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非欢勿爱》千溪雪湖 秦子遥曾经做过美梦,这个美梦被无情的打碎。从此她的世界不再明媚如初。她以为她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像是命运般的重遇让她措手不及。许苍辰三个字是她生命中最隐晦的伤痛,也许她一辈子也逃不开。 “许苍辰,不要得寸进尺,我与你无话可说。” 许苍辰是小城中脍炙人口的名家,有令人艳羡的出身和样貌。他最大的痛苦是七年前做过的一件错事。为了弥补过错,凡是秦子遥希望的,他都尽心尽意去做。为了秦子遥,丢掉性命也可以轻易做到。 但当他满含爱意的对她说,“子遥,你是我深爱的人。”她却报以无情的冷笑。 “什么叫深爱,这世界还有深爱这回事?你喜欢我哭,喜欢我像只可怜虫?你想要我可以,我把衣服脱去,把身体卖给你,但是我的心,你永远也别想得到!” 当物是人非时,所有的错乱情感究竟该如何剪断理清? 文章类型:原创-言情-近代现代-爱情 作品风格:正剧 所属系列:暗色童话 文章进度:已完成 文章字数:184516字 第1章 重遇旧人 那一道凌厉的视线似乎要将她撕裂。暗黑的长廊像是没有尽头,她没命的逃跑,却怎么也逃不到终点。突然一道光线晃过,恍惚了她的眼睛。她停下脚步,想看清楚光线里有什么。面前突然呈现出简洁的卧室,里面的床上有一个陌生的男人压在一个女人身上,女人的表情木然而又充满哀伤。 她捂住嘴巴惊恐地看着男人起卧的姿势和猥琐的嘴脸,她一晃神,被压在身下的人变成了她自己。她拼命的挣扎,看清那男人有张俊美到虚幻的脸庞,惊恐悉数从心头涌起,她好害怕好难过,谁来救救她? 有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中传来。 “子遥,子遥,醒醒,醒醒。” 秦子遥猛地睁开眼睛,窗外刺目的光线晃花了视角,流线般的景色急速往后退着,在颠簸闷热的车里她才恍然自己做了一个梦。 她侧过头,目光迎上叫醒她的人:“昱川,抱歉,我睡着了。” 段昱川从膝盖上的背包里翻找出湿纸巾,撕开包装抽出一张来伸过手去抹秦子遥的脸:“都是汗,做噩梦了?” 秦子遥闭上眼睛任着他的动作:“嗯。”想起什么似的,她接着问道:“现在到哪里?” 段昱川收起湿纸,嘿嘿笑道:“已经都快到了,谁让你这只小猪睡了那么久?” 秦子遥对他这样子早就习以为常:“我哪有你段大摄影师这么好的精力和体力?”眼光望向窗外,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景色都在告诉她,她的确是回到这个地方来了。 “真是可惜啊,我本来还打算和岳母培养下感情,结果连面都见不到。”见到秦子遥脸色不好,他换了坐势,伸手让秦子遥靠在自己怀里:“如果难过就别勉强自己了,我在你身边呢。” 秦子遥靠在段昱川怀里,能清楚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心情竟然渐渐平复下来。果然只有他是惟一一个能让她安心依靠的人。 经过四个多小时的车程,汽车终于驶进客运站。下了汽车后,段昱川打了的士,拎着行李和秦子遥回到曾经的家里。 一路上秦子遥都没有说过话,段昱川兴奋得隔着车窗看向外面的高楼林木,对秦子遥的故里表示出很高的兴趣。 下了的士,来到一座破旧的小住宅区。看外表似乎是有些年头了,连墙漆也变了颜色。住宅区前是一圈小广场,广场边种着几种高大的元宝枫,有几个小孩子在树下的健身器材区玩耍。 一眼就能收尽的景物与之前在车里看到的不一样。段昱川收了心乖乖跟在秦子遥的身后上楼。一层对屋两个住户,连楼梯扶手都掉了漆,裸着铁锈的颜色。上到四楼,秦子遥从口袋里掏钥匙开门,却意外打不开。 “啊,换锁了。”秦子遥恍然道。她转身可怜兮兮得看着段昱川,表示很无奈。 段昱川正想放下行李掏手机出来,被楼下的声音吓了一跳:“都到了怎么不打电话说一声?” 两人循着声音望去,一个中年妇女,穿着随便,留着短发。她的嗓音很大,秦子遥却有种很怀念的感觉油然而生:“江姨。” 段昱川连忙拎着行李快步踏到门边,让秦子遥口里的江姨能有足够的空间走上来。她一边拿着钥匙开门一边说:“七年没见过你,都长得这么漂亮了。可惜你母亲没福分看到你和你男朋友。” 说到母亲,秦子遥低下头,脸色越发不好,她默默跟着江姨后面进了屋里,一下子感触良多——这家里的一景一物没有变过。她喜欢的书架仍摆在客厅电视的旁边;小时候调皮在墙上的涂鸦仍被保存得完好无缺;就连吃饭的桌子也还是那张断了一只脚用铁管将就套着用的木桌;却唯独少了那个会在她回来后笑着迎接她的人。 秦子遥七年前逃离了这个家,她以为自己终生都不会再回来。可是七年后当她重新站在这里,目睹这熟悉的场景,才发现自己一直都没忘记过去的事情。面对这冷清安静的家里,她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那个人是真的不在了! 她突然不可抑制的痛哭出声。 收拾好行李,秦子遥坐在咖啡色的旧沙发上呆呆地看着相框的黑白照片。段昱川从旁边递给她一杯水:“好些了吗?” 秦子遥点点头并没有接过水:“这些年要是没有江姨,我想我可能没有今天。” “那位阿姨是你家亲戚?”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好像是很熟识的关系,而且对他也没有过多评价。感觉自己好像是附属的一样,让人不大舒服。 秦子遥起身把相架放到电视机旁边,转身坐回到段昱川的身边说:“是邻居。江姨人很好,这些年我家都是受她照顾。” “喔,我还真得好好去感谢她了。你心情有没有好些?七年没见过母亲,连最后一面也没见过虽然有些遗憾,不过你还有我,尽管依靠我就好。”段昱川把手里的水喝掉,笑着安慰道。 秦子遥笑道:“嗯,我明白。丧事明天会办好,你可以到市中心玩玩。” 段昱川一手撑着下巴看秦子遥,一手晃着杯子,对她这种见外的态度不是很高兴:“反正你迟早是我的人,岳母的葬礼我怎么能不去。再说,子遥,虽然你说你是因为太忙了没时间回来这里,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秦子遥笑笑低头吻了一下段昱川的手指:“对啊,我是有事情瞒你。其实我家很穷啊,读大学的钱都是自己打工赚到的。还有啊,其实我很恨我妈。” 段昱川当然知道她读大学时的事情,因为他们就是从大学认识,然后他追了她五年才把她追到手。毕业两人找了份还算稳定的工作,若不是突然收到秦子遥母亲去世的消息,他们都打算把婚事定下来了。 听她这么说又想调侃她却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到了嘴里的话却换成:“别开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有开玩笑喔。”秦子遥垂下眼眸,陷入自己的思绪里。才半会儿就换了一脸灿烂的笑容:“可是她都已经不在了,再恨下去也没任何意义了呢。” 段昱川一直都拿秦子遥这样的笑容没办法:“好啦,今天就好好休息下。是要打算在这边定居了不是,所以丧期过了我们就去轻松一下,怎么样?” 秦子遥撇嘴看着段昱川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松了一口气。去轻松下吗?也的确是应该这么做。自从她收到江姨打来的电话得知自己的母亲去世到重新踏入这个城市,她就感觉很大的压力。 七年了,从前的事情还有曾经犯过的病都已经成为过去式,她却仍在纠结,对这样的自己感觉不可原谅和自我厌恶。 喏?昱川,若是你知道过去关于我的事情,你还会选择爱我吗? 因为受过伤害,所以好不容易振作了,逃离过去的束缚,她无论如何都不要再回到那个时候。她已经决定彻底与过去说再见,才说要在这故里定居。她也知道自己任性,可是段昱川容纳了这样的自己,所以她才有勇气向前踏步。 “我知道你已经等不及了,可你还是要趁这几天好好熟悉周围的环境。刚才坐车的时候你看到了吧,我这里离市中心有些距离,要工作的话,买辆车是不是方便些?” “这些事情交给你决定就好。……子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一心同体?”段昱川的发言总是让秦子遥意想不到。 见秦子遥不说话,段昱川挠挠头,无奈道:“我也不是一定要和你做啦,可是我们都谈了两年多,连亲吻都没有是不是太奇怪了?” 秦子遥脸色一变,她心里又何尝不知道这很奇怪?可是有些东西就算改变,有些伤口就算愈合,在心底里也还是会存在着看不见的伤疤,她不能想像当伤疤被揭开时她会变成怎么样。 说到底,她只是不想让段昱川讨厌自己罢了。 从墓园回来,江芊又找秦子遥说了一大通话。类似什么七年也不回来看一眼,她母亲一直念叨着她的事,临死也不忘记要自己多多关照她等等。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最后一面也看不到,你心里就不难过?你家的事情我这做邻居清楚得很,你不要怪你妈,你妈不都是为了你吗?” 秦子遥本来也只是打算尽尽为人子女的孝行而已,其实对母亲是抱着永不相见的觉悟。听到江芊这么说,明显回想起那时候自己眼睛看到的事实,秦子遥感到气愤:“江姨,如果是为了我着想,她更不应该这么做。如果真这么困难,我就算辍学了……” 还没说完,江芊就严肃得打断了她还要往下说的话:“你妈就是不希望你这么做才接受那些上门来的客人吧?别人骂你妈就算了,你是她女儿怎么也这样想?” “客人?”秦子遥愣了愣。是的,是客人。可是她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妈妈为了生计而出卖自己的肉体? “那件事我知道啊,你没听你妈解释就逃到了广东。你都不知道,这七年她怎么过的。”江芊想起往事就一脸遗憾,现在说些也没有任何用处了。 秦子遥板着一张脸回到家里。段昱川正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手里的摄影机,见秦子遥回来,立刻拿起来对着她拍了一张照片:“哎呀,秦大小姐不开心吗,被江姨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瞧你高兴的样子,中奖还是捡钱了?” “不要不高兴,晚上我带你去轻松一下,我回来的路上发现一个很不错的地方。” “我哪有不高兴。”看着段昱川认真的样子,秦子遥就算真的不高兴也被他逗笑了。 吃过晚饭,段昱川就带秦子遥到了市中心。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城市是段昱川的家乡而不是她秦子遥的了。 好久没有见过故里的灯火,如今置身其中,秦子遥发觉这城市也在逐渐变迁。原来开在步行街的大型超市变成了写字楼;以前上下课必经的光荣路也焕然一新,旧店铺全都变成了新店。就连最喜欢去的那家图书馆……意外的还在。 “好了,到了到了。”段昱川拉过还在发呆的秦子遥兴奋得进了一家酒吧。这家酒吧开在最繁华的地段,到了这个时间点,门口站满了穿着时尚个性的年轻人,进进出出的很是热闹。 秦子遥跟着段昱川进到酒吧,大厅里人群涌动,舞台灯闪烁出五颜六色的光芒,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刺激着听觉。 段昱川一边拉着秦子遥一边回头大声跟她说着什么,但她一句也听不见。这人山人海的,应该没有地方可以坐了吧? 可惜她想错了,他们坐的位置正好对着大厅升起的舞台,能很清晰看到舞台的一举一动。这么绝好的位置居然没人坐,秦子遥不知道觉得庆幸多还是疑惑多。 段昱川附在她耳边说:“惊喜不?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里的老板曾是我中学同学,他特地为我留了这么一个好位置。” 像段昱川这样的人,朋友一定很多。也对,他这样的人,谁都无法讨厌吧? “还特别给我介绍了一会儿上台唱歌的女歌手,很漂亮很有震撼力。你要仔细看,好好放松下。” 嘴里吐出的气息撩得耳朵发痒,可是她喜欢听段昱川这样说话的声音。她乖乖地点头,很享受这种待遇。 动感的音乐换了下来,穿着一身大红亮片连衣礼裙的女子踩着自信轻松的脚步上了舞台。她化着妖艳的红妆,微翘的薄唇使她看上去更加媚惑,高挑纤细的身子所爆发出来的声音过分响亮:“大家晚上好啊,下面就由我宁芙为大家演唱一首《短发》,掌声要热烈一些,全场要high起来呐!” 秦子遥在看到宁芙的那一瞬间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可是当她自报姓名时,自己竟激动得站了起来。在这样绝佳的位置下站起来,台上的宁芙也稍微注意到了她。 当宁芙对上秦子遥的目光时,微一错愣,秦子遥就风一般逃了出去。 ……如果没有认错,她是秦子遥,对吗? 第2章 那时天很蓝,风很轻,爱很美 秦子遥怎么能忘记呢,她怎么会忘记了还有一个人也在这座城市?真是大意啊!可是自己为什么要逃,明明就不是自己的错,明明就已经不重要了。 段昱川没有追上来,大概是太专注看表演了吧?也难怪,宁芙从以前就很吸引人的目光。段昱川说的漂亮有震憾力的女歌手就是宁芙吧?没想到那个说着以后要过上名流生活的女生如今居然在酒吧卖唱。 已经遗忘的往事像电影胶片般涌现。 芳华中学坐落在这座江南小城中离秦子遥家不远的地段。秦子遥很喜欢每天和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宁芙一起踩着点上学。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刹那两人同时出现在教室,不早不晚刚刚好。在那个年代的小孩就是这样彰显自己的个性。 秦子遥与宁芙形影不离,关系已经好到可以共享彼此最绵密的心思。 秦子遥与宁芙所在的教室在二楼,从窗外就可以看到整个操场。秦子遥就是在上无聊的数学课中在操场上看到自己的初恋对象。 当她羞赧的把这个秘密告诉宁芙时,宁芙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一边挠着秦子遥的胳肢窝一边逼问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两个窝在被窝里,笑得很欢乐。 “是个怎么样的人?”宁芙撑着头,直盯着已经满脸通红的秦子遥问。 白炽灯的光线打在两个人的脸上,秦子遥的红脸倒没有那么显眼了。她满心欢喜的答道:“怎么说呢,感觉他的眼神很帅气,而且穿着白衬衫就好像是白马王子。” “你不知道他的名字?”宁芙很感兴趣的问。秦子遥也终于开窍学会喜欢上一个人了,被她抢先后心情有些寂寞呢。 秦子遥眨着眼睛反问宁芙:“你会支持我吗?” “说什么,当然了。我也好想见见你那个白马王子,下次见到了指给我看喔。” “好,你也一定会喜欢上他的。要是知道他的名字多好,他走路的姿势也很好看,好像很有教养的样子。”说到喜欢的对象,秦子遥变成一个羞涩,满脑子都是对方的痴情少女。 宁芙笑着砸了一下秦子遥的脑袋:“我要是喜欢上他,那和你岂不成了情敌?我才不要这样,我要永远和你当好姐妹。” “嗯,我也是。我要一辈子和宁芙当好朋友。”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相视而笑。秦子遥的妈妈在外面敲门说:“你们两个小人精赶快睡了,不要聊太晚。” 两人异口同声道:“是,妈(林姨)晚安。” 关上灯,两个人面前黑漆漆的天花板,久久没有睡意。 “子遥,睡了没?” “没。怎么啦?”两个人手握着手,说悄悄话。这样的光景也是幸福的一部分,能有一个知己和一个深爱的人,是多么幸运。 宁芙沉默了一下,说:“很快我们就18岁了吧?” “嗯。” “子遥,听说女生的第一次会很痛呢。” 秦子遥握着宁芙的手紧了紧。她就是没有办法像宁芙这样,什么话什么事都敢说敢做,义无反顾得就像个英勇的斗士。 第一次吗? 如果她的第一次是跟她那个眼神帅气,有教养的白马王子的话……想到那个场景,秦子遥的脑袋开始发晕,她怎么能想这么羞人的事情? “第一次我想交给心爱的人,在一个有气氛的晚上,听着轻柔舒服的音乐,两个人倒在天鹅绒的床上,有一块纯白的棉布作见证。18岁我们就成年了,我们已经可以做出决定了。”秦子遥明白宁芙话里的意思,因为两个人关系已经亲密到不用说话也知道对方想要表达什么的地步。 “其实我很怕疼。”宁芙淡淡道:“你说是不是两个人一起疼会轻松些?因为知道彼此还有一个灵魂在感同身受,所以内心会觉得不是自己在孤身作战。” 这样其实也很不错呢。秦子遥附和说:“我也不知道,但是你说的很有道理,两个人疼总比一个人疼要快乐些。” “呐,子遥,我们来作个约定吧。” 秦子遥一直认为和宁芙肯定是失散多年的姐妹,不然两个人怎么会那么相似?就像同一花茎上同一朵花的花瓣。就算隔着其它的不相关的花瓣,她们还是能面对面,心连心。 宁芙也一样这么认为吧。她们是两个相同的灵魂,会在夜里互相舔对方的伤口,分享对方的幸福,甚至可以不眠不休的粘合成一个个体。 是在好朋友好姐妹之上的关系。里面有爱情,亲情,友情还有其它的一些情感,两个家境相同的人从来都是互相依靠互相爱惜的存在。 所谓的约定,就是在两个人都必须遵守的情况下履行的吧?她是如此坚信,而宁芙也一定如此。 今天运气似乎很不错,上体育课正好和其它班一起上,于是就看到了那个暗恋的对象。在阳光下挥洒汗水的他也很帅,举手投足都是致命的吸引力。 宁芙从后面抱住她,问:“看什么这么入迷?快要长跑测试了。” 秦子遥朝对面的人群偷偷指着给宁芙看:“宁芙,看,就是他。” 宁芙顺着秦子遥指出的方向望去,终于看到了秦子遥每天都在说的男主角。什么嘛,还以为是什么样子的,结果在她眼里也不是特别出众啊。 “很普通哎,哪里有白马王子的感觉。” 秦子遥不高兴道:“可是我就是喜欢他啊,你不能讨厌他喔,因为他是第一个我想要嫁的人。” 宁芙意味深长得注视着那个男生,拍拍秦子遥的头:“我没有讨厌他啦,子遥喜欢的我怎么会讨厌。” 话虽这么说,宁芙对这个秦子遥的初恋对象产生了兴趣。别处打听到他是3班的学生,名字也知道了。 告诉秦子遥,秦子遥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捉着自己的手说:“宁芙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宁芙却一副真挚而惊奇的表情:“你才知道我对你最好啊?” 秦子遥嘿嘿的傻笑。那时她有亲人,有朋友,有爱着的人,她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放学回家必经的光荣路有许多琳琅满目的餐厅和精品店,秦子遥想到宁芙很快就到18岁了吧,是应该给她买一份礼物了。 把这个想法告诉林雅萱,林雅萱也表示赞同:“成年的纪念要隆重些。” 秦子遥一边吃饭一边答着:“还有两个月,可是妈你觉得送什么给宁芙好?” 林雅萱穿着得体的的确良连衣裙,有教养的端着碗,坐直身体吃饭。秦子遥对自己的家庭很满意,虽然爸爸在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去世,可是林雅萱从来没委屈过自己,对自己也是花费了所有精力。 “送什么都好,重要的是心意。” 秦子遥心下有了主意。 江芊串门过来带了一些药材。进了客厅见到秦子遥在吃饭就夸到:“子遥越长越漂亮了,跟你越来越像了。” 林雅萱也笑道:“芊姐你就别夸她了,她容易骄傲。” 秦子遥礼貌的跟江芊打招呼,然后听到林雅萱这么说就不大乐意了:“我哪里有骄傲,我吃饱了。”说完起身收拾碗筷。 过程听到林雅萱和江芊在聊着什么类似要交什么钱,拿不出来什么的……秦子遥回到房里坐到书桌上就想着林雅萱和江芊的谈话。 家里就靠林雅萱到盲人按摩店帮人按摩这一经济来源过活,她也是希望自己能早些帮上忙。但林雅萱一定不乐意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她说希望自己和其它普通的孩子一样,所以一直很勉强工作,若不是有对门江姨的帮忙,两母女一定也不会过得这么轻松。 话说宁芙过了生日,再过三个月就到了自己生日。若是她18岁,应该就能分担一下林雅萱的重担了。 可是秦子遥怎么也想不到,这之后她会遭遇到那些改变她一生的事情。 宁芙生日那天秦子遥难得的翘了课。她沿着光荣路一家家精品店跑,挑选最漂亮的卡片,找最贴近她形象的项链。光荣路跑完了,又围着市中心的精品店转了一圈。 傍晚的时候,她终于心满意足的去找宁遥。 宁遥家与她家隔着不远的距离。虽然都是单亲家庭,但是实际情况却不同。宁遥与爸爸同住,她的妈妈听说是跟别人跑了,具体宁芙自己也没什么印象。而她的爸爸对宁芙也是毫不关心,天天夜不归宿,偶尔在家也几乎不交谈。宁芙说,有时她都觉得自己已经连自己爸爸的样子就记不清楚了。 果然只有宁遥一个人在家。刚是放学不久,宁遥连校服也来不及换下,迎了秦子遥进屋第一句话就是:“子遥你竟然逃课,今天老班点你名了。” 秦子遥在学校是三好学生,老师眼中的乖宝宝,在他们看来逃课是不可能会发生在她身上的。可今天是特别的日子,秦子遥一点也不后悔:“我已经做好觉悟了。” 看着秦子遥一副英勇就义的大无畏表情,宁芙就忍不住笑:“别怕,我说你生病了,去不了学校。你等我,我们先吃饭。” “嗯,你爸还没回来吗?” 刚要走进厨房的宁芙顿了顿脚,随即如往常一样在厨房忙活起来:“今天应该也不会回来了。” 秦子遥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明知道宁芙不喜欢这话题,她还说出来实在不妥。可是:“今天是你重要的生日,他总该回来和你庆祝。” 宁芙没有秦子遥的忿忿不平,对她父亲的事情她早就习以为常。可是有个人为自己打抱不平总该是开心的:“好了,今天我们不说不开心的事。” 秦子遥乖乖闭嘴不出声。 两个人吃过晚饭,洗了澡就并排坐在房间的地上看电影。秦子遥把礼物交给宁芙,宁芙紧紧抱住秦子遥往她脸上亲了一口:“子遥宝宝亲一口,最爱你了。” 电影是岩井俊二的《花与艾丽丝》,秦子遥看着电视里的画面,对那个叫花的女孩感到无比厌恶。被宁芙亲了一口后心情便被转移了:“所以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不能对彼此撒谎。” 宁芙把项链系在脖子上的手僵住了,她换了一脸的哀伤,定定看住秦子遥。良久才从牙缝挤出几个字音来:“子遥,我有一件事要跟你坦白。” 明明是在欺骗,为什么花能这样若无其事的说谎呢?秦子遥真的无法理解,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明明分享所有的东西,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秦子遥迎上宁芙凝重的脸,心里突然爆发出一丝看不见头的火苗。就像在白天里点亮的灯,明明在照耀却无人得知:“是什么?” 宁芙不可抑制的哭出声来。电视里传来沙沙的声音,像是为她的哭声伴奏。秦子遥惊讶心慌的一边拭去她的眼泪一边问:“怎么哭了?你说吧,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怪你。” 宁芙紧握住秦子遥的手,表情深沉。秦子遥知道,这件事一定非常重要而且严重。 终于她说:“子遥,我错了,你原谅我。” “到底怎么了?” 宁芙泪眼婆娑:“我和别人做了,对不起,我没能遵守约定。” 秦子遥不知道做什么表情来回应她听到的这句话。是惋惜气恼或者是其他。她们是相亲相爱的姐妹,有着一个誓约般的承诺。 承诺可以打破,但姐妹不可以不做。 秦子遥终于淡淡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宁芙又开始捂住脸哭起来,她哽咽道:“一个月前。” 并不是很久的时间。可是秦子遥却没发现宁芙的异常,她开始有些恼恨自己。更多的是对宁芙的心疼:“是不是很疼?”她轻轻的问,就好像坐在旁边的是一樽易碎工艺品。 “真的很疼很疼,比我们想像得还要疼上千百倍。” 秦子遥伸手拥过宁芙哭得不能自已的小小的身子,她轻拍着宁芙的背,良久才压着声音问:“他是谁?” 第3章 你是我生命中的一道阳光 ——“等我们都过了18岁,我们要在相隔的两个房间,干净漂亮的床上,和各自心爱的男生在同一时刻,迎来我们的第一次。这样我们就可以不用独自一个人痛了。” ——“嗯,就这样约定好了。” 那么明媚而忧伤的约定。 秦子遥像是听到宁芙身体的某一个关节被卡住,钝重而迟缓地响。宁芙字里行间一定在尝试着碾碎和毁灭那个普通而尖锐的名字。 秦子遥的脑海一刹那变空白。那个普通而尖锐的名字是她在梦里呢喃无数遍,每次说出口都带着化不开甜腻,念得如风铃般悦耳,她说要嫁给他的男生的名字。 这是一则多么讽刺的故事。 自己的好姐妹宁芙和她说很普通的男生做了。 可是秦子遥心地多善良,她说:“没关系。我们是好姐妹,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所以你可以替代我。” 宁芙已经把眼睛哭肿了,她紧抱住秦子遥,断断续续的说话:“不是这样,不是这样。子遥,子遥,我真的错了。我只是好奇你喜欢的人是怎么样,我并不是故意接近他。可是,你知道吗?一切都是个阴谋,都是个阴谋。” 秦子遥抽搐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好奇,于是她和自己爱过的男生做了。 爱过的男生,而不是爱的男生。她的王子已经被拉下白马,变成一个肮脏的代名词。 她美好而纯洁的世界,不复存在。 宁芙像是抓住救赎自己的天使,喃喃而不断的忏悔:“我错了我错了,他带我开旅馆,他还准备好了安全套。我真的好疼,没有气氛,没有音乐,没有白棉布,甚至连床都是肮脏的颜色。” “宁芙?”秦子遥无意识的喃了一声。 “好恶心,好痛苦。子遥,如果是你,你一定不能忍受。那样的嘴脸,我感到好屈辱。一点都不值得,一点都不坦然,一点都……都不完美。” 宁芙的话语已经渐渐听不进去,秦子遥的内心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汹涌。她所有的美好都被打碎,也许从这一刻开始,两个人已经步上不可挽回的道路。 她不知道是该怜悯,该痛恨,该吃惊,还是该妒忌,该惋惜,该原谅。最后她只能推开宁芙,像逃兵一样逃回家去。 从小学到高中,整整九年,秦子遥第一次没有与宁芙相约上学。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宁芙,她尽量躲避着宁芙,明显到周遭的人都知道两个人吵架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吵架该多好,一方主动靠近就会和好如初。 在走廊闲逛的时候居然碰到了那个被拉下白马的王子。她的白马王子已经不在了,心下一沉她不管不顾地蹲下身哭了出来。 身后有一把温润如玉的声音淡淡而充满暖意的响起:“同学,你怎么了?” 如果秦子遥知道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她怎么也不会跟许苍辰扯上关系。 她没有理会身后那人关心的询问,她只是想好好的,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身后的人并没有动。等了一会儿,竟然拉起秦子遥的手就往前走。秦子遥眼泪都还没来得及擦掉就莫名其妙的被带到了办公室里。 一间小小的向阳型单人办公室,桌面上堆满了作业本和书箱,还养了一棵水仙花。临着的窗外有很好的风景线,最显眼是办公椅旁边支着的画架。 秦子遥已经忘记了哭,呆呆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俊美男人,久久失神。 “我记得你,(1)班的秦子遥同学。”男人微微勾唇笑了笑,倾国倾城。 秦子遥顿时想起了《诗经》里描写的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她知道这个叫许苍辰的名人。年轻的美术老师,有前途的大好青年,被所有女生包括未婚女老师爱慕的对象。 虽然并不是(1)班的美术老师,也曾在(1)班代过课。 “有什么难过的事情么,可不可以告诉老师?”见秦子遥不说话,许苍辰继续笑得温柔轻软。 秦子遥摇摇头,表示什么事情也没有。 许苍辰凑近了一些,一脸的担心:“真的没事?你哭得很厉害哟。”说着用拇指抹去秦子遥挂在睫毛上凝结的泪珠。 轻柔的动作伴成淡淡的花香挤进秦子遥最绵软的心里。她微微抖了一下身子,对这样的亲昵并不是很习惯。 年轻漂亮的美术老师,也只是比她大了七岁,却是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她涨红了脸,语无伦次:“真,真,真的,没没,没事。” “子遥这名字很好听呢。”不知道为何,许苍辰觉得不能对眼前这个女生置之不理。 “诶?”秦子遥一愣。 “我们来当朋友,好吗?” 秦子遥的脑袋已经来不及运转。一个老师说要跟自己作朋友,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 “老师,我真的没事,请不要担心。” “嗯,我知道了。怎么,觉得和老师不能好好相处吗?” 许苍辰一脸难过的望着秦子遥,秦子遥只希望尽快离开,连连摆手说:“没有的事,谢谢老师。快要上课了,我得回去了。” 不等许苍辰再多说一句,她已经脚底抹油般逃掉了。逃掉了?果然是个无法让人放心的孩子。他对秦子遥印象还挺深刻的,因为从她交上来的作业看,她说不定有画画的天赋。 因为许苍辰的事情,秦子遥竟忘记了宁芙的事。 秦子遥在躲避宁芙的同时,她并不知道宁芙没有出现在学校。等放学习惯性的想找宁芙一起回家才发觉她的课桌没有动过的痕迹。 啊啊,她也在逃避自己吗?就像自己在逃避她一样? 其实原谅这个词,说得简单,要做起来真的好难。虽然她说过没关系,可是潜意识里还是对宁芙产生了抵抗。 因为感觉到被背叛了,所以才会躲避,才会大哭。除此之后,秦子遥不知道要怎么去宣泄自己的情感。 事实上确实如此。她甚至连和宁芙吵一架的力气都没有,不,或许该说是没有勇气。 她与宁芙个性相反。宁芙像一朵热烈勇敢的向日葵,她最多就是一朵矜持胆小的雏菊。热烈勇敢的宁芙疼疼疼疼疼,而矜持胆小的秦子遥伤伤伤伤伤。 她迅速和许苍辰交好起来。有事没事往他办公室里跑,聊聊日常,让他帮忙指导画画,甚至会互相开开玩笑。 一半源于每个女生都有的虚荣心,一半源于宁芙。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和宁芙相处下去,她急需找一个旁观者来指引她。林雅萱最近开始在家里接待客人没有时间,江芊她又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所以她只剩下主动示好的许苍辰。 “你是说好朋友破坏约定,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她?”许苍辰停下在画架上勾描的手,侧过头来笑得灿若桃花。 秦子遥听到“咚”的一声,心脏要蹦出来的前兆。她点点头,希望许苍辰给她些意见。 “这个约定很重要吧?” 秦子遥当然不可能把事情全部都告诉他。对女生而言,那是只属于女生的私密。 “你们既然是那么要好的朋友,又那么重要的约定,就好好面对面说清楚。不过我希望你们能和好。” “我想我们不可能和好。”秦子遥又难过了,眼眶湿润着,差点要哭出来的样子。 许苍辰仔细盯着秦子遥微小的面部表情,轻声问:“为什么?” “因为放不下。” 许苍辰越来越欢喜这个女生,她不仅有天赋,还是个敏感得好像小动物的孩子。他喜欢小动物,特别是泪眼汪汪,一副可怜兮兮的小动物。 “如果你认为放不下也不会改变什么,所以还是先谈谈再说,好吗?” 秦子遥喜欢许苍辰问‘好吗?’,那样亲切的征询语气,就像是真正的朋友关系,而不是师生关系。难怪许苍辰这么受欢迎了,原来这也是原因。他是这么平易近人,不摆架子,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 而他恰时的出现,分享她与宁芙之间点点滴滴,适当的给她鼓励和安慰还有建议。他就像突然开在心田里的花;像是潺潺的溪水滋润;像是一道冬日里温暖的阳光。 “好。”秦子遥甜甜得答道。 再见到宁芙,秦子遥没有任何准备。她站在自家的门边,倚着墙在数手指。看见秦子遥上来,她急切得跳到秦子遥面前说:“子遥,我想和你谈谈。” 秦子遥掏钥匙出来开门:“我也想和你谈谈。” 两个人进门换了鞋,秦子遥放下书包倒茶给宁芙。 面对面坐下,秦子遥和宁芙却沉默了好久。她们两个人在一起几乎很少有这样的沉默。就算吵架冷战也很快和好,这样的气氛实在让人压抑。 “为什么你要躲我,子遥?”宁芙握紧手中的杯子,抬头注视着秦子遥问。 秦子遥却低头不敢看她:“我没有。” “你明明就有。你不会原谅我,对吗?”宁芙发问。她不想保持这样的关系,明明是自己的错,虽然明明是自己的错,可是她不愿意秦子遥这样对待自己。她宁愿秦子遥骂她打她,也不要这样跟她若即若离。 秦子遥心虚地摇头:“我说过我原谅你了。” “可你根本不是原谅我的样子。求你,子遥,你打我骂我吧,不要不理我。” “宁芙,我没有办法。我明明想原谅你,可是我越想越坏。你要变坏了,你背叛了我,你像你妈妈一样,我控制不住这样想,对不起。” 宁芙手里的杯子摔在地上。她说什么?惟一不想重提的就是自己母亲做了第三者抛弃了自己家庭的事实,而秦子遥明知道这是她的禁忌,却还是赤.裸裸的暴露了出来。 “秦子遥,不要再说了。” “我明明想要和宁芙你和好。可是我好害怕,害怕有一天我爱的第二个,第三个男生,你都因为好奇而接近他们,然后再哭着求我原谅。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原谅你!”秦子遥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 压抑在心里的想法全部和盘托出,再没办法隐藏下去。 如此这般,早就腐烂。 因为过于熟悉,反而忽略潜意识里对彼此的真实想法。这些想法在慢慢积累——吵架的原因,喜欢过的男生,相差过的分数,失去过的玩具都是导火线,一丁点一丁点慢慢的累积,然后在合适的时机,恰当的诱发,一下子就爆炸了。 宁芙看着秦子遥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心情就暴躁得要烧开来:“你就不能宽恕我吗?我很疼很疼,我已经知道错了,为什么你就是不原谅我?我什么都没得到,我惟一不想连你也失去。” 秦子遥也好想好想原谅宁芙,好想好想宽恕宁芙,可是当她的美梦被狠狠打碎敲烂时,她就已经知道不可能了。 至少现在的她不行。 “宁芙,我们不再是朋友了。” 宁芙一征,良久才喃喃着:“子遥不要这样,我不要这样。” “你知道的,你明明就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我多想原谅,就像一直以来那样原谅你,可是我做不到,这心情你懂吗?再没有比你背叛我更能伤人心的事情了。” 宁芙跑了出去,秦子遥盯着满地的碎片,心想着不赶快收拾不行,林雅萱快要回来了。她伸手去捉碎片,却被碎片扎出一道口子。 就像此时的心情。 约定被打碎根本无关紧要,只是被背叛的感觉太过痛苦了。 她还没有18岁。她曾经为最好的朋友逃课买成年礼物。她和最好的朋友完了。她的18岁成人生日没有那个叫宁芙的最好的朋友陪在她身边度过了。 她以为只是这样,然而事实往往更加残酷。 自那次以后,宁芙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无踪。班主任说,她搬家退学了。退学了?秦子遥咬着唇说,这并不是我的错,并不是。 可她做不到,她还只是个孩子。她倒在许苍辰怀里哭,一遍一遍地喊着宁芙的名字。 许苍辰轻拍着她的背,安慰说:“不要哭。人其实都这样,你对别人爱得越深,便会恨得越深。如果你不足够爱她,又怎么会恨到极致?这并非你的错。” 温暖的怀抱,像摇篮曲一样的话语。她听不懂,但是知道自己可能就是这样的想法。就像她多爱她的白马王子,多恨她的白马王子,都要和宁芙均分。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要怎么去平衡。 而许苍辰是她生命中的一道阳光,把这样的恶毒的她拯救了出来。 第4章 狭路相逢 半夜里秦子遥从睡梦中醒来,枕头被汗水淋湿了一半。她感觉心悸,喉咙像着火一样干燥。她揉揉脸,下床找水喝。 经过段昱川的房间时,秦子遥犹豫了一下轻轻打开门进去。屋里漆黑一片,她只听到段昱川平缓均匀的呼吸声。 秦子遥突然抑制不住地哭了出来。她转身关上门,大步大步走到厨房的冰箱里拿出一支矿泉水拧开盖子‘咕噜咕噜’的喝上了大半瓶。 她摊坐在地上,背靠在冰箱边,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哭,这眼泪到底有什么意义。她只是想到过去的事情,想到今晚重遇到的宁芙,还有自己已经接纳了的段昱川,她心里就纠结成一团乱麻。 如果没有遇见多好,以前的事情不会又重新出现在脑海。也许从她在车里又做了那个梦开始,过去的事情就如影随形的缠住她,要紧紧扼死她为止。 可段昱川是不一样的,他不一样!她已经重新振作起来了,不应该再这样消极和胡思乱想! 天依旧会亮,时间依旧会流逝,人也总是要前行的。 段昱川一大早就出去了。和秦子遥不同,段昱川的工作就是自己的兴趣,所以他对自己的工作很热情和专注。而秦子遥对工作的认知只是混口饭吃的程度。 托了在广东工作时的朋友介绍,这边已经有一家杂志社聘请了自己。吃过早餐就得到那里打招呼。 江芊过来找秦子遥,把一样东西交到秦子遥手里。 秦子遥看着躺在手心的钥匙,不是很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江芊故意压低声音说:“这是你妈留给你的钱。她有想过去找你,可是你一定不会见她,所以这几年她一直都没提过你。我也是做父母的,我看得出来她很想你。如果不是她突然发生事故,她也可能因为思女心切而积郁成疾。” 秦子遥听着江芊的话,沉默着。江芊实在看不下去,这两母女真是像极了,都是一个性子。作为外人不好说话,可这七年的事情江芊看在眼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林雅萱是个怎么样的人:“子遥啊,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况她还是你妈妈。那件事我知道现在说已经迟了,其实那不是你妈自愿的,是那个人强行威胁你妈。如果你妈不顺从,他就会伤害你……” 秦子遥呆住了。她抬头定定盯着江芊,声音颤抖:“江姨,你说什么?” “被你看到那样的事情她也没脸见你,哪知道你就一声不吭得逃到了大学去。这七年你妈过得多辛苦我可是全都看在眼里。” 秦子遥头脑又混乱了。林雅萱一直都是在为自己着想吗?可是当时的冲击对她来说是更进一步的伤害,所以她才选择逃离这条路。这无数个日夜她一直活在怨恨之中,事隔多年竟然对她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她一直都在误会,到底……算什么? 像个小丑一样,真可笑。 “这是银行保险箱的钥匙,雅萱临死前千叮万嘱要交给你。现在交给你了,怎么做就看你自己的决定。”江芊留下这句话就要回去。 秦子遥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送江芊出门。正想着要怎么处理手中的这钥匙就隐约听到有音乐响起的声音。 秦子遥四处望了望,走到茶几前拿起正在响着的手机接通了。那边传来一把陌生的女音:“秦子遥小姐吗?” “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奇音杂志社的,今天你是要过来报到吗?我们担心你不知道地址,所以特地打电话你告诉你一声。) 秦子遥听着感觉到这家杂志社还挺周到,对未来工作环境的担心也就没了:“有劳了,我会准时过到敝社的。” (那真是期待你的到来。) 电话说完,秦子遥换了衣服就打车到步行街的写手楼。这杂志社好像也是创作期,但听说开办了几期的书反响都很不错,应该算是万众瞩目的新时代杂志代表了。 坐上电梯到18楼,一进去就是满眼的粉红色和乱七八糟的书和稿件之类的东西。她还从没见过有哪家杂志社的门面这么花俏。办公室三四个人正忙碌着,对她的到来一点反应也没有。站了一会儿一个年纪看着差不多30多岁,外表很干练的女人走过来问:“秦子遥小姐?” 秦子遥点点头,随着女人进了一间小里间。女人为她倒了一杯水,招呼她坐下来就开口见山道:“自我介绍下,我叫李画,是杂志社的主编。你有带履历和样图来吗?” 秦子遥答应着从带来的条纹布包里拿出履历和样图。李画接下来大致看了看,又问了些问题就决定下来:“那以后就请多指教了,遥老师。” 秦子遥还是第一次被人称老师,有些受宠若惊:“怎么敢当,还没到老师的程度。” “你太谦虚了。还有关于跟你的美编,他现在因为有事来不及赶过来。如果你不忙的话,倒是可以等等。” “好的。我在这里等一下他。”换了杂志社的画家在刚开始是需要和跟进自己的美编撮合各种事宜,比如性格和画风还有习惯等等都要摸清楚。 但是秦子遥没有等多久,就有人在外面敲门了。李画笑道:“应该是他回来了,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高大清瘦的身影进来了。秦子遥望过去,瞬间倒抽了一口气。她永远也忘不了这张脸,这张脸自己想了五千多个日夜,梦了五千多个日夜,没有一天不想把他杀了,把他埋了——但当她真的和他面对面时她只能无力的退缩,全身发抖,像极了一只斗败的丧家之犬。 “苍辰,回来得正好,遥老师在等你了。”李画让出自己的位置,说:“我一会儿有事要出去,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许苍辰微笑道:“好,早去早回。” 李画出去后,房间里只剩下秦子遥和许苍辰。两个人沉默了许久,许苍辰首先开口:“子遥,真的是你,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还不如不见呢。 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明明是他这种人,偏偏最受眷顾。七年的时光并未给他留下任何痕迹,依旧是那样一张俊美到人神共愤的脸面,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多了丝丝的沧桑感。 但那并不影响他的美貌,依旧如同神祇降临的气场足以让见过他的人惊艳半世。 然而秦子遥多希望在这张脸上划上千刀万刀以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告辞。”秦子遥起身快步离开。许苍辰急忙去捉住她的手:“子遥,你在害怕我吗?” 秦子遥像碰到什么恐怖的东西脸上涮一下变苍白,她用力推开许苍辰,叫道:“别碰我!” 许苍辰白皙干净的脸上写满了惊愣和心疼,他不知道再次见面要如何跟她搭话,害怕她有这样的反应。即使后悔从前发生过的事情,他也无法挽回什么。 “子遥,我听到你的名字,知道你要来,我……我真的很高兴。”许苍辰不敢再冒然触碰她,只是和她保持着一定距离,小心翼翼地说话。 秦子遥不愿意再和他多呆一分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出了这个小里间。许苍辰悔恨得倒坐在长椅上支着头,心情沉重而复杂。 不管怎么说,七年后的重逢,他不想像七年前那样不欢而散。既然相见,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他会后悔一辈子。 秦子遥疯了一样逃回家。段昱川正在泡咖啡,听到秦子遥见鬼似的的冲进卧室,心里觉得惊奇极了。于是到她房间前敲门:“子遥,这么早回来,发生什么事了?” 隔着门传来秦子遥闷闷的声音:“别管我。” 段昱川莫名其妙极了,是不是在为昨晚没和她一起回来生气?还是生气今天早上没跟她说一声就出去?在一起这么久,这些她应该都习惯了呀。 她说别管她就先不管她了。段昱川挠头回去继续泡咖啡,手机就接到一通短信息——今天方便约你出来吗? 段昱川爽快地发了‘当然’两个字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面已经没了动静。秦子遥从被子冒出头来,盯着天花板,窗外的阳光隔着米色的窗帘映入室内,模糊的晕染出影子。睡了一觉心情已经平复下来,可是遇见许苍辰的冲击仍残留在脑海挥之不去。 那个有着天使脸庞的恶魔,如今她再也不要怕他了!她再也不是七年前的自己,刚才的事情只是自己一时没有调节过来,下次见面,她再也不会这么失态了。 给自己下着暗示的同时,秦子遥下床拉开窗帘。看来已经是下午的时候了,她竟然睡了这么久。她转身出房门,蓦然想起自己的包还落在奇音那里。暗自咒了一句倒霉,她正想着要不要过去拿门铃恰时的响了起来。 以为是段昱川忘记带钥匙回来拿,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他。 许苍辰穿着得体的黑衬衫和西裤,彬彬有礼得站在门外,玉树临风的样子。他扬着手中的条纹布包,笑得温软如玉:“我来还你忘拿的东西。” 秦子遥愣了片刻,伸手欲夺过他手里的包。许苍辰往后一退,秦子遥捞了一个空,“还给我。” “子遥,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么,我曾经是你老师。” 秦子遥一脸厌恶:“真亏你还敢说你是老师。” 许苍辰的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她会这样对自己也无可厚非,也是自作自受:“子遥,这七年你已经折磨够我了,别用那样的语气跟我说话,好吗?” 秦子遥突然有种想大笑的冲动:“到底是谁折磨谁?请你离开,不然我要报警了。” 语苍辰上前一手抓住门边,靠近秦子遥:“子遥,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赎罪的机会?七年前你怎么不给我机会,你知道你已经毁了我的人生吗?” 两个人在门口争执,被下楼的住户看到了。秦子遥不想把事情闹大,只好勉为其难的把许苍辰迎进家里。 “许苍辰,过去的事情我可以不提,但也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现在很好,和你的关系也只是画家与美编的关系。”秦子遥拿回布包,和许苍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坐着。 她明明已经决定好要这样做了,怎么能因为他的重新出现而打乱自己的步骤。 许苍辰听到秦子遥有跟他继续相处下去的意思,心里涌起极大的欢喜。也许是自己太操之过急了些,把她吓了一跳。也对也对,虽然她已经25岁了,在他眼里仍只是个孩子。 “你还愿意和我相处我很高兴。” 秦子遥皱眉,放大声音说:“我并不愿意和你相处,只是工作关系罢了。话已经说完了,你可以走了吗?” “让我们多待一会儿不行么?我想知道这七年,你是怎么过的?” “许苍辰,不要得寸进尺,我与你无话可说。”为什么以前不知道是这样粘人的家伙。不,也许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和许苍辰有牵扯,不然如今也不是这样的境地。 第5章 魔鬼的诱惑 原以为也只是这样,只是这样就能过去,可是上天还是要惩罚她。 秦子遥到18岁的时候,暑假已经过了一个月。她的妈妈林雅萱说要给她做一顿丰盛的晚餐作庆祝。她兴高采烈的从外面回到家,可是家里竟然安静得意外。 “妈?”试着叫了一声,到厨房去看,只切到一半的菜还在砧板上,米也没下锅,可是人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她到房间去找,听着细微的声音,原来是在卧室。 门没有关紧,开出一道细小的缝。秦子遥疑惑的凑过头透过门缝看里面的情况,一下子倒抽了一口气。这是……什么? 一个陌生的男人压在林雅萱的身上,喘着粗重的气息。他紧紧的与林雅萱贴在一起,身体伴着汗水起伏,像一头野兽。林雅萱的双手被领带捆绑在床头,脸上是木然和哀伤。 秦子遥被这一幕吓傻了,她像中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慢慢化成一座石像。那男生猥琐的嘴脸在林雅萱身上蹭来蹭去,秦子遥感到恶心极了。 林雅萱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了门这一边。秦子遥全身滞了滞,然后箭一般逃走了。 她的18岁生日过得真是糟糕。她的母亲,她最喜欢的,最尊重的妈妈,被污辱了!为什么不叫,为什么不反抗? 原来是这样,林雅萱突然在家里接待客人就是做这种事情吗?她早就应该想到了,不然家里怎么会突然这么富裕,连不舍得买来吃的牛肉也有。 当想法被证实后,秦子遥把宁芙的身影和林雅萱重叠在一起,一瞬间涌起了无法衡量的厌恶和憎恨。 哪里有地方可以让她躲一躲? 她跑啊跑,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她只知道要把她所看到的东西统统忘掉,抛之脑后。 突然一只手从后面稳稳拉住她。秦子遥回头去看,泪水像决堤了的水哗啦啦落下来。她的阳光有时也像天使,总在她脆弱不知所措时出现来打救她。 从家里出来打算散散心的许苍辰没想到会遇上秦子遥。看到她跑得横冲直撞,看不清楚周围的样子,他就这样拉住了她。一方面担心她这样会出事,一方面想知道事情的缘由。 看到她又稀里哗啦的哭起来,许苍辰拉过她抱到怀里。瑟瑟发抖得像只可怜的被抛弃的小猫,他轻拍她的后背,声音软软的问:“怎么了,为什么哭?” 秦子遥哭得咬字不清:“我……我……啊呜呜,我难过……” 街上的路人纷纷朝他们侧目。许苍辰无奈,只好把她带到自己家里。 许苍辰的家简约而舒适。秦子遥坐在棕色的沙发上,双手握着冒着热气的马克杯,一句话都没有的默默幽咽。 许苍辰系着灰色的朴素围裙端着菜出来放到饭桌上。眼睛投向秦子遥,叹了口气。虽然说把她带回来自己的家里,也说过可以留她在自己家里吃饭,可是她的家长会担心吧,还是要把她送回去。 “子遥,过来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秦子遥呆呆地坐在那里,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他无奈,过去把她拉到饭桌边的椅子上坐下:“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先填饱肚子好吗?” 秦子遥抬头看许苍辰。他脸上的轮廓很深,眉眼温柔细长,皮肤在日光灯下越发白净,好像隐约在发着光一般。换上家居服的样子是第一次见过,露出的锁骨精致好看,透着丝丝皎洁美好。 这是自己的阳光,也是惟一一个她愿意吐露心声的存在。若是宁芙在的话,她也不会如此狼狈。可是她不能原谅宁芙,不能原谅自己。 “老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许苍辰微笑着盯着她:“因为你是我学生啊,而且我们不是朋友吗?” 的确,他们是朋友了。真是成熟的大人,她也好想快些变成这样成熟的大人:“那老师你愿意听我说的话吗?” “无论是什么我都愿意听。”还有泪水盈在眼角的地方,闪着点点的光亮,真是惹人怜爱。 在许苍辰温柔的劝慰下,秦子遥勉强吃了饭,许苍辰摘下围裙要送她回去,秦子遥却怎么也不肯了。 “子遥,不可以让妈妈担心,对不对?听话。”许苍辰轻拍着秦子遥的脑袋,淡淡道。真是越来越像一只被人遗弃的猫儿了,粘人的程度真是不一般。 “我不想回去,老师,我不想回去。”秦子遥抓着许苍辰的衣襟,可怜兮兮地抬头望着他恳求道。 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林雅萱,也不想去面对她。当时的情景还深刻的映在脑海,怎么也挥之不去。 许苍辰的心提了提,他双手捉住秦子遥的肩膀,说:“不能任性,你不是18岁了吗?已经是大人了。” “今天是我生日,老师,我就不能任性一回吗?我真的不能留在这里吗?” “当然不行。子遥,你知道在一个单身年轻男子家里是什么意思吗?来,我送你回去。”许苍辰很坚定,丝毫不动摇。他转身开门,秦子遥忐忑地问:“真的不可以吗,老师?我不想回去,我很害怕。我们是朋友的话,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许苍辰到底还是拿她没办法。他领她坐回到沙发上,板着一张脸问:“给我一个理由。” 秦子遥咬着唇,不知道从何说起。即使是朋友,即使是师生,她也不能说出事实来。这么丢脸而羞耻的事情,她怎么能说给别人听。 “我跟我妈妈吵架了,然后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心里很乱,所以……”借口不一样,但她并没有撒谎。 许苍辰知道秦子遥的家庭情况,但他没有体会过单亲家庭的辛酸,也没有立场对他人的家庭过多干涉,只好答应下来:“至少要跟家里打个招呼。你打个电话回家,我给你准备洗澡水。” 秦子遥点头,拿起放在小沙发柜上的电话,手指颤抖着按着数字键。要说什么?林雅萱没看到自己回家一定很担心,林雅萱她有没有发现自己?在思索的时间,手指已经熟稔的按完数字,等待中。 林雅萱的声音从电话线的另一头响起时秦子遥才惊醒过来,想要挂掉已经来不及了。她只好硬着头皮怯怯道:“妈?” (子遥,今天不是你生日么,饭菜都凉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对不起,今天我要在同学家过夜,不回来了。”不等林雅萱再说话,秦子遥已经快速的挂了电话。 这么明显的反应林雅萱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电话这头的林雅萱定定看着忙音的话筒,她缓慢地挂下话筒,一滴泪就打在话筒上。她攥紧腹中围裙的口袋,一张露出半边的百元大钞被攥得变了形。 她果然是看到了。 许苍辰为秦子遥备好衣服后,自己躲进书房里为开学提前备课。三房两厅的房子,不用担心秦子遥会没有地方睡,就是怕房子太空她不习惯。 秦子遥洗完澡穿上许苍辰备好的衣服,她才发觉是女用睡衣。她身材干扁瘦小,这衣服套上去就像是大型抹布一样。 她到处去找许苍辰,见到他在书房备课,走到他身后,小声问:“老师,这是你女朋友的衣服吗?” 许苍辰这么优秀的人有女朋友一点都不奇怪,如果因为她的关系让老师的女朋友误会可不好。 许苍辰放下笔,转身去看她。才一眼就不禁笑了出来,长身体的时候不好好注意果然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她的母亲其实也很内疚吧,女儿没有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是前女友留下的东西了。” “前女友?” “就是说已经分手了。”见她疑惑的样子,许苍辰解释道。 秦子遥不是笨蛋,当然知道前女友是什么意思。可是她不明白的是:“老师你这么优秀,人这么好,为什么会分手呢?” 许苍辰征了征,没料到秦子遥会这么问。是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分手,也许他根本就不适合谈恋爱也说不定。 “好了,快去睡觉。你跑到这边来都不累吗?” 当然很累。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能跑到和自己家离得这么远的地方来,遇上计苍辰也算是另一种缘分了。 只是她的累并不是身体上,而是心灵的疲累。所谓大人的世界也有多种多样的,她现在只能慢慢摸索,这是她的成人觉悟。 秦子遥出书房前,许苍辰朝她挥了挥手,说:“生日快乐,子遥。” 秦子遥的成人生日,许苍辰是第二个跟她说生日快乐的。在往常的时候,第一个跟她说生日快乐的是宁芙,然后是林雅萱。 想起宁芙,秦子遥心里又是一阵绞痛。 许苍辰备好课关上书房的灯准备回房间睡觉。经过秦子遥睡的房间时隐约听到有奇怪的声音响起,他凑过耳朵在门外听,是抽抽搭搭的哭泣声。 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哭吗?看来事情并不像自己想像中那么简单。他有些放不开,于是轻声敲门:“子遥,睡了没?” 蜷缩在床头的秦子遥猛地吓了一跳,眼泪顿在眼眶,欲滴未滴。她以为许苍辰已经睡了,也认为自己的声音没有让他察觉到。她使劲抹干眼泪,下床去开门。 许苍辰在门开时探过头去按开关,房间一下子亮了起来:“为什么哭?” 开门见山的问法让秦子遥措手不及。她连忙往脸上摸去,想知道是不是留下什么痕迹让他看出来了:“我没有哭。” 眼泪都红肿成那样也太没有说服力了。他实在不懂,她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就好像背负了很多在她这种年纪不应该背负的东西一样。 “你为什么就不能信任老师一下呢?”许苍辰沉着脸,手搭上了秦子遥的肩膀,一脸受伤。 秦子遥下意识退开了身体。那个猥琐男人的身体压在林雅萱的影子一下子在记忆中闪回,她感觉很可怕。 “怎么了?” 秦子遥才惊觉自己刚才做了失礼的事情,她低头:“对不起,老师。” “为什么道歉?”许苍辰不觉得她有做错什么。而她总是这样,让人放心不下的同时又让人很不舒服。为什么会不舒服,他大概是觉得秦子遥不把他当成朋友或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依靠而不甘吧。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他作为一个老师,作为一个成年人,自己不能冷静的观望事态和指导事态走向,实在是太丢脸了。 “就是想道歉。明明和老师没关系,还是要麻烦老师。老师你对我这么好,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实在不是个能让人省心的孩子:“到底是要道歉还是要感谢?” 秦子遥摇头,不说话了。许苍辰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两人沉默了许久,许苍辰首先打破安静:“好了,别想太多,快些睡觉,明天我送你回家。” “老师好像是我爸爸。虽然我不大记得爸爸的样子,但是一定就像是老师你这样的感觉。”秦子遥不好意思的苦笑着说。 刚转身要出去的许苍辰快速回过身,不等秦子遥反应过来,许苍辰双手已经紧紧禁锢住秦子遥,把她带倒在床上,压住了她。 秦子遥瞪大眼睛,一脸惊恐的问:“老师,你要做什么?”她是不是踩到了不应该踩的地雷? 许苍辰把她的双手按在床头上探下头脸逼近她,粗重的喘息打在她仍旧惊恐不定的脸上:“我并不是你爸爸,不要误会了。” “老师……为什么要生气?”许苍辰的脸上没有表现明显的生气,可秦子遥就是感觉到了。许苍辰凝视自己的眼神像极了那个压在她母亲身上的猥琐男人,秦子遥一下子把许苍辰和那男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开始用力挣扎着:“放开我,放开我!” “……”看着秦子遥突然涨红的脸,湿润的可怜眼神,还有颤抖挣扎着的声音动作,许苍辰的血一下子冲到头顶上,他解下系在台灯盖上的装饰绸带连着秦子遥的手绑在床架上,凑到她耳边阴森森道:“你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秦子遥越心急越挣扎得厉害。这不是她认识的许苍辰,她得赶快逃跑,不然会有危险。可是许苍辰力气大到自己根本挣脱不了。 “就是这种样子。这种凄惨的样子才是激发男人情(马赛克君降临)欲最好的武器。”许苍辰勾了勾唇,伸出舌头往秦子遥右耳下的颈部舔了一下。 秦子遥浑身一颤,好恶心。她大叫道:“快放开我!你不是我老师,你才不是那个温柔的老师,你走开!” 许苍辰用力压住她乱挣扎的身子,一只手掐住秦子遥纤细的脖子,居高临下道:“对,就是这样,你尽量挣扎,这样我会很愉悦。” 秦子遥被掐得差些透不过气,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好可怕,这不是她认识的许苍辰。 那她认识的许苍辰是什么样子?她对许苍辰到底了解多少?只因为他是老师就对他敬重有加和过度依赖,她真正了解这个人么? “嘶”一声,衣服被暴戾地撕下,秦子遥手足无措地乱踢乱动,沙哑着声音叫喊道:“你这个魔鬼,住手,我讨厌你,不要靠近我!” 许苍辰阴冷的笑着,对身下秦子遥的样子感到无比满意:“已经太晚了。” 如果这是一个梦,她希望尽快醒过来。 如果一切只是个梦,该多好。 没有浪漫的气氛,没有轻柔的音乐,就连心爱的人也没有。只有屈辱屈辱屈辱,她终于明白宁芙所说的屈辱究竟是种什么感觉。 疼,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反应,还是心理上的创伤。 她要坏掉了,随着时间慢慢的坏掉了。 她痛恨宁芙,痛恨林雅萱,更加痛恨夺走她一切的许苍辰。 她狼狈踉跄的跑回家,在信箱看到像是救赎她的信件——大学录取通知书,这样她就有理由离开这里了。 离开这个充满不愿意回忆的地方,离开这个肮脏难堪的地方。 林雅萱已经不在家里,饭桌上留有小纸条。简单一行字让秦子遥更加心酸——蛋糕还在冰箱里,记得去吃。 她哪还有心思吃什么蛋糕。她的18岁糟透了。失去最好的朋友,最爱的母亲,最尊敬的老师。她想,她的人生已经彻底完了。 脑海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事情,秦子遥身体不受控制得发起抖来,胃有东西在翻涌,她急忙跑到厕所里吐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身体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她的身体已经不干净了,已经沦落成宁芙一样的人了。 多呆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她立刻冲出厕所回房间收拾行李,以最快的速度出门。 碰上刚要出门的江芊。江芊把她叫住问:“子遥,这是要去哪里呀?” 秦子遥尽量稳了稳自己已经浮躁不安的声音:“大学通知书来了,要提前到那里报道。” 江芊没看出秦子遥哪里不妥,依旧兴致勃勃地问:“考上哪里了,要这么早过去报道?” “广东。江姨,我要赶不上车了,回头麻烦你跟我妈说一声,再见。”秦子遥擅自把话说完就拖着行李下楼。 江芊看着秦子遥急急忙忙的样子,自言自语道:“这孩子,至于这么兴奋么,也不多说几句话。” 秦子遥什么也没考虑就上了车。从车窗外看到越来越往后退的熟悉的景物,秦子遥紧紧抱着行李,一言不发的把脸埋起来。 车颠簸起伏,坐在秦子遥旁边的中年大叔一个不小心擦到她的肩膀,随口说了声抱歉。秦子遥竟然强烈得反胃,不管不顾的吐了。 终于她明白了,自己就是在那一天开始生病了。 第6章 心有千千结 站在保险柜前,秦子遥低头死盯着手里的钥匙,良久才插入钥匙孔。“喀啦”一声,保险柜门被打开,一瞬有冰冷的风拂面而过。 只有一封信躺在里面。秦子遥拿起一看,信封上写着娟秀大气的秦子遥收四个字,事隔七年,她终于又见到母亲那漂亮的字迹。 只是再见到也只是徒添心中的悲痛罢了。她锁了柜子,跟银行的工作人员交谈办好手续后走了出门。 阳光一下子恍花了眼睛。扑面而来的暖风打在冰凉的皮肤上,粘稠得让人浑身不舒服。马路疾驰而过的车辆也像挑衅般从她身边挥散热气。 马路对面的西餐厅看着好凉快,正好肚子也有些饿了,她打算过马路进餐厅,却突然瞥见餐厅里有熟悉的身影。 是段昱川……和宁芙? 两个人交谈甚欢,简直到了旁若无人的地步。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难怪段昱川最近都早出晚归,亏她还以为他在认真的做事。秦子遥犹豫着要视而不见还是直接过去兴师问罪时,手机响起。她接过来一听,原来是要她到杂志社一趟。 段昱川随时都能问他,工作为先。秦子遥强压住心头涌起不忿,转身朝杂志社那边走去。这里离杂志社不算远,走路半个小时就到。 许苍辰一见秦子遥来,从办公桌上抽出一叠画稿递给她:“让你特意走一趟不好意思了。” 秦子遥不看许苍辰,接过画稿看了几眼:“这是……?” “这期的杂志风格。要是你觉得可以接手的话,能几画几张古风的插图么?” “没问题。要没什么事我先走了。”秦子遥淡然说完,起身就要走。许苍辰目送秦子遥出去,坐在他隔壁的胖女生就撇嘴道:“她就是辰哥你负责的插画家吗?架子好大哟。” 许苍辰温和的笑道:“不,她人其实很好。可能是我不合适她,所以才会那样。” 邱莓大惊小怪道:“什么?辰哥你这么帅,家里又有钱,而且还是个高材生,有自己的工作室……那你干嘛还要打工啊?”本来是想说这么完美的人居然有人觉得不合适,话一说出来就蓦然觉得好惊奇。 那样的人为什么还要打工?让她们这种穷人情何以堪啊? 许苍辰支着头,自己也想不明白:“大概希望自己普通些。” 对面忙得不可开交的方小炎猛地抬头说:“辰哥,莓姐你们这么有空么?