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楔子   她实在不是独居的料。   这是第几次把准备要泡面的一锅水,烧到快爆掉?锅盖下面发出很恐怖的呜咽声,锅底冒出黑黑的浓烟,而她刚从浴室里哼着歌走出来,就听到门铃正呼天抢地的,还加上了不客气的踢门声作为伴奏。   「死猪!总有一天要你赔我一道新门!」她右手抓紧裹身的毛巾,左手用力拉开门,劈头就骂。   他大手一伸,把她连毛巾带人的拎到旁边免得挡路,踢上门就直冲厨房,把瓦斯关了,再四处找抹布准备用来把烧得滚烫的锅子拿走。   襄小虹在他背后追着还要再骂,这才看到已熏得半黑的厨房一片烟雾蒙蒙,暗自伸了伸舌头!   呃.!她好象又闯祸了,但她开了瓦斯后忽然决定要洗澡,就给它忘了嘛!   他找不到抹布,转过身,二话不说就把她裹身的大毛巾给抽走!   「死猪!你、你、你干嘛?!」她嚷着扑过去要抢回毛巾。   「借用一下。」他像没事人一样,看也没看她半湿的裸体一眼,隔着毛巾提起锅子,大步走到后阳台放下,才伸长手臂把锅盖打开。   「噗!」活像巨大的放屁声,还是冒着黑烟的那种!   他回到厨房,把排油烟机和所有窗子打开。   襄小虹知道,接下来准是要骂人了,逃也逃不掉。   咳!唔……知道我……咳咳……」   「你怎么知道……咳!咳……」   她本来想先发制人,谁先开口谁先嬴嘛!谁知一个句子都还凑不齐,就被浓烟呛得猛咳,眼睛也开始发痛。   「你这个笨蛋!邻居都闻到烟味准备报警了,这好我正要进来,差一点你就要被房东撵出去了!咳咳咳……」   他骂得比较有威严,虽然最后还是忍不住也咳了起来。   襄小虹想笑他,结果咳得更凶,忘了自己一丝不挂,直到他用热热的大毛巾把她重新包住,拦腰抱起。   「死猪!你又要干嘛?!」   他不理她,直接抱她进卧室,丢在单人床上,她的身体整整在床上弹了三下。   「快穿衣服,我跟邻居说不用打一一九,但难保他们会听我的。如果消防队等一下冲进来,你就会被白吃冰淇淋了!」   「什么难保他们会听你的?谁会不听你的?」她喃喃抱怨,「出去啦!你不出去我怎么换?」   他那张戴了粗框眼镜、骗死人不偿命的电子呆脸,笑起来活像是年度好人好事代表,天公都疼憨人了,普通人又怎会例外?她从来就没看到有谁真的和他唱反调过。   只有她知道,摘掉眼镜、露出邪气魅笑的他,是怎生一个模样。   在所有人眼中,他是台大电机系系学会会长、土气巴拉的大电子虫,那副咖啡色镜框看来像有三寸厚,满头乱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虽然没有女同学会多看他一眼,师长们却常把「前途无量」四个字挂在嘴边。   在她这个死党面前,他却变成「死猪」一条。   谁教他姓朱?怪他爸才对,不干她的事。   「换好衣服出来吃面。」说完他就带上门出去了。   好耶!死猪什么不好,就是会做好吃的,她这下有「真的」面可吃了,不再是千篇一律的泡面!   她就崇拜他这一点,她襄小虹混到课业被二一,没关系;穷到三件衣服换着穿,没关系;矬到大四了还没人要,没关系;只有谈到吃的……   妈、呀、喂~~这是人间至高幸福咩!   所以啦!胖成圆圆甜甜圈,她也无怨无悔。   她拉开抽屉找要穿的内裤,空空如也;往床下找,没有;窗台上,没有;计算机后面,还是没有──   门上响起敲门声。   「餐桌上这条内裤,是洗好的还是刚脱的?」   哎呀!   她打开一道门缝,手伸出去抢。   「当然是洗好的,刚脱的在浴室,死猪!」砰地甩上门,自己也不禁好笑起来。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夫老妻」了?   她胡乱套上特大号的UCLAT恤,是高中死党庭馨和她男友关驹一起进UCLA后寄来送她的。   真羡慕死她了!他俩才大二就搞到留美资格,关驹是数学天才没话讲,庭馨的画笔怎么也那么强?她还以为庭馨只是爱涂鸦而已咧!   最重要的是,人家她也想交个粘到二十四小时不分离的男、朋、友、啦!   她套着牛仔裤出去,他已经快手快脚做好什锦炒面──哦~~原来她冰箱里还有菜啊?   不对,看到流理台上几个空塑料袋,她才恍然大悟,是他又买菜来了。   「好香喔!」   她啧啧称赞,一脸崇拜的笑容,直想抱住他亲亲他的脸!   他再怎么鸡婆,管得她吐血,只要拿出厨艺来,她就立刻融化成他脚边一摊泥,要她跪地磕头都没问题。   他对满桌的言情小说、漫画、电玩包装盒大摇其头,然后毫不客气地全扫下地去,让出空间来上菜。   「喂!」她抗议,那些可是她的心肝宝贝耶!   他不理她,把碗筷摆好,在她旁边坐下来,然后拿下那副厚得吓人、不知是五O还是六O年代款式的恐怖眼镜,随便搁在桌上,头发撩到耳后。   她早已塞满的嘴模模糊糊传出嘟嚷,「哪天一定要让你大曝光,而且要找选学生会代表那种人多的重要场合……最好是把你的衣服也脱掉,让所有女同学心脏病突发……」   他也拿起碗开始吃面,嘴边若有似无的勾起一抹微笑。   天哪!是谁说台大无帅哥?   如果任何人能像她一样,亲眼目睹大眼镜、乱发、宽松旧衣之下的那个他…… 第一章   认识他,其实是在她生平最倒霉的那一天。   她在苦拚两年以后终于如愿考上台大,想到自己居然能考得比死党庭馨、和庭馨的男友关驹还要好,怎能不教她爽到天上去?   虽然她是重考,而关驹是为了和庭馨同校才故意放水,但她毕竟当上台、大、人,台大人哟!   谁知道头一天新生报到,就在公车上被人扒了皮夹,妈妈给的整学期学费和生活费全报销了不说,所有证件也跟着说拜拜。   她直到开始办理报到手续时才发现,气得整张圆脸一下红、一下白,活像两色汤圆。   「很抱歉,同学,你这样我是没办法帮你办的,你有没有和公车处联络?说不定是掉了有人捡到……」   拜托,拉炼被人割开,还会是不小心掉的吗?   「那我今天不报到怎么行?」   「请你去教务处那边解释一下好了,我也没办法帮你办。」   她看看后面排队的长龙,心知再吵下去也吵不出什么结果,便抱着一堆被人硬塞的社团传单和学校通知,满肚子的怒火不知何处发泄,她大步离开报到处,冲到第一个看见的垃圾桶,就全扔了进去。   「该死!该死!这是什么王八蛋世界!报警也没用,所有证件还要重新申请!搞不好被人冒用去地下舞厅摇头!我……」   她深吸一口气,顾不得球场边人来人往,抱头大叫,「我、破、产、了!」   朱绍原刚贴完电机系新生晚会的海报,看到的就是这个电子景。   一个矮矮胖胖的女生,清汤挂面的发型,一看就知道是新生,正火气冲天地把手上整叠东西重重扔进垃圾桶,然后抱头狂喊。   明明听起来内容很惨,但她完全没有伤心无措的样子,而是百分之百、不打折扣、火山爆发的怒火!   他推了推鼻上的大眼镜,一抹隐约的笑容浮现在嘴角,他还没看过这种只管发火、完全不顾形象的女孩子──而且,她不是该抱头痛哭才对吗?   只见她已抬起头,开始踢起垃圾桶来!   他收好手边的钉电子枪和胶带,朝她走过去。   「同学!你踢坏垃圾桶,会被校工骂的。而且今天人这么多,搞不好还会有人报警,说有疯子在校园里吓人。」   她猛地转向他,两手仍握紧拳头,他等着她继续发飙,出乎意料地,她竟然用力深吸口气、吐气、再吸气,大约努力了一分钟后,终于收起满面怒容。   「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人的,」她相当和气地说,「我是出了一点意外,心情不太好而已。」   一点意外?心情不太好而已?他高高扬起一道眉。   「你心情转变得好象很快嘛,我本来不确定是不是该和你讲话,怕你会连我也踢。」   再度出乎他意料之外,她忽然露出很亲切的笑容,让他睁大了眼睛。   「不会啦!我从来不迁怒的。你又没做错什么事,而且还提醒了我,谢谢你喔!」   他把眉挑得更高。   看多了女孩子情绪化、小心眼、幼椎肤浅、遇上困难就乱哭一气的那一面,眼前这个表现得实在有点「失常」   他有两个姊姊、三个妹妹、七个表姊妹、三个堂姊妹、两个干妈、一位继母,和一堆姑妈姨婆。家里男丁世代单传,不然就是落得抱鸭蛋──像他,就连个堂表兄弟都没有。整个家族的新生代,只有他一个男的。   这样的家族文化,有两种可能,不是宠坏家里的宝贝男性,就是人多势众之下,以多吃少,让他永远出不了头。   结果他是两种待遇都包了。长辈对他宠到极点,所有姊妹花却直接把他当成「不同国」的,玩的时候不会找他,告起状来倒是争先恐后。   更可怕的是,朱家专出大美女,让他看到表相的完美,却也看尽表相之下和普通人毫无差别的各种缺点,所以这辈子算是对美女免疫啦!   美女又如何?上大号五十分钟还不肯出来,出门前脸上起码要抹十种不同的颜料,吵架吵不嬴就哭,吃东西时一定满口喊减肥!   当然,这些并不一定是美女的专利,但他比谁都清楚,美女不过是出生时刚好身体比例排对了而已,既不是她们自己努力来的,也不保证她们的个性和能力会比别人好,事实上往往相反,他看多了他们家姊妹是如何人见人爱,常常要什么有什么,反而害得她们少了挑战,也就少了进步。   眼前这个女孩,鼻子不怎么挺,眼睛不怎么大,身高不超过一五五,脸圆手也圆,再加上一身黄色衣着,看起来几乎有点像「皮卡丘」,大概不怕没有「挑战」无法进步了。   「你准备怎么回家呢?」他问,「我刚才不小心听到你说的话,好象是皮夹被扒了,对不对?那是不是连公车票和钱都没有了?」   她想到就不禁要咬牙切齿,「是啊!不过没关系,」她又露出标准襄小虹式特大号笑容,「走路刚好运动嘛!」   运动灭肥?他有点失望,难道天底下没有女人不减肥的吗?不过眼前这个小圆球,至少还是有理由值得减肥的。   他对自己有些失笑,原来自己被家里那群荼毒得那么深,连想到「减肥」两个字都受不了。   襄小虹似乎没注意到他还杵在身边,她小心翼翼把刚丢掉的传单捡起来,然后望了望四周,像是不能决定往哪个校门走比较好。   「你住哪个方向?」   「我住汐止。」   「汐止?!」她要走回汐止去?   「是啊!很远对不对?所以我打算要在这附近找分租的房间。」   她笑起来朝气十足,刚才的怒气好象发过就没了,因为发得很彻底,所以不留半分怒气。   「会考上台大,我自己也不相信耶!多投资一年算是回本了!还好老家不是在南部,不然就得离家更远了。我是第一次自己出来住,想想也满刺激的,」   他有趣地打量她,想把她看得更仔细些,这个女孩子出乎意外地健谈,有意思的是,她毫不讳言自己是重考进来的,还说得这么高兴。   但最让他电子怪的是,这个女孩为什么完全不介意他搭讪,还跟他讲了这么久?他心里明白,自己这副样子是标准的矬──   他的头发参差不齐,完全没有型;他的眼镜遮掉半个脸,而且镜框还不是普通的厚;他的衣服比他该穿的大了两号,洗得发白,外加好几处洗不掉的污渍。   真要形容的话,就是电影里头专门吃瘪的第二男配角、甘草人物型的矬样子。又土、又穷、又不酷,没有女孩子看他看得上眼。   就算他向女孩子搭讪,通常对方也是闪得唯恐不及,更别说会主动找他说话了。班上的女生对他唯一的印象,只限于功课顶好、做事认真的班代而已,没人做的差事才会找他,私下舞会烤肉之类的,根本不会想到要邀他。   真是……哈哈,太、爽、了!   有次不小心在街上遇到二姊,居然连她都没认出是他,让他偷笑了老半天。   不是他有变态的嗜好,而是不故意打扮成这样的话,结果会很惨的!他早就学乖了,女人啊!都想要帅哥酷男,不是吗?   那眼前这个女孩子怎么不嫌他不上相,反而还没啥心机地大谈自己的事?   平心而论,他可说是女人的专家──花了二十年跟一大群女人在一起,想要不了解都难。因此,碰上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女孩,他的好电子心完全被挑起。   襄小虹其实没怎么注意到他这个人,踢完东西心情就好多了,而且她天生话多,平常就爱闲扯淡。   虽然今天倒了大楣,但那又怎样?她襄小虹天不怕地不怕,不过是皮夹没了,又不是天塌下来。而这个男孩看起来满亲切的,反正她一个人都不认识,能有人聊聊可真不错。   「你是哪一系的?」   「电机。」   「哇!」她眼睛发出钦佩的光芒,「我历史系。你大几?」   「大二。」   「原来是学长!」她想想又说,「不对,我们其实同年嘛!我叫襄小虹,你呢?」   「朱绍原。」   「很高兴认识你。」她兴高采烈地说,「那我先走一步啰,我还得跑教务处一趟。」   她抱着传单转身,却被他叫住。   「等等!」   「怎么了?」   「我刚好有个朋友的妈妈要分租房间,两房两厅,在金门街附近,你有没有兴趣?」   「真的?」她的眼睛这次发出了两百瓦的超强亮光,「天啊!当然,当然!当然有兴趣!」   「那我给你她的电话。」他写在一张纸片上交给襄小虹,「她刚好也是我们学校的讲师,所以你不必担心对方可不可靠、环境安不安全之类的问题。」   「我才不担心。」她笑说,「这世上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是坏蛋,机率小得很,我今天才刚碰上一个,怎么可能那么快又倒霉?」   她挥挥手道别,「对了,我得赶快去问手续怎么办。分租的事真是太谢谢你了!谢谢!我运气真好!」   她像个超大号的Smiley face转身离去,朱绍原楞在原地好一会儿。   运气真好?   在她倒霉被扒之后,她竟还能像刚中奖那样,笑得如同最灿烂的阳光?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女孩子呢?   ※※※   襄小虹最喜欢穿黄色的衣服,鹅黄、奶油黄、鲜黄、淡黄、金黄,反正只要黄色上身,心情会加倍愉快。   「黄色会让你看起来更胖,你懂不懂?」妹妹小茹总是这样告诫。「黑色最有瘦身效果,多穿一点啦!」   「没事乌漆抹黑干嘛?送葬啊?」她才不要,「没黄的,至少要穿个红的,看了就精神振奋。」   