”说完便将自己理解的说了出来,声线平稳柔和,听得那位郭嬷嬷心中也暗暗点头,却仍是没有表情,等青离说完后,便又对另一位嬷嬷道:“继续念吧。”   如此往复,一上午便过了,青离说得口干舌燥,那郭嬷嬷对朱砂使了个眼色,朱砂忙给青离倒了杯水,青离接过想着那位嬷嬷也念了一天了,自己一人喝水似是不好,便将水递给念书的嬷嬷,笑着道:“嬷嬷也辛苦了,您请先喝吧。”朱砂见状忙又去倒了杯水。   谁知那嬷嬷面无表情,只接过了放在桌上,郭嬷嬷在旁淡淡说道:“小姐还是快喝些水,若是说坏了嗓子,谁也担不起这责任,小姐喝过了我们还要继续,这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青离被她这样一说也有些不好意思,只讪讪的将水喝了,定了定神,笑道:“请继续吧。”朱砂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是暗自恼那郭嬷嬷,青离明明一番好意,反倒被她说教,真是……不识好人心!   这之后些日子学的东西也多了些,吃的上面也渐渐不同,每日里都换着花样却都是些素净的菜,肉也少有,每天里都是白白的一桌,口味也甚是清淡,且只能吃到八分饱,还有零零星星的一些规矩,青离倒是不觉意外,她是大夫自然明白这样做是为了她更好看,心中也不计较。   每日里还有嬷嬷给自己用一些秘制的药膏敷脸或是敷手,还记得郭嬷嬷拉着青离的手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也崩出了丝痛惜,自此之后稍微要动手的事青离便没有再做过,那手简直用也不能用了,没事便敷着传说中的宫廷秘药,青离研究过这些药膏,说是秘制,倒不如说都是些极贵重的原料制成,不是人不知道,是知道了也少人能有这个条件制出来。   本来待嫁的女儿在婚前都会有些忐忑,青离却没有这个时间,天天都忙忙碌碌,这一转眼便要到大婚的日子了。   大婚啊大婚!   大婚这日,青离早早的起了,众人便开始给青离梳妆穿戴起来,朱砂一脸喜气又有些兴奋的给青离说着这个说着那个,一时又神秘兮兮地在青离耳边低声道:“小姐,我听王府的消息,王爷昨晚一夜没睡好呢,不过我看小姐睡得倒是踏实。”   青离有些诧异,只道:“你怎么知道他没睡好的?”朱砂看了看周围几个忙碌的嬷嬷,只瞅着个时机在青离耳边小声笑道:“我听今早过来的小容说的,王爷昨晚对着月亮发了半晌的呆,人叫他也不理,还发心思大晚上要过来看小姐,被陈虎给拉住了,没敢给王妃知道呢。”   说完见那郭嬷嬷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眼神却冷冷的,只听她道:“朱砂姑娘还是去清点一次礼服吧,小姐这还有好些事没完,这吉时可耽误不得。”   朱砂心想这离吉时还有好几个时辰,暗暗撇了撇嘴,却也不敢顶撞她,只对青离笑了笑,去清点礼服礼冠等了,青离想着洛凌轩对月嗟叹的模样,心中也有些发热,已经好些日子没见他了,今日自己就要与他成亲,不知道他怎么样了,青离脸上溢出一丝难得羞涩的笑意,恍惚地任周围的人给自己上妆。   本以为这房里丫鬟嬷嬷多得会很乱,庆幸有郭嬷嬷坐镇,众人做起事来却是有条不紊,青离身边围了一圈的人,没错,这些都是给她穿礼服的,亲王妃大礼服按礼制为大红,上面又有金绣云霞凤纹,中有鞠衣,前后皆用金绣云凤纹,还有大带,上面有红罗绣纹,甚是精细贵气。   另外的又如玉革带,上面描有金云凤文,十中玉为七金为三,还有玉花采结绶带,亲王妃佩制,其他的小物什一样也少不得错不得,一层复一层,青离耐心好,现在也明白了为什么郭嬷嬷要朱砂去清点礼服,不过说起来,这亲王妃的婚礼服红为底,其余皆为金线绣之,甚为华贵,青离不得不感叹,这皇家的奢华的确是她这种乡野百姓所不能想象的。   也不知穿了多久,众多的丫鬟嬷嬷在郭嬷嬷的指挥下终于给青离穿好了礼服,又戴礼,郭嬷嬷让人将青离的头发梳成一个发髻盘在脑后,然后让朱砂捧来了礼冠,这冠名为 九翟冠,冠以皂縠為之,上有翠博山,又饰以大小南珠九颗,每珠下引数珠串,另有金凤一对,口衔珠结,还有梅花环,四珠环给一对,精美绝伦。   这礼冠的确贵重,可青离戴在头上时只觉无比的重,压得脖颈都疼,却丝毫不敢叫,稳稳的戴好了礼冠,却见门外锣鼓喧哗,鞭炮声响,一丫鬟边跑边道:“来了,来了,王爷来迎亲了!”   屋中又是一阵忙乱,郭嬷嬷虽是经历过大场面的,这时也有些慌,最后围着青离转了一圈后,方是确定没错,这才让人将喜帕捧来,喜娘也来了,正在门外催促着。   嬷嬷却没着急给青离盖上喜帕,却罕见的笑着对青离道:“给小姐道喜!老身祝小姐与王爷和和美美,白头到老!”说完便屈身给青离行礼,她身后的嬷嬷也随着她一起给青离道贺词,行礼。   屋中的丫鬟等也跟着一片声的道喜,青离忙过去扶起郭嬷嬷,笑道:“几位嬷嬷快请起,青离这些日子受几位教导深感不安,请代为给皇后娘娘谢恩,还要多谢几位的教导。”   说着便盈盈的屈身行礼,那郭嬷嬷忙扶着青离,口中说道:“使不得,使不得,小姐即将贵为亲王妃,老身几个怎受得起小姐的大礼,小姐快别这样,莫要把衣服弄乱了。”   说完又给青离轻轻的扶了扶礼冠,青离对着她浅浅一笑,心中有些暖,只觉这郭嬷嬷虽是严厉,却也是个真性情的人,没坏心的,还想说什么,喜娘又在外面小声地催了。   郭嬷嬷打量了青离一番,今日盛装打扮的青离虽不是艳光四射,可繁复的礼冠礼服之下,青离身上那股清华之气却越发明显,虽是出嫁大喜,青离神色间有喜气,却又透着温和从容,整个人在这厅中一站,竟有种高贵雍容之感。   郭嬷嬷笑着点了点头,对青离道:“小姐今日好看的紧,王爷见了不知该欢喜成什么样子了。”   青离有些羞涩,想起昨晚郭嬷嬷给她看的那本绢册,脸上更是火辣辣的,还好今日胭脂施得多,旁人倒看不出来她脸红,只看她低头敛目的柔顺模样,却也不扭捏,深感这女子确有王妃的气度,郭嬷嬷见青离不说话,只觉她心思有时甚是单纯,只笑了笑,上前对青离道:“小姐,老身僭越了,这喜帕老身给您盖上吧。”   青离顿了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惘然,笑着对郭嬷嬷点了点头,郭嬷嬷小心翼翼的给青离盖上了喜帕,青离自然是想起了苏氏,依照习俗,这喜帕本该由自己的母亲给亲手盖上,可青离今日成亲,苏氏却是见不到了。   还不等青离想出个什么,外面又有人来催,青离便由朱砂和喜娘扶着并身后的一群丫鬟拥簇着出了门,喜轿已经在外等候着了,外面人声喧腾,只听喜娘喊了一声:“新娘子出来了!”   顿时周围静了一静,青离本觉身上的礼服礼冠重,又有喜帕覆面,周围一群人拥着,心中虽然想着洛凌轩就在前面,可眼下却一点神也不敢走,只能看着脚下。   她看不见,洛凌轩一身大红吉服的在不远处怔怔的看着她,一时有些愣住,众人见新娘子出来了,静了一下,马上又开始起哄起来,比方才还闹腾些,青离似是也被这喜气的喧哗声给感染了,似乎这才自觉今日是自己与洛凌轩成亲,今后他们便是夫妻了……   喜娘满面笑容的看着洛凌轩,却见他愣在那处,忙给他使眼色,洛凌轩只呆呆的看着那个大红喜服红盖头遮面的人,脑中空空的,却一下闪过了那晚皎洁的月色下,青离寂寥的身影,洛凌轩不知道自己的心是怎么了,忽然有种很满很满的感觉,心中有些东西似是都要溢出来,多日来不见佳人的焦躁似是都被抚平了……   洛凌浩在旁看着洛凌轩发呆,忙笑着推了推他,笑道:“轩哥,你这是欢喜的傻了,新娘子就在前面你还过去迎着!”说完便将洛凌轩往青离那边一推,在旁使劲地起哄。   今日洛凌轩迎亲,按民间的习俗男方迎亲时可带本家男子同往压阵,本来皇家是不讲究这些的,可洛凌浩头几天就给打了招呼,非赖着要陪洛凌轩一起过来迎亲,用他的话说就是要给洛凌轩一壮声势,惹得王妃和洛凌轩好笑不已。   洛凌轩被洛凌浩这样一推,猛地上前几步在青离面前站定,周围的丫鬟嬷嬷们一叠声地洛凌轩道喜,洛凌轩也顾不得他们,只看着面前的青离,喜娘有些摸不着头脑,人都说这肃王爷风流潇洒是神仙一样的人物,怎么今日冷眼看着,模样确实是没得说的,可怎么觉着这性子有些……呆气……   喜娘兀自进行着内心活动,一旁被人腹诽的洛凌轩这时也才明白自己似是要做些什么,可一时乱乱的也想不起,只傻傻的看着青离道:“青离?”似是不确定,可脸上又满是欢喜。   见王爷见了新娘子是这幅愣头青的傻气,周围的丫鬟嬷嬷们都忍不住“扑哧”的笑,青离虽未看到洛凌轩面上的表情,可就听他不着调的叫自己,周围人又吃吃直笑,脸上也热热的,心中只想到:可不是我么?   喜娘也回神,脸上堆着花地笑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王爷只需引着小姐上轿就行,这吉时就要到了,过王府还要拜堂,王爷请吧!”洛凌轩连连点头,众人又是七手八脚的将青离送上了花轿,朱砂在喜轿边站了,喜娘高声道:“起轿!新娘子出门啰!”   说完周围的锣鼓声鞭炮声又大响了起来,好不喜气,洛凌轩一众迎亲的人也翻身上马,洛凌轩回头看了看,脸上喜笑颜开的,微一夹马便往前王府行去。   洛凌轩这一迎亲的队伍声势甚为壮大,浩浩荡荡足拉过了半条街,一般百姓自然都出来看这难得一见的皇家喜事,只见打头的一人骑着黑色骏马,头戴金冠,身着大红喜服,那马不疾不徐的往前行着,正如它的主人一般神气威武,众人难得见这样喜事,都高声祝贺着马上的新郎官,洛凌轩也不断抱手含笑着给百姓示意。   这百姓看热闹还不是讲究个刨根问底,这边就有一中年男子问身边的人道:“这就是那名满京城的小肃郡王?怎么今天娶的新娘子不是柳家的千金么?”说着抄手垫脚的往前看着。   身边的人似是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有些鄙视,只笑道:“哟,这位很久没回京城了吧,这么大的事也不知晓?人家早就是亲王了,不过今日的新娘子确实不是柳家千金,这其中的曲折也不是你我能知道的了,或许又娶了哪家更好的女子,谁知道这些贵公子的事呢?”   虽这样说着,脸上也是笑意满面的看着前方,身边另一人却道:“二位有所不知,我可听说了,这亲王妃并不是什么大家小姐,也没有啥来头,不过就是个平民家的女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说着有些得意地看着两人。   先前那一人不耻下问,道:“这是从何说起,放着好好的相爷千金不娶,非娶个没来头的?我不信。”说完还撇了撇嘴。   这人也急了,道:“是真的,我家那位的姨表兄弟就在肃王府当差,还亲眼见过这位王妃的,怎会有假?”   说着又神神秘秘的道:“这位王妃命可真好,你道王爷怎会娶她,好像听说是当初救了王爷的命来着,王爷是个好人,为了报恩便答应娶那女子的,还真是说话算话,娶了当正妃,啧啧,谁说这人不是上辈子修了大德。”   这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人似是有些相信,又道:“那这王妃该是个绝色美人吧,要不我才不信王爷就为了报救命之恩就把自己给搭了进去,随便赏些什么也就抵过了。”   那人又笑了,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听我家那位说的,他那兄弟远远的看到过,虽也几分颜色,可哪说得上是什么绝色,比起柳家小姐差远了,这其中的弯弯就不是你我能明白的了,或者这位王爷真是个实心人也说不定。”   三人又是叹了一叹,继续看热闹了,洛凌轩自是不觉,脸上喜气掩也掩不住,罕见地带着笑容过了一街,周围那些花样年华的女儿也有出来看热闹的,见新郎官果真如此风华,心中只羡慕不已,恨不得那喜轿里坐的是自己,得有如此男子为夫,这辈子怕做梦也笑醒了。   洛凌轩自然不知道周围百姓怎么想,只觉今日自己浑身舒爽,身后的喜轿中坐着的就是青离,一会拜过堂之后自己与她就是夫妻,洛凌轩一路上又是欢喜又是恍惚的,只觉众人都在为自己高兴。   肃王府虽是不远,可迎亲队伍走得慢,过了半个时辰终是到了王府,迎亲队还有些远便已有人去报了,王府便也开始敲锣打鼓,鞭炮声响,众宾客也纷纷出来看热闹,一时间府外人声鼎沸,热闹喧腾,随着一声:“落喜轿!”   青离心中俨的有些慌张,不知该做什么,朱砂在外轻声道:“小姐,王爷过来迎你了!”说着便打开了喜帘,周围的人也欢腾的厉害,青离忽然间被这样的喜气给感染了,头上盖着喜帕,虽是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但也可想见外间的热闹,正想着,却听喜娘高声道:“新郎官请新娘子下轿了!”   青离一惊,手不自觉的抓紧了袖脚,心“砰砰”直跳,耳边传来洛凌轩低醇的声音,“青离。”   青离正不知该怎么办时,喜娘熟悉地上前将青离手中的红绸一端塞在了洛凌轩手里,又和朱砂扶着青离,洛凌轩慢慢的引着青离往府中走去,身边的宾客直给道喜,洛凌轩笑得有些含蓄,可眉梢都有些飞起来。   