能帮忙校对一下这边的稿件吗?” 邱莓本来还想八卦一下,但是被打断了心情不爽道:“小炎你故意的吧?”说归这么说,她还是很负责的接去稿件埋头工作。 许苍辰像想起什么似的,起身追了出去。 秦子遥刚走去写字楼,犹豫着要打车还是走路回家,许苍辰就追了上来。 “子遥,等等。” 秦子遥退后了两步,和许苍辰保持着一定距离,才问:“还有什么事?” 防备的样子让他倍感受伤。也是,自己做过什么自己也清楚,哪有资格请求原谅:“你脸色不好,出什么事了?” 秦子遥一惊,慌忙低头不让他注意到:“你多心了。” “我送你回去。”许苍辰下了决定,顺手就招了辆的士。 秦子遥却拒绝了:“我都说没事了,你怎么那么烦?” 许苍辰一把把她拽进车里:“以前怎么没见你说我烦?”他坐到副座,跟司机说了地址。 秦子遥赌气不说话,他还有脸提以前。以前完全是她涉世未深被他这种人骗,现在她也是社会人士了,怎么还可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不想跟你谈以前。”秦子遥眼睛瞟向窗外,冷漠道。 到了家门口,许苍辰放心了才准备走人。秦子遥也不挽留,掏钥匙出门时信从包里掉了出来。她弯身去捡,许苍辰已经先一步拾起来:“这是什么?” 秦子遥伸手把信夺了回去:“信。” “子遥,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晚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对你负责。”她以前那么粘着他,现在反差那么大,他心里真的很难受。 秦子遥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整张脸夸张的扭曲着笑:“负责?你这话真是好笑。你以为你夺走的是什么?而且我已经有未婚夫了。” 说到未婚夫秦子遥脑海又闪现出段昱川和宁芙说笑的画面。宁芙,她又这样,她又来夺走自己美好的东西了。 许苍辰拉住秦子遥的手,靠近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他果然没看错,她的样子很怪,不像没事的样子。 秦子遥用力推开许苍辰,全身止不住的发起抖来。许苍辰定住身体,不明白秦子遥反应怎么突然这么大。正要过去看她的情况,从楼下传来一声叱问:“你干什么?” 回头的瞬间,那个人已经一阵风般从身边穿过,捉着秦子遥的身子紧张地问:“子遥,你有没有被怎么样?” 许苍辰注意到那男生长得高大帅气,穿着也很时尚。莫非他就是秦子遥所说的未婚夫?脖子上还挂着一台单反,像是刚拍照片回来的样子。 秦子遥微微抬头看向段昱川,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我没事,没事。” 段昱川从她手上接过钥匙开门,视许苍辰为空气。 “那个……”许苍辰上前一步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是哪位?找我家子遥什么事?”段昱川打开门,带秦子遥进去后问。 “我是她的美编。……她麻烦你好好照顾了。”许苍辰知道自己现在就是多余的存在,只好先行离开。就算担心她,也轮不到自己管。 扶秦子遥到沙发上坐下,段昱川摘下单反,倒了杯水给秦子遥。 “昱川,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秦子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段昱川一瞬怔愣,摇摇头:“没有啊?你怎么啦,是不是生气我这几天都不理你?” 秦子遥“唰”的站起身,手一横把茶几上的水扫到地面,响起清脆的摔碎声:“你为什么要瞒我?为什么骗我?我明明看到你跟宁芙在一起!” 段昱川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到了。半晌回过神来,不明白她干嘛这么生气:“我没有瞒你也没有骗你啊,原来你认识那女生吗?” “昱川,为什么?”秦子遥颓然地坐到地上,哭得很凶:“我就知道,从我们看到她时我就知道事情会这样,我明明已经忘记的,明明已经……” 段昱川蹲下身抱住她:“对不起,对不起,别哭好么,你一哭我心里就乱。” 秦子遥回抱过段昱川,把脸埋进了他的胸膛——只有他,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 “那你跟她是什么关系?”秦子遥终于平静下来,慢慢问。 段昱川挠挠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说明这种事他干不来,他抱起秦子遥把她放到沙发上,说:“晚上有空的话我们就过去我同学那间酒吧,把误会解开,好吗,小公主?” 秦子遥心里仍是很不安,但段昱川既然这样说了,她只好乖巧的点头。 段昱川拿东西来收拾地上的碎片,决定还是需要确定一下比较好:“子遥,那个男的真是你美编吗?你们之间……” “他曾经是我的老师,也仅此而已。”她本来就乱,干什么还要跟她提许苍辰那个王八蛋? 可是在段昱川看来,并不是她所说的那样简单。也可能是他错觉就对了,他向来对察言观色这种事情不大在行。 酒吧里依旧是人声鼎沸,热闹无比。托了段昱川和酒吧老板是同学的福,两个人跑到了后台来。 宁芙正在梳妆。从镜子倒映里看到秦子遥,竟然激动得站起身转过头,把正为她画腮红的化妆师吓了一跳,脸上的腮红从脸颊上一直刷到脖子下。 与宁芙过激的反应相比,秦子遥相对平静,只有脸上阴森得恐怖的表情说明她并不待见宁芙。 段昱川很高兴,张嘴就说:“宁芙,今天也很漂亮嘛。我带我女朋友来看你表演,呃……顺便澄清一下误会。” 发觉自己过于失态,宁芙定了定身子,淡淡道:“误会?” “我是请了宁芙来当我模特,所以最近经常在一起工作啦。”段昱川朝秦子遥挤挤眼,努力想逗她笑。 宁芙也朝秦子遥附和段昱川的说法:“嗯,确实是这样。子遥……”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秦子遥打断宁芙的话,眼神凶狠地瞪着宁芙。 宁芙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然而被她这样的眼神盯着,她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两个人的气氛有些尴尬,段昱川不明就里,疑惑道:“你们认识吗?” 话一出口,化妆师就跟宁芙说赶紧上妆准备上台。宁芙留了话让段昱川和秦子遥等她下班,秦子遥却一刻也不愿意逗留了。 段昱川追秦子遥出酒吧,四周热闹得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段昱川拽着秦子遥到附近一处小巷问她:“你怎么啦,最近变得那么奇怪?” 秦子遥借着昏暗路灯看清楚段昱川的脸。他孩子气的脸上蕴着光,一眼望穿的眼底里盛着莫名其妙的不解。 她是真的生怕宁芙会把段昱川从她身边抢走,遇到许苍辰是不可抗力的话,那么遇到宁芙她只能想作是命运的安排。 “不……没什么,我太紧张了。”秦子遥轻声说,不想再谈论此事:“我有些累,我们回去吧。” 段昱川捉着秦子遥的手,问:“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找宁芙?除了她谁都可以,你能不能不要再跟她有往来?”秦子遥被逼得走投无路,压抑在心里的话倾筐倒箧地说出来。 段昱川从没见过秦子遥发这么大脾气,而且还这么专横,一时之间愣在原地。隐约听到秦子遥抽抽搭搭的声音,才发觉她又哭了。 “子遥,你和宁芙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有必要这样吗?” 秦子遥只顾着哭,不搭理他。 段昱川伸手去给她抹眼泪,继续说:“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只顾着哭,我也不明白啊。在一起那么久,你都不信任我吗?” “我不信任的人是她。为什么你要找她,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她很漂亮,而且很符合我的要求。” 秦子遥抬头,用力推了一把段昱川,以极快的速度跑走了。段昱川正要去追,宁芙就打电话过来问:“昱川,你们在哪里?我快要下班了。” 段昱川眼睁睁看着秦子遥跑走的身影,无奈道:“我去接你,详细的我们一会儿见面再说。” 秦子遥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晃,不知道要回去哪里。街上车来人往,霓虹灯映照整个城市。她忽然之间觉得好寂寞。凉风吹过,她不禁哆嗦了一下。 好冷。 “子遥。”一声熟悉而缓和的声音从旁边急刹的黑色轿车里传进耳朵。秦子遥顿足,朝声音传过来的方向望去。 怎么又是他? 许苍辰开着车正要回家,远远就看到了一个瘦弱的孤单身影。他停在她身边,喊她。她回过头看他时明显很惊讶。 秦子遥立即快步逃开。许苍辰征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也马上跟着下车追上她,堵住她的去路:“做什么逃?” 秦子遥抬头努视:“我没有逃。” 许苍辰对她这个样子实在是太过熟悉了:“出什么事了,跟男朋友吵架了吗?” 被人这么直接看穿实在让人不甘心,特别是被许苍辰这个混蛋看穿就更加令人不愉快。 “没有。你能不能不要管我?” “不行。”许苍辰却格外的执拗,“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你不知道大晚上一个女生在外面晃很危险吗?我送你回家。” 秦子遥感到全身都不舒服。跟他说话实在太累了,心里堵得慌:“你别多管闲事行不行,算我求你。” 许苍辰不为所动,伸手就拉着她往他的车里拽。秦子遥在他手触碰到自己的一瞬间全身像被针刺般,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喉咙里涌出呕吐物来。 许苍辰被她突然的状况弄懵,没等反应过来,秦子遥张嘴就往他手上咬去。一吃疼,手便松开了她。秦子遥全身抖得厉害,蹲在车门旁边,嘴里不知道在喃着什么 ,脸上直冒冷汗,像是癫痫发作般。 许苍辰着急了,顾不得自己身上被她的呕吐物弄脏,立刻掏手机出来打电话急救。在等待的过程中许苍辰焦躁不安,一边不敢轻易去动她一边又想着有什么法子能让她没这么痛苦。 救护车很快过来了,许苍辰跟着去医院。从秦子遥的布包里找到她的手机,正打算要给她家里打电话,却发现她的电话簿里只有一个号码有名字。没有多余的时间想太多,他直接打了过去。 医生在为秦子遥作检查,给她打了镇静剂之后,情况暂时是稳定了。从病房出来,许苍辰刚好挂了电话。 “你是家属?” 许苍辰摇头说:“我,不是。她的家属很快会过来。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男医生摘下口罩,若有所思道:“没什么大碍了,是旧病复发,以后注意点就好。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留院观察一阵子比较好。” 听了医生的话,许苍辰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可是医生说的旧病复发却让他很在意:“她是什么病?” 医生感到些微诧异,随即答道:“其实这种也不算病,就是心理创伤遗留的应激阻碍症。小心预防就能避免发作。” 许苍辰喉咙重重地咽了咽口水。创伤后应激阻碍吗?还真是莫名其妙的病,更糟糕的是,他是导致她发病的罪魁祸首。 秦子遥安静的躺在床上睡得很香。许苍辰守在旁边,眉头皱得很深。想要伸手摸摸她,总是差几厘米又缩回去。 他不能碰她,明明知道不能,还是控制不住。他们两个人,真的不能再回来七年前了。 段昱川和宁芙一阵风似的赶了进来。段昱川二话不说去握住秦子遥的手,正要质问许苍辰,许苍辰已经说话:“她的情况已经安静下来,没大碍了。” “为什么你跟她在一起她还出事?”段昱川直觉这情况跟许苍辰脱不了干系。 宁芙张张嘴,却什么话也插不上。关键是秦子遥真的没事吗?她实在是担心极了。 计苍辰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可是如果非要说原因的话,段昱川才是不可原谅:“放她一个人在晚上的街上乱晃的人没有资格说别人。” 确实,段昱川也深感自己有责任:“你们可以回去了,这里有我照看她。”说完,不再理会他们。 宁芙微弱的说了声:“昱川,我明天再过来看她。” 许苍辰和宁芙目光对上了,两人心照不宣的走出了病房。 “你怎么跟他在一起?”许苍辰板着脸问道。 宁芙妖艳的笑了开来:“我们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开口吧,许老师。” 第7章 镜中花 水中月 福尔马林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秦子遥动了动眼皮,慢慢睁开来。头脑是白花花的天花板,一盏染了黄点的白色吊扇在嗡嗡地快速转动。 这是哪里?还没整理好混乱的思绪,一旁的声音就兴奋道:“子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秦子遥寻着声音望去,是段昱川。 分散的记忆一点点凝聚,秦子遥想起昨晚的事情,张口道:“我怎么在这里?” 段昱川也不知道她和许苍辰之间发生什么事才会被送进医院。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她旧病发作的原因十有八.九跟许苍辰有关。可是让他很奇怪,秦子遥的病明明好了,怎么会突然又复发? “你不记得了?唉,不说这个了,我去给你买东西吃,要吃什么?”段昱川笑嘻嘻地扶起她,拍拍她的脸,问,“看起来好像想吃鱼香肉丝饭,我去给你买,乖乖再眯会儿。” 秦子遥拿段昱川这种笑嘻嘻的样子没辙,只好把昨晚的事情全都当没发生过打发他去买饭。段昱川往她脸上轻轻弹了一下:“不要到处乱跑了。” 秦子遥笑骂道:“快滚,我都快饿死了。” 段昱川朝她敬了个不成形的礼,屁颠屁颠跑了出去。 医院吗,好久没有来过了,真是托了许苍辰的“福”。 勉强自己跟害自己得病的男人在一起工作确实比想像中要辛苦,像昨晚那种情况以后也会继续吧?她是不是应该考虑换一份工作了? 可是这样,岂不是承认自己输给了七年前的自己吗?明明觉得,只要段昱川在身边,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才对。 真是一团糟啊。 门外有了响声,正在想事情的秦子遥抬头看去。以为是段昱川,结果出乎意料外,来人是宁芙。 宁芙穿着黑色无袖雪纺短连衣裙,搭一款银色的细跟凉鞋,整个人看起来和酒吧里那个妖艳宁芙的感觉截然相反。白皙的皮肤越发水嫩,微翘的嘴唇越发勾人,漂亮的人怎么打扮都漂亮。 从小她就知道宁芙是大美女这个事实了。 “子遥,你好些了没有?”宁芙捧了束红色康乃馨放到了秦子遥床边的花瓶上,坐下问。 “……”重新面对宁芙,秦子遥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老实说秦子遥并不是真的很恨宁芙,大概是对自己做的事情找个合理的借口罢了。如果不恨她,就不会说那种话。 “子遥,你还恨我吗?”宁芙见秦子遥不说话,垂下眼眸低声问。 “你以前说要做个名流社会的人,怎么会竟然沦落到酒吧当驻唱了?”秦子遥嘲笑道。也许从她们关系决裂那时开始,就注定要互相伤害了。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宁芙的脸果然煞白一片。 “不过也挺符合你,你真是坏得彻底了。”秦子遥冷冷道。 像一把刀子,狠狠稳稳准确地一道道划出伤口,血流不止。 “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破坏约定,你原谅我。你看,我已经受到惩罚了。”宁芙嘤嘤地哭了起来,像头受伤的小鹿,自我保护的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秦子遥无情道:“我也想原谅你,太想原谅你了,像春天的雪花,夏天的雨水那样忘记。可是我做不到。” “这么久了,你一直不放过我。” “我放过你,谁又来放过我?” 两个人的气氛凝固在寂静的世界里。宁芙已经慢慢的抹干眼泪,段昱川像个王子般从天而降。 “宁芙,你来啦。”段昱川把饭放到病床餐桌上,笑道。一看花瓶里的康乃馨,惊呼道:“宁芙你真有心,还买了花来。” “那是你太粗心了。”宁芙勉强笑道。 段昱川爽朗地大笑起来,把饭拿了出来弄好,坐在另一边抬手喂秦子遥:“做什么一脸不高兴,不喜欢我喂饭我就叫宁芙喂你了?” 秦子遥有了些薄怒,又不好发作,闷着声音道:“你成心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什么?我可是从宁芙那里知道你们的事情了。为了一个约定就闹七年脾气,现在也该消气了,快些重归于好吧。” 秦子遥朝宁芙意义不明的瞅了一眼,对段昱川说:“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宁芙的心在一刹那瞅紧。那么冰冷的眼神,是从来没有见过的秦子遥。 “你们是青梅竹马,关系很好,因为没有遵守约定就闹不愉快……”段昱川叽叽喳喳地说着,丝毫没发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已经越变越坏。 “……你真是坏得越来越不要脸了。”秦子从嘴里轻轻吐出一句话来,眼睛里蕴含着说不清楚的怨愤。 宁芙咬着唇,脸色不自然极了。段昱川还在絮絮叨叨:“约定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为了打破啦,所以子遥你就原谅宁芙不好吗?” 看来是没有全部和盘托出。也对,那么羞耻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说出口的。 “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昱川我要回去排练了,子遥,回头我会再来看你。”宁芙站起身告辞。她知道,即使再过上十年二十年秦子遥也很难原谅自己。 自己都不原谅自己的人,有什么资格让别人原谅自己。 段昱川放下饭盒,对秦子遥说:“等我一下,我去送送她。” 目送段昱川追上去的背影,秦子遥再看看端放一边的饭,若有所思。 失神的时候,许苍辰进来了。他手里叠着几本书,坐在床边,静静的看她,不笑也不说话。 “有什么事?”秦子遥忽然问,不远不近的平淡语气。 许苍辰把书递到她手上:“怕你无聊,带给你看的。” 秦子遥低头瞄了一眼,都是绘本之类的书。他以为自己当插画家真是因为喜欢画画吗?如果以前画画是因为喜欢的话,那么现在画画就是她惟一混饭吃的家伙了。 “你是在赎罪吗?”秦子遥抬头,目光巡着许苍辰的脸看去。 许苍辰顿了顿,“也许是,也许不是。” “那么是看我这样很高兴?一辈子活在你的阴影下,让你很有成就感?”秦子遥本来不打算跟许苍辰吵,但是段昱川还没回来,她又开始胡思乱想,忍不住迁怒到许苍辰身上。 “你不要这样。我对不起你,让你变成这样是我不好,但我一直尽力去弥补你,可是你没有给我机会。” “如果真可以弥补,那么这七年时间算什么?若不曾发生过七年前那件事,也有可能是因为其它事情让你露出你的真面目。与其欺骗自己去幻想根本不存在的人,还不如早早看清楚。” “子遥!” “你应该高兴才对。因为你我变得讨厌异性,活得比什么都干净。我还真要感谢你,让我拥有这种的体质。” 嘲讽的语气让语苍辰的心揪得紧紧的。无论她说什么他都接受,唯有她这样骂他时连着自己也不放过才让他更加痛心。 他明明是想把她捧在手心,放在嘴里宠着,疼着,可是……曾几何时那个像可怜小猫的女生竟变得如此残酷了。 留院观察了几天,确定没事了,秦子遥才被段昱川接回家。回到家里,秦子遥就忙着工作,拖了几天的活不赶快动手,怕是来不及赶上截稿日。 段昱川在小房间里洗照片,照片上几乎全是宁芙的各种表情衣着。他盯着其中一张宁芙笑得很烂漫的照片看了许久,自己也未发觉自己看出神了。 秦子遥在门边倚着,站着看了一会儿,终于才挪动脚步自己去泡咖啡。本来想问他要不要咖啡,看到他那么专注的样子,她就开不了口。 段昱川除了在告白那时候这么专注过她之外,就从来没用那种眼神看过她了。他对宁芙…… “在想什么,水都要漫出杯子了。”段昱川从后面抱住她,出声道。 秦子遥回神连忙抬起保暖瓶盖上放好。 “吓我一跳,干嘛走路没声音。”低头往他脚上看去,他竟然光着脚丫。 段昱川答非所问:“工作忙完了?” “就快了。” “……能亲一下吗?”沉默了一会儿,段昱川像讨糖吃的孩子咬着她耳朵问。 秦子遥感觉后面抱住她的手力道加重了,他全身热得像火一样。 在一起那么久,秦子遥知道段昱川这样发烫多半是在求欢。她不是不知道他怎么解决问题,但如果再让他自己解决问题他会按捺不住,总有一天他会离她远去。 特别是宁芙出现了。热情得像火,像太阳,像彩虹的她,让谁都忍不住多瞧几眼。 秦子遥转过身抬起头,伸手圈住段昱川,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只许亲一下。” “真的可以吗?”段昱川试探性问。 从两人开始谈恋爱到如今已经两年了,他足足忍耐了两年。当他知道她有异性恐惧症时,他也从不去勉强她;他以为自己治好了她的病,她却又再次复发了。 以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哪料到却是镜中花,水中月。 “当然。”秦子遥笑。 段昱川像在做一件庄严神圣的仪式。他轻轻往她薄薄的嘴唇慢慢亲去,唾液的粘绸一下子侵略敌阵营地,秦子遥身子明显颤了一下。 这是种什么感觉?没有想像中那种甜美,也没有想像中的那种心跳。啊,对,那种甜美心跳的感觉,早在七年前消失不见了。 被宁芙,母亲,许苍辰统统夺走了。 可这是她最喜欢的段昱川啊,为什么她一点感觉也没有?只有麻木,除了麻木还是麻木。她不要这样! 段昱川比她大一岁,却比她更像个大孩子。因为他只是个大孩子,她安心的待在他身边七年,如今他仿佛要长大了,她开始害怕了。 那个她熟悉安心的依靠,就要离她远去了。 没有办法,她要留住他,她一定要留住他。他是自己的,谁都不可以抢走! 没有明显的抗拒,段昱川胆子更大了些。紧抱着她的手摸向她的小腹。 冰凉的触感在小腹上游移,秦子遥在恍然间闪过许苍辰阴冷的笑容,一阵恶心,连忙用力推开段昱川,跑进厕所里大吐特吐。 段昱川游魂般站到厕所门口,看着她吐得不成人样,久久说不出一句话。他只是怜悯而无奈地站着看她,等她吐得差不多,才小声道:“子遥,跟宁芙和好吧。你这样下去不行,你需要一个朋友。就当为了我,和好吧。” 就算是病,只要预防就不会发作。秦子遥是这样想的,于是在杂志社交稿里顺便提出辞呈。 李画盯着秦子遥看了许久,才说:“抱歉,遥老师,我不同意。” “为什么?” 李画放下手中的钢笔,转了转椅子,找到一个舒服的坐姿时才说:“首先我们是签了约的,你要违约的话,违约金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我直觉遥老师并不是因为不适应这工作才辞职。” 女强人就是女强人,说话永远都是霸气十足,一副看穿人心思的样子。再说,她和段昱川从广东过来,什么事情都没定好,钱那方面确实比较窘迫。 “遥老师你的画让人有种很冷艳的感觉,跟你的人一样。如果你变得妥协些,许多事情都能解决掉。” 李画又怕秦子遥误会,补充道:“当然,我指的温暖是应用在你这人身上,而不是你的画。” 还真是被一览无遗。秦子遥有些害怕跟李画待太久,她说:“谢谢你,主编。这件事就当我没提过吧,我先回去了。” 目送秦子遥离开,李画笑得灿烂:“要有什么烦恼可以找我聊聊。” 秦子遥点头,心里却不是敢找李画。李画太犀利了,她怕自己被瞧得体无完肤。 出了小里间,看到外面几个人在忙着工作,唯独不见许苍辰。枉她还想着避开他,结果都不用特地做什么。 邱莓眼角瞄到秦子遥在看许苍辰的桌子,心直口快的对秦子遥说:“辰哥去画展了,今天不会过来,你有事可以打他电话。” 秦子遥朝邱莓笑了笑表示知道,转身去搭电梯。 邱莓注视了秦子遥好久,才咕哝道:“还真是个不合群的人。小炎啊,是不是艺术家都这样有个性的啊?” 对面的方小炎头也没抬:“别人我不知道,至少辰哥不是。” 邱莓嗤之以鼻:“这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宁芙接到秦子遥的电话显然很意外,更别说她主动约见自己了。对面摆弄摄像机的段昱川放下镜头,问:“谁打来的,现在在工作中喔。” 四周路过的行人纷纷向他们投去注目礼,无论到什么时候,人的好奇心总是那么强烈。站牌下的宁芙从手腕里脱下皮筋扎起头发说:“抱歉,昱川,子遥约我了。” 段昱川一听,走到宁芙身边,拍拍她的肩膀,说:“和她好好谈谈。” 宁芙点头,对段昱川很感激:“谢谢你,昱川。” 段昱川朗笑道:“我可什么都没做喔。” 秦子遥坐在咖啡厅里靠窗边的位置上,望着玻璃外面的景物。这条光荣路的精口店已经全都变成了其它店面,一如回不去的时光。 她昨天做了一个梦。梦见宁芙和自己一起穿着同样的衣服坐在一道彩虹互相抱在一起痛哭。现在已经记不清楚具体的梦境,惟有两个人的哭相特别清晰。 从小到大,两个人抱在一起痛哭还从来没有过。 如果你不足够爱她,又怎么会恨到极致? 许苍辰的这句话为她编织了一场自圆其说的幻境,她确实从里面被拯救,但也付出了代价。越来越沉沦在里面的她,而早已分不清是爱还是恨。 对宁芙到底是爱还是恨,或许两样都有吧。 第8章 明修栈道 暗渡陈仓 一道靓丽的身影投入视线之中。就算没有过多的渲染,她也不曾黯淡过。 宁芙推门进来,许多人的目光就投到了她的身上,有艳羡有惊叹。她泰然自若地走到秦子遥对面坐了下来,问:“子遥,等很久了吗?” 秦子遥收回视线,盯着面前的咖啡杯,说:“不是很久。” “服务员,给我来杯拿铁。”宁芙朝不远处正要过来的女服务员叫道,然后看秦子遥:“子遥,我很高兴。” “哈,有什么好高兴的?你还真容易满足。” 宁芙自己笑着不说话。不多一会儿服务员端了咖啡过来。宁芙拿起抿了一口,终于转入正题:“子遥,什么事。” “我们只喝喝咖啡聊聊天,什么事情也没有。……你搬家到哪里了?”秦子遥语气平淡,不像之前的激动。 这些年没见,宁芙并不知道秦子遥变了还是没变。她如坐针毡,小心翼翼的与秦子遥对话,生怕自己又刺激到秦子遥。 “和你家隔了差不多一个城市那么远。我听说林姨去世了,很抱歉没去参加葬礼。” “没关系,不来反而更好。”秦子遥扯唇笑道。 不明白秦子遥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宁芙沉默不语。这样跟秦子遥说话真的好累,她实在好怀念从前的她,以及从前无话不谈的时光。 “子遥,我要怎么样你才会原谅我,放过我?”宁芙低头,轻声问。 秦子遥搅咖啡的手顿了一下,低头出神地盯着打着圈的咖啡,良久才喃喃道:“我其实已经不恨你了,可是我并不知道怎么放过你。” 宁芙一怔,随即说:“子遥,我爸爸因为亏空了公司的钱,被送进了监狱。托了这个的福,我一直活得抬不起头来。现在生活也是过一天算一天,我觉得这是对我的惩罚。” “是么,那还真是很辛苦。晚上我们去看看电影,如何?” 秦子遥果然是变了呢,让她觉得时间真的很残酷,改变了所有原来熟悉的样貌。秦子遥还是干扁瘦小的样子,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好,我们好久没一起看过电影了。” 秦子遥笑,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悲伤。 “子遥,你过得也很自由吧,样子几乎都没改变过。” 秦子遥站起身来,说:“是么?样子没改变过并不代表可以回到从前。就算回到从前,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了,这是事实。我要回去了,晚上你下班给我电话。” 宁芙站起身要送她,秦子遥已经率先走了出门。她正要去结账,店员说已经结过了。在咖啡厅的玻璃里目送招手打了的士的秦子遥,宁芙心里梗着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回到家里,段昱川竟然已经在家了。看到秦子遥回来,他光着脚跑到她面前双手往头顶比出一双兔耳朵来,得意地笑道:“小公主,怎么样了?” 秦子遥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往下拉:“别玩了,什么怎么样?” “哎,又想瞒我,你脸上明明很高兴。”段昱川撇嘴道。 真是个大小孩。秦子遥摊坐到沙发上,伸了一个懒腰。段昱川讨好的蹲在她旁边替她按摩肩膀:“到底怎么样?” “我很努力了。” “给努力的小公主奖励。”段昱川变戏法般从后面拿出一条项链放到秦子遥眼前。 子遥: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已经不在这人世了。妈妈知道你无法原谅妈妈,妈妈也会勉强你原谅妈妈。如果妈妈说是了为你你一定会说妈妈是笨蛋吧,可是妈妈真的是一个笨蛋,所以不知道怎么去爱你,怎么去告诉你事情的真相。 宁芙有几次过来找过妈妈喔,你们的事情妈妈也听说了。能有一个交心的好朋友不容易,子遥当你想通了这些事情其实也没什么。 原谅往往比憎恨需要更大的勇气,我想你是可以做到的,因为你是我最骄傲的女儿。 妈妈走后没什么东西可以留给你,银行里的钱就是妈妈最后能给你的东西了。 还有,看不到你的婚礼了,对不起。 妈妈绝笔 秦子遥合上信纸,眼泪盈在眼眶里,本想抑制着不哭,或许是泪腺太发达了,还是没能忍住。有人从旁边递过一张纸巾:“怎么哭了?” 秦子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纸巾擦眼泪。车窗外的景色之前才看过一次,她没想到这么快又再看一次。 “与你无关。” 许苍辰目光落到她胸前的项链上。银色的向日葵在车窗折射的阳光下闪烁,泪水打湿了手背和纸张。 她读的是什么,才会哭得如此悲伤? “不要说这样的话,就算你讨厌我,作为长辈和你的美编,我是有必要管你的。” 秦子遥对他这种假公济私的说法很不满,但又不想跟他吵:“我们此行只谈公事,公事以外,互不相干。” 若不是下期的杂志风格是从未涉及过的,她又怎么可能接受李画的提议和许苍辰一起回到广东取材。 许苍辰递过去一瓶水:“别嘴硬,我知道你一直都不想跟我相处。” “你真的知道的话,就不要靠近我。” 许苍辰扬起脸看她,笑得人畜无害:“那可不行,我说了不能放着你不管。” 座位后面有隐约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好像是在讨论着许苍辰。和宁芙一样,是个引人注目的存在。 表面的假象总是会迷惑住肤浅的思想。 “就算你管也不管不了,我不再是那个18岁的小女生,你也不是那个受人尊敬的许老师了。” 许苍辰在一刹那害怕起来。 “子遥……” “我们到了。”车已经缓缓驶入车站里,秦子遥擅自打断了彼此的对话。 许苍辰和秦子遥已经预定好了饭店。两人回房间各自收拾好,秦子遥正要准备洗澡,段昱川就打电话过来了。 (宝贝,到那边了没?) “嗯,到了,别担心。” (我不担心。我正和宁芙在工作呢。你不知道,宁芙的照片很受欢迎,我最近工作都排得很满。) “这样不是很好吗?” (当然很好啊。不跟你说了,宁芙在那边喊我,我们再聊,挂了。) 秦子遥还没来得及说再见电话那边就传来一阵忙音。 若说没意思,谁相信呢?在一起那么久,都太了解对方了。 许苍辰在外面敲门。秦子遥疲于应对,但偏又逆心而行。就像她母亲刚去世,明明应该守丧,却还是跟段昱川去了酒吧;明明可以与许苍辰一刀两断还是跟他一起出差;明明就无法原谅宁芙还是跟宁芙保持了朋友关系。 这是一种强迫症,秦子遥知道。可就算知道她还是没有办法医治。 如果说七年时间是新细胞代替旧细胞循环的话,那么她的身体就是细胞的重叠,旧的不走,新的却一直在叠加。 明白是病,却治不好。 开了门,许苍辰脸发白着脸:“这么久不开门,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对许苍辰的过分热心也让她的神经更加紧绷:“你还有什么事?” “肚子饿吗,去吃饭。”许苍辰看她这么有中气的样子,安心下来,笑得温润如玉。 “除了公事外,其它时间不用找我。”秦子遥作势要关上门,许苍辰手压在门边,说:“有事记得找我。”不等秦子遥说话,许苍辰让开转身回房间。 秦子遥瞪了他走远的身影一眼,砰地关上门。 喉咙干涸得紧,全身像火一样烫。秦子遥睁开眼睛,感觉头疼欲裂。她伸手去拧开床头灯,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下时间。 凌晨三点半。 秦子遥想起身去倒水喝,无奈全身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她关了灯继续睡,身体的不适感却让她睡意全无。头像发涨的镘头越来越重,身体也越来越冷。 吐出的气却越来越热。 开什么玩笑,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这种症状不就是发烧嘛。以前有段昱川在身边都是他为她买药带她看医生,现在她一个人和他分隔两地,只能依靠自己了。 而她现在难受得要死段昱川知道吗?他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跟宁芙在一起?他要求自己跟宁芙和好是为了宁芙才那么说的,现在她这电灯胆终于走了,他可以跟宁芙好好培养感情了?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段昱川不是这样的人,可她又忍不住去设想,自己找罪受。 全身都不舒服,脑海又强迫着自己乱想,她感到很吃力。有什么办法停止这样的折磨? 她再次伸手拿起手机,颤抖着去按段昱川的电话。黑暗中手机的光亮映出她的样子,狰狞而凄惨。 电话一下子接通了,声音却不是段昱川的。秦子遥想着也许是刚才看不清按错了,她把电话挂了,已经没有力气再按第二次。 许多事情就慢慢进入脑海然后渐渐消散,正在模模糊糊之中,耳边似乎听到房门开锁的声音。她正想起身去看情况,门口那边就冲进来一个人。 冰凉的手摸在发烫的皮肤上,明明很舒服,可是胃里还是很诚实地吐了。有声音似远似近的说话:“没事了,我带你看医生。” 秦子摇看清楚来人是谁,她要去推开他,却一点力气也用不上。 许苍辰也不管她是后遗症还是什么创伤,横抱起她就往饭店外跑。 想骂他,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音也吐不出来。全身发着抖也不知道是因为觉得冷还是因为被他触碰到。 半夜三更路上的车辆已经寥寥无几,更别说有行人在路边溜达了。许苍辰从饭店工作人员的口中得知就近医院的地址,抱着秦子遥就直接往医院跑。 沿路的风吹得她好冷。她感觉到有水滴滴在脸上。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到许苍辰的脸,急切的,满头是汗,气喘喘的……她只能看到这些,除外什么也看不到,感受不到。 后面的事情她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自己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右手上正在换点滴。干燥的嘴试了好久才低低的吐出一句话来:“护士小姐,现在是什么时候?” 替她换点滴的护士看她醒了,探手摸摸她的头,又伸入她的衣服里从腑下取出体温计看了看,说:“现在是中午。你烧也退下了,真是太好了。你都不知道你昨晚过来时那个鬼样子,没差点吓死人。” 真是个喜欢说话护士。中午了吗?今天好像要去学校去取材来着,许苍辰怎么不叫她。鬼样子?不就是发个烧,有那么夸张吗? “那个是你老公吗?你不知道他有多紧张,全身都是汗还有呕吐物都顾不得,一直吵着要帮你看病呢。那时候都那么晚了,真是好感人,你真幸福。”护士絮叨着把点滴换好,朝她露出羡慕的笑容笑了笑转身出了病房。 刚出去没多久,许苍辰就拎着一袋东西进来了。 看到秦子遥醒来,他坐到她床边问:“感觉怎么样?我给你买了些水果,要吃吗?” 第9章 不明原因的感情 许苍辰自顾自的拿出一个苹果来削,自言自语道:“幸亏你昨晚给我打了电话,不然我都不知道你生病。” “我不是打给你的。”秦子遥否定,只是不小心按错了。 许苍辰笑了,也不管她说什么:“怎么样都好,你没事就行。你烧已经退了吗?今天就好好休息一天,明天才到学校去取材。” “那怎么行,已经说好了……”秦子遥坐了起身,因为喉咙干又加上说了那么多话,呛得咳了起来。 “看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已经跟那边说好了,来,吃吧。”许苍辰把削好的苹果递到秦子遥面前。秦子遥不接,他就把苹果放到她嘴边:“啊,张嘴咬。” 秦子遥怒道:“别把我当小孩子。” “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孩子。”许苍辰一句话呛得秦子遥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良久,她才从嗓子眼抠出一个词:“倚老卖老。” 许苍辰不说话,但神情已经说明他很乐意听她这么说。 点滴打完了,许苍辰就送秦子遥回饭店,然后自己先去学校联系。刚走进电梯,就有一男一女两个服务生进来了。 见到秦子遥还特意熟稔的朝她笑了笑。她心里正奇怪,那个矮小的女生就向她说道:“客人你气色看起来不错,真是太好了。” 秦子遥听到这莫名其妙的话正纠结着她认识这女生吗,一旁的高大男生就憨笑着朝她不好意思的说明:“昨晚跟您同行的人跑到大堂上找前台要钥匙说您出事了,我们值班的人就跟着一起去开了您房间的门。” 秦子遥恍然大悟。她才想起许苍辰怎么会有她房间的钥匙,原来是这么回事。真是个大惊小怪的人,一把年纪了还不顾形象的喜欢把事情弄大。 那女生又说:“瞧你先生那紧张的模样,他肯定爱惨你了。” 男生就睨了她一眼,示意她别多嘴:“你怎么知道是人家先生。” 秦子遥抱歉的笑了笑,仿佛他们在说的是别人,与自己无关。电梯停在5楼,秦子遥向两个人点点头,意思说自己到了,然后走了出去。电梯关门的时候眼角还能瞥见两个人在争论,秦子遥掏出手机去看,段昱川没有打电话过来,昨天打的号码难道是许苍辰的吗? 她没有记录名字,也就无从得知。 正出神,手机正巧响了。就是昨晚拨出去的那串号码。她接过一听,果然是许苍辰。 (学样这边已经联系,明天我们上午就过来。) “知道了。”简单三个字,秦子遥就把电话挂了。 那么今天一天都会很闲是吗?她稍微想了想,决定去探望一个人。 跟着记忆的路线走,她乘着公交车坐到一个偏僻小镇,然后徒步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的田间小路才看到目的地。 田间有人在辛勤的劳作,乡间特有的清新气息让秦子遥心旷神怡。明明已经很累的身体也在不自觉中慢慢放松了。 在小村落里七拐八弯的秦子遥找到了一家破旧房子。门外边有残旧的对联,和被爬满青苔的门框。 抬脚进到屋里,传来一阵怪味。秦子遥往里走,看见在灶边放着柴烧火的七旬妇人。她大声朝妇人喊道:“奶奶。” 老妇人似乎没听到,依然自顾自的烧柴。 秦子遥又大声的喊了一声:“奶奶,我来看你了。” 老妇人终于听到了,转过头看她。 老妇人看到她后咧嘴笑了,颤巍巍地起身,口里漏风着说:“这不是子遥嘛,来来来,找地方坐。” 秦子遥去扶她:“奶奶,你坐,我来帮你。” 老妇人笑呵呵道:“真乖。小川不是跟你去……去哪来着,怎么回来了?他人怎么不来看奶奶?” 秦子遥蹲下身去拾柴火烧:“我这次是来工作的,他还在那边。” 老妇人点头,自己走到一边拿了一张竹椅坐到秦子遥后面,说:“什么时候结婚?趁奶奶没闭眼埋进土里,就赶快办了。” “奶奶,你说什么,你会长命百岁的啦。” “小川自小没父母,都是我一把手一把尿拉拔大的,要没喝到你们的喜酒,奶奶死不瞑目。” 秦子遥笑着安慰道:“奶奶你别这么说,等我们在那边安定了,我们就会领证了。” “那就好。” 许苍辰回到饭店打算找秦子遥,她却没在房间。这么晚是去哪里了?电话也打不通。去前台问,也只说不知道。 许苍辰回房间时又打了通电话,还是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坐到床边他从随身带来的包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瓶子,倒了几颗药丸出手心,和着一杯水喝了下去。 真是难看,明明是个大人了,却还是被秦子遥牵着鼻子走,虽然这也是自己心甘情愿的。 他要是再强硬一些就好了,这样就不用这么担心她。 从乡下回来,已经是晚上的七八点钟了,一进饭店大门,许苍辰就候在大堂上等她。 “你去哪里了,电话也打不通。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许苍辰劈头盖脸说了秦子遥一通。秦子遥一边听他在身后说话一边往房间里走。 乘上电梯,许苍辰还是没停下。秦子遥受不了的开口:“我去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管我你会死吗?” 许苍辰一征,严肃地板起一张俊脸:“当然有关系,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我怎么跟你母亲交待?” “关我妈什么事?况且她已经死了,所以用不着你担心。”秦子遥瞪着他骂道。 许苍辰被她的话一堵,顿时没有了声响。已经死了?……那么她之前在车上看信看哭了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母亲……” “那你能不能不提了?”秦子遥怨怒地看了他一眼,电梯停了她直接快步走出。 许苍辰紧跟其后:“不行。你知道你的情况吗?你有应激阻碍啊,没人看着你我不放心。” 秦子遥在自己房门前停了下来,转身对他吼道:“你以为我的病是因为谁才复发?你能不能随我?你不管我我就不会发病了,为什么你就是不放过我呢?” 许苍辰也来气了:“不放过你的人是你自己。我说过,你要我负责,要我做什么都行,只有一件事我不答应,你不能把我从你身边赶走。” 秦子遥终于知道自己跟他说什么都是白费气力,于是拉开门把,进了房关上。 这算什么?他以为自己是谁啊,又是她的什么人,做什么事事都要管着她?即使她生病了是他带自己去医院,即使在她心情低落的时候有他在旁边吵她,让她没时间去低落,可就算这样,他又是她的谁,对她看得这么紧是为了什么? 原来他知道自己有应激阻碍。但他一定不知道她这个病是从被他压下去的那一天开始的。这个病段昱川也知道,也曾问过她是怎么得来的。可是她怎么能对他说出事实?在他心里,她一直是个干净纯洁的好姑娘。 夜晚城市的霓虹灯映射出一道道炫彩的光亮,万家灯光明明灭灭,清凉的风巡着江边拂过,似是温柔的低语。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段昱川和宁芙并肩走到江边的拱桥上,来往的车辆灯光打在脸上,时明时灭。段昱川调好姿势,对着一边的宁芙“咔嚓”照了一张相片。 宁芙笑道:“昱川,你别照了,再照我可找你收加班费。” “谁让宁芙你这么漂亮,每个表情都很赞,我忍不住嘛。” “你这样不怕子遥吃醋吗?”宁芙从挎包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了放进嘴里,吸了两口。 鲜红色的唇印在香烟的烟嘴边,透着一丝妖艳。画着精致脸妆的女人眼角微勾,惹人心悬。段昱川有一瞬间看呆了,才回神讷讷地说:“她不会啦。” 宁芙对他这么笃定的说法表示怀疑:“你怎么知道不会,别看她那样子,比谁都敏感呢。” 段昱川接口:“她又不是不了解我。再说,你们可是朋友,她一定不会的啦。” 宁芙低头,吐了一口烟出来,想了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对他说:“朋友吗?不知道在子遥心里是不是还真的把我当朋友。” 段昱川突然伸手揽过她往边上退,她一惊,手里的烟掉到地上,烟头弹起来的火花跟开向这边来的车一起出现,要不是段昱川把她拉到一边,她就险险的被车给撞到了。 没等她回魂,段昱川就扭头朝那辆车骂道:“会不会开车啊,撞到人怎么办?”解了气之后才低头看宁芙:“你没受伤吧?” 宁芙的脸在一刹那发烫,她尴尬地推开段昱川说:“谢谢你,我没事。” 段昱川却不在意,两个人继续走着:“你和子遥那天去看的什么电影?她回来就哭了。” 宁芙定住了,她摇头说:“一出爱情戏罢了。”是吗?回去就哭了,在秦子遥心里还在对从前的事情耿耿于怀。她们看的那出戏是很久很久以前梁家辉演的《情人》,秦子遥一定是深有感触了。 并且段昱川似乎还不知道过去发生在她们之间的事情。不知道秦子遥是怎么想的,她能做的就是帮她一起隐藏:“我到了,今天谢谢你送我。”宁芙指了指小路对面的楼房说。 段昱川已经送了几次她回家,对她家的情况也有大致的了解。真是辛苦,那么漂亮美丽的女生,只能靠驻唱和偶尔帮忙做模特兼走秀赚钱,只有自己一个人养活自己。 一定也很寂寞了。 “宁芙,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我会全力帮你。” 宁芙对段昱川笑得灿烂:“我生活得很好,你只要照顾好子遥就行了。对每个女生都这么好的话,会让人很没有安全感哟。” 她朝段昱川挥挥手,踏着轻快的步伐穿过小路,进到楼房里。 段昱川心里响起一声清晰的噗通声。他低头望向自己的胸口,那种声音久久不能平静,他也似乎明白了什么。 踏上楼梯,墙上的感应灯倏地亮起来。宁芙微喘着气,靠在扶手上,一步一步向上走着。她怎么可以去麻烦好朋友的未婚夫?若是发生像七年前一样的事情来,她又再有什么脸面面对秦子遥? 对于她来说,秦子遥不仅仅是她唯一的好朋友,还是她惟一的亲人。 段昱川是秦子遥喜欢的人,她不能因为是秦子遥的东西就忍不住接近,忍不住好奇。她不想再重蹈以前的覆辙。 这不明原因的感情,还是趁没有发芽的时候切断为妙。 第10章 好好说话 因为生了病,本来是七天就够的行程,硬是变成了八天。秦子遥一边懊恼着自己的身体什么时候这么弱了,她还想赶快和许苍辰分开,一边由他带路到艺术大学去参观取材。 来接待他们的人是个矮矮胖胖的老头子,估计是这学校的领导。见到许苍辰直接上前去拉手:“苍辰啊,我听沈老提过你,是个新锐英才。现在很成功啊,画展都开得如火如荼。” 许苍辰谦虚得笑道:“林教授你谬赞了,比起你我还差得远,怎么敢当英才二字。” 林教授哈哈大笑,对许苍辰这样谦虚的态度很是受落:“年轻人就是这一股冲劲。你又长得一表人才,大有前途啊,难怪沈老都对你赞不绝口。” 秦子遥对这些互相吹捧的开场白感到无聊,林教授的目光就扫了过来:“这位就是你提到过的插画家?” “是的,我曾经是她老师。” 林教授打量了秦子遥一圈,若有所思的点着头,然后就领着两个人参观。 一路上秦子遥其实是有些好奇的。比如那个沈老是谁,画展又是指什么?基于她的敬业精神,对画画有关的东西还是很有心去了解。 矛盾的人大概就是指她这种人了。自己也说过画画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为了混饭,但是一涉及到这个领域,又会不自然的关注到。 她身上的毛病还真不止一处。 林教授跟许苍辰说着说着就把两个人带了到图书馆:“抱歉了,一会儿我还有课要上,你们先暂时在这里消磨些时间,若是想到处走走也可以,我下课会再过来。” 许苍辰微笑着送走林教授。秦子遥走到书架前,到处浏览了一遍,随手拿几本出来翻着。许苍辰走到她身边,从她头顶上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书递过去给她:“你看看这个。” 秦子遥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把书翻开来。翻了几页之后不禁发生赞叹的声音。这些画真漂亮,有种强烈的震撼感,色彩大胆的搭配,强烈的对比让视线都不能轻易移开。 “这本都是沈老的作品,他可是插画界的泰斗。”许苍辰说着,一边翻书:“你看这张向日葵,明黄中带有青绿,不是行家是看不出来的……”成年男性的鼻息喷在她的头顶上,她才注意到许苍辰还是很高大,像要把她包裹住般,只是身板瘦了些。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又无所适从,只好开口问:“林教授说的你开了画展是什么意思?” 许苍辰正讲得兴致勃勃,忽然听到秦子遥冒出的问话一时之间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她,等意识到她问了什么他才淡淡地笑道说:“也没什么,只是爱好罢了。” 秦子遥拿眼睨他,一副不相信的表情:“真的吗?” 许苍辰不敢与她对视,拿话搪塞她:“真的假的你很在意吗?” 把问题巧妙的抛还给她,还真的是个倚老卖老的混蛋。 “没什么,问问罢了。”秦子遥也不着他的道,低头又去看书。 “这些虽然跟我们杂志要求的插画类不同,不过多了解下这方面的内容对以后工作也有帮助。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学画画很有天赋。” “是呀,我也觉得自己有天赋。托了你的福,让我对画画也谈不上喜欢了。” 许苍辰浅浅地笑着,抬头轻轻往她头上敲下去:“哎,你现在还挺有自信。怎么怪我,画画与我们之间是两码事。”可手一敲下去就后悔了。 自己警告过自己不要随便碰她,万一害她又发病了可如何是好? 这个小动作让人恍惚的觉得仿佛他们之间从未变过,七年前的事情也从未发生过。秦子遥依然是那个尊敬老师的柔弱小女生,而许苍辰依然还是那个和她当着好朋友,好长辈,受人欢迎的和蔼老师。 秦子遥的脸在一刹那变白,可是很快恢复了神色:“哼,你倒还分开了。我看你都是那样骗女学生的吧,然后被学校知道了,吊销了教师资格?” 听出秦子遥话里的讽刺,许苍辰苦笑道:“我是因为你才辞掉老师的工作。” 秦子遥不再说话。啊啊啊,说得好像是她的错一样,真是个擅长表面功夫的人。算了,反正除了工作以外,她都不会和他有任何关系。再者,她还有段昱川在身边,说来也该和段昱川谈谈他们的婚事了。 又想到段昱川自从那次之后就没打过电话来,她现在满心的担忧。 许苍辰正好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类型:“你未婚夫有打过电话给你吗,他都不担心我跟你在一起?” 秦子遥迁怒到他的身上去发脾气:“他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又没他年轻没他帅没他对我好没他那么合我意。” 许苍辰被秦子遥这莫名其妙的连珠炮弹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刚才碰到她,她也没生气,现在又是为什么发脾气。 “好好,是我说错了话,我道歉,别生气了。”许苍辰退让道。 秦子遥把书放回原处就要离开图书馆。 是啊,他这么年轻这么帅无条件的对人好那么合大众的意,谁都会喜欢?他现在又还不是她的东西,谁能保证呢?就算将来他们结了婚,有了小孩,也不能保证。 那么优秀的人,为什么会爱上她,为什么对她这么宽容,又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一个电话都没有呢? 许苍辰看她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感觉真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连忙跟上去赔笑说:“如果能看到你穿上婚纱的话,我也会祝福你们。” “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要举行婚礼才不会请你。”秦子遥头也不回的坚定道。 有这力气骂人看来是不用担心了。他最怕她会半夜起来偷偷的哭,然后又没有人在她旁边照顾安慰她。 现在她有了真正的依靠,他很为她高兴。心里有点儿刺痛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这七年来他都活在对她的内疚中。 在这七年的内疚中不知不觉又衍变出另外的感情来。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情,他以为重遇到秦子遥便会知道,但他想得太简单了。 就像秦子遥说的,她已经不是他的学生,他也不是她的老师了。经过七年时间的沉淀,早就分不清是责任是内疚是后悔还是其它,也不知道是否还存在伦理和道德这样的衡量。 “我偷偷去参加就好。”许苍辰看着秦子遥单薄的身影,低头喃喃道。 走出图书馆,秦子遥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秦子遥的心情一下子大好:“昱川,怎么了?” 电话这头的段昱川听到秦子遥的声音好像很高兴,松了口气。以他对秦子遥的了解,没给她打电话她肯定会生气,现在竟然这么好说话,真让他意外:“工作还顺利吗?” (还好。) 段昱川笑,“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五天,要我带什么东西吗?) 段昱川摇头,半躺在沙发上翻着杂志,听到秦子遥这样问,难得的板着一张脸,严肃道:“子遥,回来后我有话要跟你说。那就这样了,拜拜。” 挂了电话,他又打电话给宁芙,可是打了两遍都没人接,他有些坐不住,于是起来去房里换了一身衣服出去找宁芙。 又是这样,让秦子遥的心一下子从天堂掉到地狱里。 前一刻还好好的,下一秒怎么苦了一张脸?许苍辰指了指她的手机问:“你电话怎么只有一个有名字的号码?这样不会不方便吗?” 被许苍辰成功转移了话题,秦子遥又是怒视着他:“你不多管闲事会很无聊吗?我方不方便与你有什么关系?” 许苍辰点点头,这年纪的男人都没有精力跟小女生斗气,于是干笑着说:“与我没关系,就是忍不住想跟你说话。我们要一直这样心平气和的说话多好。” 秦子遥别开脸,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别开脸,那样不是显得自己理亏?于是又对上他的目光:“我一点也没有心平气和。” “好好好,你没有。” 秦子遥觉得自己被牵着鼻子走,感到十分不乐意。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是这么讨厌,这么恨眼前这个人,可是她已经没有之前的抵触厌恶。大概心里还残留着那天晚上他拼尽全力抱她去医院的触感,让她对他有丁点感激吧。 才一恍神,就有好几个学生走到两人面前,拿着本子找许苍辰签字:“是许老师本人!许老师,我们都是你的粉丝,请给我们签个名。” 有男有女,都满眼放光的盯着许苍辰,让秦子遥都不好意思站他身边妨碍到人家。许苍辰职业性的笑着,不远不近的保持着距离说:“谢谢你们。”然后接过本子一个一个的签。 秦子遥都不知道许苍辰这么有影响力,难道他是什么大明星不成?以前也就知道他是个受人爱戴爱慕的人,还不知道他有这么大的知名度。 这七年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被自己这个唐突的想法吓到了。秦子遥慌忙甩头,在想什么呢?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关她什么事,她只要管好自己的事情就成。 签好名,又寒暄了几句,那些学生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他朝秦子遥歉意的笑了笑,解释说:“我都不知道在广东这里也有人认识我。” 秦子遥无所谓道:“名人嘛,不奇怪。” 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名人,怎么听都有一种很浓的嘲讽味道,只是许苍辰真是习惯了她的言辞和刁难,倒也就不以为然了。 “可能是宣传效果吧。好了,我们去那边看看,听林教授说了他们最近引进了一批多媒体设备,教学很方便呢。” 秦子遥打定主意不跟他说话就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还真是巧了,许苍辰的手机也响了起来。许苍辰以为是李画,拿出来一看脸色瞬间变了。他对秦子遥说:“等我一下。”然后自己拿着电话走到一个角落去接听。 秦子遥听到自己心脏突突地激烈跳起来,全身的神经都要突出皮肤表面,血液也不甘示弱地倒流——如果她没有眼花,那个名字是宁芙! 只是眼角的余光看到,她不确定是否自己看错了。若是她没看错,那么这个宁芙是不是她认识的宁芙? 许苍辰跟宁芙认识?不对,如果说认识也不奇怪,因为毕竟是呆过同一个地方。但是奇怪的是,明明那么久了,两个人怎么还会有联系? 莫非不是她认识的宁芙?可要不是她认识的宁芙,许苍辰没有必要躲着自己讲电话。 一时之间她的脑海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疑问。 第11章 宿命般的人 秦子遥感觉自己就像个被人拉着线的傀儡,任人摆布。好像什么事别人都知道,就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这种感觉真糟糕。 取材已经回来了两天,把手头上堆积的工作完成了一半,秦子遥伸了伸懒腰,拿起放在画稿旁边的咖啡喝了几口,长长的叹了叹气。 自从回来后许苍辰也请假了,不知道去做什么。她直觉跟宁芙有莫大的关系,而段昱川见她这两天忙也没找她说什么。 说起来,今天他似乎在家。秦子遥起身出房间,去打开他房间看他是否在,结果就看到挂满相片的墙边。都是宁芙的照片,让秦子遥的心里又难受了。 他还从没有对哪个模特这么热衷过。想起那时他在电话里很严肃的说什么有话要说,她就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退出房间,她来到大厅,大厅也没有人,她就直接走到厨房里。果见他系着一条蓝色格子围裙,在认真的切菜。 “昱川。”她唤了一声。段昱川停手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出来啦,工作完成了?” 秦子遥蹲了下来,摸着墙上的涂鸦,回答道:“还没。你在做什么?” “傻瓜,这么明显还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吗?”段昱川继续低头切菜不看她了。 秦子遥嘟嘴:“我当然知道,我是说你原来还会做饭吗?” “我可是得到我奶奶真传的,不过有你煮给我吃,我才变懒了。” “敢情你还怪我了?”秦子遥觉得好笑,然后想到什么似的,才讷讷地问:“那你现在要自己做饭是不需要我了吗?” 段昱川拿刀的手停在半空。他放下刀,手往围裙上擦了擦,转身去拉起秦子遥,认真地盯关秦子遥的眼睛,说:“听我说,子遥。我们分手吧。” 时光定在这一头,慢慢退后。 段昱川站在路灯下,神情专注。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额头上细密的汗水就闪闪发亮。这是她回女生宿舍必经的小路,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桉树,夜晚的风吹过,便有一阵阵隐约的香气。 那时的秦子遥还是个大一新生,心底对男生存在着极度的恐惧。她只一心扑在学习上,靠着奖学金和半工半读来生存。 秦子遥根本不明白自己这样的人到底哪里吸引这个比她大一年级的学长了。而且这个学长还是个很帅,很受欢迎的男生。 他堵住她,神情认真专注的对她说:“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秦子遥受惊似的退后了几大步,惊恐着脸问:“你要做什么?” 那个防备的样子,让段昱川瞬间很受伤:“我就是来跟你表白啊。” 秦子遥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自己絮絮叨叨了一会儿,然后无视她径自继续往宿舍走。经常段昱川的身边时,段昱川清楚的听到了几句话:“我一定在做梦,一定是我太累产生了幻觉。” 他可是很认真的在告白哎,说什么做梦,幻觉的,也太失礼了吧? 段昱川伸手去拉秦子遥:“子遥学妹,这不是做梦,不是幻觉,我是很认真的在向你告白。” 秦子遥全身一阵战抖,她用力推开他:“别随便碰我……”话还没说完,她就大吐特吐起来。那情况把被推开的段昱川吓倒了,他赶忙靠到她身边,也不知道该不该再碰她,语无伦次道:“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你还好吗,子遥!” 他明明是很认真的来告白,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他告白的方式出错了还是他今天根本就不宜表白? 第一次表白就这样不了了之,反倒让段昱川更加想了解真正的秦子遥。他知道秦子遥有创伤后应激阻碍,知道她为了独立一个人坚强的生活,也知道她没什么朋友。 他喜欢她,没有原因,单单就是一种直觉。所以在知道她这么多事情后也依旧围在她身边嘘寒问暖,对她关怀备至。 就这样耗了五年心血,秦子遥终于答应了他的追求。这时的两个人已经踏出了社会,当然也觉得两个人应该到了那种时刻。 但是他又想到了秦子遥有男性恐惧症,就想着总有一天她会彻底好了,然后主动要求。于是一路都忍耐下来,秦子遥对他的牺牲也觉得很过意不去,就每天变着法子做好吃的东西给他,好弥补另一方面的缺陷。 渐渐的交往中,秦子遥的病也没有发作过。就算手拉手,拥抱,吻手指也没事了,他感到自己的付出没有白费,她的病好了。 两个人谈了两年多,受到了段昱川奶奶的祝福,觉得是时候定了下来,却收到关于秦子遥母亲去世的消息。 反正他在这边除了奶奶外,也无依无靠,就决定随秦子遥的意思跟她一起去她的故里定居。在得到他奶奶的同意后,两人作了告别就出发回去了。 没想到会遇到宁芙,没想到会遇到那么好看漂亮的,好像宿命般的人。 段昱川是个很随性的人,他以为秦子遥会是他一生中的最爱,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再遇到一个宁芙。 他也曾也旁敲侧击地问过她为什么会有创伤后应激阻碍,她却顾左右而言他,自那以后他就再没有问过秦子遥。连为什么恨她的母亲,跟宁芙真正反目的原因是什么也没问过。 他以为事到如今秦子遥会主动告诉他,结果她没有。 原来一直都是自己的以为。可别看他这样,他还是能隐约感觉到,秦子遥的病和她的母亲,或许是宁芙,或许是那个许苍辰有关系。 在秦子遥出差的这几天里,他是真的很认真在考虑分开这件事,他觉得他们有必要分开一下,才能更好看清楚彼此。 秦了遥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你刚才说什么?” 段昱川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认真的重复道:“我们分手吧。” 秦子遥沉默了好半天才幽怨地看着他,说:“因为宁芙?” 段昱川一愣,才下定决心点头说:“是的,对不起。” 秦子遥木讷地站起身,整个身体像被压在巨石之下,动弹不得。段昱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说话,正要开口说话,秦子遥一个箭步的冲到砧板上,把那些切好的菜,和其它东西全扫到地上去,发了疯般叫喊着。 段昱川见状,担心她要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急忙上前去按住她:“子遥,你冷静些,你冷静下来,好好听我说。” 秦子遥捂住耳朵,哭喊着:“我不听我不听,我们在一起多久了,你竟然要跟我分手,你竟然要跟我分手。你知不知道你奶奶有多希望我们结婚,而你居然为了才相处没多久的宁芙要跟我分手!” 段昱川拿发狂的秦子遥没办法,一心想要让她冷静,也没听清她说什么:“子遥,别这样,你别这样,好吗?” 秦子遥张口往他手上咬去,段昱川一松开,秦子遥就跑了出去。段昱川追了上去,也顾不得自己还围着围裙,穿着拖鞋。 秦子遥跑得很快,段昱川出门时犹豫了一下就慢了半拍,只追到她背影的尾巴,就被她狠狠的甩掉了。他站在小区广场的外面,看着穿流的车辆,一时之间不知从何寻起。 他犹豫的那一刻是反应到秦子遥刚才有提到过他的奶奶。她见过奶奶了? 秦子遥光着脚跑啊跑,她感到这样的奔跑好熟悉,好像曾几何时也这样奔跑过。突然一个踉跄,她整个人扑倒在沥青地面,手掌和膝盖磨破了皮,渗出血来,火辣辣的疼。 她爬起来,过往的路人都好奇的边看她边走路边议论。 外表的伤痛比不上心里的疼痛,她难过的抱住膝盖坐在地上埋头哭了起来,全然不顾别人诧异好奇的目光。 她那么爱段昱川,为什么他要离开她?