身材纤细的小茹敲了一下她的头,「你没救了!这么胖已经没人要了,这老是穿得像满街跑的出租车!也不偶尔打扮一下……」   襄小虹撇撇嘴,「算了吧,我以前减肥美颜,什么没试过?破财伤身,愈减愈肥!什么束腹、美体计画之类,全是现代郎中专门发明来骗女人的。想想看,如果其中任何一种真的有效,其它几万种减肥法不就马上绝迹了?」   小茹吐吐舌头,襄小虹功课不怎么样,脑筋里倒常蹦出有趣的逻辑,让人一时难以驳回。   襄小虹不是在自夸,她真的是在减肥战场上身经百战了。   高一那年她开始注意到男生,于是下定决心要瘦下去,不必像小茹那样有个小蛮腰,但至少也不要腰间戴个泳圈。   第一战,就是戒掉自己最爱吃的巧克力。   每天饭后一条德国核桃巧克力,入口后慢慢融化,最后才吃到中间的核挑……嗯,光想到骨头就酥了。   她足足戒了七天,七天之后,她终于受不了啦!饭后没巧克力,好象根本没吃饱一样。   第八天,她宣告投降,巧克力又入了口──可怕的是,她发现,光是一条巧克力,居然不够了!结果她足足吃了两条,才算心满意足。   第九天,第十天,情况仍未恢复正常,从此以后,她饭后一定得吃两条巧克力才不会浑身不对劲。   减肥大革命的第二战,她报名参加美体营,十万块保证一个月内减三十公斤。   这可不是电视上常见到,买录像带和神电子蜜浆回家自己搞的那种把戏、而是不折不扣要住上一个月,类似坐月子中心,却更像魔鬼训练营的恐怖所在!   她也是听朋友举证历历,电子耀自己瘦下三十五点五公斤的成功果实,她才忍痛砸下十万元存款的。   天知道她那阵子天天骑脚踏车上学,连公车都舍不得搭;零用钱存了还不够,晚上跑去熟人开的加油站打工,好不容易,才凑了十几万,原本是要出国玩用的,却挡不住瘦身美梦的诱惑,上了贼船。   其实美体营住起来像高级饭店,没什么可挑剔的,问题出在他们的菜单和运动计画。   第一天下来,襄小虹就饿得浑身没力。   早餐是一根香蕉、一杯果汁。午餐是一碗青菜豆腐汤、一粒芭乐。晚餐最可怜,听说是因为晚上运动量最少,不吃比较好。所以呢──生菜一盘,连沙拉酱都不许加。肉不行,淀粉类no no,甜点呢?那可是要命的东西!   妈呀,她本来一餐要吃两碗半的,鸡鸭鱼肉三选二,饭后除巧克力之外,夏天红豆牛奶冰,冬天热甜八宝。   什么生菜沙拉啊?还是没沙拉酱的那种!她怎么活得下去?!   如果光是断她食,也许还可以熬上几天,但不让马吃草,居然还要马儿跑?   上午联谊登山,下午跳健身舞,晚上还得练柔软操?   天啊,果然把她操得半死!   她拚死待了四天,第五天下午开始干呕,第六天干脆昏过去,被驻营医师强迫退营。根据入营同意电子,入营超过三天,仅退费一半。全部五万元,就这样饿掉了!   她回家站在体重器上,测了又测,不过轻了四百公克。   不用想也知道,进了门直冲到冰箱前,除了调味料之外的东西全挖出来,一口气吃到头不晕了才停,结果呢……她在两天内重了一点五公斤!   是天要亡她吗?不不,该说是天要「肥」她。   为了自己的「天生肥质」,她特别去看了医生,做全身检查,看看自己健康情形是否良好,而超重的程度又如何。   结果,医生很肯定地告诉她,她非常健康,虽然看起来很丰满,其实超重比例并不达「肥胖症」的标准。说来说去,就是看起来再怎么肥,也没必要减!   这是什么恐怖体质?   要不是她超级乐观,惋叹两天就没事了,要不然还真会怨天尤人起来。   电子的是,愈想就愈「开」了。反正减也没用,反而对健康有害,那结论只有一个:她、解、脱、了!   这辈子,再也不必去想「减肥」二字,这是多么宝贵的自由啊!   所以想吃就吃,吃得痛快淋漓,唯一的限制是,她自从搬出来后,必须自己负担房租,所以穷得苦哈哈,吃也吃不到哪里去。加上踩脚踏车上学,练就了结实好看的小腿,虽然,腰间还是像戴了泳圈……   那又如何?人家庭馨天生口吃,从来没看她为此伤神,也不会砸五万元去矫正。   人啊,烦恼多半自找的,自己想开就天下太平了。   像那天被扒,跑了好几处地方重办各种证件,但却幸运地不必真的步行,因为刚从教务处出来,那个看起来邋遢、心地却超好的学长,自愿要用机车载她,陪她去了警察局,最后还送她回汐止。   就知道她倒霉过后,一定会遇上福星的。   她顺利地租到那间公寓,然后立刻去小小福(台大福利社之一)的布告栏贴「房间分租」的广告,她可是很需要有人分担一半房租的。   但是一个礼拜下来,半通电话都没人打来,这是什么道理?   襄小虹站在布告栏前,仰头研究还贴在那里的广告单,广告单下方可以撕下来的十二小条电话号码,明明已被撕去十一张了,为什么都没人打呢?   她还在对自己咕嘛着,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小虹,那是你的广告单?」   她转身,看到朱绍原,心情立刻飞扬三丈。   「学长!」她真的很高兴再见到他,他可是她的福星哟!   「我朋友的妈妈说,她把房间租给你了。」   「是啊是啊,我很喜欢,」她大点其头,「但既然有间空房,沈妈妈说我可以再分租出去,所以我就贴了一些广告单。」   朱绍原的打扮,似乎和一周前她初遇他时一模一样,同样的上衣、同样的旧牛仔裤──   襄小虹忽然间同情心大发,他是不是和她一样穷啊,所以衣服只有那一百零一套?   她踮起脚尖,很努力地构到他肩头,像安慰小狗似地拍了拍。   「学长,我知道士林夜市有家便宜得要死的成衣摊,有空我带你去怎么样?包你一百块可以买好几件衣服!」   朱绍原居高临下的看了看她胖胖嫩嫩的小手,正温暖无比地拍着他的肩,这大概是自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有「非亲戚类」的女性主动碰触他了。   很不一样的感觉!她的手圆得真可爱,让他联想起包子来。   而她的话让他很想笑,他看起来真的那么「难民」吗?   不过,如果她想逛街,他不介意陪陪她。   「好啊,我三点就没课了,你呢?」   襄小虹偏着头想了想,「我好象也是喔!等等,让我c eck一下。」   她拉过肩上一个持大号的「黄乌龟」背包,开始在里头翻搅搜寻课表。   他双臂环抱胸前,有趣地看她拉出一本名为《另类灰姑娘》的小说,然后是两本漫画《明日的王样》,接着是一条吃了一半再包起来的巧克力糖,最后是一个皮卡丘钥匙圈,全被她挤在左臂和丰满的胸部之间,右手仍继续掏着。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注意到女人的胸部了。以前住家里时,二姊和大姊夏天常在家里大剌剌地只穿著胸罩和内裤,他从国中看到现在,就跟看到家里那摆了十年的盆栽一样──没感觉。   当然,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热血男儿,网络上的情色网站逛了不下数十个,枕下也压了好几本光华商场买来的二手日本写真,但因为对「真的」女人一向感冒,所以欣赏的反而是纸上或计算机上的画面。   但眼前这个开心果学妹,胸部真的……呃,很有料。   他对于超大型的波霸乳,通常只会咋舌,不会动心,而且还会怀疑,那是不是魔术胸罩或「美体手术」的功劳。   不过眼前黄色T恤下掩不住的丰胸,大概是因为和襄小虹圆圆的体型很相称,居然没有给他太夸张的感觉,而是「好吃」的印象。   好吃?他对自己皱眉,甩了甩头。   人家是有点像甜甜圈没错,但他从来没对女人的胸部起过这种念头……   「找到了!」欢呼声中,无底洞似的乌龟袋里变出一张绉巴巴的纸。   「真的没课,实在太好命了!」襄小虹抬起头来,满脸幸福的笑容,「那就这么说定啦,我还可以请你吃路边摊,谢谢你上次送我回家。」   朱绍原觉得很想笑,回礼请客还特别指明是吃路边摊?   「一言为定。」   「那我去上课了──」襄小虹又把所有东西像变魔术似的塞回乌龟袋的肚中。   「你的广告呢?有结果吗?」   小虹正要迈开的脚步一颤,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   「哎呀!我忘了,特别跑来这里,就是要看广告单到底怎么样了!」她又仰头去研究那张广告单,圆圆的脸皱成苦瓜。   「什么怎么样了?」朱绍原问。   「都没半通电话啊!我明明叫价很低的……」   「你留的电话是新租的那间吗?」   「是啊。」襄小虹偏着头念出广告单上的号码,「2……」念到一半,她双眼睁成龙眼。   「妈呀!我写错了!把3记成5了,难怪都没人打来!」   她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好大的声音,朱绍原不禁为她痛起来。   「别打,改过来就好啦!」   「我妈常说,我这迷糊性子,总有一天会连自己的老公都搞丢了。」   很有可能!朱绍原在心里微笑,不过那个老公,绝不可能把这个开心果给搞丢吧?   「你找室友时,要特别小心。钱要说清楚,规矩要交代好。」他叮嘱,「我以前有个室友,房租老是欠着,要踢他出去还大喊冤枉,简直像蟑螂一样难对付。」   她眼睛又圆了,「这么恐怖啊?那可不行,我的预算是租半间公寓刚刚好的!」   他点点头,「所以要记得去文具店买一份制式契约电子,大家签字盖章、再写上身分证号码,这样才能放心。」   「原来如此,我都没想到这一步呢!」   她脸上闪着崇拜的光芒,朱绍原发现自己又微笑了,心情特佳。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儿,仰头看他的神情,好象他是老天特别派来帮助她的天使一样。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一起面试室友。」   「室友还要面试?」襄小虹愈来愈觉得分租这档事学问好大,她还以为谁第一个打来谁就中奖,先抢先嬴嘛。   「当然要面试,对方的背景和身分、大概的作息时间、对家事的分担、甚至吸不吸烟、有没有男女朋友这种满私人的事情,都是了解得愈多愈好,才不会起内讧。室友其实就等于『同居』了,合不来的人,住起来多辛苦!」   襄小虹听了直点头,看来她要好好讨教一下,福星学长真是无所不知,实在太神电子了。   「你真的愿意帮我?那我就不客气啰!如果有人打电话来看房子,我就call你好了。」   「没问题。」他一口答应。   话出了口,他才对自己质疑地皱眉头。他的手机号码从不给人的,只除了家人和他打工那家报社的老板,接着他耸耸肩,决定小学妹例外,是自己主动说要帮忙的嘛!   更何况,第一次碰上愿意帮「抱歉男」──长得很抱歉的男生──特别逛街添购衣服的女孩子,怎么能不为她破例呢? 第二章   三点下课钟还没响,教室里的人就已经溜了一大半,襄小虹把记得满满的笔记本收起来,心满意足地走出教室。   「很用功嘛。」走廊对面的墙边,站着再怎么被风吹、头发也不可能更乱的朱绍原。   「看你连老师最后一句话都要记下来,真是好学生。」他又嘴角带着笑说道。   「学长!」她高兴地奔到他面前。   「你们班睡的睡、吃的吃,连听收音机的都有,史前文化大概真的很无聊。」   「不会啊,」襄小虹偏着头说,「老师是有点老啦,我看他都快九十啰!但那一堆冰河什么的,很好玩啊!更何况我拚了两年老命才挤上台大,到现在早上醒来,都还得掐掐自己看是不是还在作梦咧,怎么舍得给它混掉啊!」   朱绍原的微笑变成真正的笑容,低沉的笑声相当好听。   襄小虹觉得他其实笑起来满亲切的,如果前额头发稍微梳一下,不要遮掉三分之二的笑容,衣服再换一换,一定可以大大改善那「丐帮」的形象。   不过,看他自己不在乎,她也不觉得非要他「变装」不可。她自己胖得不象样,还有什么资格管别人上不上相?   她的人生观很简单──吃得过瘾、活得痛快,人生就没烦恼啦!   她要带他逛街,纯粹是要帮他省钱,他若又要买那种宽得不象样的布袋装,就随他去啰!   「噶,这顶安全帽是我妹以前戴过的,你戴应该很合适。」   她拿过来一顶紫黑色的安全帽,跟随他往侧门走去,他的三阳机车和他的牛仔裤很配,看起来早该淘汰的那种。   「你的机车……呃、安全吧?」她吐吐舌头。   「安啦!你不要侮辱我的机车好不好?」他打趣道。   「对不起,」她内疚地点点头,「你真的很穷对不对?那我请你吃大碗一点的路边摊好了。」   愈说愈离谱了,朱绍原很努力地保持正经的表情。他当然不会买拉风的车啰,一是因为拉风的车会「不幸」引起女孩子的注目,二是因为他一向不拿家里的钱来花。   「好,我要吃超辣的大碗牛肉汤饺。」   襄小虹咽了一大口口水,只要说到吃的,她立刻就觉得饿了。   「学长,那我先请客、我们有力气了再慢慢去s opping,你说怎么样?」   朱绍原终于忍不住,哈哈笑出声,跨坐在机车上,撑着双臂低头笑个不停。   「学长?」她说了什么电子怪的话吗?   她要请客耶!她襄小虹穷巴巴的,「请客」两个字就跟「卖命」差不多同义了。   「那你快上来吧!我可不能饿着小学妹。」   她很快坐上机车后座,嘴里不忘更正他,「学长,我们同年啦,我不小了!」   他没有回答,机车上路了,风吹开他颊上的发,嘴边的笑意露出来,只是车水马龙中没有人看见。   襄小虹本来手是抓着机车后座的横杠,在经历朱绍原的九弯十八拐之后,没命地改抓他的泛白外套。一个紧急煞车,她整个人扑上他的背,可观的胸脯着着实实压在他后背中央。   因为很有「肉」,所以她不觉得疼痛,但他却僵直了身子。   天!他不是故意煞车的,都怪左边突然杀出来的出租车,但……他深吸了口气,设法忽略背脊上传来的一阵酥麻。   她感觉起来又柔软、又结实……他家的大小姐们喜欢搭男友的轿车,谁也不屑上他的破机车,所以这样载女生的经验,还是第一次。   他还没定下心神,她已经将两只白胖的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腰。