青离看不到周围,拽着红绸的手有些紧,身边虽有人扶着,可她觉得红绸那边的牵引才是自己的支持,红绸两端,便连接了她和洛凌轩的一生。   想着却已经到了大堂,宾客都列在两边,前方的王妃笑得皱纹都少了许多,只道:“好,好,好!”青离被人引着站好之后,礼官就开始唱诺:“一拜天地!”青离躬身一拜,被人扶着转了身,“二拜高堂!”……   青离转过身,喜帕下能只能看到洛凌轩大红吉服的下摆和皂靴,青离忽然想到洛凌轩今日是个什么模样呢?   ……“夫妻对拜!”……   洛凌轩抬起头,看着缓缓而拜的青离,只觉得涨涨的,那种从未有过的舒心安泰感充斥在心中,浑身又似是什么都不对劲,恨不得冲出去狂奔一圈方能表达自己此时的欢喜。   “礼成!送入洞房!”礼官一声唱诺,众人都起身高声祝贺,围着洛凌轩给他道喜,洛凌轩也是红光满面,拱手不断谢道:“多谢!多谢!”   一路引着青离回到了新房,进新房后又是一阵忙碌,青离坐在床边,喜娘笑道:“王爷,快请给王妃掀喜帕吧。”洛凌轩闻言有些激动,却按捺住了自己的心情上前道:“我掀了。”   说完也不等青离回应,洛凌轩的手就有些颤颤巍巍的将喜帕掀起。   青离不禁也抬起头看向他,还是自己熟悉的那双澄清明净的眸子,带了丝淡淡的微笑和羞怯,大红一片下,青离却有些出水芙蓉的清丽,这样的盛装打扮下竟有自己从未见过的风情,洛凌轩看得脸上发红,却别不开头,青离看了他一眼,见他也脸红,也撑不住脸上发烧,微偏了头不再看他。   见两人这样害羞,周围的丫鬟嬷嬷等都忍不住掩面直笑,喜娘看惯了这种场面的,只笑着道:“王爷王妃开始行礼!”   在新房的西窗下设了餐桌,桌前摆着些象征夫妻同席宴餐的各种食物,洛凌轩和青离便在嬷嬷的指导下开始祭拜,祭拜过后便一起吃些东西,两人吃得都有些心不在焉,用过之后,便是饮“合卺”酒,两人脸红红的喝完后,一时都有些不敢看对方,礼仪完毕之后,因外间的宾客还等着,洛凌轩便依依不舍的出去了。   青离便坐在新房中干等着,无事便打量着新房,新房中红艳艳的一片,床前挂着“百子帐”,铺上也放着“百子被”,上面绣了许多神态各异的小孩子,各个憨态可爱,还有朱红彩缎的喜被,喜枕等,上面的图案优美,绣工精细,一派贵气。   床头悬挂着红缎绣云龙纹双喜的窗幔,地上也全铺慢地毯,上面也绣纹精致,青离不禁感叹,这样一个婚礼也不知要花费多少人力,还不说床边几上所摆放的各类陈设。   青离不知自己坐了多久,只觉头上的礼冠越发的沉重,脖颈似是都有些不堪重负的时候,外间一阵喧哗,似是许多宾客跟着过来贺洛凌轩,脚步声和人声越发的近了,青离已经听到洛凌轩微醉的声音,不断给众人道谢。   离心中想着:“来了,来了,他就要进来了……”紧张不已,只攥紧了手中的衣角,朱砂忙在一旁安慰道:“王妃不用紧张,那些不能进来的,王爷该是把他们打发走了。”   青离听去,果然外间声响渐弱,却还听得到洛凌浩高声道:“轩哥,你就让我见见新嫂子吧!我就看一眼……”洛凌轩只笑骂道:“回去喝你的酒,想看你嫂子明天过来就是,你小子别在这儿瞎闹!”   又听管家的声音道:“我的小王爷嘞,小祖宗,别耽误了我家王爷洞房,这可是要命的事儿,您行行好,我们府上就指着王爷这次能给添个一男半女的,您行行好,跟小的回去吧……”   又听洛凌远远地嚷道:“轩哥你小气……你们府上的人都小气……”声音却渐弱,似是被人给拖走了。   青离还不及脸红,门却被人推开了,青离心跳的跟打鼓似的,也不敢抬头,只坐在那处不吭声,房中的丫鬟等见洛凌轩进来了,都给他请安道喜,洛凌轩只“唔”了一声,挥手示意他们起身,朱砂道:“王爷,王妃,可先更衣?”   洛凌轩看着青离一身的礼服,自己也是,便点了点头,朱砂便扶着青离去里间更衣去了,洛凌轩微醉,便由着下人帮他将礼服换了下来,穿了见轻便的大红吉服,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青离也出来了,却穿了件红罗吉服,礼冠也取了,一头青丝便柔柔的倾泻在香肩上,这红罗本就轻盈,青离看上去更显得纤腰楚楚,清丽动人。   好吧,洞房!   洛凌轩也知道他们即将该做什么,可不知道怎的,在青离面前他总有些放不开手脚,只呆呆的看着青离,不停地转着指上的玉扳指……   朱砂见两人更衣完毕,青离也卸了妆,环顾了一眼屋中,似是没自己的事儿了,便给青离和洛凌轩行了一礼,招呼着丫鬟们出去了,临走前将层层大红幔帐放了下来,又看了看香炉,确定一切妥当,便道:“王爷王妃请早些歇息吧!”说完望着两人偷笑一下,退了出去。   两人听了朱砂的话此刻都有些尴尬,青离站在那处也没动,洛凌轩踌躇了片刻,脑中想了无数种方案,是扑上去还是……片刻后洛凌轩理了理衣服,上前轻声问道:“青离,饿么?”青离有些诧异的抬头望向他,方才不是才吃过了么?却只微笑着摇了摇头,也不说话。   洛凌轩见青离这样反倒不知该怎么下手,悄悄看了一眼青离,却觉她的眼睛又似是能看出他心中的不安,洛凌轩顿了顿,又问道:“那你渴么?”   青离这时已经不再紧张了,只觉洛凌轩有些奇怪,眼神弱弱地有些讨好的看着自己,可问些话却不着调,便又摇了摇头,微笑道:“说起来,确实有些渴了。”   洛凌轩听了这话简直如得圣旨般,兴高采烈地去给青离倒了杯水,青离见他这样殷勤反倒踌躇起来,淡淡地喝过之后便看着洛凌轩,洛凌轩其实心中更紧张,不知该怎么办,面前的又是青离,虽想了无数次,可忽然放在面前时,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青离沉默着用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想打破这种奇怪的气氛,却不知该说什么,洛凌轩默了半晌方看向青离,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似是有些确认地低声唤道:“娘子……青离……”   青离听了心中一颤,抬眼看向洛凌轩,却觉他的眼神温柔欢喜得似是能溺死人,青离心中不知放何处的欢喜也一点一点地冒了出来,似是满布了整颗心,微垂了头,浅笑着轻声道:“夫君……”   洛凌轩听了简直喜不自胜,手脚都有些不知往哪儿放了,青离正想问是否歇息时,洛凌轩猛地又来了,“今日可累了?”   青离默了一默,方才鼓起的勇气又散了去,也许洛凌轩跟嬷嬷说的不一样吧,洛凌轩这一问青离方觉得脖颈和肩膀处酸痛的慌,便点了点头,道:“礼冠有些重,压得身上酸痛得很。”说完伸手自己在肩颈处揉了揉。   洛凌轩上前柔声道:“娘子今日辛苦了,让为夫替你揉揉肩吧。”青离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道:“那也好。”   两人一时似是找到了往日的默契,青离也不觉不自在了,既然已是夫妻,这洞房一事也许并不是那么急,两人侧坐在紫檀床边,洛凌轩看着青离柔顺的青丝,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她的头发给拢到了一起,一丝一丝地归整到了青离的胸 前,青离只觉洛凌轩动作温柔,虽觉有些异样却也未多想。   洛凌轩这才按到青离肩上,轻轻地给青离捏着肩膀,看似稳重沉默,可谁知道他心中就跟打鼓似的,心仿佛都要跳出嗓子眼了,虽隔着红罗,可他触手便能感觉青离细腻的肌肤,眼前看到的便是青离脖颈后的探出的一片洁白,便如月光一般皎洁,又似是十分刺眼。   洛凌轩忽的觉得喉头有些发紧,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只觉红艳艳的幔帐和喜被铺满了自己的眼睛,鼻边传来浓浓的熏香,似是将人的眼睛都给迷住了,心中顿时绮念丛生,慢慢的靠近了青离,鼻边又似是闻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幽香,洛凌轩只觉浑身发热,脑中“轰”的一声……   青离正觉洛凌轩捏的好,有些享受的时候,却感到洛凌轩停了手,正要回头问,却觉有些身后的人紧紧地环住了自己的腰腹,洛凌轩的整颗头便靠在了青离的颈边,青离被洛凌轩这样一抱,虽隔着衣物,却能感觉到洛凌轩健硕的身体紧贴着自己,他身上有些烫又有些温柔,又有股男子气息环绕着自己,青离忽的想起那晚洛凌轩将自己护在怀里的情形,心跳的飞快,背脊处却有些僵住,丝毫不敢动弹。   洛凌轩似是感到了青离的紧张,轻轻的揉了揉她的肩膀,在青离耳边低声呢喃道:“别怕,有我在呢……”虽说着,可这时的洛凌轩脑中早已乱成一团,只本能地轻轻吻上青离脖颈边,青离只觉洛凌轩温热的气息拂到脸上,竟有种迷惑的感觉,便觉自己整个都要炸开了,只紧紧地捏着衣袍边。   洛凌轩却似是有些叹息,一点一点地轻吻着青离耳后和颈边,青离只觉被洛凌轩吻得又酥又麻,身上力渐渐被抽光了似的,一点一点得靠在了洛凌轩身上,洛凌轩动作还是很轻柔,可手上却将青离抱得越来越紧,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中似的。   洛凌轩闷闷的“嗯”了一声,将青离转到自己面前,却见青离眼中水光氤氲,脸上也红云一片,娇艳的红唇似是能滴出水来,青离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洛凌轩望着她扬眉一笑,道:“青离,我们洞房吧……”虽明白地说着话,可眼中却越发的迷离和沉醉。   青离还未及反应,洛凌轩早已猛地吻上了她的唇,辗转发侧流连不已,青离本能地想退,洛凌轩却一下扣住了她的后脑,大手似是不该如何是好,只紧紧的抱住了她,青离有些喘不过气,脑中早已是一团浆糊,只得用力推洛凌轩。   洛凌轩竟一下被她推开,青离刚喘了口气,猛然间却觉天旋地转,等她回过神时,眼前便是红红的帐顶,她已被洛凌轩抱上了床,洛凌轩随即覆了上来,青离心中“咚咚”直跳,胸 前急剧起伏,却说不出话来,只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洛凌轩也大口的喘着气,只定定地看着青离,慢慢的俯下了身,青离见洛凌轩俊眉越近,不知如何是好间便将眼睛猛地闭上,洛凌轩却没有像方才那样猛烈,轻轻的吻上了青离的弯弯的眉,淡淡的眼,娇俏的鼻,一点一点的下来,就是青离的唇了,洛凌轩这次却是轻轻吸吮,青离似是被他的柔情打动,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两人四目相望,都见到对方眼中的情意流转……   ……红帐翻动,春宵正短……   (容我先写到这里先,我需要冷静……)   青离睡得还有些迷糊,可心中惦记着要起早进宫请安,一晚虽是倦极却一直睡得不踏实,天刚蒙蒙亮,隐约听见外面的更鼓声,青离便醒了,看了看天色,知道还有些时辰,怕再睡就过了,只得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帐外的红烛还在闪动,帐里却有些暗,青离轻轻地拿开洛凌轩放在自己身上的手,生怕惊醒了他。   微翻侧了身,细细地看起洛凌轩来,青离嘴角有丝笑意,想不到洛凌轩睡觉时是这副模样,眉头微皱,嘴角却抿的紧,鼻子有些挺,像足了幼时那矜傲的模样,青离忍不住伸出手指一点一点的描摹着他的眉眼,挺直的鼻子。   还有下面紧抿的唇,青离犹豫了一刻,想起昨晚的情形,脸上又有些发烧,只轻轻的点了点洛凌轩的唇,却生怕惊醒了他,见他一点没反应,又点了点,兀自得意着,冷不防手指却被人握住,洛凌轩眼也未睁,嘴角却含笑,道:“娘子这么早就起来调戏为夫么?”说完睁眼戏谑地看着青离。   青离脸上一红,想将手抽出来,奈何洛凌轩握得死紧,青离没办法,任他握着,便道:“还早呢,你再睡会儿吧,到时辰了我叫你。”   洛凌轩却猛地翻身将青离压在身下,眼神灼灼地看着青离,青离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便推他道:“过去好好睡,重死了。”   洛凌轩丝毫不动,眼神却有些炽热,半晌却猛地叹了一口气,浑身瘫软地趴在青离身上,青离直嚷疼,洛凌轩却不为所动,青离猛地一推他,道:“你快些起来!压到我头发了!疼死了!”泥人也是有三分土性的,青离虽是耐心好,可洛凌轩这样无赖样又扯着自己的头发,青离疼得没法便直掐他。   洛凌轩本来是有些那个心思,可想到青离昨晚定是累到了,又怕青离初承云雨受不住,便逼着自己泄了气,虽听青离叫唤,本是想赖着撒撒娇的,可谁想却把青离头发给压了,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青离方才掐地着实下了大力,洛凌轩只缩在一角摸着肩膀独自委屈。   青离忙理了理头发,还是有些气洛凌轩,吸了口气定了定神道:“要不想睡就起了吧,别耽搁了进宫请安。”   