明明他追了她那么久才终于在一起,为什么要这么轻易的放弃她? 她明明只剩下他一个人而已。连他也离她而去,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一起七年的时光,比不上跟宁芙相处的短短几天吗?她从来不知道她和段昱川的爱竟然这么廉价。 现在段昱川亲口把事实告诉她,他们的爱情已经走到了尽头。 她早就知道,遇到宁芙时她就应该知道了。 宁芙,宁芙,你为什么总喜欢破坏我的幸福? 一片阴影罩在她的身上。有人坐到她旁边,静静地陪着她,也不说话。 哭得眼睛都肿了,头也隐隐作疼,最后连眼泪也流不出来了,她才抬起头来。身边的人体贴的递过一块手帕过来:“擦擦脸,小花猫。” 抬头的一瞬间,秦子遥深深感觉到宿命的存在——许苍辰撑着伞坐在她身边,眉眼细长的顺延,身上套着的黑色衬衫把他衬得更瘦,领口处露出一戳精致好看的锁骨,笑得一派风轻云淡,如世外谪仙。 又是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 秦子遥又埋着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样狼狈的模样。路人的议论声已经能传进耳朵里,加上许苍辰本来就是个惹人注目的存在。她只想要安安静静,这都不可以吗? 她倏地站起身跑走。许苍辰伸手去拉她,顿在半空反应说不能碰她随后就起步追。秦子遥已经哭得累了,加上又跑了那么多路,很快就没力气动,扶在墙边喘大气。一下就被许苍辰追了上来。 还没说话,许苍辰微微喘着气抱怨说:“子遥,你跑什么?要体谅老人家没气力呐。” 秦子遥满脸脏兮兮的转过头低吼道:“谁让你追过来,我又没叫你跑。” 许苍辰把手帕递了过去:“看到你哭,我怎么能不追。……你看,”许苍辰顿住了话,用手指着她扶着的墙边,示意她跟着看。 秦子遥反射性抬头,一丛枝叶就从墙里伸了出来,芬芳的香味就弥漫在她的鼻息间。粉红色的花朵迎着她的脸,开得灿烂。 “是蔷薇,开得真茂盛。”许苍辰笑道。 秦子遥愣在那里,盯着那些花看得出神。墙里或多或少都冒出蔷薇枝来,开着粉红的花,把本来斑驳的白墙装饰得十分漂亮。 “花犹自开得灿烂,人也总要活得灿烂些。哭哭啼啼是不会发生什么好事的。” 秦子遥终于还是妥协地接过手帕擦脸。除了墙上的蔷薇花香,萦绕在鼻间的还有熟悉的另一种花香,像以前就闻过的味道。 不对,是一直在许苍辰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水仙花香气。 估摸着秦子遥心情已经平静了,许苍辰才微笑着问:“要来我家吗?” 秦子遥惊愕的看他。许苍辰神情自然:“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这样子在外面也不好。”他指了指她的脚下。 秦子遥低头,才发觉自己光着脚丫,白皙的脚背已经脏了,脚底还有种疼痛感。 第12章 悲伤若是一场雨 再怎么落迫也不至于要跟一个曾经强bao过自己的男人回家,而且还是强bao现场的家里。秦子遥知道自己有强烈的不可治愈的强迫症,所以她还是来了。 也许她是需要一个突破口,才不至于因为失去段昱川而自暴自弃。在一起习惯了依赖了,一旦砍下去也会生疼。 许苍辰的家里没什么变化,更让人觉得怀旧。 他沏了一杯红茶递到坐在沙发上发呆的秦子遥面前,自己跟着坐到对面,望着她不说话。 秦子遥端起红茶抿了两口,稍微抬头拿眼角瞅对面的许苍辰。被许苍辰温柔的目光捕捉到,她局促的低下头,说:“我不会感谢你。” “是我愿意帮你,就当我自作多情。”终于说话了,他就放心了许多:“好些了没?” 秦子遥生硬的点头。若是这样的情景放以前,许苍辰一定会追根究底问她发生了什么。如今他只是看着她,也没有问她的意思,让她再一次深觉,时间真的是很残酷。看似没有改变的人,其实已经改变了。 “我没事了。”秦子遥放下杯子起身说。许苍辰叫住她:“要走了?再坐一会儿,我知道你并不是没事。” 秦子遥定在那里,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是不是年纪越大,能看穿人心思的能力就越好? 电话在两个尴尬的气氛中响起,许苍辰歉意的一笑,拿出来看。他跟秦子遥说:“我接一下电话。你再坐会儿。” 说完就朝房间里走去。 又是躲着她说电话。莫非这次又是宁芙打来的? 段昱川到处都没找着秦子遥,她出门那么激动,他真担心她会出事。会不会找宁芙去了?他打电话给宁芙,宁芙才刚醒。 “抱歉吵醒你了,宁芙。” 宁芙躺在床上,眼睛还迷迷糊糊,接到段昱川的电话以为有工作,立刻坐起身去穿拖鞋:“没事,我已经清醒了。” (子遥有没有去找过你?) 宁芙奇怪的问:“她怎么了?你告诉她我家在哪里了吗?” 段昱川恍然道:“我没跟她说过,你也没跟她说过你家在哪吗?” 听出段昱川着急的声音,宁芙直觉秦子遥肯定是出什么事了,顾不得洗漱,连忙找衣服穿:“子遥她怎么了?” 这边的段昱川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把事情的经过说给她听,只说:“她受刺激跑了出去,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她,我担心她会去找你。” “你先别着急,找找她会去的地方,我们一会儿见个面。”宁芙连声安慰道。受刺激会来找自己,是跟自己有关的事情么? 段昱川点头,两个人约好了在哪里见面。秦子遥会去的地方,他怎么可能知道呢,毕竟这里才是秦子遥的故里。 宁芙穿戴洗漱好,拿着挎包就锁门出去。去见段昱川之前,她心里挣扎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 这时候就应该求助他才对,毕竟他能力要比他们强很多。说服了自己,她招了辆的士坐上去说了地址就打电话。 响了一会儿那边传来微带磁性的声音,宁芙直接说:“帮我找子遥。”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问:“出什么事情了?” “我也不知道,子遥突然就不见了,我很担心。” (不用担心了,她在我这里。) 宁芙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里,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去整理。半晌才征征道:“是吗?那就好。……她情绪怎么样?” 许苍辰倚在门边,淡淡地说:“已经平静了,我会送她回家。” 挂了电话,许苍辰叹了口气。开门去看秦子遥。可哪里还有她的人影。 “糟了!” 秦子遥跑到了墓园里。颤巍巍的走着。本来还是晴朗的天空一下子就黑了下来,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风扑面而来,就着脸颊吹到胸膛,雨点打在身上,刺刺的发痒,不一会儿便觉得冰凉无比。 走到一座墓碑前,秦子遥蹲了下来。抬手反复摩挲在雨中模糊的照片,神情凄然。 “妈妈,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个好女儿,我是个狠心的女儿,我不配当你的女儿。我是该遭报应,我已经在遭报应了,所有人都要离开我,所有人都不要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妈妈,妈妈,你应应我。” 雨越下越大,滂沱之中秦子遥整个身子被淋湿,像只被遗弃的动物在瑟瑟发抖。 段昱川和宁芙在咖啡厅一碰面,外面就下起了大雨。她劈头就问段昱川:“子遥在许老师那里,你不用担心。她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段昱川听到宁芙的话,大大地松了口气。端起咖啡就大口喝掉了一半:“是我不好,不应该这么直接告诉她。” 宁芙的目光落在段昱川的打扮上,有点儿惊奇和诧异:“你就这样出来了?” 段昱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仪表,挠挠头无关紧要的说:“大概追子遥的时候忘记了。” “回到刚才的话题,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我跟子遥说分手了。”段昱川严谨的板着脸,郑重地说道。 宁芙倒抽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看他:“你说分手?” 段昱川重重的点头,目光锁住宁芙:“我已经决定了。” 雨势慢慢减弱,不一会儿又是一片睛天。天边挂着一道模糊的彩虹,吸引了路人抬头观看拍照。秦子遥摇摇欲坠地走回了家里,还没进到自家门就被江芊看到她这么狼狈的样子。 江芊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忙把她拉进自己的家里,又是让她去洗个热水澡,又是拿毛巾衣服给她穿。 江芊有两个儿子,都出去工作了,很少在家里。她的老公也要上班,所以家里很多时间就是她一个人。 秦子遥洗了澡出来,江芊就给她煲了一锅姜汤:“子遥,你要吓死江姨呢,整个身上湿透了,到底怎么啦?” 秦子遥吸吸鼻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就是出门忘带伞了。” 江芊把姜汤从厨房里端了出来,小心往上面吹凉,递到秦子遥手里。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就知道这孩子在撒谎了:“江姨可是看着你长大的,还想骗江姨。” “江姨,我真没事,你就别再说了。”再说下去她怕又会控制不住自己。 江芊让秦子遥快些喝汤:“有事没事江姨就不问你了。你这孩子,从以前就是什么话都往心里装,迟早装不下要吐出来。” 秦子遥低头喝汤,乖乖听着江芊的说教。江芊在某种意义也算是她另一个母亲了,让她稍微有些安慰。 “对了,你和昱川的婚事什么时候办?”江芊突然问道。 秦子遥低头说:“很难说。” 江芊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秦子遥放下碗,语气听不出是什么意味:“也许要取消了。” 江芊愣着,才反应过来说:“都谈几年了还也许要取消?怎么回事?” 秦子遥不想再谈这件事,她还没从打击中缓过来,加上江芊继续追问,让她怎么办? 她要知道怎么回事就好了! 自从说了分手后段昱川没再回过家里。秦子遥没心思工作,请了假在家里浑浑噩噩的过了两天,冰箱里的食物没了才想起要出去。 她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噩梦,可等现实无情的打击过来时,还是猝不及防被狠狠地掴了一巴掌,清醒了。 段昱川的房间里还有着他浓重的气息,她以为他还在,然而墙上的照片去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他已经离她越来越远了,怎么也捉不住。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段昱川会主动弃她而去。 宁芙啊,你到底要把我毁到什么程度你才甘心呢? 门玲把她从深陷的思绪拉回来,她跌跌撞撞地去开门,脸在一刹那间凝固了。 宁芙抬头,与秦子遥对望:“我能进去吗?” 秦子遥的脸上僵了一下,还是让宁芙进门了。该来的还是会来,不是? 宁芙还没坐下来就忙着找她说话:“子遥,我……” “难得你会来。要喝什么,咖啡还是红茶?”秦子遥打断她的话,作势要去厨房的冰箱里拿。 宁芙拉住秦子遥的手,说:“子遥,别打岔,我们认真来聊聊。” 秦子遥从鼻子哼了一声,回头看她:“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聊?” 宁芙心里就纠结成一团乱麻。她用力的咬着唇,思绪如潮涌般卷向那个黄昏。 “宁芙,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 “你知道的,你明明就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我多想原谅,就像一直以来那样原谅你,可是我做不到,这心情你懂吗?再没有比你背叛我更能伤人心的事情了。” 岁月堵在这头,慢慢重叠,裁下一个剪影,什么都过渡了,只有曾经蒸发在空气中的话语留在回忆里,经年累月的疼痛,已经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 是作茧自缚还是罪有应得? “子遥,这一次,我并没有做错。”宁芙很生涩的斟酌着字眼,像是失语症病人终于可以开口说话时般艰难。 秦子遥冷漠地看她。那目光穿过无数个昼与夜,凶狠的化作一丛丛荆棘裹住她的身体,要把她从内到外挫骨扬灰,食肉寝皮。 宁芙险些站不稳,脚下滞了滞,才不至于倒下。 “对,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就不应该跟你和好,不应该让他和你在一起。你本来就很坏了,也不会在乎再坏一些。” 冰冷的话语像是刀子,割在哪里都痛。痛的不是话的本身,而是说话的人。 悲伤若是像一场雨,无论过程是长是短是大是小,最终还是会停下,阳光还会出现,那该多好! 宁芙眼泪就这样仓促地汹涌而出。她拉过秦子遥的手,一遍一遍低语:“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忘记。我并没有做错什么,你就一直都觉得是我犯贱,是我活该,可是……即使你这么看我,你也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怎么可能真的去,真的去破坏朋友的幸福?” 秦子遥缩回手,用怜悯而充满鄙夷的语气反问道:“然后呢?继续和我玩做好朋友的游戏?宁芙,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总要坦城面对现实。” 宁芙止住话语,注视着眼前这个似是熟悉又很陌生的女人,说:“子遥,不敢面对现实的不正是你吗?” 秦子遥冷冷地笑道:“确实如此,所以,宁芙,我不会放开昱川的。” 第13章 捍卫爱情的方式 李画对秦子遥交上去稿子大为赞赏,认为她和许苍辰去取材还真是去对了。然后又问了她的身体状况,嘱咐她要好好休息。 秦子遥只能连连点头,好不容易李画放她出来,许苍辰就递了两张票过来:“有空去看看。” 秦子遥低头往票头上瞄去,沈彬艺术画展几个烫金的楷体字特别显眼。她疑惑着问:“这是做什么?” “看你对沈老的画那么感兴趣,送你跟你男朋友去看。” 秦子遥瞪了许苍辰一眼,票也没接,直接去坐电梯。许苍辰为自己莫名其妙被瞪感到奇怪,他好像没说错什么话吧,她这是怎么了? 邱莓叹了一声:“辰哥,你热脸贴到冷屁股上了。” 许苍辰无奈,随着她进电梯里。秦子遥正要发作,门已经关上,后悔也来不及了。邱莓又叹了一声:“辰哥到底有多喜欢她呀。” 方小炎从满桌面的书稿抬头,眼里布满了血丝,眼圈也黑了一大片:“莓姐,你到底有多八卦?” 邱莓一愣,露出一排白牙笑得灿烂:“女人不八卦,推销不出去。” 方小炎:“……” 电梯里两人就这样静默着,许苍辰又把票伸了过去:“你真的不要去看吗?” 秦子遥一把扯过票丢进包里,忍着怒气说:“你满意了?” “好好又生我什么气?”许苍辰拿不准秦子遥现在到底是真的生气还是单纯讨厌他。 秦子遥当然不可能跟许苍辰说自己和段昱川之间的事情。她可不能忘了许苍辰是个趁人之危的混蛋:“昱川他对这种不感兴趣,我一个人去看就好。” 是这样么?许苍辰觍着脸说:“你要不介意的话我跟你一起去,我有车。” 秦子遥正想要拒绝,许苍辰就接着说:“举办的地点离这儿还是很远的,有免费车坐这么大的便宜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被吃的死死的,秦子遥在要不要之间犹豫了许久还是禁不住诱惑的点了头。 又再一次了解到许苍辰这混蛋不仅倚老卖老,还老奸巨猾。 说到他有车,是说上次见到的那辆黑色轿车么?原来真是挺有钱的。 “你那次……没开车?”秦子遥垂着手不知摆哪里,怯怯地问。 “哪次?” 电梯的号码灯亮在二楼,停了。打开一看,又没有人。等了一会儿又继续合上启动。 “蔷薇花的那次。”他是装傻还是真的不知道她指的哪次?明明他们没有几次是和和气气说话的。 “你又不是知道那离我家很近,出去逛逛没必要开车。”那一次她居然就那样跑掉,要不是后来从江芊那里得知她安全回到家,他都在要疯了似的继续满世界找了。 秦子遥想,逛逛就能遇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真不知道是她倒霉还是他算好了。 他与宁芙之间又是怎样的一种关系,他知不知道她和宁芙之间的事情?如果知道了……秦子遥晃了晃神,如果知道了又怎样? 哪有什么假设? 秦子遥自嘲的笑了笑,他们之间与她无关:“喔,是这样。” 电梯停了,许苍辰跟着秦子遥出了写字楼,她连忙说:“我不用你送。” 许苍辰笑了,也不说话,挥手招了一辆的士过来:“既然都下来了,就送送你。” 等秦子遥坐上车,许苍辰从车窗外探下头说:“路上小心,如果你愿意,可以随时找我聊天。” 秦子遥猜不透许苍辰说这句话时那个奇怪的表情,好像自己很可怜似的,正要抬头再确认看时,车已经开了。 回到家里,乱七八糟堆满了衣服,东西和啤酒瓶。她一个人过的生活是这样的啊,原来她一个人的话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因为已经被段昱川宠坏,她一个人时反倒无所谓了。 那天去找段昱川的奶奶后回来的路上秦子遥就在想,等她和段昱川结了婚,她便找机会和他说以前发生过的一切,虽然很难启齿,可是她觉得有必要说明。 然而命运的走向偏离了她的预计,段昱川说要和她分手了。 在还不知道过去的情况下,他说不爱了。 让她多措手不及! 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坐到沙发上喝了起来。觉得有些热了,就走到阳台上吹风。阳光倾泄在身上,与滑进喉咙里的冰冻饮品交融在一起,感觉有点儿畅快感。 段昱川要在的话,估计又会骂她说,大白天的喝什么酒,就像个老头子。 可是当她想被骂时,那个人已经不在身边了。 这种日子她要怎么过?怎么才能过得下去?她回到屋里,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按了段昱川的电话,响了很久,在她以为要拨第二遍时,接通了。 那边传来段昱川略微尴尬的声音:“子遥……” 秦子遥没想到他还会接电话,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该说些什么。怔愣了一会儿,才压着声音说:“昱川,你为什么不回来,我好想你。” 换作以前,听到秦子遥说好想你几字会让他高兴个几天几夜,可是现今听到她这么说,段昱川却感到无所适从:“你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你真的要和我分手?” 段昱川眼睛偷偷看了在对面研究着自己姿势的宁芙,点点头。好久才想起她在电话那边看不到才说:“是。” 秦子遥听到他说得这么肯定,眼泪没差些又要掉出来:“你现在跟宁芙在一起?” “嗯。” 秦子遥没有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还要再说些什么,她心里已经难过得半个字声都吐不出来,一点气力都没有了。 段昱川看着响着忙音的电话,猜想秦子遥一定又在哭了。宁芙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问:“今天就拍到这里吗?” “啊,嗯。今天就拍到这里,我送你去酒吧。”段昱川把手机放进裤袋里,说。 宁芙见他的神情局促,想到该不会是秦子遥打来的吧,顺势就出声说:“昱川,你和子遥和好吧,不要因为我而让你们两个人痛苦。” 段昱川笑道:“我这人最做不到的就是违心而为。我爱上了你,这是事实。若是继续和子遥在一起,就是在欺骗她,我不想伤害到她。” 宁芙不知怎么说他:“你……你这样何苦?我对你根本没有意思。” “所以我不正在努力追求你吗?”段昱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声笑语。 宁芙苦涩地看了他一眼,对他这种类型一点办法也没有。 可是这样的男人竟然说爱上她,让她又喜又惊。她明白秦子遥紧捉住段昱川不放的原因,不单单是因为七年的不离不弃,更因为他这样的男生换作谁都会舍不得放手。 然而,即使这样,她也不能去夺人所好。 是吗,真的不会夺人所好么?秦子遥有着温暖的家人,幸福的生活,她有着自己所需要却没有的任何东西,所以自己就算坏心一点,从她那里得到一些幸福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手机落在地上,秦子遥边哭着边灌啤酒。他说他跟宁芙在一起,回答得那么干脆简练,让她怎么不死心? 如果感情能说死心就死心,那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为情所困的人了。 甚至一度想要结束自己的性命,为了捍卫自己心中那被现实残忍撕裂的没有结果的爱恋。 捍卫爱恋? 秦子遥脑袋在刹那清醒,酒劲上来又沉了下去。如果真的能试试,那又有何不可?她知道,段昱川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真的弃自己于不顾。她是可以用这个方法挽留下他的,不是? 许苍辰下了班,走到停车场时,总觉得忐忑,拿手机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却是另一把声音:“宁芙现在没空,你有什么事?” “你是哪位?”许苍辰听着这把男音好像很熟悉,又不确定自己在哪里听过。 宁芙在吧台那边跟老板在讨论事情,段昱川一个人坐在后台无聊得到处拍照片。听到她放在化装台上的手机在响,想也没想就去接了。 男人的声音?段昱川把手机从耳朵移到眼前,许老师不就是子遥的美编吗?怎么会跟宁芙有往来?不对,他是子遥的老师的话,那应该也是宁芙的老师,也没什么异常。 “段昱川,子遥的男朋友。”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他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秦子遥的男朋友? 许苍辰也没问为什么秦子遥的男朋友会和宁芙在一起,还接了她的电话,他只说:“我有点事找宁芙,麻烦你拿给她听。” “你跟我说就好了。” 这话怎么听得好像在防备自己一样?既然是秦子遥男朋友就应该一心一意在乎秦子遥就好了。 正待说话,那边就传来段昱咱的声音:“抱歉,等我一下。”说完许苍辰就听到他在那边接起另一个电话。 段昱川没料到秦子遥又打了第二次电话,宁芙的电话没挂就马上接了:“子遥,还有事?” 秦子遥在那边说话含糊,也不知道是刚睡过还是喝了酒:“昱川,别和我分手。” “子遥,你别这样。” “要是你和我分手,你会后悔,你真的会后悔。”秦子遥挂掉电话,坐在卧室的床边,仰起头靠在床上。天花板还是熟悉的天花板,会不会她一觉醒来就会不同了? 如同段昱川,宁芙,还有许苍辰。一觉醒来,与他们的关系会不会就不同? 段昱川喂了几声,秦子遥的电话已经挂掉了。正要跟许苍辰说挂电话,那边也已经挂掉了。宁芙从外面进到后台来,见到段昱川为难担忧的表情还有他手上握着自己的手机,问:“怎么了?” “没事。晚上几点表演?”段昱川挤出一个笑脸问。 “九点,十一点下班。”宁芙说着,眼睛一下看着他手上自己的手机。 段昱川反应过来,忙把手机放到她手里,说:“刚才许老师有打电话给你,不过没说什么事。” 宁芙一僵,握紧了手机,低头转移了话题:“这样,这样啊。对了,老板问你今晚要不要到他朋友家去烧烤?” “哎?他还是老样子,做事总这样没条理。” 地上散落着啤酒瓶和一些画稿。秦子遥左手突地垂下,一道液体开始在画稿上蜿蜒,染成刺目的红色。 原来她的血仍旧是红色呢。这样的颜色,实在是太刺眼了。 恍恍惚惚在白色的床上看到,那血色点点,开成荼蘼。 她讨厌这样的颜色,也讨厌想起来往事的自己。为什么在脑海里第一想像的不是段昱川,而是自己那不堪的往事? 捉着的美工刀在手腕上要再深几分几寸段昱川才会再像个王子般降临来救出她,对她说对不起,对她说我不会再离开你? 脑袋又沉又晕,手腕上的疼痛反倒感觉不出了。 “你在做什么?!”门被猛地撞开,她的王子来救她了。 “昱川?”呢喃般出声,秦子遥慢慢看清来人。不是段昱川。为什么是他,他是怎么进来的? 第14章 疯子与前女友 许苍辰一把从她手里夺过美工刀,拉过她的左手看。还好,没有割到要害:“你疯了吗,好好的做什么这样作贱自己?” 秦子遥全身细胞警觉的反应过来,刺激的触觉直达脑海,身体自动作出颤抖恶心的反应:“别,不要来碰我。” 许苍辰看她情况不妙,一定是要发病了,于是急忙松手。 “为什么是你?昱川呢,我以为是他的!” 许苍辰眼睛已经大致看到眼前的一切。她醉了,还有轻生的念头。在段昱川没挂掉电话时许苍辰听到段昱川跟秦子遥的对话,心里很悬于是就开车过来了。 他在杂志社时就觉得秦子遥不大对劲,才会让她找他聊聊天。没料到才眨眼的工夫,她居然就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你和他再怎么样也没必要做这种事情。来,我帮你包扎。”许苍辰心疼道,血还在流,不止血不行:“药箱在哪里?” 秦子遥抱紧自己缩在床边,也不让许苍辰再看她的伤势,自言自语道:“谁要你管我,不要你管我。我只要昱川,我只要昱川。他会来找我,他会来救我,他不会和我分手,他不会!” 分手?这是怎么回事?许苍辰想问她,更担心她再不止血,伤口会感染恶化:“随你怎么说,先把伤口包扎好,听我话。” 现在还管她什么发病不发病,要是僵持下去就算没发病也会因失血过多导致休克。许苍辰直接去拉她,手才刚碰到她,她便在一瞬间全身都战栗不已。 “不要,我不要!”秦子遥噌地站起身,右手顺势抄起一个空啤酒瓶,往床头柜上一砸,玻璃碎在地上,许苍辰着急了:“你干什么!” “你别靠近我!你快出去!”秦子遥拿着碎了一半的啤酒瓶指着许苍辰叫道。眼泪鼻涕全都糊在脸上,狼狈不堪。 “要分手就分手好了,你何必要这样紧捉不放?”许苍辰怕她做什么傻事,只好选择先稳住她的情绪再说。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昱川对于我的意义,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昱川他不会,他一定不会主动放开我的,他一定会后悔,他一定会回来。”秦子遥语无伦次地说着,让许苍辰更加不高兴。 “秦子遥,你就是一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许苍辰终于忍无可忍地怒吼道:“可是你这样的疯子,有必要为了一个不再爱你的男人寻死吗!” “昱川才不会不爱我,你胡说,你胡说!” 既然如此就干脆一切都摔破,置之死地而后生吧! “我没胡说,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知道他现在跟谁在一起吗?你别那么傻了,好不好?” 秦子遥当然知道他跟谁在一起,她当然知道。为什么许苍辰一定要把话说得那么露骨,那么绝对,那么残忍。 内心波澜起伏,分不清是对他的反感害怕还是对段昱川的绝情冷漠而恐慌难过。握着碎瓶子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脚也越来越不稳。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 “……子遥,好好听我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你别这样好吗?把你手上的东西给我。”看到秦子遥有些松动,许苍辰慢慢的移动步子靠近她。 秦子遥一下子又警惕起来,握紧了手中的东西,挥舞着:“你别过来,别靠近我。” “子遥,危险。”许苍辰眼看秦子遥左脚一软就要站不稳,上前一步去扶住她。秦子遥又是一阵恶心颤抖,直接手就往许苍辰腹部推了过去:“都说了别碰我!” 许苍辰腹部一阵剧痛,他低头,那碎玻璃瓶子的末端已经刺了进去,血汩汩地流出来,沾满了自己的手。 秦子遥一见懵了,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头脑瞬间一片空白。 “子遥……”许苍辰苦笑着,声音开始颤抖:“这样你高兴了没?” “不……许苍辰,许苍辰……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对,是你活该,是你活该,都说过叫你别靠近我的,为什么不听!”秦子遥颠三倒四地说道,手脚冰凉得随时会变僵硬般。 许苍辰还想安慰她,可是眼前一黑之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包括秦子遥已经傻掉没有动静,江芊来送鸡汤给她才发现出事,然后打120请救护车来,自己的性命会怎么样,这一切都不知道。 秦子遥不知道许苍辰是怎么进到家里,等她彻底清醒回过神时,已经在医院里了。江芊陪着她坐在手术室外候着,秦子遥左手的伤已经包扎好,可是身体却异常冰冷。 “唉,早知道会出事,就不把钥匙交给许老师了。”江芊握着秦子遥的手,安慰着秦子遥:“许老师说见你行为很怪,怕你出事,于是我就把钥匙给了他。我本来是打算跟过来,可是又怕看到你没事会怪我大题小作……唉,现在倒好,你没事,许老师就出事了。” 秦子遥唇色苍白,听到是江芊把钥匙给他的,还好像认识他,征征地问:“江姨,你知道他?” 江芊觉得秦子遥的问题好奇怪:“怎么不知道?你去大学后,他有段时间经常来找你妈妈聊你的事情。看他的样子,多关心你。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 “江姨,你不要问了。反正不是什么好事。”秦子遥没有力气再去想更多的事情,目前是要确认许苍辰的安危。 送许苍辰进了手术室之后,秦子遥有打电话给李画,让她找他的家人过来。可是她心里真的好慌,如果许苍辰真的死了,该怎么办? 江芊还有事情想问,却出不了声了。唉,怎么会这样? 医院的长廊里安安静静,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会听得一清二楚。秦子遥和江芊依然坐着等待,时间过得非常漫长。 手术室的灯一直一直亮着,在等待的过程中,秦子遥手脚不自觉的又发着抖。这个漫长而艰辛的过程何时才能过去? 怎么还没结束?不不,不要结束,一旦灯灭了,她就要面临更大的折磨和考验。如果说他救不活了,她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江芊发觉到秦子遥在哆嗦,伸手揽过她轻拍:“没事的,一定不会有事,振作点。” 秦子遥攥紧江芊的手肘,没有说话,脸色像纸一样白。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是还有什么可说的。 远处有急切的脚步声奔了过来。身形还未站定就纠住秦子遥抓着江芊手肘的手问:“许苍辰是在这里动手术吗?” 声音珠圆玉润,着急的口吻也未影响到她字音的魅力。秦子遥和江芊错愕地看向这个穿着蓝色连衣裙,染着栗色波浪卷的女性,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江芊说:“是,你是许老师的家人?” 这位女性年纪大概在二十八,九岁左右,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身材修长,像个模特。 秦子遥定定地看着,对面这个女人散发出的成熟与高贵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宁芙。明明就是两种不同的气质,为什么会联想到她? “算是吧,他情况如何?” 江芊快嘴快舌道:“还在抢救中。” 她朝秦子遥深深地看了一眼,也跟着坐到一旁的长椅上,叹了口气说:“那就麻烦了,他有再生阻碍贫血啊。” 秦子遥再一次僵住了。她不可置信地重复女人的话:“再生阻碍贫血?” 女人交叠着手坐得端端正正,神色已然没有刚才的匆忙:“虽然只是慢性,可一旦出血后果也非常严重。” 秦子遥还来不及再询问,女人就低着头像是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没有见过他这么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是他出事了,怎么向伯母伯父交待?” 要是他出事了,怎么向伯母伯父交待? 这一句话把秦子遥拉进更深的绝望地狱里。即使在她心底里是想过要把他杀了,希望他能死个一千遍一万遍,可当他真的从她眼前倒下去的时候,她退却了!罪恶感像蔓藤一样从脑海流泻出来,紧紧裹住她整个身体,让她陷入深深的自责中难以自拔。 稍微一个细小的动作,也可牵引出血流成河的悲剧。 她负不起这样的责任。 她原来才知道自己不适合做一个恶毒施咒给别人的巫婆。 长久的静默在三个人之间扩散。偶尔有一两个护士从手术室进出,匆忙而紧张。 在这漫长的时光中,也许可以置换几亿个分子;也许可以心跳几千万次;也许连永远都能静止在这挥发的二氧化碳里。 起伏不定的呼吸和身上冒出的鸡皮疙瘩,还有空调的风和福尔马林气味飘荡在这个空间里,让人恍惚觉得像在另一个异时空之间。走廊的光线从清亮渐渐换成昏黄,从昏黄变成灰暗,直到走廊上的感应灯和手术室的灯一亮一灭,才仿若回到了真实的这个世界来。 几个人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穿着浅蓝手术服的医生从打开的手术室门里出来,深深松了口气,摘下口罩。 女人长腿一跨,已经到了医生的面前,迫切地问:“医生,他,他还好吗?” 有些年纪的男医生沉着声音说:“情况很危急,我们已经尽全力做了应急措施。得观察一个星期,如果没有意外状况,才能确定没有性命危险。” “那保住性命的几率是多少?” “很难说。” “能保住命就行。谢谢你,医生。”女人不再发问,向医生道了谢。 秦子遥和江芊也似乎是松了半口气,暂时还是算保住了性命。可是现在也不足以保证许苍辰完全脱离危险,也不能完全放松。 不一会儿几个护士推着许苍辰出来了。他的脸色白得像雪,俊美的五官拢在走廊壁灯的光芒下,沉静而肃穆。 女人跟着病床一起走到重症病房,却被拒之门外:“怕有细菌感染,所以请家属们到隔离室那边去。” 隔着一扇透明的玻璃仿佛就隔着千山万水。秦子遥侧过头,目光定在自己左手腕上的伤口上,悔恨的泪水就汹涌而出。 原来死亡这么沉重。而她没有那个能力和勇气去背负这么沉重的包袱。 女人的眼睛终于从许苍辰那边移开了,才想起自己还没有作自我介绍:“抱歉,刚才只顾着苍辰的事忘了自我介绍。我叫于莉薇,是苍辰的前女友。啊,怕你们误会,我声明一下,我家和苍辰家是世交,关系很好。” 第15章 心的距离 江芊直觉不喜欢这个叫于莉薇的女人,听她说这些话就很敷衍的附和道:“于小姐,那许老师拜托你照看了。子遥,天都已经黑了,我们去找点东西填填肚子,一天没吃东西你不饿吗?” 在江芊的理解里,许苍辰和秦子遥就只是师生关系,虽然是子遥错手伤了许苍辰,但既然人家的女朋友都来了,也就没必要当别人的电灯泡。要谢罪的话,也不必急于一时。 秦子遥神游出外,目光没有从病床上的许苍辰的脸上移开过:“我不饿,我要在这里再呆会儿。” 江芊正想劝她,于莉薇就直截了当地说:“我不知道你和苍辰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也没兴趣知道。但是话我说在前头,他要醒了应该不想看到你们,所以还是有些自知之明请回吧。” 秦子遥想想也觉得她说得没错。许苍辰不会想见到刺伤自己的人以一副关心自己的样子陪在自己身边。那样只会让人觉得她在假慈悲罢了,至少现在还是先离开才对。 秦子遥和江芊向于莉薇告辞。出了医院门口,外面的灯红酒绿一下子就把她拉回到现实,竟然已经真的入夜了。 江芊不忘记向秦子遥抱怨几句:“那小姑娘真不会说话。说什么他不想见到我们,一副女朋友的架势。明明就只是个前女友。” “江姨,我怎么办?”秦子遥心慌意乱着捂住自己的头拼命摇晃,把江芊刚才的话置若罔闻:“我该怎么办?万一,万一一个礼拜后他没有睁开眼睛的话……” 江芊瞧她这没出息的模样就要气死了:“你给我振作点!你慌什么,又不是你故意刺伤他的。再说那再生阻碍什么血的病谁知道他有?比起这个,我更想问的是,你男朋友怎么没看到他人?他也太不称职了,女朋友都发生这种事情他都……” “好了,江姨,请你不要再说了。”说到段昱川,秦子遥已经粗暴打断江芊的话,自己跑走了。 “哎,子遥,你去哪里?”江芊被秦子遥的吼声吓到,眼见她马上就跑走了,连忙去喊她。 不知道秦子遥有没有听见,她一下子就消失在灯火闪烁的茫茫人海中。 宁芙穿着大红色的超短裹胸礼服在舞台上热情的边跳边唱歌,段昱川则坐在吧台边自己喝着马丁尼。 之前觉得宁芙在舞台上太有魅力,连他这种见惯了美女帅哥的摄影师都移不开眼睛,更别说是其它男人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出于她工作的要求和性质,和客人拼酒,和客人勾肩搭背还有走场敬酒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情,可是在段昱川现在的眼里却是十分不满,令人妒火中烧。 吧台里正在调酒的正是段昱川的中学同学兼酒吧老板唐天熙。瞧段昱川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调侃道:“老兄,你是有女朋友的,别打我台柱的主意。” 段昱川支着头向在台上的宁芙看了过去:“我跟女朋友分手了。” “你还是老样子,想做什么就会做什么。不知道该说你干脆还是绝情好。” 段昱川难得的拉长了脸,自己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有吗?既然下了决定,犹犹豫豫拖拖拉拉反而更伤害别人吧?” 唐天熙不说话了。手上划过几道优美的弧线,摇酒壶稳稳地落在吧台上,他往段昱川空了的酒杯里倒着,才又说:“可是感情越久越难断,你真的确定自己可以断得干脆?” 段昱川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和秦子遥,秦子遥和宁芙,还有宁芙和他彼此之间都可能还需要些时间去适应现在的关系。 只是秦子遥之前的那通电话是什么意思?凭他对秦子遥的了解,耍狠不是她的作风。 感到很不愉快和憋闷。他必须去确认一下:“天熙,今天我晚点回去。还有拜托你跟宁芙说声抱歉,我今晚可能送不了她回家了。” “哎,怎么了?”唐天熙扯高嗓子喊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跑的段昱川。可这么吵杂的音乐中,他的声音早就被淹没了。 他这个同学,还真勾搭上宁芙了。虽然这么说有点儿鸡婆和多管闲事,可宁芙那样的女生,段昱川能驾驭得住吗? 一出酒吧,段昱川就要招计程车去找秦子遥。突然从侧面蹦出一个人影来拉住他。 他惊吓回头,看清那个身影后更加讶异:“子遥?!” 不等他作任何反应,秦子遥一巴掌就甩了过去。毫无防备的段昱川被当头掴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而那个扇打他的人却蹲下去哭得泪如雨下。 段昱川当堂就懵了。 由着她哭也不是办法,很多人异样目光也令人难堪。段昱川弯身去拉起她说:“不要哭了,你明知道你一哭,我心里就会乱。” 秦子遥被拉着右手,很清楚的看见了段昱川的脸。她觉得不解气,抬起左手又想再掴他一巴掌。 上一次是没有防备,这一次段昱川又怎么会轻易让秦子遥得逞。他用另一只手捉住秦子遥,才发现她左手手腕包扎的伤口。 处在这个位置再加上她之前的那句狠话,段昱川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她之前打算做什么。可还是惊疑地问:“这是什么?你!” 秦子遥挣开他的手,一边抡起拳头打他一边哭着骂道:“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杀了人,你知不知道,我杀了人。” 段昱川听到她说杀了人,脸色大变。这可是很不得了的大事!生怕别人听了去的段昱川捂住秦子遥的嘴巴,一阵拉扯,把她架上了一辆计程车里,自己也坐了上车跟司机说出秦子遥家里的地址。 前脚刚上车,宁芙后脚就从酒吧门口出来,还没能出声叫他,就只赶上看到段昱川和秦子遥坐车离去的背影。 宁芙的心在一刹那收紧。 你看吧,段昱川还是放不下秦子遥。无论他说得多动听,七年的感情又怎么真的能说断就断? 她怎么能再犯同样的错误,贪图别人的东西?从别人那里抢来的东西是不可能长久的,从秦子遥那里她也根本抢不过来! 子遥,我多么爱你。可我越是爱你我就越恨我自己。我对不起你,可你又曾对得起我? 不是这样的!她受得惩罚还不够,失去得还不够多吗?她不会再从秦子遥那里拿什么了。她爱着秦子遥,她怎么能再一次背叛她? 段昱川一下一下地轻抚着秦子遥的背,看着她因为哭得太累而睡着的脸,陷入了沉思。这么毫无防备,像孩子般的样子,让他没来由去的心疼。 她说杀了人,是真的假的?杀了谁? 他不知道过去秦子遥和宁芙或是许苍辰这三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可这样太奇怪了。为什么他们都不愿意放过彼此,给自己留条后路?为什么非要互相伤害,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抱着秦子遥回到家,他把她放到了床上,卧室里的玻璃碎片和血渍触目惊心。他先把室内全都收拾好了,才去盥洗室里打湿毛巾替她擦脸。弄好后,他坐在床边仔细看着秦子遥的睡脸,叹了叹气。她开始睡得很不安稳,眉心紧皱着,嘴里还发模糊不清的呓语。 本来想陪着等她睡安稳了再回房间,可是她好像在做着什么噩梦,额头总是渗出汗水,唇色发白,让他实在不敢离开她的身边。 想让她摆脱噩梦要叫醒她时又怕她醒来后会大吵大闹,真让人左右为难。 听到门铃响,段昱川奇怪这么晚了还有人过来找他们,无奈去开门。见到面他还没说话,江芊就走进屋问:“子遥回来了没?” “回来已经睡着了,江姨你有什么事吗?” “回来就好。”江芊松了口气。段昱川准备去倒茶给江芊,江芊却把他叫了过去坐下。 面对面的让段昱川有点紧张。第一次与秦子遥这边的长辈对坐着,就像要见未来丈母娘的女婿,真让人没来由去的忐忑。 江芊的眼睛从段昱川身上移开,问道:“你俩是怎么回事,吵架了?” 段昱川摇头。江芊继续说:“子遥这孩子从小就这样,有事都往心里装不告诉大人。你得多担待担待她。” “其实,”段昱川要把他们的事说出来,免得江芊会继续以为他们还在一起:“我和子遥已经……” “已经准备结婚了不是?”江芊接过他的话茬:“你也别怪江姨多事。子遥的母亲原本打算一辈子都见不到自己的宝贝女儿,结果就真的见不到了。世事无常,你和子遥要好好珍惜彼此才是。” 段昱川觉得不能再伤害曾经爱过的秦子遥,理所当然不能去欺骗秦子遥身边的人。他很坦诚的说:“对不起,江姨。我不能和子遥结婚了。” “不能结婚是为什么?”这事听秦子遥说过,江芊也就没那么惊讶了。 “我……我喜欢上了别人。”段昱川犹豫着还是把话说清楚。 江芊也一副很平常的样子。在她的想法里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还会变成这样十有八九就是因为第三者。可江芊不会料到她心里想的这个第三者会是秦子遥曾经玩得最好,最亲密的朋友宁芙。 要是知道的话,她也不会在心里口无遮拦的暗骂哪个不要脸的女人居然敢对她们家子遥的未婚夫伸毒手,诅咒这可恶的第三者人尽可夫,生孩子没屁.眼。 “这是你们年轻人之间的问题,江姨不好说什么。就只有一句话无论如何得说,如果你真的确定你不爱子遥了,就永远离开她,不要再在她面前出现了。” 段昱川握紧了拳头。良久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以为江芊会拉扯着自己一顿狠揍然后带着自己到秦子遥面前道歉。他都已经做好了觉悟和准备,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但是江芊太过于平静,反而更加让他心悸。 第16章 该死的命运 秦子遥听到有清脆悦耳的鸟叫声在窗外欢快地响着。有动听温柔而熟悉亲切的声音隔着窗玻璃一遍一遍地喊:“子遥,子遥,快下来玩,快下来玩啦……” 自己正想着这声音好熟悉,转念一想,她家在四楼,是谁爬上来窗外叫她? 睁开眼睛朝窗外望去,只有晨曦柔软的阳光穿透玻璃映入室内,枫树的叶子在轻颤着身子,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是梦还是现实? 脑袋有一瞬间是空白的,晕晕沉沉。眼睛有些微疼和肿胀。发生过什么事,现在是什么时候,段昱川又在哪里? 思及此处,秦子遥倏地弹了起身。她低头看向左手上的伤口,还有屋内已经被收拾干净的卧室,还有掌心隐隐残留的火辣感。 她真的完全清醒了,这才是现实。原来她是做梦了啊,做了一个回到年少无忧时的美梦。 外面有敲门声,秦子遥以为是段昱川。传来的却是江芊的声音:“子遥,我进来了。” 门被轻轻打开,一见到醒了的秦子遥,江芊就笑道:“醒啦?江姨做了早餐,快起床梳洗好过来吃。” “江姨?”秦子遥在想着江芊为什么会在这里?昨晚是段昱川送自己回来的,段昱川呢? “昱川已经走了。快起来,你今天有打算去看许老师的情况吧?”似是看穿了秦子遥的想法,江芊头头是道的说道。 段昱川就这样不声不响的走了,连多说一句话多看她一眼都吝啬得不愿意给她。秦子遥点头,江芊怎么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在想什么,要做什么江芊当然也看得出来,猜得出来。 很久没有试过江芊做的早餐,让秦子遥突然很怀念。江芊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打心底松了口气。要真是吃得津津有味说明还没到倒下的地步。就怕她是装着在勉强自己,那就不好了。 吃过早餐,江芊还打算陪她到医院去。可是秦子遥却让江芊忙自己的事情,说自己一个人能行。 虽然放不下这个孩子,但江芊还是无奈答应了。那么小的女娃儿也长得这么大了,真是岁月不饶人。 这么一个惹人怜爱心疼的姑娘,段昱川那臭小子居然敢甩!第一眼见到段昱川就觉得这个穿着时尚的浮夸男生不靠谱,还真是靠不住。要不是看在和秦子遥谈了那么久,各种表现还好,她一早就出声反对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就这么定了。 迈进医院门内的秦子遥忽然打了个喷嚏。她紧了紧身上的白色碎花衬衫,往许苍辰在的重症病房走去。 于莉薇在隔离玻璃边注视着许苍辰。看心电仪的起伏线知道许苍辰还活着,就只是还没见要醒来的征兆让她微红了眼眶。 秦子遥轻声走到她身后问:“许……老师怎么样了?” 于莉薇深吸一口气,振作着侧着头看她。一副营养不良的瘦弱模样,看起来才像个刚成年的小女生:“他是你老师?”于莉薇问。 秦子遥点头。面前的高贵女人是许苍辰的前女友。不过是个前女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摆出一副恋人的姿态?就因为两家关系是世交,所以理应如此?又是为什么作为亲人,他的父母都不会着急自己的儿子怎么样?人在国外就不可以飞回来看他吗? 作为一个外人她想那么多做什么,又不关她的事。 秦子遥点头算是默认。 于莉薇咪着眼睛,意义不明的拉长了一个字音:“喔……苍辰已经辞去老师的工作很久了,你是他最后一批学生?” “谁知道呢。”秦子遥苦笑。 于莉薇注视了秦子遥许久,才回答她刚才的问话:“苍辰的情况暂时很稳定,你不用担心。” 担心他?秦子遥在心里否认,她担心的只是被罪恶感捆绑着的自己罢了。再说,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担心他? 于莉薇是个细心聪明的女人。从秦子遥左手上伤和脸上的神情,稍微整理想像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也别内疚,苍辰从以前就那样,对谁都这么温柔用心。看到有困难的人都想要出一份力。” 秦子遥也不是没听出于莉薇字里行间的意思。就像标榜着她才是许苍辰最特别的人,让别人都不要去误会,不要因他的同情和帮忙而以为他对别人有意思。最重要的是,让自己不要误会,自己只不过是个因他的同情而受到帮助的外人而已。 “许老师有这样的优点,作为女朋友的你一定很辛苦了。”秦子遥像是感同身受般笑着说。 于莉薇也跟着笑:“所以你千万不要有什么误会,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放心吧,于小姐。我和许老师绝对不会变成你所想的那样。” 从秦子遥家里出来已经很晚了,段昱川回到唐天熙家里,唐天熙还没睡。他跟段昱川说了晚上宁芙的事:“我话一跟她说完,她就追了出去。之后就没再回吧里,害得我被投诉还得收拾残局。怎么,你们没有见到面吗?” “没有。” 半夜时分,段昱川也不好再去找宁芙。浅浅地睡到早上九、十点钟就起床洗漱好去找她。 这个钟点,她应该已经醒了。 宁芙确实是醒了。她叼着烟打开门,笑得很妖艳:“你来啦,快进来。” 段昱川跟她进屋,发现家里依旧很简单。除了必需品外,一件多余的装饰品都没有。沙发上堆着乱七八糟的衣服,地上居然还有烟灰缸,缸里已经塞满了带着唇印的烟头。 宁芙穿着一件极薄的红色丝绸睡裙,胸前挂着一条向日葵的项链。颜色因长年累月的佩带而暗淡而光。这款式跟他之前送给秦子遥的款式总感觉有点相像。 她满不在乎地坐到地上,蓬松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她仰起头说:“坐啊,愣着干什么?” 段昱川坐下来,忘了要说什么。只是她的样子不像平时的样子,感觉让他不习惯:“宁芙,昨晚没能送你,你是不是生气了?” 从口里吐出一圈烟雾,宁芙夹着烟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说:“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为这种小事生气。而且送不送我都没关系,我习惯一个人了。” “宁芙,”她那样落寞的表情不像是没关系。段昱川伸手去抢过她手上吸了一半的烟,往烟灰缸摁灭了:“抽太多烟对身体不好。” 宁芙跳了起来,大笑道:“那有什么不好,早点死早点解脱。呐,昱川,你真的喜欢我吗?” 思维跳跃的跨度太大,段昱川有点应接不暇。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宁芙就靠到他面前,嘴里往他脸上吹着气,伴着微熏的香烟味:“如果我说我和许多男人睡过你也会一直喜欢我,甚至是爱我吗?” 段昱川定在那里,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空气中有不安的因子在游走,阳台吹进来的风仿佛都凝固在这个空间里,一动不动。 “你也和其它男人一样,不过是看中了我的外表。所以昱川,回到子遥的身边,把这一切都当作没发生过。”宁芙落寞地说。 段昱川猛地抱住她:“不,宁芙。无论过去的你是什么样子我都能接受,我爱的你是完完整整的你。你的过去我改变不了,现在,未来我可以一直待在你的身边。所以你可以软弱些,任性点,向我撒娇抱怨都没有关系。” 多么令人感动的一番话。 真的对不起,子遥。我一直一直很爱你,也一直一直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和保留着我们之间的秘密。可是上天总是这么不公平,他给予了你想要而我没有的,却又让我得到了你所希冀的。 除了生命,我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失去的东西了。这并不是我的错,要怪就怪这该死的命运吧! “昱川,抱我。”很小的声音,像是积攒了许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倾盆而出,化作一串串咸咸的泪水。 段昱川松开她,抚摸着她满是泪水的脸。那双勾人的眼睛氤氲着水雾,显得她楚楚可怜,秋水盈盈。 她仰起脸去吻段昱川,深沉而热烈。口腔扩散咸涩的,甜美的,充满烟味的气息,身体像被开启了某个开关,慢慢地着火,燃烧了。 段昱川把她按倒在地上。她迷离的眼神,喘着气的红唇,微微起伏的胸口,点燃了所有欲.望。身体每一处都是火,都是抑制不住的冲动。 她伸手圈住他的脖子,伸出舌头吻他。她像朵娇艳的玫瑰,午夜的幽兰缠绕着他,让他欲.罢不能。 理智在刹那冲塌,本.能抬头挺胸的叫嚣,所有一切都被抛之脑后。 他抚摸着她的脸,她的肚子,她的项链,她的胸,一路细细地往下吻,像对待一件极珍惜的心爱之物。低低的呻yin声漫进耳朵里,他褪下她的睡裙,光滑的皮肤瞬间暴露在空气里。脖子上的向日葵吊坠与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血.脉沸腾。 她如新生的婴儿般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他面前,脸颊泛着浓浓的红晕。她喘着气,双手牢牢抓住段昱川的背。 “昱川,昱川……子遥不能给你的,你都能从我身上得到。昱川,昱川,弄.坏我吧!”宁芙低喃着,喘息着,惹得段昱川更加浑.身燥热,迫不及待。 段昱川脱下衣服,不停地在她身上游移深吻,她的话是煽情的毒药,让人迷乱又疯狂:“宁芙,宁芙,我爱你。” “啊——昱川,昱川进来,进到我.里面来。”宁芙开始无意识的喊着,段昱川吻住她的唇,疯狂而激烈。她抱住他的背,感受着彼此滚烫的体温。 她要和段昱川合二为一了,她要和秦子遥最离不开的段昱川合二为一了!心里有多激动就有多愧疚,然而终究还是快.感战胜了一切。 段昱川如一头饥渴的猛兽闯进一片沼泽地,他肆意的横冲直撞,肆意的挥洒掠夺。如果真的能把她弄坏,那就狠狠地弄坏算了。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来打她的主意。 第17章 可喜可贺 一个星期的时间许苍辰没有任何不良反应,于是转入了普通病房。负责看顾他的于莉薇瘦了一圈,见到他平安无事的睁开眼睛看她,感觉再辛苦也值了。 许苍辰躺在床上还不能乱动,苍白的脸色让他整个人像虚幻的一样。憔悴的神情并没给他的美貌带来什么影响,反倒增添了一份病态的柔弱美感。 他均匀的呼吸着,轻声说:“谢谢你来照看我了。” 于莉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捧着一本书看。听到他的道谢,未语先笑说:“不用客气,以前我都是这么照顾你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你说得也对。” “见到送我来医院的人了吗?” “那个叫秦子遥的你的学生?见到了,也偶尔会过来看看你的状况。是个不错的学生,你真该感到骄傲。” 许苍辰挤出一丝笑容,甚感欣慰的说:“我一直感到很骄傲。” “是么?那你就赶快养好身体出院怎么样?明知自己是什么情况,你也太乱来了。别忘记你是怎么跟伯父保证的。” “于莉薇,你如果再提那字眼,我可不担保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许苍辰表情凝固住,阴森得可怕。 于莉薇笑得更加灿烂,一点也不接受他的威胁:“你这病号现在能做什么事情?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你会怎样我还不清楚?就算我们已经分手了,青梅竹马的关系也不会改变。” 许苍辰忍住怒气,阖上了眼帘:“是你先提出的分手,现在又要装出青梅竹马的样子是作什么?” “你觉得我要作什么?”于莉薇不甘示弱的反问道。 秦子遥端着一盆水仙花走到许苍辰的病房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的谈话声。许苍辰醒过来了?怀揣着些许不安和期待,秦子遥迈进房内。 于莉薇知道秦子遥进来了,于是合上书本起身说:“我先去跟医生打个招呼,你们聊。”经过秦子遥的身边时,朝她饱含深意地笑了一笑。 秦子遥只当没看见,走到病床边就把水仙花放到柜子上。侧低着头注意到许苍辰的俊美脸庞苍白毫无血色,像霜打的茄子般就觉得很内疚:“我来看看你。” 许苍辰微笑着把视线从水仙花那里移到秦子遥的脸上:“你还记得我喜欢水仙花啊,真高兴。” 秦子遥当然不可能会告诉他说是因为他身上经常会有水仙花的香气,所以她才投其所好:“我可是差点杀了你,你高兴什么?” “看你能平安站在我面前当然高兴了。你已经不会再想不开了吧?”许苍辰作势要坐起来,秦子遥见状要去扶他,却被拒绝了:“别碰到我,一会儿又得害你犯病了。” 眼看着许苍辰举止艰难得费力坐起身,额头还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秦子遥感到过意不去,慌忙去给他倒水喝。 一杯水下肚,登时滋润了整个干涸的喉咙。头顶上的吊扇嗡嗡响起,闷热的室内像透来气来的清爽。 “我……应该不会了。”秦子遥坐下来,垂着头低语。 许苍辰满意的点头,说:“要再有下次,我也一定会继续阻止你。不知道下次还会不会那么幸运的活下来就对了。”秦子遥急欲辩解什么,许苍辰却没给她机会开口:“所以别再做傻事了。”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这件事就当作是互相抵消,以后你也不用再在我身上花精力了。” “子遥……” “再说你这么滥好人,对女朋友不公平。”秦子遥笑道,把许苍辰想要说的话堵住了:“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们就这样吧。” 于莉薇恰时回来了,一脸笑意盈盈:“在聊什么?苍辰,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秦子遥让座给于莉薇说:“那恭喜许老师了。我还有工作就先走一步,再见。” 未及挽留,于莉薇朝许苍辰笑:“说了些什么,她这么匆忙?” 许苍辰寂寥一笑:“没什么。” 于莉薇过去牵住他的手,无比虔诚的说:“苍辰,我还是忘不了你,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秦子遥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逃,确切的说并不是逃,而是不敢打扰到他们。明明这么讨厌的他,明明从此就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她会觉得难过?这窒息的难过像海水涨潮一样涌上心头,让她无处藏匿。 一进杂志社,邱莓就立刻迎了上来问秦子遥:“遥老师,辰哥怎么样了,醒了没,好些了吗,什么时候出院?” 方小炎在一旁两眼望天,一副受不了她的表情说:“莓姐,你一上来就问那么多问题,好歹让遥老师喘口气。” 邱莓睨了他一眼:“我这不是着急嘛。” 秦子遥挤出笑容说:“他醒了,人很好。过几天就可以出院。” 邱莓一听,拍拍自己的胸口像在安抚自己:“那就好,谢天谢地。” 许苍辰住院的这个星期,秦子遥和杂志社的几位员工有了基本上的沟通。八卦多事的邱莓,认真严谨的方小炎和她三个人这么一聊,才发现秦子遥并不像当初认为的那样摆架子,只是不大习惯和陌生人相处罢了。熟悉之后让人感觉她是个不错的人。 李画从小里间出来,似乎听到了秦子遥的话,也宽了心:“这次可饶不了他,把工作堆得这么满。回来后非要他天天开夜车不可。” 邱莓一副很心疼的样子:“主编,你就饶了辰哥啦。” 李画眯着眼睛问她:“所以你是愿意把他的工作做了?” 邱莓一把扯过方小炎,大声说:“小炎说他愿意。” 方小炎头顶立即乌云密布:“莓姐!” 秦子遥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的说笑,觉得这氛围真好。李画就把目光投向了她:“遥老师,我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秦子遥握着手上的门票,陷入了沉思。这个日期离得越来越近,她心里就越来越没底。已经不能再一起去了吧,明明之前就说好了的。谁让她做了多余的事情?人家都有伴了,已经不会再陪她过去了吧? 坐上汽车里的秦子遥把头埋在臂弯里。李画拜托她来H市出差取材已经过去四天,拜托她的任务完成好了,就是不知道许苍辰出院了没有。 回到家里,秦子遥洗了澡,顺道把衣服洗好晾干,打电话给李画跟她说了取材的结果,后天就能交稿子。李画在那头告诉她,许苍辰出院了。 挂了电话,秦子遥窝进沙发里坐着发呆。已经出院了,那真该可喜可贺。她是不是也应该向他打个电话祝贺一下? 拿起电话翻了翻电话簿,只有段昱川的号码有名字,其余的都只是一串串数字。许苍辰的电话是哪个来着? 秦子遥觉得闷气,把手机一扔,自己倒躺在沙发上。算了,反正无论是段昱川还是许苍辰,都离她远远的了,她的存在这么薄弱,说不说,打不打又有什么关系? 门外有轻微的动静,秦子遥没有过多在意。消停了一会儿又响起了钥匙开锁的声音。秦子遥弹起身去开门,段昱川回来了,他回来了! 第18章 介绍的男朋友 然而门打开后却让她不禁很失望:“江姨。” 江芊有些惊讶,忙把钥匙收回到手上说:“你回来啦,怎么不事先跟我说声,我也好准备准备,给你炖些补汤。” 秦子遥把江芊迎了进屋:“只是去出差几天,没必要劳烦你。” 江芊往她头上轻轻一敲:“跟江姨客气什么。对了,这钥匙江姨还给你,万一再有上次那样的事情发生,江姨真不知道怎么跟你妈交待了。” 秦子遥接过江芊递来的钥匙,一脸疑惑。 “之前那许老师的女朋友叫什么薇,她过来还的。我实在不喜欢她,你说,许老师这么好的一个男人,怎么就找着那种女朋友?” “别人的事我们又管不着。”秦子遥攥了攥手上的钥匙,苦笑道。 江芊恍然大悟地说:“对对对,不管他,差点忘了正事。”她把秦子遥拉到沙发上坐下,从头到脚把秦子遥仔细打量了一番。 被她这么一打量,秦子遥浑身不自在:“江姨,你这是看什么,我脸上身上有东西吗?” 江芊笑得见牙不见眼:“没东西。子遥,江姨问你,你是不是还对段昱川那小子念念不忘?” “江姨,我们……” “不用瞒我,他都告诉我你们的事情了。男人嘛,这个不好就找下一个呗,那有什么。你还年轻,多得是选择。” 秦子遥沉默。如果多得是选择,那一定说的不是她。除了段昱川是例外,她对其它异性都有恐惧感。这也就是说,她根本就无从选择。 以为秦子遥不说话是犹豫不舍,江芊再接再厉的劝说:“你这么好的姑娘他不懂得珍惜是他的损失。所以你要好好向前看,时间一长,什么都会过去。” 这么积极的劝慰让秦子遥哭笑不得:“江姨,你想说什么?” “这孩子,江姨不是心疼你么。哎,还记得周皓吗?”被秦子遥直接带入正题,江芊也不客气的问道。 秦子遥缄默不语。她当然记得周皓,他是以前跟她还有宁芙玩得很好的男生,江姨的宝贝小儿子。 突然提起他真让人意外:“江姨,周皓怎么了?” “你这丫头是真傻还是装糊涂?江姨说这么说还懂吗,当然是要让你俩见面谈朋友啊。不是江姨自夸,这小子现在可是个很受欢迎的家伙,许多女孩都对他虎视眈眈呢。” 秦子遥总算明白了江芊的意图。可她现在哪有这种心思,又哪有那个资格:“江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周皓这么好的人,你就更应该让他自己找个自己喜欢的。” 江芊不死心,还要来说服她,门铃就响了。这个救场的门铃实在让秦子遥感谢,但门一开,秦子遥就征愣住了。 江芊挤过身子去看来人,忙招呼道:“许老师你咋来了,快进来坐。子遥,还愣着干嘛,快去给许老师倒茶。” 这情形怎么跟老师上门家访一样?秦子遥呆呆的点头去倒茶。许苍辰微笑着和江芊坐了下来:“突然来访,有没有打扰到你们?” “哎呀,许老师说的什么话,你来我们一万个欢迎。要不是你,子遥这丫头怎么还能安全站在这里。” 秦子遥端水出来放到许苍辰面前。心里奇怪他怎么会过来,他就说话了:“我还是不放心子遥,特地过来看看。” “她很好,就是刚跟男朋友分手心情有点儿低落。许老师你帮我劝劝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许苍辰目光落在秦子遥顿时失了颜色的脸上,眼神如深沉的月光笼罩住她惊促的神色:“这样啊。” 就像是被他捉到了自己的把柄一样让人心慌意乱。秦子遥转头回卧室:“我们没有分手。” 江芊不明所以地望向她跑掉关门的背影,一脸嗔怪:“这孩子怎么啦?” 许苍辰依然笑得春花灿烂:“一定还在过渡期,我们就不要逼她想太多,顺其自然好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变安静了。秦子遥思忖着是不是都走了就有人在敲她的房门。