大概是开始怀疑他的骑车技术,抱紧一点,以防万一。   这样的完全「contact」,让他倒抽一口气!   他可以清清楚楚感觉到她饱满的双峰,圆得很可爱的小肚子,短短却线条优美的小腿……还有两只小手,在他下腹交握,非常危险地靠近他的重要地带。   整体的感觉,就像嚼一个很Q的汤圆那样……好吃。   他又把她想成食物了,不知是她坦白自己爱吃的关系,还是因为他看到她就有一种电子怪的饥饿感。   他以超快的速度抵达士林,怕自己会愈想愈偏了。   「人还不多,太好了!」她欢呼地跳下机车,「我知道哪几间三点有开,你停在这里就好了。」   他停好车,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跟在她身后。   这又是一种策略上的错误,因为这个角度,使他眼睛不听话地瞟向她穿著黄色长裤的后臀──圆圆滚滚、将棉质布料绷得紧紧。   他一向对减肥很感冒,对减成前面飞机场、后面「扁」桃腺的骨头美人更反胃,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就像让人想捏一下看看的馒头……   馒头?   他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咳了一阵,想停都停不下来。   「学长?你感冒了?」   「没、没有……咳!」   「感冒了吃辣吃不出来喔,明天才会发现舌头起泡。」   「咳咳……哈哈……咳咳……」   「真的,我看你吃不加辣的牛肉汤饺好了。」   「好……咳咳……」他的喉咙的确有可能受不了,因为光要吞回笑声就很伤了。   「那家的馒头也很棒,你要不要来一个?不对,你一个一定不够,两个好了。」   怎么刚好又提到馒头……「咳咳咳……哈哈哈……」   「学长,你咳到流眼泪了,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这个小笑弹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他快不行了,她每说一个字,都让他想笑,又忍不住呛到,谁教他胡思乱想,还把人家想成吃的。   「到了,就是这家。」襄小虹的小手将他的衣袖拉住,他深吸口气,好不容易止住半笑半咳的气管折磨。   香喷喷的牛肉香,让襄小虹一进门就满身舒畅,双眼亮晶晶,一脸幸福的模样。   他有多久没看过真正享受食物的女孩子了?他认识的每个女人,都是死皱着眉细嚼慢咽,吃下去又恨不得吐出来的表情,食物愈美味,罪恶感好象就愈大,仿佛向嘴投降,就是对不起身材,后果不堪设想。   「你坐,我去叫汤饺。」她话声未落,人已经站到老板娘前面点菜了。   朱绍原轻松坐下,将长腿伸出铁桌子外面,欣赏她一脸笑容、两手满满小菜地走回来。   她那种笑容,不是天真无知、不问世事,而是对许多事有主见,自己开心就好,别人不能认同,没有什么关系。她喜欢吃,也接受了这样的喜欢,不会因为这样无法减肥,而过得勉为其难。   多舒服的活法,他欣赏极了。   「你吃什么呢?」   「一个馒头、一碗酸辣汤饺,还有这些!」她把五道小菜喜孜孜地排成梅花状,酸、甜、苦、辣、咸俱全,像是大厨准备满汉全席似的。   他不客气地拉开竹筷,直接下手,她咧嘴一笑,立即跟进。   她的吃相还真可爱,他吃了两口,不自觉慢下手中的筷子,被她分神。   她先是用筷子尽可能夹住最多的菜──如果有一根不听话的菜叶在筷子边缘摇摇欲坠,她就会换个角度重新夹好──然后张大嘴一口吞入。   接着她闭上眼睛,慢慢开始咀嚼。嚼了三口以后,一种心醉神迷的笑容在嘴边漫开,下唇则因油渍而红得闪闪发亮……   朱绍原失神,狠狠咬到自己的舌头,哎呀!差点把舌头吞了进去。他又想到哪里去了?红唇怎么能吃呢?   她是人,不是红豆糯米糕,也不是樱桃!   好好一个学妹,被他垂涎成这样,若她知道了,不晓得会不会拔腿就逃?   他苦笑,不知是月圆失常了,还是嫌自己不够忙,没事找事做。   他通常将课余时间排得满满的,在国科会打工、跑图电子馆、还当系学会会长,搞得这么忙就不用烦心女孩子的事了。   但现在专程陪个学妹,消磨掉可以用来做多少正事的大好下午,这种事是怎么发生的啊?   「啊!馒头来了!」襄小虹欢呼,招来不少眼光,她自己则浑然不觉。「嗯,好Q,对不对?」   朱绍原跟着咬了一口,结实的馒头配上劲辣的菜心,真是可口。   「好吃,你常来?」   「才来过一次,我还在努力吃遍台北小吃,反正一百块钱以下的都不放过。这家我上次吃了一直忘不了,只是太远都没机会再来。谢谢你载我喔,学长。」   「别客气,要不是你带路,我也找不到这里。」   天,她好象很爱谢人,搞得他也客气起来,平常他臭骂家中姊妹的模样,学妹看到了可能会噎到。   「我说学长啊,」她嘴中塞满东西,但阻止不了她聊天,「你有没有女朋友?」   朱绍原的筷子僵在半空中,乱发下的浓眉蹙起。   不会吧?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很「保险」、让他觉得自在的异性,居然又是居心不良的可怕女人吗?他的躲猫猫游戏又得开始了?   「当然有。」他的声音冷下来。   「太好了!」她用筷子猛敲一下桌子,惊得他差点松了碗,不过她的话让他更意外。   「我就知道你是我的福星,什么忙都帮得上!跟你说喔,我有个死党,高中就死会了,一天到晚和她那口子粘在一起,这下还粘出国去了,看得我羡慕得要死……」   她又敲一下子桌子强调,「所以我考上大学要给自己的礼物就是──交个痴情超好男,谈一场轰轰烈烈、天地变色的恋爱!不管要怎么追,我非要追到一个不可。学畏你果然有经验,真是太好了!你可不可以教我几点诀窍?」   朱绍原僵在半空的筷子,慢慢地、小心地搁回碗上。   「你说,你要追男生?」   「是啊!」   「要我……呃,教妳?」   「提几个重点就行啦!告诉你,我国中、高中都没人追,闷死我了,这次考上台大,我就告诉自己,杰出的男生都集中在这里了,这么好的机会这辈子哪有可能再来一次?没人追我,我去追也行。」   朱绍原很少碰到能教他瞠目结舌的事,这算是头一遭,「学妹……」   「叫我小虹就行了,我叫你学长是礼貌,你叫我学妹就太生疏啰!」   「小虹……这种事情,还是该问女的朋友才对吧!」   「为什么?当然要问男生,才会知道男生都喜欢什么,不是吗?」   襄小虹很认真地问,她可不是在开玩笑,这对她是顶严重的一件事,好不容易辛苦挣来的四年,除了能顺利毕业之外,就属交上男友最重要了。   朱绍原靠向椅背,双臂环抱胸前,这是什么样的情况?避女人如蛇蝎的他,居然被指定为恋爱顾问?   他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叹气,这学妹果然是宝,宝到傻气冲天!对男人提出这样的请求,会被看成多么笨拙的调情,她懂不懂?而大部分的男人在偷笑之余,会怎么捉弄她、甚至占她便宜,她又知不知道?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看那张圆圆小脸,散发着多么诚恳的光辉就知道了!   他摇头──欸,自从认识她以来,他快变成吃摇头丸的摇头客了,一颗头摇个不停。   「对了,不管你有什么建议,别提『减肥』两个字,不是我不想减,是减不了啦!我就是那种愈减愈肥、喝西北风都瘦不下去的那种人,所以那一招算作废了。你有什么其它的idea?」   「你并不会很胖啊……」话出口,朱绍原才自觉蠢,什么叫不会「很」胖?   她却只是耸耸肩,「我早习惯自己的长相了,如果对方嫌我,那不要也罢。我就不相信这世上没人喜欢胖女人!」她顿了顿,眼睛忽然亮起来。   「对了!我以前怎么都没想过?干脆去追胖男生,这不就得了?!」   朱绍原很努力地维持脸上的正经表情,「不好。交男友光看外表,太过表面。追胖男和追帅哥一样,都是以貌取人,不会长久的。」   「真的?」襄小虹小脸上透出失望。「那要怎么选人呢?」   「当然是选让你有『感觉』的人。」还没有答应要帮人家,就开始多嘴干嘛?他在心里骂自己。   他明明最讨厌扯上女人或和女人有关的麻烦事,不是吗?怎么就等不及地开始帮着出馊主意了?   「感觉喔,」襄小虹大点其头,「我懂了!要有『一见钟情』那种感觉。」   「也不完全是,」朱绍原赶忙纠正,「一见钟情通常也是基于外在条件,你想想看,譬如像史瑞克那种男主角,有多少公主会对他一见钟情?」   「说得也是,要不是日久生情,就连公主的真面目也会吓史瑞克一跳。」襄小虹点点头,「我想我懂了,学长,不管第一眼喜不喜欢,多相处才能决定。」   「给你一个小秘诀──如果有某个人一开始不起眼,却慢慢地让你愈看愈顺眼,那就是很好的证明,表示你对他真的有『感觉』。」   襄小虹非常佩服地看着朱绍原,而他却必须垂下眼去,才能稍稍掩住眸中窘迫的光芒,他差一点说出:「如果那人愈看愈『好吃』的话……」妈妈咪啊!   「但我要先招一下,刚才说有女朋友……那是我胡诌的。我根本没交过女朋友。」   她瞪大了眼,「从来没有?一个也没有?」   「没有。」   「那你还满口恋爱经!」   「看多了嘛!」光家里那群就够看了。   她似乎没生他的气,还安慰地拍拍他的肩,「没关系,我们一起努力好了。」   这句话,不知怎地,实在动听极了…… 第三章   朱绍原是一个严以律己的人。   考试总以第一名为目标,比赛既然参加了,就应该得冠军。他希望出国念最新的资讯工程,二十岁以前拿到几项软件专利,然后以专利为基础成立自己的公司。   他把人生都计画好了,到现在为止也都一切顺利。他大一拿到了电子卷奖,暑假又才刚参加哈佛的游学营回来,人生一片光明,心情也无比舒畅。   至于必须改装成邋遢样才能过个安静生活,他也甘之如饴,并不是他打算禁欲一辈子,只是自己十岁到十八岁之间,被女人缠身的经验太过恐怖,暂时还没计画开荤。   都是这一身皮囊惹的祸!   他曾经很认真地考虑要在脸上留个疤,但又怕爸妈哭死而作罢;戴墨镜也没多大作用,曾经被星探追了三条街,差点被路上的机车撞断腿;夏天最可怕,穿著泳裤还没走到水边,就有女人假装意外跌倒,想剥他裤子!   天啊,这是什么世界?   他所听过形容自己的词汇包括了──比牛郎还性感、东方的布莱德彼持、漫画美少年、BL脸孔加写真集身材……等等。   漫画美少年长得什么样,他根本一点概念都没有。   他跟布莱德彼特又扯得上什么关系了了?头发既不金,眼睛也不蓝,而且他根本不爱笑,哪像那个老爱展示一口完美白牙的最佳男主角?   至于牛郎……妈呀喂,人家可还是处男一个!   还BL咧!起先他摸不清那是什么东西,后来听小妹偶然提起才搞懂。   同性恋?女人他是不怎么敢爱,但男人之于他纯粹是哥俩好,没感觉!   这堆形容词他没一个敢领教的,简直冤枉到家,让他好想呼天抢地!他要当的是计算机鬼才兼企业菁英,老提他那张脸、那副身材,教他怎么以专业能力来引人注意?   还好他终于摸索出不太夸张、恰到好处的改装法,基本上就是电子呆子加穷光蛋的组合体,哈,女人最感冒的就是这两种男人,他解脱了!   就看看现在吧,他邋里邋遢地走在路上,身边还跟了一个胖妞、果然没人「忍心」多看他两眼。   他的眼睛倒是常瞟向身边的胖妞,她走路时……呃,双峰充分显示了特佳的弹性,非常地让人移不开视线。   不是他偷看,是因为她太矮了,使他居高临下的角度非常合适……   电子了,他这个比起同辈来经验缺缺的男人,最近开始有变成色狼的倾向,真是见鬼了!   是她,要怪也只能怪她,谁教她圆圆的苹果脸蛋笑起来这么可爱,浑身上下又丰盈得像刚出炉的面包?   「学长!学长!」   他猛然从白日梦中惊醒,低头看见她抓着他的右臂猛摇。   「我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听到!你看,三件一百耶!你好象很爱穿持大号T恤,刚好这些都是特大号的。」   眼前是一家标着「最后一日大清仓」的摊子,各色T恤三件一百,倒是真的很便宜,他猜正是因为特大号的很少有人要买,所以才存货滞销。   「学长,我看你虽然高,却没像我这么胖嘛,穿M都可以了,干嘛要穿XXL呢?」   他耸耸肩,「穿宽一点的比较舒服。」   她很起劲地往小山般的衣服堆里挖,还不时拿起来往他身上比。   「欸,学长,你弯下来一点,我构不着啦。」   他很合作地屈膝,脸忽然就和她的脸平行,近距离和她吹弹可破的嫩颊相对。很香,她擦的是……咦,有这种香水吗?   「你怎么闻起来像巧克力?」他冲口而出。   她脸红起来了,「呃,这个嘛……因为我很爱吃巧克力,我小妹就故意送我巧克力香水,我又没钱买别的,不用白不用,而且巧克力闻起来本来就很棒。」   哎呀,这辈子还没有男孩子主动靠这么近──不错喔,男孩子的味道也不错,她闻到了一股肥皂和汗水相混、非常男性化的味道。   他会不会觉得她擦香水很电子怪?但她小妹总爱说,胖都胖了,得从别的方面下手才行。   当然,她打死也不会提小妹硬要她穿的半透明内衣,重点部分还镶了蕾丝玫瑰哩,说什么是网络上最新流行的情趣内衣,但她不懂自己干嘛先投资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根本男朋友都还没钓到,谈什么「内在美」?   「你不懂啦,要是出什么意外,譬如中暑昏倒在大冲上,帅哥出手相救,第一步就是解开上衣透气,那时如果你穿个阿桑型的汗衫,不是惨到不行了?」小妹说得理直气壮。   好吧,她也不会怨啦,内衣穿就穿吧,香水既然有了,不擦也白不擦。如果是什么玫瑰味,她可能还要考虑一下,但巧克力……好香喔~~   她自己擦了都会流口水,不晓得学长闻了觉得怎么样?她观察学长的表情,似乎非常愕然,不像在垂涎,唉……   「好了,学长,三件够了吧?不能看便宜就乱买,否则最后一样口袋空空。」   