再看洛凌轩色委屈样,心中不忍,又缓声道:“没掐疼你吧……”说着便要起身。   洛凌轩忙拉住她,道:“这还早着呢,你急什么,进宫又不是什么大事。”说完拉着青离躺在自己身边,双手紧紧地环住青离的腰腹,头埋在青离的颈部闷声道:“你就不想跟我多呆一会么?”   青离见他这样只有些忍不住好笑,便也任他抱着自己,脸上虽有些发烧,可忍不住倦意打了个呵欠道:“那好,你不想睡那咱们就安安静静地说说话,你可别睡着了,一会叫我……”说完便轻轻的缩在洛凌轩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闭眼养神。   洛凌轩抱着青离,只觉得自己热血上涌,身体渐渐起了变化,却不敢有什么动作,只得紧紧地抱住她,小声嘟囔道:“我这样能睡得着才怪……”   青离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洛凌轩泄气道,鼻边又传来青离身上的阵阵幽香,洛凌轩觉得自己就是在火焰上烤着一般难受,手不自觉地在青离身上摸索起来。   “啪”的一声,青离拍了洛凌轩的手,虽未回头,只听她道:“你要再想这些有的没的……那大家都别睡了。”说着便做样要起身,洛凌轩忙安抚青离道:“好了好了,我不动手动脚行了吧……”说完狠狠地在青离肩上吻了一记,哼声道:“你就是在折磨我……”   青离没理他,又闭眼养神,洛凌轩倒是老实了,乖乖地抱着青离动也不动,可青离怎知道洛凌轩现在是火烧火燎的状况,半晌,洛凌轩似是想起了什么,轻声道:“青离,你昨日可真好看,我眼睛都移不开了……”   青离嘴边溢出一丝笑意,却还是闭着眼睛道淡声道:“嗯。”   一边又没了动静,片刻之后,洛凌轩似是又忍不住摸了摸青离的细腰,青离按着他的手,却没说话,洛凌轩不敢再动,只委屈道:“我想看你是不是瘦了?”说完似是在回味,又道:“你好像真的瘦了……”   青离忍不住回头横了他一眼,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瘦了?找借口!”   洛凌轩更是无辜,道:“我上次不小心给量到了……”青离脸上一红,张了张嘴没说话,呼了口气后,不再理他自养神去。   片刻,洛凌轩又道:“青离,你长胖些吧……”说着还拿脑袋在青离颈窝处蹭来蹭去,似是在撒娇,又似是不好意思。   青离只淡淡地道:“嗯,好。”   洛凌轩委屈道:“你都不问为什么?”   “那为什么?”青离从善如流地问道。   洛凌轩又蹭了蹭,闷声道:“胖了才好给我生个孩子……”   青离心跳加速,只轻嗔道:“没正形……”   洛凌轩却再接再厉,抱着青离摇道:“你说好不好?我们生个男的还是女的?”说着自己更是有些兴奋。   第 85 章   第八十五章   “王妃,这是下面庄子送来的禀帖和账目,请您过目。”管家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了朱砂,朱砂忙呈给了青离。   现下已是隆冬时分,外面虽是风雪交加,可屋中火炉烧的正旺,倒是温暖如春,青离身着簇新的玉金妆缎狐貂皮短袄,腰上紧紧束着石青宫绦,脚下穿了双家常的绣金红云的羊皮小靴,手中还抱着手炉,闲闲地坐在那处听管家回话。   脸上着了些淡淡的妆,笑得却有些温和,与先前的素素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连管家时不时都在心中嘀咕,这小王妃自与王爷成亲之后,人是越发出了光彩,随便在府中一站,也有女主人的架势,却丝毫不觉突兀,似是她一直就该如此似的,可眉眼间那股清淡平和之气也越发的明显。   青离不知道管家在想些什么,只从朱砂手中接过禀帖开始翻看起来,禀帖前面是些循例请安问候的话,下面便列了一长串的过节上交之物。   青离对这些不甚了解,只粗略的看了看,都是些野物如狍子,大鹿,獐子,熊掌等,还有些家养的牲畜,海参对虾,各色杂鱼等,再有就是各色杂粮如御田胭脂米,碧莹粳米,粉白糯等,青离扫到最后,另还并上一万多两的银子。   青离看的心中暗暗咂舌,虽说她知道王府一向富贵无比,可这单子上物品并上银两怕也有两万两银子,洛凌轩可真是有钱,怪不得他花起银子来也是从不手软,自己以前让他一两银子也掰成两半使,着实是委屈了他。   青离想起洛凌轩给自己买胭脂时的豪气样,不禁暗自发笑,面上却丝毫不露,甚是认真的看着禀帖,管家又在旁禀道:“王妃,咱府上还有好几个庄子,年下都快送东西来了,前两天派了人来说还在路上,可能还有几天便到,想是这几日风雪太大,在路上耽搁了。”   青离笑了笑,将单子递给朱砂,对管家道:“这事我不甚了解,就劳管家多操些心了,给那几个还在后面的庄子带个信,让他们路上小心些,晚些不要紧,大过年的,莫出什么事,府上也不急着要他们送东西来过年。”   管家笑着回道:“王妃说的是,我这就让人去路上带信,这又是风又是雪,又拖着牲口粮食的,确实有些难办,还是王妃体恤下情。”   青离笑道:“那就这样吧,朱砂你和管家去将送来的东西理一理,列好账目,该入库就入库吧。”朱砂忙称是,青离正要拿起账本,又想到了什么,忙招呼朱砂回来道:“这么多东西,咱府上人也不多,吃不了那些去,你和管家商量商量,列个单子,再按例添些礼物给各家来往的府上送些去,过年了也该送些节礼。”   说着又想了想,见朱砂正等着回话,便道:“列好单子给我看看,泰王府那些和王爷好的府上先别忙送过去,礼单拿来我再问问王爷,看再加点什么……你先去吧。”说着又总觉心中还有什么事没做,很要紧一时却又抓不到头绪,便皱着眉一人在那处想得出神。   朱砂本要出门,可见青离这样,便回身笑道:“王妃,可还有什么事要吩咐的?”   青离想了半天,还是没头绪,便道:“我一时也想不起来,唉……不知怎的,最近精神总不好,心里还有些烦闷……”   朱砂安慰道:“这过年的事儿本就繁杂,一时想不起来也是有的,再者,王妃这些日子天天都忙着府上的事,精神不济怕是累着了,王妃先休息休息,想起了再说吧。”   青离点了点头,猛然又想起了,对朱砂笑道:“你看我这记性,我就说我还有什么事没做,就是方才送节礼的事,你找两个懂事的,多备些礼物,给婉姿妹妹和周公子送去,还有赵嫂子药铺里的人都备下,几个月没见了,也不知他们过得怎么样。”   朱砂点了点头,又询问了些话,便和管家一起出去了,一旁的墨竹见青离脸色有些疲倦,便上前道:“王妃,累了就歇会吧。”青离对她笑了笑,道:“没什么,扶我到那边榻上做做吧。”墨竹忙上前扶起过去,青离又将账本拿过来慢慢的翻看着,墨竹见青离看得入神,想着银吊子里的燕窝该好了,便悄声出去端燕窝去了。   青离与洛凌轩成亲已经好几个月了,日子过得也算是顺心,洛凌轩倒是很快适应了青离在身边的日子,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要跟青离说上一说,变得越发的黏人。   可青离这身份变化太大,她一时也有些不适应,谁知道王妃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呢,青离过府几天之后,老王妃便将家中账本和钥匙等重要物件交给了她,让管家帮着青离学会管理这偌大的一个王府。   青离开始时也是手忙脚乱的,可她耐性好,有什么便去请教老王妃或是征询管家的意见,虽是新手中的新手,可慢慢的做下来,却也是有模有样。   其实这也亏了洛凌轩和洛凌轩他老爹,王府真正的主人其实就三个,洛凌轩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比起其他府中复杂的情况,青离可算是得天独厚,不知少了多少事,王妃是个不爱理这些俗事的,青离来了,更是乐得撒手不管,自去诵经礼佛,没事拉着小两口一起吃吃饭,说说话。   洛凌轩这边更没有什么说的了,他是恨不得将青离捧在手心里的,又怎肯劳动她,常常有什么也是自己悄悄地去做了,省了青离许多事,青离并不了解这种亲王府中的事,有什么也会跟洛凌轩有商有量的,见王府一切都很妥帖,便只当这府中的人都是这般清静无为,倒是十分符合她的性子,管起府中来也慢慢的得心应手起来。   青离将王府的事看的很简单,老王妃便如自己的母亲,府中什么事便以老王妃为先,将孝道做好,再有就是洛凌轩,青离只当两人在平安镇时一般相处,洛凌轩会有些小性子,依着他就是了,衣食起居都照应的妥帖,再有就是下人了,青离虽是心善,可对下人约束的很紧,凡为非作歹之人,或是惹事生非的,青离便将这些人交给管家,由管家按家法处理。   青离刚过府的时候,府中自然是看热闹稀奇的多,虽也知道这是王妃不敢轻视,可也有那见青离性子清淡的,又是她管家,自然也有些蠢蠢欲动,总想找事,可见了青离处事的方法,没两天便都安静了,虽说这王妃是个没底细的,可见自家王爷便如捧在手心的珍重态度,谁也不敢去惹恼了青离啊。   有时洛凌轩情致一来,便拉着青离一起下厨做饭,洛凌轩拿手绝活便是烧火,开始的时候没把下人给吓得半死,怎想得到他们王爷和王妃有这样的爱好,久了也就见怪不怪了,不过,众人都发现,自从王妃过府之后,他们王爷也像是换了个人一般,脸上笑容不断,对人也越发的和气了,没事便爱带着王妃出门,今天赏花明天看戏的,两人好得简直如蜜里调油一般,众人心中也有些想不明白,这王妃到底使了什么迷魂法,自家王爷万事都以妻为先,也有那心中不以为然的,只道这不过是王爷一时迷了心窍,男人嘛,谁不爱个新鲜。   不管怎么说,众人虽是各有想法,可再过了些日子,也慢慢的服了青离,王妃平时都是一副温和可亲的模样,说话温柔得很,没事便在房中看看书,有时就去佛堂陪着老王妃礼佛,王爷虽是宠她快上天了,可也不见她有丝毫的娇纵,虽是个乡野出身,行事做派透着大家风范,看起来不像是个管事的,却也不是个可任意糊弄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再加上府中人心本就纯善,渐渐的称赞青离的人倒是多了起来。   洛凌轩商议完朝事,从外面匆匆赶了回来,正要进屋时却见墨竹从廊下一边过来,墨竹见是洛凌轩,忙给他请安,洛凌轩点了点头,问道:“王妃可在里面?”   墨竹点点头,还未及回话,洛凌轩却已掀开厚帘进去了,似是还夹着些风雪,墨竹心中叹了口气,忙端着燕窝跟着进去了。   洛凌轩进屋转过屏风便见青离一人歪在榻上,闭着眼睛似是已经睡着了,手中的账本滑落开来,洛凌轩见她身上什么都没盖,这屋中火炉虽是烧的热,可也怕她这样睡着着了凉,心中恼火,便小声责问墨竹道:“这屋中怎么连个人都没有,你们干什么去了,王妃睡着了也没人看着,要着了凉怎么办?”   墨竹端着燕窝还不及放下,见洛凌轩面带恼怒,忙要解释,可洛凌轩也不待她说话,挥了挥手示意她别出声,自己上前拿了狐裘轻手轻脚地给青离盖上,怕青离睡落了枕,又拿了个枕头过来,将青离的头轻轻地抬了起来放在枕上。   自青离过府以来,墨竹便和朱砂一起跟在青离身边伺候,像洛凌轩这样的行动做派虽是已经见惯了,可此刻屋中静悄悄的,偶尔还能听见碳小声爆开的响声,洛凌轩做这一切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将青离给闹醒了,手脚也十分地温柔,墨竹看得也有些默然,只别过了头生怕自己的眼神泄露了心中的想法。   青离只觉有些冷气在身边,被洛凌轩这一放便转醒了过来,睁眼见是洛凌轩,笑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叫我,看我都睡着了……”说着又小声地打了个呵欠,转眼见自己身上的狐裘,知道是方才是洛凌轩在给自己盖被子,便含笑看了他一眼。   洛凌轩见青离醒了,便道:“困了就去床上睡会儿吧,这段日子我忙着朝廷里的事没顾着你,这些账本交给管家先看着就好了,过两天我忙完了陪你一起看。”说完替青离理了理额边的秀发。   青离笑着摇了摇头,撑着手坐了起来,却见洛凌轩身上还罩着乌云豹的氅衣,头上戴了雪帽,上面还沾了着雪花,青离知道他这是刚回来,便笑道:“怎么进屋了还不换了衣服,这一湿一热的冲在一起,小心害病。”说着便要起身帮洛凌轩换衣服。   洛凌轩忙按住了她,皱眉道:“我刚才见你睡着了,一时便没想到,你躺着罢,不就是件衣服么,让他们来就是了。”说着便招手让墨竹过来。   其实自从他们成亲后,洛凌轩的贴身起居都是青离在打理,洛凌轩倒是越发地不喜其他人帮他换衣了,墨竹见状忙上前熟练地帮洛凌轩将大氅脱了下来,又小心的替他摘了雪帽,眼角似是看到洛凌轩俊逸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正闲闲的和青离说着话,任她给自己打理着。   墨竹眼见洛凌轩英挺的眉上沾了了丝雪水,条件反射地正要伸手去拭,洛凌轩却自然地挡开了她的手,自己伸手擦掉了,墨竹心中一慌,却见洛凌轩和青离面色如常,继续说着话,似是根本没注意到她的神情,心中松了口气,忙退到了一边。   