她把头蒙进被子里说:“江姨,别管我,让我静一静。” 门外面传过来好听的温柔男声:“江姨已经回去了。” 秦子遥触电般跳下床来。真不敢相信,江芊就这样走了,把他留下来。她刚才还说介绍自己的儿子给她,转过头就把陌生的男人留在她家了。就算许苍辰是老师也没有人会这么做的吧?到底江芊是对他太放心还是不当他是男人? 不情不愿的打开门,许苍辰就直接说:“我带你去买电脑。” “什么?” “杂志社慢慢上了轨道,以后肯定会很忙。为了提高效率,用电脑作画会比较方便,换套衣服走吧。” 秦子遥还是没能理解他这么突然是要做什么:“我不会,也不喜欢。” “我教你。学会后你自然就喜欢了。” “……那你女朋友呢?”他自己一个人过来的吗?现在才想这问题确实很奇怪,可是又忍不住要问清楚。 许苍辰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我没女朋友哟。” 秦子遥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改口:“那个于小姐她。” “她只是前女友。”许苍辰毫不犹豫地笑着说。 都是女人,秦子遥又怎么可能会看不出于莉薇对许苍辰念念不忘,余情未了?青梅竹马啊,真令人羡慕。 拗不过许苍辰,秦子遥跟他一起到电脑城去买电脑。可她实在对这种电器不熟悉,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所以全都是靠许苍辰在打点。好不容易买好了,就要拎回去,别人却说有送货上门的服务。 秦子遥想着有这么方便的服务干脆就让人送货好了,许苍辰却把江芊家的地址告诉了送货员。 出了电脑城,秦子遥才问:“为什么说江姨家的地址?” “因为这样你就不用赶着回家去了。难得出来玩,你应该好好享受才是。” 她才不是出来玩的,是他说要买电脑会比较方便她才跟出来。这样理解的话,她岂不是被耍了? “你才刚出院,这么做真的没关系吗?”万一要倒下了,她可没自信能处理好。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许苍辰笑,把手上的深蓝色格子折骨伞撑开。秦子遥清楚地看见他修长的手指骨骼分明,像是莹白的玉。这双手,果然是画画的手,修长而漂亮,让人艳羡。 她收回脑中漫不着际的遐想,说:“只是按平常的交往来作问候罢了。” “嗯,比起我自己,我更担心你呢。”许苍辰就是有本事把任何事都说得跟情话一样动听。 如果没有以前,她和许苍辰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所有思路被眼前的一幕截断,秦子遥仿佛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窖里,浑身冷得发抖。 不远处段昱川和宁芙在拍着照片。架起的临时摄影棚被围观看热闹的路人包围住了。穿着白色雪纺无袖上衣搭着金色热裤的宁芙露出妩媚的表情对着镜头搔首弄姿。 温热的掌心覆在眼前,挡住了一切视角。许苍辰的声音靠得很近,轻轻浅浅而让人不知不觉的安心:“不要看了。” 不知为何,本来没有那么难过的,秦子遥却在他话音刚落后眼泪就汹涌澎湃冲出眼眶,止也止不住。 许苍辰无奈,把伞举得低低的,挡住了所有视线,世界好像只剩下他和秦子遥。 “你爱哭的这点还真没变过。”许苍辰笑,却少了份从容。 秦子遥慌慌张张地擦眼泪:“我没有哭,我才没有哭。” 像是小孩子的反驳让许苍辰想笑不敢笑。他掏出手帕递到秦子遥面前说:“好,你没哭,就当擦汗。” 秦子遥毫不客气地接过手帕往脸上猛擦。自己也弄不明白干嘛要哭,肯定是因为再见到段昱川心里很难过,肯定不是因为许苍辰在身边陪她,让她不至于很难堪。 “现在还有人随身带手帕,你也太跟不上时代了。” “我本来就上年纪了呀。” “你一个大男人带什么手帕,难看死了。” “确实是挺难看的。” “就是,就是……谢,谢谢你。” 许苍辰反应过来秦子遥是在跟他道谢,心里就乐开了花:“不客气。” 正享受着两个人的世界,有人从背后大声喊了一声秦子遥的名字。许苍辰抬起伞,一个陌生的高大男人靠了过来。 秦子遥循着声音望了过去——一身醒目的警察制服映入眼前,接着是理着干爽短发的高大男人,她认识这个人吗? 男人站得笔直,笑得沉稳内敛:“真的是子遥。” 秦子遥不解地问:“你是哪位?” 男人像是受了打击,一脸受伤的表情。随即很快振作了,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是周皓,你忘记了?” 才提起没多久的名字,转过头就撞见了这名字的主人,秦子遥好半天才笑着说:“喔,周皓,你变了好多。” 第19章 被害妄想 秦子遥没料到会遇到周皓,本来还觉得尴尬,周皓却说他还有任务在身,跟她寒暄了几句就走了。 许苍辰和秦子遥并肩,他笑道:“原来你还有朋友。” 听听,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像是孤僻没朋友的人吗:“他是江姨的小儿子,真没想到会遇见他。” 许苍辰想了想,江芊不久之前跟他聊过秦子遥和段昱川还有介绍男生给她的事情。那个男生就是要介绍给她的对象啊:“人民警察很有安全感呢。” 秦子遥听不懂他这句话是算赞许还是嘲讽。反正是什么心情都没有了,再加上看到段昱川他们也很不舒服,于是喊着要回去了。 许苍辰好人做到底,送她回来,然后叮嘱了她几句就走。 才出了小区门口,一辆红色的兰博基尼就挡住了他的去路。于莉薇摇下车窗,朝他喊:“上车吧。” 许苍辰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车。于莉薇往小区里打量了一眼,说:“你的宝贝学生就住这里?” “莉薇。”许苍辰不满地嗔了一声。 于莉薇换了档,踩了油门开车:“怎么,担心我会找她麻烦?” “莉薇,我们已经结束了。你明白吗?” “当初固然是我提出的分手,可是当时的你也答应得太快了让我觉得你根本就不爱我。我以为过个几年你会懂我为什么要分手,可没想到你已经只会围着曾经的学生转了。” “……并不是这样的。” “那又是怎样?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还不了解你?你喜欢秦子遥,所以才会拒绝我。明明我那么爱你!”于莉薇猛地刹车,情绪开始控制不住。 “对不起,莉薇。”许苍辰觉得对她有亏欠,说太多只会显得自己虚伪,只能道歉。 “不要滥好人了。苍辰,你只是被迷惑罢了。”于莉薇咬咬牙,说。 她恨恨地表情让许苍辰心惊:“莉薇,你别做多余的事。” “苍辰,终有一天你会回到我身边。那样的你,就只有我才会爱你,才会接受你。” “……莉薇,我们不会再复合。现在不会,以后也不可能会。” “你说得真残忍。” “我只是不想让你浪费时间。” 两个人沉默了,车内是死一般静寂。于莉薇又发动车子准备开车。许苍辰不想把气氛弄得这么僵,转了话题:“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于莉薇笑得很自信:“问宁芙的。她说你不在家,不是去画展或杂志社就是到秦子遥家,她还给了我地址。” “你和她处得挺好。”许苍辰淡漠的笑道,随后一脸凝重。 “让你不高兴了?” “没有。” 于莉薇知道是他有但是没说出来。即使许苍辰真的生气,那也没关系。以她自己的个性,怎么会乖乖听他的话,不会再惹他生气? 回到家的秦子遥一下子就被江芊拉住。她念叨着秦子遥买了电脑也不事先跟她说一声,她还以为是上门诈骗传销之类的坏人。秦子遥一边笑一边向她道歉,把电脑搬回工作的房间,却不知道怎么安装。 正烦恼之际,江芊就拍拍胸脯说:“让周皓回来帮你弄。” 等到了晚上,周皓果然回来了。江芊二话不说就把他撵到秦子遥家里,吩咐他务必要表现好,帮秦子遥把电脑弄得妥妥当当。 周皓本来一身疲累想早点休息,耐不住江芊的软磨硬泡,还是乖乖过来很尽心也很快的帮秦子遥弄好了。 江芊不失时机的说:“这小子前段时间都在办一个大案子,不经常回家。今天说是案子办完了,我才让他回来跟你见见。” 周皓显得拘谨:“下午我们有见过一面。” “是吗?哎哟,那可是天作的缘分。”江芊笑得灿烂无比,跟捡到了什么宝贝似的。 秦子遥笑了笑说:“我还差点认不出他来了。” 江芊一听,不住的点头赞同:“可不是。这小子跟他那文静的哥哥相反,一大学毕业就跑去参军,练了一身的肌肉晒成黑炭似的回来。现在还好,你不知道,以前他刚回家时,我以为是哪里来的骗子。” 周皓对江芊这种评价存在异议:“妈,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觉得像是冷落了秦子遥,他对秦子遥说:“子遥,你倒没怎么变。” 外表没变,可是心已经变了。秦子遥瞧着周皓和江芊两母子,感觉有家人真的很幸福。如果林雅萱还在的话该多好,至少能让自己跟她说一声抱歉。 “江姨,周皓,谢谢你们这么为我着想。” “好好的这是怎么了?”瞧秦子遥眼泪汪汪的样子,江芊捅了捅周皓:“呆小子,还不好好安慰安慰子遥。” 呆小子周皓确实有点呆和内敛,所以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江姨,我没事,就是有点感动。对了,周皓是巡警吗?”秦子遥吸吸鼻子,问。 “是刑警,有时闲得慌有时忙得紧。”江芊帮周皓答道。聊得差不多了就领着周皓回去,还让他跟秦子遥约时间去玩。 关上门,秦子遥总觉得很累。整个人一松懈,脑里就会乱想。 段昱川和宁芙在一起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许苍辰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回响,错乱得让脑袋都整理不过来。 是不是只要重新开始一切都会过去? 是不是只要她愿意,时间就可以分成两头,一段不堪一段美满? 若真的这么简单,她又何必到如今一直都在紧捉不放? 宁芙睁开眼睛,一张放大的俊脸就映入眼帘。他睡得很香,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在做着美梦。他的手怀抱着她,偶尔轻拍一下她,像在哄着她。 窗外微弱而皎洁的月光洒落透了进来,让屋里染上一层神秘而柔软的色彩。宁芙伸手去抚摸住段昱川的脸,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 裸着上身的段昱川轻颤了一下,嘴里喃喃叫着她的名字。正想低头去吻他的脸,却又听到他喊出秦子遥的名字。 她顿住了动作,听他重复地喊着秦子遥的名字。内心被强烈动摇着,或者她该把他叫醒质问他;或者用身体和性来约束住他;再或者把他绑在家里不让他出去? 她有什么资格这样做?他本来就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手机铃声由弱渐强的响起来。怕吵到段昱川,宁芙裹着床单下地到阳台那里接电话。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真难得他会主动打电话给她:“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 (打扰到你了?) 宁芙轻笑:“没有。你是想问薇姐的事?” 许苍辰靠在阳台的玻璃门边,毫不掩饰地承认了,并问:“你为什么要告诉她子遥家的地址?” “许老师,你是病号吧?薇姐担心你,问我地址我当然得告诉她了。万一你出什么事,我还有一份责任,你要我怎么跟人交待?” “……那你也不应该把她地址给莉薇。作为子遥的好友,你就不为她着想着想?” 这许苍辰三更半夜就为这种事情找她?被害妄想吗? “我给薇姐怎么了?难道薇姐会吃了子遥不成?再说,子遥根本就没把我当好友,她也从没为我着想过。” “怪就怪你自己抢了别人的男朋友。”许苍辰冷冷道。 既然他是这么认为的,那就当是这么回事好了:“没错,那是被抢的人不好。如果她拴得紧,又怎么会轻易被人抢走?” “你果然跟你妈一个德性。” 宁芙握紧手机,咬牙切齿道:“那你呢?和你父亲一个德性吗?也对,不然怎么会有句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 许苍辰骤然把手机用力甩到地上。捶打了一下门框,快步走进室内。映入他眼里可以摔的东西就一股作气,不管不顾的乱摔一通。直到把屋子弄得满目狼藉他才稍微解了解气冷静下来,颓然摊坐到沙发上。 听着电话的忙音宁芙冷冷地笑了笑。段昱川的声音清楚的传了过来:“宁芙,在跟谁讲电话?” 宁芙抬头说:“我吵到你了?” “没有。就是醒来看不到你,感到很不安罢了。”段昱川挠挠头,揉揉鼻子说。 宁芙走过去圈住他的脖子往他唇上吻了吻:“真是的,又不是小孩子。” “那你就当我是小孩子好了。”段昱川把她按进沙发里挠她的痒。她躲不开,抓着他的头就往胸口按:“来来来,肚子饿了吗,小朋友?用餐时间到了。” 段昱川扯开她裹住身体的床单,密密麻麻地亲吻吮吸:“我不客气了。” 第20章 是不是夫妻 自从周皓闲在家里,江芊就三不五时撺掇秦子遥跟他去逛街吃饭约会。秦子遥最近要忙着赶稿子一直拒绝着,到后来江芊就直接问她对周皓到底怎么想,非要她给个交待。秦子遥招架不住,只好逃到杂志社里来加班。 许苍辰把一本样书递给还在埋头苦干的秦子遥面前:“这是送给你的,可以留作纪念。” 这一期的杂志所有插图都是经由秦子遥之手,有了实物在手就感觉自己的劳动成果没有白费,她当然是发自心底的高兴:“谢谢。” “黑眼圈都出来了,要注意休息。”许苍辰还不忘提醒一句。 邱莓就在一旁故意红了眼说:“辰哥,都不见你这样关心过我们呢。” 许苍辰就笑:“我什么时候不关心你们了?” 方小炎就附和许苍辰的话:“就是,莓姐你也太欲求不满了。” 邱莓一副你们都欺负人的样子:“我就说说,说说不可以啊!” 李画忍无可忍,张口就说:“工作差不多收尾就很闲了对不对?上期拖稿的洪老师和纪老师,你们都给我去催他们要稿子。” 邱莓和方小炎乖乖闭嘴不说话。谁不知道洪老师和纪老师是主编负责的,居然叫他们去催稿,摆明就是嫌他们吵嘛。 秦子遥一门心思都花在手上的画稿上,刚才他们说的话也听不到。本来闹哄哄的工作室突然安静了反而觉得得救了。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指着画稿的某一处说:“这里再加些阴影会比较好。” 抬头是许苍辰熟悉的笑脸。秦子遥觉得很恍惚,好像回到很久以前许苍辰的办公室。他在画架上画画,边画边指点给自己知道哪里要加阴影哪里要怎么勾线。 明明都是再也不愿意记起的往事,却也有短暂的欢乐和幸福时光。 “明天就是了,能赶上么?” 秦子遥想半天还是想不明白明天是什么日子。许苍辰无奈地笑着提醒:“沈老的画展。” 见她点头,许苍辰满意的笑得更深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等日子一到,两人进了会场,秦子遥却有些胆怯了。果然是泰斗级别的人物,画展不大里面却很热闹,还有些业界的知名人士。她根本就像个被丢进鹤群里的小雏鸡。 许苍辰领着她走,安慰她说:“不要紧张,就当来享受的就行。” 秦子遥也想当作是来享受,可是心里还是会不自觉感到别扭和压力。不一会儿有人发现了许苍辰,过来跟他寒暄。 就算是美编,他也是这个世界的人,有认识的名家之类也不奇怪,而且他不是也好像很有名气的样子么? 秦子遥边想着边走,走着走着就走远了。沿路上的画都各有风格,自成一派,果然很厉害。 有个穿着华丽的年轻女人朝她走了过来问:“那位是你丈夫或是男朋友?”秦子遥随着她的目光落向被人围绕住的许苍辰身上。 为什么每个人都会认为他们是夫妻?他们就这么有夫妻相? 秦子遥摇头,心里想着面前的女人该不是那种因为暗恋许苍辰而妒忌在他身边的女人,所以来找许苍辰女伴麻烦的人吧? 女人笑了笑,非常大气和柔和:“那抱歉了。他会带女朋友或是妻子以外的人来让人感到很稀奇。” 听她的说法好像许苍辰结过婚,有过妻子似的。……他都过了而立之年,有也不奇怪呀! “我是他学生。”不过这女人看来不像是自己所想的那种女人。 “喔,这样。他真是才华横溢,你说对不对?要不是沈老,这样的人才就要白白浪费掉了。” 听到女人的感叹,秦子遥越发不解。他一直都是从事与画画有关的工作,以他的能力,没有沈老也会很快就出人头地的吧?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趁年轻,你要好好跟许老师学习哟。”女人拍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一副很熟稔的样子。不等秦子遥答话,女人就风一般走开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吗?秦子遥喃着这句话,久久不能回神。 出神的时候,许苍辰已经来到她身边,问:“你对这画有兴趣吗?” 秦子遥闻言抬头,看到挂在面前的一幅油画。色彩偏冷色,大片翠绿田野与浅蓝的天空交汇在一起,广垠而壮阔,仔细看去就好像身临其境般。 “好美。”往作品名瞄了过去,却感到惊奇:“为什么会叫遗忘?” 许苍辰解释说:“是想说任何事在这么大的世界里都会被渐渐遗忘,让人都向前看吧。” 他说的头头是道,她也跟着点头却在听到他不确定的尾音时感到一丝失望。原来他也是猜测的,原来也大概不是这种意思。 “天地这么大,人生所有的事情就像芝麻绿豆一样很渺小,所以又何必因念念不忘而错过属于自己的美丽风景呢?”许苍辰感慨道。 秦子遥认同的点了点头。就算听出他是在影射自己,可又有什么办法?她就只是个凡人,凡人就是会为各种各样的事情烦恼,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牵绊住啊。 又有什么办法呢? 话虽如此,观看了这个画展还是让人收获颇丰。回去的路上,秦子遥考虑着要不要也再多练习几个新的画风,许苍辰就把话题指向了她的私事上:“跟你江姨的儿子相处得怎么样?”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就是想问问。”又是这种防卫的语气。他以为他们彼此多少也靠近了一些,原来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也没什么好坏,你知道我有病。”她其实最讨厌许苍辰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个性,他还真有让人生气的本事。 “如果他足够爱你,这些都是小问题。” “从你嘴里说出来真让人不爽。对呢,我又不像你,有这么麻烦的病还有人对你不离不弃。” 许苍辰侧头问:“我什么病?” “现在装傻也太迟了。” 原来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病了?一定是于莉薇告诉她的。于莉薇还净做些多余的事情。 “子遥,其实我……” “拜托认真开车。我的私事我自己会处理,不劳你费心。” 快要吐出的话卡在喉咙里,被硬生生截断了。他要说什么?其实我们可以做好朋友;其实我们可以重新确定关系;其实我对你有了感情? 这些话都不能轻易说出口。一旦说出来,谁又可以保证他和她还能像这样并坐在一起说话? “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请尽管来找我。”最后他也就只能说这么些没有实际意义的空话。 工作告一段落,秦子遥终于在江芊滔滔不绝的攻势下缴械投降。乖乖答应跟周皓去正经八百的约个会。 周皓样子是变化很大,一副很可靠的样子。但内里的个性还是原来的不擅言辞和拘谨。 两个人坐在露天的咖啡馆喝咖啡,坐了半天都没说上一句话。周皓拿起放了好久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就被呛到咳起来,还说:“咖啡真是苦。” “你不习惯就别勉强自己了。” 周皓恢复原来的神色,终于打破了沉默。不能因为自己而又变成之前无话可说的模式:“没见这么多年,你除了样子外,其它地方完全变了。” “人总是要长大的。对了,博哥他还好吗?”博哥是大周皓十岁的哥哥,说来这么久了,还没怎么见过他。 “哥他在北京工作,一年都回不来一次。但是过得很不错,在那边都买了房子。” “喔。”这样就没了话题。这样光沉默也不是办法,秦子遥又问:“江姨一直在耳边念叨,你一定很不舒服。” “我已经习惯了。” “周皓,你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周皓不好意思的笑着说:“你看我这样子,哪有女孩喜欢?当然也不敢喜欢女孩了。” 秦子遥若有所思,良久才问:“你还记得宁芙么?” 周皓就笑得更加不好意思:“当然,小时候经常一起玩。” 秦子遥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开口:“你以前很喜欢宁芙呢。现在她已经长得很漂亮了,要不要见上一面?” 周皓却立即回绝了:“不用,子遥。不瞒你说,我见过她了,在酒吧扫黄活动中见过。” 原来他早就见过了。对于周皓来说,初恋的对象变成那样,肯定是幻想破灭了。然而在她看来,宁芙还真是活该,真是罪有应得。 “是么?” “其实我也不是喜欢宁芙,从小我喜欢的人是你。” 内敛木讷的周皓居然会有这么惊人的发言,秦子遥一时之间措手不及,不知道要怎么回话。周皓也认为自己的话太唐突了,急忙道歉。 “你干嘛要道歉,是我该道歉才对。”秦子遥低下头,缓缓道。 周皓一脸狐疑,秦子遥终是下定决心说:“对不起,周皓,我已经爱不起任何人了。” 第21章 世界很小 秦子遥慢慢地走在前面,沿路的喧嚣并不影响她的心情,倒不如说,她托了这么喧嚣的样子,她与周皓之间才不至于那么尴尬。 周皓跟在她后面,也不说话。她想他肯定心里很难受。这种难受她很明白,所以她选择什么都不说,希望不要再对造成他更多的伤害。 虽然很对不起江姨,但也不能因为自己而耽误了别人。那么年轻有为的青年,不必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她也不会去探究周皓以前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还是对宁芙的印象破灭了才对自己说喜欢。无论他真心与否,反正到头来她也不可能会接受他。 前面有两个小孩子追逐着嬉闹,没注意到往这边来的秦子遥,一下子就撞到她身上了。秦子遥也没注意,突然身体被猛烈撞击,整个人差点要倒下去,周皓见状赶紧去抱过她稳住。 后面跟上来的一对夫妻连忙跟秦子遥道歉,拉过那两个孩子一顿教训。秦子遥还没从惊吓中回过魂来,周皓就帮她说:“没关系,以后看着点就好。” 一家四口走远了,周皓才问:“怎样,有没有撞到哪里?” 秦子遥浑身发冷,快速推开周皓摊坐到了地上。周皓看秦子遥突然脸色发白,心里着急了,忙蹲下身抓着她肩膀问:“子遥,是不是撞疼哪里了?” 秦子遥发着抖,拼命推开他的手:“不要碰到我。” 可是不碰怎么她哪里不舒服:“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秦子遥胃里翻江倒海,还是没忍住喉咙一顶就哗哗地吐出来。周皓好歹是警察,对待突发情况也能镇定自如,他轻拍秦子遥的背,想让她顺利些。 他哪知道他这样做只会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一阵急促的脚步走近,还没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周皓整个人被用力推倒在地上。等看清来人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抱住秦子遥,向他质问道:“你是谁?别碰她!” 这是谁,怎么一副和秦子遥很熟的样子:“你又是谁?” “我是她男……总之你不要随便动她。” 周皓去拉他:“你到底是谁,你没看见她不舒服吗?你才不要乱动她。”作为警察的职业病,不弄清陌生人的身份,他怎么能安心?万一是那种专门装熟稔拐卖妇女的不法分子,说什么他也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秦子遥好不容易慢慢的镇定下来,抬眼去看时,眼泪情不自禁地落了满脸。段昱川像一直以来那样,抱着她哄道:“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 秦子遥抱住他大哭起来。周皓愣在一旁,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这是什么状况? 最近人物照拍多了,段昱川是打算出来拍几辑风景照的,结果走着走着居然就看到了这一幕,脑袋一热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跑上来了。 周皓再木讷现在也看出来这是什么情况。自己像个电灯泡一样多余,还是回家算了。一想到江芊会因此而骂他,多少有些背脊发寒啊。可是看人家这么如胶似漆的样子,他也不好意思再去不识好歹的打扰。 段昱川抽出一只手在身上找来找去,好不容易从裤袋里找到一包纸巾,他赶紧抽一张出来帮秦子遥擦眼泪:“不哭了,他已经走了。” 秦子遥渐渐控制了情绪,只剩下低低的啜泣声。他扶起她,说:“别人都在看你了,这么大的年纪还在大街上哭成这样子,也不怕别人笑话。” 秦子遥哭得鼻子红红的,嘴巴也肿肿的,她要仔细看着眼前这个人,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昱川,昱川,是你吗?” “嗯,是我。” “你回来我身边了,回来我身边了吗?” 段昱川静在那里,他不知道再去怎么安慰她。难道要他像以前那样对她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这并不好,他不想欺骗她,也不想欺骗自己。 即使看到她变成这样,他会条件反射的飞奔过来,那又能代表什么呢? 也只是说明七年的感情不是那么容易就会消失,也只是说明情人做不了可以做好朋友,也只是说明两个人是共享了她秘密的命运共同体。 那又能代表什么? 秦子遥,你真犯贱,人家只不过是同情你罢了,觉得你犯病不能不管你罢了,你又何必问这么白痴的问题? 她勉强站稳了身子,装作已经没事了。淡淡地笑道:“对不起,你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吧。” 段昱川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才讷讷地潦草道:“那个人没关系吗?” 秦子遥捋了捋耳边的头发,想让自己看来不是那么难堪,她朝他笑笑,说:“他是江姨的儿子,”想了想,又觉得有必要跟他说一声多谢:“还有,谢谢你,我已经没事了。” 段昱川拉过她的手,有许多话想要迫切地说出口。秦子遥疑惑地望着他,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昱川,我现在没有你或许不行,说不定以后的十年,二十年里我也一定会忘记的,你不必,真的不必再理我了。” 这样又算是什么?他那样的表情,不是很不舍很心疼么?可他这样又有什么意义!为了他她都已经连命都不要了,好不容易她可以正视事实,为什么还要用那样的表情看她? “子遥,我们可以做朋友……” 秦子遥失笑道:“昱川,我以为你更懂得什么叫推己及人。” 是的,她说得没错。段昱川知道自己理亏,没有立场去要求什么。可真是这样吗?七年来,他以一个最亲近她的人来说,他都知道她些什么?为什么从不回家,与母亲的关系如何,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即使他从没问过,不代表他不想知道。 那么亲近的人,却不知道她所有的故事,比陌生人还不如。有什么比这种关系让他更加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爱他? 他也只是个平常男人而已,想要了解她,触碰她,爱抚她,拥有她,这有错吗?对,他承认自己觉得自己可以忍耐,就算做丁克一族也无所谓,只要他们之间有爱,那还有什么问题? 直到他遇见了宁芙。是宁芙让他知道,爱一个人就要分享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就算知道自己被讨厌,被厌恶,还是一如既往的跟随。 所以他从前架构的未来已经发生了变化,他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未来有多长,永远有多远,又有谁知道?他真的一点都不会后悔么?他不确定,所以,他只能放手。 如果…… “子遥,我知道问你这个问题很不妥。可你也知道,我是心里藏不住事情的人,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段昱川忽然的认真让秦子遥的心猝不及防地收紧了:“什么?” “你爱过我吗?” 秦子遥征征得瞪着他,许久都吐不出一个音节。秦子遥很想看看,很想剖开他的心看看,是不是已经被宁芙染黑了,所以才会问出这么伤人的问题来。 你爱过我吗?这过去式的问法真令人火大呀!用‘你爱我吗’也会令她很不乐意吧?事到如今,他才问她爱过他没有,是不是可笑极了? 秦子遥蓦地举起左手,把结了疤的伤口放到他眼前,一字一顿道:“你、说、呢?” “……我懂了。”段昱川移开目光,叹气般说道。 “你根本就不懂!我爱你,我很爱很爱你,没有你,我觉得我会活不下去。这不是过去式,我还是爱你,我从来就没有改变过。可是你问我,爱过你没有?你在说些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秦子遥好不容易建立好的从容又被轻而易举地攻破,她好不甘心,她好恨这么不争气的自己。这个像在乞求他回心转意的样子,真是太丢人了,连她自己都瞧不起这样的她。 感情就是这样有什么办法?感情没有办法像画笔一样控制自如,她早就亲身体验过了。这样的她反而才正常不是吗? 过去吧都过去吧,像玩腻了的玩具,穿旧了的破棉裙,统统都丢掉就好了。 秦子遥飞快地跑开了。 段昱川下意识的去追她。他太熟悉她了,跑步的姿势,跨度的大小,很快他就追上她拉住她的手。她已经忘记了这是在大街上,感情是泛滥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她捶打着他,一下比一下用力,他捉得越紧,她挣扎得很厉害。 世界很大,又那么小。 对面的走道迎来两个身影。 宁芙和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男子并肩极为亲昵的走在一起,聊着接下来要去哪里喝一杯。中年男子突地就指着这边打闹的两个人告诉宁芙说有热闹看。 宁芙目光所及,是段昱川拉着秦子遥任由她又打又闹,一脸极心疼的神情。她听到心脏剧烈地跳动,脑袋走马灯似的乱转,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濒死状态。 直到旁边的中年男人大声喊她的名字她才从濒死中慢慢回复过来。大概因为中年男人的声音真的很大,这边的段昱川也听到了。 他的目光遥遥传了过来。似是很吃惊,又似是很不可置信。 实在是,糟透了。 第22章 不要脸 段昱川听到了,秦子遥自然也听得到。她朝宁芙这边也看了过来,在一瞬间的惊诧之后把眼光投向她身边的中年男人,目光变得轻蔑和凛冽。她一下子抱住了段昱川,死死地拽着,像是生怕被别人偷了自己宝贝的胆小鬼。 中年男子奇怪道:“你认识?” 宁芙收回目光,笑着环住中年男人的手,说:“不认识。我们走吧,我想去喝巴西咖啡。” 中年男人一脸不相信的低头看环住自己的手还有贴过来的身子,男子似乎很受用这种姿势,连忙点头打包票说:“成,我们去喝巴西咖啡。” 段昱川想要追上去,秦子遥紧紧抓住他:“不要走,你追上去有什么用!” 段昱川不动了,他脑袋闪过追上去的念头的确没有道理。那个男人是谁?自己追上去是要干什么? “昱川,你看清楚了,宁芙是这样的女生,你还要爱她吗?” “子遥,这种事情谁说了算呢?” 都已经泥足深陷了,要怎么去抽身离去? 两个人相对无语。好久段昱川才拉开还抱着自己的秦子遥,似乎是跟她说了道歉,然后慢慢淡出她的视线。秦子遥脑袋是整不及的迷茫,就是知道身边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孤寂得可怕,又像是天地间只剩下自己孑然一身,空荡得惶恐。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四肢感到已经不属于自己一般,是她想得太多,才会有那样的幻觉么? 宁芙她怎么会如此堕落?明明都已经得到段昱川了,她怎么还要这样?以前的宁芙最不屑的那种人,如今的她倒肆无忌惮的成为了,真是风水轮流转。 她怎么能让段昱川到这样的宁芙身边?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串很熟悉的号码:“你好。” 许苍辰的声音不紧不慢的柔柔传了过来:“子遥,明天去不去画展?” 秦子遥整理了一下思绪,又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他又看不到,顺着说:“谁的?” “沈老的另外一个画展。” “明天么?” “是的,明天下午两点。” 秦子遥没有深思,还是拒绝了:“抱歉,明天我有事,不能去。” “什么……没关系,那下次吧,再见。” 之前的‘什么’是想问她什么事还是想问她什么时候才有时间?为了段昱川的事情,她哪有心情去看画展。 挂了电话的许苍辰一脸落寞。于莉薇坐在沙发上,眼神挑衅:“拒绝啦?我就知道,你真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莉薇,你还不走么?” “被人说中了心情不好,要赶我走?苍辰,你别傻了,你们相距太大,不可能在一起的。” 许苍辰忍无可忍,放重了语气:“于莉薇,我们之间已经不是过去的关系,所以你能不能不要擅自插手我的事情?” 于莉薇反唇相讥:“我可是学我们的许大老师,喜欢多管闲事。” 说到斗嘴,许苍辰果然不是于莉薇的对手。他无声转身回工作的房间,于莉薇起身跟在他后面。 走到门口,许苍辰回身说:“莉薇,你别闹,回去好……”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于莉薇就掂起脚尖,捉着许苍辰的双肩,用唇往他的唇上覆了下去。 趁许苍辰还没反应过来,她伸出舌头就轻易探入他的口里,勾弄着他的舌头。 许苍辰及时刹车,推开了她:“你做什么?” “这么明显,你还要问?当然是做.爱。”于莉薇舔了舔唇边,笑道。 许苍辰很恼怒:“别开玩笑了!” 于莉薇抱住他的腰:“你知道我从来不开玩笑。你一定积了很多不是?从分手就一直过着禁欲的生活,亏你也能忍受得住。” “莉薇,别这样。”许苍辰想再要推开她,她却抱得更紧了。她用身子磨蹭着他,嘴里吐着香甜的气息,像在引诱人的妖精。 “以前我们也这样做过不是?别拒绝我。”于莉薇仰着头亲吻许苍辰的颈脖,一只手已经伸向许苍夺领口的衣扣上,解开了两个。 “莉薇,以前我们是男女朋友,现在我们只是青梅竹马。”许苍辰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但还是保持着理智。 一个正值壮年的健康男人,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女人投怀送抱,不可能会不动心。 “我说过,我还爱着你。你接受我就好。”于莉薇低头顺着他的脖子吻到锁骨处。 许苍辰最后还是用力推开了她:“莉薇,你太强势了。回去吧,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为什么?” “没有感情的做.爱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我会看不起你。” 于莉薇目光变得复杂,她一抹嘴唇,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物:“苍辰,我不会放弃的。正如你所说我很强势,你应该了解我说到做到的个性。” 听到于莉薇离开关上房门的声音,许苍辰摸着被她吻到的地方,迅速把衣服穿好了。还真是跟以前一样,这么强硬和自信。 只是她这么大个人了,为什么还不明白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不爱就是不爱了。如果真的还爱他,又何必隔了这么多年才回到他身边?怎么也说不通不是?他并不是女人,不会考虑太多不切实际,幻想成分过多的事物。 出了许苍辰家里,坐上自己的车里,于莉薇总觉得憋了一口气怎么咽也咽不下去。许苍辰竟然会拒绝她到这个地步,绝对是因为那个秦子遥。啧,她会好好和秦子遥谈谈的。 这么说来,她好像和宁芙从前是好朋友,那就简单多了。她从副座的座位上拿过手机,快速浏览之后按了一下。 宁芙刚回到家就接到于莉薇的电话:“薇姐,有事?” “你在哪里,方不方便见个面?” “什么时候?”于莉薇难得会找她见面,一定有什么事情要找她了。 “现在,我开车来接你。” “可以。”这样也好,暂时就忘记撞到段昱川和秦子遥在一起的事情吧,她也需要想想应该怎么处理跟段昱川之间的关系。 早就料到段昱川今晚不会出现在酒吧,却没料到居然来了一个怎么想也不可能会出现的人。唐天熙认得秦子遥,她说要找宁芙就让一个服务员把她带到了后台。 刚刚下台的宁芙还没喘好气,秦子遥就进来了。大概因为气氛很僵硬,其它人很自觉的都出去了。 “子遥,来玩吗?” 秦子遥开门见山的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宁芙拿过打火机从烟盒中抽一支烟点燃在吸:“子遥,你终于肯面对现实了,是么?” 这个无所谓的样子让秦子遥不由得气恼:“你如果是玩弄昱川,你已经玩够了吧?为什么他总是这样,只顾着自己快乐,让身边的人都受到伤害?” 宁芙对秦子遥质问保持着一副不关已事的态度,翘着腿,悠然自得地吸着烟:“子遥,你说错了,不是我玩弄昱川,而是我们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秦子遥觉得宁芙真不要脸。可是她又不想像电视剧里的那些正妻和小三一样跟她泼妇般的对骂,这样太抬举别人降低自己了。 “那你离开昱川吧,明明他在你身边,你竟然还……还做那种事。”秦子遥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脸红。不知道宁芙会不会觉得羞耻,光明正大的做着这些下流无耻的事情。 “那种事是什么事情?难道你和许老师一起去喝个茶,看个画展也叫‘那种事’?子遥,从以前我就讨厌你这种一竹竿打死一船人的想法。” 秦子遥抿着唇,被捉襟见肘般的窘迫。她是想不到有一天会被宁芙说出这种话来。从以前她就是跟在宁芙身后的一朵衬托她的绿叶,不起眼,没有大喜大恶,就这样温顺的甘愿做着一个配角的角色。可是宁芙说讨厌她。 她有什么值得她讨厌? 宁芙眼角里有微妙的尖锐切割进她的眼里。秦子遥攥紧了手心,对上她几近仇视的目光:“你说你讨厌我?这是真心话吗?” 宁芙往梳妆台边烟灰缸摁灭了烟。她目光变换成另外一种漠然的不忍:“是不是真心对于你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吧?子遥,你只有一点没有变过。” 秦子遥怔了怔。 “就是总在毫无自觉的做着伤害别人的事情。子遥,你说你很爱段昱川吗?你说你不会放开他的手?现在有机会向他说明我是个多坏的女人了,又来质问我做什么?这样不是很矛盾?” “子遥,如果我让昱川回到你身边,我们是不是可以做回朋友?” 秦子遥呆住了,在霎那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宁芙一字一句地重复道:“如果我让昱川回到你身边,我们是不是可以做回朋友?” 这种说法让秦子遥无法接受。段昱川又不是物品,不是她们用来作筹码的道具。可是如果仅仅和她做回朋友,那么她最深爱的段昱川就会回到自己身边了吗? 如果她这样做了,不就和那些把感情当成游戏的人,不就和宁芙一样了?这种事情最好连想都不要想,有这样的想法她就是死了也不会原谅自己。 “昱川不是物品,你不要污辱我们之间的感情。” 宁芙似乎是痛心疾首的样子,惨然一笑:“那你又有什么资格否认昱川对我的感情呢?” 第23章 反客为主 太多事情来不及整理,秦子遥从酒吧回来时已经昏昏沉沉,直接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早上八九点钟的时间被一阵门铃吵醒。 睡得迷迷糊糊的秦子遥摇摇晃晃地去开门,门外的许苍辰拎着一袋子的蔬菜瓜果直直地站在她面前。见她开了门,还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他就直接进门来:“醒过来没?” 秦子遥含含糊糊的嘟哝着什么,把门关上了,又倒到沙发上去睡。许苍辰把东西放进厨房,自由得好像是在自己家。 过了好久,秦子遥被一阵香味馋醒了。她感觉头有点晕,起身摇晃着往厨房去——一定又是江姨来做早餐给她吃了,明明就不需要的。 结果让她傻了眼,许苍辰什么时候进来的?刚才开门的时候没有仔细看清楚,是那个时候吗?而且他这副反客为主的样子,也未免太自然过度了吧? “你醒了?来吃午饭。”许苍辰把锅里的菜盛到碟子里放到饭桌上,洗了手,对站在厨房门口的秦子遥吩咐道。 “你这是做什么?” “打算来教你电脑的,怕时间会很长,就顺路买了菜过来一起吃。可是你一直睡到现在,看来时间会拖得更久。” 秦子遥往挂着钟表的墙上看去,已经12点了,她睡了有那么久吗? “我又没说你一定要今天来教我。再说,你不是有画展要去吗?”话音刚落,秦子遥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头觉得更重了。 “比起画展,当然是教懂你比较重要。好了,快去洗漱。”她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睡太多还是没吃早餐的关系? “这里是你家?”秦子遥还是觉得很不奇怪。 “是你家。” ……她恍然大悟得点点头,转身去盥洗室洗漱。洗漱完后,人也清醒了,才后知后觉的想道,怎么许苍辰在自己家这么随便,简直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临出盥洗室又打了个喷嚏,估计是昨晚睡在沙发着了凉。 算了,有人给自己做饭,也没什么不好。清楚自己肚子饿了的时候,想什么事情都很费劲,她就顺水推舟接受好意就是了。 两个人刚坐下饭桌,江芊就凑热闹似的跑来了。秦子遥一开门就捉着她一通说教:“子遥,你这孩子,来来来,跟江姨谈谈,你跟周皓是怎么回事?昨天又是个什么情况?”进到屋里就闻到很香的饭菜味和看到许苍辰,朝他和秦子遥两个人来回看了几眼,转向许苍辰说:“许老师,你在呀?” 许苍辰走过去说:“江姨,正好过来了,要不要一起吃饭?” 江姨往秦子遥的脸上看去,心里也很疑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不是秦子遥家吧?这许老师一副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让人好惊奇。 秦子遥现在是打心底感谢许苍辰过来在场,不然她肯定又要被江芊念叨。果然江姨就只顾着跟许苍辰说话了:“许老师,你和子遥……” “我今天是过来教她电脑,是不是打扰你们谈事情了?”许苍辰仍是一派不显山不露水的温雅笑意。 这样的人在江芊眼里,或者在大多数人的眼里,都是人格高洁的人。谁都不会怀疑这样的人会做坏事或成为坏人。江芊笑道“没事,你们先吃着,我晚些时候再来找她。” …… 两个人相对无语的默默吃过饭,许苍辰让秦子遥先去开机,然后自己把碗洗好了过来教她。对着电脑没有几分钟,秦子遥就有些受不了的揉着头。 许苍辰停下在显示屏移动的光标,问她:“怎么了?”吃饭前她脸色不好以为是饿了,现在脸色也没见好,“身体不舒服?” “没有。” “说实话。” “……就着凉了,没什么大碍,你继续说。”秦子遥倔强道,她就是不喜欢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懦弱。 却总是被他捕捉到她最不堪的样子。 这样算不算,他是自己的克星? 许苍辰放下鼠标,一脸心疼:“怎么不早说,医药箱在哪里?”作势就要去找东西。 秦子遥就是知道他是这种样子才更不想告诉他。明明没什么特殊关系,对她过分的温柔反而让她觉得他有私心。 “我休息一下就好,今天就麻烦你白跑一趟了。”秦子遥把他叫住,顺口就下了逐客令。许苍辰选择性听成:“我陪着你这样就不算白跑一趟了。” “许……老师,你这样会令我很困扰。” “有什么困扰?” “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又没吵你。好了,到房间里躺着去,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秦子遥还要说什么,他已经走出房间了。秦子遥没有办法,只好任由着他,自己跑回房间去睡觉。 也只有睡觉才能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管。 许苍辰熬好姜汤端到秦子遥的房间时,她已经睡死了。把碗放下,他替秦子遥把被子盖得整齐些后,坐到了床边。 真是不能让人省心的孩子。许苍辰叹了口气,想要去摸摸她的脸,临了几毫米转换了方向顺了顺她额前的刘海。 这是大概就是对他以前做过的错事的报应。 黄昏落日的光芒从窗外折射进屋里,染上一层金黄色的余晖。秦子遥悠悠醒转,风轻轻拂起窗帘,浅吻过她的眉角。 许苍辰坐到窗边的椅子上,金色在他的脸上描着粗糙的边,一半清晰一半模糊。就算隔得有点儿远,秦子遥还是能看见他闭上眼睛,在光线里投出阴影的长睫毛,还有,微微被风吹开的领口,露出一个颜色颇深的印痕。 是……吻痕? 被这突跳的意识卡住了思维,秦子遥呆呆地发愣,再四处打量了一下,目光再次触及到许苍辰时,他已经睁开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秦子遥顿时窘迫极了,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许苍辰就站起身说:“我去盛些姜汤给你。” 他真的一直在这里陪着她么?他还真的是个大闲人。 许苍辰把重新热好的汤端到秦子遥面前,让她喝了下去。交待了几句就要回去了。秦子遥不知道哪里来的念头,冲他喊道:“你这么有空的话,能听我说说话吗?” 话音刚落就悔得肠子都青了。她就是讨厌这个人,就是恨这个人啊,她干嘛还要做这种像是在向他主动示好的事?自己真是睡傻了。 许苍辰似乎从没想过会从秦子遥口里听到这些话,有刹那间的迷惑和惊诧。随即又怕她反悔般,快步把椅子移到她的床边,说:“我听着,你说。” 这样真的连反悔打退堂鼓的机会都没有了。秦子遥懊恼又无计可施,她移开许苍辰兴致勃勃的视线,低头瞅着自己被子上被自己弄得凸起的折痕,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了:“我不知道要跟你说些什么。” 许苍辰想了想,也不追问她,自己开了另外一个话题:“对了,江姨家那位怎么样?” 好好的他又提这个:“你很喜欢他吗?” “嗯?”这是什么怪问题? “你总提他是准备怎样?” 原来是这样。又闹小孩子脾气,许苍辰无可奈何地笑:“就想知道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跟你又没关系。”秦子遥说完,蓦地想到一个关键词。她仔细盯着他的脸问:“你是担心我会向他这个人民警察报出你是个强.奸犯?” 许苍辰的神情在顷刻间阴沉下去。 秦子遥看到许苍辰因为自己的话而像被词锋割伤的样子,心里涌起的不是报复性的得意,而是说不清楚的复杂心态。似是内疚又似是惶恐。 她在内疚惶恐什么? 许久,秦子遥才听到许苍辰毫无感情色彩的回答:“如果你能消气,你就说出来。我对伤害过你的事情,一直一直忘不了,如果这样能让我们彼此都轻松些,说出来又何妨?” 秦子遥仿佛被他这番话刺激到,闷着声音说:“我不会说的。” 许苍辰皱着眉头。 “过去的事情我说过一笔勾销,你不要再提了。我原谅你了,你已经不需要再压抑着自己的心意对我过度关心,这样对谁都不公平。” “自己的心意?” “你跟于小姐很般配,不要因为我而让她不安。” “不是这样的。” 秦子遥摸着自己脖子与锁骨相连的地方,说:“说这句话前,先把那么明显的痕迹藏好。” 许苍辰猛然抬手捂住了昨天被于莉薇吻到的地方。 那么明显的掩饰不是很好的说明她猜得没错么,如果因为自己的事情害别人争吵闹矛盾,她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了。 ****** 宁芙从酒吧出来就看到段昱川等在酒吧前。她走上前,拍了拍他:“今天是要来送我?” 段昱川的样子笑嘻嘻的,像之前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什么东西也没看见那样说:“嗯,送你回家。” “昱川,今天我不着急回去,我们去找个地方坐坐。”宁芙挽过他的胳膊,不等他回答就拉着他往酒吧附近的一些大排档那里去。 段昱川似有似无的点着头,把心里预备好想要在送她回家那段路时问她的话尽数吞了下肚。 第24章 明人不说暗话 走了快半个小时,两个人停在一个小巷子里摆出了的其中一个小路边摊上。几张小桌子和小凳子罩在路光下里,段昱川看了看宁芙,宁芙继续领着他走,坐到其中一家门口竖着广告灯的摊子凳子上。 有个殷勤的中年阿姨过来问要点些什么。宁芙说:“两支啤酒和你们的招牌烧烤。” 段昱川说:“想不到宁芙你也会来这些地方。” “为什么会这样想?”宁芙取过两副筷子和杯子拆开递了一副过去给段昱川。 “因为不符合你给人的印象。”段昱川接过筷子坦言道。 “那我给人的印象是哪一种?” 段昱川接过中年阿姨拿了过来的啤酒,开了分别给自己和宁芙满上,才回答她刚才的问题:“应该是气质脱俗的那一种,怎么也跟路边摊搭不上关系。” 宁芙一口干了段昱川倒给她的啤酒自己又倒了一杯。她不打算再兜圈子:“昱川,你回去子遥身边,我的事你不要再管了。” 段昱川眉头一跳,说:“怎么又提这事,我说过……” 宁芙打断他要往下说的话:“我这次是认真的。” 这么说,之前都是在开玩笑? “可我们都已经那样了,我怎么可能还要背叛你。你是介意昨天看到我和子遥的事吗?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不要觉得和我发生了关系我们就是男女朋友。那次只是顺势发生的事情,我说过对你没意思。明白了的话,我们就这样决定,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段昱川对宁芙的做法很不理解。他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最近相处得很顺利,如果不是昨天……那么如果不是他的问题,就是那个中年男人的问题吗:“宁芙,是不是因为昨天那个中年男人?所以你才说这些话。” “他不过是朋友罢了,我们之间跟第三者无关。你陪在子遥身边好吗,算我求求你。我不想她有事。” 宁芙的表情很痛苦。段昱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安慰,也不可能为了安慰她而说会回到秦子遥身边。 中年阿姨把宁芙点的东西陆续送上桌子,宁芙不再说话低头吃东西。段昱川也食不知味的夹着吃。 这顿宵夜吃得很没有味道。 送宁芙回到家楼下,她说:“昱川,如果你回到子遥身边我继续跟你做朋友,如果你拒绝,我们以后就老死不相往来。我的话已经说完了,怎么做你自己考虑。”一说完,她就噔噔噔的跑了上楼。 段昱川站在原地,脑里很拼命的去理清楚她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么?如果他拒绝,就老死不想往来?真是绝对又绝情的选择题。 昨天因为许苍辰的关系,江芊想找秦子遥谈话总找不着机会。今天她特地起早,跑去按秦子遥家的门铃。可怜的秦子遥还没睡够就被吵醒了。 把江芊迎了进门,秦子遥就要进房间继续睡,江芊立刻拉着她去洗脸漱牙,非要弄到她完全清醒了不可。 秦子遥被迫清醒,傻傻地坐在沙发上,江芊就连珠炮地问她了:“子遥,你跟周皓是怎么回事?那次约会周皓一个人自己跑回来了,问他还什么都不说。是不是他欺负你了,还是你俩谈不拢?” 秦子遥被逼问得没办法,只好实话告诉她:“江姨,我有病。” “呸呸呸,你给我把话收回去。什么有病,不许咒自己。” 秦子遥苦笑道:“江姨,我真的有病,创伤后应激阻碍。” “什么阻碍?”江芊当秦子遥拿这种借口来回绝自己的好意,所以要打破沙煲问到底了。 “简单的说,就是我有异性恐惧。” “什么?” 秦子遥伸手去抱住江芊说:“对不起,江姨,我不想害了周皓。对不起,对不起……” …… 江芊像是受了太大的打击,脚步虚浮的回家去了。被弄醒后的秦子遥睡意全无,思寻着要不要去买早餐吃,就接到一个陌生的来电。 那边肯定是没想到秦子遥会这么快接了电话,顿了一下说:“秦子遥小姐?” “对,我是。你是哪位?” (于莉薇) 秦子遥感到纳闷,于莉薇怎么会有自己的电话?……该不会是许苍辰给她的吧?这么一想,反倒自然了:“于小姐找我什么事?” (我喜欢你的干脆。一起吃个早餐怎么样?) 这么提议的话是有她要请客的意思吗?有人请客吃早餐没什么不好。秦子遥爽快地答应了:“可以,哪里见?” (你等我,我开车过来接你。) 挂了电话,秦子遥去换衣服。不过十分钟,电话又响了,于莉薇在电话那头说已经到了她家的楼下。秦子遥甚至一度怀疑,这于莉薇是不是在附近等着或者监视她,一旦她答应了见面或是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就会快速的出现在她面前? 臆想得也太过了,那个女人不屑做这种低级趣味的事。 下了楼,于莉薇和她那辆兰博基尼很显眼得停在了小区广场外的门口。就算是不认识的,看到这么拉风的车子,谁都会多看几眼。 秦子遥摇摇头把自己的无聊想法打发掉,走了过去。 于莉薇摘下墨镜,伸手把副座的车门找开让秦子遥上车,浏览了一下她全身,说:“秦小姐真是休闲。” 秦子遥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装束, T恤加窄脚牛仔裤也没什么奇怪的吧?虽然是很休闲,可谁会在去吃早餐时穿得很正式。 “于小姐,是你太讲究了。”再看看于莉薇,一身紫色雪纺蕾丝连衣裙,总感觉像是要去参加什么宴会的样子。只是吃个早餐而已,真是弄不懂有钱人的想法。 车子在启动的那一刻,秦子遥看到许苍辰拎着一袋东西过来了。他似乎也看到这边的她们,正在快步上前来,于莉薇已经一踩油门开动了车子。 车子超过了许苍辰身边,他连忙追了上来,直到没力气才不得不停下了。 于莉薇肯定也是看到了许苍辰,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什么也没看到一样,让秦子遥内心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不一会儿于莉薇的手机响了,于莉薇就当没听到一样继续开着。秦子遥好心的提醒道:“于小姐,你电话响了。” “没关系,我知道是谁打来的。”于莉薇刻薄的笑道。 她这样的笑容让秦子遥没来由去的心惊,那电话应该是许苍辰打来的吧,不然她怎么会这样笑? 而且看这两人的样子,吵架了?莫非于莉薇要绑架自己或是对自己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许苍辰的样子才那么奇怪? 秦子遥想起许苍辰看到自己坐在于莉薇车上时那惊恐紧张的表情,她会这么想也情有可原。 “到了,秦小姐。”于莉薇停下车说。秦子遥回过神,望向外面。一家别致的欧洲风格小餐厅,门边有很吸引人的彩色花圃。 于莉薇下了车,秦子遥也赶紧跟着下车。 进到里面坐下来不久,侍者端了咖啡上来。于莉薇熟稔地向侍者点了几样东西,问秦子遥要吃什么。秦子遥看不懂那些字体,于是跟侍者说要跟于莉薇一样的东西。还没放下菜单,于莉薇就已经不容她整理思绪开口说话了:“秦小姐,你了解苍辰么?” 秦子遥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一下子弄懵了。她张着嘴,不知道要怎么去回答于莉薇的这个问题。 过了好久,才干脆的摇头:“不了解。” “你果真很干脆。那么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和苍辰断了联系吧。” “嗯?” “你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是为你好才这么说的。”于莉薇优雅的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自信地笑道。 秦子遥总算明白于莉薇此行约她的目的了。真是可笑,她竟然跟自己来谈判。 “于小姐,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和许老师之间现在只是同事关系。” “我知道。听宁芙说你跟她是好朋友?”于莉薇依然笑得很自然,让秦子遥完全感受不到她有什么恶意。 说到宁芙的名字,秦子的僵了僵,于莉薇认识宁芙? “秦小姐,你或许不会这么想,但是你知道为什么你男朋友会变心么?” 秦子遥不知道于莉薇都从宁芙那里听说了什么,半天没有反应。 “如果我说,这跟你的许老师有关系,你会相信吗?” “……”秦子遥低下头,这跟许苍辰有关系? “苍辰和宁芙你不觉得很相像么?”看她这样子,肯定是不知道:“你和男朋友七年的感情真的会因为一个宁芙而变成现在这个局面?一定是有人跟你男朋友说了什么,不是?” “可是他没有这样做的理由。”秦子遥反驳道。许苍辰不是那种人,她不会听信的。 “如果我说他喜欢你,为了得到你才这么做呢?” 秦子遥诧异地直视着一脸平静的于莉薇,她说,许苍辰喜欢自己? 别开玩笑了。许苍辰才不是因为喜欢自己而对自己那样殷勤关心,只是他的罪恶感在作祟罢了。这样的罪恶感她也拥有过,她懂。 那万一于莉薇说得是真的呢? 第25章 争吵的代价 这城市华灯初上,又有多少故事上演落幕?反反复复喃着这一句话,秦子遥抬头望向远处的穿梭人潮来往车辆,它们像流火一般逼近身边,倏忽一下又消逝。 “这城市华灯初上,又有多少故事上演落幕,都没上演哪来的落幕?”秦子遥啧了一声,咬着唇骂道:“谁写的破歌词。” 早上于莉薇的话又回响在耳边。她用了一天的时间来整理消化,仍是不敢回家去。她怕许苍辰等在那里,她怕自己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 更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去质问他。她吃不准于莉薇到底说得是不是真的。她想相信许苍辰,可如果她相信了许苍辰就是在怀疑段昱川和自己在一起的七年时光,若是…… 许苍辰明明就好像和宁芙关系不一般,为什么他从不对自己说明? 真是好笑的想法,别人凭什么要对自己说明?他如果真的是要拆散她和段昱川,当然不可能告诉她。 那答案不就在心里了吗?她怀疑了许苍辰,选择相信段昱川和自己在一起的七年时光。 已经夜深,车辆行人渐渐变少,温度也冷了下来。秦子遥双手怀着胸,还是忍受不了空气的下降而选择回家去。 看这温度变化的步骤,秋天也应该很快就来了。 走到小区的广场,秦子遥就看到住宅楼下有两个男人在争吵。心里嘀咕着大半夜怎么不注意一下就打算去提醒提醒,走近看清才赶快躲到了就近的小孩子玩的滑梯边——怎么会是段昱川和周皓? 刚才条件反射的就躲了进来,他们似乎也没看到自己,还在争吵着。 “我说,你和子遥既然都分了手,不要再来缠着她了。”周皓沉稳干练的声音,不缓不慢,正经八百的,也不是吵架的样子。 段昱川就显得激动了点:“我和子遥没有分手。” 秦子遥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她探过头,想听得仔细些。 “我妈说你们已经分手了。” “我只是……只是给我们彼此一些时间。”段昱川急切的争辩。昏黄的路灯下,他的脸有一半埋进了阴影里,看不仔细是什么表情,但秦子遥能感觉到他在拼命的样子。 多么熟悉又陌生的表情。他向她告白时,在她倒下后拼命呼喊她的样子,仿佛不过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我喜欢子遥。”周皓很淡定的说道。 段昱川惊愣地注视着他。 周皓依然是那个万年不变的表情:“你放手吧,突然背叛又突然回到她的身边,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段昱川低下头,被说中了事实而沉默不语。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过什么,可我不能把一个伤害过她的人送回到她身边。” “你喜欢子遥,你知道她什么你才说喜欢她?”段昱川恼怒地开口。神情是秦子遥从未见过的,七年来一次也没见过的表情。 一个促狭的念头应运而生——她真的了解段昱川吗?除了知道他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奶奶,没有其它亲戚之外,是个摄影师外,她还了解他什么? 周皓明显被问到,脸上表现出错愣的神色。可他很快恢复了:“我是什么都不知道。可我从小就喜欢她了,对她的感情不比你少。我知道她吃过很多苦,我不会像你那样给她温暖又抛弃她。” 段昱川觉得他说得太冠冕堂皇,忍不住闹起别扭:“她有男性恐惧症,除了我之外,别人是不能碰她的。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应该知道让我回到她身边才是为她好。” 周皓一听,一股怒火急速从心头攀升,他抡起拳头就要往下揍向段昱川。段昱川眼看躲避不及,一条纤细的人影就从暗处的滑梯边窜出来奔上前挡在了段昱川的前面。 因为速度太快,周皓收手不及,一拳揍到了秦子遥的左脸上。秦子遥吃疼,整个身子因他下拳头的力道过大而摔在地上,闷哼出声。 周皓和段昱川同时惊呆了,还是周皓反应快,他立刻蹲下身去查看秦子遥的状况,被反应慢了一拍的段昱川挡住了。他扶起她,摸着她的左脸问:“子遥,忍着,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一股粘稠的液体沾到了手上,段昱川低头往手里一看,是血! 秦子遥只感觉头很晕,耳鸣得厉害,左脸也很痛,还立马就肿了起来,牙都好像要松掉几颗的样子,可她并不后悔这样做。 周皓如同蜡像一样定在那里,他怎么会揍下去了呢? 段昱川朝周皓喊:“快去叫救护车。” “昱川……不必,我没,没事。”秦子遥微微张着嘴虚弱道。 周皓镇定后说:“带她回家上药。” 真是祸不单行。 被左脸的伤疼醒,秦子遥睁开了眼睛,窗外有刺目的阳光透了进屋。侧头的瞬间就看到段昱川扒在她床边睡。 段昱川的睡脸,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看过了。她安心地笑了笑,牵动左脸上的伤,嘶一声,细细地疼起来。这个动作把段昱川吵醒了,他抬头看见她醒来,笑着问:“不要乱动,要做什么我帮你。” “……”秦子遥没有说话,她在确认这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她的目光变得很奇怪,段昱川尴尬道:“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秦子遥伸手去摸段昱川的脸,真实的触感,并不是做梦。秦子遥泪腺不知道是不是过于发达,眼泪就像止不住的雨一样流了出来。 段昱川慌了:“别哭呀,是不是很疼?我去拿点冰块过来。”说完连忙起身去拿,秦子遥一把拉过他抱住,把脸埋进了他的腹部。 她不说话不代表他不懂。段昱川了解她所想要表达的东西,他的心里变得好难受。双手轻轻拍着她,当作无声的回应。 隔壁屋的江芊一听周皓把秦子遥打了,抡起鸡毛掸子就往周皓身上打去:“你这臭小子,居然打子遥,不要命了是不是?才跟你说了她的事,你就动手了,你是要气死我啊!” 人高马大的周皓任着江芊往他身上抽:“妈,说了是意外。” “意外归意外,你竟然没打到段昱川那臭小子,我咽不下这口气。”江芊打着打着就没力气了。喘着粗气停下手,痛心疾首道。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生气的原因。周皓拿他家老妈没辙,只好说:“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会揍他一顿让你消消气。” 江芊往他身上一拍:“我消气有什么用?子遥那孩子真是死脑筋,守着个抛弃她的男人做什么,要是你不行,那许老师也比段昱川好一百倍呀。不行,我要去找段昱川那小子理论。” 说着就要往大门外走去找人,周皓忙拦住她:“妈,这是子遥和他的事情,我们没有插手的余地。你看,她都愿意为他挡下我的拳头,就说明在她心里,他仍是谁都无法取代的。” 