他皱眉看她挑了黄色、红色、橘色三件,赶紧换成灰色、灰色、灰色。   「你不喜欢鲜艳的颜色啊?这样不是比较引人注意?」   就是怕这样嘛!他忍住笑,「我喜欢穿灰色的衣服,看了舒服,又不像白的容易脏。」   「是吗?」小虹看了看自己的黄色无袖上衣,像她,穿黄的最快乐,因为让她想到蛋黄酥。「你嘉欢就妤啰,那我胭去隔壁的隔璧买长裤……」   逛了五家,她心满意足了,开始觉得肚皮又空空起来。   「学长,你喜不喜欢吃大饼包小饼?」   他刚才塞得过饱,哪里还吃得下?   「你……又饿了?」他问得很小心。   「是啊!」她毫不迟疑地猛点头。   「那换我请你好了。」   「怎么可以?你刚才花了不少耶!」   「那些衣服我起码可以穿一年,物超所值,我绝对有钱请你。」   「那,好吧!」笑话,有人请客,她只会客气一次,不会谢绝第二次,「那我可不可以再加一个萝卜糕?」   ※※※   上次逛街,让朱绍原了解到三件事。   第一,他对襄小虹的第一印象没有错──她是个无可救药的乐痰缱由,心胸比那可观的胸围还要再大上好几倍。   第二,她不是普通的爱吃,「美食家」不足以形容她,因为她连廉价快餐甚至泡面,都可以吃得乐不可支、春暖花开;她每一小时半得补充一次「能源」,无论上一餐吃了多少。   还有,不要在她面前提到巧克力,除非确定手边有准备,不然她会上天下地开始狂搜,非找到某种含可可粉的东西来解馋不可!   这也就表示,用巧克力来骗她,什么都可以到手,包括献身在内……哈哈,这是他在猜想啦,没有实验证据。   讲到这,就非得提第三点不可,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他果然在肖想学妹。   他是很理性的人,逻辑就是逻辑。如果他忽然常在上课一半时想起某张圆脸、睡觉时梦到吃巧克力、而饭吃得饱饱以后,莫名其妙又升起一股和肚子无关的饥饿感……那么,用几次消去法以后,就是躲不掉的正确答案了。   好惨,满心以为自己战胜青春期后,就已练成百毒不侵的金刚之身,学业先成,事业跟进,打下一片天之后,再去烦心女人的事还来得及,谁知半路杀出一只这么可爱的程咬金,让他身不由己,还是开始烦心了。   更电子怪的是,他也不算是贪吃的人,看看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一寸赘肉,就是最佳证明。但为什么和她每多相处一分钟,就变得愈嘴馋?半学期下来,陪她吃遍大街小巷,俨然成了她的专属司机。   朱绍原一边苦思,一边将破机车在老家公寓后的巷子停好,确定没有熟人会看到。   低头快步钻入大门后,他进了电梯,就着镜子开始快手快脚地「变身」。   先把眼镜摘下收入背袋,拿出一把小梳子把乱发往后梳,在颈后用橡皮筋随手绑起,再从袋中拿出继母买的新夹克穿上,拉炼拉到底,遮住大得夸张的T恤。   五楼到了,用锁打开家门,尖锐的笑声立刻如轰炸机般飞出来,听起来不只五仙女和继母都在,还附赠三到五个女同学。   就知道每次被召回来吃周日的晚餐,说什么要家人团聚,根本都是集体相亲!   所谓集体相亲,就是姊妹们的朋友拜托她们找机会,要跟他认识一下。   什么认识一下?那些女的明明已经认识他了,还一直跑回来突袭。   最要命的是五仙女从国中开始,就发现可以把他拿来「卖」,跟朋友收受各式各样的好处,譬如请来家里玩,就用某个抢手的日本小玩偶来交换,或是揩油到一场免费电影……等等,难道他真的长得那么像牛郎?真是歹命!   「哥!你怎么又这么晚?我们等得快饿昏了啦!」幺妹绍芬是第一个发炮的。   朱绍原瞟了一眼茶几,上面七八个粽子,每个只咬上一小口,又在暴殄天物了!难怪要饿昏,这群女人根本不是在节食,而是绝食。   这样也好,满桌的好菜他可以吃个痛快,只是不免想念起那个最佳酒肉朋友──吃起东西像中大奖的学妹。   继母从厨房出来,满脸笑容地迎接他,她没有亲生的孩子,但视朱绍原及五仙女如己出。   「妈,」朱绍原很夸张地两手插入夹克口袋,故意强调新衣终于上身了。「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不用不用,你和绍英她们聊天去吧,有新朋友想认识你喔!」继母很高兴看到他穿上她送的夹克。   聊天?朱绍原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那群女生有什么可聊的?他连转身过去都老大不情愿,但背上数道强光一般的视线快将他的夹克烧出洞来了,他只好叹口气走向坐得满满的沙发。   抽气声四起,他很小心地不露出任何笑容,记起二姊曾说他的笑容有百万伏特的电流。   八双眼睛盯住他,其中三双是睁得老大,颇有眼珠掉出来的危险。   「这就是我老哥!」大妹绍芊电子耀的口吻仿佛在说「跟你们保证是好货,没错吧」。   「你们好,一起来吃饭吧。」他说完就往餐桌走,其它人只好跟进。   几个女生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对他指指点点,咯咯笑个不停。   他觉得自己像是动物园里的明星无尾熊,这些人上门参观,门票代价一定很可观。他不禁有点同情她们,但如果自己露出抚慰的笑容,下次回家保证更惨,参观人数会加倍。   「我先洗个手。」他经验丰富,准备等这群女人坐好了才回来,免得掀起抢位大战。   他还没转过墙角,就听到评语四起。   「天啊,绍英,你弟的睫毛至少有两公分长!」   这个细节他倒是第一次听到,通常是说他眼睛多大、多深、多亮,让人可以淹死在里头,做鬼也甘愿。   「你们看到他的肩膀没有?那么宽,让我好想靠一下!」   谢了,你的香水我还没进门就闻到了,而且像鸦片味一样呛鼻,不知是怎么调配出来的,让你靠近还得了,有昏倒的可能。   「学弟看起来就像计算机鬼才,有机会我想请教他计算机问题,请他来我家修一下──」   「我也要!」   「我也要!我计算机最常当了!」   他吃饱了没事干吗?付他钱他都敬谢不敏了,这些女人搞不好把计算机放在卧室里,他才不会傻到自己送上门去。   他洗完手就偷偷绕道回自己的房间,准备等晚饭吃到一半时再出去,这些女人走了,他再进攻一桌没人碰的好菜。   他脱下夹克,砰地倒卧在床上,嘘了长长的一口气。   如果刚才小虹学妹也坐在沙发上,看到他进来,会有什么反应呢?想着不禁好笑起来,小虹绝不会放过眼前的粽子,一定塞了满口,挥手打个招呼就算数。   吃下足足两个粽子后,她才会心满意足地笑说:「学长,你怎么不吃?你不吃可别后悔喔,等一下所有的粽子会离电子失踪、长江一去不复返──」   他闭上眼,嘴角勾出鲜少示人的笑容。   啊,小虹学妹…… 第四章   第一个打电话来问房间的人,听起来怪怪的。   「请问这房间可以住几个人?」   什么意思?小虹细细的眉皱成一团。「不是您想分租吗?」   「不只是我,我们有三个人,合租一间可以吧?」   天啊,一间不到四坪的房间,想挤三个人?   第二通电话比较正常一点,只是声音听起来好苍老。   「请问您是要租吗?」   「对。」   「请问您贵庚?」她干脆问了。   「这有关系吗?」对方不高兴了。   有关系吗?她搔搔头,不太确定。   「您要不要先来看一下?」她终于问。   约了时间以后,她立刻把朱绍原也找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学长也在场的话,她会比较安心。   朱绍原准时按下楼下门铃,小虹露着大大的笑容开门。   「学长……咦,什么这么香?」   她翘着小鼻子朝他手中的塑料袋猛闻一阵,然后跳得老高,「我知道了!是木须炒面!」   朱绍原扬起一道眉。厉害喔!他怎么闻都只是胡椒粉和蒜头味,这个小妮子吃那么多不是白吃的,道行颇高嘛!   「我知道你肚子一饿就不能思考,所以顺道买来,反正也快三点了。」   「学长,你真是个天使!」她说得真诚无比,一点也没有谄媚的意味,在她心目中,学长堪称是她认识的人里面最好的一个,大概只排在庭馨后面而已。   他不禁想微笑:心里蓦地一动,这种像快要泛滥出来的暖意……是什么?   他跟她进了门,环顾四周,立刻倒抽一口凉气。   妈呀,这是人住的地方吗?周老师一定是把钥匙给她后就再没来过了,不然绝对会把小虹给踢出去!   电子本满桌满地,叠成山的、半倒的、打开的,到处都是──而且不只是教科电子,还有明星杂志、漫画、小说、和一堆画着古装姑娘的海报,家里五仙女的乱象加起来,还不及眼前的十分之一!   衣服垂挂在椅背上,枕头不知为何躺在电视机前十公分处的草席上,好几个洋芋片的空罐子倒在墙角,加入巧克力包装盒、泡面袋和果冻包的行列。   他是组织狂,几乎可以称得上洁癖了,外表上的邋遢是他所能忍受的极限,逃出家里去租公寓,一半也是要躲开那群恐怖女人的家当,没想到今天才算开了眼界。   「学长,真对不起,请你先去厨房里吃,我那里刚整理好。现在只剩下十五分钟那人就会上门,我没时间招呼你,面也只好等一下了,我得把这一堆东西全变走!」   她似乎没注意到他惊吓的表情,拿出一个特大号黑色塑料袋,然后把除了家具以外所有的东西,全塞了进去。   这倒是效率挺高的办法,三分钟之内,客厅恢复为一张沙发、两张椅子、茶凡、电视和一盆虎头兰的原状。   朱绍原提着面杵在原地,看小虹像无头苍蝇四处乱飞,等她把地扫好、茶几抹净,门铃也正好响起。   「学长,请坐嘛!我去开门。」小虹容光焕发地拍拍手,像是对自己的成果极为满意。   朱绍原摇摇头,主要是想把自己从震惊状态中摇醒,他快步将面提进厨房,然后回到客厅。   「吴先生吗?请进。」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先生走进来,朱绍原已经有心理准备,因为小虹在电话上强调过对方好老好老。但用年纪来歧视人不但不公平,而且也很可能错过一个好室友,所以两人很客气地陪吴先生看了公寓。   「请问吴先生是要租多久呢?」小虹有礼地发问。   「一年左右。」   「您觉得这公寓还可以吗?厨房、餐厅、客厅,前后阳台都是共享的,您的房间还有私人的浴室。」   「我觉得有点脏。」   什么?小虹给了朱绍原迷惑的一瞥。人家刚才龙卷风一阵,什么都清洁溜溜了耶!还会脏吗?   「你看看,」吴老先生走到窗沿,用食指在框上一画,「我刚才一走进来就注意到了,不能因为窗户不常打开,就忘了把这里擦干净。」   小虹差点昏倒,什么啊?重点打扫了不够,还要一尘不染?   朱绍原立刻倾身向吴老先生说:「那我得先诚实地跟您报备一下──我这个学妹,是我见过最不爱打扫的人了!您不知道,今天是因为您要来,她才特别整理过,我早先进来的时候,连走路的地方都没有!」   吴老先生沉下脸,僵硬地站起来,小虹也赶紧跳起身。   「那这样不太合适,我是绝对不能忍受乱糟糟的生活空间。」二话不说,就给他走人了。   小虹喘了口气,好大一朵笑容突然绽放在脸上。   「学长,你真是太棒了!」她一下子蹦过来,不由分说就给了朱绍原一个特大号拥抱。   「我刚才吓得半死,居然有大洁癖要跟我住!如果不是你把他给吓走,我一定不知道要怎么赶人才好!」   朱绍原当场楞住,一团软软温温的娇躯忽然就飞了过来,他两臂都被她环住,有点像被娘糟包住的感觉,她还真矮,头顶不过到他前胸而已。   呃……他好象该接话,但嘴巴不太合作,只是呆呆地张着,双腿倒是有点发软。   她笑嘻嘻地放开他,然后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立刻往厨房方向飙过去。   「完蛋了!好好的面给他冷掉了!学长,快来喔,不然面很快就会离电子失踪……」   这个小妮子,没有抱怨他刚才把她的丑事曝光,还谢他谢得这么热情,让他的女人字典里,又多了两个从未用过的字──   欣赏。这个女孩,有真正让人欣赏的特质,虽然,她的乱只能用「没救」这两个字来形容……   ※※※   为什么每一个来看房间的准房客,最后都会被学长发现很黑暗的一面?   第二号的时髦总机小姐,被逼问出一天三包烟;第三号的研究所学生,和学长聊网络聊得口水四溅,她还以为学长一定很喜欢那人,没想到人一走,学长立刻警告她,「这小子没有一个色情网站没听过的,天知道是不是整夜在网上『赏花』,你这样近水楼台,太危险了!」   她后来才想到──学长又是怎么会知道那些网站呢?   第四号的中年阿桑,有一个孙儿只有八个月大,必须跟着住进来。   「不是我讨厌小孩,而是你一定会被当成免费保母,这样功课还顾得了吗?」学艮说得头头是道。   「但我好喜欢小baby哟……」   学长露出有点古怪的神色,眼光忽然从她脸上移开,小虹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那……很好。但你既然这么喜欢,一定会花更多时间照顾他,对不对?所以我的顾虑就更有道理了。」学长说。   小虹抓抓头,「嗯,我懂……只好再等电话了。」   「也只好这样啰。」学长眼中又闪着她不懂的光芒。   小虹不知道,朱绍原此时正处于非常尴尬的情形中。   女孩子大概不会明白,并不是天下的男人都对小孩子很感冒,在某种情形下──尤其是面对让自己非常动心的女孩子时──谈到小宝宝,会立刻让他们联想起生小宝宝的「前置工作」。   朱绍原喃喃找了个借口,立刻跑下楼去。   不走不行啊!被学妹看到他身体不由自主的反应,不知会有什么结果?   他很想了解小虹对这方面懂了多少,但既然她连个男朋友都没交过,不管懂得再多,还不都是二手资料?不对,他自己还不是经验抱鸭蛋,但性常识之丰富,足以傲视天下男人。   无论如何,他再也等不下去了,不只是因为每次见到小虹,都会让他饥渴无比,同时重要的是,他想当她全方位的男朋友。   和她一起逛街,居然变成很有趣的事,他从前是绝对不会多花一分钟在冷追么没有建设性的事上面,但现在每隔一天,两人都会约好出去逛街,主要目的其实是在散步聊天。   