一时洛凌轩换上了家常的衣物,连脚下的靴子也换了,整理好坐在榻边,伸手将青离搂在了身前,任她倚在自己胸 前,青离虽习惯了洛凌轩这些亲密的动作,可脸上还是有些不自在,却也没挣开,红着脸问道:“我看你这些天天天都在往外跑,到底在忙些什么,都快过年了,朝中还这么多事?”   洛凌轩想起朝中的事,心中也有些烦躁,道:“边关传来消息,狄国又换可汗了,这个新可汗曾经来我朝游历过,很羡慕我朝的文化,这不,刚上台便差人送了和函,要与我朝停战通商,过年还要来京城凑热闹,说是要会晤皇上,皇上接到这和函自然是高兴得很,便要让人来筹备接待的事,我曾经在边关呆过,比较了解那边的情况,太子和二皇子那边争来争去,皇上最后还是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交给了我,让我接了这个差事,专门负责接待新可汗的事,还一再叮嘱要办好,我不敢轻心,这些日子都和礼部官员在一起商量,唉……”说完用下巴在青离头上蹭了蹭,似是有些委屈。   青离见他叹气又撒娇,又不解又好笑道:“怎么了,这不是好事么?边关打了这么些年,停战了不知多少百姓高兴,皇上既把事情交给了你,你可要办好这事,这可是造福多少人的,也可为咱们的……”说着却红了脸,不再说下去。   洛凌轩见青离脸红,笑道:“我没时间陪你,你不生气反倒脸红,这是什么道理?”说完只笑眯眯地搂着青离摇了摇。   青离只抿嘴笑,却不说话,扳着洛凌轩的手笑得更开心,洛凌轩又似是想到了什么,担心的问道:“我见你最近精神总是不济,还有些嗜睡,可是累着了?我叫太医来给你看看?”   青离有些狡黠地笑了笑,也不理他,只自己伸手给自己把了把脉,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惊讶,片刻后又有些红云,洛凌轩见青离这幅模样,心中奇怪,却也很担心,见青离皱眉敛眼,更是担忧,便道:“我还是让人叫太医来给你看看吧,你虽是大夫,可自己给自己把脉也……还是让太医来看看吧。”   出奇的青离没有反对,只柔顺地点了点头,笑着道:“也好,去找个太医来给我看看吧,莫要自己给自己看错了脉。”说着脸上却带着些淡淡的笑意。   孕事   太医年岁已高,捻着须给青离把脉,却是点头不语,脸上神情甚是愉悦,片刻后方笑着对青离道:“老朽听闻小王妃精通岐黄之术,想是知道结果了?”   青离听太医这么一说,心中也定了下来,笑着回道:“辛苦老太医了,我也是怕自己给诊错了脉,老太医医术高明,想着还是您过来看看我才放心。”   老太医被青离几句话捧得眯眼直笑,捻着胡须点头不语,旁边的洛凌轩看得莫名其妙,便急着问道:“太医,王妃她没事吧?可是有什么不妥?”   青离见他如此紧张,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害羞,忙拉了拉他的袖口,笑着嗔了他一眼,轻声道:“傻子……”说着却羞红了脸,别转头不再看洛凌轩,旁边的太医点头笑道:“恭喜王爷,小王妃这是喜脉,府上要添丁了。”   洛凌轩一听原来是青离有孕了,心中激动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忙拉着青离问道:“太医说的可是真的?你怎么也不早说?这可怎么办?”说着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   青离抬头嗔了他一眼,道:“我本也不确定,只是近日嗜睡了些,你又天天在外忙,这不是让太医过来看看么,确诊了也安心,什么怎么办?我看你连话都不会说了……”虽有些嗔怪洛凌轩,脸上却笑得有些害羞。   洛凌轩拉着青离的手半晌说不出话,青离瞪了他一眼,他似是才回过神来,忙谢过太医,底下的人也是不断给青离和洛凌轩道恭喜,洛凌轩喜不自胜,只觉心中从未如此畅快,青离见洛凌轩乐得找不到北的模样,也只能嗔怪着他,一时又有下人要讨洛凌轩和青离的好,忙去禀过王妃,让王妃也高兴高兴。   洛凌轩正跟太医询问着青离孕期要注意些什么,还专让人用纸笔记了下来,太医也只是泛泛而说,他本是只知医理,这实践上还不如一些年老的嬷嬷理得清,见洛凌轩如此看重小王妃,自然也不敢怠慢,慢慢与洛凌轩说着,青离本想下床,朱砂和墨竹忙将她按住劝她,他们也是第一次经这种事,把青离看成了个玻璃人似的。   没过一会,有丫鬟打帘子进来禀道:“王妃过来了。”说完老王妃便进来了,身边有季嬷嬷和两个侍女扶着,王妃一进屋便笑眯眯地快步走向青离,洛凌轩和太医见是王妃来了,忙都上前请安问好,王妃给太医道了谢,便要去看青离。   青离见大雪天的王妃却过来看自己,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便要起身给王妃行礼,王妃忙上前按住她,笑着道:“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千万要小心,动了胎气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府上可指着你给延续香火呢。”说着脸上已笑成了一朵花。   这时青离的床周围已经围满了人,洛凌轩神情关切的站在王妃身边,也忙道:“母亲说什么就什么吧,你先别起来。”   青离是大夫,自然也知道些这孕妇的忌处,也不再逞强,有些歉意地笑道:“母亲,这大雪天的您怎么过来了,我本来想着一会和凌轩过去亲口告诉您的,还劳您亲自来……”   王妃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线,忙向青离摆手道:“别说这些,你现在是我府中的大功臣,只管安心养胎就是,其他的俗礼一概都免了。”说着又拉起青离的手,笑道:“我就说嘛,你们都成亲好几个月了,凌轩又是个勤劳的,怎么老听不见喜讯……我天天在菩萨面前求她给我添个孙子……”只管自己说个不停,也不管青离的脸瞬间红了到了脖颈处。   季嬷嬷见青离脸上窘得很,忙笑着拉了拉王妃,王妃这才注意到自己方才说话似是有些过火,青离虽是个媳妇了,可架不住脸皮薄,忙顿住了嘴,又看了看身边的洛凌轩,他脸上也有些窘相,耳根红红的,却故作镇定,一脸沉静看着青离,周围的嬷嬷们却都忍不住偷偷地笑了。   王妃见太医还在一旁,又询问了许多话,不过是些孕妇注意事项,太医又道:“小王妃是个寒底子,有了身子还要多注意调养,这初期凡事也要多加小心,老朽回去开两副安胎药给小王妃先喝着,过几日再过来看……”   洛凌轩听得心中一急,忙道:“青离的身子没事吧?这胎可是不稳?”眼神灼灼地看着太医,太医本是照例说些这种话,谁想得到洛凌轩竟真当真了,他倒有些不好回答。   王妃气的拍了一下洛凌轩,道:“你这孩子,尽说些不吉利的话,这怀孕的女人都是要喝安胎药的,你媳妇身子弱些,寻常得很,哪家的孕妇不好好的调养,真是……”说着自己也被洛凌轩气笑了。   太医也在一旁笑道:“王爷这是对小王妃关心情切,王爷不必担心,小王妃脉象沉稳,老朽看来好得很,万事多加小心便是了。”洛凌轩听了心中一块大石落下,只望向青离,两人都觉对方的眼里有些兴奋又有些害羞。   王妃谢过太医,又让人添了好些礼物一并给太医送回去,一时府中都知道了青离怀孕的事,又值过年这样的好时节,各个脸上都喜笑颜开的,一派喜气洋洋。   青离的身孕不过两月,这段日子便要特别加以小心,墨竹和朱砂对这方面的事都不懂,王妃又派了两个嬷嬷过来伺候青离,专管青青离的饮食起居,又拉着洛凌轩在一边说了几句悄悄话,洛凌轩脸上飞红,却忙称是,又暗自用眼角看了看青离。   王妃将屋中的丫鬟嬷嬷们都训了一遍话,万事只以青离为中心,今后管家之事就暂让朱砂墨竹和管家商量着办,有什么决定不了的,再禀过王妃或是洛凌轩,想了想又将自己身边伶俐些的侍女拨了两个过来,连轻言也在其中。   青离便开始了她的养胎之路,也不知怎的,自怀孕过后,她便觉什么也吃不下,吃什么吐什么,胸口常常闷得慌,她也知道这是怀孕初期的正常反应,可真到了那个时候,心情却越发的烦躁起来,肚子里明明很饿,可是常常东西还没端上来,青离已经闻着味儿吐得昏天暗地了。   洛凌轩朝中事多,又是由他负责的,自然走不开,只得每天早早出门,晚上早些回来陪着青离,中间或是有休息的时间,他便马上赶着回府看看青离,眼见青离吃不进东西,越来越瘦,整个人被孕吐折磨得不成人样,洛凌轩只觉心都被揉成一团了,恨不得将这些罪都替青离受了。   偏有嬷嬷还劝洛凌轩这是正常的,孕妇都是这么过来的,吐过了也就好了,洛凌轩哪听得进,眼见青离受罪得厉害,便去找太医开药给青离喝,可喝了似是也没什么效果,太医也说这是正常现象,洛凌轩自是不听的,药方没用,便只得四处去搜集治疗这孕吐的偏方,与他共事的那些礼部官员等几乎献过“良策”,可还是不顶用,洛凌轩这时已经有些狗急跳墙的味道,连洛凌浩那里都被他骚扰过了。   青离孕吐厉害,心情自然烦闷得很,偏还吃不了东西,常常吐得眼泪和酸水齐流,别说是洛凌轩,就是一旁的丫鬟嬷嬷们看着都觉心疼,每到青离吐得简直是浑身无力的时候,洛凌轩只得搂住她,小心地给青离擦拭嘴角和眼泪,轻声细语的安慰着她,青离吐得连话也说不出来,只拉着洛凌轩的手委屈地哭,洛凌轩见青离被折磨成这个样子,连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抱着青离眼圈泛红,倒把周围的人给唬住了。   青离也想吃东西,饿的头都发晕,可每次吃什么就吐什么,许多常吃的东西现在连味儿都闻不得了,莫说油烟味,白煮的青菜青离闻着也觉怪味冲天,抑制不住胃中一片翻江倒海。   幸好朝中的事已接近尾声,众人又知道洛凌轩甚是爱惜自家的王妃,便也不常麻烦他,商量好了再给他回话,皇上也知道青离怀孕的事,洛凌轩本就只得这一个王妃,虽已经二十来岁了,可子嗣上却有些艰难,便也十分的体谅他,派了个得力的官员给他打下手,分了他不少事,这样一来,洛凌轩便闲了许多,整日里就忙着青离这一头。   青离吃不下东西,洛凌轩便想法设法的找了一堆厨子在府中专给青离做吃的,青离很多味儿都闻不得,洛凌轩便让厨子变着法的做些新鲜的食物给青离吃,青离十道菜倒有九道菜会吐,另一道吃两口又觉味道怪怪的,洛凌轩察言观色的能力那是见长得厉害,每天只亲自捧着菜在旁守着青离吃,只要看青离的眉头稍微有些皱起,大手一挥便让人赶紧端走,却也再接再厉孜孜不倦地哄着青离多吃些东西。   青离有时吐得无力,可见着洛凌轩关切讨好的笑容却觉十分碍眼,那力气也回来了,便开始埋怨起洛凌轩来,周围的人谁也不敢接嘴,自家王妃什么时候发过火,这要是真吵起来了他们可担不起,洛凌轩倒是好性,无论青离说什么他也自是笑脸相对,坚决做到骂不还口,要青离想打人的话,那就让她打了左边再打右边,最后还要问青离的手疼不疼,好声好气的哄着青离,青离被他哄得没了脾气,心中那股气却出不来。   没过多久,青离整个人瘦的快皮包骨了,两个眼睛越发的大了起来,洛凌轩只看得又是心疼又是害怕,有次青离吐得简直连心都要出来了,整个人倚在洛凌轩胸前话都说不出时,洛凌轩两个眼睛通红地抱着青离,有些哭音地对青离道:“青离,你吃些东西吧,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你再这样下去生孩子么?看着你这样,我心中慌得很,你要实在难受……那……那我们就不生了,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办……”说着竟觉有些生离死别的意味,只将头埋在青离的颈窝开始哽咽起来。   青离刚想说话,又觉胃中酸水直冒,张口便呕了出来,洛凌轩忙拿帕子给青离擦拭,青离抬头泪眼汪汪的看向洛凌轩,若说青离这些日子受了罪,那洛凌轩也没过点舒心日子,脸上胡茬冒了出来,眼圈下面也是黑黑的,整个人憔悴得只比青离好些。   青离看着他这样,满腹的委屈更甚了,只拉着他的手嘤嘤直哭,洛凌轩忙抱着青离,一边也用袖口悄悄地抹着眼泪,口中还不断安慰青离道:“莫哭了,莫哭了,很快就好的,还有我陪着你……乖,别哭……”两人这抱头痛哭的架势自然是把周围伺候的人给吓到了,忙劝的劝,请罪的请罪,好不容易将两人给安抚好了。   说来也奇怪,青离和洛凌轩都有了要长期抗战的准备,可折腾了些日子后,青离渐渐地能吃东西了,而且越吃越多,似是胃口忽然间就好了,整天里都觉得饿得慌,洛凌轩自是乐不可支的,他从前找的那些厨子便派上了用场,变着法的给青离做好吃的,可青离口味也变得奇怪,老爱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把个洛凌轩是忙得上蹿下跳,却又甘之如饴。   