江芊听了之后,安静了一会儿,最后把鸡毛惮子甩到了地上:“子遥就是跟她妈一样,守着一个男人就要守一辈子,明明……” 后面的话顿了下去,周皓也就不知道她接下来要想说什么。不过对江芊的了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江芊是不过去了,自己在家生闷气。可许苍辰还是一如既往的过去。 一开门,两个人面对面,都对对方的出现而感到诧异。 “你怎么在家里?”许苍辰很惊奇的问。 这问法可相当的奇怪。这里是秦子遥的家,他作为一个外人,问出‘怎么在家里’会让人误会这里是他的家吧? “你来找子遥什么事?”不知道为什么,段昱川对许苍辰总有种莫名的敌意。 “……既然碰见了,我们来谈谈吧。” 段昱川正欲拒绝,秦子遥从房间出来,小声问:“昱川,谁来了?” 段昱川脱口而出:“晚上8点‘不夜’见。”话音一落,就把门关上了。他耸耸肩对秦子遥说:“上门推销的,我已经打发走了。” 秦子遥应了一声,段昱川立马走过去,摸摸她的左脸说:“已经消肿了,还疼不疼?” “有点。”没有怀疑段昱川的话,秦子遥回答道,顺着方向去看了墙上的钟,这个时间许苍辰就会过来了,怎么今天…… 他不来,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吧?这么说,是因为担心于莉薇向自己暴露了他的所作所为,不知道怎么跟自己,他才会不过来么? 那么,段昱川的突然回归又算作什么? “昱川,你是不是回来拿你的东西?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去收拾好了,我都没动过。” “子遥,我……”如果他现在说什么回到她身边的话,果然还是说不出口。明明就不想伤害她,偏偏总在伤害她。他突然好恨自己:“你不应该挡在我面前,我是该被揍。” “你这么说我的牺牲不是白费了?昱川,你昨天说的话,是真的吗?” 段昱川才知道有的事情想得容易说出来难。他是打算假装回到秦子遥身边,可是当秦子遥为他挡下那一拳时,他才明白,他这样做对她来说何其残酷,自己又是何其卑鄙。 “是真的。我还在喜欢你,可我爱的人是宁芙。” “你是不是听了谁说过的话才会说这种话?” 段昱川讶异她会问这个问题,她怎么会知道宁芙叫他回到自己身边?如果他回答是的话,她们的关系会更糟吧? 宁芙那么为秦子遥着想,为什么秦子遥却憎恨她到这种地步?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样想?” 秦子遥用一种难以捉摸的目光看他,半晌才慢慢地说:“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过去吗,我现在就来告诉你。” 第26章 有多少人来了又走 从邱莓口中得知,‘不夜’是一家酒吧,许苍辰在门口踌躇了好久才决定进去。里面的音乐声开得太大,许苍辰感觉耳朵简直要聋了,舞台和大厅里的人形形色色,让他不大舒服。 转了一圈没看到段昱川,许苍辰以为自己来早了,于是坐到吧台上向调酒师说:“麻烦,给我一杯Black Rusian。” 唐天熙笑道:“客人你很面生,第一次来?” 许苍辰礼貌笑笑:“这里是第一次来。” 唐天熙表示明白,低头去拿材料调酒。整个吵闹的大厅有一瞬间的安静,随着魔球灯的闪烁,一下子又哗然起来。许苍辰顺着大家的视线往舞台上投过去,就被从阴影里出来的人吸引了视线——居然是宁芙。 他是知道宁芙在酒吧上班,但不知道在哪一家,当然,他也不会特意想知道。那么段昱川把他约在这里见面,是单纯的脱口而出还是有目的呢? 唐天熙把调好的Black Rusian递到许苍辰的面前介绍说:“很漂亮吧,本吧的招牌喔。” 漂亮吗?许苍辰看着在舞台上又唱又跳的宁芙,确实是很漂亮,跟她妈妈一个样子。真是漂亮得让人讨厌。 酒吧里面越来越人声鼎沸,Black Rusian已经续了三杯,段昱川还是没有出现。两个多小时过去了,许苍辰想他不会过来了,于是付账离开。唐天熙接过钱,怅然若失地盯着他的背影,感觉有些小失望。 唐天熙被这个‘失望’想法震惊到了。不过是个第一次见面的客人,他怅然若失个什么劲?但是这么漂亮的男人,也不难怪让人印象深刻。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他是个男的都被惊艳成这样,要是个女的不非得花痴个大半年。 许苍辰不知道段昱川为什么会失约,大概是故意的吧。这么仔细想想,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秦子遥喜欢的人怎么会是言而无信的人,应该是陪在她身边不好脱身。 走过拐角的小巷子里,宁芙正好下班出来,两个人就这样无可避免的撞见了。 宁芙妖媚一笑,走近他,伸手搭上许苍辰的肩膀,挑逗道:“哟,许老师这会儿不在自己的家里睡觉,还在这种地方晃荡呀,是不是欲求不满了?” 许苍辰拍开她的手,淡淡甩了她一句:“本性难移。” 宁芙一点也不在意,从包里掏出烟点好吸了吸,说:“那许苍师在这里难道是专门等我吗?” 许苍辰冷冷地笑道:“你也真会自作多情。” “我本来就多情,不用自作。那许老师既不是来等我,也不是来寻乐子,莫非跟人有约?” 许苍辰一瞬间的表情被宁芙捕捉到,她哼笑着:“看来是被放了鸽子。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把人勾引过来,让你解解气?” 她这副脸面,怎么看怎么讨厌。许苍辰突然恶作剧般的开口:“那好,你把段昱川勾引过来,我和他约见面没见着,确实有些不高兴。” 一听到他个名字,宁芙有脸有一刹那暗淡了下去。只是霎那她就恢复了神色,猛吸了一口烟,得意得说:“这样你就有机会得到子遥的意思?真是卑鄙的做法。” “谁比较卑鄙你心里很清楚。” 宁芙扔掉烟,用高跟鞋踩灭了,一本正经道:“苍辰哥,我们不要再继续和子遥纠缠下去了,我们会害了她。七年前我们伤害过她一次,七年后我们还要再伤害她吗?” 陌生的招呼让许苍辰心里猛颤了一下。这话听来真的很奇怪,实在太奇怪了。 “你说这种话不会觉得是在猫哭老鼠假慈悲吗?” “确实从我口中说出来没有任何说服力。但是,苍辰哥,薇姐的为人你也清楚,如果我们不和子遥完全撇清关系,她会很危险。” 许苍辰攥紧了手心,抿着唇,在考虑什么的样子。宁芙真挚道:“我让昱川回到子遥的身边了,我们就远远离开他们,好么?” 许苍辰的内心在激烈交战着。 “我们都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 手机在那天没电了,回来也没注意,今天充好拿来看时才知道有好几通未接电话——这号码就算不存名字也知道是谁了。 秦子遥把未接电话全部删除了,长舒了一口气。该说的对段昱川也说了,他是留是走,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了。而对于许苍辰,意外的没有了任何憎恨,从此就真的君子之交淡如水。 她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刚下到楼就看到周皓穿着警服正要上楼来,两个人正面撞到,周皓马上向她道歉:“子遥,那天对不起,你感觉好些没?” “已经没事了。”秦子遥笑道。 “看样子是。要出门吗?” “嗯,要去杂志社一趟。” “正好我们顺路。我回家拿点东西,你等会儿我,我送你过去。” “不……”后面的用字还没说出来,周皓已经很快上了楼梯,秦子遥也不好就这样走掉,只好站一边等着他。 不一会儿周皓拿着警帽下楼来,对秦子遥说:“今天要要回刑警大队,之后就没什么时间一起聊聊了。” “是有案子了?” “对啊,又有一阵子不能见面了。” 秦子遥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周皓也没在意她的拘束,戴上警帽后就往停车场那边走:“你在门口等我,我把车开过来。” 秦子遥应声,自己走出了小区门口。没过多久,周皓开着一辆警车出来了,秦子遥以为是他自己的车,看到开出来的警车明显很惊讶。 她还是第一次坐警车,这么光明正大的公物私用会不会遭天遣?周皓把车停到了她面前:“上来吧。” 转念想想,周皓是人民警察为人民办事,她就是人民,应该没关系。秦子遥不客气得坐上车。 “周皓,江姨没和你说什么吗?”车开了一段路,秦子遥打破沉默问。 “她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算了。” 秦子遥不说清楚周皓当然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秦子遥往窗外的风景看去,自己的问题真的没有问的价值,他们吵架的时候,她也隐约听出周皓是知道了。 “子遥,你和他好好谈过没有?” “谁?” “你男朋友。” 秦子遥领悟过来,说:“嗯,谈过了。周皓,真的很抱歉。” “你用不着道歉,感情这种东西不是说句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就行了的事。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秦子遥多少还是有些感动。周皓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这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事实,听他这么说,秦子遥就有了泪意:“周皓你也是,希望你能幸福。” 周皓愣了愣,脸色僵着不好意思的笑了。 到了写字楼,秦子遥刚下车,就有一个女人迅速的凑了过来拉住她:“哟,这是你男朋友啊,遥老师?” 秦子遥定睛一看,原来是以八卦出名的邱莓。她一脸期待兴奋地左瞄右瞄地打量车里的周皓。周皓朝她礼貌地笑笑点点头,邱莓一下子大喊起来:“你,你不是,不是那个警察吗?!” 秦子遥和周皓闻言,两个人不解地望向满脸激动的邱莓。周皓指着自己说:“你认识我?” 邱莓猛地鸡啄米般点头:“当然了,我是之前那个分尸案的一个证人呀,你记不记得,就那次你上来我们家嘛,问我了好多问题的,还记得……” 秦子遥忙把越说越激动,越说越靠近周皓车里的邱莓拦住了:“莓姐,人家有要事得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找他聊。周皓,你先走吧。”再不走,她没自信能拉住差点就钻进他的车里邱莓。 周皓感激得看了一眼秦子遥,一踩油门就把车开走了。邱莓拽着秦子遥问:“遥老师,你男朋友居然是他呀,好有型喔。” “他是我邻居,我们仅仅是朋友。” 邱莓本来哭丧的脸一下转变成笑吟吟的样子:“真的吗?那我追他可以吗?” 秦子遥像听到什么震惊的消息,瞪大着眼睛看她——她的脑思维有些跟不上邱莓脑思维的节奏。 “你追他?” 秦子遥是知道邱莓还没有男朋友,可是,这个是不是进展快了点? “唉呀,人家对周警官一见钟情啦。”邱莓羞涩得说道,才一会儿又换了一脸灿烂的笑意:“遥老师,帮帮忙啦。” 被邱莓这么热情真诚的盯着看,秦子遥果真消受不起,只好答应说:“我尽量。” 邱莓一阵欢呼,拉着她就好像拉着个自己没见面了十几年的闺蜜一样奔进电梯里。 秦子遥趁邱莓只顾着偷偷暗喜的时候注视了她好久——也好,其实邱莓要是真心喜欢周皓,自己帮忙又有什么关系?总觉得对江芊和周皓有所亏欠,如果有能让周皓和江芊感到幸福的事情,她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帮忙。 这个世界有多少人来了又走?能有这样那样的缘分本来就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秦子遥突然想起一句话来,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如果真有前世之说,那么他们该回了多少次眸才能这样比邻而居? “莓姐,你是真心喜欢周皓?” “哈?感情又不是儿戏,当然是真心的才会开口。毛主席说得好,不以结婚为前提的谈恋爱,都是在耍流氓。” 看来这样是闷不着江芊了。周皓也真是受欢迎,找个机会得好好调侃调侃他。 电梯门一看,两个人还没走出来,许苍辰就急急往里面来了,连招呼也是匆匆的,目光几乎都没有触及到秦子遥身上。 “辰哥,赶着去哪里?”邱莓刚问完,电梯门就关了,她扫兴地叹了口气,直到办公桌跟已经在那里的李画和方小炎打招呼。 那么匆忙的样子,是怎么了?他为什么要避开她的目光? 第27章 你说这是一还是二 在害怕自己讨厌他吗?还是说,怕她追问他的所作所为?不管哪一边,他都是吃亏的份,所以就要避开她? 于莉薇说他喜欢自己,是真的吗? 见秦子遥在发呆,李画喊了她一声:“遥老师,你终于过来了,我们进里面谈。”然后起身去开小里间的门。 秦子遥收了心神,跟着进去。李画这么严肃的表情,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么? 刚一坐下,李画就单刀直入了:“遥老师,虽然很突然,不过还是先跟你说一声比较好。” “出什么事了?” “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关于你的美编,他要辞职了。” “哈?” “我会尽快重新找一个美编过来。但是应该没有那么快,所以这几期的画稿麻烦你和苍辰赶一赶。” 秦子遥好半天才明白李画说的是什么,她发怔,好久才问:“许老师为什么要辞职?” 李画意味深长地看了秦子遥一眼,淡淡道:“这个还是请你亲自问他比较好。” “那刚才他这么匆忙……” “听说是前女友出事了。” 秦子遥僵硬地点着头,心里有了些芥蒂。只不过是前女友,出事了有必要这么着急么? 心情沉重复杂得难受,她决定什么也不想了去附近喝杯咖啡换换心情,才出了电梯过了马路,就被手机的铃声吓了一跳。她从布包里掏出一看,心脏就突突地跳起来,随时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样子。 她才按了接听键,从那边就传来了段昱川的哭声:“子遥,子遥……” “昱川?!你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 “你能不能回来广东?奶奶她,奶奶她……” 秦子遥一面安抚他一面问清楚事情的缘由:“我马上过去。你冷静点,奶奶不会有事的。她现在是在哪家医院?” 秦子遥一边听段昱川讲话,一边去拦计程车。 她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广东的时候,已经入夜了。打电话向段昱川再次确认医院的地址立刻就赶了过去。来了段昱川说的地方,就看到段昱川坐在走廊边的长椅上低着头,十指紧紧握在一起发着抖。 秦子遥快步来到他身边,伸手去握着他的手:“昱川,奶奶怎么样?” 段昱川抬起头,满脸的泪水。秦子遥抬手去帮他擦,他哽咽着:“现在情况还不稳定,要过了今晚才知道。” 秦子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说:“快去洗手间洗把脸,我去看看奶奶。” 段昱川听话的起身去洗手间洗脸,秦子遥进病房看奶奶。 病床上的老人家睡得很安详,要不是手边有什么点滴,氧气罩之类的,就跟平常一样。段昱川什么时候回来广东的,奶奶为什么又会突然入院了?最近不好的事情总赶在一起发生了。 段昱川洗好脸进来,眼圈还是红红的,像只长过头的大兔子。他的情绪稳定了些后,这样和秦子遥相处在一起,反而觉得尴尬。 “我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办,所以……” 秦子遥没有在意这些:“奶奶怎么会进医院?” 段昱川别过脸,似科有什么难言之隐。他在心里斟酌了好久,才实话实说:“我跟奶奶说了我们的事情。” 秦子遥了然。照之前奶奶那么期待他们结婚的样子,听到段昱川说出那些话,老人家肯定是会大受打击了。 “奶奶年纪大了,你也不会委婉些。” “要怎么委婉?子遥,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委婉?” 秦子遥拉过段昱川就往门外走:“我们不要在奶奶面前说,今晚很关键,不是?” 段昱川无言以对。 “子遥,我……”关上房门,秦子遥回头看向段昱川:“怎么?” “谢谢你。光是我一个人,我真的很不知所措。” 秦子遥拍拍他,她也想不到自己和段昱川竟会以这样的形式再见面。 隔天去看奶奶,好像是没事了的样子,静静地倚床边。一见到进门的秦子遥就咧嘴笑:“子遥,来来,坐奶奶这里。”完全去跟在秦子遥后面的段昱川无视掉。 “奶奶,你都不小心一点,害我担心死了。”秦子遥顺着她的意思坐到了床边,假装抱怨道。 “还不是这小子的错,你们是要气死奶奶才高兴了。” 段昱川欲言又止,现在他说什么都是错,还不如沉默。 “奶奶,你别生气。气坏身体怎么办,我们又不在你身边。” “老骨头一把,随时都得进棺材。你们不要让奶奶操心,怎么回趟家乡就闹这样?奶奶要真死也死不瞑目。” 段昱川不满地嚷了一声:“奶奶,你胡说些什么?” 换作以前或是最近那段时间,她肯定无论段昱川怎么想也会信誓旦旦对奶奶说她会和段昱川结婚。可经过这么事情,她的心态有不少的改变,而段昱川也知道了她过去的事情,那就更没有什么把握说那么肯定的话了。 她尴尬得笑着,心酸极了。 “奶奶除了子遥,谁当孙媳妇都不要。”奶奶像小孩子一样撒起泼来。 段昱川正要说话,秦子遥向他使了个眼色,他才把话压回去。秦子遥拉过奶奶的手说:“奶奶你好好养病,我和昱川会好好谈谈的。” “谈什么?奶奶不要听。子遥啊,奶奶没几天活头了,你们赶快结婚让奶奶安心。”老人家说着说着,眼角就湿润了。 段昱川难受,奶奶是他这世界上惟一的亲人,他绝对不能让奶奶为了他的事而寝食难安。秦子遥知道段昱川有这样想法,才轻抚着奶奶说:“奶奶,这事急不得。” “奶奶就只能看到你们结婚了。奶奶还想抱曾孙,可是奶奶知道自己的日子不远了……” 段昱川打断奶奶这句悲观的话:“奶奶,我们会结婚的,你别担心了。” 奶奶一听,一脸很安慰的样子:“那就好。” 秦子遥莫名地看向段昱川,他刚才说什么? ****** 许苍辰赶到事发现场时,于莉薇从倚在自己的车窗边,身上看起来没受什么伤。而另一边有几个交警和一辆车尾被撞变形的宾利。 交警在那边跟好像是宾利的车主在录笔供,于莉薇看到许苍辰就快步上前拉住他:“苍辰你终于来了。” “出什么事?” “如你所见。那人自己突然减速,我刹车没及时就撞上去了。” “然后呢?” “那人就硬说要我赔钱,现在警察正在调查。” “叫我过来做什么?”还以为她出了车祸,才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结果也不是什么大事。 于莉薇抱过许苍辰的胳膊说:“就是想见见你,而且这也算车祸的一种。” “你总这么任性。” 事情没有想像中复杂,录了口供,协商了赔偿责任之后,于莉薇就可以走了。坐上车,于莉薇心情很好:“既然你都请了假,一起去喝杯怎么样?” “于莉薇,你到底在想什么?那天你把子遥带走的事情我还没找你问清楚,今天又为些小事找我过来,我真是越来越觉得你陌生了。”副座上的许苍辰忍不住发怒。 于莉薇得意的笑:“没变的恐怕只有你苍辰。我并没有对你的好学生说什么,莫非她找了你麻烦?” 与其说她来找麻烦,还不如说她还没找他,他就先自动避开了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避开她,大概是害怕面对她。他也才知道自己是个胆小鬼,害怕她会说些什么难听的话。明明难听的话她也不是第一次对他说了。不得不承认,他最害怕她会说‘我会恨你一辈子。’这种好不容易冰释前嫌又反目成仇的事情,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即使他确实没再做过对不起秦子遥的事情,可他害怕于莉薇会把他最不愿意示人的黑暗面告诉秦子遥,那样就算秦子遥不在意,他也不会好过。 “莉薇,你要怎么样才不会再打扰子遥?” 反问她吗?于莉薇哼了一声:“你明知故问就是说你已经有决定了?要回到我身边,远离秦子遥?” “……莉薇,你要是伤害她,我不会放过你。” 不会放过她吗?她还从来没怕过。于莉薇要调侃他几句,就听到手机响。戴上蓝牙耳机接通,就听到宁芙的声音。 “怎么了?” (薇姐,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现在跟苍辰在一起,你方便吗?” 那边似乎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晚上你到酒吧里来吧。” “OK。”挂了电话,于莉薇朝许苍辰笑道:“看来宁芙跟你关系还是很不好嘛。” 这么说那通电话是宁芙打来的了。她找于莉薇又有什么事? “根本就没必要好。” “苍辰你还真是老样子,就那么不可原谅吗?” 许苍辰疲累的靠在边上:“如果那么容易被原谅,这世界要规则做什么?” 如果规则一是一,二是二,那一变成二,二越过了一,那规则还有存在的意义吗?在破坏了规则之后,一不成一,二不成二,你说这是一还是二?就好像一个单项选择题,答案却有两个,这不是很奇怪么? 第28章 无法放下的温暖 一起坐车从广东到小城似乎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与上次相比,两个人的心态却是不尽相同。说来那个噩梦好久没再做了,是不是代表她已经真的完全放下了呢? 段昱川毫无防备地睡在她的身边,头倾向她坐的方向,近得仿佛能听清楚他的呼吸声。秦子遥抬起一只手去抚摸着他的脸,这张脸仍旧是她心头的最爱,但她已经没有束缚他的资格了,也没有那么的绝对放不开手了。 只是很意外。曾一度以为没有他就会活不下去,到现在,心里坦然得就算他再次从她身边逃离,也觉得不会再犯傻。 时间真是太冷酷了。 也许冷酷的不是时间,而是她自己吧。 段昱川跟奶奶说的那句话,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假意?他不说,她也不去问,之前所坦白的过去,所做的决定就这样推到现在。 回去之后呢,又该怎么办? 还是要说清楚。她和他都不想这样不明不白的揣测对方的意思,然后再继续伤害对方,她不想再做这样的事了。 从车站出来,段昱川很自然地牵过秦子遥的手。秦子遥心里一惊,下意识要缩回手,他朝秦子遥笑了笑,更加握紧了她的手。 一路回到家里,段昱川和她都没有没说话。才一进家门,段昱川倏地抱住秦子遥,久久不放开。秦子遥吓了一跳,问:“你怎么了?” “子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你别这样。”秦子遥挣开段昱川,却看到他满脸的泪水。怎么又哭了? “子遥,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以为自己离开一段时间会想明白,可是当你站到我面前时,我……只觉得脑袋太乱了。” 秦子遥抚过他沾满泪水的脸:“这本来就是急不来的事情。如果你讨厌我,还是直接点说出来,反正爱不爱都已经是这样了。” 段昱川牵过她的手,吻了吻:“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过那样的事情,也不知道宁芙曾经和你那么亲密无间,我什么都不知道,一直在伤害你。奶奶病倒后,我想了很多,我……” 秦子遥竖起食指按到段昱川唇上:“别说了,你这样不是让我更加难堪?我不想告诉你事实并不是我不爱你,就是因为我太爱你了,才没有勇气说出来。我害怕,害怕你抛弃我。” 说着说着,秦子遥心里就纠得难受,眼泪也不知不觉地淌了下来。 “可是就算我没说出来,你还是抛弃了我。我一直一直好难过,为什么你能那么轻易的说再见?”不知道是不是被段昱川的泪水传染了,秦子遥越说哭得越厉害。 “子遥,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他紧紧拥着秦子遥,“我惟一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不报警,不揭穿衣冠禽畜的真面相?你一直在勉强自己,把自己置于最悲惨的位置上,原谅别人的所作所为。你明明,明明才是最无辜的。” “已经过去的事情我们不要再提了。就算报警或是报复,我又能得到什么,失去的东西就是失去了,弥补不回来。” 他不知道一直以为支撑秦子遥的是什么,他只知道现在的她太可怜了,太让人同情,也太让人放不下了。 原来从以前到现在他的心里面,秦子遥都是绝对的存在,就算是宁芙,也取代不了。 “子遥,我们结婚吧。” ****** 风吹过长街,身边一阵悉率。许苍辰抬头去看,一片枫叶就落到了他的脚边。他弯身拾起,已经完全变红了。 秋天真的已经到了。 他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小区门口,这一次,真的该说再见了。 这样想着,他脚步加快了。 经过广场迎面遇见江芊。她很热情地向朝许苍辰打招呼:“唉呀,许老师,好久没看到你来了,最近很忙呀?” “是啊。” 许苍辰笑,这位阿姨真的很随和,之前也受了她不少关照。秦子遥逃到大学去的那时候,他经常到秦子遥家找林雅萱,这样一来二去也和江芊熟悉了。 现在江芊就像是秦子遥的妈妈吧,有那么关心自己的亲人,她在某一方面来说也挺幸运的。 “许老师,你不急着找子遥吧?”江芊忽然神神秘秘地问。 许苍辰疑惑得点着头,江芊把他拉到角落里就恨不得一溜嘴的说:“许老师,这次你一定得帮忙呀,不然后果就严重了。子遥那孩子就是认死理,你说,我家周皓不好可以再找一个,不然许老师你追我们子遥也行。可她偏偏就只认定一个段昱川。” 许苍辰微微一笑,很浅:“江姨,我能帮什么?” “许老师,你喜欢我们子遥吗?”江芊很严肃地问道。 严肃得让许苍辰都不好意思笑了:“嗯,她是个好孩子。” 江芊是过来人,难道还看不出来许苍辰对秦子遥怎么想?他看秦子遥的时候,不是老师看学生的眼神,而是看喜欢的人的眼神。 “许老师,你是个好人。差7岁也不是差很多,你大可放心去追求我们子遥,江姨一万个支持。” 开口我们子遥闭口我们子遥,江芊真的把秦子遥当自己的女儿了。许苍辰自嘲的笑:“江姨,谢谢你,那我先过去了。” 江芊还想说什么,许苍辰已经很快的走开了。算了,反正一会儿他们会见面,她说不说都无所谓。 刚踏上一层楼梯,许苍辰才自言自语道:“真是那么容易的话,我们也不会如斯境地。” 开门的时候许苍辰忍不住这样想,该不会是上天故意安排的吧?看段昱川的表情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子遥不在家,进来吧。”段昱川侧过身子说。 许苍辰踌躇着最后还是进家里了。 “那天很抱歉,我没有去不夜。”段昱川给许苍辰端来一杯水,坐下说。 “没关系。”两个大男人面对面坐着,也不知道说什么。 还是段昱川小孩子心性,喜欢有话直说:“我知道了你和子遥发生过的事情。说实话,我很想揍你一顿。可是子遥都说已经原谅你了,我也没什么立场做这件事。” 许苍辰原本以为秦子遥一早就告诉段昱川了。听到他这么说,好像才知道的样子。他做了错事他承认:“你和宁芙已经断了来往是真的吗?”换了是从前的段昱川,被打许苍辰一定不会有怨言,但是让一个曾经对秦子遥变过的心的人来教训自己,他不觉得自己能接受。 段昱川很明显在动摇:“已经……不会再见面了。” “是么,你们和好了?” 段昱川迎上许苍辰稍带讽刺的目光:“我们已经决定结婚了。” 许苍辰刚端起水喝就被呛到咳起来。好一会儿才整理好自己的形象:“什么时候?” “下个月初六。” 心里泛起了难言的复杂情绪,像是难受又像是高兴。 秦子遥这时候回来,客厅上的两个人让她吃了一惊。许苍辰不是在避着她么,怎么会…… “子遥,你回来得正好。许老师等你很久了,你们聊吧,我先回房处理相片。”段昱川说完就起身回房。 秦子遥装出很轻松的样子问:“许老师,你来怎么不先通知我一声?” “我只是过来和你做好交接。”许苍辰也淡淡地说道。 这样就好,平平常常的相处模式,仅仅这样就好。 “……你为什么辞职?”秦子遥走近他问。这个问题在心里已经堆积了好几天,终于有机会见到他,她一定要问。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问,大概是不想这样不明不白的得过且过吧。 许苍辰笑:“没什么。” “没什么?你不是一直在避开我吗,你避开我做什么?从那天你看到于莉薇找我后你就一直很怪,还什么都不说就辞职,你知道你这样做,我有多么……”秦子遥发起脾气来。忘形地说着,说到最后却醒悟过来自己太冲动而立刻顿住了。 我有多么……秦子遥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是那些话就是脱口而出。她都觉得自己好奇怪,她有多么什么呢? 幸好也没有吵到段昱川,不然她得有多难看? 许苍辰俊美的脸上居然透着红晕。他内心是在窃喜着的,就因为秦子遥这番话,不是明显的说明她对他很在意吗? 他原本打算放开秦子遥的手,让她可以自由的飞翔,更加害怕于莉薇对她造成伤害。但假若她要紧抓着自己的手,他就没有道理甩开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希望我辞职,想跟我一直共事么?” 不是这样子的。秦子遥也觉得自己好混乱。从以前许苍辰就是那么温暖的存在。在她最失意最无助最窘迫最需要依靠的时候,一直都陪在她身边。即使他做了过份的事情,如今她也能原谅了他。 许苍辰是她生命最隐晦的伤痛,也是她生命中最无法放下的温暖。 她好后悔,后悔回到这里。假如没有回到这里,她的心境就不会有这样的变化,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情景。 人心真是个捉摸不透的东西。 “如果我说是,你就不会辞职了吗?” 第29章 眼泪是甜的 “如果我说是,你就不会辞职了吗?” 她为什么能说出那句话,到底自己想怎么样?真是可笑,已经是个大人了,为什么还会那么不理智?而且他辞职的理由也没有问,后面他说的话也没有在意听,他都说了些什么? 李画撑着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站到桌子对面沉思的秦子遥很久很久,见秦子遥还是心里想着事情,李画没耐心了:“遥老师,稿子已经好了,你和苍辰交接过了吗?” 秦子遥被忽然的声音打断了思绪,她回神,“还没有。” “遥老师你最近心不在焉的,出什么事了吗?” 秦子遥遥头,说:“大概是赶稿太累了。对了,主编,下个月我能请假吗?” 李画不解,现在离下个月还很早,美编也还没有着落,她这么早问假期是做什么? 看出李画的疑惑,秦子遥解释道:“我下个月要结婚了。” 李画像听到什么让人意外的话,表情有丝惊奇:“是吗,那先恭喜你了,遥老师。” “谢谢。” “现在还不能给答复你,我看看排程怎么样再告诉你可以吗?” “没问题。” 李画叹了口气,换了话题:“遥老师现在有空的话不如我们来聊聊?” 秦子遥说:“可以。” 得到肯定的回答,李画也不卖关子了:“遥老师你以前曾是苍辰的学生吧,对他应该也有一定的了解了。” 话题怎么会围绕许苍辰进行,秦子遥征征道:“我并不是,他只是代课老师。” “嗯,我知道。能从师生到同事也不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不是?” 秦子遥应声赞同。李画想跟她谈许苍辰的事情她是知道了,可是为什么? “我跟苍辰是同学,多少对他比较了解。遥老师你可能不知道他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很可靠也很受大家爱戴,可是每个人呢,总有一两个别人不知道的秘密或伤口,或多或少会影响到身边的人。” “主编,你觉得这些话跟我说不大合适,这些话跟他女朋友说比较好。”李画看她的目光真的太深了。从里到外都要看透她,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属于自己的一部分都能剖析出来,太危险太刺激了。 李画动了动身体,让自己坐得更舒适些继续说:“你是说于莉薇么?她算什么女朋友?当初是她抛弃了苍辰,就算现在想要重拾旧情,你认为苍辰真会同意么?” “……”秦子遥才知道是于莉薇先甩了许苍辰。不晓得于莉薇当时是在想什么,才会甩了这么一个金龟婿。 不过以于莉薇的情况来看,谁比较有钱还不一定呢。 “跑题了。遥老师,你有去过苍辰的画展吗?” “画展?”听是听说了他有,可是从没有听他提过关于自己画展的事情,自然也不是很了解。 “这样吗,他真是。遥老师有兴趣可以去看看哟,今天他估计在那边。我给你地址。”说着,李画低头拿笔去找纸写。 秦子遥连忙摆手:“不必了……” 可等回神的时候,秦子遥攥着纸条已经站到个小型画展前门口,门前有花饰的拱形门,旁边有个牌子红底黑字的写着苍辰画展四个楷体。 偏离市中心的地方,周围安安静静的,仿佛是远离了喧嚣的另一个世界。真是和许苍辰给人的感觉很像。 迈步进去,一阵香气弥漫,秦子遥才发现在角落的小咨询台摆了几盆水仙花。咨询台里有一个小姑娘,见有人进来了,起身向她招呼道:“你好,欢迎。” “现在能参观么?”既然来都来了,不看看也有点说不过去 。 小姑娘很热情的点头,伸手把路线指给她看:“可以可以,你从这边直走,看到一个玻璃门,推开就是。” “谢谢。” 望着秦子遥越走越远,拐角后小姑娘才自言自语道:“今天来的客人真幸运呢。” 排列在墙壁上的画框排列整齐,镂空间隔的方式也很大气,秦子遥从门口的画就一直往前看。许苍辰的画风跟沈老的完全不一样——沈老的画风奇特而温暖,许苍辰的画风就有一种很细腻而浓郁的阴柔感。 但是很厉害,秦子遥情不自禁这么想。光顾着忘我的欣赏了,没注意到这里还有其它人。一个不小心就撞到了别人的身上:“对不起。” 被撞到的男士礼貌的笑了笑,说:“没关系。” 秦子遥不好意思地也朝他笑了笑,便听到远远有熟悉的声音在说话。秦子遥移步过去看,在一个偏僻的无人小角落里,许苍辰正在和于莉薇谈话。 来的时候就知道他在,等真的见到他时却想逃了。 “莉薇,你都不用工作吗?” “最近又没有通告和计划,所以很闲。苍辰,就听我一句话,陪我去国外旅游一下又不会死。” “都说我没有空。”许苍辰转身就往这边走来,正好和来不及躲开的秦子遥四目相对。他明显感到很惊愕,还没出声,于莉薇就走到两人之间:“秦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秦子遥正要说话,许苍辰严厉道:“莉薇你够了,你是时候要回去了吧?” 于莉薇狠狠地瞪了秦子遥一眼,朝许苍辰挥挥手:“好,我走。晚些见了,苍辰。” 不理会于莉薇,许苍辰换上了一脸和煦的笑容说:“子遥你怎么来这里了?” 秦子遥觉得尴尬,手脚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摆了。她握紧拳头,小心翼翼地说:“主编给我了地址,叫我过来看看。” “是么?”许苍辰低下头,看不清表情,“那你慢慢看。”话音刚落就急着往别的地方走。 秦子遥反应过来,什么也没想的就跟在他身后。他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让许苍辰实在没办法,只好停下脚步问她:“你跟着我做什么?” 秦子遥一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许苍辰他在……脸红? “这是你画展,你带我看不是很应该吗?” “你还真粘我。”许苍辰不禁咧唇笑了。 秦子遥心里猝不及防加快了跳动频率,突突突地,仿佛就要蹦出来的样子。秦子遥深呼吸一口气,僵着脸反驳道:“你胡说什么,我哪有?” “李画她跟你说了什么?”许苍辰话锋一转,问道。脚已经向外面走,秦子遥快步跟了上去说:“没说什么,就是聊了聊你的事情。” “你不觉得在我们身边都是些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么?” 被许苍辰这么一提醒,好像还真的是。她忍不住笑了出来。看到她笑,许苍辰的心情也感到很愉快。 走过咨询台,那个小姑娘又站起身说:“许老师再见。客人,请慢走。” 许苍辰赞赏地点了点头,秦子遥跟在他后面也礼貌的笑了笑,觉得这个小姑娘真懂事,还很有礼节。 出了画展,许苍辰回头说:“子遥,那次的答案,我现在给你。” 风开始吹得很大,在透明的阳光下,许苍辰俊美似妖,眼瞳透着黑曜石般温润柔和的闪亮。秦子遥竟有些看呆了,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 “我还是会辞职,因为已经没有陪在你身边的必要了。” 秦子遥心口不由一窒,各种细小吵嚷的声音突兀地钻进身体每个细胞里,痒痒地刺疼——分明就是他一直不管她想法非要缠着她,如今又说什么没有陪在身边的必要,总是自说自话,实在很讨厌呀。 如此讨厌,却又如此难过。 “你……这么想的?”许久,秦子遥才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来。 “你和最爱的人结婚组成一个家庭,也不会孤单不安了,这样不是很好吗?我怕一直待在你身边,我自己会忍耐不住。” “忍耐不住……什么?” “子遥,祝你幸福了。” 祝她幸福?是应该祝她幸福。她跟段昱川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了,许苍辰这么混蛋也说要远离她了,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可她为什么不高兴,为什么要流眼泪? 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一滴一滴落在柏青地面,还未来得及蒸发就聚成了一小滩。许苍辰勾起食指靠近她的眼睑,盛过她的一颗泪珠收回到嘴边舔了舔:“我才知道眼泪原来也有甜的。” 与脸颊擦过的皮肤火辣辣地烫,像是一团火燃烧了整个身躯。秦子遥定定地站在那里,眼泪似乎也忘记了流动,凝在眼眶,像颗晶莹的珍珠。 “原来现在也能稍微碰到你呢,总觉得有些高兴。”许苍辰依然笑得很漂亮:“那么,子遥,从今天起,好好加油了,有缘再见。” 许苍辰快速转身,不想让动了恻隐之心的自己再这么犹豫不决,欲断难断。秦子遥这个样子是犯规的呀!跟那时候一样,楚楚可怜的样子,好像被人抛弃,到处想要寻找温暖的小动物。 他要分清楚,她这时的眼泪,不正因为他终于要远离她才喜极而泣的吗?她那时候的话也只不过是因为负责自己的美编突然辞职感到不适应罢了。 若是他给太多可能,太多幻想自己,只会让彼此更加痛苦。与其一起痛苦,还不如他一个人全部承担。 也好,就这样渐行渐远,永远都不要再有交集。 再见了,许苍辰。 再见了,秦子遥。 第30章 震惊的消息 小小的咖啡厅,精致的装饰映衬出高档的水平,于莉薇不屑去那些中低档的小餐厅里。她喜欢的东西会一成不变,无论是喜欢去的餐厅,喜欢用的牌子,还是喜欢的人。 浪漫的环境气氛却很凝固。于莉薇优雅得用茶匙搅着咖啡,而另外两边分别坐着许苍辰和宁芙,两个人脸色都不是很好。 “我们三个人可是很难得才聚在一起,你们俩个人至少给个好脸色我看吧?”于莉薇放下茶匙,抿了一口咖啡说道。 许苍辰搞不懂于莉薇的想法:“你找我来又没什么事情的话我要先走了。” 宁芙在一边闷声喝着咖啡,随他们聊。 那个晚上把于莉薇约了过去谈秦子遥的事情,于莉薇什么也没说就走了。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对秦子遥出手,既然她把段昱川送回到秦子遥身边,而许苍辰也与秦子遥断了来往,她应该不会再逼迫秦子遥才对。 “难得一家人相聚,你这么急着走太没有风度了。”于莉薇勾唇轻笑。 宁芙心下叹了口气:“薇姐,你又在盘算什么?” 听听,这小丫头说的什么话。于莉薇笑得很甜美:“就只是约在一起喝个下午茶而已,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在你们心里,我于莉薇就是那么一个喜欢算计别人的女人?” 许苍辰虽然不想承认,可是他真觉得于莉薇是个喜欢算计别人的女人。 许苍辰一个男人都这么想,与于莉薇同为女人的宁芙就自不必说了。 “那喝完茶我可以走了吧?”许苍辰衡量了一下现状,选择妥协。 许苍辰都这么说了,宁芙也不是那么丁点儿的器量,安静地坐在一边。一家人吗?这是个什么形容词,真是莫名其妙。 “不用着急,你们都没事做不是?对了,我爸说好久没见到你们,找个机会去见见我爸吧。” 宁芙好奇道:“伯父回国了?” 于莉薇心情很好地答道:“只是回来谈个合同。爸还念叨着你都不常联系家里,苍辰。你有空也打个电话给爸和伯父。” “至于宁芙,和段昱川相处得好吗?爸也挺关心你的。” 这到底是种什么氛围?他们是过来被于莉薇说教的吗?实在坐不下去了,许苍辰正要找借口走人,于莉薇就说:“你们两个好好聊聊,我先去去洗手间。” 说着就起身离开座位。 许苍辰和宁芙相顾无语。过好一会儿,许苍辰想到一件事于是就借这个机会问宁芙:“前段时间你找过莉薇?她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和昱川还有联络?” “你在怀疑我说一套做一套?” “这不是你经常耍的手段吗?” “我就知道,和你从来都不能好好相处,反正我也不喜欢你,就这样也不错。” 都彼此了解彼此的底细,说得太白反而有种做作的嫌疑。 秦子遥进门后不好意思得朝穿着夹克西装戴着蝴蝶结的侍者低了低头表示歉意,进来得匆忙,不小心就踩到了别人。 侍者打扮的男生并没有生气,反而很和蔼地笑道:“欢迎光临,小姐,有预约还是现订?” “我来找人。”果然不习惯这种过于高档的地方。于莉薇约她来这种地方是在向她炫耀自己的富有还是什么? 真不明白于莉薇为什么死咬着自己不放,她都已经跟许苍辰断了联系,也在为和段昱川的婚礼作准备,明明都不可能再打扰到彼此的生活了。如果她是为上次在画展的事情而兴师问罪,她倒觉得于莉薇幼稚得可笑了。 这样又想起那天的事情,秦子遥摇了遥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等目光对焦到里面的时候,那两个引人注目的身影就锁在了瞳孔里。 为什么许苍辰和宁芙会在一起?于莉薇呢?秦子遥扫视了整个咖啡厅,却没有发现她的身影。她是故意叫自己过来的吗,这样做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许苍辰和宁芙在一起就在一起,跟自己没有多大关系……咦?心里怎么会有纠着纠着的隐疼? 手机隔着布包传来振动感。秦子遥翻开包把手机拿出来接通:“秦小姐,抱歉啊,我有事情需要耽误些时间,你要是到了那里先找地方坐下等我,可以吗?” “……没关系。”原来于莉薇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啊,那么就是巧合了。 “实在对不起了。”说完,于莉薇就把电话挂断了。 本来想逃的,现在也逃不了了。秦子遥走过去,打算找个他们看不到的角落坐下,转念又想,她也没必要躲着他们,又不是做贼心虚。被看到就打个招呼好了,像是普通朋友那样。 秦子遥安慰自己,已经在就近的座位上背对着他们坐了下来,和他们隔了两张桌子的距离。距离不远,再加上咖啡厅现在很安静,他们说的话能听得很清楚。 “你还没正式回答我问题。”许苍辰的声音。 宁芙漠然:“要我回答什么,反正你就认为我跟妈妈一个样子。” “你不要扯开话题。” “扯开话题的不是你吗,许老师?不对……是哥哥。你别忘记了,她也是你妈妈,而且,你是害怕我会提起爸爸吗?”宁芙恶作剧般笑着说。 秦子遥的脑里像被锤子重击了一下,咣当作响后一片空白。什么,怎么回事?她刚才听到了什么出人意料的震惊发言?! 许苍辰霍地站起,毫无形象地抬手掴了宁芙一巴掌:“你明知道我讨厌那两个字眼你还要提!”随后,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咖啡厅。 咖啡厅里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往宁芙这边看过来,在附近收拾东西的服务员连忙走了过去问宁芙有没有事。 宁芙只觉得头有些晕,脸上火辣辣的,口里有了咸意。她伸手抹去淌出嘴角的血丝,说:“我没事,抱歉了。你可以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服务员还有些不放心,可宁芙已经很自然的坐在那里,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应该只是情侣间的吵架吧,服务员嘀咕着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真是人不可貌相。那么漂亮的女人,那男的还真下得了手,明明长得那么俊美。 秦子遥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许苍辰那个样子,那个表情,跟七年前那个晚上是一模一样的。她感到自己置身在一个封闭黑暗的空间里,没了任何视觉,听觉甚至知觉。 于莉薇好慢。宁芙有些等不下去了,于是去洗手间找她。 才刚到洗手间门口,于莉薇就推门出来了。见到宁芙,惊奇道:“你脸怎么啦?” 宁芙笑笑,“薇姐你在洗手间做什么?这么久还没出来,哥他都走了。” 是吗?真是改不了他那怪坚持,居然还在大庭广众下掴女生的脸,真是……于莉薇抚着宁芙的脸心疼道:“他下手还真是不会衡量,这么漂亮的脸都被糟蹋了。” “薇姐……” “刚好接到老朋友的电话,不自觉就聊了好久。你这样子还是赶快回家拿冰块敷一下的好。”于莉薇说着就带宁芙出去。咖啡厅还是没什么人,环视着了一周,秦子遥仍坐在某个座位上发着呆。 看秦子遥的样子估计是全看到了。于莉薇大大方方拉着宁芙的手出门,秦子遥居然看都没看一眼。宁芙也只顾着跟于莉薇走,没注意到在边上坐着的是秦子遥。 出了咖啡厅,于莉薇跟宁芙说:“宁芙我就不送你了,我一会儿还有约。” “嗯。薇姐……你之前问我和段昱川的事情,我和他已经没有联系了。”宁芙解释道。她希望于莉薇不要一直误会下去,而为了许苍辰或是她去破坏伤害秦子遥。 “我真不明白,你是喜欢段昱川的吧?为什么要拱手让人?” “薇姐你不明白。”如果真是喜欢一个人那么简单的事情就好了。 以前她也是这么认为的,喜欢一个人就要无条件的对她好,可是单单那样是不行的。原来她也以为喜欢一个人就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后来才知道也不单单是那样。 有些喜欢越是接近越容易破碎,有些喜欢是一种伤害。 “我确实是不明白,秦子遥这样对你,你居然还能这样若无其事的把喜欢的人推到她那里去。” “那样不是很好吗?这样薇姐你和哥不是更容易走在一起了,你为什么还有不满?” 说到不满是因为秦子遥并不是像宁芙和许苍辰说得那么讨厌他们,她于莉薇要的是她彻彻底底讨厌到憎恨他们才行。 “没关系了,反正你自己明白就好。” 宁芙没有了争论的力气,计程车一过来停下,她就上车走了。 虽然走向跟预计的不一样,不过也没超出多少意外。她回头又进了咖啡厅,来到了秦子遥面前坐下。她的样子还真奇怪,仿佛掉进了自己的世界里,出不来的样子。 她叫来服务员要了一杯拿铁,还让服务员把另一张桌子她的杯子移过来之后,凑近秦子遥的面前问:“秦小姐,你还好吗?” 没有反应。 于莉薇声调提高了些:“秦小姐,听得到我说话吗?” 有声音在耳边说话,秦子遥抬头去看,于莉薇稍微有些不悦得瞪着自己,才蓦然清醒过来,说:“呃……对不起,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在想事情,所以……” “是么?”果然很在意吗?许苍辰会掴宁芙肯定是宁芙说了不该说的话,那秦子遥到底听到了些什么才会如此动摇? 嘛,她今天的目标不是探究秦子遥的心理。 本来她要发现自己是骗她过来,至多花费点时间把目的说出来,现在变成这样也方便多了:“我刚才见到宁芙,聊了几句。没想到你居然会撞到他们在一起呢。” “什么意思?” 第31章 事实与命运 服务员端着咖啡放到了秦子遥的面前,于莉薇双手支在桌子上,自信地笑道:“上次我跟你说过苍辰喜欢你的事情,为了追你做过什么事情吧?” “我觉得你是误会了什么。” “有吗?那你不觉得奇怪,段昱川凭什么会听苍辰的话?看来你真是想得太简单了。你也知道宁芙和苍辰的关系,你应该了解事实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秦子遥颤抖着手端着杯子,却没有力气端起来。事实不是那么简单?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好可怜,才特地找你出来告诉你事实。段昱川和宁芙的关系是苍辰一手造成的,所以你以为段昱川是真心回到你身边的吗?” “什么?”她在说什么,怎么自己一点都听不懂。 “苍辰和宁芙关系那么亲密,你认为许苍辰会允许你把段昱川拉回身边?这样于他于宁芙有什么好处?一个喜欢你,一个喜欢段昱川,他们两个人都恨不得你们分手。” “可是!他们明明……关系不好……”秦子遥想要反驳于莉薇说得这么绝对的话。他们的关系怎么会好,她都没看到许苍辰甩宁芙时的那个狠劲。 “关系不好你肯定吗?你不知道吧,他们可是兄妹,关系就算不好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外人而牺牲彼此的幸福。所以我才觉得你可怜啊,被苍辰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 “你骗人。他说他不会再和我见面,我们已经……” “你不知道有种说法叫欲擒故纵吗?”于莉薇用看可怜之人的眼神看着秦子遥。 秦子遥觉得头顶的世界轰然倒塌。 段昱川打了几通电话秦子遥都没接开始有些担心。唐天熙这时打电话过来说:“你让我帮忙找的教堂已经找到了。你要过去看看吗?” “也好。在哪里?”段昱川一边讲电话一边找纸记下地址。记好后说:“好了,谢谢你,天熙。” “同学一场谢什么。没想到你要结婚了,真是太恭喜你了。不过我感到很好奇。”唐天熙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好奇什么,你说话从来不转弯的。” 唐天熙心里不禁吐槽道,说话从来不转弯的是你才对。嘴里却说:“我以为你会和宁芙在一起的,没想到到最后还是和前女友结婚,实在让人惊讶。” 段昱川也觉得很好笑:“我也挺惊讶的。” “你惊讶什么?兄弟,不是我说你,婚姻可是爱情的坟墓,你真得想清楚才好。不要到时候后悔就晚了。” 段昱川笑:“这些话我收下了。你也该好好想想了,赶快找个能管住你的贤内助。” 聊着聊着就听到屋门开锁的声音,一定是秦子遥回来了。段昱川对唐天熙说:“不跟你说了,到时候再联系。” 挂了电话到客厅,果然是她回来了:“子遥,你电话怎么打不通?害我好担心。” 秦子遥不应他,呆呆地把包丢到沙发上,自己往房间走去。段昱川瞧着她的样子怪异,拉过她就往怀里靠:“你样子好怪,发生什么事了吗?” 秦子遥眼神没有焦距地抬头对着段昱川,好久才看清段昱川的脸,突然就感到一股厌恶感,猛地推开了他。 段昱川一没注意,整个人被推到墙边,发出很大的声响,他也被撞得闷哼了一声,神情痛苦得扭曲在一起。 秦子遥终于清醒,她忙上前四处摸着他:“抱歉,昱川,撞到你哪里了?” 段昱川调整了一下姿势,并不没有她想像得那么严重,只是反射性的表现而已:“我没事。倒是你,去哪里回来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秦子遥犹豫了一下,决定要问出口来。 都要成为夫妻了,不应该对彼此有所隐瞒才对:“呐,昱川,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突然这么严肃是怎么?好,你问。” “你有没有瞒着我的事情?”秦子遥直视着段昱川的眼睛,问。 段昱川眼神闪躲了一下,笑道:“当然没有。” “你真的爱我吗?” 真是风水轮流转,之前他似乎也问过她这个问题呢。原来还真是因果这种说法:“当然爱。” 秦子遥狂暴起来,扯起他的衣服又拉又撕,不解气就抡起拳头往他身上雨点般砸去,嘴里不停嚷着同一句话:“你撒谎,你撒谎!” 段昱川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去制止住她:“子遥,你冷静点。” 秦子遥听话的停手了,无力而幽怨地瞪了段昱川一眼,踉踉跄跄地回房间。段昱川不放心地跟在身后,欲言又止。 “我懂了,如果你是在勉强自己跟我结婚,那你可以放手,我不想跟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结婚。”打开房门,秦子遥幽幽道。 段昱川心里就升起一股怒气,一只手撑在门上挡住她进门的路,整个人堵在她面前,问:“你刚才到底做什么去了,好好的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谁说我勉强的?……我确实有事情瞒着你,可我瞒着你是怕你接受不了。”说到最后,段昱川妥协承认了。 秦子遥从鼻子哼出声来,于莉薇说的原来都是真的啊。 亏她还那么伤心那么不安,原来一切不过是许苍辰和宁芙导演的戏。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会知道吗?” 段昱川愣了愣,这种语气秦子遥还没在他身上用过,她到底去哪里了,见到了谁,听到什么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这个样子不是第一次了,他反而习惯起来。习惯呀,真是可怕。 这种时刻把话说清楚于己于她都好吧,段昱川坦言道:“那我说了你不要生我气,也不要说其它反悔的话。” 秦子遥倚在门边,笑得凄惨:“视内容而定吧。” 这样子僵持也没什么用,段昱川讨厌这个氛围,他吼了两声,干干脆脆的说:“我本来想结婚后才说的,是有些自私啦,可我也很害怕你会拒绝我呀。我可是个健全的男性,如果被爱的人一直拒绝也是会心灵受创的……” “你说什么?”秦子遥从一开始就没听懂段昱川这段话的重点是什么。 “就是……其实,我……我和宁芙睡了。”段昱川说到后面明显底气不足。 秦子遥这么近的距离也没听清:“什么?” “我和宁芙睡过了。”既然说都说出口了,是死是活看着办好了。 秦子遥还没从于莉薇所说的事实打击中振作起来,段昱川又投来一记威力巨大的炸弹,让她真的是尸骨无存了。 她揉着头,无声拉开段昱川的手,进了房间。段昱川还没等到她作什么反应,她就“嘭”地一声把房门关上还锁了起来。 段昱川敲门:“子遥,你开门,你要想打我骂我随你,可你不要这样默不作声,锁自己在房间里。”她不要做什么傻事才好。 没有声音,也没有反应。过了十分钟还是没有声音,没有反应,段昱川开始着急了,秦子遥可是有前科的人,他怎么能放心?他用力拍门:“子遥,你别想不开,你听到没有?快开门让我进去。”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段昱川着急了,于是满屋子去找钥匙。 找了一圈没找到,打算破罐子破摔,把门撞开算了。他在门口掂量了一下就要作势去撞。 里面的人大概是嫌他太吵了,大声喊道:“段昱川,你让我一个人静静行不行!!” 段昱川听到秦子遥中气十足的声音,算是宽了心,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真是,要一个人静静就直接说出来,这样默不作响是会吓死人的,害他都觉得自己要短命几年。 放松下来忽然就觉得很累了。他摊坐在地上,后背靠着秦子遥的房门,小声说:“子遥,我知道对不起你,可是那时候我真的是爱着宁芙的,我也以为和你真的就这样结束了。看来我和你真是离不开彼此呢。” “……”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好吗?属于我们美好的日子还有很多。我真的想跟你创造更多的快乐生活。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的笑脸了。” “……” “我之前说过我爱的是宁芙,其实可能是我自己的错觉吧。在医院看到你的那个时候,我才发现你是无可取代的。你一定不知道,奶奶倒下去时,在我心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人是你哟。” 说那么好听的话真不像是段昱川。秦子遥屈着身子坐在床上,听着段昱川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她听的话。 原来他和宁芙做了呀,和宁芙做了呀。没错,他是这么说的。那也很正常吧,两个健全的男女在一起,不发生些什么才有问题。只有她才是不正常的那一个,只有她才是有病的。 事到如今,她才真真切切体会到,段昱川原来一直是这么辛苦的忍耐着陪在她身边。如果段昱川要出轨要移情别恋也都是怪自己不够好不够体贴不能满足他吧?她就是个病人,这才是真实。 她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他,责怪许苍辰,甚至是责怪不小心犯过过错的宁芙? 段昱川还在门外叽里咕噜地说着,秦子遥下床开了门,段昱川被门一带,倒躺在了地上。目光向上看到秦子遥沉默地看着自己,他笑得如孩童般烂漫:“你终于舍得开门了。” 秦子遥坐到地上,靠近他:“那你后悔答应奶奶跟我结婚吗?” “怎么会后悔,高兴都来不及,我连教堂都选好。”段昱川抱过她的上半身笑道。 “诶?”秦子遥吓了一跳,他说连教堂都准备好了? “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我心理承受力越来越差了,你知道吗?” 过去都过去吧,段昱川的话总这么有力,让秦子遥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不管于莉薇说了些什么事实,现在又有什么关系?她和段昱川都要结婚了,就算真是那样,又有什么关系? 于莉薇不过是想许苍辰回到她的身边而已,那么现在这个样子不是皆大欢喜吗? 秦子遥安慰自己,伸手主动回抱过段昱川:“可是,我还是好害怕,害怕命运无常。” 段昱川摸摸她的头,笃定道:“我不相信命运,即便信,我也只相信自己创造出来的命运。” 第32章 借我一个时光机 秦子遥穿着婚纱在镜子前来回又转了几圈,江芊在后面总是摇头说:“不行不行,这件太朴素了,换。” 邱莓也在一旁帮腔:“对对对,那边那件鱼尾镶钻挺好看的,拿那件去试试。” 秦子遥摇摇头,帮她试婚纱的女生就去拿邱莓说的那件婚纱过来,秦子遥回头说:“江姨莓姐,你们真是……” 本来只有江芊陪她来试婚纱,在杂志社时邱莓听说了秦子遥要结婚,说什么都要来帮她选婚纱,结果和江芊一见面就相见恨晚,聊个不停了。 看来未来的婆媳相处融洽,周皓应该会轻松许多了。 “结婚可是人生大事,肯定要穿得漂亮些。”江芊把秦子遥的话打断,说道。邱莓也在一旁猛点头。 “我们已经跑了三家了。”秦子遥故意把‘三家’两个字说得很重。 “那又什么关系,这家不满意,我们还是要再找。”邱莓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表情。 到底是她结婚还是她们结婚? 江芊也赞同的点头:“我是不喜欢那段昱川,可你喜欢就好,女人最重要的时刻,肯定要十全十美才好。” 秦子遥算是知道了什么叫过来人的经验之谈,看来她真是逃不掉的了。不知道段昱川那边怎么样,应该好了吧? 段昱川和唐天熙在教堂里大致检查了地方,确定好婚礼时的摆设,就跟教堂负责人谈好相关事宜。 弄好所有相关的手续,段昱川和唐天熙就坐车回市中心。 在车上唐天熙没忍住,问段昱川:“她们应该弄好了吧?” “不知道,应该差不多了,我打个电话去问问。”说着就要掏手机出来打。 唐天熙阻止道:“不要问了,肯定得骂你。婚纱可是一个女人的梦想呢。” “你还挺懂的。” “迟早都要进这个坟墓,懂多点总没坏处。我也差不多该去开店了,今天过不过来喝一杯?” 段昱川断然拒绝了:“不去了,我这几天会很忙。” 唐天熙知道他这是借口:“你怕见到宁芙会动摇吗?” “也许是这样。”段昱川也很坦白的承认了。 “……昱川,你总不能一辈子躲下去吧?很可能随时会碰见啊,毕竟这个城市那么小。” “我知道,结婚之后再去吧。”段昱川笑道。话说间秦子遥就打电话过来了:“昱川,教堂那么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你那边呢?” “我真是受不了江姨和莓姐的龟毛,幸好现在选好了。你们在哪里?” 段昱川朝车窗外看去,“很快到步行街了。” “那刚好,我们还要去选家具,你在那里等我过去好吗?” “嗯,你到了打我电话。”段昱川挂了电话,看到唐天熙用奇怪的目光盯着自己,他往脸上抹了抹,问:“干嘛这样看我?” “你知道吗,秀恩爱的人会早死。” “你是妒忌吧?” “嘿嘿,被你看出来啦?哎,师傅,我到了。”唐天熙突然朝前面开车的的士司机说道。司机找了个能停车的地方把唐天熙放下来,他朝段昱川说:“结婚那天见了。” “你路上小心吧。”段昱川挥手示意唐天熙快些滚,然后让司机继续开车。 到了步行街后,段昱川看看手机的时间,打算找个显眼些的地方等秦子遥,在四周看了看地形突然一道艳丽的身影扎进了眼里。 缥缈云烟开画卷,眼前人是意中人。 这个世界一定有一种魔力,把人与人之间微妙的连在一起。等到人毫无自知,闲庭信步的时候,以让人措手不及的姿势把连系拉扯出来,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 段昱川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却死死地锁在那道艳丽的身影上。他努力要移开视线,可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路人已经被吸引了目光,纷纷或明或暗地议论。 宁芙用力甩开抓着她手的高壮男人:“你放开我!” “美女,不要这么绝情,就一起玩玩嘛。”站在她另一边的瘦小男人猥琐地笑着说。 “我又不认识你们。你们快放手,不然我叫人了。” “一起玩过就认识了嘛,走吧。”那个高壮男人不由分说地硬拽着宁芙往另一边走。 宁芙一边挣扎一边喊人,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救她。 真是世态炎凉,人情冷淡。宁芙正要想办法,突然就有人从不远处边喊她边跑了过来。宁芙和那两个男人望了过去,宁芙倒抽一口气,即尴尬又安心。 “你们想对我女朋友做什么?”段昱川大步迈前,忍着怒气压低了声音质问道。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啧了一声:“有男朋友早说。”然后撒手离去。宁芙本来悬着的心也在瞬间落了下来,身体竟后知后觉的发起抖来。 脚跟一软眼看就要跪在地上,段昱川已经及时扶住了她:“宁芙,你没事吧?” 宁芙紧抓住他的手臂,让自己勉强站稳了。他身上有着非常熟悉的味道,让宁芙开始有些慌乱:“没事,谢谢你帮我。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她这么明显要躲他的样子还真刺人,段昱川把她拉住了:“等等宁芙。” “宁芙回头把手缩了回去:“你还有事?” 段昱川只是下意识要叫住她,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话题。看到映入视线内的一家精品店橱窗的彩色花球,段昱川笑笑说:“我想告诉你,下个星期六是我和子遥的婚礼,想问问你有没有空来参加?” “……真的?恭喜了。” “你……会来参加吗?” 去参加他们的婚礼?是呢,和她最好最亲的秦子遥要结婚了,她怎么能不参加?她一定要看看秦子遥成为新娘子的模样,她一定要看看秦子遥幸福时刻的样子。哪怕秦子遥未必喜欢她去,哪怕自己会心如刀割,又怎样? “当然,我一定会去。地点在哪里?” “就在……”段昱川侧过身伸手指向教堂的方向,“那边的……”后面的话被站到对面的身影生生打断。宁芙顺着他的手势望了过去,也一副惊讶的表情。 斜对面站着一脸凝重的秦子遥,她只是站在那边看着他们,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像木偶一样站着。 段昱川和宁芙之间更加尴尬,他朝宁芙不好意思得笑了笑,说:“我短信给你吧。” 宁芙点头,看着段昱川跑过去拉住秦子遥的手,说着什么。她好想迈步离开,剩下他们两个人,可是她的脚像不是她的一样,僵硬的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应该可以很潇洒的转身离开才对,为什么会这样止步不前? 秦子遥不哭也没闹,安静的低着头,没有甩开段昱川的手。段昱川仍是怕她误会,再次重申道:“你真的不要误会啊,刚才有流氓缠着她,我才上去帮她的。” “嗯。”秦子遥应了声,拉着他就说要回去了。段昱川不解:“不是说还要去挑家具吗?” “没那个心情了,明天吧。” 段昱川没注意到秦子遥忽然难看的脸色,还嘀咕着时间赶得及吗,也没勉强就随秦子遥去了。被她看到两个人走到一块,她心里是不是又有什么芥蒂? 两个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眼前,越来越模糊。