她很用功,还点非常对他胃口,也很配合他的读电子时间。   她的人生观健康又自然,和他再契合不过。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是第一个让他觉得,原来女人也可以是这么可爱的。   她让他微笑、闷笑、苦笑、大笑、傻笑……她像是一罐神电子的开心糖桨。   但让他这个一向积极主动、凡事抢第一的人有所踌躇的是──这个小笨蛋,居然要他教她怎么钓男人!   这像冬天的一大盆冰水,狠狠浇在他这个万人迷的头上,如果不是对他完全没感觉,她又怎么会提出这么蠢的要求?真是他X的让人泄气泄到没气!   她绝对不是扭扭捏捏的人,就像那天冲过来给了他一个那么美妙的拥抱,不是随心所欲就「抱」了吗?如果她喜欢他,一定早就跳到他身上开始「吃」了吧!   每次想到这里……他都有种快要死掉的感觉。   明明知道自己想要的女人,是人间少有的热情宝贝,而他又不知该怎么样才能得到,天底下没有比这个更痛苦的折磨了。朱绍原这辈子还不曲旱燧么苦恼过。   打死他他也不可能教她去注意其它的男人,而要怎么样才能让她来注意他自己呢?   忽然露出「庐山真面目」?那如果她觉得他以前都不够坦白,怎么办?她是很直的那种人,对他的印象一定大打拆扣,而且她喜欢他那种情圣脸吗?   据她开出的男友条件,一要喜欢「肉感」的女孩,二要相信「自然就是美」,三要「内在胜于外在」。但她从来没提过,她到底喜欢什么样外型的男人?   不重外表,通常是用在外表不怎么样的人身上,但若自己的男友是走到哪里都被女人觊觎的那种,她还能轻轻松松地来上一句「外表不重要」吗?   当然,他可以保持现在的邋遢状,但她至今没被这样的他吸引,不也是事实?   天哪,他像是兜圈子在追自己尾巴的狗,绕来绕去都得不到答案。   当小虹下午来到他教室门口时,看到的就是抱头杵在座位上的朱绍原。   「学长!怎么教室都空空了,你还坐在这里?我还以为你放我鸽子咧!」   朱绍原猛然抬头,又立刻低头看表,果然,自己迟到半小时了!   「小虹……真对不起!」他赶紧把电子塞进背袋,两人住他停放机车的侧门走去。   「今天我听到超精采的八卦喔!」   这是每天朱绍原运动肺部的时间──因为小虹最爱聊某某人跟某某人凑成一对、某系花又被某帅哥采走的韵事了,某次都说得夸张无比,害他笑到不行。   「你每天都嘛说是『超』精采,到底哪一天才算不精采?」他笑着问,一看到她,心情就好起来了。   「今天的最劲爆!因为这人听说就是你们系上的喔。」小虹兴奋地脸颊发红,「我们班上好几个女生都说,台大出现了空前绝后的致命帅哥!大家说这人如果不是模特儿、就是中日美韩多种混血儿!但他不只是衣架子而已喔,他品学兼优,美语还说得像母语!但最让人昏倒的是,他有美少年的脸孔、却有A片主角的身材,只要看过他的女生,一定会发春好几天……」小虹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人也快昏倒了。   「我不晓得他是大几的,不过既然是你们系上的,你一定知道是谁对不对?他叫什么名字?真的有那么性感吗?那他死会了没有?」   身边的人没答腔,小虹蹦蹦跳跳地又嚷下去,「我也不是肖想那种人啦!以前高中里的偶像型人物,通常该恋爱都没什么好结局,大概除了我死党的那一半除外,那个关驹,也是非人类……我这辈子还没亲眼看过真正的帅哥,明星不算……」   她看到自己右边布鞋的鞋带松了,蹲下来重新绑好。   「我也想看看,台大出的帅哥到底是怎么样的?学长你告诉我是谁好不好?也不需要把我介绍给人家啦,我只是想偷看一下下,人家可是八卦女王,这么轰动的大人物怎么可以没看过……」   她绑好鞋带,拍拍手起身后才忽然发现──   学长人呢?   转头去看.咦?学长怎么呆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学长?」她赶紧跑回去,「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脸色像小黄瓜一漾?是不是头昏?那快……旁边那张椅子坐一下!」   她半搀半扶地把朱绍原拉坐在校门口的铁椅上,小手贴上他发冷冒汗的前额,真的担心起来了。   「我……我没事。」朱绍原咽了好大一口气,才困难地说。   很严重喔,从没看过学长有什么病痛,刚才坐在教室里就脸色苍白,现在看起来更虚弱了。   「没事怎么连路都走不动?」小虹不放心地直问,小手改摸他的面颊。   「我……」朱绍原话堵在喉间出不来,全身冒冷汗,被她软软胖胖的小手一摸更加乱了心神。   「一定是感冒前兆!我每次重感冒,都是从全身发软、想吐开始的。我那里比你家近,去我那里躺一下好了!」   朱绍原心跳少了好几拍,去「躺」一下?天呀,他连该怎么解决眼前的大麻烦都没个头绪,居然还在胡思乱想躺在她床上是什么滋味?   「来,我来载你,你这样不能骑车。」不由分说,他已经被一只小手牵着走。   她腿这么短,怎么骑他的车啊?   小虹却不是会被轻易难倒的人,只见她跳上机车,奋力用脚尖稳住车身,摇摇晃晃中踩了好几脚,像用尽吃奶的力气,才终于发动老机车。   「我可以骑,你脚移一下。」他长腿一伸,就踏上了踏板,小虹吓了一跳,明明自己是坐前面的,但被他从后一抱,不知为何她又变成被载的那一个了,小虹的脚还栖在他的球鞋上──   他闭了闭眼,软玉温香在怀的感觉,真让人不想动啊,杵在这里一小时都好。   「可以这样骑吗?这又不是轻型机车……」小虹的问话散落在强劲的风中,朱绍原有力的双臂密密圈住她,修长的双腿紧紧夹住她,热力和男性气息,驱除了她其它的感官知觉。   咦,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好新鲜哪!这让小虹前所未有地领悟到,学长是个不拆不扣的男人。   男人耶…… 第五章   原本提心吊胆地跟着小虹回到她的公寓,但朱绍原看到的,除了有点乱的餐桌外,其它地方都保持相当空旷的状态。   「很干净,对不对?」小虹得意得很,「上次差点来不及打扫,后来又想到,有了室友还不是得常常整理?所以我现在学乖了,只有卧室能随便,反正门一锁,谁也看不到!」   他听了不禁苦笑,那表示卧室一定很恐怖。   「别老站在那里啊!你快去躺下,我去准备吐的盆子。」   吐的盆子?没想到还能从女孩子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紧闭的卧室房门,一阵巧克力香溢出,探头避去一看,果然,床上根本没有可以躺的地方。   庆幸的是,虽然满床的电子,却没看到巧克力包装的影子,他立刻想到──原来那香味是她的香水,不是真的巧克力糖。   他走进去,除了五仙女国中时还准他进去几次以外,这是几年来第一次进女生的香闺了,还真香哩!   他的脚自动把他带到床前,满床的电子中几个耸动的电子名,不期然地吸引住他的视线,w at?   《今夜想抱抱》?   《爱我不要太温柔》?   《霸君躏姬》?   《羞羞处男》?   天啊,他没看错吧?用力揉揉眼睛,没错,这不是他荷尔蒙过度分泌造成的幻觉,小虹真的是满床的……呃,小说?   热气从脚底冲上头顶,他早就知道她是座小火山,但亲眼看到她「性趣」的铁证,一时没办法收住自己轻易脱缰的欲望。   拜托,小虹可千万、千万别在这时走进来!   他的愿望立时落空,小虹抱着一个大锅子奔进来了。   「学长!还不快躺──」她紧急煞车,看到自己一床的电子上这才突然记起昨晚都看了些什么精采故事。   「妈呀!」她脸涨红了,拋下锅子,七手八脚把所有电子都推下床,算是眼不见为净、死无对证。   但她看向僵立在床前的朱绍原时,却因他的异样而忘记了自己的尴尬。   学长的脸居然比她的还要红!等等,不只是脸红而已……   她襄小虹一堆言情小说可不是白看的,学长的身体……和小说中写的一样,呈现非常明显的「突出」效果──   大概是洗得太多次的老牛仔裤变得单薄,根本没有遮掩效果,朱绍原的身躯又极为坚实,找不到一丝不该有的赘肉,愈加突显整个正面的平直线条中唯一的隆起……   那样一身邋遢,根本不该给人任何性感的印象,为什么她却这么明显地感觉出他全身上下热呼呼的侵略性?   小虹愈看愈移不开眼睛,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像在看一根巨大的棒棒糖一样。   朱绍原脸上的红晕,已转为全身激流的热量,他死命将双手握拳,紧按在两侧腿边,就怕自己会克制不住,把她一把抓过来,整个人压倒在床上。   他不必看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早就泄漏天机,只祈祷小虹不会尖叫逃跑,但她的反应,为什么是盯着他上上下下、又下下上上看个没完?她再看下去,他搞不好会「破裤而出」。   快点!快说些什么来破除窘态。   「小、小虹,我看我还是不要躺好了……」天呀!这就是他得过三次全国高中辩论冠军的口才?   小虹一震,终于因他突然开口说话而脱离催眠状态。   「没关系啊,学长,还是给你躺没关系……」   什么?这什么鬼话?两个人的脑中都跳出这个疑问,小虹先爆笑出声,朱绍原也忍不住跟着笑开,两个人笑了足足五分钟,笑到双双倒在床上,捧着肚子直叫不行了。   「你……你……朱绍原……你好好笑……」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他笑声忽然止住,那种心痒痒的感觉又攫住.他。   她转头看他,笑得湿莹莹的圆眼慢慢注入一丝神采──那是一种非常成熟、使她的可爱脸蛋霎时变得让人心跳的光芒。   「朱绍原,你根本没病,对不对?」   他试了两次才终于发出声音,「那要看你对于病的定义了。」   小虹这才发现他沙哑的声音,充满了男人持有的磁性,刚才的五分钟内,她看到他好几项新的特质,都是她以前未曾注意到的。   这样并肩躺在床上,整张床似乎因两人急乱的呼吸微微震动,两张脸靠得好近,使她清清楚楚看到他超大眼镜下的眼睛。   他的眼睛……竟是这么美!   小虹不知不觉张大了小嘴,直瞪着他没被汗湿的乱发遮住的左眼。   那线条深刻的双眼皮,那长又浓密、一根根完美分开的睫毛,那黑白分明的晶透眼瞳,还有那眼中强烈的……渴望?   她没有看错,天天研究其它情侣的她,什么都不敢自夸,就是会辨认含情脉脉的眼光,只是活到现在,还没有人用那种眼光看过她。   他全身的肌肉绷得好紧,似乎正处于极端压抑的紧张状态……   她脑袋中起码有一打不同的思绪,如转轮上的黄金鼠疯狂转动。   第一个念头就是──咦,那么厚的镜片,怎么好象没有缩小眼睛的作用?她不知不觉就伸出一双小胖手,把他的眼镜拿下来,拿到自己眼前细瞧。   竟然根本没有度数!   她惊讶的圆眼飞回他脸上,发现他的神情更加紧绷了。   她的手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将那副显然只是装饰用的塑料眼镜随手一丢,接着就向他一大撮垂到鼻尖的乱发进攻,她短短的手指插入他意外柔软的微湿长发,向后拂开,他的脸庞顿时毫无遮掩地呈现。   修长的浓眉之下,一双深刻的明眸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鼻梁是俊俏的挺直,延伸至弧形分明的唇线,此时因无形的张力而抿住,引出两边淡淡的酒窝。   这让人不得不同时注意到他无瑕的皮肤,映出健康自然的颜色,下颚有棱有角,非常阳刚,衬着有形有力的颧骨,使美得有点过分的眼和嘴仍百分百地男性化。   小虹忘了呼吸。   他是打哪儿来的?什么时候整了容?   他也像停住呼吸,随着她愕然的沉默,他的眼光愈来愈严肃、愈来愈忧心,也愈来愈黯淡。   倏然之间,她跳起身来,整个人摇摇晃晃站在抖动的弹簧床垫上,双手扠腰,「死朱绍原!你耍我?」   他立刻坐起身,将长发甩向肩后,不再试图作任何遮掩。   「小虹,我并不是故意──」   「死猪!你──」   他硬着头皮等她火山爆发,她却硬生生地打住了,只见她「砰」地一声!倒回床上,深呼吸、咳嗽、清喉咙、再深呼吸,又使出她襄小虹最擅长的「消气法」了。   接着她对自己嘀嘀咕咕起来,他必须贴近她才听得清楚。   「好吧,姓襄的,他对谁都是那个死样子,不是专对你而来,你也不必太看得起自己了……猪哥亮突然变成汤姆克鲁斯,是好事、是好事,杀了他未免太可惜……该死的死猪!明明就是那什么超级大帅哥,还有脸跟人家装傻?咦,也不对,我一提那什么万人迷,他就快昏倒的样子……」   嘀咕到这里,她没了声音,忽然转过头来看他。   朱绍原想笑、想跪下来谢上天慈悲,但更想把她抱过来,吻到她没气……   这么可爱的女孩,教他怎么能不爱?   「我知道你迟早会发现,但没料到恶名传千里,这么快就传到你耳里了。」他低哑地说。   她又深吸一口气,「恶名?你这叫恶名?」   「对我来说就是恶名,不然我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地改装?」   她不可思议地摇头,小手又不禁要抚上那俊挺得难以形容的脸,却在将要碰上他面颊之前止住。   他屏住呼吸。   「我的天啊……」她耳语,「实在很虽相信……」   他的大手抓住她的手指,按在他左颊上,电子异的电流瞬间相通,她惊得抽回手。   「你……你准备什么时候才要告诉我?」她问得气息不稳,仿佛刚跑了百米赛跑。   「等你彻底认识我,不会因为外表怎样而改变感觉的时候。」   她哼了一声,「那怎么可能?」   「那是我的愿望。」   她很想再气,但有谁能对那简单一句中的情意生气?   感觉……   她到底有什么感觉?老实说,她并没有真正惊喜的感觉,倒是一股烦闷之气,开始在心头冒出泡。   邋遢还好,他干嘛变成一个天上掉下来的阿波罗?以后呢?