这天半夜里,洛凌轩白日里忙上忙下,又是朝事又是家事的,累的倒头就睡,青离本也在洛凌轩怀中睡的正甜,可不知怎的便醒了,醒了却再也睡不着,肚子里饿得慌,青离翻了翻身,见洛凌轩微皱着眉睡的正香,只得推了推他,洛凌轩虽是睡着了,可因着青离怀孕的缘故,总是有些警醒,青离这一推,他也有些迷糊地醒了,半睁着眼睡意朦胧地问青离道:“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   青离撇了撇嘴,委屈道:“我饿了,我想吃东西……”   洛凌轩还有些迷糊,先“嗯”了一声,又道:“饿了……那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去做……”说着话却开始挣着身坐了起来,一手还不忘护着青离的头。   青离也跟着坐了起来,转了转眼睛道:“我想吃……上次进京街上卖的臭豆腐,再加点陈年老甜酱,有些酸的那种……”越说越兴奋,竟是有些流口水。   洛凌轩强睁了睁眼,又晃了晃头,这才清醒了些,问道:“臭豆腐蘸老陈酱?这是什么东西,吃了会不会闹肚子……”说着便有些踌躇。   青离哪会管那些,直把洛凌轩往床下推,边推边催道:“你快去吧,我都饿死了,要饿着肚子里面那个可怎么办?你快去呀……”说着已经开始撒娇起来。   难得青离任性一回,洛凌轩见青离两只眼睛贼亮贼亮的模样,知道今天要是吃不上这东西,青离怕是睡不了觉了,她睡不了,自己能睡着?   楚辞   想着便认命地披上衣服,穿好鞋,开门唤人,这臭豆腐虽只是寻常之物,奈何王府中却没有,洛凌轩回头看了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青离,一跺脚,忙让人去街上找那家有名的臭豆腐,手下的人哪敢怠慢,一溜烟地去了。   那王姓的臭豆腐人家可被吓惨了,半夜里被一群官府模样的人给请了起来,竟是让自己做臭豆腐,本有些胆战心惊,可那些侍卫却比自己还着急,帮着生火架锅的,小心了半天才给打听到,原是富贵人家的媳妇害喜,专点名要吃他这个臭豆腐,这王姓的臭豆腐自然也有些骄傲的,高高兴兴给做了,那些人消失得比来时还快,末了却留了一包白花花的银子,喜得这家人以为是自己再做梦呢。   青离一人坐在桌边吃的正香,洛凌轩却坐在一旁耷拉着眼皮,头还一点一点的,似是困极,青离见他如此困倦,心中也是愧疚,便推洛凌轩道:“你去睡吧,有他们在这里看着我,我没事。”   洛凌轩迷迷糊糊地说道:“你吃吧,我看着你就行,这东西再好吃也不能吃多了……”朱砂只在一旁抿着嘴偷笑不已。   青离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吃得开心,吃完后,却说胃里有些涨,一时睡不了了,洛凌轩看着青离亮亮的眼睛,只得在心中苦笑,好脾气地陪着青离在屋中转着走走消食,青离怀孕后性子越发地活泼,拉着洛凌轩说个不停,还将幼时洛凌轩冷落自己的事拿出来清算了一番,洛凌轩只得用一个“哄”字来应付,谁知道一个孕妇的精神这么好呢。   青离的肚子渐渐有些显怀,平时的衣物都穿不了了,老王妃便张罗着给青离做了好些新衣服,誓要把青离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婉姿那边也传来信,说是忙完了就进京来看青离,还说了好些恭喜青离的话,青离的日子倒是前所未有的和顺。   因着青离胎气已稳,便不能天天闷在屋里,太医让青离没事多出门转转,以后好生养,洛凌轩本不以为然,总觉青离还是就在屋中安全些,独自让青离去哪儿他都放不下心,他也就成了众人有口皆碑的好丈夫,每天便在府中陪着青离四处转转,春日正好时,也会做好全套准备,带青离出门散心,哄得青离和肚子里那个高高兴兴的。   这日,洛凌轩上朝去了,青离给王妃请过安后,便让朱砂和墨竹随自己进宫给皇后请安,自青离和洛凌轩成亲后,皇后开始对青离还有些挑剔,却碍着洛凌轩和王妃的面,也算是和善,青离倒是按着规矩,时不时进宫给皇后请安问好,陪着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皇后虽是不冷不淡,却也没怎么为难青离。   今日春光正好,殿中嬷嬷将青离引到了后花园中,皇后和几个嫔妃还有两个公主正在赏花,青离见园中花团锦簇,锦衣飘香的,皇后正坐在上方,和两位公主说着话,青离忙过去请安问好,皇后心情好,见是青离来了,也含笑点头,又招人来给青离赐坐。   青离身边坐的便是玉川公主,这玉川公主是皇后的二女儿,气质沉静婉约,倒和青离有几分神似,两人一见如故,这已是十分的熟络了,玉川公主拉了拉青离的手,又看着青离明显大了些的肚子,笑道:“轩嫂嫂,早就听说你有身孕了,可总不见你进宫,又听人说你身子不舒服,轩表哥四处找偏方,忙得很,我都没敢去你府上添乱,现在可好些了?”   另一名唤晋阳公主的,却是个活泼娇俏的女孩儿模样,见青离来了也不断给青离挤眼睛,还不等青离回玉川公主的话,接话打趣道:“轩嫂嫂,怎么表哥没陪你一起过来么?我可听人说了,表哥现在可是爱家得很,凌浩哥说他好久都没见到表哥了,嘻嘻,轩表哥也有今日,被轩嫂嫂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正说着,皇后也问道:“这些日子都不见你进宫,听说是害喜得厉害,现在可好些了?”   青离被两人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听皇后问话,忙正身看了看皇后,见她也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便垂眸微笑着回道:“谢皇后关心,臣妾好多了。”   皇后点了点头,笑道:“这就好,凌轩子嗣上有些困难,你要多注意身体,缺什么只管进宫要吧。”   青离忙称是,抬眼却见皇后身边还坐了一个年轻女子,似是有些陌生,见她含笑看着自己,青离心下一奇,却也不好多看,便垂了头,身边的玉川和晋阳亲亲热热地拉着她说起话来,青离也说了些怀孕的趣事中洛凌轩的糗事,却极有分寸,对着这两位还未出阁的公主,自是不敢乱说的。   皇后与嫔妃又谈了几句,笑道:“看我这记性,青离,这也是凌轩的表妹,你叫她楚辞吧,母亲与我和凌轩母亲是隔房的堂妹,他父亲在外放官多年,前几月才回来。”说着对她身边的女子笑道:“你快去给你表嫂嫂见礼。”   青离听了忙站起身来,那楚辞已经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青离看着她总觉有些眼熟,这人行动做派竟有些柳溪君的影子,走起路来也似弱柳扶风,青离正想着,那楚辞已经行到青离面前,梨涡浅浅,丹唇微启,笑道:“楚辞给姐姐请安。”说着盈盈拜下身去。   青离虽觉不对,却忙伸手将楚辞给扶住,细细看去,这女子生的也是如花似玉,一股风流韵致流转不停,笑起来柔柔弱弱,青离心中都忍不住起了怜惜之情,微笑道:“楚辞小姐多礼了,我哪能受你如此大礼。”   楚辞只浅浅地笑了一笑,却也不开口说话,眼睛在青离面上转了一圈,这才挽着青离亲亲热热地叫起了“姐姐”,不时还拉着青离的袖子摇晃撒娇,青离怎想得到她如此热情,也不好推,只任她挽着。   玉川和晋阳不禁对望了一眼,似是都有些明白,玉川见青离有些尴尬,便起身将青离扶住,笑着对楚辞道:“楚辞妹妹,轩嫂嫂是有身孕的人,我们还是坐下说话吧。”说着对青离一笑,扶着青离坐了下来。   楚辞委屈地看了看青离,口中只诺诺地道:“姐姐,楚辞是太高兴了,一时没注意到你身子重……”青离小心地坐下,见她自责,便笑道:“我没事,楚辞小姐不用自责。”忙招呼她一起坐下说话。   晋阳也凑过来对青离问长问短,青离一一地答了,大家又说起洛凌轩天天陪着青离的事,青离有些不好意思,只说洛凌轩没事在家才这样,玉川和晋阳却连连打趣她,楚辞也在一旁有些羡慕地说道:“姐姐真是好福气,表哥以前那样矜傲的人成了亲竟能做到这般……”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低头不语。   青离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只笑着道:“楚辞小姐不是一直在外么?”   晋阳多嘴道:“楚辞姐姐幼时在京中住过的,后来她父亲外放,这才出了京,对吧,姐姐。”说着看向玉川。   玉川点了点晋阳的额头,轻嗔了她一眼,却笑道:“幼时我们都玩的很好,别看表哥平时脸臭臭的,可那时就他愿意带着我们玩,不过后来也不愿再理我们,所以我说,轩嫂嫂真是好福气,得表哥这样倾心相待。”   正说着,皇后却笑着插话道:“青离,楚辞回来好一阵了,一直呆在宫中,也没出去好好玩过,要不就先去你府上住一阵吧,你母亲也好些年没见过她了,让楚辞去陪陪你母亲,凌轩不是无事么,也带着楚辞出去玩玩。”   青离忙称是,楚辞知道自己能去肃王府上,挽着青离直甜甜地叫姐姐不停,一路上问东问西,都是些关于洛凌轩的,直和青离说洛凌轩幼时捉弄自己的事,青离也只得点头微笑,不时符合着她。   青离进了趟宫,带了个娇弱的小姐回来,竟是自家王爷的表妹,众人也不敢怠慢,老王妃见了楚辞自然也高兴了一场,拉着她问起了她母亲和她这些年在外的生活,楚辞是个懂事的,说起话来哄得王妃直笑个不停。   王妃又问青离给楚辞安排住处没有,青离想着楚辞一个娇小姐怕怠慢了她,想了想便要将府上另一个挨着王妃的院子划给楚辞住下,楚辞却撒娇说害怕一个人住一个院子,王妃只笑着让青离安排。   青离有些犯难,王妃是个爱静的,平日里又要诵经礼佛,楚辞住过去怕吵到了王妃,又怕闷到了楚辞,正犹豫间,楚辞却笑着道:“姐姐,要不我和你一起住吧,你怀孕了,我在旁也可有个照料,表哥他事忙,我左右无事也可以陪你说说话,姨母她老人家喜静,我在怕吵到了她。”说完笑意盈盈地望着青离。   夫妻恩爱   青离沉吟了片刻,方抬头笑道:“楚家妹妹,我那院子里近来事多,进进出出的又闹腾得慌,你在那处住了,我怕事情繁杂到时疏忽了你,这样反倒辜负了你这一番美意,我倒想了个办法,我住那院子旁边挨着还有个小院,离我那里极近,妹妹有空了都可以过来坐坐,那院子虽没怎么住人,可凌轩喜欢它幽静,倒是一直有人打扫着,妹妹若是不嫌弃,我这就让人去收拾收拾?”说完含笑地看着楚辞。   楚辞低头微微笑了笑,似是有些羞意,顿了顿方笑着回道:“姐姐安排得很周到,我方才一时兴起,只想着要与姐姐做伴,倒没想到姐姐如今有了身子,大意不得的,我去了怕是会给姐姐添麻烦。”   青离看了看王妃,见她只含笑不语地听两人说话,似是对青离的做法并没有什么意见,青离便笑着回楚辞道:“楚家妹妹说哪里的话,皇后把你交给我,我自要考虑周全些,怎说得上麻烦不麻烦的?若我安排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妹妹直管开口。”说着又笑了笑,招手让朱砂过来,吩咐了几句,朱砂便出去办事了。   青离又陪着王妃和楚辞说了会话,王妃见青离似是有些困倦,便让青离回去休息,青离今日也确实有些累,先是进宫给皇后请安,后又和楚辞回府陪王妃说话,王妃既已开口,她也不再推辞,给王妃行了一礼,又对楚辞点了点头便由墨竹扶着回自家院子里了。   墨竹在王府这么久,多少是明白些的,像洛凌轩这样的身份,能娶青离这样的乡野女子为正妃怕已经是千古奇谈,更别说娶回来还这样一心一意对地对她了,可任洛凌轩如何专一,身为王爷,有几个不纳妾的,更何况,王爷现在可是连个侧妃也没有,以王爷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人才品貌,不知多少人家的小姐盯着这侧妃的位子,自家小王妃平日里又是这样的面嫩心软,要王爷真起了这心思,唉……   今日在皇宫中一见楚辞,便知道这个表小姐怕是有些心思,皇后似是也知道,却有些顺水推舟的意思,眼看着青离将这人带回了府中,她心中已是大急,这楚辞颇有些柳溪君的形容,论外貌又是个极出色的,说起话来也是副大家小姐的模样,可小王妃似是什么也不知道!竟与她言笑晏晏,真当人家是妹妹了!   方才楚辞说要和青离住一处时,墨竹心都悬了起来,一个好好的小姐,虽是有些亲戚关系,可一般的怎会这么不懂事,要和自家表嫂住一起,那与王爷可不是朝夕相对了么?   这楚辞看似柔弱天真,做起事来也只是欺负自家小王妃不懂事其中弯弯绕绕罢了,墨竹方才还为青离捏着一把汗,生怕她被楚辞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姐姐给喊昏了,明明放着嫂嫂不叫,偏要叫姐姐,谁不知道她安得什么心思!   墨竹越想越有些着急,回去的一路上青离却是沉默不语,墨竹提醒一下,可见青离心情似是不好,怕说了给她添堵,影响到肚子里的那个,便也缄默不语,小心的扶着青离回了院子。   傍晚洛凌轩从外面回来,管家却说家中有客来,王妃和小王妃正在厅中等着洛凌轩,洛凌轩心下正奇,却听厅中笑声不断,洛凌轩快步走了进去,早有人给里面禀道:“王爷回来了!”   