宁芙伸手摸向眼睛,才发现自己眼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盈满了泪水——又不是秦子遥,她怎么变得这么爱哭了? 秦子遥还是不愿意原谅自己吗?连话都不愿意跟她说,她还有去婚礼的必要和可能吗?老实说,她真的不希望段昱川和秦子遥在一起,因为她喜欢段昱川,也喜欢秦子遥。这是不被允许的感情吧?说到底,她现在也只是个外人罢了,跟秦子遥不是朋友,跟段昱川也不是朋友。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谁来,谁来借她一个时光机?让她回到过去,回到秦子遥和跟她躺在床上分享彼此心事的时候,回到她们关系变坏前的那个时候。 “哔哔”的声音刺入耳朵,扰乱她思绪。她抬眼去看,于莉薇把车停在了她的面前,按着喇叭:“我来晚了,你在发什么呆?出什么事了?” 宁芙挽起一丝笑意,说:“薇姐,我不行了。” 于莉薇就看见宁芙毫无形象地摊坐在走道上,静静地流泪。真的安静得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世界仿佛全都被冰冷住了般,一丝空气都不会流动。 于莉薇叹了口气,这是什么情况?她就只是晚来了二十分钟而已,她没必要哭得这么狼狈吧?这二十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进屋,段昱川才刚关上门,秦子遥就回头问:“你跟她说了什么?” 段昱川也没懂,等反应过来秦子遥口里说的“她”是谁时,才恍然答道:“没什么啊。” “你又想骗我吗?”秦子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很平静,平静得让人窒息。 “……”段昱川对秦子遥这种质疑的语气又有了不满,“我们下个星期都要结婚了,子遥,我希望你能多些信任我。” “我也想,可是……” “你以前不是这样疑神疑鬼的,说穿了你就是还在介意我和宁芙睡过的事情。我都承认也说过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你起码对我有信心些。”虽然刚才一见到宁芙的时候心脏确实剧烈跳动着,可他并没有出轨的意图。 说得那么容易,可她就是做不到完全信任放心。她开始讨厌有着强迫症的自己。明明不该想太多的,她就偏偏想那么多,偏偏想得那么悲观。 她一直视如大孩子的段昱川,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蜕变成了一个男人,说她不害怕,不会担心那是骗人的。 “呐,昱川,晚上我们喝些酒好吗?” 第33章 你的婚礼我的幸福 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被映照的地方染上一层薄纱般朦胧的光亮,倒映出扭曲的阴影。酒杯在月光下泛着红色的微光,柔和的氛围笼罩了整个屋子。 秦子遥和段昱川面对面坐在窗边的地上,交杯畅饮。段昱川很不解秦子遥为什么会提出这么个奇怪的建议,但看她心情很好的样子,就不忍心打扰她的兴致。 “昱川,”秦子遥笑着干了一杯酒下肚,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当然记得,那时你没差点吓死了。”段昱川也回忆起那时候的情景,仍能历历在目,恍如昨日才发生的事情。 秦子遥苦笑着又倒了一杯酒:“我以为那时你只是捉弄我或是打赌打输了接受惩罚游戏,所以才会找上我。虽然后来知道你是真心的。其实,我一直没有对你说,我很感激大学里有你在我身边。 “干嘛突然说过去的事情?” “可能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我觉得很害怕。” “傻瓜,怎么是突然?你别忘记我可是追了你好久才追到手的。你应该说情人终成眷属才对。” 秦子遥饮尽了杯子里的酒,放下杯子。双手攀上段昱川的手臂:“昱川,你真的不后悔?” 段昱川也放下酒杯,双手贴在她的脸颊上:“好了,你怎么那么爱胡思乱想?要怎么做你才安心的当我老婆?” 月光洒在段昱川的脸上,温柔而迷离。他的瞳孔仿佛映下月亮的轮廓,光亮得吸引着人的注意力。那里面倒映着她的面目,居然也那么漂亮。 “一直以来都是你在迁就我,我感觉很内疚。我不想继续这样,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昱川,你听得到吗?”秦子遥拉住他的右手往自己心跳的地方放下去,“我也是个有心跳的人,你不要嫌弃我。” 段昱川抱过她,抚摸着她的头发:“我的傻丫头,我怎么会嫌弃你?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一辈子都疼你爱你。” 他的吻浅浅地落在她的发上,额头上,脸上,唇上。秦子遥十分配合得按着他的步骤,双手抱过了他的腰。 段昱川抱着她起身,一起倒躺到床上,段昱川解开她领口的纽扣,停下动作:“子遥,真的可以吗?” 秦子遥双手怀住她的颈脖,仰头亲吻他的唇:“没关系,我想和你在一起。” 得到肯定的回答,段昱川温柔缓慢地解下她的衬衫,露出洁白的内衣和细滑的皮肤。段昱川轻柔的往下一寸一寸的吻,惹得秦子遥痒痒的。他吻到她的腹部,就要解开她的牛仔裤,秦子遥忽然颤抖了一下。 “子遥……”段昱川喉咙哽咽得喃了一声,秦子遥轻拍着段昱川的背,示意他继续下去。受了鼓励的段昱川又是激动又是感动,复又抬起身子低头去吻秦子遥,手已经往她的胸部摸了上去,轻轻揉着。 秦子遥被弄得不禁呻yin出声,让段昱川更加昂扬,他一遍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子遥,子遥……” 秦子遥睁开眼睛看他。许苍辰俊美的脸庞在月光下朦胧,美得似真似幻。他用迷离而热情地眼神看她,嘴里一遍一遍地喊她的名字:“子遥,子遥……” 不对! 秦子遥猛地用尽全力把压在自已身上的人推开,喘着气的时候才惊觉被她推开的人是段昱川。她为自己的行为感到震惊,颤着声音试探地喊了一声:“昱……川……?” 被猛然推开的段昱川整个人坐倒在地上。他握紧了双拳,呆了好久,然后起身快速得跑了出房门。 秦子遥全身又在颤抖,她在害怕! 她刚才是不是已经深深的伤害了他?如果他讨厌她了怎么办?他们好不容易又重新在一起,好不容易要修成正果了,他要讨厌她了她怎么办? 所有的一切都要作废吗? 为什么,她会浮现出许苍辰的模样来?明明都不可能会再见面,不可能会再想他的。 秦子遥趔趄地走出房门,从卫生间里传来水哗啦啦的声音。她蹲在卫生间的门口,掩面啜泣。等段昱川出来她该怎么说?还是当作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继续接下来发展的步骤? 她慌乱得不知所措。还是不行吗?她以为借酒精的力量,她会跨过最终的防线,这样她的病也终于可以宣布彻底治好了。 段昱川拉开门就看到秦子遥埋着头坐在那里。他拉起她往房间拽,把她拽到了床上按倒。 他目光如炬:“子遥,你真的是异性恐惧吗?” 秦子遥惊愕:“你要说什么?” “为什么我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碰你?” “我……” “为什么一到这种时刻你就要退缩?” 秦子遥没有说话的余地,看着段昱川受伤的表情,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如果她说了因为她的病有他的陪伴才慢慢治好的,反而更加伤他的自尊。 “我实在拿你没办法,你知道吗?你回答我,回答我啊!” “……对不起,昱川。我想我真的一辈子也不会治好这个病了,一辈子也不会有小孩子。如果你现在放手,我也不会怪你的。我这么脏,可能真的配不上你。” 段昱川紧紧捉住秦子遥的手,目光露出恨铁不成钢的幽怨:“别说了,不许你这么说。” “可我真这么想。” “子遥,我觉得你不是有异性恐惧,你只是对性有恐惧罢了。” “性……恐惧?” 段昱川全身无力的松开了,无视了她满脸的泪水,摸摸她的头说:“很晚了,睡觉吧,晚安。”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离开了房间。 秦子遥还在回味着他说的那一句话,他说她不是异性恐惧,而是性恐惧? ****** 秋风卷起满地的红叶,呼啸着飘过萧瑟的墓园。 秦子遥弯身把一束花放到墓碑前,微笑着说:“妈,对不起,这么晚才来看你。我今天来是跟你说一个好消息的。大后天就是我的婚礼了,今天特意来告诉你,让你也高兴高兴。你看,这是你的女婿。” 目光一转,一旁的段昱川蹲了下来,对着墓碑上的相片说:“阿姨,本来应该早些时候来看你的,对不起。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照顾好子遥,你就放心把她交给我就好。” 秦子遥和段昱川相视而笑。他站起身牵过她的手,两个人朝墓碑深深一鞠躬,然后离开。 出了墓园,秦子遥忽然说想去吃蛋糕,段昱川只好陪她去。看着秦子遥吃着蛋糕一脸幸福的模样,段昱川忍不住伸手擦掉她漏在嘴角的奶油:“又不是小孩子。” “现在像个小孩子又没有什么关系。”她反驳道。 可能是看过母亲使得她心情很好。段昱川一直想找机会跟她说宁芙的事情,又没找到恰当的时机或是她心情很好的时候。大概她是太紧张了,有着结婚前所有人都可能会有的婚前恐惧。 现在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子遥,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嗯,什么事?”秦子遥停下手问。 “我们的婚礼,我有邀请宁芙。” 在手上的勺子掉到了桌子上,秦子遥愣了愣之后说:“是吗?热闹点也不错。” “既然事情都尘埃落定了,我觉得你也该原谅她了。在我看来,你们都在彼此折磨着彼此。” 秦子遥复又拿起叉子吃着:“这件事就再说吧。”他邀请了宁芙啊,也好,让宁芙亲眼见证她的幸福时刻吧。 那她是不是也应该通知一下既是她老师又是她前美编的许苍辰?按照说法,许苍辰是她会成为插画家的导师,她没理由不邀请他吧? “我要举行婚礼才不会请你。” 这句话现在看来白说了。 许苍辰和宁芙是兄妹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认识宁芙那么久从来没听说过。许苍辰也似乎没有告诉他和宁芙有关系的意思。看来,她真的才是彻底的外人。什么学生,什么最好的朋友,都是谎话呀。 她居然傻傻的相信了那么多年。 “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原谅了所有,那之前的时光是自我折磨还是一场海市蜃楼?” ****** 教堂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段昱川西装笔挺的站在天主面前,等待着秦子遥。 教堂里坐满了亲朋好友,江芊和邱莓着急得往门口看去,怎么还没看到秦子遥进来?江芊自己喃着她老公怎么还不带秦子遥进来就看到教堂外面有人影过来了。 以为是秦子遥,却只有江芊的老公周健仁一个人进来。在众人的注目下,他有些尴尬地坐到了江芊身边。 江芊耐不住性子问他:“老公,子遥呢?你不是要牵她手过来的吗?” 周健仁摇头:“别说了,我等了子遥好久都没见到人。” “什么?”江芊大叫着站起来,众人齐刷刷把目光投向这边。江芊的脸有些挂不住,立刻坐了下来,压低声音说:“怎么可能,你是不是错过了?” “没有啊,一直在门口等着,就是不见人影。” 段昱川也有些没耐心了。主婚人的神父在低头靠向段昱川耳边问:“先生,时间快到了,新娘还没过来吗?” 坐在角落里的宁芙也感觉很奇怪——都那么久了,主角的秦子遥怎么还没出现? 段昱川笑笑说:“再等等吧,她会过来的。” 第34章 我只是想逃而已 许苍辰站在不远处的一家时装站旁,往装饰华丽的教堂那边望去。等了好久没有看到秦子遥,他害怕是自己错过看她穿婚纱的样子,所以心里着急得目不转睛往这边看。 大家都又是好奇又是着急,时间已经过了好久,众人忍不住开始交头接耳的讨论。江芊又气又急,要周皓打电话给秦子遥,可是秦子遥的电话一直占线,打都打不通。 这么重要的日子,秦子遥到底在想些什么,干嘛去了?自己的婚礼都能迟到! 宁芙心里也很纠结,看着段昱川像傻瓜一样一个人站在那里等着秦子遥,就觉得好心疼。子遥她到底去哪里了,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呸,她的大好日子,胡想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神父没了耐心:“段先生,这场婚礼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从早上已经等到了大中午,所有人都坐立不安了,有的人肚子还唱出空城计来。段昱川突然大声笑了起来,说:“谢谢各位亲朋好友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今天只是预演,让大家在百忙抽空中过来实在很抱歉。” 众人纷纷离场,不免要抱怨很久,段昱川朗笑的脸笑着笑着就僵在那里,换成一脸落寞。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段昱川才想起要跟神父说声抱歉。 一道幽幽的目光穿过离去的人群落在他的脸上。他意识到后抬头去看,与角落里的宁芙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两个人之间不说话,仿佛已经用眼睛交流着一般。 她真的来了啊,不过却变成现在这种局面,真是逊毙了。 那么多的人从教堂出来,许苍辰心里犯疑,这怎么都走了?难道仪式已经结束了?可是主角的秦子遥好像没出现? 有三个妇女往许苍辰站的地方走过去,他隐约听到几句对话。 “真是丢脸,新娘肯定是落跑了才说什么是预演。” “不就是。也不知道新娘在想什么,居然让新郎这么难堪。” “谁知道?要是不结婚就早点说明白。摆了个烂摊子给新郎,存心是让新郎出糗,看来那新娘肯定跟情人跑了。” “你别胡说了……” 秦子遥没有出现在婚礼,怎么回事?许苍辰想走近教堂去确认,却怕遇到不该遇到的人。秦子遥到底哪里去了,为什么要逃婚? ****** 眼睛什么也看不到,身体像是被灌了铅般,沉重得抬一下手,眨一下眼睛都办不到。陶瓷地面冰凉的触感从脚尖袭到头顶,让整个人都感染到了冷意,微微发着抖。 她不知道蹲在这个地方多久了。偶尔过往的住户纷纷向她投去奇异的目光,走到偏远后还会回头多看几眼,带着些许幸灾乐祸和莫名其妙。 手脚麻木起来。 她在这里多久?太阳渐渐西下,风渐渐变大,知觉渐渐失常。 她快要睡着了。 许苍辰疲倦的走到离家门口不远的花坛。花坛的喷泉哗啦升起,许苍辰走偏了一些便看到有个人蹲坐自己的家门口。 一身抢眼的纯白色和闪亮的发饰,以及那从裙摆中露出的光脚。许苍辰心里一震,快速地奔上前去。 急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秦子遥僵硬迟缓地抬起头看到忽然压在自己身体前的黑影——黑影背对着夕阳,所有轮廓都埋在阴影时看不仔细,只能感觉到他深重的呼吸声。 虽然看不仔细,但她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气,知道他是谁:“我……”她的声音卡在第一个字节里,喉咙原来干涩得再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许苍辰想伸手去摸摸她,想确认现在这个时刻,面前这个人是不是真实的存在。可是他既害怕是真的又害怕是假的。 他掩饰着内心的骚动,轻声问:“能动么?” 秦子遥摇头。 “那,我拉你?” 秦子遥还是摇了摇头。 许苍辰实在没有办法,他四下张望了一下,跑出秦子遥的视线外。过了好一会儿才拿着一瓶矿泉水回来递到秦子遥面前:“喝点水?” 秦子遥没有犹豫,伸手接过瓶子就拧开来喝。凉凉的水滋润了干燥,却让身体感觉更冷了。许苍辰看在眼里,于是脱下身上的薄外套盖在秦子遥身上,然后掏钥匙开门。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无语地进了屋子里,许苍辰有些担心得忍不住想跟她说话,可是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明明都说过再见了,她却以这种形式与他相见。要问她为什么逃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问了又能怎么样,她会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有她自己的理由不是?这个理由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也不是自己能有资格知道的。 抹胸的不规则婚纱出现在日常的家居房子里,总觉得不相衬。 秦子遥终于开口说话:“对不起。” 许苍辰一惊,“你没道歉的必要。” “我……今天结婚。” 许苍辰无奈地笑了一下,饱含深意地盯着她化得精致的妆容:“我知道,看出来了。” 秦子遥咬咬唇,套站蕾丝白手套的双手紧紧揪住裙摆,拼命压抑着自己随时要爆发的情绪,哽咽道:“你有去参加吗?” “你不是说过不会请我的吗?” “……当然,我现在也这么想。” “那身为新娘子的你现在在这里是怎么回事?”本来不打算去问去追究,可听到她那么坚决的语调还是让他很气恼。 秦子遥顿住了,有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无声无息落到地上,开出一朵朵花来。她没有想哭的意思,为什么眼泪又这样不听话的跑出来? 她心虚,只能小声的说:“我也不知道。我真的好爱昱川,一想到今天我将成为他的妻子,我好高兴好开心。可是……你不知道,我突然很恐惧,恐惧到连自己在怕什么都不清楚。我就只是想逃而已,我……已经逃了出来,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许苍辰皱眉。她在说什么她知道吗?说出这种话来,要他怎么办?抱着她安慰还是作为一个长辈听着她独自舔伤口的过程? 他怎么才发现,秦子遥原来也是个这么残忍的女人。 “子遥,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既不是你的老师,也不是你的美编了。”许苍辰轻叹出声。把话说绝了是不想给自己侥幸。 秦子遥诧异得看向许苍辰。这句话似乎自己也说过吧?哼,真是撇得干净,以前是他要死皮赖脸的把他们之间的关系联系在一起,现在却又说没有任何关系了。果然跟宁芙是兄妹啊,都是那么可恶到可恨。 “我知道,我并没有特别的意思。” “那你逃来这里有什么意义?我不想被误会。”都走到这一步来,他付出过多少挣扎过几分她根本就不懂。 秦子遥牙齿用力,唇就被咬破了,流出血来。她点点头,凄然笑道:“原来许老师也怕被人误会。那么当初你就不应该靠近我,我们永远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秦子遥赞同地点着头,咬牙切齿,:“是不同了,前女友回来,兄妹也在一起了,何必要跟我这一个外人再有牵扯?真是可喜可贺啊,许老师!” 许苍辰一愣,忙问:“你说什么兄妹?” “还想装傻到什么时候?我全都知道了。如果我的婚礼没有成功举行,不是正合你意吗?现在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真让人看了恶心。我过来只是想来发泄心里的怒气而已,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许苍辰,你知道吗?我真是越来越恨你了,当初我就不应该说什么原谅你。指不定你为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演戏。” 许苍辰瞠目结舌——等等,她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越听越糊涂。她越来越恨他?没有这个必要吧,都已经说清楚不会再来往了,还谈什么恨? “子遥,你在说什么,我从来都是真心做着每一件事情的。瞒着你我和宁芙的关系确实是我不对,可是这并不影响我们的日常交往,所以我觉得没必要跟你说明。” “是啊,你又不是我爸爸,我也管不着你,你也管不着我。” 许苍辰双眼微红:“你说……什么?” “我说你少以一副我爸爸的姿态对我说教,我已经受够了。”秦子遥脱口而出,完全不知道自己又再一次踩到了许苍辰的雷区。 他暴躁得要烧开来,也不管秦子遥是异性恐惧还是什么,双手牵制住已经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的秦子遥,一拐把她压倒到沙发上逼近她:“你真是不接受教训。” 秦子遥身体反射性的开始发抖,胃里跟着翻腾,却没有吐出来。许苍辰的这个姿势,这个眼神,是她多年来的梦魇。她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当他再一次重现当时的情景,她竟忘记了身体的各种不适,惟一能感觉到的就是惶恐惊惧。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少女,知道许苍辰接下来想干什么。她用力挣扎着:“你放开我,你这混蛋,你这禽兽!” 许苍辰冷笑,越发用力地把她的手锁到她的头顶:“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那么轻易就能踩进我的雷区,还是那么容易激发我的‘兽性’。” “你这禽兽不如的,放开我,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我说过吧,你越是这样,越是让人感到愉悦。”许苍辰冷漠而无情地低头去吻她的颈窝。 秦子遥不肯就范,身体的抖动越来越明显,眼看快要失去挣扎的力气。秦子遥没有办法,只好张口往许苍辰抓着她的手咬去。 一阵疼痛,许苍辰稍一松手,秦子遥趁机挣扎出掉下沙发,然后爬起身拔脚就跑。可是身上的婚纱后裙摆太长了,还没跑出许苍辰的控制范围,许苍辰回神的那一刻,扯住后裙摆把她往回拉。秦子遥被他拉裙子的力气一带,整个人又倒回到沙发上。 “嘶~嘶~嘶”几声,许苍辰就把她身上的婚纱扯烂了,他邪魅而轻狂地冷笑:“你以为你逃得了吗?” 第35章 这是报应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秦子遥已经无暇顾虑。她得逃,她一定得逃。不然她会死,她一定会死的。 皮肤开始起鸡皮疙瘩,身体又开始止不住的颤抖,胃里的东西随时随地都在呼之欲出。 许苍辰身上的香气渐渐加深,秦子遥张口要呼喊,许苍辰就用唇堵住她的嘴。 秦子遥不要这样,她不要这样。 许苍辰力气大得吓人,他不管身下的人如何挣扎,仍然一意孤行地施行暴力。 秦子遥突然不挣扎了,许苍辰以为她就范,正要更进一步,秦子遥霍然间往沙发外翻身,汹涌澎湃地呕吐起来。 刺鼻的异味瞬间混入鼻腔,许苍辰头脑在一霎那间醒悟过来,慌慌张张地退离开沙发,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胃里的东西似乎已经全部吐空了,秦子遥才停止动作。消停没多久,她又开始吐起来,没有东西可吐时黄胆水也吐了出来。 许苍辰才后知后觉地要把找东西清理和装水拿药。 秦子遥吐够了,乏力得倒在沙发上,眼睛没有焦点的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 许苍辰把呕吐物清理干净了,换上衣服,到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喂药给秦子遥吃。 秦子遥拒绝吃药和喝水,沉默地躺在那里,默默流着泪。 “对不起,你可以骂我,可以打我,如果你还不解气,杀了我也可以。”知道自己刚才做过什么荒唐的事情,许苍辰愧疚道。 他说过不会再这样对她,可是当冲动变成现实,他刹不住车。已经是个这种年纪的大叔了,居然还学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真是丢脸。 秦子遥哼了一声,不轻不重,却很鄙夷。 “如果你的病一直这样下去,我愿意负责。” “负责?哼,哈哈……”秦子遥突兀得笑起来,凄厉而决然:“许苍辰,你拿什么负责?要每时每刻这样折磨我?” “不是,我不想这样对你。你不知道,我……我深爱着你。”许苍辰激动道。他把这个心情埋到深深的心底,以为放置在一边就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只要他不说出口,他和她就能这样相安无事的在一起。 命运的走向让人永远预想不到。他以为他一生都决不会说出这一句话,没想到还是要被迫说出来。 因为深爱她,才会想要靠近她,才会忍不住管她,才会放开她的手。这并不是七年来的内疚之情,而是慢慢堆积起来的思念化成的爱慕。 秦子遥冷冷地笑,嘴里有着苦涩的异味,就像心里某处苦涩的感觉一样:“什么叫深爱,这世界还有深爱这回事?你喜欢我哭,喜欢我像只可怜虫?你想要我可以。我把衣服脱去,把身体卖给你,但是我的心,你永远也别想得到!” 许苍辰原来就不指望能从她口里得到什么好听的话,可也想不到她居然会说这种话。喜欢她哭,喜欢她像只可怜虫?可怜虫的是他才对吧? “我从没有奢望过能得到你的心。可是你呢?追着我不想我辞职,婚礼当天还跑来我家等我,你是怎么想的?是来折磨我还是来寻求安慰?” “……”秦子遥脸色变铁青,无言以对。 是啊,她为什么要逃跑,要过去找他?在她的内心深处,是否对许苍辰存在不切实际的幻想? 许苍辰转身回房:“自己想清楚就回去吧,别让你丈夫担心。” 秦子遥倏地叫住他:“你给我站住!我们话还没有说完。”说话太急,不小心被口水呛到,秦子遥咳了几声,顺手就抓起茶几上的水杯喝水。 许苍辰回身,倚在墙边,笑得寂寥:“我们还有话可说吗?” “你以为我还会像七年前那样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然后逃掉?”秦子遥强迫症又犯了,她一抹还残留在嘴角的呕吐物,从沙发起身逼近许苍辰。 单薄的身子还在颤巍巍地发着抖,许苍辰有些错愣,微微低下头:“我说了,你是杀我还是报警都可以。” 秦子遥笑得没心没肺,笑着眼泪又汹涌而出:“我不会杀了你,也不会报警。我要让你一辈子都活在对我的愧疚中,到死都不能被原谅。” ****** 段昱川沉默得坐在沙发上,江芊在客厅里转来转去,脸上又急又恼。周健仁和周皓还有邱莓,方小炎这些人都跑去找秦子遥。 宁芙久违得坐在秦子遥家里的沙发上,心里很有感触。她安慰身旁的段昱川:“她应该很快会回来的,你不要担心。”纵然她也知道现在说这些话根本没有什么安慰的作用。 江芊坐不住了,也没空理会招呼这么久没见过秦子遥的好友宁芙,立刻去开门:“我等不下去了,我也去找。臭小……昱川,要是她回来了叫她回个电话。” 段昱川点着头,木然得像没听到江芊说了什么话。他现在受到的打击很大,他不知道要怎么回复过来。 秦子遥没有来婚礼,在这个美好重要的日子,身为主角的她竟然缺席了。段昱川感到太不可思议了,他们在临近婚礼的这段日子一直都很幸福,也没有闹过什么脾气。他觉得今天的婚礼一定会很顺利,他耐心的等候成为他新娘的秦子遥,他却等到了这样一个结果,一点预兆都没有。 他就这样被撇下了。 宁芙伸出手抱住他,试图以自己的体温去安慰这个失落的新郎:“昱川,一定会找到她的,一定没关系。你好好想想,她会在哪里?” 段昱川痛苦得摇头,双手捂到了脸上,不想让宁芙看到他这么狼狈的样子:“我不知道,墓园没有,杂志社也没有,我不知道她还会在哪里。” 宁芙心疼极了,把他抱得更紧:“好了,我们再等等他们的消息。” 如果这些地方都找不到,她会不会在许苍辰那里? 被自己这个莫名的想法吓到,宁芙不愿再想下去。万一她真的在那里,她又要怎么跟眼前这个男人说——你的新婚妻子在结婚当天跑去找别的男人,谁受得了? 段昱川没有说话,这个时候有宁芙在身边,他才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窝囊——自己的妻子就这样不声不响的不见了,他居然只能这样坐在家里,什么都做不了。 他也想做点什么,可是受得打击太大,以致他什么也做不到。 秦子遥就在这个时刻回到了家里。打开门,一身破烂肮脏的站在两个抱在一起的人面前。 看见秦子遥,宁芙立刻松开段昱川,连忙起身解释:“子遥,你别误会……” 段昱川跟着站起来要去质问弄成这样一身回来的秦子遥,可是没等到他走到她的身边,秦子遥又像了一阵风般跑出门下楼。 段昱川没有犹豫的追了出去,宁芙征住片刻也紧跟着追。 秦子遥只感觉周围有风在呼呼地响,她的脚步很轻快,脚丫一步一步踏下楼梯,潇洒得好像自己也融合成为一股风。 段昱川追不上她。无论距离有近,总在他快要捉住她的时候扑了一个空。追出小区,追出大街,被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秦子遥还是继续跑着,像一只轻盈的蝴蝶。 段昱川和宁芙追得气喘如牛。段昱川忍不住朝秦子遥的背影吼道:“秦子遥,你给我站住!” 秦子遥像什么都没听到般,向前跑着,跑过马路,跑上天桥。高高的天桥上离着地面有三四层楼那么高。段昱川怕秦子遥做什么傻事,不敢再喊她,只得拼命追。宁芙快要喘不过气,离着段昱川开始打开的距离。 秦子遥准备跑下天桥的时候突然脚踝一扭,整个人失去重心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段昱川目睹发生的这一切,他情不自禁脱口叫道:“子遥!!” 秦子遥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在医院了。见到她醒过来,江芊喜极而泣:“你这丫头,别吓江姨好不好?你江姨年纪一大把了,惊不起吓。” 秦子遥愣了好一会儿才清楚现在的状况。右脚很疼,心里也很疼。今天发生过的事情如同走马灯在脑海略过,她闭上眼睛,祈求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你怎么不说话?”她醒了又不出声,江芊感到很担心:“是不是脚很疼?没事的,医生说全身除了一些擦伤外,就只有骨折比较严重而已,住院几天就会好。” 秦子遥沉默好久了,复又睁开眼睛。这里面只有江芊一个人在,秦子遥问:“他们呢?” “你现在这样子,应该不想见他们吧?” 秦子遥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的确。” “子遥,你有什么心事跟江姨说说行吗?今天是说从楼梯摔下来,指不定哪天就又出事。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你……” 秦子遥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讲给江芊知道。江芊就像是她的第二个妈妈,她不想让江芊担心。 “江姨,对不起,我什么都不想说。” 江芊无奈摇着头,也不打算勉强她了:“那你起码告诉江姨,你为什么没出现在婚礼现场?” 秦子遥笑,眼泪又开始泛滥。她逃掉自己的婚礼,去找许苍辰,回家看到和段昱川抱在一起的宁芙,然后被追着从楼梯摔下来进了医院。 这一切都是上天对她自私的处罚,这一定是上天给她的报应。报应! 她都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真是悲惨:“江姨,你说得对。我不应该和昱川结婚的。” 第36章 占有欲和决定 于莉薇听到宁芙的话笑得完全没有了平时高雅的形象:“哈哈,你说她就这样摔下去了?” “薇姐,我是想跟你商量的,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哼,这是她自找的好不好?好好的婚礼不参加,居然逃跑了;然后看到你安慰段昱川居然又逃,真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宁芙咬着牙,考虑着要不要把她的猜想告诉于莉薇。 于莉薇已经转了话题:“你来我家刚好,今天爸会回来,我已经叫过苍辰,一起吃个晚饭。” 宁芙想了想,还是拒绝说:“不了,晚上我要去看子遥的情况。” 于莉薇从自转椅上坐直了身子,合上手上翻的模特杂志,问:“宁芙,秦子遥于你而言是什么,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执着?” “我也不知道。薇姐,你有没有过这种经历?”宁芙苦笑着问。 听起来似乎很有趣的样子,于莉薇放下书,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什么经历?” 宁芙像是回忆起过去美好的时光,脸上泛起幸福而有些甜蜜的表情:“她是一个你分享所有秘密和共享悲伤的好朋友,她就像你的另一个灵魂,就算相隔很远,也能有种心灵的感应。你爱着她,又妒忌她,明明喜欢她,又忍不住去伤害她。却在伤害她的同时,伤害了自己,既后悔又兴奋,你试过吗?” 于莉薇耸肩表示无法理解:“这未免太矛盾了。” 宁芙失笑道:“薇姐你没遇到过,所以肯定不会理解的。我和子遥的关系,不是像你想得那么简单。” “那也只是你一个人这么想,秦子遥未必这么想。” “我说过我们像是彼此另一半的灵魂,她大概和我是一样的。算了,薇姐,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要先回去了。” “比起见我爸,还是秦子遥重要些?”于莉薇问,停顿了一下才又说:“或者你只是以她作借口,要去见段昱川吧?” 宁芙瞪大眼睛看于莉薇,于莉薇一副了然的表情:“你还真是……我该怎么说你好?这么犹疑我真觉得看不下去。” 宁芙不愿意再跟于莉薇继续这个话题,起身要告辞。临出门时才补充她要说的话:“我的事薇姐就先放一边吧,我猜想子遥在婚礼那天有去找我哥,你可要抓紧点了。” 于莉薇心里不由一提,这话可不能当作没听到过。 等红绿灯的时候许苍辰忽然接到一通电话,他只顾着看前面的倒计时,没注意到显示号码,接通后一听声音,不觉讶异:“江姨?” 那边听起来声音很空旷,不是在房间就是在空荡的小房间里说话:“是我是我,许老师啊?” “嗯,江姨你有什么事情吗?” 江芊在洗手间的洗手台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不该在的人没在这才说道:“许老师,子遥的婚礼你怎么没来?” “……那天有些事情耽误了。”许苍辰不好说是秦子遥没请他,只好找个了借口。 “这样啊,你没来也好。你不知道,子遥在那天逃掉了,剩下一个烂摊子让我们收拾,你说她到底在想什么?她跟我说不想跟段昱川结婚,早说也不至于变成那种局面。啊,我跑题了。”江芊一捉到空隙,就忍不住向许苍师抱怨道,说得差不多才发觉自己打电话给他的主要目的没有说。 许苍辰看着还有时间就耐心地听江芊继续说下去:“江姨,你有什么事情直说吧。” “许老师,子遥在天桥的楼梯摔下去了,现在在医院里,我希望你有空可以过来帮我说说她,劝她凡事都要想开些。” “什么凡事?” “这件事我说实在是难以出口。要不是子遥跟我说,段昱川和宁芙有什么不干净的关系,我还一直以为第三者是哪个不要……”又发觉自己乱说话,江芊连忙停口了。 虽然听得江芊有一句没一句的,许苍辰大概能猜出来她想表达什么意思。可是他现在哪有什么面目和资格去管秦子遥? 秦子遥离开他家时那决绝的表情和语句他一直耿耿于怀,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和平等又被自己亲手摧毁了,也是活该被恨的。 “对不起,江姨,这个忙我可能帮不上。跟她好好聊聊吧,我还有事,先挂了。”没等江芊作出反应,许苍辰已经打电话挂掉了。 心事重重地开车到于莉薇家,于莉薇的爸爸于明显得很高兴,直拍着许苍辰的肩膀夸赞道:“苍辰真是好久不见,现在看起来真是事业有成的样子。” 于莉薇在旁边撒娇道:“爸,他哪里是看起来,已经是事业有成了。” 许苍辰牵强的应付道:“伯父你言重了,小侄不才。” “要是你继续你爸……”于明想起许苍辰不喜欢别人提这个字眼,很聪明的转了话题:“我们好好聚聚,明天我就要飞回国外了。” 三个人走到了饭厅。下人已经准备好饭菜。三个人依序就坐,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饭。本来于明还想邀许苍辰聊聊天,于莉薇就说有事找许苍辰,就把他拽进了自己的房间。于明感叹女大不中留,一个人寂寞的到书房去看书。 于莉薇把许苍辰按到椅子,自己坐到床边出声问:“苍辰,我想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什么事?”这么轻佻的样子,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听宁芙说秦子遥逃婚了,她是不是过去找你了?” 宁芙说的?她怎么知道秦子遥来找他?许苍辰思量了一下,说:“没有。” 于莉薇再问:“真的没有?” “这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于蓝薇却摇了摇手指:“当然有关系。如果有的话,我得好好再想想怎么对付她才行。” 许苍辰本来就觉得心好累,加上于莉薇一直这样逼迫,他实在是疲于应对了。他应该更加明确和严厉的告诉她,好让她知难而退。看来是他低估了于莉薇的疯狂。要不是看在于明的面子上,他说不定会更能刻薄的对她。 他长叹一口气:“于莉薇,我很早就跟你说过我们不可能的了。不管有没有秦子遥这个人,我们都不可能会复合。” “你这样说可真伤人心。”于莉薇一副不疼不痒的样子。 “你是真的爱我,还是其它原因才让你这么执着呢?”许苍辰反问道,“你说还爱我,我真是一点也感觉不出来。” “那要不要验证一下我对你的爱?”于莉薇翘着唇,微眯着眼眸,长手一伸,身体往前倾了倾,就拉过许苍辰黑衬衫的领子,把他拉离了椅子,靠到了她的面前。 许苍辰不为所动得握过她的手拉开:“看在伯父还有我们是青梅竹马的份上,我真的不想说得那么白,于莉薇。” “嗯?”她嫣然巧笑,魅惑的神色。 “我对你真是厌恶到极点。你说什么还爱我,不过是你掩饰自己占有欲的借口,这一点相信自己已经发觉到了吧?还有,你以为诱惑我我就会回心转意?你别把人当傻瓜。既然我话说得那么白了,趁这个机会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我对你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已经是我的前任了,好好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要以为抓住了我的弱点我就会任你鱼肉。” 许苍辰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转身就出房间,打开门后又补充道:“无论你对秦子遥做什么,我都不可能会和你在一起,我特别讨厌那些自以为是的女人。不过要是你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了,我也不会轻易饶过你,你好自为之。” 门“嘭”地一声关上,留下一脸煞白的于莉薇。 哼哼,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心里话?于莉薇咬牙,挥手就把床头柜的台灯扫了下地,她简直要气爆了! 什么占有欲,什么不是因为爱他,不会和她在一起,好自为之的,他怎么能说这种话?因为爱他,不想把他让给别人,希望把他绑在身边,完全占有他有什么错?既然爱他,就一定要得到他才对吧? 哼,她于莉薇哪是那么容易就被威胁的?他要她不要去找秦子遥麻烦,她就偏要找她麻烦。 ****** 在进医院的门口就碰巧遇到段昱川。宁芙有些讶异守在秦子遥身边的不是段昱川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段昱川朝宁芙笑了笑,首先打招呼道:“宁芙,这么巧?” 宁芙也只好回应:“嗯,我想看看子遥的情况。”说着就要一脚踏进医院,段昱川在低她两级的台阶下拉住了她的手,说:“不要去。” 宁芙回头疑惑道:“昱川?” “你去做什么?要解释那天的事情吗?你不怕她会再出口伤人吗?我真不了解你们,明明是好朋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爱着子遥。” 段昱川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整个人定住了。 宁芙漠然地笑:“我也恨着子遥。昱川,我们的关系跟你是说不明白的。让她恨我吧,这样我才能感觉到自己仍是被她爱着的。“ 真是不明白,很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矛盾?爱并恨着,是说爱极必反吗?好自虐的说法。 “你知道吧,最狠的报复是若无其事。如果子遥对我真那么憎恨,就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了。可见,她心里还是有我的存在。” “你们两个人真的好奇怪。”这已经算是一种病了吧? “这就是别人无法干涉的,属于我们的领域。所以,昱川,别管我和她会怎么样,你只要想好你要怎么做就行。” 段昱川才发现自己还捉着她的手。他缓慢的松开,抬起眼睛,目光里闪烁着满天的星辰,浩浩荡荡:“在她逃婚的那天到现在,我认真想过了。虽然我对她有着无人可比拟的爱,但是她却未必这么想。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分手。” 第37章 如释重负的人 二楼的病房临近着医院的大门停车场这边。低头往下看就能清楚看见来往进出医院的人。刚拉开窗帘往外看的江芊就把段昱川拉住宁芙这一幕看在眼里,一时之间气急攻心,转身就要准备下去痛骂他们。 坐在一旁翻着画册的秦子遥瞧着江芊脸色不对劲,忙把她叫住:“江姨,你去哪里?” 江芊头也不回的说:“我要去教训段昱川那臭小子和宁芙那小贱.人。” 听她这么说,好像他们就在附近似的。她已经很累了,无暇再去顾及段昱川和宁芙现在为什么会在一起,在一起做着些什么。 “江姨,我渴了,你给我削个梨吧。”秦子遥笑笑,指着边上小柜子的水果说。 江芊不理她:“我先去教训了他们再回来帮你削。” “江姨,你不疼我。” 一句话让江芊心都软了。她心不甘情不愿的去洗梨子削给她吃。 边削梨子边不时往窗外那边看去,江芊坐立不安,心里想着那两个人公然在医院打情骂俏是个什么想法,是不是过来跟秦子遥摊牌的,怎么还不过来好让她大骂一通? 秦子遥似乎看穿了江芊的想法,才无奈说:“就是怕你这样之前我才不跟你说的。可是我逃掉了婚礼,我觉得没理由瞒着你了。” “是他们不对在先,你没有任何错。”江芊一用力就削下一小块梨子往秦子遥嘴里送去。 秦子遥张口咬进嘴里。汁多肉甜的,她嚼得津津有味:“江姨,不要再管他们了。从我逃掉婚礼时起,我就知道自己永远和他成不了夫妻。我也好累了,不想再纠缠下去。你……懂我吗?” “傻孩子,江姨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可江姨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谢谢你,江姨。” “我忘记问你,那天你逃哪里去了?要是不想结婚早点说出来不就好了?” 如果能早点,她也不会选择让彼此都难堪的做法:“江姨,我们之间的事情会处理好的,你能不能不要管了?” “怎么能不管?我不管你,谁管你?” 江芊也意外的固执。秦子遥只好把话题放到周皓身上:“对了,你觉得莓姐怎么样?跟周皓挺般配的,你有没有意思让她成为你媳妇?” “那姑娘嘴特能说,哄得我呀,真是甜到心坎去了。可惜周皓那木头人,人家都这么热情了,他居然敬而远之,你说气不气人?”江芊果然顺着她的话出声了。 秦子遥想到周皓对邱莓敬而远之的样子,不禁笑了:“感情的事情又急不得,慢慢来,江姨。” 江芊有好几次想跟她谈许苍辰的事情,希望她能跟许苍辰好好聊聊。毕竟许苍辰曾为人师表,对年轻人的想法有一定了解,要劝她也很好劝才对。 可是秦子遥这个样子,她又怕自己提了不该提的事情。当真让她这个做长辈不好办,如今也只好随着她的性子,让她自己作决定了。 才聊着,段昱川和宁芙就进来了。江芊张口想要骂人,秦子遥就发话说:“江姨,我想跟他们单独谈谈,你能出去一下吗?” “子遥……”江芊嗔了一声,跟这对狗……跟他们有什么话好说的?活该婚礼那天段昱川难堪。 秦子遥使了使眼色,江芊瞪了他们好几眼才舍得出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秦子遥要跟他们说些什么。宁芙担心秦子遥又要误会,首先解释说:“我和昱川是在医院门口偶然遇到的。” “不必说了,我知道。” 她知道? 秦子遥望了望段昱川,苦笑开口:“对不起,昱川,我为婚礼那天的事跟你道歉。” 段昱川还没来得及答话,秦子遥又继续说下去了:“不过我已经想清楚了,我果然还是无法跟你结婚。我不想害了你,也不想害了我自己。” 宁芙想不到秦子遥会说这些话,觉得她肯定是误会那天她抱着段昱川的事情,于是急切说明道:“不是的,子遥……” 秦子遥把目光投向急切的宁芙身上,打断她要往下说的话:“宁芙你不必急忙解释什么。这是我跟他之间的问题,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听着就好。” 宁芙闻言,只好缄默不语。 段昱川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紧握着拳头,似是而非的点着头:“子遥,我明白了,我尊重你的想法。……我们,就这样结束吧。” 心里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做,怎么说,可真的说出来心里还是会好痛。这回是真的把彼此的牵绊切断了,再也不会连起来。 “我会跟奶奶解释的,你不用担心。” 段昱川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只好压抑着颤抖的声音,低低道:“谢谢你还能想到奶奶。” 话已至此,多说不益。 宁芙已经搞不懂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这两个前天还要结婚的人就真的这样散了吗? 秦子遥把目光落到宁芙身上。她笑:“宁芙,我们之间还能算是好朋友吗?” 这么问,是秦子遥要跟她重修于好吗? 宁芙没有考虑就开口:“当然……” “是吗,好朋友原来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会告诉另外一个人的。宁芙,我说过不会原谅你,就像我不会原谅我自己一样。我这么说你应该懂吧?” 宁芙不再把话往下说了。她懂,非常的了解。她是怎么看秦子遥的,秦子遥就是怎么看她的。如果真有以后,相信她们还是会继续这样一边相亲相爱一边互相伤害。 ****** 把话坦白说出来之后,良心总算安定了。秦子遥伤好后出院又去了一趟广东找奶奶。跟她说了好久的话,奶奶终于接受了即成的事实。就这样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转眼就到了初冬。 秦子遥似乎已经习惯了广东的冬天,对这个江南小城的初冬感到不舒服。只是初露头角就已经冷得人直哆嗦,要是到了冬至大寒的还不知道冷到什么程度。 她往手上吹了吹气,伸出手按电梯。电梯一开,里面就有许多人走了出来,秦子遥闪到一边然后等人都走光才进去,按了18的数字键。 有人在后面慌慌忙忙叫道:“等等,等等我。” 秦子遥才一愣神的片刻,那个女人已经挤进了电梯里,看到秦子遥后愣了愣,随即转移了视线。秦子遥没有在意,也就没发现在升起的过程那女人不时在偷瞄她。 杂志社来的新美编是个能干的女生,年纪只比秦子遥年长两岁,两个人在工作方面配合得滴水不漏让李画也很满意。 今天又到了截稿日,她过来送稿子。把稿子交给新美编后,李画又把秦子遥留了下来。大概已经习惯了李画对她的“特殊招待”,她很坦然:“主编还有事?” “对呀,今晚有个庆功宴,晚上8点准时来悦莱酒店二楼203房。”李画放下手上的样书,说。 “今晚?”秦子遥问,她得想想今晚有没有时间。 “你可是大功臣,不来可不行,就这么说定了。啊,你知道悦莱酒店吗?”这酒店是最近才开业的,李画担心她不知道就多问了一句,要不是不知道的话:“不知道我可以让人开车把你接过去。” 秦子遥本来想说知道,可听李画说可以让人开车送她过去,就把话吞回了肚子里。有专车接送,省钱又安全,何乐不为:“那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李画笑眯眯道:“一点也不会。” 等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秦子遥才真切的明白李画那句‘一点也不会’的深层意思。 原以为就这样淡漠的越离越远就好,还是躲不过呀。 许苍辰摇下车窗,绅士般的微笑:“等很久了么?快上来。” 上不上?秦子遥还在犹豫,忽然一阵大风袭地而起,她感到一阵寒意。于是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车。 两个人就这样静默地坐着一路到悦莱酒店。下了车,许苍辰就把车开到停车场去。秦子遥考虑要不要先上去,又想到如果她一个人先上去,显得很没礼貌。两种想法在心里游移不定,许苍辰就已经把车停好过来了。 看到在门口站着的秦子遥,许苍辰有片刻的错愕。他以为她已经一个人先上去了。秦子遥打了一个喷嚏,紧紧手上的衣服,许苍辰什么也没说,走近她,脱下自己的外套伸了过去:“给你。” 秦子遥却不接受:“不必了,上去就不会冷。” “也对。”许苍辰自嘲的笑。之前习惯对她好,现在要改也不是那么容易。 秦子遥率先进了饭店。 房间里已经坐满了人,见到秦子遥和许苍辰一起来了,邱莓和方小炎就拉着许苍辰抱怨,说什么李画没人性之类的牢骚。 介绍许苍辰给新来的美编认识时,还在想着他明明是个前美编,出现在这个庆功宴太奇怪。 “哎,我没跟你们说过?苍辰是这家杂志社的股东,也是老板之一喔。”李画解释道。邱莓和其它人也被震惊到了。这个事情还真是第一次听说,瞒得也太厉害了,完全没必要啊! 东拉西扯的时候,一顿饭就这样结束了。 邱莓喝得醉醺醺的,负责送她回家的重任就交给了方小炎。李画和新美编住的方向相同,也结伴回去。临走时还吩咐许苍辰把秦子遥安全送回去,秦子遥本来想拒绝被她无视掉了。 结果还是麻烦许苍辰送她。 可能是多喝了些酒,秦子遥坐在车上不舒服,摇摇晃晃,迷迷糊糊地居然就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许苍辰的外套,人和车都已经在小区门口了。 秦子遥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盖在身上的外套已经捂热了,她才想起问:“我睡很久了?”问完又觉得自己问得不妥当。 “没有多久。” 她就猜到他会这样说:“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这么熟不忍心叫醒你。” 这样才证明自己确实睡很久了。如果早到了叫醒她就好,何必委屈自己受凉? “谢谢你。” “要上去了吗?开车门时小心别撞到头了。”许苍辰坐在驾驶室那里,没有回头,秦子遥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也听不出他什么语气。 这是客气还是关心? 第38章 脸皮要厚点 秦子遥没有出声,伸手就要打开车门,许苍辰又忽然问道:“我听说了你和昱川的事,真是可惜呢。” 是吗?看来跟他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秦子遥缩回手,用他的外套在身上盖好,下定决心的吸了口气,说:“这些事情跟你没有关系。许苍辰,我有事情要问你。” “嗯?” “你回头看着我。”用后脑勺对着她,让她觉得他根本就不尊重她。她现在可是很认真的,她也希望许苍辰能像她这么认真的跟她对话。 许苍辰在前面不知道做了什么还是踌躇,稍微动了动,才慢慢转过头来。可是姿势维持不到一分钟就又转了回去。 看到秦子遥的样子太难受,他不能让自己表现得很逊。 秦子遥知道要保持面对面是有些为难他了,只好作罢:“为什么你会变成那种样子?” 许苍辰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样子? “又想装傻吗?别说你忘了自己做过的事。”不出声是什么意思,难得她现在花费自己的宝贵时间要解决跟他之间的孽缘。 许苍辰听到这里知道她问的是哪一种样子了。她这么问他是要了解他的样子吗?知道又怎么样?她就会原谅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就会把让他一辈子活在愧疚中这些话收回去? 但既然她想知道,他就不妨告诉她,这也算是种温柔。 “你知道我和宁芙是兄妹,还从莉薇那里知道了些什么?” “……只是这点。” “我和她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你知道她母亲是第三者吧?” 喂,是她最先问的问题,他这样反问她是什么意思?这不是主次颠倒了吗?应该是她问他答才对吧? ……倚老卖老啊。 “你不用问我,你直接陈述就好。我不想让自己跟你这么不明不白的牵扯下去。” 许苍辰无奈的笑。她还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已经很晚了,你该上去了,万一着凉了可不好。” 顾左右而言他?秦子遥偏就要他把话清楚:“你说吧,我不着急。”反正他的外套很保暖。而且他是不愿意说吗,怕又讲到那个雷区? 她已经想明白,许苍辰所谓的雷区字眼是哪两个字。可是她不明白,那两个字眼为何在他眼里成了雷区。 看来是逃不了了。他还从没想过要告诉别人这些事情。要他亲口说出来还真是需要勇气。不过既然是秦子遥的要求,他就得回答不可了。 “这些事说来话长。” “许苍辰,上来我家吧。”秦子遥提议道。 许苍辰一愣,还是接受了秦子遥的好意。 两个人到了家里,终于感到暖和了一些。秦子遥问他:“要煮些热茶不?” 许苍辰坐了下来,说:“不必了。” “那你继续说吧。”秦子遥也坐了下来。 怎么会变成一个急性子?许苍辰摇摇头,真是,对她没有任何辙:“如果你从小尊敬的那个人居然会破坏别人的家庭,你也不会这样无动于衷吧?我也不是一个成熟的人,所以因为这个伤害了你,我很抱歉。” “你抱歉的话说太多了,我总觉得已经不珍贵了。” “我母亲在四年前过世了,那人就把宁芙的妈妈娶了过去。一个曾经的学生居然在很早的时候已经是你的妹妹了换作是你也会很气愤吧?虽然我很早就知道那人有外遇,没想到居然是跟自己学生的母亲。听说还是初恋情人,宁芙没出世的时候两个人就有了瓜葛,你能想像得到吗?” 原来是这样,复杂得像电视剧里才会有的故事,秦子遥想像不到。这样听他说,那宁芙的父亲是不是在发现了宁芙母亲出轨的时候,就知道宁芙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了?这也只有宁芙才会清楚了吧? 许苍辰憎恨着自己的父亲和宁芙就情有可原了。可怜的是,她秦子遥竟然是在这个家庭纠纷里最无辜的受害人。 “我懂了,我以后不会再踩你的雷区。”都已经是事实,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只能以后小心些。 听她这话,让许苍辰不禁想问:“我们以后还要相处?” 秦子遥才想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么不经大脑。那能怎么办,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她也只好硬着头皮说:“不相处,我怎么才能让你活在对我的愧疚中。而且——”想是突然想到的:“我胆子小,可怕你的女朋友来找我麻烦了,你要负起责任来。” “嗯?”在他听来却像是要把他留在身边的借口。怎么可能?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他起身说:“我该回去了,你早些休息。” “……你,路上小心。” 秦子遥送许苍辰出门。关上门后才想起忘记跟她说于莉薇不是他女朋友。算了,许苍辰摇着头下楼,刚上车李画就打了通电话过来:“苍辰,已经送遥老师回到家了?” “你也不看看什么时候,当然已经送到了。”对这个同学,许苍辰也表示很无奈。 李画在那边发笑:“知道知道。我说苍辰你就不要这么矜持了,勇敢些吧。” 果然他身边尽是些多管闲事的人:“李画,并没那么简单。” “是你们想得太复杂了。她现在一个人,你有什么理由不好追她?” “我原来只是想守护她的幸福,但心里又不想放手。哈,我这年纪的大叔果然很烦吧?”许苍辰嘲笑着自己,手紧握在方向盘上,脸上浮起一丝寂寥。 “不想放手就捉牢了。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情,谁对谁错不好说。明明都互相有意思,为什么要介意太多无关的东西?”李画边坐在电脑前边喝着咖啡,边说话,“还有,于莉薇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你真放心让遥老师一个人吗?” 许苍辰顿住了话语,他当然很了解于莉薇了。事到如今,他果然不能再去逃避,用不想伤害她来当借口:“你说得对,反正我就是个大叔,脸皮厚点怕什么?” ****** 昨晚喝了酒又好像着了凉,弄得今早起来浑身酸酸疼疼得好像要散架。稿子已经交了,时间又空闲下来,今天该做些什么?要不要去墓园看看林雅萱,或是找江姨去逛逛? 刚这么想江芊就过来了,一脸笑嘻嘻的样子像是中了奖:“子遥,我跟你说呀,江姨运气实在太好,中奖了!” 还真中奖了啊?秦子遥拉紧身上外套的链子,恹恹地半躺在沙发上,看着江芊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样子,问:“中多少钱了?” “子遥做人不能总向钱看。你周叔在单位的活动抽奖,可以到国外去玩一个星期喔。”江芊一想到要到国外去玩,心里别提多兴奋了。 “国外,去哪里?”看江姨的样子真让人受不了。可她也辛苦了半辈子,有机会当然是应该去享受享受的。 “听说叫巴什么塞那的,名字不知道了。我就是特地过来告诉你的,所以那一个星期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是巴塞罗那。”秦子遥纠正,才想起要问:“什么时候去?” “明天,明天就去登机。今天我来跟你说一声,现在要去旅行社办手续了。”把话说完,江芊就要走,送出门口就看到许苍辰踏着楼梯上来。江芊一见他显然很高兴,一溜烟迎上前去:“哎呀,许老师,好久不见。你最近怎么不来这边了?” 许苍辰走上来笑着答道:“工作繁忙。” 江芊恍然大悟,满脸堆笑的说:“这样啊,那我不打扰你们聊了。”江芊回身朝秦子遥说:“子遥,好好招待许老师。”然后兴冲冲的下楼了。 “江姨她怎么这么高兴?” “中奖了,要去外国玩。”站在门口,秦子遥很顺口的答道,转身准备回屋的时候又问:“你来找我什么事?” 许苍辰笑得如沐春风:“不是说了要教会你用电脑吗?之前你男朋友回来了,我想着就让他教你,可是现在你和他……分开了,所以……” “所以要趁虚而入?”秦子遥没有让许苍辰进门打算,依然神情淡然得站在门边,反问。 许苍辰一征,还没弄明白秦子遥这问题是什么意思,秦子遥就一侧身说:“进来吧。” 越来越不明白秦子遥的心理,许苍辰只能亦步亦趋跟着她进屋。 “昱川没有教我电脑,我也没用。不过最近工作量是加大了,我之前差不多天天通宵呢,有你帮忙真是感激不尽。” 许苍辰笑,跟着秦子遥进了工作的房间,桌子上散乱着堆放着画稿,工具和一些素材资料。许苍辰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正好被秦子遥看到了:“怎么,嫌乱啊?” “没有。” “没有才怪。”看他的样子就知道。秦子遥喃了一句,然后去开电脑。 被看出来了,许苍辰尴尬的笑着。一个女孩子的房间能乱成这个样子也算是一种技能。虽然这么想,但是秦子遥的工作本来就是这样,也无可厚非。 “你有下载PS,SAI和Corel Painter之类的软件吗?” “……没。” “先下好这些软件,然后我教你认识里面的工具……” “许苍辰,”许苍辰与她靠得很近,他一边说一边打开网页,秦子遥不大适应得缩了缩身子,喊他:“你要教我多久?” 许苍辰没有看她:“教会为止。” 是么?秦子遥点点头,教会她为止啊。 第39章 记得要忘记 段昱川坐在吧台上喝着闷酒,唐天熙把一杯酒送到另一边的客人面前后又转了过来问他:“昱川,你还要消沉多久?明天去野营,要不要去?” “不必了,我没心情。” “COME ON!昱川,都过了这么久你还这样消沉下去可真不像你。” “我也知道这并不像我。直到彻底分开我才知道,子遥之于我,就像是腹部的肋骨,断掉时只觉得疼,等拆掉时才发觉里面已经空了。我想我还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习惯。”段昱川把酒一饮而尽,推着杯子到了唐天熙的面前。 唐天熙把杯子收了起来:“别喝了,借酒消愁也不可能真的会消。宁芙今天休息,你不去找她吗,之前明明每天都和她一起。” 说到宁芙时,段昱川眼神跳了跳,他长叹了口气,说:“我是不是一个很糟糕的人,天熙?” “啊?好好的问些什么怪问题?”唐天熙笑,抬眼就看到远处有个引人注目的身影往这边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好多个想要邀请她的人。 宁芙微笑着拒绝着客人们的邀请走近了吧台:“老板,昱川。” “你今天休息还往酒吧来,真是敬业。” “老板你别拿我调侃了,我是来找昱川的。”宁芙拍拍段昱川,“昱川,你还好吗?” “喝了那么多,肯定不好。”唐天熙插口道。 段昱川勉强让自己看起来很好,笑道:“宁芙,你来找我吗?这里太吵了,我们出去说吧。” 还不算太糟糕。宁芙点头,伸过手就要扶他。他却自顾自站起来,说:“我可以自己走。” 才转身走了两步,就摇摇晃晃得站不稳,差点要撞到别人身上去了。宁芙见状立马上前去扶住他:“昱川,你别逞强了。老板,我来照顾他吧,今天就让他在我家过夜。” 唐天熙这一段时间都在照顾每晚得烂醉的段昱川,没有好好休息过。宁芙一这样提议,他肯定巴不得,连忙点头说:“去吧去吧,有什么情况给我电话,我会马上赶过去的。” 宁芙笑,扶着段昱川出了酒吧搭上车回家。 好不容易把段昱川扶到沙发上,她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自己坐到另一边的沙发角落里喘着气,就听到段昱川发出几声无意义的闷响。宁芙喝醉酒的经验很丰富,知道段昱川是想吐了,急忙起身去拿废纸篓放到他面前。 段昱川果然吐了。宁芙在一旁不放心的轻拍着他的背,等他吐完了,把早就准备好的热水递到他嘴边喂了他喝下去。 把废纸篓拿回到原处,回来就听到段昱川压抑的抽泣。宁芙坐到他身边,心疼得看着他,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以前因为她是秦子遥和段昱川之间的第三者,所以她没有资格光明正大的追求自己的爱情,也不敢奢望,不敢承认。 可是现在,她和段昱川都是一个个体,可以心无旁骛的在一起了,但事实却是段昱川的心还在秦子遥那里。 他说爱自己,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说爱自己,是骗她的吗?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看来你是真的伤心到极点了,昱川。”宁芙只能说些表面的安慰话,没有什么意义。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他是个不会欺骗别人的人,所以她相信他说爱她,也相信他爱着秦子遥。可是对她的爱却没有秦子遥的那么深刻。假如她是一时的惊艳,那么秦子遥才是他真正可以安心依赖的港湾。 这样,她还是不能说她喜欢这个人,爱着这个人。 她不能像自己的母亲那样,为了和许苍辰的父亲在一起,一直等待着机会,趁有空隙的时候就去介入进去,弄得两败俱伤。唯独她母亲,她不可以学。 “宁芙,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差劲?”好不容易从口中挤出一句支离的话语,段昱川竟沉沉得睡了过去。 宁芙擦掉他脸上未干的眼泪,注视着他的脸,往他唇上吻了下去:“怎么会差劲?