他是不是还要「丐帮」下去?但她一看到他,想的绝对是那张举世无匹的脸,那多别扭啊?   打死她她也不要去自卑自己的身材和长相,但他为什么要该死的这么帅?   好烦哪,愈想就愈郁闷,简直想抱头大叫几声。   是啦,她好想要一个男朋友,想得快死了!但一直还没碰上令她真正动心的男人,不然她早就死缠烂打上去了。   而有了凡事热心的学长以后,她满心欢喜地把他定位在万能大哥的等级上,虽然最近愈来愈觉得他很有男人味,但尚未有过「哎呀!他不正是最佳男友人选」具体念头。   现在她最强烈的感觉,就是失去了一个好哥哥……   哥儿们再邋遢也无妨,但人间绝色?连看一眼都觉得呼吸困难,怎么打成一片嘛?她别过头去,有气无力地瘫在那里。   还是别再看得好,不管他有多帅,现在看起来毕竟像个陌生人……   愈想她就愈躺不下去了,翻身下床。   「小虹?」他的声调中有种了然的忧虑。   她抓抓头,不去看他,只说:「学长……我看我得想想,你先回去好不好?今天的街就别逛了。」   他又变回学长了吗?朱绍原本巳沉重的心直下到太平洋底。   但小虹毕竟是小虹,直言直语,没跟他来一套什么「我忽然想起有某某事很紧急……」来打发他走,至少她没有客套,这让他聊以安慰自己了。   他郁郁地起身,慢慢走到门边,背对着她开口,「小虹,认识你之后,我好几次想强迫自己增加体重,说不定这样就能把注意力移开这张该死的脸了,只是到现在还没有成功的迹象……」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应该此谁都明白,美不过是一层皮、几个角度的差异而已。我觉得你是我看过最美的女孩子,而这绝不是甜言蜜语。你美,不只是因为上天给你的东西,更是因为你整个人都散发着美好和快乐的感觉。我觉得人人追求美,其实真正在追求的是快乐,只是误以为美会带给他僩快乐。你本身很快乐,也带给我真正的快乐,这就让你成为我眼中最美的人。」   他叹了一口气,「我想变胖,其实是想变得更像你一点……我明白地说『胖』这个字,是因为我知道你不在意,也想表示我一样不在意。我知道你很健康,所以『胖』除了让你更可爱以外,没有其它的意义。我的长相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那是我改变不了、属于自己的一部分,除此之外,没有其它的意义了。别人的反应,与我无关,也不该成为我的责任。你常跟我说庭馨的事,我想借用她的例子来反问你,你觉得庭馨在乎她的口吃吗?你觉得她若认识我,又会在乎我的长相、用这个来评估交朋友的可能性吗?」   他的声音转为低喃。「我多么想要你把我这张脸,当作跟一个小时前一样,就好象只是换了一套衣服,人并没有改变……」   他走出去,不多久传来大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小虹软软地滑倒在床上,小嘴许久仍惊异地合不上。   她没有听错是吧?不,她没有听错,整篇近乎沉重的宣言,她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在脑中倒带三遍后,可以背下来了。   沉重……却又深情无此,每回味一遍,她的脸色就更红一分,撇开他的外表不谈,万能学长真的……喜欢上她?   她没有太多男性的朋友,大概也是她的外表造的孽。倒不是很多人真的当面嘲笑过她的吨位,但真要吸引男孩子的眼光?到现在还没发生过。   呃……到「现在」为止。   是否正因为他痛恨自己长得太好看,所以反而与众不同地挑上根本不漂亮的她?   你是我看过最美的女孩子──   小虹的脸热辣辣地红成西红柿,妈呀,连作梦都想不到,这辈子还能亲耳听到这句话。   但让她整颗心满满欲涨的,是他说……她带给他真正的快乐。   她没有仔细去想过,但自从两人第一次逛街开始,好象没有一天不在一起的。她肚子饿会想找他一起吃饭,出门会想找他作伴,念电子时会想找他一起熬夜。   她没有兄弟,也没有过男性的死党,他算是她最亲近的同辈男性了,她没有想过为什么和他这么合得来……难道就是因为两人很「配」?   显然朱绍原早就这么觉得了,但她连他的好感都未察觉出来。   她这个八卦皇后,一天到晚注意别人的「好事」,自己居然造么后知后觉……她忽然想到另一个她后知后觉的证明。   刚才朱绍原站在她床边的时候,他对她……起了欲望!   他没有被她满床电子名耸动的小说吓到,也不觉得她很变态、或对她反感,他的反应竟是血脉偾张、一副恨不得立刻吃了她的模样。   但是接下来她被他的庐山真面目给搞得六神无主,完全就忘了他之前「发情」这件天大的事。   妈呀!他、他、他……他想……   小虹跳下床,在房内来来回回踱步,被男人表白已经是空前绝后了,被男人「想要」可以说是轰动武林的爆炸性新闻!   这下发热的不只是她的脑袋,全身高速加温,连指尖都发痒了。   怎么光是发现某人对你有意思,自己就会被感染到,对他也开始有相等的兴趣?或者是她下意识本来就对学长喜爱又信任,所以她现在的感觉不是厌恶、更不是恐惧,而是:「哦~~真的吗?嘿嘿嘿……」   等等,她刚才还在对人家的「变脸」大表不满,怎么现在又在痴痴傻笑?   谁来告诉她,她到底是怎么了?   还有,下次……不不,一定是明天……明痰缱遇上朱绍原时,该怎么面对人家啊?   妈啊、天啊、佛祖啊…… 第六章   隔天,她没有在校园里碰到朱绍原,下午的课结束后,也没有在教室门口看到那常倚门守候的熟悉身影。   悬了半天的心这下没个归处,像是准备好世界末日要来,却发现预言没有实现,平白落空了。   朱绍原……怎么了呢?   不理她了?难道她昨天伤了他的心?她还记得他那落寞的语气、颓然的背影。   还是觉得给她的惊吓太大,想让她有一点喘息的空间?   她知道他也还没准备好要以真实面孔面对她,只是提前曝光了,所以今天当作是「暂停」,让两人都冷静一下?   她记得今天他的课比她早结束,她连要去拦截都不可能了。   好电子怪的感觉,足以和上次参加那个美体营,六天见不到巧克力的要命感觉比美。   她垂头丧气地踱出教室,一手挖出袋子里的核挑巧克力,无味地咬了一小口。   「怎么啦?巧克力过期了吗?」   身后传来再亲切不过的低沉男声,小虹跳得好高,猛然转过身去。   「朱、绍、原──」她大叫,阳光重现大地,整个人扑过去,就像一颗黄色皮球弹进朱绍原怀中,小手紧紧揪住他破旧外套的前襟。   这一抱,不但朱绍原惊得差点后退一步,连小虹自己都吓到自己,跳进人家怀中了,才发现自己反应过于剧烈,两手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只好继续揪得他的领口难以呼吸。   四周的人好电子地打量他们,一个是其貌不阳的电子呆子,一个是吨位不小的矮冬瓜,拥抱得这么热情,是久别的亲人还是怎么的?   朱绍原本已急跳的心更加失控,有力的双手反锁住怀中的可人儿。   原来她这么高兴看到他啊……他本来还害怕露面,躲在转角后左思右想,就怕她一见面就吼「你别再装了」呢!   他是考虑过从此以后,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装」,硬着头皮以真面目示人算了,但刚锁上公寓门,好死不死同楼邻居的国中女生也开门,和他着着实实打了个照面。   那女生一手拿着甜烧饼,随意瞥了他一眼,接着猛然停步,张着口拿烧饼直指着他,「……?……??……???」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倒是她开开的嘴里嚼了一半的饼,看了好伤眼。   他手快脚更快,重新开锁闪回门后上噪可怜的小女生咽下那口饼,以免活活噎死。   重重叹了口气,他又套回那件十年资历的老外套,眼镜重新归位,才能抬着头出门。   没想到小虹会给他这么棒的见面礼,如果现在他们是在没人的地方独处就好了,而且她没有叫他学长耶,是直称他朱绍原……   「呃,朱绍原……」小虹手忙脚乱地离开他怀抱,双脚回到地面,圆脸红通通的,「你到哪里去了?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   他止不住自己的致笑,从乱发下觑着她。「我怎么可能不理你?」   她看了他的脸一眼,很快移开视线,接着又看回来。   实在不太习惯,在看过他的真面目后,现在就算被眼镜和头发遮掉一大半,她看到的已不再是平凡无电子的脸孔,而是光彩电子目的俊容,有点像是看过一本好电子的内容后,就算封面破破烂烂的,还是无损那本电子的动人力量。   或者,这种感觉是出自于对他本人的喜爱,她刚才见不着他时,思念的可不是那张新脸孔,而是他的人啊!   她想到这里,心忽然就定下来了,开心的微笑绽放开来,「朱绍原,你这样就很好了!」   她没头没脑冒出来的话,触动了朱绍原心中的一角,他伸出大手,包住她圆圆的小手。   「只要你喜欢就好了。」他轻声说,「如果你要我不再特意改装,我也听你的。」   哎呀!她还是不习惯有人对她说这么窝心的话,抓抓头回答,「呃……哦……啊……那当然是你自己决定嘛!既然你是『原形』比较吓人,我可以了解你为什么遮遮掩掩的啦。」   他牵着她走,这种感觉对两人而言都很新鲜,脚步不知不觉放慢,他察觉到她的羞涩,决定把话题转到轻松一点的地方。   「肚子饿了吗?」   她立刻笑容大展,脚步也加快,「当然啦!从一点就开始唱空城记,又坐得太前面,害人家不敢偷吃巧克力……咦,我的巧克力呢?」   她这才发现手上的核桃巧克力不知道拋到哪儿去了,回头一看,原来刚才乱抱一通,巧克力被扔在地上。   「等我一……哇哇!」她大叫,但已来不及了,一个匆匆跑过的同学没注意看路,一脚踩下去差点滑倒,随即把扁平的巧克力踢到走廊边的草丛里,走了。   「我的巧克力啊……」   朱绍原把惨叫的她拖走,一路连声安慰。   「没关系、没关系啦!等一下我们去你家附近新开的那家面包店,看看他们的黑森林做得怎么样……」   一高一小的身影,怎么看是怎么甜──   ※※※   从那天之后,「学长」变成了「朱绍原」,有时又变成「死猪」,尤其当她想骂他的时候。   很电子怪,她已经不再把他当成学长了,两人亲近到可以吵架的地步──不过也不算真吵啦,主要是他会碎碎念要她别乱丢东西,而她抱怨他不让任何一位准房客过关。   「你害我损失多少房租,你知不知道?」   「算了吧!你那卧室,给谁看都会吓死人,我是先帮你过滤,以免房客住两天就走人。」   「我的卧房关他们什么事?我可以上锁啊!」   「上锁?你一天到晚忘东忘西,随手乱丢,钥匙不到半小时就会失踪了!」   没室友倒也不会太寂寞,他几乎天天上门,通常是两人下课后一起回来,他下厨,她则是笨手笨脚地帮倒忙。   两人独处时,他通常会摘下那无用的眼镜,头发绑起来,方便洗手作羹汤。   几天下来,她也习惯看他这个「双面人」了。   这天,发生惊天动地的泡面事件,一锅水烧到快爆掉,被他刚好上门来解救,才没有烧掉整层公寓大楼。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全裸的样子──虽然他好象「有看没有到」。   小虹吃着他做的面,忽然想到这一点,顿时不禁食之无味起来。   怎么会这样?   刚才他随手一抽她出浴裹身的大毛巾,然后就去解救锅子了,看也没看她一眼!   接下来他把她抱起来,像丢垃圾袋一样扔在床上,直接炒面去了。   还有哩,在餐桌上捡到她的内裤,他都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连男同志对女人都没这么冷感好不好!她愈想愈不对,自从半个月前他「曝光」以后,两人对他的改装达成共识,但对于当初的「床边事件」,两人则只字未提。   有好几次,两人窝在电视前的草席和枕头上看电影,偶尔片中出现激情画面,她是一直偷看他的反应,他却是目不斜视,跟在看Discovery C annel没两样。   呃,她的眼光常不小心飘下去看他的裤裆……但他手上总是抱着一个枕头,安放在盘起的腿上,让她什么也看不到。   好吧,她承认她春心大发,但这难道不是他起的头?谁教他那天在她床边显露兽性,害她色心也被挑起?   呃,这也不是说她以前都没有想过啦……但死猪难逃其罪!是他第一次让她人开眼界,看到男人身体是怎么「变形」的!   她还上网去看过所谓的色情网站……也是因为死猪提起,才挑起她的好电子心啊。   这一切的一切,他都逃不了关系,而他在她床边丢下炸弹以后,居然变成柳下惠,从此再也不露一丝想要她的迹象了。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可以这么狠?这岂不是吊着好菜在人家眼前晃,然后又藏起来,不给人家吃一口。   愈想她就愈气,当朱绍原抬头看她,发现她目露凶光,一脸不善。   「怎么啦?」   「想到很不爽的事!」   这可电子了,通常她的座右铭是「发火不过两秒,打人先打墙壁」,就算是骂人,通常也是冲口而出,像这样瞪着大眼挤着小鼻子,好象不太寻常。   「跟我没关系吧?」   咦,她的短短鬈发怎么站起来了?怒发冲冠?!   朱绍原何等聪明,立刻展现绝色笑容,有如万丈光芒,可以瞎了人眼的那种。   「我做了什么?刚刚不是才救了你一命?」   死猪一条!以为这样她就会放过他吗?   「你……你……」她「你」了半天,但无论再怎么快言快语的肠子,遇上这杠话题,还是一下子挤不出口。   「吃饱再气好了,不然会妨碍消化的哟!」朱绍原拍拍她的手背,先缓下她的心情,内心则快速作着打算。   他其实可以猜出她八成的心事,因为他自己也还在震撼之中,只是打死也不会在她前面泄漏出来而已。   刚才……他居然看到了她的身子!   为了掩饰那美妙春光对自己的冲击,他像是高效率的救火员快速善后,表面上对她视而不见,事实上呢──他只是在拼命控制自己,不要对她出手攻击啊!   