王妃一见洛凌轩回来,脸上更是高兴,洛凌轩也大步过去给王妃请安,王妃忙让他起来,青离早已站了起来,立在一边淡笑着看着洛凌轩,洛凌轩起身后便看向青离,脸上带笑地过去扶着她,笑着对王妃道:“母亲今日怎的这么有兴致,儿子好些日子没与母亲吃过饭了。”因着王妃吃斋念佛的原因,青离和洛凌轩同王妃一起用饭的时间便少了许多。   王妃笑着道:“你这孩子,光顾着自家媳妇,连客来了也不打个招呼。”说着看向楚辞。   楚辞这才盈盈起身给洛凌轩行了一礼,脸上似是有些羞意,红彤彤的一片却更显娇媚,口中轻声道:“轩表哥。”   其实洛凌轩自方才进门时便注意到了今日座上多了一人,但一时又给王妃请安,一时又想着青离去了,便也没来得及细看,只当是哪家小姐,这时看去,只觉这女子娇娇柔柔的,却有几分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听她叫“轩表哥”,脑中闪过一个玉娃娃般的小女孩模样,却还有些拿不准,只望着王妃疑惑道:“这是楚家大妹妹?”   王妃笑着点了点头,道:“可不就是你表姨家的大妹妹,你们这么些年没见了,难为你还认得出来。”说着有些爱怜地看着楚辞。   洛凌轩笑着看了一眼楚辞,玩笑道:“方才我差点都没认出来,当初她离京时,还是个小姑娘呢,这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王妃笑着拉过楚辞道:“确是‘女大十八变’,看小辞出落得多好。”   楚辞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王妃笑了笑,道:“姨母过奖了。”似是感觉到了洛凌轩的目光,悄悄地回头瞥了他一眼,脸上的红晕却更深了,洛凌轩却没注意到,只回身对青离笑了笑,又扶着她坐下,方笑着问道:“表姨父不是外放多年了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楚辞微垂着头,略带羞意地回道:“父亲得蒙圣恩调回京城,也刚回来不久。”   洛凌轩端起茶喝了一口,笑着点了点头,也不再问,王妃又和楚辞说了些话,下人便来回话说晚饭已经准备好,请他们去用膳,楚辞是个贴心的,忙起身扶着王妃,口中还说着‘小心’之类的话,喜得王妃直夸她乖巧。   青离也要过来扶,王妃却笑着对她摆了摆手,道:“我知道你的孝心,我左右都有人,你不用担心,顾好你自己才是正经。”   又对洛凌轩道:“你多注意着你媳妇,她现在是有身孕的,可不比以往。”   洛凌轩听了忙过去扶着青离,笑道:“娘子小心,为夫可是遵了母命的。”青离见洛凌轩这般轻狂,不禁看了看王妃,却见王妃眼角尽是笑意,没有责怪的意思,可当着外人的面,青离脸薄,一时面上却有些发热,只悄悄地嗔了洛凌轩一眼,由他扶着去用饭。   一时饭毕,青离和洛凌轩又陪着王妃和楚辞说了些话,洛凌轩本也不甚在意楚辞,毕竟在他印象中她只是个小丫头而已,见天色已晚,又怕青离累着了,一时倒有些不耐烦,却也没表现出来,再怎么,楚辞还是个妹妹,母亲也在,倒不好走了的。   偷空看了看青离,却见她神色隐隐有些疲倦,却还是浅浅笑着陪楚辞和王妃说话,转眼与洛凌轩对了一下眼神,见洛凌轩神色开始淡然,便知他是有些不耐烦了,便轻笑着对他摇了摇头,继续同王妃说话。   还是王妃体贴自己媳妇,见天色已黑尽了,便让洛凌轩陪着青离先回去休息,洛凌轩自是高兴的,忙起身给王妃行礼,又对楚辞点了点头,便要扶着青离回去,楚辞这时却笑吟吟地对王妃道:“天色也不早了,姨母还是早些休息,我明日再过来给您请安。”   说着站起了身,对青离笑道:“姐姐不是帮我安排的院子不是挨着你们么?姐姐若不介意我便同你们一起回去吧,顺便也认认路,说起来,王府我都好久没走过了。”说着笑着看了一眼洛凌轩,眼波流转间却有些娇怯。   青离笑着回道:“楚家妹妹说哪里话,正好是一路,我们便一起走吧。”   楚辞正笑着要过来挽青离,却见洛凌轩却有些皱眉道:“什么姐姐不姐姐的,听得我别扭,正经地连声表嫂也叫不来么?青离可是我名正言顺的王妃!”说着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楚辞。   楚辞脸“唰”一下就红了,屋中众人也安静了下来,怎想得到自家王爷会给一个大家小姐这样的没脸,也没人敢再打趣说笑,连王妃都沉默了下来。   青离见洛凌轩这样,心中有些气他不分场合,这不是让楚辞下不了台么,王妃心里怕也不舒服,便瞪了他一眼,笑着对楚辞道:“楚家妹妹是一时叫惯了,改不了口罢,你表哥与我说话都是这般的,你要真恼他了倒是遂了他的愿。”说着过来握住楚辞的手,安慰地对她笑了笑。   王妃一时也笑了,道:“小辞,凌轩这孩子从小说话就是这样呛人,你别跟他一般,哪有这么大的哥哥欺负一个妹妹的?”说着便有些责怪地看了看洛凌轩,道:“你呀,就是小时候欺负人家欺负惯了,现在人家可是个大姑娘家了,你还这样……还不快给你表妹道歉。”   洛凌轩并没有想到楚辞那点心思,只以为楚辞不叫青离嫂嫂是看不起青离,心中自然恼火得很,又当这个妹妹还是当初那个小丫头,一时也就教训了两句,见楚辞面红耳赤的,又见青离和王妃这般,也觉自己不该说这么重的话,或许自己想错了,她真是一时叫顺口了也是有的,毕竟好些年没见了,忽然一个表嫂子可能还是有些不习惯。   正想着,那边楚辞却镇定了下来,笑着对洛凌轩道:“我一时叫顺了口,倒没想着这么多,轩表哥,表嫂莫怪。”说着便对着洛凌轩和青离行了一礼。   洛凌轩本觉自己有些疑心过了,生怕反倒让青离不好做人,心里也有些暗恼自己,见楚辞这样只觉有些惭愧,便笑着道:“方才是表哥说话重了,表妹莫怪才是。”青离也说了两句,一时倒是兄慈妹恭,其乐融融,早没了方才那般紧张的气氛。   楚辞笑盈盈地看着前方相携离开的两人,耳边传来洛凌轩关切的说话声,楚辞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淡,身旁的嬷嬷道:“表小姐,外面湿气重得很,还是快些进屋吧。”   楚辞转身对那嬷嬷柔柔地笑了笑,浅声道:“这些日子便要劳烦嬷嬷多多照顾了。”说着对她点了点头,由自己带来的丫鬟扶着进了屋,走了几步,却回身望了望那幽黑的小道,默然无语地眼神却有些讥诮。   这边洛凌轩和青离在小路上行着,洛凌轩不时提醒青离小心脚下,春日的晚上本来就露重风寒的,洛凌轩见青离穿的是单薄的春衫,身上似是有些冷的样子,便将青离拥在怀中,口中有些责怪又有些心疼地说道:“怎么出来也不知道多穿点,这薄薄一件的抵哪些?晚上湿气又重……你可是有身孕的人了……从前也没见你这么毛躁的,我一天不在你就……”嘴上虽说着,一手却不断地给青离搓着肩膀,帮她取暖,一手又紧紧地握着青离的手。   青离心中也有些暗悔,若真是伤风感冒了自己到没什么,腹中的孩子可是要紧,王妃和洛凌轩到时也得跟着着急,听洛凌轩似是埋怨却浓浓关切的话,青离心中柔柔的,却有些调皮的反问道:“可是王爷,从前我也没见你这么啰嗦的?”   洛凌轩只瞪了她一眼,嘴角却也溢出了一丝微笑,手上却没停,不时问道:“可暖和些了?我抱紧点……”   青离推了推他,正要答话,脚下却踩到青苔猛地一个趔趄,幸得洛凌轩就在旁边,一把将她抱住,青离吓得直拍心口,脸上却还似是有些笑意,口中直道:“好险,好险!还好有你在。”说着对洛凌轩笑了笑。   洛凌轩这边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看着青离笑得开心,却觉额上青筋直跳,正想要骂青离,可见她惊魂甫定的模样,一时又有些心软,想着方才情形危险又有些后怕。   青离见洛凌轩看自己的神色数变,似是生气又似是担心,最后化作了无奈,不觉好笑,天色已黑,洛凌轩抱得又紧,便伸手环住洛凌轩,笑着在他耳边道:“夫君这是怎么了?可是生我气了?”说完玩心一起,用手指戳了戳洛凌轩气鼓鼓的包子脸,脸上还有些无辜的笑意。   洛凌轩在青离环住自己的时候便觉身体有些发紧,又听她娇声软语地在耳边喊着夫君,早已心痒难耐,怎想得到青离还敢戳自己的脸,又听朱砂在一旁闷笑,墨竹和其他人却走得有些远了。   眼见青离笑得开心,自己却不敢跟她玩闹,生怕再不小心摔了,只有些恼地对朱砂道:“明天叫人把这些道都重新用青石铺宽点,这么窄小的道怎么走?这些碎杂石还有青苔给我打扫干净,要王妃下次走摔了,看我……”   正说得有些怒气,却被青离拉住了袖子,只嗔道:“你消停些吧,我哪就这么娇气了,大晚上的踩滑了脚也是有的,这好好的碎石路招你惹你了?外人不知道还当我多轻狂呢?你也替我想一想。”   说着拉了拉似要爆发的洛凌轩,也不让他说话,道:“快些回去吧,我身上冷得很,肚子里那个也开始冷了……”   洛凌轩满腹的委屈却连说都没处说,又怕冷着青离,边拥着青离往院子里走边还惦记着那碎石路,不时还吩咐朱砂其他什么地方也要改改,一路上回来倒也热闹。   第八十九章   快入夏了,晌午的阳光晒得人懒懒的,青离和楚辞正坐在院中边晒着太阳边做着针线,青离手上的是件小小的衣物,渐渐都已经成型,青离展开看了看,又有些皱眉,朱砂却在一旁笑道:“王妃,这么快都做好了,这小小的一件可真好看。”   青离笑了笑,又皱眉道:“可我总觉哪儿做的不对……”   楚辞手上拿着绣棚正绣着花样,闻言也抬起了头,接过青离手中的衣物瞧了瞧,笑道:“小小的看着真精致,表嫂的手可真巧。”说着又将手中的绣棚拿了过来,笑道:“表嫂帮我看看,这个花样这里我怎么绣都觉不对……”   青离侧头看了看那繁复的花样,只觉头大,笑着道:“妹妹可真是有耐心,这般精细的活计做得这么好,不过我可指点不了你。”说着抿嘴笑了笑,又道:“我给你指个人,墨竹的手艺可顶顶的,你表哥身上那些香囊,扇带好多都是她在做。”   楚辞有些惊讶,道:“这些东西表嫂不帮轩表哥做么?”   青离想起洛凌轩挑剔的模样,有些好笑地说道:“你轩表哥那个人最讲究,稍微有些瑕疵的他用也不用,我这手艺哪里拿得出手,还是劳烦墨竹多做做罢。”   楚辞听了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手上的绣棚,道:“轩表哥确实是个爱好的,却也不会嫌表嫂手艺吧。”   朱砂却在一旁笑道:“表小姐别听我们王妃胡说,王妃统共给我们王爷做了两件衣服,王爷跟宝贝似的收在屋里,一般的碰也不能碰,王妃怀孕后,王爷哪还舍得我们王妃拈针拿线的,王妃老是曲解我们王爷。”   楚辞笑了笑,道:“我就说表嫂好福气,从前哪见过轩表哥这样对人的,除了溪君姐姐……我可真没见过……”   说着便觉自己说漏了嘴,马上顿住了,有些抱歉地对青离道:“表嫂,我……我一时口快,你别介意……”   青离听她这样说道,却似是没什么芥蒂,只笑吟吟地对楚辞摇了摇头,笑道:“这些我都知道的,他从前对我还有些冷脸呢,不值什么,妹妹莫往心里去才是。”   楚辞细细地看了看青离,见她神色间恬淡温和,不似是装出来的,心中也有些奇怪,却不好再说,只笑着点了点头,道:“表嫂不见怪就好。”   青离说着却觉肩上有些酸了,伸手按了按肩上,朱砂见状,忙上前给青离揉着肩,口中道:“王妃今日做了也有些时候了,还是休息了吧。”青离舒服地叹了口气,将桌上的东西推了推,道:“也好,我陪妹妹去院中转转吧。”   墨竹这时却端了麦门冬炖鸡汤过来,笑道:“王妃,先把鸡汤喝了吧,去院子里转也不急在这一时,王爷早上出门的时候吩咐过了,晚点忙完便回来陪王妃去院中转转,王妃再等等,王爷这时候也该回来了。”说完将鸡汤放在了石桌上,又小心的舀了一小碗出来奉给青离。   青离皱眉问道:“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这阵子他倒走得早。”说着接过鸡汤用汤匙喝了起来。   墨竹笑着回道:“王爷出门时王妃睡得还熟呢,王爷不让我们吵到王妃,吩咐了几句便出门了。”   又对楚辞笑道:“表小姐行行好再陪王妃在这里坐坐,王爷马上就回来了,出门便吩咐我们定不能让王妃自己出门转的,王妃真要去了,王爷回来可有脸色看呢。”   青离有些好笑道:“他怎么还想起这一出来,一天到晚老做些莫名其妙的事,真不知道是我怀孕还是他怀孕。”   楚辞笑得有些勉强,道:“表哥也是关心表嫂,怕你一人出去出什么情况。”   青离喝着汤,也不及回答,墨竹在一旁温言道:“王爷对咱们王妃确实没话说的,自打王妃进了门,王爷一颗心可就放在了王妃这里……”   青离见墨竹和朱砂两人一唱一和的,只放下汤匙笑道:“你们少说两句吧,没的让楚家妹妹笑话,墨竹,我今早让你给王爷熬得汤水可好了?”墨竹笑道:“已经好了,正放在厨房里温着呢,王爷回来就可以喝了。”   楚辞笑问道:“轩表哥可是哪里不舒服?”   青离用绢子擦了擦嘴,笑着回道:“也没什么,昨晚我听他说最近眼睛有些干涩,就让墨竹他们用桂圆和枸杞和着熬了些水,多喝几次该就好了。”   