你是最好的一个人,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 宁芙找秦子遥,希望能让她和段昱川复合,没料到不止秦子遥一个人在家,许苍辰也在。 “宁芙?真是稀客。”看到宁芙秦子的显然很不高兴,大概是又想起了自己一直想要彻底遗忘的那些难过的事。 “子遥,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宁芙瞥了眼许苍辰,淡淡地说。许苍辰为什么会在?他是不是还惦念着秦子遥? 许苍辰很识趣:“那我先去楼下透透气,你也休息一下,我们迟些再继续。” 许苍辰走后,秦子遥耸耸肩,装作自己真的已经什么都放下的样子,笑着说:“坐吧,要喝点什么?” “不必了,我来就想说几句话。” “什么话?” “子遥,你真的已经放弃昱川了吗?你之前明明,明明就就不会放开昱川,你还为他自杀,你真的就这样轻易放弃了?” 轻易?秦子遥打从心里发出笑声。经过这么多折难,也算是轻易吗?她不放开手她就会幸福吗?她以为,自己选择放手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宁芙,这些话现在说有什么用?我们不会再复合的,你就不用担心了。尽情跟他恩恩爱爱吧。”秦子遥无所谓的笑着说。 “子遥!我来不是想确认这些,我求求你,回到他身边好吗?他……没有你是不行的。” 秦子遥惨笑。从宁芙嘴时听到这些话真是太难得了:“宁芙,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缺了谁就会活不下去。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为什么你能这么冷静这么无情?是因为许老师吗?是因为他吗?” “宁芙,你应该改口叫他哥哥才对吧?” 宁芙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顿时停止了跳动,那股窒息不过稍纵即逝,她还是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子遥,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像得多。宁芙,我不会同情你,也不会怜悯你。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你说是不是?” 宁芙是来跟秦子遥说段昱川的事情,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这种对话?自己也是个极端的女人,秦子遥是知道的:“子遥,你以为欺骗自己的心就会把所有都抹杀掉吗?别傻了,你总是这样,要伤害多少人你才安心?算了,我明白你不会回到昱川身边的原因了。请你,请你一定要忘记我们,过着幸福的生活。” 秦子遥听她这么说,以为她是在向她炫耀她和段昱川以后会过得很好,要她忘记他们的事情一样。 不用她说,秦子遥也是这么打算的:“放心,我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宁芙莞尔一笑,安心了:“那就好。” 秦子遥被宁芙这个笑容感到心悸,她手心突然冒出了汗水,心脏加速着跳动,像是有什么不安要浮出水面。 宁芙走到广场正好撞见回去的许苍辰,她把他堵住了:“你为什么要破坏他们的关系?” “他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我想破坏也无处下手。”一上来就质问他的勇气还是可嘉的,但是他觉得她质问错了对象。 宁芙了解于心:“我们都是同一类人。我不许你破坏子遥和昱川之间的牵绊。” “最开始破坏他们关系的人是你。现在才来猫哭老鼠你不觉得无耻吗?宁芙,你最好不要跟莉薇一样做些什么多余的蠢事。” “是不是蠢事要做了才知道。”宁芙丢下这句话大步流星的离去。许苍辰却开始感到些许心神不宁了。她的目光盛满了恶意,不知道接下来她要想要做什么,还是让秦子遥堤防着点好。 …… 李画走进电递里就听到电梯里两个女人的讨论声:“真的啊?” “没错没错,那天我观察了好久,绝对是她。” 李画有些好奇。看这两个女人的着装,应该是22楼的白领吧,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 “真的是我们上次去的那个画展里的模特啊?” “错不了,我看见她停在了十八楼,肯定是在那上班的。” 这可不能当没有听到,李画好奇的向她们搭话:“你们好,你们说的是什么画展啊?” 两个女人见到李画跟自己搭话,也不觉得突兀,大概是搭同一个电梯,经常能照面的缘故。其中一个回答说:“在东园那边一个画展,里面的画全是你们18楼里一个女的画像。长得瘦瘦小小的,样子看起来很年轻……” 另一个人也忍不住好奇的附和说:“对呀,你知道她是谁吧,画那些画的人你认不认识啊?” 东园?不是许苍辰办画展的地方吗?瘦小的年轻女子?李画已经猜到是谁了,她笑笑说:“那画家不大认识,我回去问问那女生看她知不知道。” 三个人就这么聊着聊着,李画就到了。踏进工作室就听到邱莓在向方小炎抱怨:“小炎,你说莓姐我不漂亮吗?怎么我的男神老是躲着我呢?小炎,你说话呀?” 方小炎只好放下手头的工作敷衍道:“好好,莓姐你很漂亮。你要继续努力,坚持就是胜利。” 邱莓还想说什么,就看到了李画进来了:“主编,今天这么晚啊?” “嗯。对了,邱莓你有没有空?有空的话,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邱莓不解地看着李画笑得很灿烂的脸——应该不是什么难为人的工作吧? 第40章 同归于尽 段昱川感到身体很冷,伸手想找些东西盖到身上,结果一个扑空,就从沙发上滚到了地上。身体一吃疼他便睁开了眼睛。有光线从阳台那边折射进屋,风吹得很大,把玻璃门弄得“哐哐哐”闷响。 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地方,他迟缓地爬起身,才想起这里是宁芙的家。宿醉的原因让他的脑袋涨涨的晕疼,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四处转转了,也没看到宁芙,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只能到厨房冰箱里找点矿泉水喝。 宁芙回来见他醒了,笑得很甜美:“昱川,你醒啦,肚子饿不?已经中午了,要不要煮点东西?” “宁芙,谢谢你,我不饿。”段昱川尴尬的笑道。这么一个糗样让宁芙一览无遗实在让他很没有面子。 宁芙的神情怪怪的,没有在意他说的什么话:“昱川,很快你就不用借酒消愁了。” “嗯?”宁芙的样子很奇怪,答非所问的,她是怎么了?段昱川想问又不好问。现在他们的关系还很奇怪,既不是朋友又不是恋人,让人拿不准界限在哪里。 “只要阻碍没有了,你和子遥就又能在一起。昱川,我一定会帮你的,你就不要哭了。” 段昱川当时也没有在意宁芙说的这些话,不然后来也不会变成那个样子。 “宁芙,你去哪里回来了,样子怪怪的。” 宁芙妖艳的笑开来,一如与段昱川初见般惊艳。段昱川一征,宁芙就坐了下来拿烟出来抽。抽了几口后才说:“昱川,你说过抽烟不好吧?” 段昱川思寻了片刻,才点头:“是。” “要是有以后我就听你的,把烟戒掉吧。呐,昱川,你还爱子遥对吗?” “也许。”段昱川实话实说。他弄不清楚自己对秦子遥是爱还是习惯了,总之没有了她之后,总觉得是缺少了什么。 “昱川,你有兴趣听听我的故事吗?”宁芙掐灭烟头说。 段昱川还是第一次听宁芙主动说要跟他说自己的故事,所以坐直了身子,很认真的回答道:“你说吧。” “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别的男人跑了,后来我才知道她一直跟她的初恋情人在一起。这个初恋情人也有自己的家庭,你不知道,原来在她跟我爸爸结婚之前就怀了初恋情人的孩子。本来我也是一直蒙在鼓里的,可是她初恋情人的妻子过世了,她终于如愿以偿的和初恋情人结婚了,而讽刺的是,她初恋情人的儿子居然是我们以前的代课老师许苍辰。” 段昱川越往下听越觉得惊奇。原来她还有这样的遭遇,确实是很讽刺。他以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喜欢许苍辰,现在他知道了,不单单因为他是自己的情敌,还因为他跟宁芙这样的关系。他现在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宁芙,怕一出口就会说错话。 “昱川你能听我说这些话真好,谢谢你。该放下的顾虑都放下吧,我认识的段昱川,是个想怎么想就会怎么做的男人。” 宁芙又把主线抛回到他身上,段昱川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很高兴宁芙和他说这样的话:“我也要谢谢你,宁芙。” ****** “来来来,最后一张。脸往左边侧一些,脚稍微抬起,对对,表情很棒,手往脸上搭着,没错,保持这个姿势。OK,收工!”摄影师放下摄像机朝于莉薇赞美道:“莉薇,你今天状态很好哟。” 于莉薇收起动作,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肩膀,准备到后台换衣服:“谢谢了,下次工作见。”负责她工作排程的女人走近她:“莉薇后天有个车展,主办方希望请你过去当他们的车模。” 进了后台,于莉薇进到更衣间一边换衣服一边问:“我日程不要紧吗?” “日程的话我已经排好了,要不要接就看你。你是专业的平面模特,一般车展活动我是不会接的。但是这次的主办方是公司的赞助商,所以……” 于莉薇换好衣服出来了:“既然是公司的赞助商,不接是不行了,反正我最近也闲过头,就当打发时间吧。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我要走了。”拿起梳妆台的皮包,于莉薇朝女人挥手:“拜拜。” 女人叹了口气,已经习惯于莉薇雷厉风行的办事风格。 刚出了工作的地方,就有电话进来了。于莉薇接过一听,原来是宁芙:“又怎么了?” “薇姐,工作已经结束了?”宁芙站在阳台边,注视着楼下的一景一物,问。 “已经结束了,怎么了?”于莉薇已经走进停车场,声音在空旷的回响着。 “薇姐,虽然有些对不起你,可我也不能不这样做。”宁芙笑道。 好好的说些什么奇怪的话:“你准备要做什么?” “薇姐,哥他不是个好男人,你还是放手吧。我并不是站在子遥这一边才这样说,而是明白无论你和我做再多事情,也只是无益的挣扎罢了。你可以忘记我哥的,你那么潇洒直率,一定会有比我哥更合适你的人。你……不要恨我。” “喂,宁芙,你这话什么意……”话还没说完宁芙那边就挂了电话,于莉薇狐疑得盯着手中传来的忙音,莫名其妙极了。 找到自己的爱车坐了上去之后才霍然醒悟过来宁芙这番奇怪的发言所暗含的意思,立刻回拔了电话给她:“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 她不过是回来工作了几天,宁芙又受什么刺激了?不管那么多,她发动车子,先到宁芙那里一趟再说。 宁芙等了很久,那边电话才接通:“你又有什么事?” “你在哪里?” (我在子遥家。) 还在子遥家里?都已经傍晚了:“我去找你。”宁芙挂了电话,转身回屋。段昱川还在,见她从阳台进来,说:“宁芙,我要走了。” “昱川,我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你能帮我做晚饭吗?冰箱有食材,我希望能再吃吃你做的饭。” 段昱川没有怀疑,很爽快地答应了:“好呀。” “那我还有事要先出去一趟,可能会晚些回家,所以你现在可以先找些事情做做。”宁芙说着走向厨房,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那我走了。” “呃……一路小心。”段昱川挥手——好像是小两口的平淡生活。错觉吧,大概。 许苍辰盯着手机,愣了愣神。秦子遥转头问他:“这里要怎么弄?需要用到笔刷的要按哪里?” 没有在意宁芙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许苍辰指着电脑屏幕说:“这里这个,双击……” 不到半个钟头,手机又响了起来:“我到子遥家的小区门口了。你下来吧,我有急事找你。” 许苍辰没有办法了,才对秦子遥说:“子遥你先练练手,我先出去一趟。” 秦子遥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好点头。许苍辰很快出去了,秦子遥嘀咕着:“又是于莉薇打来的电话吗?” 宁芙离开后不久,段昱川坐着坐着就觉得很无聊。心里思忖着先把食材准备好,就到厨房去打开冰箱拿食材。还挺丰富的,一定能做一顿好菜。 把准备功夫做得差不多的时候,想起还有肉没切,段昱川去找刀子。发现本来有三把刀子的只剩下两把了。心里还奇怪着是不是用坏拿去丢掉了,明明都好像没怎么用过的样子。脑海突然闪过宁芙出门前从厨房出来时从皮包里往外折射的一道光亮。 之前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现在把她奇怪的样子,反常的举动还有奇怪的话语结合在一起,段昱川才理解到她刚才是要去做什么。 哪里还顾得上再想其它事情,他马上就拔腿跑出了屋子里。 段昱川前脚刚走,于莉薇后脚就到了宁芙的家。按了好一阵子门铃没人回应她就又拨了电话过去,收到的还是无法接通。她又打电话给许苍辰,许苍辰很快接了起来:“苍辰,宁芙在你那边吗?” “我正要去见她。” “你千万不能和她见面,你赶快回头。” “你在说什么?” 跟许苍辰解释太浪费时间了,她又问:“那你现在哪里?” “莉薇,我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你听我说,宁芙她……” “我见到她了,就这样。”许苍辰挂了电话,看到宁芙安静的站在小区门口,神情凝重。 于莉薇立即又下楼去开车。许苍辰不想让她知道他在哪里,她也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说得那么不情愿,一定是跟秦子遥在一起。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得赶在宁芙做傻事前到达那里阻止她。 “宁芙,什么急事你在电话里不能说吗?”走近宁芙,许苍辰心里不悦,但外表又不好表现出来,语气就有了责怪的味道。 宁芙巧笑嫣然:“这件急事只能面对面说。” “有话就快说吧,子遥还在等着我。” “……不用着急,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宁芙笑容渐渐变冰冷,许苍辰忽然感到一股寒气从宁芙身上传过来。 “什么意思?” “我说过,我不想伤害子遥她,可是我也不想伤害昱川。你知道吗,我们都是一类人,越是爱一个人越是忍不住要伤害他,这样是错误的,我们是时候该纠正了。” 话说间宁芙就从包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往许苍辰身上刺了过去。许苍辰一阵心悸,赶忙后退一步,躲了过去。还没站稳,宁芙已经像是中邪了似的又拿刀刺过去。 “嘎”刺耳的一声,有车在旁边停下,一条人影从车上快速下来,说时迟那时快地冲了过来一把拽住宁芙握着刀子的手:“宁芙,住手!” 宁芙一听声音顿住了,手里又刚好吃疼松开,刀子就掉到了地上。许苍辰惊魂未定地退到边上,倚着门栏喘气。 宁芙吼道:“昱川,你放开我,今天我要和他同归于尽!” 第41章 都是你的错 段昱川不理解宁芙突然变成这样的原因,但他不能放开这么激动到不正常的宁芙:“你冷静点啊,宁芙。你别这样,你就算杀了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宁芙还在挣扎着要去捡刀子。旁边的计程车司机看到这一幕有些吓傻了,车子也忘记开走。段昱川没有办法,生拉硬拽得才把宁芙拖进计程车里,喊司机:“司机快开车!” 司机立马清醒过来了,人命关天的事情马虎不得。大叔样的司机一踩油门就直接开车走人,剩下许苍辰站在那里发愣。 刚才的,不是自己做梦吧? 才一回神,于莉薇就来到了这里。猛地刹车后急忙奔下车看许苍辰。高跟鞋踩到了一个东西,发出哐当响。她低头一看,是一把水果刀,心里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去。 “苍辰,你有没有受伤?” 许苍辰摇头:“没有,段昱川把她拉走了。” 于莉薇的心又从嗓子眼落回到原处:“幸好。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不知道,我都要吓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的病?” “好了,莉薇,这不是没事吗?” “没事?宁芙现在思想不正常,这次是没事,下次谁能保证?”于莉薇忍不住要说教。他也太不把这件事情当回事了,要是出什么事,到时候就迟了。 许苍辰听了进去——确实宁芙看起来不大正常,她是怎么了?就算再恨他也没有到要杀了他的地步,还说什么同归于尽的话,难道…… 于莉薇见他不说话,继续说道:“你不要再和秦子遥扯上关系了,宁芙会这样很有可能是跟她有关。”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但是莉薇,你可以去劝劝她不是吗?你们关系那么好。” 于莉薇听出他语句里的讽刺,知道他是不会听自己的劝告了:“好吧,既然你这么喜欢秦子遥,我也可以成全你们,希望你们能幸福吧。”把话说完就回身上车:“可是苍辰,伯父是不会同意你和她的事情。” “莉薇,我拒绝继承家业而成为画家已经没顺从他的意思了,再做一些不顺他意的事情又何妨?”许苍辰冰冷的笑容挂在俊美的脸上,让人看了打心底的发起寒战来。 于莉薇不予置评,朝他笑笑就开车走人。 宁芙终于安静了下来,伏在段昱川怀里哭得毫无形象。像小孩子撒泼的放声大哭把段昱川和司机的心都要震碎了一般。 司机实在是受不了,把两个人放到路边就说:“我不收你们钱了,真受不了啊。”然后扬长而去。 段昱川也没空理那司机,左右看了看,四周的行人都往这边瞧了过来,实在让他不知所措。宁芙紧捉他胸口的衣服依旧哭得撕心裂肺。 “宁芙,你能不能不要哭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阻止我?让我杀了他,然后再自杀,这样你和子遥就能在一起,我明明都已经安排好了,你为什么有阻止我啊?”宁芙哭着质问,抡起拳头就往他身上砸。 这么失控的宁芙还是第一次看见,段昱川真是慌了手脚 。如果秦子遥的话还好,哄一下就会没事,可宁芙那样的女生,哄一下又怎么会变安静呢? 而且她说是为了他,虽然她打算做的事很荒唐,但她这么做却是为了自己。 傻瓜,他怎么才知道宁芙也是个傻瓜呢:“就算你们都死了,我和子遥都不可能会回到当初了,你怎么那么傻?” “我只是想让你们幸福,让你们幸福有什么错?我不要变成你们不好的回忆,我不要……” “怎么会是回忆?我们还会有更美好的记忆要积累,你要是死了,不会后悔吗?”段昱川抱紧她,安慰道。 宁芙又大声的哭得厉害,只是现在的泪水是宽心安慰的泪水。 过了好久,怀里的宁芙终于不哭了,安静地缩在他的怀抱里,一动不动。段昱川拍拍她的头,说:“等着我,我去给你买点水。哭了那么久,水分都要流干了,那就一点都不漂亮了。” 宁芙点着头,四处看了看,除了过往行人奇异的目光,周围都是些陌生的建设。 段昱川要穿过马路到对面的7-11买水。走到红绿灯那里时还朝宁芙做了一个要她乖乖等着他的手势,绿灯到了的时候就开始横穿马路。 宁芙觉得他所有的动作都像是被放慢了的长焦镜头,眼睛已经哭肿了的她还能非常清楚地看见从十字路口的拐角那边开过来的车,就这样缓慢地,毫不犹豫地,和正在走过马路的段昱川碰撞在一起。 应该是段昱川被撞到,像一纸风筝那样被甩了出去,飞在半空。她还能清楚地看到他飞离地面时在空中划起的弧线,然后眼睛被一片鲜艳的红色弥漫,霎那就浸满了眼眶。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是血腥味也随着风钻进了鼻腔,刺激着胃粘膜。她终于反应过来了:“昱川!!!” 许苍辰去做什么了?这么久还没回来?秦子遥有些心神不宁,从电脑前起身去倒水喝。喝了水正想要去找外面找找许苍辰,揉着肩膀的时候脚下不小心绊到一根电线上,整个人就这样跌倒了。 秦子遥吃疼得爬起来,膝盖和手肘都擦破了皮,右手里还抓着段昱川送给她的吊坠。一定是刚才揉肩膀时跌倒后不小心抓到扯下来的,链子都断掉了。 秦子遥盯着断了的项链,陷入沉思之中。都已经分手了,没必要留着这些东西了吧?已经断掉了,也不能再戴了。就像感情,一旦出现破裂或者断过,再重新粘贴拼接回去,也不是原来的那种感情了。有了裂痕和拼接过的痕迹,就有了第二次会破裂断过的风险。 既然选择要忘记,就该把关系彻底的划分清楚才行。 许苍辰在外面晃荡了好久才过来找秦子遥,这个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想起两个人都没吃饭,他就顺便买了两个饭盒。 秦子遥和许苍辰坐在那张破桌子上吃饭,秦子遥注意到许苍辰没什么胃口,于是问:“不合自己的胃口?” “不是。”许苍辰朝她甩了个他很好的笑容,继续吃饭。 “你傍晚的时候去哪里了,回来就这个样子?会影响教我的。” 是啊,他完全都没有隐瞒的必要,子遥也应该需要知道。他还想宁芙的目标是秦子遥提醒她小心,结果没想到目标是自己:“宁芙。” 秦子遥顿了顿,恍然大悟的点头:“原来是她。” “你不问问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啊?我问?你这问题好奇怪,我为什么要问?你们是一家人,我一个外人问你们的事情不是很不合情理?”秦子遥笑。 “……她过来是要跟我同归于尽的。” 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笑话,秦子遥哭笑不得:“别说笑了。” 许苍辰神情严谨,深邃的眼神直视着秦子遥,让她无处可逃的紧迫:“我是说真的。” “她要跟你同归于尽这太扯了,她不可能做这种没有道理的事情。” “我也觉得她不可能会做这样的蠢事。只能说爱情让人盲目吧,就像你之于段昱川,,我之于你。” 秦子遥低下头,不敢再与他那样直接而灼热紧迫的目光相对:“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在我面前吗?” “段昱川把她拉走了。不知道现在是怎么样。” 段昱川吗?秦子遥又想起断掉了那条项链。 吃了饭之后,秦子遥回房间,正好听到手机在响,号码还是段昱川的:“……昱川?” 宁芙那边的声音空旷而颤抖:“子遥……子遥……” 是宁芙的声音。她怎么会拿段昱川的电话——哼,又想这些多余的问题,他们在一起不是很理所当然吗:“什么事?” “昱川……昱川他……出事了,在光荣医院,你快来。” 秦子遥过于震惊,手机就“吧嗒”掉了到地上。反应过来时马上弯身去捡起来看,电话已经挂掉了,看记录已经打了十几通过来。 出事了? 秦子遥捉起布包就往外跑。被许苍辰看见后拦住了:“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秦子遥换了外出鞋子,头也不回地说:“昱川出事了,我要去光荣医院。” 许苍辰心脏紧缩在一块:“谁?” “昱川。”秦子遥已经把门拉开了。 才没过多久,段昱川就出事了?出什么事,不是骗秦子遥的吧:“那我载你去,这样也会快一些。”许苍辰打定主意不能让她单身一个人去。 秦子遥一心系在段昱川身上,也没有多考虑,就让许苍辰送她过去。 到了医院,四处找了好久才找到三楼的手术室。 宁芙瑟瑟缩缩地站在手术室门前,咬着手指头,神色不安而慌张。 秦子遥跑了上前:“宁芙,昱川出什么事了?” 宁芙抬头,看清楚秦子遥的样子。她捉着秦子遥的手,不停的颤抖,声音也变得不稳:“昱川被车,被车……他全身是血,全身是血啊……” “怎么会?”秦子遥也吓傻了,看着平时一副自信满满的宁芙这个样子,秦子遥确定段昱川的情况很严重。怎么办,怎么办?段昱川不会有事吧? 许苍辰这时才走了过来,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她们。也许他的存在才是多余的。 “昱川飞了起来。我好害怕,好害怕,子遥,如果他死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宁芙惊慌失措,眼泪不禁漫出了眼眶。 秦子遥也不知道怎么办,宁芙这种心情她懂,因为她也曾有过。她安慰道:“放心,昱川这么强壮,不会死的。” “万一死了呢?” “别胡说了!”秦子遥严厉的吼道。宁芙定住了,良久才松开秦子遥抬头往许苍辰这边看了过来:“你满意了吗?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宁芙咬着牙,怒骂着许苍辰,引来了护士:“小姐,医院内请保持安静。” “要我怎么安静?都是因为你,昱川才会……”宁芙正要甩许苍辰巴掌,才走出一步,两眼一黑就昏了过去。护士一惊然后熟练得扶起她直接叫人把她送了进救护室。 秦子遥和许苍辰对望了一眼,缄默着。 第42章 剪不断理还乱 黑暗,四周是一片黑暗。她感到身体逐渐的往下坠,没有尽头,只有冰冷和疼痛。虚无,所到之处都是暗黑的虚无,一道刺眼的光芒从下坠地的身体中闪现,她看到段昱川笑容烂漫的朝她伸手,似乎是要救赎她。 她害怕而期待的伸手回应,却在触碰到他手心的那一刻支离破碎。段昱川整个身影顷刻消失在茫茫的暗色之中。 她惊恐,瞪大了眼睛——除了白花花的天花板之外,什么都没有。 宁芙思绪好不容易慢慢的集中在一起,拔下点滴就从床上爬下地去看段昱川的状况。才跑到门边就被刚好要进门的护士拦住了:“你怎么能乱跑,快把点滴吊完。” 宁芙捉着护士的手急切地问:“那个车祸的男人,他情况怎么样?” 自己身体不先关心倒先问起别人的情况了。护士想了想,昨天和今天因为出了车祸的人有几个?好像就只有一个,然后回答她:“他的情况已经控制了,没有生命危险,你可以放心。” 宁芙松了口气,没事,没事就好。 “你把点滴吊完就可以去看他了。” 宁芙听话的回到床上。 秦子遥和许苍辰守在段昱川的病床旁。她盯着段昱川苍白的脸,不知道要怎么办?是不是应该告诉奶奶?可万一奶奶知道昱川出事了,一定会伤心过度,对她身体不好。 “医生说的话如果是真的,我觉得还是应该通知一下他的家人。”许苍辰在一边说。 “等他醒来再说吧。”秦子遥无力道。 段昱川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自己才是始作俑者吧?如果不是因为她回到这个地方,后来所发生的一切都不会存在。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与许苍辰和宁芙都无关。 许苍辰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却明白碰不得。发生这样的事情,秦子遥会不会内心又开始动摇,觉得自己不应该放开段昱川?就算她动摇了,清醒过来的段昱川真的还是原来那个段昱川吗? 他们的牵绊真的不可分离吗? “宁芙她怎么样了?” 秦子遥还会关心宁芙呀:“她还好,正在打点滴。” “我以为她只是要破坏伤害我,我不曾想过她其实对昱川,是真的……” “你别想那么多,发生这些事不是你能预料到的。”许苍辰劝慰道,他就知道她在想这些,真是个爱乱想的孩子。 “嗯,等昱川醒来会有结果的,我们也要好好想想了。” …… 宁芙进到段昱川的病房里,护士告诉她段昱川的伤口已经拆线,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她很高兴,却在瞧见秦子遥和许苍辰凝重的脸时顿住了笑容。 “宁芙。”见到宁芙,秦子遥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说段昱川的情况。 “昱川他还没醒过来吗?” 许苍辰直接告诉她:“是的。医生说他大脑受损,很有可能完全记不起所有事情,包括他自己。” 宁芙因吃惊过度而后退了两步,她不相信许苍辰说的话,于是问秦子遥:“子遥,这是真的吗?昱川会失忆?” 秦子遥也好想笑。失忆这种只有小说中才会有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段昱川身上?那个大孩子,没做过任何坏事,单纯干净得就像个天使。他怎么会遇上这种只有在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况?可是医生就是这样跟她和许苍辰说的,她要怎么去否认? 床上的段昱川似乎是听到了吵杂的说话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陌生的天花板,以及陌生的人。 见他醒来,宁芙迈步上前,抓着段昱川的手,问:“昱川,你还记得我吗?” “你是谁?”段昱川微弱的反问道。宁芙定在那里,身体像是被某种东西抽空了一般。 秦子遥在一旁看着宁芙和段昱川,她现在在这里做什么?许苍辰走近她,小声说:“子遥,我们走吧。” 秦子遥不舍,还是勉强的点着头:“嗯。”转头走出房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她紧握着拳头,还是狠下心离开。 宁芙瞳孔收紧了,呼吸也变得不顺畅。她眼眶湿润,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的话——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段昱川会失忆?失忆什么的在开什么玩笑啊,说起这个词都是一种离他们很遥远的东西不是吗? “我是宁芙。昱川,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望着天花板,段昱咱脑袋好空,像是什么东西都没有。他努力回想着,却一无所获:“我叫昱川?你是宁芙?”糟糕的感觉,头和身体还钝钝地疼着,四肢瘫软无力,像不是自己的一般。 宁芙抑制不住的恸哭。怎么会这样,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吗?如果她没有去找许苍辰,没有被他带回去,没有让他去买水,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所认识的那个段昱川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你为什么哭?” 宁芙用力抹去泪水,撑起一张笑脸说:“我很高兴而已,你醒了比什么都好。关于你的事情,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坐到许苍辰的车上时,秦子遥还是没有忍住哭了出来。许苍辰没有看她也没有安慰她,直接开车把她送了回家。 进了家门,许苍辰终于打算开口说话:“你要哭到什么时候?” 秦子遥靠在玄关的门边,全身没有一丝力气,抽抽搭搭地哭着。听到许苍辰平缓的问话,也充耳不闻,只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要不说话。无论你哭瞎了眼睛,还是后悔,都不能挽回事实。” “你不要管我,哭瞎了我也乐意。”秦子遥哽咽出口,完全不客气的语调。 许苍辰深吸了一口气,有些黯然和烦躁。他整个人罩在秦子遥面前,呼吸打在她露出一小头皮发上,沉默了许久,许苍辰才无奈道:“你再哭,我就要吻你了。” 秦子遥瑟缩的身子一时之间停住,秦子遥咽泣的声音也没有了。她不敢抬头,怕一抬头,他真的会吻下去:“我一定是个坏女人。我害你差点死掉,现在又害昱川变成那个样子。为什么出事的不是我,为什么不是我?” 假如秦子遥不是有应激阻碍,他想他绝对会把她拥入怀里,给她最坚实的依靠。可是,他这样做又如何,秦子遥就会高兴,就会笑吗:“你是这世界最善良的人,我不许你这样诽谤和中伤自己。”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不这么想,有什么办法?许苍辰,你告诉我,我有什么办法才能挽回这一切,有什么办法才能赶走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秦子遥抬起双手捉住了许苍辰大衣的领子,使劲摇晃着,终于是乏力了,靠到他的胸膛上,静静地不说话了。 许苍辰有一刹那的惊诧——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触碰他,虽然只是隔着大衣,但还是碰到了。而且她并没有颤抖和呕吐,是不是她已经完全接纳了他? 害怕这一刻的触碰会被突兀地破坏,许苍辰不敢说话。 “为什么你不说话?你一定也觉得没有办法是不是?你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气才放开他的手,你知道我花了多少眼泪才选择结束这段感情,可是……无论我花费多大力气,多少眼泪,事到如今一点意义都没有。他再也记不起我们之间的事,再也记不起我们一起渡过的那些时光,我们的过往就烟消云散了,一点痕迹都不留。”秦子遥哭得厉害,眼泪鼻涕全都抹在了许苍辰的大衣上。 许苍辰没有在意,他用柔和低沉的声音缓缓说:“是没有办法,可是这样他可以过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生,有什么不好?你想事情总喜欢往悲观方向想,你就不觉得,他可以忘记已经分手的你,追求自己另一种不同的人生很好吗?” “还是说,你其实根本就不想放开他的手?” 最后的问话秦子遥已经听不见了。许苍辰的声线低低沉沉,宛如丁丁冬冬的泉水,淌入心头,沁人心扉,好听舒服得让她就这样睡着了。 可他知道,秦子遥是哭得累极了。他终于作了个放肆的决定——横抱起她把她送到了卧室的床上。第一次横抱着她的时候,她发着高烧,他走了好久的路才把她送到医院,那时太着急他没有多在意,这次再抱着她,就感到她真的好轻,瘦弱得让人怜悯。 伸手替她脱下外套,拉过被子替她盖上。她没有排斥他这一系列的触碰让他内心得到很大的满足,他蹲在床边轻抚着她柔软的发丝。 眼睛鼻子还有嘴唇已经哭得又红又肿,此时她安安静静的在睡觉,就像只可爱的小松鼠。 连这样亲昵的动作都没有反应是不是代表她的病已经好了?还是说她没有防备的时候才会这样?不管怎么样,他能这样触碰到她,心里有着极大的成就感和安慰。 但愿她醒了之后,也能正常的与他触碰。 “昱川,对不起……”秦子遥喃喃出声,眼泪又流出来,划过脸庞,浸湿了枕头。 许苍辰摇着头,俯身浅吻她眼角的泪,咸咸的,又带着无法抗拒的悲伤。 如果他能代替她承受这些不堪的难过就好了,这样她是否会幸福一些? 让他承受这一切,就当是上天对他所犯下的错的惩罚。 第43章 向日葵的微笑 今天是段昱川出院的日子,秦子遥坐在椅子上,看墙上挂历的日期,不知道该不该去接他。宁芙在那边,应该是没有自己出场的机会,可是她也想知道段昱川情况如何。 真是矛盾。 许苍辰打电话给她:“子遥,我在你家楼下,快些下来。” 不等秦子遥问话,许苍辰那边已经挂了电话。许苍辰这种挂电话的方式不常见,秦子遥掂量着现在的心情确实不能平静,还不如出去走走,顺道就去看看段昱川。 到了小区门口,许苍辰坐在车上向她招手:“子遥,快上来。” 秦子遥走近他,不明所以的问:“要去哪里?”她就应该想到许苍辰叫她下来不是要去散步之类那么简单的事。 “去医院,今天是段昱川出院的日子,你应该要过去。”许苍辰侧过身,把副座的车门拉开,示意她上车。 许苍辰到底是什么用心才说出这些话来秦子遥无暇去思考,既然有了去看段昱川的想法,那么在这边犹豫就没有必要了。她直接坐上车系好安全带。 一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不一会儿就到了光荣医院。进到病房时,宁芙刚好在替段昱川收拾东西,段昱川头上缠着纱布,右手左脚都缠着石膏,坐在椅子上,拐杖就靠在他的手边。 一见两个人进来了,段昱川朝他们微笑道:“子遥,许老师。” 熟稔的称呼和笑脸,秦子遥奔上前去,禁不住兴奋道:“昱川,你记起来了?!” 宁芙把最后一件衣服也叠好收进了旅行包里:“他已经知道我们之间过去发生过的事情了。” 段昱川笑容满满,完全是从前对秦子遥那种心无杂念的纯真——这样的笑容她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这完全说明段昱川是什么都忘记了。不然他又怎么会笑得这么美好? “我听宁芙说了,子遥,真抱歉啊。” 秦子遥内心一阵痉挛,好半天才从这种状态恢复过来:“不用抱歉,是我的错。” 许苍辰没有进门,自己在外面的长椅上坐着,自己也在想着为什么会要带秦子遥过来。可能那天秦子遥对段昱川恋恋不舍的表情让他放心不下,也可能是自私的想着,让秦子遥再次确定她和段昱川回不去了。 如果是后者的话,他应该好好衡量一下自己是否还有待在她的身边的资格。 “我听宁芙说了我们过去的事情。子遥,虽然我不记得了,不过既然都这样,你也不要再纠结,好好活在当下就好。而且……我已经忘记了,如果你还在难过的话,我也会觉得不好受。” 所以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时光就只能在这一刻彻底止住,再也前进不了。 秦子遥是个多么敏感而又喜欢逞强的人,她笑笑说:“昱川,你想太多了。我来,是以朋友和校友的身份过来的,你和宁芙过得幸福。” 宁芙猛然出口:“昱川,我明明让你和子遥和好的,你为什么?”跟现在的他似乎说不清道理,宁芙又转向秦子遥:“子遥,我有跟他说让他重新追求你的,我完全没有……” 秦子遥打断宁芙着急解释的话:“宁芙不必再说了,我懂。他就拜托你了。”然后转身离开。 宁芙并没有替代秦子遥的意思,她这样说就觉得是她误会了自己,宁芙还是急于要去解释,段昱川就把她拉住问:“宁芙,出院手续办好了吗?” 宁芙不悦得瞪了段昱川一眼,又不好去责怪他这个伤患:“昱川,你怎么……” “宁芙,我住院的这些日子是你在照顾我,就算你要我跟子遥复合,我和她不可能找回从前的那些感觉。硬是凑合在一起,又有什么幸福可言?” 宁芙沉默了。段昱川说的没错。就算被误会又有什么关系?在秦子遥的心里,她就已经是个坏到骨子的女人。抢一个男人,当一个胜利的第三者,或是捏造一些不是事实的事实又有些什么大不了? 秦子遥又推门进来,歉意的一笑说:“昱川,你的事要跟奶奶说一声,免得她担心。” 段昱川疑惑:“奶奶?” 秦子遥叹了口气,关于段昱川的身世宁芙原来不是很清楚吗?秦子遥想要解释,心里却怎么也不肯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里了:“我晚些时候再跟你说吧,还有,恭喜你出院了。我有事要先走,你们回去时小心。” 不等两个人回应她,秦子很快关上了门。许苍辰还奇怪秦子遥出来了怎么又进去,结果又跑了出来。看她的脸色苍白,一定是受什么委屈了。他起身走到秦子遥身边问:“说了些什么,是不是欺负你了?” “谁会像你那么欺负我?我想回去了,快带我回去。”秦子遥句尾终是沉不住气,强装出来的嚣张气势一下就泄底了。 许苍辰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她的头,秦子遥居然没有不良的反应。她没在意的往医院外快步走,许苍辰看着刚才摸着她头发的手,愣了愣,来不及细想,连忙追了过去。 上了车,秦子遥板着脸,一声不吭。许苍辰只能把想说的话悉数压在心里,开车送她回去。途中许苍辰改变了主意,把车开向东园。 秦子遥似乎从自己的世界中回神了,看到一路陌生的景色,她问道:“许苍辰,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能给你打气的地方。” “我又没事,要打什么气?” “你在我面前还逞强呀,一点都不可爱。”许苍辰其实想说一点都不诚实的,可话锋一转就变成了可爱。他想用些轻松的话语来逗她,希望她能笑起来。 “可不可爱又跟你无关。”秦子遥反驳道,却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还是以前的她要可爱坦白些。现在的她既嘴硬又爱逞强的,真是不好懂。 在举办画展的地方停了车,秦子遥觉得眼熟,半天才想起来:“这不是你办画展的地方吗?” 许苍辰拆开安全带下车拉开车门请秦子遥下来:“对的,不过不是上次的图画。我每个季度有每个季度的主题。” 原来是这样。那带她来看画展就是为她打气?这逻辑未免太奇怪了些。不过既然都到来了,就随他去看看又在何不可? 在咨询台的还是那个小姑娘。一见到许苍辰就立刻起身相迎:“许老师你怎么来了?今天的客人也很幸运呢,又可以看到你本人了。” 注意到许苍辰身后跟着的秦子遥,小姑娘有一瞬间的惊诧。许苍辰朝她竖了竖食指贴到自己的唇上做出一个“嘘”的手势,示意小姑娘什么话都不要说。 小姑娘会意,笑了笑,跟秦子遥打招呼:“你好,欢迎。” 秦子遥也礼节性的点点头,由许苍辰领着进到画展中心。 小姑娘无不羡慕的望着两个人离去的影子,自言自语道:“真是令人艳羡,有个这么好的男朋友。” 在推开玻璃门前,许苍辰对秦子遥说:“你一定会很惊讶。” 秦子遥还嘀咕着,不就是画吗,有什么可惊讶的?莫非有像沈老那种元老级别的画在里面? 进去后抬头向内厅的四面墙上看去时,秦子遥整个人都傻住了。这里面的每一画都是她的样子,或远或近,或站或坐,或笑或哭。 由于太过惊讶,秦子遥双手不禁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会叫出声音来。她惊疑不定得向许苍辰看了过去——许苍辰负手而立,笔挺的身材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线下,嘴角泛起的一丝温润笑容让人迷了心,失了魂:“喜欢吗?” “这是我?”她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本来没打算让你知道的,但是你看起来那么沮丧,就把你带过来了。” “你都没经过我同意,你这是侵权。”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秦子遥还是走近了那些画像——秦子遥不知道许苍辰什么时候画的这些,什么表情什么动作都淋漓尽致。有些表情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也会拥有。 而且,还是她各个不同年龄段的各种样子——他是如何知道的? 大概是她的样子过于显眼,在画展参观的人纷纷把目光投入了她。跟画上的人对比后,就朝她友好的笑笑。 来参加画展的人素质都很好呀,不会突然围上来问东问西。秦子遥本来还觉得尴尬,害怕那些人会围上来问她问题,结果却没有。 在室内的正中央悬挂着最大的一幅水彩画——夜晚的月光下,金黄色的花田里,是一张明媚温暖的笑颜,被风扬起的黑发与深蓝色的天空连接在一起,眼睛明亮的映着向日葵花的影子。美好得完全不像是她。 秦子遥真的惊呆了,定在画前,目不转睛。 “这幅画叫做向日葵的微笑,我希望你能永远拥有这样的笑容。”许苍辰在旁边解说。 “这是几岁?”秦子遥呆呆地问。 “20岁。我从你18岁生日那时起就在画这些,希望有一天能让你看到。当初画这些的目的是想让你原谅我,永远保持这样的笑容。可是现在看来,我的想法果然很幼稚。”许苍辰自嘲的笑了笑,说。 秦子遥没有说话,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这么大了还有这种幼稚的想法很可笑?” “你为什么画我,仅仅是因为愧疚?”这才是秦子遥关心的重点。拿这些东西来赎罪什么的,未免也太小看她的怨恨了。虽然现在恍若是一场噩梦,可谁又敢说这不是事实? “不,现在我想告诉,我对你不是愧疚也不是同情,而是深爱。”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就别谈深爱。”秦子遥漠然一笑,把许苍辰的深情告白当成不值一提的小事。 第44章 来者不善 许苍辰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在想秦子遥那句话的意思。可他总是想不通,为什么不是因为喜欢就别说深爱? 他也没有直接问她的勇气。 他说脸皮要厚些,可哪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一直站在高处的人,让你突然拉下身段去阿谀奉承低自己几阶级的家伙,说得很容易响亮,要做时还是会掂量个时段和方式。这比喻或许有些过,但最能表达出他现在的情况。 北风吹得刺骨,许苍辰呼出冷气,没想到今天的温度会突然低成这样。出来的时候没有穿太多衣服,现在体温都感觉不出来了,只好停下车找个地方暖一下身子。 进了一家咖啡厅,暖气扑面而来,让他身体温暖了不少。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就有侍者过来询问。 “一份……两份提拉米苏和两杯卡布其诺打包。”想起一会儿还要过去找秦子遥,就顺便给她买一份,不要在这耽误时间了。 买了东西到秦子遥家里的时候她没在,早知道在来之前就先打个电话了。许苍辰从大衣口袋掏出手机,拨了秦子遥的号码。不多一会儿她接听了:“子遥,在哪儿?” 那边的秦子遥一听到他的声音,话也不想跟他说多几句,直接就挂掉了。许苍辰莫名其妙地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以为自己又哪里惹她生气了。 这边的秦子遥满脸尴尬地挂了电话,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面前的邱莓正满脸堆笑,一副我知道了你全部秘密的兴奋表情。李画坐在椅子上,赶邱莓:“你工作还没完成,快回去。” “主编,这么好奇的事情我怎么能放过?遥老师,想不到呀……虽然我很早就知道你和许老师不简单,但是……”她故意不说下去了,秦子遥的脸在一刹那间涨得通红。 见秦子遥不说话,邱莓又添油加醋道:“刚才是许老师打来的电话吗?遥老师不要遮遮掩掩的嘛,你和许老师什么时候已经发展成这个样子了?”说完,朝秦子遥勾了勾自己的尾指。 李画开始很后悔把那件事交给邱莓去办。邱莓这八卦大喇叭,哪有消息往哪钻的,英明了一辈子,怎么就给忘记了她的本性。还好自己有办法制得了她:“你这么闲的话,帮小炎校稿子。” “我手里还有很多事,不打扰你们了,主编。”果然印莓一溜烟就跑出了小里间,像刚才根本没在一样。 李画笑:“遥老师,你就见怪不怪吧。她这个样子是改不了了。” “主编,为什么?” “你是问画展的事情?你不知道啊?我听人说了,然后让邱莓去看了看,要是有机会我也想亲自去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还要去看,这不得把她羞死。都是许苍辰不好,早知道还是应该告他侵犯她的肖像权。 “遥老师,你对苍辰是怎么想的?”李画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直接就给换了另一个。 她能怎么想?秦子遥不明白李画问这个的用意:“他是个好长辈。” “我没问你这个。他为你画了这么多画,你一点也不感动?”李画问。她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撮合这两个人。于莉薇还想和许苍辰在一起,作为许苍辰的好友,她第一个不答应。 于莉薇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李画跟许苍辰交好那么久还不知道吗?要想让于莉薇死心,不是要许苍辰去死就是许苍辰快些结婚。要许苍辰去死是不可能的了,剩下的当然就只有结婚这一条路可走。 可要结婚也不那么容易。于莉薇不是省油的灯,期间肯定想尽办法破坏。人选找个外联的靠不住,临时的又容易穿帮,思来想去只能在圈内找。秦子遥无事一身轻,在许苍辰眼中又那么重要,这个位置自然非她莫属。虽然说得不好听就是利用秦子遥,可转头想想,既成乘人之美,又可以摆脱于莉薇那女人,于许苍辰没什么坏处。 当然,这纯粹是李画一个人的想法。 “主编,感情的事情是勉强不来的。” “遥老师,感情的事情确实是勉强不来。可是你有没有扪心自问过,你对苍辰是什么想法?还是你觉得对他有想法很不切实际?我是外人不知道你们的过往,但是有些东西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相信遥老师你懂得这个道理。” 被说成这样,秦子遥真的反驳不了,只能妥协的笑道:“我会好好扪心自问的。” 许苍辰说得真是太对了。为什么他们身边的人都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呢?不止江芊,连李画都要参一脚,秦子遥实在很无奈。 明白别人是好意,才更不好拒绝或是放狠话。若是不明白,就能干脆的拒绝让人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了。 出了写字楼,秦子遥就看到于莉薇和她那辆招摇的兰博基尼。这个女人也真是阴魂不散啊。秦子遥裹紧了身体的大衣,这当口真是冷。看着于莉薇仅是一身的高档皮衣加连衣裙,秦子遥都替她觉得冷。站在这外面她不冷吗? 说实话,秦子遥知道于莉薇来者不善。要躲也躲不掉,干脆就硬着头发和她面对面了:“于小姐,你在等我吗?” 于莉薇站直身子,松开翘着的双手,灿然一笑:“不然等谁,上车吧。” 深知上车就是龙潭虎穴啊,秦子遥又不傻,当然拒绝了:“不必了,有事就直接在这里说。” “秦小姐,你有吹冷风的癖好?”于莉薇不咸不淡的反问。秦子遥确实很怕冷,被于莉薇这么一说,她就豁出去了。于莉薇不是个会耍卑鄙手段的人,没什么好怕的:“那好,于小姐要跟我说些什么?”有吹冷风的癖好是她才对吧? 等秦子遥上了车,于莉薇也坐上去,手搭在方向盘上若有所思的敲了敲才开车——这个微小的动作秦子遥注意到了。心说,于莉薇刚才不是才想要带她到哪里去吧?明明都在这里候着自己了。 “当然是苍辰的事情。” “你每次来纠缠我有什么意思?就算你告诉我你们要结婚还是要生孩子了,也与我无关。” 于莉薇盯着化妆镜里倒映出秦子遥的模样说:“真的是这样吗?” “于小姐,你应该找的不是我,而是许苍辰。如果你真的抓得住他的心,何必理会我?直接找他这样不是更有效率?” “秦小姐一阵子不见,倒变得伶牙俐齿了。” “我只是放开了。于小姐你这么美丽高贵,一定很受欢迎。为什么一定要许苍辰那样有着怪病的男人呢?” “为什么?我只是回收自己不要了的东西而已。”于莉薇何其骄傲,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输的那一方。 “于小姐,放不开手的人永远也拿不起新的东西。” 秦子遥倒是会跟人说教。她自己也知道,有些东西要放开手是很难做到的。 于莉薇没有答话,说那么多做什么,她来找秦子遥不是聊天的。秦子遥也乐得于莉薇不找她逞口舌之快,坐在后面抱大腿——今天确实有些冷,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雪了? 才到冬天多久? 许苍辰又打了电话过来,秦子遥看着手机荧屏,又偷偷瞄了一眼于莉薇,不知道是否该接这个电话。于莉薇笑,“怎么,不接电话吗?” 被问到这份上来,不接电话就显得自己心虚了。秦子遥按了接听放到耳朵边。她还没开始说,那边许苍辰就着急地问话了:“子遥,刚才为什么不接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在哪里?” “我没事,要回家了,你要是在的话就等等我好了。”放下手机,秦子遥抬头就从化妆镜的倒映里看到于莉薇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目光看她:“是苍辰的电话?” “……是的。”秦子遥想说不是,可又觉得没理由隐瞒。 于莉薇哼了一声,加快了车速。 秦子遥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静默着。随着车窗外的景色渐渐陌生起来,秦子遥才问:“要去哪里?我要回去了。” “秦小姐,你说我能那么轻易放你回去吗?不让苍辰着急一下,我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于小姐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吗?” “秦小姐不要太高估了我。纵使你和我的出身和价值有着天差地别,但是能使的手段当然要尽量使,不然岂不是浪费这些事物存在的意义?” “你想要做什么?”秦子遥心里一凛,不安地问。 于莉薇不答话,片刻之后就把车停了下来。秦子遥往窗外看出去,是一座废弃的工厂大楼,四周长满了野草,残垣断壁周围堆满了垃圾,看样子是有些年月的弃厂了。 周围很寂静,离市区应该有些远。不对,现在不是观察地形的时候。秦子遥知道于莉薇来者不善但还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敢轻易下车:“这是哪里?” “不用害怕,只是请你在这里呆几天罢了。”于莉薇按了一个按键,所有车窗都放了下来,秦子遥正诧异,一只拿着帕子的粗壮的手掌从车窗外快速伸进来,捂住了秦子遥的嘴巴。秦子遥立即挣扎起来,不一会儿却渐乏力,眼前模糊一片后便昏了过去。 第45章 她在哪里 许苍辰手脚又发冷了,拎在手上的东西变得沉重。秦子遥不是说很快会回来的吗,怎么过了那么久还没回来? 许苍辰又打电话过去,响了一会儿,接通了之后那边传来的却不是秦子遥的声音:“苍辰。” 许苍辰不由一惊,脱口而出:“莉薇,怎么是你?” “你觉得呢?”于莉薇扭头看着倒在脏乱地面上的昏睡的秦子遥,笑得明媚如春。 “你把子遥怎么样了?”听她的语气,许苍辰完全可以确定于莉薇又做了多余的事情。他也顾不得身体的冰冷,一边握着手机听,一边拎着东西匆匆下楼。 才跑出楼梯口就迎面撞到了一个人。在重力之下,许苍辰退后了几步远,手上的东西全都掉到了地上。 那人影却巍然不动,弯身拾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手机和东西:“你没事吧?” 许苍辰很快调整好姿势,他站直身子,看向那个在问他话的人:“周皓?” 看清楚样貌,周皓记得他是之前和秦子遥在一起的男人,听江芊说是秦子遥老师兼美编。他这么急急忙忙的要去哪里? “有没有撞到你哪里?”出于礼貌,周皓把东西递到许苍辰面前又问。 许苍辰首先接过去的是手机,看着黑屏了的手机,许苍辰只说了一句没事便不搭理周皓。他连忙按了好几次键盘上的按键还是没有反映,又坏掉了——最关键的是还没知道于莉薇和秦子遥在哪里。 看到许苍辰焦急的样子,出于职业的关系,周皓问:“出什么事了吗?” 许苍辰抬头看他,周皓不是警察吗,和他一起找秦子遥会不会容易一些?不管了,还不知道于莉薇会对秦子遥做些什么,没有时间给他考虑了:“周皓,子遥,帮我找找子遥,她……可能出事了!” 一听秦子遥出事,周皓也慌张了,问:“出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我很担心,你能不能帮忙找一下,她不知道在哪里。” “好的,晚些时候我们在这里集合。” ******* 秦子遥浑身冰冷,僵硬得像蜡像。她感受到寒意,幽幽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前的是一片空荡荡破旧的屋子,稍微抬头就能看到破烂的墙,四面还有大到出奇的窗户——这是哪里?她为什么……风从四面的大窗口灌进来,她打了好几个冷颤,头脑从混沌到清醒。蓦然想起前因后果,秦子遥想噌地坐起身,才发现自己双手双脚被绑个结实,只能躺在地面上。 于莉薇她在哪?看来她说得没错,自己太看重人的外表条件了,以为她不屑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结果做起来却是毫不含糊。 她的脚对面不远处就是生了锈的铁门,要想办法逃走。四处张望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只有满地的枯叶和些乱七八糟的钉子和电线。 正苦无办法时,铁门嘎吱打开了,进来十几个人。他们有的人扛着一些奇怪奇怪的器材,其中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似乎是头目,指手画脚地安排着其余人。秦子遥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有几个精壮的男人开始脱衣服了,秦子遥朝他们大喊道:“你们是谁,要做什么?于莉薇呢?” 那几个人望着她,笑着不知道跟她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脱光衣服,只穿了一条内裤的几个男人围了过去,那边摆好器材的人也把灯光和摄影机对了过来。 秦子遥顿时明白过来这是要干什么了,她拼命挣扎着大喊道:“你们快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要,我不要拍这个,快放了我!” 几个人居然很正常的无视了她的挣扎和呼喊,已经蹲下来,拍拍她的肩膀,语气很温柔的说了几句话,那个看是头目的高大男人一声“Action”,几个内裤男就开始把手伸向秦子遥,脸上瞬间变成一副穷凶极恶的模样。 不要!谁来救救她?许苍辰!! 幸好有记于莉薇的电话号码,许苍辰借了周皓的手机换上自己的电话卡,打了过去。于莉薇一接许苍辰就朝她吼道:“于莉薇你不要太过分,快些带子遥回来!” “我要是说不呢?” “如果你对子遥做了什么事,我会加倍偿还在你身上。”许苍辰紧皱着眉头,一字一顿道。坐在他身边开着车的周皓也被他这个的样子吓到了——原来平时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人生起气来也会这么恐怖。 可惜那边的于莉薇不为所动:“我不会对她做什么,但是别人……就很难说了。看你这么着急,我可以给个提示你,不过要是赶不及了可别怪我。” “你说什么?” “我们读大学时经常去的地方。好了,提示给了你,要是你找得到她,那我就彻底放手。伯父那边我也会帮忙说服,前提是你赶得上。” 许苍辰还要问她,她却已经把电话挂了。大学时经常去的地方?太多了,正在心急的许苍辰一时之间还真想不起。这个时候,应该去问问李画,可是李画这个人要是知道了秦子遥出事,指不定又要把事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总之不能这样坐以待毙,许苍辰又换了另一个人,电话在那边响好久才听到她迟疑的声音:“……有什么事?” “莉薇把子遥带走,现在可能会出事。她有没有跟你说过类似的话题,你知道她们有可能在哪里吗?” 宁芙端在手上的杯子摔到地上。她顾不得去捡,征征地问:“子遥她会出事?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空跟你开玩笑,你要知道就说,不知道就算了。” “等等,我想想,”真的害怕许苍辰会挂机,宁芙连忙叫住了他。于莉薇做什么事情都是很有主见的人,所以在决定做什么事时,也不会告诉别人或征询别人的意见。要问她会带秦子遥去哪里,还真的不好说:“有提示吗?” “我和她在大学时经常去的地方。” 宁芙一听,突然感到很生气:“你们大学的事情你不清楚居然来问我吗?我现在就去找,到时候电话联系。” 挂了电话,地上的碎片也不管了,她急匆匆出门下楼找人,结果碰到了刚巧过来找她的段昱川。 一见她急急忙忙的样子,段昱川便上前拦住她问:“宁芙,这么急要去哪里?” “昱川,子遥被薇姐带走了,不知道薇姐会怎么对付子遥,我们快去找她。” 段昱川犹豫了一下就拉住往外面跑去的宁芙:“宁芙,我们不要再跟他们扯上关系了。明明都已经解决了所有问题,我们再掺和进去做什么?” 听到段昱川说出这样的话来,宁芙一把甩开了他:“昱川,失忆的人只有你而已!你可以忘记所有事情,包括对子遥的感情,但我不可以。你要不愿意找就算了,我不勉强你。” 她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了。段昱川略一踌躇还是跟了上去——放宁芙一个人他不放心。虽然痊愈不久,但四肢能自由活动,段昱川很快追了上去。 宁芙也不知道就只能自己想了。许苍辰握着电话沉默不语,车内气氛凝重,周皓试探着问:“有眉目吗?” 许苍辰摇头,脑海里思绪万千。经常去的地方,经常去的地方……镇静些,他可以找李画,只要不涉及到秦子遥三个字,应该可以蒙混过关。想到这许苍辰又拨了电话:“李画,你还记得以前读大学时我和莉薇经常去的有哪些地方吗?” 正在审稿的李画被许苍辰这当头一问,一时没有及时反应过来。缓了缓神才问:“你刚才说些什么?” “你还记得以前读大学时我和莉薇经常去的有哪些地方?”许苍辰又问了一次。 李画感到纳闷,好好的忽然问这个是怎么着?直觉这问题不简单,李画放下画稿问:“问这个做什么?” “突然很怀念,想去看看。” 很怀念?过了这么久才说很怀念?李画有些怀疑,不过手头上确实很多稿子要审,也没多余时间跟他问很多,回头再说了:“不是图书馆就是步行街了吧。我这边正忙着,回头想到其它再告诉你,挂了。” 靠李画也靠不住的话,还是靠回自己。 “现在要去哪里?沿路一直没看到可疑的人和车。”周皓也在一旁着急了。虽然他是警察,但是要报案的话,也要等人消失了24个小时以后才能报,现在他无能为力。 一般的地方李画能想到的许苍辰现在也能想到的。秦子遥这么大一个人,在一些小地方不可能不引人注目,那么把范围缩小的话——他记得以前和于莉薇经常去帮一家公司做广告和平面的设计,可是那公司现在已经被替代成了一家美容院了。 还在其它地方的话……许苍辰猛然叫住周皓:“快掉头,去东园的郊外!” 周皓一听,知道许苍辰肯定有眉目了,于是就要倒车掉头。 许苍辰脸上凝重极了,如果是在那里的话,绝对有可能。要快些,他要快些赶去。不知道于莉薇会怎么对付秦子遥,但是他知道如果不能及时,秦子遥很有可能会被毁。 子遥,一定要等着我! 第46章 意料之外的发展 秦子遥又恍恍惚惚的醒转过来。身体真的……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冷了?她动了动身子,发现身上盖了一张厚棉被,手脚还是被绑着。借着从窗口照进来的微弱光亮,秦子遥头脑慢慢清醒过来。 她忆起之前那些男人围了过来碰到她后,她犯病了,然后她好像昏了过去。现在好像是入夜了,几点钟了? 许苍辰是不是还在等着她? 都是因为许苍辰,都怪他,她才会遭遇这样的事情,都是因为他。为什么他还不来找她,明明都是他的错……如果他来救她,她会原谅他的。 所以,求求你,快来。 铁门又嘎吱的打开了,秦子遥以为自己的祷告被听到,许苍辰真的来了,兴奋得抬头去看,却是空欢喜一场。 又是那一群人,又是同样的步骤。她不知道这次自己能不能逃得开,兴许他们这次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人一到这种关乎性命或是关键时刻就会突然变得很冷静,头脑很清晰。思路清楚了,所想的事情也会变得条理清晰。但是也会有种类似走马灯那样的回忆在脑海盘旋,越是清楚自己当前的处境,回忆起来的东西越多。 如果时光能重来,她秦子遥无数次想过,她不会再重回这座充满不堪回忆的地方。只是,现在有可以重来的选择,她真的不会回来吗?回来之后,如果不是重遇到宁芙和许苍辰,一切也会有所不同吧? 无论自己怎么想,都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这是她的命,也是跟她有联系的所有人的命。 灯光打开了,刺激着眼球。那些男人又开始把手上的厚衣服脱下,做着热身运动,然后围了过来。他们粗暴得掀开被子,秦子遥被吓到了,张开口嘶哑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放了我,放了我!” 其中一个人就往她脸上甩了一巴掌。秦子遥顿时头昏目眩的,然后另外两个人一个人开始解开她身上的绳子,一个开始撕开她的衣服。 秦子遥惧极,眼泪哗啦啦的飙了出眼眶,双手双脚开始拼命的挣扎着,甩她巴掌的人双手一下就把她的手禁锢住。秦子遥一阵恶寒,老毛病正要发作,突然从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里面的人都被吓到了,纷纷回头去看。 周皓打头阵把靠近过来的人都打飞了。许苍辰直接飞奔过去,推开了围在秦子遥身边的那些男人。他迅速地脱下外套,罩在秦子遥身上,横抱起来,语气着急而温柔:“没事了,子遥,没事了,我来了。别哭,我这就带你走。” 透过泪水模糊的瞳孔,秦子遥看到许苍辰俊美而苍白的面容,绷紧的弦刹那就松下来,她双手怀过许苍辰的脖子抱紧他,哭得不可抑制。 那些人就围了上来,周皓一个人也打不来这么多。许苍辰听懂了那些人的话,叫周皓停下手,然后去跟那个高大的中年男人交涉。 秦子遥一句也听不懂,听不进去,她只知道她现在是安全的,什么都不用担心。 