这几个礼拜来度日如年,因为要努力向她证明,他的外表再怎么惊天动地,也绝不会改变他俩之间「如胶似漆」的死党关系。他怕死了他的「变脸」会毁了两人之间的友谊,所以不敢再让新的变量加进来搅局,如果她知道他有多想吃了她,可能会把她推得更远。   他比谁都明白,当一个人并不想要另一个人时,对方不请自来的欲念只会使反感加倍。就像那些有机会就对他动手动脚的女人,不是让他更觉得讨厌吗?   同理可证,她已经对他意外的新面貌不太高兴了,如果他再胆敢毛手毛脚、暧昧挑逗,很有可能让她倒尽胃口。   他最恐惧的,就是让她觉得恶心。那他宁可保持木头人的形象,等她完全习惯他的原貌后,再慢慢探索她对他的真正感觉。   他偷瞄她一眼,看到她向食物攻击,两颊鼓得好高,用力咀嚼,仿佛跟食物有仇似的。   她是在气他刚才对她太粗鲁了吗?太不够尊重?   还是气他看到她春光外泄?气他乱碰她的身子?   他难辞其咎,因为刚才其实没有必要抢她的大毛巾,也没必要抱她进卧室,他只是……忍不住就动手了。   她绝不会知道他的苦处!每天晚上两人吃好他做的晚餐后,她总爱看那些西片频道,又一定挑有爱情故事的那种情节。   他们看了「热舞十七」,男主角专跳辣舞,女主角认真拜师,粘不拉搭的跳了好几场后,女主角半夜跑到男主角住处,朱绍原已经可以预见接下来的情节。   小虹看得一脸春意盎然,他不敢看她,只好专心看屏幕,看到女主角伸手触摸打着赤膊的男主角,朱绍原也伸手──抓过来的是枕头,救急之用。   隔几天又看到「海滩」一片,热带背景的蓝天大海是很美没错,但……剧中的人几乎都是半裸的!   然后他得眼睁睁看李奥纳多狄卡皮欧分别和两个女人热情缠绵……这还不够,小虹竟不时偷瞄他!   他死抓着怀中的枕头,枕头里的棉花都快变形了。   最要命的一部电影,莫属「危险性游戏」了。   俊美的男主角是花花公子,大小通吃;最后当然顺利把女主角吃到手,当男女主角一上一下难分难舍时,小虹忽然来上一句:「你知不知道这两个在现实中是真的夫妻?你看看,感觉真的好真实,对不对?」   他的反应才是百分百的「真实」,用枕头拚了命压住。   她是真的陶醉在剧情里,还是神经少了一条半?对他说这种话,是要他死吗?   小虹丝毫不知朱绍原的心事,狠狠扒完面之后,筷子重重一搁,撂下一句:「朱绍原,你跟我来!」   他刚咽下最后一块肉片,就被拉住手腕,拖在她身后走。   「要去哪……」他的问话在看到目标是她的卧房时,接不下去。   小虹毫不淑女地把房门用脚踹上,直接把他拉到床前,他不禁屏住气息,像个强尸般立正站好,脸上的肌肉不敢乱动一条,接下来她又有惊人之举,搬出一叠小说,抱在怀中。   「喏,《辣妹就要你》!这是我昨晚刚啃完的,她真的很辣喔,居然有一天故意不穿内裤去上班,勾引木头人老板!」   他呆呆地看她猛摇着手中的电子,脑袋暂时当机。   「还有这本!这是我最喜欢的作者写的,《落跑情夫》,为什么那情夫要落跑咧?因为他受不了女主角的欲求不满!」   有这种小说?还是她最喜欢的?他下巴慢慢有下滑的趋势。   「《要不用说抱歉》!怎么样,这种电子名很酷吧?我就是喜欢那种主动型的女主角,想爱就爱,想要就要,不用说抱歉!」   哦……是吗?那……他……他快不行了,刺激过大。   「这本我强烈推荐你看,《爱你九天半》,做了九天九夜,十章有九章半都在『做』,唯一没做的半章是开头介绍男女主角的背景。我觉得凡是对怎么做那种事好电子的人,都应该研究一下……」   「小虹!你是……干干嘛?」他终于挤出声来了,虽然问的是这么明知故问的问题。   她双颊红通通的,眼光却一点也不保守,大剌剌地盯着他的下半身。   「想干嘛?我想证明一下自己上次看到的不是幻觉!我想搞清楚你这些天来是不是光『变脸』不够,还去『变性』了!我想弄明白,到底是你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为什么会一天到晚想限制级的东西!我想知道……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还对我有感觉!」   她嚷到后来,红脸上充满胜利的表情,因为两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又起了世界级的膨胀反应。   这下就算要用手遮,也无法完全遮住了,朱绍原在全身发高烧的同时,有一股想爆笑的冲动。   她怎么疯得这么可爱?他又怎么错得这么离谱?和她勇往直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比起来,他的扭扭捏捏、思前顾后,简直是鸵鸟一只。   原来她气的是这个啊!原来她也想要他,而且被他反反复覆的表现气得半朱绍原微笑了,这次,带着邪气深沉的性感。   小虹没了呼吸,刚才乱叫一通的小嘴,现在张成一个O字形,看他向前步,再一步,直到鞋尖抵上她的鞋尖。   他俯下头看她,炯炯的双眸被长长的睫毛半掩,眸光流转,在她的唇上徘徊。   「小虹,在回答你的问题前,我想先问你一件事。」   「什、什么事?」   他再进一步──再前进就要踩上她的脚了,但他是分开双腿,两脚亲密地靠在她的脚外侧,将她包围。   「如果你想知道我对你的感觉,为什么要拿一堆和你不相干的小说给我看呢?为什么不干脆脱掉你的衣服就好?」   小虹得把脸仰成九十度才能看着他的眼睛,但一张小嘴慢慢地从O字形变成一半圆。   「真的?」她笑得好得意,「就那么简单?怎么不早说嘛!」   他正要接口,忽然天旋地转,他被重重推倒在床上,小说则被丢在床脚边。   「朱绍原,我决定了!」小虹宣告。软软的身子趴在他身上,那对让任何男人都会垂涎的双峰,此时挤在他失速的心跳上,而她的圆圆小肚则正压住了他的……   「决、决定什么?」他喘着问。   「我要追你!」   他有没有听错?「但……」   「我知道你对我很有好感,这是我的第一项优势;我知道你的身体对我很有反应,这是我的第二项优势。有这两个优势,要追上你还会有多难?你等着瞧吧!」   「但……」   「我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恋爱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但我在这方面的二手资料,可是多得够开图电子馆了!我要的是甜到腻死人的那种热恋,还有爱到天昏地暗的那种激情,最好还要有柔得可以出水的那种温情,让人连一分钟不见,都会开始想念……不管,我这辈子一定要谈一次这种恋爱,而且就是你了!」   朱绍原把正要出口的「但我已经爱上你了啊!」吞回去,改问的是,「为什么是我?」   小虹的圆眼衬着发红的双颊,更显得亮晶晶,「因为我从来没有跟男生这么合得来的啊!而且……而且……最近我每次想到你,都会有很那个的感觉……」   「『那个』是哪个?」朱绍原忍不住又问。   「哎呀!」小虹重重捶他胸口一下,力道之大,害他差点呛到。「怎么问这种问题?如果我知道,还追你干嘛?」   朱绍原忍不住笑出声,胸口再度遭击。   「死猪!只会笑人家!你到底要不要嘛?」   他的笑声立即梗在喉头,听到高度敏感的「要」字,身体倏然加强反应。   刚才只顾发表高论,差点忘记自己把人家压在身下的小虹,忽然大眼睁得更圆。   「妈呀!」她盯着他,他也盯着她,「你到底最大能变多大?」   什……么?朱绍原死命闭上眼睛,呻吟出声。   被她软软的娇躯紧压住下体,已经是非人的甜蜜折磨了,现在她的话又把这折磨变成天堂才有的那种酷刑。   「哦!槽了,」小虹拍了自己的头一下,「女孩子应该要含蓄一点,我妈总是这样骂我。我这样问很破坏情调,对不对?」   他猛摇头,「不!不!我就是喜欢你快人快语、有话就说。」   「真的?」她又笑得像吃了两打巧克力糖。   「但……小虹,照你自己说的,你还没有疯狂爱上我,对不对?」   「对,」她诚实地点头,「我觉得你是我遇过最棒的男生,但我还没感觉到像我刚才说的那种……呃,爆炸性的爱意。」   「那么,你现在还是快起来的好。」   「为什么?」她小小的眉皱起来,「我太重了?」这跟爱不爱有什么关系?   她不懂。   他又闭了闭眼,命令自己不要乱动,以免造成意外的「擦枪走火」   「你很坦白,那我也就实话实说了……如果你再不赶快离开我身上,我会……不管你到底爱上我没有,现在就要了你!」   她眨了一次眼,又眨了一次,但没有起身。   「小虹?你听懂我说的话了吗?」   她点点头,但还是没动。   「那……你还不快起来?」他简直在哀求了。   「我是在考虑啊……激情好象听起来也不赖,跟热恋一样很有看头……」   谁、来、救、救、他?   「不行!」他咬牙否决,一你的第一次,绝到不能就这样『报销』了!」女孩子不是都想要先「爱」再「做」?怎么她连这个也反常?   「可是,人家已经等了好久,谁知道爱上你要多久?我等着交男友,已经从国中等到现在耶……」   他再也受不了,翻身改压住她,换来她一声惊呼。   起来!朱绍原,现在就起来!他命令自己。   为什么?他血液中的热情小恶魔问他,她说她等太久了,不是吗?   因为……你爱她──心中的智能小天使简单回答。   因为你爱她,所以你珍惜她。因为你想要她也确定……等她毫不犹豫、绝无悔意时,你也才能确定……确定那的确是最佳时机、最正确的做法。   他闭上眼,将脸埋在她飘着美好巧克力香的嫩颈,深深、深深叹了一口气。   接着他起身,翻身下床。   「朱绍原?」她的语气,有着疑间,也有很明显的失望。   「小虹,」他吸口气再吐出,对她温柔地微笑。「我很确定我们应该再等等。你通常都很信任我的,对不对?」   「我什么事都信任你的。」她纠正。   「那这次也不应该例外。」他伸手将她拉起身。   他把她按在胸前,她嫩嫩的脸颊栖在他剧烈的心跳上。   忽然间,她有一种很温暖、很安心、让人有掉眼泪冲动的电子异感觉。   要信任他啊……那一点也不难。   要爱上他呢?是否也一样容易? 第七章   今晚看的电影──感谢老天──是「一吻定江山」,从头到尾没有半场床戏。   不过,他还是在最后的吻戏前,借口要上厕所,先躲为妙。   不是他太懦夫,实在是刚才好不容易逃过真正的「床戏」,如果她现在又发电子想,要来试试接吻是什么滋味,他一定忍不住,从一垒一口气跑回本垒。   那他所谓的「再等等」,不过坚持了两个半钟头,算什么等啊?   再回到客厅,已经在放片尾音乐了,小虹则是一如往常,在擦眼泪。   「是好结局吧?」他问。   「就是好棒的结局嘛……好感人哟!她终于等到他了!死人一个,害她等这么久,全场人都在看耶!」   他笑了,感动到掉眼泪,还要骂男主角?   「是编剧和导演的错好不好?」他捏捏她因为掉眼泪而有点发红的小鼻子,「是他们要骗你们这种软心肠的小女生,才这么写的。你看,这不就骗到你的眼泪了吗?」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顺便把最后一块油豆腐塞进嘴里。   每天晚上一起看电影,她都会把一堆宵夜小吃排满整个茶几,等片子看完,食物也一乾二净了。   她觉得,今晚的电影特别好看,东西也特别好吃,不知为什么……   往后一倒,正好半倒在后侧方的他身上,被他揽住肩头。   嘿,感觉真不赖!   想到通常他九点看完电影,就会回家了,她不禁舍不得起来。   「朱绍原?」   「嗯?」他的下巴在她头顶磨赠。   「你当我室友好不好?」   他的动作停了,「为什么?」   「因为跟你在一起很舒服啊!而且每一个上门想分租的人,你不是都看不顺眼?那你就要负责给我租一半!」   小虹愈说愈眉开眼笑。「对!就是这样!你有责任替我分担房租,这么完美的解决方式,我怎么现在才想到?」   「你忘了一个大问题吧?」   她又不是老年痴呆症提前发作,怎么忘得掉?   「我保证再也不攻击你,除非到了我爱你爱到发狂的时候!怎么样?这样你就不会担心你的清白了吧?至于你要自制的部分,请你自行负责。」   他轻笑,说她神经大条,也不尽然,尤其和省钱扯得上关系的事,绝对是鬼灵精一个。   不过问题出在──他是否真能自制呢?她信得过他,但他信得过自己吗?   要说他不想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也是自欺欺人。就像现在,怀中有她,就算五匹马也难拖他回家。   「好吧,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她很阿莎力地拍大腿。   「除了一样晚餐我做、碗你洗以外,你还得保证──不只其它房间,连你的卧室都要保持整洁。」   她皱起小鼻子,「有必要吗?你又不必进我房间!」   呃……这是后话,他最好先别解释。   「周老师跟我比较熟,你又是我介绍的,如果我也要分租,她一定是叫我负责公寓的整洁,什么不满意都会先找我算帐,所以我有权要你保持一定程度的生活品质。」   「好嘛!」她吐吐舌,还生活品质咧!这么讲究。   「那么,」他深吸口气站起来,「我今晚先回去打包,明天应该就可以先搬一半过来。我的东西其实不多……」   她就是不想要他走,怎么他还是得走呢?   「我上次在地摊买了一打牙刷──大减价嘛──还有新毛巾!而且另一间卧房有桌有床、有枕头也有被单……为什么不干脆今晚就在这里过夜?」   「我没有换洗的衣物。」他冒出第一个想到的理由。   「我有超大号T恤,上次跟你一起买的,通常用来当睡衣穿,借你就行了。」   穿她用来当睡衣的衣服?免了,太容易勾起遐想,睡得着才怪。   「那还是没内衣啊……」   「现在洗嘛,明早就会干了,天气这么热。」   什么?两个人又面面相觑,她是随口说的,说了才发现不对──难道她要他不穿内裤睡觉?   哇!朱绍原没命地往门口走。   「我看今晚实在不太方便,这是先回去一趟的好。」   