青离这边正和楚辞闲话着家常,却听外面丫鬟禀道:“王爷回来了。”   青离笑着回身看去,洛凌轩撩了袍子正踏脚进来,一院子的人又忙着给洛凌轩行礼,楚辞也盈盈站起,望着他笑得温柔如水,洛凌轩只随意地对下人挥了挥手,几步往青离这边过来。   青离肚子有些大了,要起身也有些困难,正撑着腰要站起来,洛凌轩一把将她扶住,笑道:“你起来做什么……”说着又皱了皱眉,道:“这里虽是暖和,但石凳坐久了也怕沁着身子。”   青离斜眸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当我傻么?朱砂他们给我垫了厚厚的褥子,哪里冷得到?”洛凌轩也没答话,小心地扶着青离坐下,这才道:“总还是有些寒气的……”   青离嗔了他一眼,忙招手对墨竹道:“快去给王爷将汤水端上来。”   洛凌轩笑道:“好好的我喝什么汤水,你这盅里的鸡汤都还没喝完,来,再喝点,太医说喝了去风邪的。”说着端起汤盅给青离又倒了一碗,放在青离面前。   青离笑了笑,端起碗说道:“昨晚你不是说这几日眼睛干涩得很么?我让墨竹熬了些水,你喝喝看,对眼睛很好的。”说着自己又喝了起来。   一时洛凌轩倒是老实,青离给他喝什么他便喝了,见青离做了些小衣物,拿在手里有些爱不释手,却又埋怨青离不该劳神做这些,嘀嘀咕咕了几句,便要陪青离去院中转转。   青离笑着让楚辞一起,楚辞自洛凌轩回来后便有些沉默,看着洛凌轩对青离无微不至的照顾,心中只觉有什么在抓挠,轻咬了咬嘴唇,推说自己身上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青离一听她说不舒服,生怕她哪儿真的不舒服了,忙要去给楚辞把脉,楚辞自然是推辞,洛凌轩也将青离拉住,让人去叫太医来府上给楚辞诊脉,楚辞微微地点了点头,让丫鬟扶着回自己的小院了。   青离见楚辞似是不开心,只当她哪里不好,瞪了一眼洛凌轩,道:“怎么不让我先给楚妹妹看看,要有什么,也好有个防治啊,你就这么信不过我的医术?”说起这件事便又有了些火气。   洛凌轩见青离较真了,忙打拱赔罪,笑着道:“我哪里是不信任你的医术,我哪里不好不都是让你看的么?但她毕竟是皇后让你照顾的,还是让太医来看看比较好,有什么也怪不到你头上,再者你现在有身孕,那些劳神的事让别人来做,为夫也是为你着想……你要真想医人,等生了我们的孩儿出生之后,我给你弄个医庐可好?”   青离想了想,也觉洛凌轩说的有理,自己的医术在这皇家也上不了台面,楚辞又是那样一个娇娇小姐,还是让太医来看看比较稳妥,虽这样想着,可嘴上也不愿意示弱,悄悄伸手在洛凌轩腰上掐了一把,在他龇牙咧嘴的忍痛声中挽着他往园中去了。   楚辞来了府上以后,青离和她相处起来倒也算融洽,楚辞时不时用言语刺探着青离,倒也知道了青离性子虽是随和,可在让洛凌轩纳侧妃这件事上,怕是一点余地也没有的,再看洛凌轩那边,似是真的一心都放在了青离这里。   楚辞虽常常能见他,却都是青离在场的情况下,洛凌轩对她虽照顾很周到,却也只当个远房的妹妹来看,平日里多话也没有一句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王妃身上,这让楚辞如何不气闷。   楚辞家中父母虽是不愿她去给人家做侧妃,可怎么有皇后撑腰,洛凌轩又是那样的人才品貌,渐渐地倒也觉得可以,想着洛凌轩只得一个王妃,又没有什么后台,论模样论才情怎比得过自家女儿,久一点洛凌轩腻了,自家女儿坐上王妃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夜色越来越深,朱砂见青离不时放下手中的衣物往外面看,知道她是等急了,便笑着对青离道:“王妃不如早些去休息吧,王爷喝酒怕一时没这么快回来,您休息会王爷也就回来了。”   青离叹了口气,对朱砂道:“下午出去的时候说了会早点回来的,还让我等他来着,可都这个时辰了,真不知道还要多久……我就怕他喝多了……这人也真是,也不想想这里还有人等着他……”说着已经有些埋怨起来。   朱砂见自家王妃数落王爷,自然不好接嘴,只笑道:“王妃莫急,王爷向来有分寸,再者凌浩小王爷也会照顾好王爷的。”   青离点了点头,还是有些忧心,一时见不到洛凌轩心中也觉烦躁,只想着等他回来一定好好跟他说叨说叨这个事,以后可不能再这般,又觉无所事事,便让朱砂将这些日子做的那些个小东小西拿出来理一理。   青离正和朱砂理着东西,墨竹却进来禀道:“王妃,王爷方才回来了,怕打扰了你,正在偏院休息呢,王爷让您早些休息,说晚上不过来,就在那边睡了。”   青离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东西问道:“他可是喝醉了?那边有人伺候么?”   墨竹见青离担心,忙笑着回道:“王妃别担心,王爷有些醉,却还清醒着,专嘱咐我们让照顾好您呢,王爷说他酒喝多了怕晚上闹着您,您早些休息吧,我方才给王爷收拾好了才过来的。”   青离点了点头,知道洛凌轩体贴自己,可心中却有些埋怨他喝醉酒,又有些担心,想了想,还是让朱砂和墨竹扶着自己去偏院看看洛凌轩。   偏院静悄悄的,一个下人也没看到,青离小心地推开了门,却见洛凌轩正坐在桌边,另一边还坐了一人,却是楚辞,只见她脸上带着些泪水,凄凄楚楚地看着洛凌轩,洛凌轩的脸色却有些青。   青离一时有些愣住,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身后的墨竹和朱砂见状也面面相觑,却不敢发一言,忙将青离扶住,洛凌轩见青离推开门,脸上也是一慌,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解释,青离定了定心神,又看了看两人,衣冠都还整齐,心也放下了些。   洛凌轩见青离打量他,又见楚辞在那处哭得梨花带雨,却觉莫名心烦,生怕青离误会,便道:“朱砂,你扶表小姐回去休息。”眼睛却直直地看着青离。   朱砂忙领命,半拉半扶地将楚辞带了出去,生怕再这小姐再出什么状况,墨竹也忙跟着出去,顺便将门给关上了,洛凌轩这才笑道:“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么?”   青离心中也有些谱,只道:“楚妹妹怎么会在这里?她方才哭成那样……你别是喝醉了连个人也分不清了吧……”说着有些狐疑地看了看洛凌轩。   洛凌轩却在心中叫苦,只陪笑道:“我方才是有些醉,却也没醉到认不到人的地步,你别往歪处想,我刚才也被吓了一跳,你别再误会我了……”   青离想起方才楚辞的模样,心中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只瞪了洛凌轩一眼,道:“你有分寸就好,莫要把自己说过的话给忘了……你要学那些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看我……”   洛凌轩忙过来搂住她,笑道:“娘子啊,为夫怎敢?!我刚才喝多了,怕晚上睡得死,没照顾着你,反倒让你劳心,为夫怎舍得?”说着在青离颊边亲了一个。   青离闻着他满身的酒味,只皱眉推他道:“快去洗洗,一身的酒味,让你别喝你就没听过……要今晚出事了,我看你怎么办,我可不会要个妹妹来伺候的……”说着又瞪了一眼洛凌轩,转身往外走去。   洛凌轩只在后面弱弱地叫道:“娘子,我真没有……”   青离在门边停住,回身道:“还不快去洗洗,等会给我回房,说是为了我,谁知道你在这里住是打什么主意……”说完又瞪了瞪他,由墨竹扶着回房去了。   因着青离有身孕的原因,洛凌轩被王妃嘱咐了又嘱咐,初期千万别做那事,后来青离又是害喜,洛凌轩忙得要死要活的,也没空想那么些,近来渐渐有些忍不住,今晚喝了酒更是觉得浑身热得慌,抱着青离软软的身子,洛凌轩只能仰天长叹,贴的又紧了紧。   青离也没睡着,心中还想着方才的事,感觉到洛凌轩越贴越紧,身体也似是有反应,心中一怒,一个手拐子就过去了,洛凌轩只捂着自己的胸 口“嗷嗷”叫疼,心中□更盛,见青离背对着他只不理他,洛凌轩嚎了两声又黏黏乎乎地贴了上去,一手还小心的将青离的手握住,生怕再被打。   洛凌轩抱了一会,见青离似是没反应,便有些偷笑地看了看青离,小心地又贴了点上去,头还在青离的颈边一蹭一蹭的,手上也开始不老实,慢慢地摸索着。   青离也知道洛凌轩这些日子肯定是憋坏了,心中也有些不忍,怕他憋出什么病,可没办法,总不能让她把自己的丈夫往外推,更何况自己这么辛苦地怀孕是为了谁,他就是再难受有自己难受么?憋死了也得忍着!   洛凌轩自是不知道自家娘子这样彪悍的想法,只一心蹭在青离身上,不时还小心地看看青离的脸色,这几个月憋坏了,洛凌轩轻轻地在青离颈边吻着,越来越沉醉,可心下还有丝清明,只小心地护住青离的肚子,生怕自己一个激动压坏了她。   却不想正在他热血澎湃处,青离按住了他的手,侧身道:“你干什么?一天到晚就想些这个……”   洛凌轩看了看青离,悄悄地睡到一边,有些委屈道:“我问过太医了,现在可以的……只不过小心点就是了……我们还可以换个……”   青离一个眼刀过来,怒道:“你还去问太医?!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你这个……”说着已是气急,摸着洛凌轩身上便狠掐了一把。   洛凌轩自然是要嚎上两声的,等青离掐完了,又将她的手拉过来握住,委委屈屈地说道:“我就说我在那边睡吧,你偏又不肯,我这样抱着你……我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你让我怎么忍得住……太医都说可以的,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青离气得却笑了,又道:“这种事你怎好去问太医,我还说以后跟老太医请教医术,你这样,我怎么还有脸去见……还说得你委屈了似的,你想在那边住,打的什么主意当我不知道么?要不是我今晚去的及时,谁知道……”青离正自顾自说的开心,洛凌轩听得却觉牙痒痒,自家娘子也忒般可恶了,猛地张口咬在青离的肩上。   青离冷不防地被洛凌轩咬了这一口,口中直呼疼,其实洛凌轩哪舍得真咬,不过是气急了用牙齿含着罢了,青离直拍他,洛凌轩却不松开。   青离这时却觉有些痒痒的,便轻轻地笑了起来,洛凌轩心中猛地一动,又觉酒气上涌,迷迷糊糊地轻轻舔了舔青离肩上的牙印,却一发不可收拾,越吻越沉迷,青离也有些情动,任他吻着。   片刻洛凌轩抬头看着青离,眼神却有些迷离,轻声道:“青离……我想……好不好……嗯……”   青离摸了摸他的头,脸上一片红晕,小声道:“你小心些……”   产子(完结)   第二日早晨青离和洛凌轩刚起来,便有下人来报说是楚辞离开府上,进宫去了,青离也没说什么,只狠狠的剜了洛凌轩一眼,洛凌轩觉得自己甚是无辜,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叫人跟去了。   过了两日,皇后却宣旨让青离进宫,青离听了也不吃惊,正准备进宫时,却不想王妃过来了,也没说其他什么,只让青离在府中好好休息,她进宫陪皇后说说话就是。   青离有些担忧,那晚洛凌轩和楚辞虽什么也没有,但要是传出去对楚辞的名声却十分不利,只当皇后不会轻易松口,便小心地将那晚的事情说了出来,本以为王妃或许会劝自己接纳楚辞,可谁想王妃似是早知道这件事,怕青离担心,只一句话安慰了她,道:“凌轩既娶了你,你现在腹中又怀着他的孩子,断没有让他再纳侧妃的理。”   又问了些青离饮食身体上的事,笑眯眯的进宫去了,青离这边悬了半日的心,王妃回来却什么事也没有,还让人送了好些补品过来,又过了一阵,青离见皇后再没什么动静,也就将这个事情给丢开了。   “凌轩,还是让朱砂他们来吧,你一个王爷这样成什么了?”青离望着蹲在面前的洛凌轩有些为难地说道。   “对啊,王爷,还是我们来吧,您这样实在不合适……”朱砂嗫嚅地说到,见洛凌轩似是一点也不为所动,便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为难的望着青离。   青离伸了伸手,却弯不了腰,就那么直着手碰了碰洛凌轩的耳边,洛凌轩这才抬头对朱砂道:“有什么合不合适的,你把门关好,那几个多嘴的嬷嬷知道了,明日母亲那里又有顿好说了。”   说完又抬头对青离笑了笑,道:“你现在挺着个肚子,腿又肿得厉害,我帮你揉一揉又有什么。”说完手上却不停,不轻不重地帮青离按摩着。   你道洛凌轩在做什么,他此刻正在帮青离揉着小腿,随着肚子变大,青离离生产的日子也越来越近,近来小腿总是浮肿,脸上也长了好些斑,偶尔还抽筋。   