高大的男人一听许苍辰的话,吃了一惊,忙让人打电话去确认什么,然后跟许苍辰说了些什么就很轻易就放他们走了。周皓也觉得奇怪,出了这个荒废的工厂,上了车后问许苍辰:“子遥怎么样了?你和他们说了什么?” 许苍辰把秦子遥放下到后座坐了下来,轻拍着她安慰着,听到周皓的问话,回答他说:“他们是一家AV公司,听说了有人自愿拍这种强迫戏,才会过来的,他们不知道子遥是非自愿。她现在情绪还有些不稳定,我们先回去,慢慢再说。” 周皓瞄了一眼秦子遥,心里纠着不舒服,此刻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过头就启动开车。 宁芙和段昱川没找到秦子遥,就去找于莉薇,可是于莉薇也不在她的住处。心里很着急,可又无计可施,宁芙都要急疯了。 段昱川想宽慰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宁芙咬咬牙,没有办法了,先去秦子遥家里看看她是不是已经被于莉薇带回去。 现在想想,或许是许苍辰想多了。于莉薇是个好面子的人,就算再对子遥不喜欢或是憎恨,也不会轻易做些伤天害理的事。也许她只是想吓唬吓唬一下许苍辰罢了。自己这样想可能是存在着侥幸心理,可是现在的情况她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说走就走,宁芙和段昱川又马不停蹄地来到了秦子遥的住宅。结果却碰到了之前电话打不通的于莉薇。 她的车靠在小区门口的路边,自己则裹着一件羊毛大衣站在一边的元宝枫树下面,借着路灯的光亮把玩着手机。 宁芙奔了过去:“薇姐,你是不是送子遥回来了?” 于莉薇勾唇笑了笑:“我为什么要送她回来?” “那你把她带去哪里了?” 于莉薇瞪着宁芙这个模样,再看看跟在她身后的段昱川,依然无关紧要的淡淡笑道:“你带着别人的前男友找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既然没关系了,你就别掺和进来,对你来说,这不也是很好的一件事吗?” 宁芙才没这样的想法。是,她虽然跟段昱川在一起了,可是她一点也不高兴。如果秦子遥不是诚心诚意,满脸笑容的祝福她是不行的:“薇姐,你不懂。你告诉我子遥在哪里,我去把她接回来。求你了,不要折磨子遥,她没有任何错。” “哼,我可没有折磨她。你看,这不是回来了吗?”于莉薇侧过头,手指着另一边往这里开过来的黑色轿车说道。 宁芙顺着手望了过去,果见那辆熟悉的车停在了小区门口。她又换了姿势,跑到那边,扯着开车的人问:“子遥呢,找到她没有?” 周皓没想到和宁芙的再一次会面会是这么个情况,愣了愣才说:“找到了。” 也不管周皓,宁芙听到确定的答案后就要去看秦子遥。许苍辰已经打开车门把秦子遥抱出来:“我先把她送回家再说。” 宁芙也要跟着进去,却被于莉薇几步走了过来挡住了去路:“不要把我当透明的。” 要不是他抱着秦子遥不敢乱动,许苍辰早就想一巴掌掴下去了,可是他必须忍耐:“莉薇你已经闹够了,再有一次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还以为你肯定会看到她成为女.优的一幕呢,真是可惜。不过我也消气了,答应过的事情我会做到的,哼,你好好疼爱你的‘学生’。”丢完话,于莉薇就要上车走人。 段昱川忽然去拉住她,不让她走:“你必须向子遥道歉,也要向宁芙道歉。做了错事难道还想一走了之吗?” 于莉薇厌恶地甩开了段昱川的手,用居高临下的口吻道:“你一个失忆了的人没资格在这里发话。” 宁芙听到这话不乐意了:“薇姐!” 许苍辰看着已经睡着了的秦子遥,不打算跟他们费口舌就要带她进去。然而意料不到的事故发生了! 在于莉薇和段昱咱争执的时候,于莉薇脚蹭了一下车子的轮胎,车子居然活了过来似的往后退——几个人都没反应及时,许苍辰在车快上撞到自己时,才想起不能连累到秦子遥,于是身形很快闪开了,可是因为不是一个人的重量,没有预想中的干脆,许苍辰还是被车擦过腿边。 大概是受到阻力,车子又停住了。于莉薇丢了一个冷笑给段昱川:“都怪你,害他受伤了。要知道,他有再生阻碍性贫血。要是出什么事了,可别怪我。” 打开车门,于莉薇不知道动了哪里,然后才启动车子,把车开到前面,然后找了空地倒车很潇洒地走了,完全一副不关心许苍辰的样子。 许苍辰脸色和唇色开始发白,他看了看从腿上隔着裤子溢出来的血渍,把段昱川叫了过去:“你能送子遥上去吗?我可能要到医院去。” 宁芙吼道:“什么可能,你不能随便出血你不知道吗?昱川你抱子遥回去,周皓 ,我们带他去医院。” 宁芙都吩咐到了,段昱咱没拒绝的理由。也不知道擦到腿是什么程度,跟他的病有什么影响,看起来不大妙的样子。他走到许苍辰身边抱过秦子遥,宁芙就和周皓扶着许苍辰上了车——她撸开许苍辰的裤腿,看到小腿和关节处有一大片淤黑,也不知道擦到的时候勾到了什么,一条很深的伤口在往外流着血,她作了简单的应急措施就催促着周皓赶快开车去就近的医院。 看着渐渐开远的车,段昱川低头看着怀里睡着了的秦子遥。大概是太累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她都没有反应。目光不小心触到她露出的手腕上,几条清晰的绳印还深深地依附在上面。到底秦子遥遇到了什么事情?看这一脸狼狈和手上的绳印,一定是很不好的事情。幸好找到她不了,不然真不知道她会出什么事。 一路上宁芙都在回想着刚才的光景。于莉薇的车好端端怎么会倒退,而且就算倒退了,为什么会有那种可以造成那么深的伤口的东西? 如果不是段昱川,那辆车就不会倒退吗? 总觉得是自己的责任。如果她没带段昱川过来多好,许苍辰也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办?这次要是许苍辰都出事了,秦子遥会怎么样?她和秦子遥又会怎么样? 第47章 你听到了吗 段昱川看着还在沙发上熟睡的秦子遥,心思早就跑到在医院那边的情况去了。不知道是什么状况,宁芙可以搞得定吧,许苍辰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坐立不安的时候,秦子遥轻哼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熟悉的天花板,零散的记忆正在慢慢拼凑完整——似乎是千钧一发的时候,许苍辰来了,然后又发生了什么?正要四下去观察一下情形,却瞥见了段昱川的脸。 “你……怎么会在这?” 听到秦子遥的问话,知道她是醒了:“太好了,你醒了。我现在要去医院,接下来你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吗?” 秦子遥还弄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就在听到‘医院’两个字的时候了解到有人出事了。而段昱川这么忐忑的样子,那么一定和宁芙有关:“出什么事了?许苍辰呢,他在哪里?” 段昱川已经不记得他们有过多么深刻的牵绊,他现在满心都是宁芙。那又有什么关系,早就有这样的自觉了,也不会再觉得有什么遗憾。可是她现在需要一个人陪在她身边,她需要许苍辰陪在她身边,这样她才不会觉得自己是最不幸的。 段昱川顿住了话语,良久才斟酌着字句:“他受了点伤,现在在医院。” 秦子遥一听,以为许苍辰是在救她的时候受了伤,所以顾不得再追问段昱川为什么在这里,怎么会知道许苍辰出事之类的问题,立刻就从沙发上跳起身要去医院。才刚站起来就一阵晕眩要倒下。 段昱川眼明手快扶住了她:“你没事吧?” 秦子遥顾不上自己,抓着段昱川的手就请求他:“昱川,带我去医院。请你马上带我去医院,许苍辰的伤会影响到他的性命,我一定要去确认。” 段昱川本来的打算就是去医院,就是不放心秦子遥一个人在家。要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要怎么跟宁芙交待?现在秦子遥也说要去医院,那他没什么好犹豫的,直接点头就带她去医院。 宁芙和周皓一起坐在长廊里的椅子上等。只是个小伤口,本来处理一下就好,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不对劲了,又把许苍辰送到了加护病房。 现在医生还在里面确诊,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宁芙忐忑不安,希望许苍辰不要出什么事。不然她要怎么和秦子遥交待?因为段昱川的事情,两人就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假若许苍辰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秦子遥又会往她头上乱扣下些更难听的话语。 她再也不想和秦子遥弄到非要有个你死我活的关系。 周皓也在一旁看着,表情自始至终没有变过。他和宁芙已经不是旧时的模样,相处起来有些尴尬。特别是之前扫黄活动时和她见过面之后,在一起显得没有话题聊。这次要不是发生这种状况,大概也不会有和她独处的机会。 “宁芙,你和子遥现在关系似乎不怎么好。” “我们之间也发生了很多事情。” “要是跟你们读同一个学校,就好了。也不至于今天跟你们这么生分。” “什么都会变,周皓。这跟在不在一起没关系,你明白吗?” 周皓不是小孩子,当然明白宁芙的意思。但是从以前起,秦子遥和宁芙的关系就好到让他这个玩伴很妒忌。如今变得这么陌生,真是时过境迁。 他多怀念小时候无忧无虑的生活,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医生这时从加护室出来,宁芙立刻走上跟前问:“医生,他怎么样了?” 周皓也跟了过去。 医生摇摇头,表情深重:“本来加急处理好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他之前有大量出过血的情况,现在又出血,已经从慢性转成急性的阻碍贫血,没有办法止住。而且说不好会瘫痪或成为植物人。” 如同晴天霹雳,宁芙整个人都震住了。医生的话反反复复在耳边响起,像是一巨石就要把她压垮了。她脚跟站不稳,险些要倒下去,周皓很自然的伸手扶住她:“宁芙,镇作。” “医生,他没救了吗,真的没救了吗?”宁芙稳了稳重心,挣开周皓,又问道。 医生摇了摇头,像是在考虑什么,然后才慢慢说:“也不是没有办法,但这个办法目前还没有成功的实例。” “什么办法?你说,只要能办得到,无论多少钱需要什么仪器或是其它东西都不是问题。”这个办法是惟一的救命稻草,就算只有仅仅百分之一的机率她也要赌一把。 医生见多了这样为亲人愿意付出一切的人,反而好言相劝道:“你别着急,好好冷静下来听我说。这技术确实需要很大一笔资金,但最重要的是要配型。” “配型?”宁芙和周皓的脸上满是不解。 “就是骨髓移植的配型。” 宁芙虽然不懂,但如果有办法救到他,就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头说:“那医生就麻烦你了,一定要治好他。” “我们会尽力。” 段昱川和秦子遥过来的时候,许苍辰已经被确定成为假性植物人。周皓把事情陈述给秦子遥后,秦子遥差点崩溃。周皓扶住秦子遥说:“有办法可以救他,你要镇作些。” 宁芙也心虚得对她说:“对啊,子遥。我一定会治好他的。” 秦子遥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许苍辰变成这个样子,她已经难受得要死,就算有法子能救活,那又要等多久?这其中会不会发生什么突发状况?谁说得准? 比起报复的快.感,她现在更害怕许苍辰会从此昏迷不醒。她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想法,就是不想他有事。如果谓之为感恩戴义却又不是那么浅显的东西,而是另一种更深层次的情感。 这种情感她下不了定义,既非喜欢又非爱,既非恨又非怨。就像是各种味道都掺杂在一起,分不清楚了。 但惟一可以肯定的事,就是她不要他死,不要他变成一个废物。她想看他的笑,听他说话;希望他会继续陪在她身边安慰她保护她教导她。 “你们都回去吧,我来照顾他。”秦子遥不希望这些人在场,故作镇定地开口。 周皓不放心:“你才刚从狼窝出来,身体状况还没调整好,怎么可以照顾他?” “让我照顾他!”秦子遥意志很坚强地吼了周皓一声,把一旁的宁芙和段昱川也吓到了。她缓和了语气说:“周皓,你是警察,你现在的职责是什么?你就这么放过那些不法分子?宁芙,我不想看到你和昱川。至少现在,你们可以离开吗?” 周皓和宁芙他们只好留秦子遥一个人在这儿——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来,再留下去不就是不识好歹了吗? 既然这是秦子遥的要求,他们就听从她。 秦子遥走进房内,看到了许苍辰。在这个病房里的许苍辰要依靠医疗仪器才能活着。她轻声走到许苍辰面前,审视着许苍辰苍白而俊美的脸。这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她说过要他一辈子活在她的愧疚之中,直到死去。可她没说要他现在去死啊。 那么干脆的死掉,岂不是便宜了他? 秦子遥颤巍巍伸出手想要去抚摸他,可是又害怕自己会犯病——会犯病吗?秦子遥突然想起他来救她时抱起她的时候。那个时候手心里的温暖似乎还存在,秦子遥为了确认一下,缓慢地摸上许苍辰的脸。 没有反应,秦子遥换成了双手,还是没有反应。明明之前模糊之中还是能感受到那些男人碰到她时她狂吐不止;明明之前碰到许苍辰也会颤抖不已,为什么…… 也许是对他免疫了,秦子遥想着想着就又哭了起来。可是这次许苍辰却不能再对她说什么安慰的话语了。 许苍辰,我那么对你,你还这样一心一意护着我,你是想要弥补还是要表现你所谓的深爱呢?你明不明白我说过的那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就别谈深爱。你说深爱一个人,如果不是从喜欢到深爱,算什么爱情呢?只一句我深爱你别人就会相信你真的深爱她了吗? 你就从来不会怀疑曾经对你做过那么过分的事情,又突然说深爱你的人? 也许他可以,但她却不可以。可是—— “苍辰,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一定不会流眼泪,一滴都不会。”面对着无法言语行动的男人,秦子遥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得到。但她知道,她说的话是从未有过的坚决。 可若是他真的死了呢?她无法想像。如果许苍辰死掉了,她要怎么办?过往发生过的一切就这样烟消云散吗? 她的憎恨,她的妥协,她的希望,她的决定就因为他死去了而变得无关紧要,毫无意义。那么放弃段昱川,段昱川失忆,与宁芙的势不两立这些事情又算作什么? 他死了话,过去有关他的一切又算作什么?所谓回忆之类的东西,没有人分享,能称得上回忆吗? 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我会原谅你,只要你活下来,我什么都原谅你。 许苍辰,你听到了吗?如果你听到了,给我好好镇作起来,睁开眼睛看看我,跟我说话。 难道你真的要放弃我吗?你真的就这样死去了吗?你舍得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吗? 第48章 欠债还债 宁芙从医院大门出来,手心里握着化验单,神情凝重。这个结果是惟一的方法,她不能再犹豫,也没有时间去犹豫了。 病房内,李画,还有邱莓,方小炎都在。他们表情也很沉重。一贯八卦,过分精神的邱莓也奈着性子陪他们在沉默。 知道许苍辰出事了过来,已经是两个星期后的事情。李画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把秦子遥叫出了病房外:“子遥,他一直没有醒过吗?” 秦子遥点头,乖巧得令人发指:“嗯,没有。” “医生有说找到合适的骨髓没?” 秦子遥摇头。 李画面对这一个沉默外加淡漠的秦子遥不习惯。虽说她以前也差不多是这种感觉,但至少还是有些生气。现在这个人样子,跟里面躺着的许苍辰没什么区别,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想开些,苍辰这样的人,一定不会有事。” 秦子遥还是点着头——要她说什么?现在说什么都是那么乏力,还不如省些力气照顾好他。 李画心中有打算,她拍拍秦子遥:“之后的事就交给我和小肖,你先放个假好好照顾他。我知道苍辰的病不是那么容易就会治好,可你也要坚强起来。他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你也不要轻言放弃。” 秦子遥说:“我知道,我不会放弃。”她只是对这些人把他的生死和她的忧喜联系在一起感到无法理解。 她和他既不是情侣又不是夫妻,她们怎么每个人都觉得有必要为他的病而好言安慰她一番,完全没有必要。 这是她和许苍辰之间的问题。 “那我和邱莓小炎他们先回去,我们有空了会再来。”李画平淡的说着,就进门喊邱莓和方小炎他们回去。秦子遥也没有多作挽留。毕竟还是安静一些的好。 李画开车把邱莓和方小炎送到公司,跟他们说自己还有事要办就直接开去找于莉微。于莉薇也刚从公司回家。 因为她借公司的名义跟日本那边的公司说了秦子遥要拍片的事情。他们就说好了步骤和地点,如果被发现或是出什么事,也是公司和日本那方面的问题。这其中涉及到的行业和性质执照之类的具体事项,就算被警察询问,也会因为没有限制海外特权的手段而无法插手。 这种借刀杀人的方法既不会弄脏了自己的手又可以达到目的,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好久没见过李画,今日一见,两个人就分外眼红了。李画看于莉薇仍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姿势就觉得恶心;于莉薇看李画还是那样多管许苍辰的闲事就觉得厌恶。反正都是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吃不下饭。 李画主动找她就更意外了:“李画呀,好久不见,看样子混得不错。” 李画也不客气的回话:“哪里,比起莉薇你真是大巫见小巫了。” 对话这么平静倒也不像关系不好的样子。 “又来为苍辰说事啊?”于莉薇娴雅地翘着长腿窝在沙发问。 李画也不客气直接就说明来意:“你的恶毒是越来越精练了。这样害苍辰很有成就感吗?” “他怎么了?” “别装傻了,除了苍辰,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你?你这样做,可以算作谋杀。” “又没死掉,怎么能算谋杀?而且我也是为他着想。你知道,伯父不喜欢苍辰当什么画家,更不可能同意他找秦小姐当对象。现在这件事情发生了,你不觉得伯父会松口答应下来吗?我也会说服伯父的,这样我可算是做了好事,怎么能说是恶毒?” 李画哼了一声,不打算跟她再说半句话了:“是吗?迟早有一天你也会遭到报应。” “但愿有那么一天。” 李画的口上功夫从以前就不是于莉薇的对手,所以她才更加讨厌于莉薇。本来过来是放狠话,结果狠话没放成倒被反咬了一口,实在丢脸——这样也没什么面子去对秦子遥说教了。 不过,李画逞口舌之能不如于莉薇,难道动手能力还会比她差——李画在附近买了几桶油漆,到于莉薇停车的地方,首先就是戳破了她爱车的四个车轮,然后往那辆红色的兰博基尼泼绿色的油漆,刷上几个大字——杀人偿命。 心情好多了,才满意的离开。别说她一个女强人做这种幼稚的事情,就算她现在是世界首富了她也照做不误。 对付于莉薇这种小心眼恶毒的女人,就只配用幼稚的手段报应。用高明点的手段还污辱了那些手段。顺便也算给秦子遥出了一口恶气。 宁芙回到家,段昱川已经在她家门口等着她了。 “昱川。” “你又去医院看他了?” “就算讨厌,在关系上,他还是我的哥哥,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宁芙说着去开门,语气竟然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怎么样。 进了屋里,宁芙又补充道:“昱川,你也去看看他,毕竟是因为我们……” 段昱川打断了宁芙要往下说的话:“宁芙,我们有什么错?是那辆车的问题。你为什么一牵扯到子遥的事情,就变得这么不理智?” “昱川,你以为要撇清跟他们的关系那么容易吗?一个曾是我最亲密的朋友,一个是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我理智不了,也不可能像你这样,失忆后就什么都可以忘掉。” “宁芙,你认为我很乐意失忆是么?为什么总要用这个借口来数落我?我就想让你快乐,让我们幸福,我有什么错?” “昱川,我不想跟你吵,让我冷静一下好吗?” 段昱川也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语气重了些,于是点头:“已经这个点了,吃饭没有?我给你煮几个小菜。” 宁芙没有回答他,走回房间里去想事情。段昱川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无奈去往厨房走去。打开冰箱,还有些疏菜和鲜肉,依照宁芙的状况来看她好像没什么胃口,就煮些易消化的粥好了。 宁芙一进房间拉开被子就躺到了床上去。又摸出在医院里的化验单反复看了好几遍。这个结果对她来说喜忧参半,决定权就在她的手上,接受还是不接受? 就算她毫不犹豫的接受,段昱川要怎么办?她就不用照顾段昱川的心情吗?他会愿意乖乖的听话吗?听听他刚才所说的话,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使尽所有能想到的手段来阻止后面将要发生的事情。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欠了别人的东西,迟早是要还的。她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偿还,竟觉得太不真实了。 要是晚一些,至少让她有了心理准备也好呀。 这张单子绝对不能让段昱川看到,否则她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又会因为他而犹豫不决。宁芙这几天为了许苍辰配型的事到处跑,连远在外国的父母也打电话去说明了情况——意料之中,对许苍辰的事他们采取放任态度。 要是摊上这样的父母,任谁都会认为没有比较好吧?可惜她和许苍辰都是这么没有运气,一个没爹疼一个没娘爱。 指望他们父母这样的事情,亏她还有那么点侥幸心理。 因为太累,好不容易有个结果,在下定决心后一放松,身体里的神经就把压着的疲累感全部释放出来,觉得犯困后没多时就一下子入睡了。 段昱川煮好粥后去推门叫她,可是看她睡得那么香,他就不好意思叫醒她了。她这两个星期为许苍辰的病跑了许多的地方,也没怎么好好睡过,人都瘦了。可能今天有些眉目,所以才能睡得这么熟。 他不好再打扰她,给她留了字条就离开。 下了宁芙的楼层,段昱川就去了医院。 秦子遥正在给许苍辰擦脸,咋一听到门外有响声,刚抬头看过去,就见段昱川开门进来。她有一瞬的征愣,随即淡然道:“昱川,你怎么来了?” “忽然想来看看。”段昱川走了过去,也很平常的回话。 “真是难得。” 这句话听着很怪,但段昱川没有在意。想到就来了,可是当他人在这里时,又不知道他来这里是做什么。 “他情况还好吗?” 明知他没话找话,秦子遥还是很自然的回答他:“还是老样子。不过你有心来看他,我也觉得很高兴。毕竟你们没什么关系。” 段昱川也跟着笑,听着这句话,也容不得他不多想。意思就是说他跟他没关系,她和他才有关系吗?宁芙说过,他和秦子遥曾是深爱对方的情侣,可现在看来哪里像了? 若宁芙没有对他撒谎,只是说明了秦子遥是个薄情的女人。 “是啊,又没关系。可是他好歹是宁芙的哥哥,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关系。” “也是呢。血缘这种东西,就算不想要也没办法改变。” “宁芙这阵子为了他也没少受累,希望你看在她这么努力的份上,和她好好谈谈吧。” 真是可笑。没失忆前也是帮着她说话,失忆后还是帮着她说话。她甚至怀疑,段昱川与她根本不是什么情侣,最多只能算是校友吧? 事到如今,也无所谓了。该是她的就是她的,不该是她的,怎么强留也留不住:“我早就原谅她了,是她自己没有原谅自己。也许……我也没有完全原谅她,而是借着她来平衡自己的厌恶罢了。” 自我厌恶么? 段昱川苦笑:“我不明白你们的世界,不过如果能彼此都幸福,又有什么不好?” 第49章 幸福需要牺牲 彼此都能幸福么?看似那么简单的事情,其实要实践,却是困难到寸步难行。 她们的心理都太扭曲和莫测了,明明前一秒想放过彼此,后一秒却又弄得两败俱伤。没有办法让彼此都幸福,注定彼此都是伤痕累累,到其中一方不堪折磨为止。 除了把许苍辰送到医院那一天外,直到今天宁芙才终于出现在许苍辰的病房内。秦子遥瞧着宁芙憔悴的面容,了解到段昱川所言非虚。美丽的人真好,就算是这样的病态的脸色,也还是十分的动人心扉。 明明就互相讨厌,她完全没必要这么为许苍辰尽心尽力吧?倒不如说,他要是死了,她才更加幸福不是吗? “子遥,辛苦你了。”宁芙走近她,语气柔和。 秦子遥觉得好笑,却没有表露出来:“你更辛苦。” 可是宁芙怎么会听不出秦子遥话语间的嘲讽?是啊,明明就那么讨厌的存在,要是许苍辰死了多好。这是很自私的想法,她已经自私得太多了,这次就大方一回吧:“子遥,这一次我不会再做伤害你的事情,也希望你能不要伤害我们。” 秦子遥知道宁芙所说的“我们”是指她和段昱川。她在伤害他们吗?真是新鲜的说法。可是现在计较这些又有什么意义:“我也不想伤害你们。你说如果我们能桥归桥,路归路该多好?纠缠了这么久,我也累了,你也累了,又是何必?” 宁芙释怀地笑道:“是啊,这又是何必?子遥,我希望你能和他开花结果,我也希望你能像从前那样幸福快乐。” “那真是要承你贵言了。”回到从前,谈何容易? 宁芙攥了攥手心,时间该到了,她笑:“那以后的事就麻烦你了。” 秦子遥看向她,宁芙笑了笑,继续说:“那我就先回去了,再见。” 秦子遥还没消化完宁芙后面两句话的意思,宁芙就走了。 说再见吗?第一次听到她说这两个字。就算回到从前,宁芙也从来没说过这两个字的。她曾经说过,再见有两层意思,要么再见到要么再也见不到;因为有着不好的一层意思,她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 大概是长大了,懂得以前这样的想法很幼稚吧。 不过真是太好了,昨天医生就跟她说找到了合适的骨髓,这个适型的主人也同意了捐献。她的心思就一直在这件事上打转,也没多余的空隙去仔细揣摩别人的心思。 “太好了,苍辰。就算只有极细微的成活率,我也觉得需要尝试一下。你不会放弃的对不?就像你从来没放弃过我一样。”她看着许苍辰沉静的面容,轻声软语。 手术定在大后天,也就是说大后天就是见真章的时候。现在想起,不免又有了些紧张——如果成功了固然好,那万一不成功该怎么办? 许苍辰就真的会死去了,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秦子遥捉起许苍辰的手,紧紧地握着。哪有什么万一,她不能想这么消极的事。他会好起来,一定会好起来。 宁芙找到医生说明来意,医生跟宁芙说了要注意的事项后,让护士带她去换衣服。换好衣服后,宁芙想起还没有和段昱川说告别的话就走了,对他没有一个交待也不行。 从换下的衣服里掏出手机,拨了号码正要打,手指却在绿色按键上去停顿住了。听到他的声音她会怎么样?下定的决心会不会在那一刻又反悔起来?她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好的定力,会退缩也不一定。 她撤消了号码,改成发信息。 收到宁芙信息时段昱川正和唐天熙窝在酒吧的后台里清洗杯子。唐天熙又在说他失忆时的事情,幸好过程全都知道,不然真以为从此就没有兄弟做了之类的事。段昱川一面洗杯子一面心不在焉的听着。 “你手机在响,是不是宁芙打电话给你了?”唐天熙耳朵尖,听到响声后问他。 段昱川一听,似乎是有响声,于是就找来毛巾擦干手转身去接电话。掏出手机看才知道不是电话而是短信,是宁芙发过来的——昱川,我要离开这里一阵子,勿念。 正要回短信问她要离开去哪里,怎么突然就走,又收到了第二条——昱川,我一直没有跟你说,我爱你。 这种时候用短信告白算什么意思?听着就好像是那些临终告别一样。段昱川回信息给她——你在哪里,为什么发这种信息?我晚些去找你。 等了好久都没收到宁芙的回音,段昱川感到忐忑,于是回头跟唐天熙说:“天熙,我有些不放心宁芙,现在要过去看看她。” 重色轻友的家伙是唐天熙心里的第一反应。又想到这段日子也真是够呛,就饶了他们:“好,你快去吧。要是修成正果,别忘了给我包一封大红包就成。” 段昱川没搭理他,摘下围裙就出了酒吧打车到宁芙的家里。 宁芙没在家,段昱川又打了她手机,结果听到的却是关机的提示音。已经离开了吗?一阵子是多久呢?为什么要不辞而别?难道是因为许苍辰的病在这边没办法了,要去其它地方找?那样的话,告诉他让他陪她去也可以呀,为什么要一个人去呢? 心里充满了疑惑。疑惑归疑惑,除了等她回来之外,他也别无他法。 宁芙把关了机的手机交到护士的手上,跟着去做体检,看看身体各种值数有什么异常。检查好就住进了准备好的隔离房间。 如果她的牺牲能换来每个人的幸福,那就是值得的。 宁芙坐在病房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一滴泪悄无生息浸到白色的棉被里——如果不幸再也睁不开眼睛,那么她也不会后悔了。该说的话,该做的事都已经安排好,要走了也一身轻。就是担心段昱川他会不会很难过。 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救醒许苍辰,她的罪恶感就会消失了吧?她就可以一直活在秦子遥的心里了吧?这么划算又值得的事情,为什么要拒绝呢? 说服着还有一丝犹疑的自己,宁芙摇了摇头,如果再重来一次,这么划得来的事情她也还是会选择实行吧? 手术的准备事宜安排好的两天后,秦子遥既紧张又忐忑。李画,邱莓还有方小炎他们都过来了,向秦子遥询问了期间的一些问题,于是也跟她一起等着。 周皓因为要处理警局里的杂事来晚了。急急忙忙的到了三楼,从电梯出来就看到有几个护士推着一张病床过去。起初没在意,在经过身边的时候不经意瞧了一眼,整个人都呆住了——那不是宁芙吗?她怎么会…… 肯定是自己看错了,宁芙怎么会在医院,好像病得不轻的样子? 跟在病床后面,周皓来到了秦子遥她们这一边。没想到这张病床就是要和许苍辰移植骨髓的好心人,看着两张病床同时进入手术室,手术灯一亮几个人的心都悬了起来。大家也都没在意那个好心人长什么样子。 这是一个重要的手术,是首例再生阻碍性贫血骨髓移植,成功了就名垂青史,失败了就是两条人命。医生对这次手术很重视,操刀的都是对这方面有丰富研究经验和外科经验的著名医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秦子遥和众人的心也随之更加往上提高,像要随时跑出嗓子眼的感觉。 上帝啊,如果你听到我的祈祷,一定要实现我的愿望。 过去两个小时后,手术室里跑出来两位护士,神情急切地跑走,吓得几个人以为出事了。正要去问的时候,很快就见到两个护士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棉花和血袋进去了,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又是四个小时过去,走廊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北风灌进来,呼啸着充斥着整个空间,冷得让人忍不住裹紧了自己。 天色从明亮到灰暗。壁灯悉数亮起来,空气的冰冻分子骤然加剧,就快要让人呵气成冰了。又是漫长的等待。她真的已经厌倦了这样漫长而倍受煎熬的等待,就像走在烫着火焰的刀尖上,一个意外就能令人惊喜或惊吓。 段昱川过来的时候,看到大家都这么一幅蓄势待发的凝重神情,也没好意思出声。其实他是不知道许苍辰今天动手术,因为宁芙还没回来,他就以为许苍辰的病没着落。而他现在过来也并不是为了许苍辰,而是为了宁芙。 宁芙虽然想着要收好她那张化验单,但是一直想着其它事就把它忘记不知塞到哪个角落里去了。段昱川有宁芙家的钥匙,去帮她收拾房间的时候找到了这张单子,于是就马不停蹄的过来。 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明明她就没必要自我牺牲,她为什么要那么傻呢?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他惟一希望的就是她能活下来。 然后亲口回复她那条短信。 谁也没注意何时出现在这里的段昱川。专注的神情,沉重的空气,让人都不敢轻易靠近这里。 终于手术室的灯熄了,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几个人的心都已经跑到了嗓子眼,见到两个医生走出来,一拥而上。 “医生,结果怎么样?” 第50章 尘归尘,路归路 两个医生脸上无不遗憾:“对不起,尽力了。” 几个人的心同时刷地一下降到零度。周皓比较冷静,接着问:“具体是什么情况?” “虽然成功移植了,但是那个捐献骨骼的……”话还没说完,段昱川就迎上去捉起医生的领子就问:“她怎么样,她是不是没事?” 段昱川怎么会在这里?他这么激烈是为什么……莫非……被自己这时冷静的想法吓到,秦子遥有些不敢相信。应该……不是这样,对吧? 没有任何理由,不是吗? 医生知道段昱川情绪失控,也没怎么阻止他微暴力的行为:“我们也很抱歉,请节哀。” 段昱川顿时像被抽空了身上所有的气力,愣在原地。医生惋惜的摇着头离开,两张病床一前一后出来了,一个是健康的,一个是…… 段昱川看了病床,也顾不得有人会阻拦要去掀开床单。护士没有去阻拦他,当然的,谁也没有权利去阻止别人看亲人朋友最后一面。 宁芙的脸就这样曝光在众人面前。周皓心里更是一紧,原来他没有看错,果然是宁芙。此刻的宁芙安静详和地闭着眼睛,美丽的脸上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可是却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段昱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宁芙的脸,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宁芙,你就愿意这样抛下我走了,你都还没听我说,我爱你。 你怎么能独自偷跑?把我留下这个以后再没有你的世界里? 秦子遥没有去看许苍辰,而是走到段昱川的跟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叫他:“昱川……” 她怎么会想不到?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了合适的骨髓,十有八.九是宁芙的——说到移植这样有技术有难度的事情,首先想到的就是跟病人有血缘的近亲。 秦子遥没有想到的是宁芙竟然会同意做这个手术,也没有想到宁芙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人世。 她曾最亲最爱的知己,就这样默默无声的离开了! 那个伤害着她又爱护着她的宁芙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脑海里越是清楚正视着这个事实,心里就越是堆积着各种复杂,无以名状的情绪。她要笑还是要哭? 理解到自己此刻更加确切的心情,眼泪很快就决了堤,流了满面。宁芙也是秦子遥心中最深最疼最难忘的人,她就这样走了,让秦子遥怎么办? 平衡一旦被打破,厌恶感就会从心底泛滥,变成一个毒瘤。既会吞噬自己又会吞噬别人,要么自我毁灭,要么蜕变成魔。 “这是她的选择,我尊重她的决定。你也一样,不要在意。”段昱川反而平静得像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宁芙还好好的活着,他们的关系还是这样混乱着。 秦子遥想,那个懦弱的大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坚强了?眼前的他与奶奶住院的那个时候的他仿佛就是两个人,怎么也联想不到在一起。 最后一面也见过了,护士们把床单盖好,推着床就走。段昱川仍是定在原地目送着她们离去,久久不曾动过。 宁芙如何李画他们不关心,他们关心的是许苍辰。所以等秦子遥收住眼泪时,只有周皓,她和段昱川三个人还在这里。周皓小声对她说:“让他静一静吧,我们先过去看许老师。” 秦子遥幽深地眸光掠过段昱川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跟着周皓去探看许苍辰。 要她说对他说什么?她什么话也说不了。安慰的话语她绝对不要说,对于宁芙的离开,段昱咱以为只有他会伤心难过,其实她也在伤心难过啊! 一阵冷风灌进衣服上,反射性的一阵战栗。段昱川脚步沉重得往许苍辰的病房走去——宁芙丢掉性命挽救的人,他可以康复,才是宁芙最大的心愿。那么他就要看着许苍辰康复,这样才能对得起宁芙。 走到病房前,透过门上的小透明玻璃他看到里面挤满了人。真是幸福啊,有这么多人在身边陪着,相较死去了的宁芙,这边显得多少热闹。真是讽刺的对比。 段昱川没有了进去的勇气。靠到墙边,他缓慢而庄重地掏出手机,找到宁芙最后发给他的那两条短信。反复读着,段昱川突然痛哭起来。心里像刀绞一样,尖锐地痛着。 她早就有这样的打算了吗?如果不是他发现那张化验单,他到现在还蒙在鼓里,直到她死去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他才会知道吗? 那要等到多久他才会知道? 宁芙,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和无情呢? 离开一阵子,你也没有自信是离开一辈子还是一阵子不是吗? 我爱你三个字在生死面前显得那么无力。如果生命有机会再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让她说这三个字,而是说,我会活得好好的。 此后真的是,尘归尘,路归路了。 ****** 江芊知道许苍辰的病和手术还是许苍辰清醒不久之后的某一天。她拎着一盅鸡汤边骂着周皓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现在才告诉她边进门来。 秦子遥从江芊手里接过汤盅打开拿食盘盛着,看到江芊还在数落周皓,秦子遥就帮腔了:“江姨,你不要骂周皓了,是我不让他跟你说的。” 江芊闻言,果然转移了目标:“你怎么不让他跟我说?” 秦子遥盖好汤盅,往食盘里吹了吹气,“江姨你要知道还不得把医院都给掀起来,我担心你太吵,他不能好好静养。” 江芊就牙痒痒了:“子遥你胳膊往外拐了,女大不中留啊!” 秦子遥就是怕她乱说话才不想告诉她,现在让她知道,还是避免不了。 一旁不说话的许苍辰脸色仍显得有些苍白,他若有所思地倚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听他们说话,其实什么也没听进去。 醒来有几天了,知道宁芙为了救他而去世,他很自责错愕,加上要做复健,整个人都还没从状况中走出来。 秦子遥把食盘递了过去:“把汤喝了。” 秦子遥对待他的态度也有着细微的改变。他摇头说:“先放一边吧。” 江芊记起自己是来探望许苍辰的,于是就满脸笑意的问他:“许老师,你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出院啊?出院了就过来我家,我给你煲十全大补汤。” 许苍辰勉强挽起一星笑意:“谢谢你了,江姨。等我好了一定会去的。” 江芊还不知道宁芙去世的消息,也不知道是她救的许苍辰。秦子遥多怕江芊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乱说话,赶紧让周皓打发她走:“周皓,许老师正是需要清静的时候,你快些带江姨回去吧。” 江芊不乐意了:“我才刚来。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吗?” 秦子遥摇摇头,语气很坚决:“江姨,人也看到了,你回去啦,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江芊还想说什么,可是又想起秦子遥肯定是嫌她打扰他们好不容易能过的二人世界,于是揪着周皓离开。 秦子遥看了看许苍辰,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你别这样,人死不能复活。” “我没事。只是在想,宁芙救我是抱着什么想法。如果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也不会对她这么刻薄。总觉得有些亏欠她。” “谁知道未来的事呢?不管她抱着想法,人都不在了,再想下去也只是自寻烦恼。你要活得很健康,这样才算是报了她豁出性命救你的恩德。” “嗯。没想到有一天居然是你在安慰我。”许苍辰一笑,像是释怀。 可秦子遥知道,要释怀哪有那么简单?虽然她不懂他的真实想法,但是因为自己而连累别人丧命,他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就承受住的。 “我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这样对着你。人在经历过生死之后就会觉得,以前的那些事情真是太无聊,太自找麻烦了。尽管被伤害被强迫,人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对了,昱川怎么样?” 秦子遥说得对,人在经历过生死之后,就会觉得以前怄气憎恨和中伤恶意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他们也该是时侯学会向前看,而不是一直活在回忆的阴影里。 “没联系过,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不用说他一定很不好受,等你出院了我去联系联系他。” 许苍辰颔首,“宁芙的葬礼要举行,隆重些。” 秦子遥懂他的意思,伸手握住他:“那你得快些好起来。” 许苍辰恍如梦中:“子遥……你……?”这么触碰他真的没有问题了呢,真不知道该恭喜她还是恭喜自己。 秦子遥腼腆的笑着:“我也觉得,经历过这么多事,自己的心智是该成熟了。一直活在过去的自己实在太傻了。喏,苍辰,你会接受改过自新的我吗?” “傻瓜,我从来就没拒绝过你活在我心里。” 秦子遥又哭得梨花带雨,“要是你拒绝,这次就换我死皮赖脸的缠着你吧。” 正想要敲门进去的李画在听到里面的对话时就不想进去了——难得两个人修成正果,这个时候进去打扰他们就太不人道了。 邱小莓在后面嚷嚷着:“主编敲什么门,赶快进去看看辰哥怎么样了。” 方小炎站一旁也附和的点着头。 李画朝他们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小声说:“你们别这么大声。今天我们就先回去吧,等你们辰哥康复了,让他请吃饭。” 嗅到八卦的味道,邱莓也压低了声音问:“为什么?” 李画神神秘秘地朝她们勾了勾尾指:“回头跟你们解释,走吧。” 第51章 我在向你求婚 许苍辰在医院复健已经差不多可以出院的时候,一个人的到来让他感到很意外。当时秦子遥正在喂他喝汤,听到响声望过去后,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陌生人,又看看许苍辰。 是许苍辰认识的人也不奇怪,可是这个时候来看他就有些让人纳闷了。 许苍辰疏离的笑着:“于伯父,你怎么来了?” 于明也略微笑了笑,说:“我昨天才下的飞机。听说了你的事就过来看你。” “那真是不好意思,劳烦伯父走一趟了。” 于明看了看一旁的秦子遥,小声说:“苍辰,有些话伯父想跟你单独谈谈。” 秦子遥很识趣的起了身,“那你们慢慢聊,我去找医生把你后天出院的手续先办了。”她放下碗就出病房。 确定秦子遥走远了,于明才开口:“苍辰,莉薇固然是任性,但她也并不是真的故意要你难看,你就原谅她。” 看来于明是知道之前的事情了。他倒不是怪于莉薇对他怎么样,而是恨她居然把秦子遥拉下水。要不是他们及时赶到,秦子遥会怎么样谁也无法想像:“伯父,这次的受害人不是我,我没资格说原谅不原谅她的话。可是伯父,她让你来传达这些话就让人认为她没什么诚意。” 于明神情变得难看起来,“我知道。可是她现在来不了了。因为她的任性,现在她所在的公司出了问题,她有直接的责任,可能要和公司打官司。” “对她来说这些事情没什么大不了。” “坏就坏在她居然找了不该找的人。你也知道现在中国是什么时局,要弄不好连我们公司也会出问题。详细这些就不说了,我来就想跟你说一声,以后她不会再烦你了。” 许苍辰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是于莉薇的父亲来跟他说,以后她不会再跟自己纠缠,真是可笑。 谁也料不到日后会有些什么更让人意外的走向,活在当前就用当前的活法吧:“伯父别这么说,莉薇是个怎么样的人我也清楚。不过还劳烦你为她跑一趟实在很抱歉。我原谅她了,你也不要自责。” 于明听到许苍辰的答话,心里也很感激他。真是可惜他不是他的女婿,不然该多好? 于明来的目的已经完成,和许苍辰又聊过几句后就走了。许苍辰正想着事情的时候秦子遥进来了,脸上仍是一副疑惑的表情。 “他是莉薇的父亲。” 听到许苍辰淡然的解释,秦子遥微微点头,坐到他身旁问:“他来找你说什么?” “还能是什么,就是关于绑架你的那件事。虽然我自作主张原谅她了,你不会怪我吧?”许苍辰笑了笑,看她的表情很温柔轻松。 秦子遥都差点忘记于莉薇这个存在了:“我也没少块肉,就由她去了。不过你告诉我那些是什么人的时候,我还真的很想让她也尝尝这种滋味。不过你都说原谅她了,我就不计较好了。”许苍辰才算是最大的受害人,他不计较的话,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许苍辰伸手去握住她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他没来由去的心疼:“怎么这么冰?得多穿些衣服。” 秦子遥抽开手给他盖好被子,起身到窗边打开了窗户:“我衣服已经穿得够多了。房子闷,来吹吹风。你看,下雪了。”秦子遥拉起窗帘,侧过身去。 许苍辰眼睛投向窗外,果然有毛絮般的白色雪花铺天盖地而降。冷风钻进了房间里,吹起秦子遥的头发和窗帘,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风景上,没有注意到许苍辰已经把目光转向她的身上。 能换来这么平静而幸运的结局,差点死掉也是值得的。不知道宁芙是不是也这么想才会决定救他?不管宁芙怎么想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是他穷其一生都会爱惜保护的女人,再也不是他的同事,或是学生这些暧昧而不远不近的关系。 ****** 许苍辰出院的消息一出,不止杂志社那边的人过来道贺,连许多混画界的人也来了。一时之间许苍辰都分不开身去处理其它事情。 许苍辰的家里,工作室里,还有画展上都堆满各种各样的贺祝。秦子遥到杂志社时,差些被两个大花篮拌倒——居然还有人送东西送到这里来了? 邱莓一见秦子遥进来,连忙拉过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的座位,小声说:“遥老师,什么时候辰哥才会请我们吃饭啊?” 秦子遥还没理解她这么个问题是什么意思。要是说出院或是康复什么的,理应是他们请才对吧:“请吃什么饭?” 邱莓啧啧了几声,一脸嫌弃。方小炎在一旁也少有的加进这个话题来:“对啊,遥老师,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好了。” “你们在说什么?” 邱莓眨眨眼,轻描淡写地说:“你和辰哥啊,难道不用请吃饭吗?” 秦子遥仍是不明白,她和许苍辰怎么了?跟请吃饭又有什么关系?神神叨叨,莫名其妙的。她笑笑,“那你们要见到许老师了,你们跟他说,我没权利决定。” 邱莓还不死心正想说什么,秦子遥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朝他们歉意的笑着,然后去接电话。她怎么也料不到是段昱川打来的。自从他失忆后,她就把他的电话删除了,号码虽然熟悉,却又很陌生:“是昱川吗?” “这问题挺奇怪的,当然是我。” “怎么了?” “子遥,我要走了。” 秦子遥一征,愣愣地问:“去哪里?” “也许是秘鲁,也许是威尼斯。临走前想告诉你一声。” 听不出段昱川是用什么语气说这些话,秦子遥攥紧了手机:“你不参加宁芙的葬礼吗?” “葬礼?” 这件事他还不知道吗?或是他要自己来举行? “当然,我们要举行宁芙的葬礼,也经过同意了。你会来的,对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宁芙还活在我心里,所以我不会去参加什么葬礼。我要挂了,子遥,最后我也要祝福你们。” “昱川……”秦子遥还没把话说完,段昱川就把电话给挂了。她盯着手机屏幕好久,才终于把它揣进口袋里。抬头的一瞬间看到了开门进来的许苍辰。 一见到男主角,邱莓就不理秦子遥,立刻蹿上前去说:“辰哥,你怎么来啦?是不是来请我们吃饭了?” 邱莓朝他挤眉弄眼的样子让许苍辰一点就通:“一定请,少不了你们的那一餐饭。不过,邱莓你又怎么样?” 邱莓一听许苍辰答应请吃饭了,心情别提多高兴,哪里还想着许苍辰这么问有什么用意。老老实实的就回答了:“别提了,木头人哪有那么容易就能点得通?” 秦子遥好笑地摇头。周皓这个木头人遇到邱莓这把熊熊烈火,就算是湿的也迟早得烧起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而且最近也麻烦了他不少,还没好好跟他道谢呢,回去顺便买些东西去他家好好跟他和江芊道个谢。 “那吃饭的时候把他一起叫过来吧,子遥,顺便把江姨也叫上。” 秦子遥不解:“为什么?” “这是个潜规则。”许苍辰笑得温润如玉,邱莓就这么看着又差点流了口水出来。她慌忙擦擦嘴角,暗骂自己见色起心。不能这样,不能再这样,她已经有了目标,不能再这样乱动别人的念头了。色字头上一把刀呀! 秦子遥还不懂许苍辰这个“潜规则”是怎么回事,李画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声,从小里间出来翘着手倚在门边说:“说到请吃饭,不如就今天吧,今天杂志社很闲。” 许苍辰笑,“没问题,地点时间你们定。子遥,我们回去了。”喊完秦子遥,许苍辰又想到什么似的对李画说:“李画,你还是老样子,喜欢做些出人意料的事。” 李画问:“你知道了?” “听她父亲说的。” “她怎么样?” “被辞退掉了,还陪了一大笔钱。好像还差点进了监狱,现在的话应该跟她父亲回去了。” 李画很高兴,笑得如沐春风:“活该她也有这么一天,我可不像你那样对她千依百顺。反正我从以前就看她不顺眼,就当是我为了自己泄愤,你不用谢我。” “我还真没打算谢你。” 几个人听着他们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说着哑谜,邱莓就好奇死了——他们嘴里的她是谁?李画又做了什么事?跟他们是什么关系?这些问题挠得她心里痒痒的,受不了。 秦子遥起初也听不明白他们的对话,坐到许苍辰的车里时才想起来,问:“你们说的是于莉薇?”本来她想开口称于小姐,可一想到她对自己和许苍辰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她就改口连名带姓的叫了。 “是她。你想知道李画对她做什么了吗?” 秦子遥侧过头看他,看来是很有兴致:“主编做了什么?” 许苍辰边打火边答她的话:“李画泼了她一车的油漆还放了她四个车胎的气。” 秦子遥瞪大眼睛,一脸的不相信:“你骗人,主编怎么会做这么幼稚的事?” “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以后都不会和莉薇扯上关系了。你就当听了个笑话意思意思过去就好。”换了档,许苍辰发动车子。 沉默到了半路,秦子遥还是打算告诉他:“昱川可能也要远走他乡了。” “他亲口说的?” “就在刚才打了电话过来。” “他不来参加宁芙的葬礼吗?” “也许在他心中,宁芙仍是活着的。要参加一个活着的人的葬礼,一定很奇怪。”秦子遥无奈的笑道。 许多故事到了终点,落幕的最后一刻,演员都会谢幕吧?谢幕的主角居然不在,这故事一定有问题。她闭上眼睛靠在车垫上,脑海里就浮现出许多过往和不久之前发生过的所有事情来。睁开眼睛,就犹如南柯一梦。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他有他的追求,我们也有我们要过的生活。” “嗯?我们要过的生活这句话听着很别扭。” “怎么别扭了?” “就是别扭。” “那我要直白些说明,对吗?我是在向你求婚。” 秦子遥整个人都呆住了。木然了几分钟后,秦子遥才嘴硬道:“我又没说要嫁给你。再说,哪有人开着车未婚的?” “所以你是想今晚吃饭的时候,让我在大家面前向你求婚吗?” 秦子遥脸一红,“……我怎么才发现你脸皮这么厚?” “我更喜欢听你说我倚老卖老。”他轻轻的笑,温情脉脉。 秦子遥无语,还真没见过有人会喜欢别人骂自己。他真该不是有被虐倾向吧?不过这样刚刚好,她兴许也有轻微的虐待倾向,那么以后就不用担心会伤及其他人了。 是他的话,会一直陪在她身边吧?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虽然我们都绕过太多的弯路,但是幸好你我最终又走到了一起。 ——End—— 第52章 番外一——女人战争的导火线 许苍辰和于莉薇在N大读书的时候,是出了名的金童玉女,走到哪里都会引起哗然。许苍辰很亲近的跟围着他们的人打招呼,而于莉薇总埋怨许苍辰过于随便,谁知道那些接近他们的男生女生安的是什么心? 而李画确实是安着不良目的靠近他们的其中一人。 大二那会儿选修,许苍辰居然不选金融不选工商偏偏选了一门美术。这让选了金融的于莉薇心里很不高兴,由此不免经常拿来抱怨他。可是抱怨归抱怨,许苍辰就是铁了心要选美术,于莉薇也没有任何办法。 无论做什么,去哪里都形影不离的两个人居然选修了不同的课目,不免让人对这对金童玉女纷纷猜测。说到学校,最不缺少的就是八卦,李画也很好奇,于是在某次写生课的时候大着胆子第一次向许苍辰搭话:“同学,你和女朋友分手了吗?” 正在给桌子勾边的许苍辰一听,手上的画笔差点掉到地上去。他抬头一看,一个扎着马尾,神情寡淡眼神犀利的女生站在他旁边,大大方方地问道。 许苍辰对这个女生有印象,知道她是艺术系的学生,是有名的“脱模机”。其实对于她找上自己,许苍辰并不感到意外,让他意外的是她刚才那个问题。 “没有。你怎么问这个?”良好的教养使许苍辰对待任何人都这么温和有礼。 李画仔细看了看许苍辰的画,自来熟地拍着他的肩膀说:“你画得很不错,都不像是新手画的。有这样的天分不要浪费,以后当个画家一定很有前途。” 居然下一秒就跑题了。许苍辰也没生气:“是么?谢谢夸奖。” “哎,你有兴趣当我模特么?” 果然,‘脱模机’名不虚传,三句不到就让人当她的模特。刚进这里时就听说了李画喜欢处找人当模特,还是半裸模特,于是就是有好事者给了她这么一个绰号。 “抱歉,这个有点困难。” “你女朋友是个大美女呀,不过我不喜欢她。”李画很直接,也不怕面前的就是别人的男朋友。她把画架什么的东西一并搬到许苍辰的旁边,“有点困难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不可以。”这回许苍辰微笑着干脆的拒绝掉了。 拒绝归拒绝,但是两个人很快就成为了好朋友。李画欣赏许苍辰这么大度有气量有理 想,许苍辰挺喜欢李画直来直往,讲义气,没有男女差别之分的江湖胸襟。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已经铁得雷打不动。 可是看在于莉薇眼里可不是这么一回事了。她一直觉得李画是暗恋许苍辰,才找借口靠近他。刚好这天去找许苍辰的时候,看到的一幕更加证实了她的想法——偌大的画室,只有李画和许苍辰,她正捉着许苍辰的手拿着画笔在画板上上色,两个人靠得很近。 于莉薇一瞧,瞬间就爆发了。大小姐脾气一上来,二话不说就上前把画板推倒,拿起画就撕了个稀巴烂。她怒目而视着许苍辰和李画:“苍辰,你学美术有什么用?伯父不会同意你以后当画家,你还是乖乖继承家业的好。这些课程玩玩还可以,不要太认真了!” 两个人被于莉薇这么一搅和,都忘记了反驳。李画呆了半晌才痛心疾首地蹲下身去捡那些纸碎片:“我的杰作就这样没了,没了没了没了……” 李画崩溃的声音瞬间在室内回荡,让人心里听了发毛。许苍辰瞪了一眼于莉薇:“莉薇你别闹了!这又不是家里,收收你的小姐脾气!” 印象里,许苍辰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大声的吼过她。今天居然为了一个这样的女人在吼她,她的自尊心哪里受得了:“哼,我就是不收。我要告诉伯父去!” 许苍辰摇头随于莉薇想干什么干什么。他跟着蹲下身去安慰李画:“别伤心,我们重新再画过一张就是了。” 李画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下:“灵感不同出来的东西就不一样。哼,我跟她势不两立!!” 李画的豪迈宣言让许苍辰吓了一跳。一个是好朋友,一个是女朋友,站哪一边都吃力不讨好,他很聪明的退出了这场女人的斗争之中,明哲保身。 后来于莉薇果然跟许苍辰的父亲告了状。他父亲亲自过来要求让许苍辰退学并回去继承家业。许苍辰对待他父亲的态度很冷漠,一点也不像平时待人温和的他。 那会儿刚好画界泰斗沈老过来招门生,看到许苍辰的几幅作品后一下就相中了他。听说了这件事,居然屈身和许苍辰的父亲谈了半天的话,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的父亲才悻悻而回。 事情闹到这一步,李画才从许苍辰的嘴里了解事情的缘由。他是因为要反抗自己的父亲才会选择绘画这一条路,至于理由也听说了。难怪有人提到父亲或是爸爸两个字眼时许苍辰会性情大变。 她也不好问别人不想提及的家事,只是象征性的安慰了他几句。她跟他当好朋友,又不是跟他的家里人当好朋友,管他家里如何呢。 李画当然是站在许苍辰这一边。她从一开始就觉得于莉薇太骄纵,又一副高姿态,而且还不会为许苍辰着想。所以李画实在很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和她成为男女朋友?” 许苍辰正在收拾自己的画具,忽然听到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李画问他问题,笑了笑说:“我也说不清楚,大概是习惯了。” “那你要是习惯了和我在一起,也会这样?” 许苍辰摇头,很有信心:“你不会,因为你眼睛没有多余不该有的杂质。” “这算什么话?” “赞美你的话。” “你不要以为赞美我,我就会跟于莉薇和好。告诉你,没门!” 李画抚摸着相册里的那些毕业照片,许多往事就浮现在眼前。如今她仍跟许苍辰是好朋友,仍视于莉薇为祸害,可是一切又都不同了。 看着好朋友如今幸福的生活着比什么都要有满足感,也不枉费她这么多年来对这个朋友的不离不弃悉心照顾。要是许苍辰知道她这么想,估计又会说是她受了他的照顾才对。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好朋友一辈子,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第53章 番外二——新婚之夜 几经崎岖波折的秦子遥和许苍辰终于在六月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牵手登上了婚姻的礼堂。他们原来打算举行的是中式婚礼,但是江芊说没见过西式的婚礼是怎么样的,为了让这个默默照顾秦子遥那么长时间的江芊满足心愿,于是两人把中式婚礼简化掉了一半,变成了中西合并。 到了婚宴的时候,看着男来宾都能和秦子遥毫无问题的握手拥抱,作为新娘的亲友团,江芊就感动得老泪纵横了——果然要选对了人秦子遥的病才会好,心病还需心药医。 周皓在旁边说:“妈,你用错句子了。” 江芊收住泪水,瞪他:“我就是没文化,用错就用错了。” 秦子遥听到后,却是自嘲一笑。哪里是用错,简直就是看透了一切的一句话。许苍辰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把牵着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似乎在给她无言的肯定和真挚。 婚宴过后大家都要来闹洞房,可是一天下来两个人都实在累极了,没有精力再陪他们闹。等进了家门,趁他们还没挤进来,许苍辰一把把门关上,让他们在外面闹了。 面对立刻就关上了的冰冷大门,周皓负责遣散这帮群众:“好了,人家的洞房又看不到,都回去了。” 的确是这样。于是大家各自作鸟散状。邱莓死皮赖脸的装醉,非要周皓送她回家。江芊很大度的一挥手说批准了,周皓只好勉为其难去送她回家。 那些闹事的人走了,两个人也终于能好好的休息一下。许苍辰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回到房间,秦子遥已经躺下去睡着了。 他担心会吵醒秦子遥,于是蹑手蹑脚地爬上床,盖好被子。才一躺下,秦子遥的声音就隔着她的后背传过来:“苍辰,你不会后悔么?” 床火灯没关,许苍辰也看不到秦子遥表情,她还没睡吗?不明白她这么问是出于什么想法,他反问:“后悔什么?” “很多事。”秦子遥侧过身,脸对着他说。 “除了伤害过你这件事让我很后悔之外,我就从来没有后悔过做的任何决定。” 秦子遥伸手揽过许苍辰,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里:“可是我很后悔。”听到他胸膛有力的心跳声,秦子遥又觉得有些安心。 许苍辰揉着她的头发,轻声问:“你后悔什么?” “后悔不能早些把病治好。你一直很牵就我,就算是现在你也不会勉强我。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很自私,很不好。” “来日方长,我们可以慢慢克服。”他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仰头,下定决心般去咬许苍辰的唇角:“我想试试。” 灯光下的秦子遥穿着单薄的睡衣,眼神叠着迷离的光,脸上透着一层粉红的质感。许苍辰反身轻轻地把她压在身下,咬了一口她的颈窝:“真的要试吗?” “……嗯。”秦子遥定定地直视着许苍辰俊美如仙的脸庞和他幽深,充满怜爱的目光,微微点头。他为她做过很多事,她很想报答他。但她不知道要怎么做,她现在终于有力所能及的事可以做,所以她愿意。 不可思议的是,比起前两次的害怕惊惧,现在心里更多的是期待和紧张。 许苍辰安抚她:“如果不舒服就喊停,我会努力停下来。” 秦子遥还没说好许苍辰的吻就覆盖下来。他动作很轻也不急躁,让秦子遥能很快找到空隙说:“把灯关了吧。” 许苍辰的唇又堵住了她的话。但手还是伸直去关了灯,另一只手紧紧和她的手交缠在一起,十指相扣。 他的吻很绵密,像蜜糖化在口腔里,甜美而芬芳。秦子遥要招架不住,脑袋开始晕晕沉沉的,许苍辰才舍得往她的嘴唇处挪开往下移动。颈窝处是轻啄,惹得她忍不住发痒。她禁不住挑.逗,蠕动着身子要闪避,他的唇舌更加灵巧了,一下子就落到了胸前。他一遍一遍地轻吻打旋,手就攀了上去,轻缓地解开她衣服上的扣子。 秦子遥身子一凛,双手攀上他的背紧抓着。并不宽大却很结实,还有淡淡地水仙花香,让人感到安详。 许苍辰压抑着身体里的滚烫,用低沉沙哑的嗓音问她:“害怕么?”充满了磁性和诱惑。 秦子遥抱紧他,缠住他,说:“不害怕。” 得到确认后,许苍辰才放心大胆了些,衣服已经脱下来,黑暗之中彼此都看不清彼此的神情。许苍辰吻着她的肚子,指尖轻挑着她胸前的雪白,秦子遥忍不住吟了一声。他的动作并未因为她的声音而有所停顿,依旧循序渐进地游移进攻,很快在不觉之间,两个人都赤身裸.体了。 他轻声呼喊着她的名字,秦子遥被逗.弄得迷迷蒙蒙,终于还是听清了其中一句话,她羞赧地回应他:“可以。” 得到鼓励和同意,许苍辰动作稍微加大了一些。秦子遥一阵禁脔,许苍辰长驱直入,化身成为一头所向披靡的大野狼。 夜还很漫长……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