洛凌轩询问了太医,都说这是孕妇寻常的表现,青离腿肿着却觉难受得很,洛凌轩每晚便在青离泡脚时帮她按摩穴位,让小腿消些肿,这本该是下人做的事,洛凌轩却总是亲历亲为,手脚虽还有些笨拙,可越来越能掌握好穴位和力度了。   青离心疼洛凌轩,哪想过他这样矜傲的人会为自己做到这个份上,倒也不负他从前说的话。   这日晚上,青离正睡得熟,忽然间小腿又酸又胀的疼,想坐起来又动不了,疼得她直拍洛凌轩,洛凌轩倒是醒得快,见青离按着小腿,知道她这是抽筋了,忙熟练的将青离的腿拉直,按着她的膝盖,过了一会,青离才觉得不疼了,洛凌轩在旁关切地问道:“好点没有?还疼么?”说着又帮她揉起了小腿。   青离摇了摇头,勉强笑道:“好多了。”说着便想蹭起来,洛凌轩忙扶着她,青离又道:“我想喝水。”   洛凌轩用靠枕给青离垫在身后,让她躺得舒服些了,方下床叽拉着鞋去倒水,青离就着洛凌轩的手喝了几口,抬眼却见洛凌轩穿着白丝的中衣,头发也散落在肩上,脸上睡意迷蒙,看得青离有些心疼,伸手帮他理了理衣襟。   洛凌轩过去放了水杯,扶着青离躺下睡好,又用靠枕将青离的小腿垫高,让青离舒服些了,这才爬上床躺下,见青离看着自己,便对她笑了笑,伸手抱住了她,柔声道:“睡吧……”说着又轻轻地拍了拍青离的肩膀,青离只觉窝心,往他怀里钻了钻,阖眼睡了。   眼见青离生产就是这几天了,王府上下忙得可以说是鸡飞狗跳,洛凌轩找了好些经验丰富的稳婆在府上候着,又有太医等人随时来看,青离稍微哪里不舒服,洛凌轩比她还紧张,生怕就是要生产了,王妃也过来看了好几次,嘱咐了洛凌轩好些话,拉着青离的手宽她的心,又派了几个信得过的嬷嬷过来守着,就等青离生产。   洛凌轩这些日子连门都不怎么出了,随时伴在青离左右,青离本来没什么的,被洛凌轩这样大的阵仗给整得也有些惶惶然,想着即将要生孩子,也怕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这天,青离刚用过早饭,却觉肚子一阵一阵的疼,想着怕是真的要生了,忙叫洛凌轩,洛凌轩虽做了一切准备,可眼见青离真要生了,他却比谁都紧张,忙不迭的唤人,又扶着青离在床上倚着。   青离肚子越发的疼了,不禁叫了起来,洛凌轩看着青离满头大汗,神色痛苦的模样,也有些手足无措,只高声的叫人,又不断地对青离道:“不怕的,不怕的,稳婆就来了……太医都在外面……不怕的,青离,很快就生了……”说完又举着袖口忙给青离擦汗。   旁边有经验的嬷嬷直笑道:“王爷别慌,这才开始呢,要生还有些时候,您先出去,这里您可呆不得。”   洛凌轩哪舍得出去,青离一阵一阵的疼得厉害,却还是知事的,有些虚弱的对洛凌轩笑道:“你出去吧,有嬷嬷在这里我没事的……”说着却推洛凌轩。   洛凌轩见青离脸色已经开始发白,脸上又不断冒着冷汗,时不时的叫着痛,他只觉手脚发凉,抱着青离不撒手,口中喃喃道:“怎么疼成这样了,这可怎么办……”   一旁嬷嬷却急道:“王妃,您先别叫,留着力气一会再叫,您呼气,吸气……慢慢来,稳婆马上就到了,您别着急……”   一时几个稳婆都进来了,忙查看了一番,见洛凌轩傻楞在那处不动,忙把他往外面推,口中道:“我的王爷,这里您不能呆,快些出去吧。”说着又吩咐几个手脚麻利的准备好热水,剪子等物。   洛凌轩见青离疼得死去活来的模样,已经有些六神无主了,竟被稳婆推着往外走了好几步方才反应过来,口中茫然问道:“她怎么疼得这么厉害……”   稳婆又急又好笑,道:“哎呦我的王爷,哪个女人生孩子不疼的,这才刚开始,一会儿还有的疼,您别在这里站着,快些出去,男人哪能在血房呆?”说着推着傻望着青离的洛凌轩出了门。   一时王妃扶着人也过来了,见洛凌轩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禁好笑,又吩咐身边的季嬷嬷进产房看着点,这才过来拉着洛凌轩,洛凌轩见是王妃来了,忙要跪下请安,却被王妃一把拉住,洛凌轩看着自家的母亲,心下也安定了些,却还是担心的问道:“母亲,青离她……”   王妃看着自己儿子担心的模样,忙安慰道:“你别着急,你媳妇平时养的好,太医都说了,是顺产,不会有事的,疼过这一阵就好了。”说着见洛凌轩满额的汗,忙用绢子给他擦了擦。   洛凌轩又让人给王妃抬了椅子过来坐着等,王妃招呼他一起过去坐,可洛凌轩哪里坐得住,耳边听着青离有些撕心裂肺的叫声,他只觉自己的心似是都被揪到了一处,拳头握得死紧,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冲进去了,还好王妃和朱砂墨竹等拉住了他。   一个时辰过去了,青离的叫声渐渐地有些微弱,王妃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忙让人将那上赐的野山参切了片给青离含着,众人也是手脚一片忙乱,洛凌轩看着从房中端出来一盆一盆的血水,只觉脚下全是虚浮,心也开始发凉,似是有个念头不断在脑中出现,洛凌轩有些害怕,忙拉着一个出来的稳婆问道:“她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   那稳婆本也有些慌,见洛凌轩瞪着个眼睛,脸色又有些惨白,手上捏得死紧,不禁害怕道:“王爷……王妃她可能有些难产,小人……小人也不知道……”洛凌轩看着她手上的鲜血,只觉脚下一软,身子竟有些摇晃,朱砂忙过去扶住他,担心道:“王爷……”   洛凌轩只喃喃地说道:“我要去陪着她,我要去陪着她……我不该让她生孩子的……青离……”说着便要往里面闯。   朱砂死拉着他,墨竹见状也忙过来拉着洛凌轩,劝道:“王爷莫慌,王妃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您现在进去只能添乱,反倒对王妃不好……您再等等……”   王妃正指挥着人,见洛凌轩要闯产房,忙过来拉着他,责道:“你一个大男人进去做什么?!帮不了忙反倒添乱,你嫌你媳妇命长就进去!”说完洛凌轩也顿住了脚,似是冷静了些,片刻后大声向里面喊话道:“青离,青离,我就在外面……我陪着你的,你别怕……”   青离似是又有了些力气,叫声虽是微弱,却有些顽强,王妃在这里坐镇,众人也渐渐不再慌乱,有条不紊地进进出出,不时给王妃禀报里面的情况。   洛凌轩站在窗边,不停地跟青离说着话,一时说自己还没陪她去看赛龙舟,等青离生了要一起去边关外骑马赏景,一时又说起两人在平安镇过日子的事,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篇,王妃本想让洛凌轩过来,可见他握着窗棂的骨节泛白一片,心里又有些感叹,也便由他去了。   过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听到里面的稳婆高声叫道:“生了!生了!”又听“啪”的一声,便有婴儿“哇哇”的哭声传了出来。   洛凌轩只觉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笑意,一稳婆抱着孩子忙给王妃和洛凌轩行礼,口中直恭喜道:“恭喜王爷,王妃,小王妃生了个小世子!”   王妃听了更是喜得嘴也合不拢,忙让人看赏,一院子里的人都松了口气,喜气洋洋地给洛凌轩和王妃道喜,洛凌轩却连孩子都没来得及看,转过屏风疾步奔到青离的床头,慢慢地坐在床边。   青离眼睛微阖,一副疲倦之极的神色,脸上汗水连连,头发也已经散乱,好些都粘在了颊边,洛凌轩心中忽然有种失而复得的幸福感,伸手轻轻地给青离理了理头发,又用帕子帮青离擦了擦脸上的汗,青离早已筋疲力尽,迷迷糊糊地睁眼对洛凌轩笑了笑。   洛凌轩也对着青离笑,柔声道:“辛苦你了,你可知我在外面多担心?”   青离疲倦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微声道:“孩子呢?”洛凌轩笑着将青离的手握住,道:“在母亲那里,你别担心,都说可爱得很呢。”   正说着,王妃却让稳婆将孩子抱过来给青离看,青离看着襁褓里那个小小的人儿,心里不禁有些满足地叹气,洛凌轩小心地接过抱着凑到青离面前,笑道:“青离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长的可真像我……”说完还凑过去亲了一下。   青离看了看那那皱巴巴的小孩,又看了看洛凌轩英挺的眉目,不禁有些好笑,虚弱地道:“这么小一团,哪里就看得出像谁了?”说着用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孩子的脸,脸上尽是幸福的笑。   没过两天,京城里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都传着这个事情,肃王妃一举得男,深得肃亲王的宠爱,但凡能补人的肃亲王都搜罗着往自家王妃那里送,平日里没事连人都多见不了的,听王府里的人说,整日里都陪着自家王妃,没事就带孩子。   青离痛苦地坐完了月子,月子期间,朝中众人都知道这二十好几的肃王爷终于有了世子,上到皇上下到各个官员,都送了不少补品礼物来,以示恭喜,府上也是一片喜气,众人都赞自家王妃有福气,王妃不时逗逗孙子,喜得年轻了好些。   青离出了月子,便跟洛凌轩和王妃商量了一番,等自己休养好些了,孩子也大些他们便回平安镇一趟,也祭拜一下苏氏。   青离半倚在床边,看着洛凌轩指挥着人收拾东西,手上还抱着他们的孩子,不时回头对青离笑笑,青离忽然间想起了那个夏日的晌午,洛凌轩在院子里对自己闲闲一笑的模样,时光飞逝,还好他们有一辈子来携手…… ——完——   番外   柳溪君正与侍女清点今太后生辰的礼单物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进屋给柳溪君单膝跪下请安道:“母亲,儿子回来了。”   柳溪君见是自己大儿子,忙放下手中的礼单,笑着将他拉起来,问道:“今儿做什么去了,一早上不见人?”   小男孩恭声道:“回母亲,今早父王亲自指点儿子骑射了。”   柳溪君看了看外间的日头,不禁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又见他满额的汗,忙拿绢子给他擦汗,那小男孩任由柳溪君给他擦拭着,脸上神色有些故作镇定却又憋得通红。   柳溪君看着自己儿子老成持重的模样,不禁好笑,拍了拍他的头,笑道:“看你真是长大了,母亲给你擦汗都知道害羞了?”   正说着,却见外间一人走了进来,正是洛恒,当初的二皇子,手上还抱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柳溪君嗔了他一眼,道:“大的也就算了,怎么连小的也抱去了,那较场尘大日头又毒,也不怕儿子晒坏了……”边说边过去将小的给抱了过来。   小的那个搂着柳溪君的脖子奶声奶气的叫道:“母亲。”   柳溪君见他小脸虽红,精神却很好,也放了些心,转身吩咐侍女去给父子三人取些干净的衣物过来换了。   洛恒见周边侍女都走开了,便笑着踱步到柳溪君面前,轻搂过她,笑道:“爱妃错怪本王了,你看那两个小子哪里晒着了?倒是本王……”说着有些虚弱地看了看柳溪君。   柳溪君这才仔细看他,也是满额的汗,便嗔着他,道:“你儿子还在一旁呢,没个正行。”却也没躲开,伸手用绢子给他抹了抹汗,却觉洛恒将她搂得更紧,抬眼只见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柳溪君不禁有些赧意,小声道:“都一把年纪了……”   洛恒笑得有些促狭,招手让大的过来,那小男孩却眼观鼻鼻观心,一脸平静的躬身站在一旁,似是对父母亲昵的行为视而不见。   洛恒不禁笑着对柳溪君道:“这孩子才几岁,老气横秋的,倒跟老凌轩家大的那个像了个十成十,老凌轩也不是个刻板的人,怎么生了个孩子稳重得可以去做御史大夫了。”   柳溪君听他刻薄人家儿子,不禁好笑,拉过自己儿子的手,笑道:“他们自小玩到一起,性子什么的自然有些相似,前一阵我听苏姐姐说,他们家请的那个夫子学问极好,只是为人有些刻板,这两个孩子多少学了些。”   洛恒笑了笑,道:“倒是他们家的小女儿还有趣些……”   说着却看向自己儿子,循循善诱道:“儿子,喜欢你云商妹妹么?等你大了,父王做主让她做你媳  妇好不好?”   说着又看了看柳溪君,眼带笑意地说道:“就用他们家那块墨玉给你定亲,这回可跑不了。”   柳溪君见他打那块墨玉的主意,不禁好笑,正要说话,却见自己儿子一脸镇定地说道:“云商妹妹很好,这事父王做主就是!” (番外完) -------------------------------- 本文由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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