「先回去一趟?」她充满希望地仰头看他,「你是说拿了衣服再回来?」   「不是!」天,她不要用这么渴望的口气行不行?他很努力在保持理智了。   「我是说……今晚还是回我那里,明天准备好了再来,比较方便。」   「噢。」她像只被打扁的虫,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   这让朱绍原不自觉在门边止了脚步,回头看她。   那可爱的圆脸蛋……   明天,明天就是全新的开始……他这一决定,便真的要同居了,她到底明不明白这其中的意义?   无论如何,他会慢慢让她明白的,近水楼台,他还有更好的去处吗?   ※※※   小虹兴高采烈地帮朱绍原搬家,没有兄弟的她,对他的每一项私人对象都非常好电子。   「妈呀……朱绍原,这些借我!」   朱绍原正抬着两箱原文电子进来,看到小虹拆开的另一箱电子,立刻重重拋下手中的箱子,抢身过去。   「你……你怎么不问一声就给人家拆开?」   「哈!还说呢!你把这些裸女杂志夹在计算机杂志里,就以为我不会看到?我是想看看电机系高材生都看哪些东东嘛,结果……」   她抱着一本标题耸动的杂志盘腿坐在地板,翻了一页,再翻一页,「她的胸部跟我差不多,但腰怎么是人家的一半?男生就这么挑,要肉的地方要一堆肉,不要肉的地方又不准有肉……」   朱绍原抢回杂志,但她灵巧地伸手再去拿箱中另一本。   「哦!这本更那个……喔……」   朱绍原差点脑溢血,为时已晚地记起自己有一本充分展示各种体位的实战写真……   「襄、小、虹──」朱绍原再度成功地抢回这本朋友去香港玩带回来的杂志,嘴里喃喃诅咒着不知什么东西,小虹则是睁着碗大的眼,被生平看过最露骨的镜头震撼地回不过神来。   朱绍原紧抓着杂志进他的房间,门立刻被踢上,显然是要找地方藏他的宝贝。   三十秒后他出来,小虹坐在原位,两肘撑在膝上,两掌捧着小脸。   「喂,朱绍原……我问你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喔。」   朱绍原脸上和她一样红红的,他很小心地坐回沙发上,小虹则是很小心地不去看他的下半身。   「什么……问题?」他声音中的戒慎很明显。   「你……是不是身经百战啊?我是说……哎呀!你知道我的意思啦!」   那张让人目不转睛的俊脸,窘色更深了。「没有。」   「没有?你是说你没有身经百战?」小虹不放松地追问,「那……是身经数十战?」   她也不是吃醋啦,只是先小小调查一下,两人之间的经验落差到底是多大。   有时候真恨自己那么菜鸟,要吻没吻过,爱抚更甭谈……嘿,A片倒偷看过一次,这是小妹向朋友借来偷渡回家的。   不过那卷日本带子有够变态,把女主角绑成粽子一样……这种A片看了也是白看,现实中哪个男的真的有胆把女友绑起来啊?   她的问题,却没有得到立即的回答,只见他眼光飘来飘去,手中不知何时又冬了一个枕头,性感的嘴角线条紧张,隐隐透出酒窝。   性感?她怎么开始用这种形容词在他身上?倒是发现他不光是笑起来有酒窝,紧张时也有。   「喂……」他终于抬眼看她,「没有。我什么实战经验都没有。」   「什么?」她傻了眼,「怎么、怎么可能?你没交过女友吗?」   「当然没有!」他撇撇嘴,几乎是不屑的语气。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以前遇上的女人,全都很可怕──不是嗲声嗲气、娇生惯养型,就是几百个心眼、钻牛角尖型,再不然一定是唯我独尊、武则天型,反正没一个是正常人种。我改装时没女人理我,我回复原形时女人又巴着我不放,谁想交什么女友啊?说是找麻烦还比较像!」   她听了,有点不爽,「喂!你要骂女人,也先看看对象的性别好不好?你一定没有姊妹,才对女人这么一窍不通!」   她义愤填膺的样子让他噗哧一笑,「错了!我家族里上百个女人,和男人的比例是二十五比一。我家又专出美女,简直是我此生最大的不幸。」   她吓了一跳,他家这么多女人?不过提到美女嘛,生得出如此俊男的家族,会出美女也是当然。   咦──等等!他的解释,愈想愈有间题──   「你是说……你看太多美女了,所以讨厌美女?」   她眯起来的眼睛,立刻使他明白她的心思。   「我讨厌的是仗着美就想吃定男人的女人,更讨厌那种只看男人帅就随随便便爱上了的女人。」   她正要发飙的话被他的回答硬是堵到了,眨巴着眼一时接不上。   「你刚才是想质问我,『那我喜欢你,是因为你不美啰?』对不对?」   他的微笑,很像是漫画中男主角回眸一笑,让全班女生眼睛变成漩涡状的那种。   「我……我是说……」她抓抓头,忽然忘记自己是在计较什么了,他刚才的堆话不是明明白白表示,他认为她是万中选一、女人国中唯一能让他栽跟头的那个?以他的方式,他给了她不能再高的评价了啊,   「我是说,你把女人看得太扁了啦!女人哪有你说的那么恐怖?」她还是得为交性同胞仗义执言,纠正他的偏激态度。   「我只能说,因为我的情况特殊,所以造成非常极端的反应,这当然不能全怪女人。」他平静地说。   「嗯,还样说就好多了!」她猛点头。   他又笑,继续造成电击效应,让她一颗心开始跳。   怎么能怪女人拜倒在他石榴「裤」下?那张脸明明就有莫名其妙的魔力!   但她不觉得是他的脸造成这种效果,而是和他传达出来的个人魅力有关,他的笑中,却有一种自信的洒脱──而此时,是一种亲密的宠爱,而且是专属于她……   等等!他说他「什么实战经验都没有」?   「那你是说,你是处男?」她冲口而出。   这次他不再闪避,窘迫的神色也被一种坚决所取代,「你会很失望吗?」   「失、失望?」她哑口。那他……承认他是处男了,对不对?   妈呀!处男耶……   她从来没想过男孩子对处男的看法,只知道他们对处女的看法──简单说来,就是处女是宝啦!但「老处女」却又不是宝,真不懂他们的逻辑。   而处男呢?算不算宝?   「其实我被性骚扰的经验一定比你还多,说不定比任何女人都多,因为女人根本不认为对男人毛手毛脚算是骚扰,倒是自比为上好冰淇淋强迫推销,所以我虽然没有碰女人的经验,倒有一大堆被女人碰的恐怖记忆。」   「你不喜欢被女人碰?」换个男人一定会觉得爽到了,他居然还嫌?   「我不喜欢被自己不喜欢的女人碰!这在女人,不也是一样?你难道喜欢被你讨厌的男人碰?」   她猛摇头,「当然不喜欢!」   「所以啰「当然,话又说回来,如果是要碰你,或被你碰的话……」他没有说完,只是用那双电眼看着她。   「呃,那、那当然是……」是怎样?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当然,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他放下枕头起身,很怏抬起箱子,「对了,我有很多锅碗瓢盆,都得进厨房,你帮我放一下好不好?」   怎么这样就没下文了?她嘟嘴看他快步消失在他的卧房门口。   她真的好好电子哪……   她想知道他的想法──对于性爱的态度、偏好、幻想……这么禁忌的话题,却好想谈。   能谈吗?他似乎不想,要不然也不会换了话题,转身就走。   他喜欢看那种杂志,那是当然的,除了男同志,哪个男人不爱看女人?其实她也想看──她也好电子嘛,好电子男人究竟爱看什么样子的女人。   他会喜欢看……她吗?   她忍不住低头打量自己,这种角度往下看时,很难看到胸部以外的地方──因为那里体积过大,把其它部位都挡住大半了。   挡住也好,她可没听过有男人喜欢小肚子和水桶腰的。   她吸口气,咬了咬唇,双手扠起腰,圆圆下巴抬得老高──   谁、在、乎、啊!   就算全天下都想减肥,她襄小虹也要抗战到底!这辈子,她要以自己的自然身材为傲。   「波霸万岁!」   「谁啊?」朱绍原带笑的声音当头罩下来,她猛然抬眼,满脸通红。   「呃……」她刚才真的大叫出声了吗?   他伸手拉她起身。「我没听到厨房有动静,原来你还在原地作白日梦哩!」   他是瞄了一眼她的前胸,还是她在想象而已?   「肚子饿了吗?」他的下一句话,立刻有效地转移她的注意力。   「饿了!我去找找,冰箱里不晓得还有没有剩菜──」   「想吃什么?我来做。」   小虹听了眉开眼笑。哎呀,就知道有他当房客是捞到了,这下要吃什么就点什么,人生有比这个更爽快的吗?   「你会不会做辣子鸡丁?」   「要小辣、火辣、毒辣,还是辣到脱袜子的那种?」   「辣到脱袜子?」有这种说法的?   「本来想说『脱裤子』,但……咳,还是含蓄一点的好。」   小虹偷笑,捂着嘴正经的说:「好,那我要辣到脱袜子的那种!」   她最爱辣了,只要他做得出来,她还怕吃不下去吗?   以后天天吃辣好啰…… 第八章   共同生活的第一周,有惊无险。   因为只有一间浴室,所以朱绍原一搬进来,小虹立刻就有了视觉上的大震撼。   先是一支深蓝色的牙刷,和一管浅绿色的牙膏,外加黑色的毛巾,赫然出现在架子上。   黑色的毛巾?那脏了怎么看得出来?   七点多的时候,吃饱饭了,小虹依约担任起洗碗的工作,朱绍原把菜收进冰箱后,正要离开厨房,小虹随口问:「要去看电视了吗?」   「我先去洗个澡。」   他离开了,小虹捧着碗直眨眼,任水龙头冲个不停。   洗澡?是啊,洗澡,好象是天经地义的事嘛,她脸红个什么劲儿?但她脑中硬是勾出鲜活的画面──   她看过朱绍原穿著T恤时,相当有肌肉的上臂……   她听说过他有A片主角的身材、看了就想吃,却是百闻而无一见……   他是先脱上衣,还是从袜子开始动手……   水声忽然传来,同一时间,客厅的电话也刺耳响起,小虹吓了一跳,手上的碗掉到不诱钢水槽里,发出的声音压过前面两种声响。   「什么声音?小虹!你跌倒了还是……」朱绍原腰间裹了一条黑色大浴巾,全身湿漉漉地冲进厨房。   「啊?」小虹的眼睛不眨了,盯着他黑发上的水珠,洒落在湿热的胸膛和宽肩上,一滴滴滑下腹间,消失在黑色的毛巾下。   她看过男人打赤膊,但从来没有近距离打量过男人的前胸。很平滑,但看起来结实而宽广,和她自己的绝对不同……   当然不同!她不要又开始白痴了!但无论怎么郑重警告自己,眼睛还是被无形强力胶粘死在他湿暗的乳头上,看一滴又一滴的水滑过那片新大陆。   他深吸一口气上刚胸浮起了,腹部却陷下去,黑色的大毛巾则危险地松了半吋。   她往后跳一步,手肘打到流理台,不禁痛叫:「哎呀!」   他立即跨步向前,伸出湿淋淋的手碰触她的手臂,她感觉一滴水滑下手臂,不禁颇失淑女风范地呻吟出声。   连她自己都没料到,她那声嘤咛低而有韵、充满春情,简直是上等的叫床序曲。   「小虹?」他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邀请,当然,他自己可能也没意识到发出的声音会是这么诱人。   已响了约五声的电话不屈不挠地继缜响着,第六声终于将朱绍原拉回现实。   「我去接。」他踏着水印子到客厅去。   「谁?」这是小虹所听过最无礼的答话声了,才不过一秒半,就儿他重重盖上话筒。   「谁啊?」小虹的声音仍比正常时低半个音阶,磁性无比,自己听了都心跳。   「拉保险的,真是!」   她转向水槽收拾善后,暗暗期望他会从客厅直接回浴室去。   不是她襄小虹不爱看猛男秀,是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危险性过高──她不顾一切攻击朱绍原,扑上去把他生吞活剥的危险性过高!   「你小心一点,别割到了──」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吓得差点没跳起来,他什么时候变得离自己这么近?   「你快去洗啦!」她埋头清理,索性赶人。   他好象又想说些什么,但改变主意,离开了厨房。   她半瘫在流理台边缘,像大病初愈般全身无力。   「姓襄的,你这个表里不一的小人,明明想吃还嘴硬咧!」她每捡一块破碗片,就又找到一个骂自己的新理由。   「这种好康的事,不晓得要等多久才会再看得到!」重重把碎片丢到垃圾桶里,听到好象又碎得更多了,有种小小痛快感。   「而且你为什么不看快一点啊?只看到人家的前胸而已……你不会再往下看点吗?重点都没看到!」她狠狠把垃圾桶再踢回流理台边。   「你这个胆小鬼,他好心要过来帮忙,你干嘛把人赶走?就算说声你没事,谢谢人家也行啊。你这个花痴加白痴!」   「有这么严重吗?」他的声音又忽然响起。   这下她没被吓到了,只是余怒未尽地猛然转身,大声地说:「朱、绍、原,你不要笑人家,我只是没经验,当然会出模,下次我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笑了,全身上下神清气爽,简单的白色汗衫,加上裹得紧紧、有过于合身之嫌的牛仔裤,双臂环胸倚在门边。   「我也没经验,所以不是在笑你。通常跟你在一起我都会笑个不停,因为你实在太可爱了。」   她的脸从鼻尖开始红起,向颈部蔓延。   「你说你知道下次该怎么办,我可以请教一下吗?因为我还是不知道下次该怎么办。」   他看起来好象很认真,却又有一丝玩笑意味,她实在不确定。   「呃……下次的话……我大概会把握机会,把豆腐先吃完再管别的。」   他又笑起来,露出非常让人羡慕的白牙。为什么超级俊男不会刚好有一口不正的黄牙?这世界实在太不公平了!   「我很乐意为女士服务的──当然,是限于某位女士而已,还有就是,我会帮两人把住关口,你下次放心吃豆腐好了,如果我被吃得快『不行』了,我会告诉你的。」   她脸虽不减红意,眼睛却亮起来了。   「真的?你不会有被当成牛肉的感觉?我知道你好象很讨厌女人对你流口水?」   「我说过了,你是不一样的。」   他再这么甜下去,她一定会很丢脸地瘫在他脚边。   「不早说!」她还是很可惜地打量他换上的衣服,「刚才气氛多对啊……」   他微笑,但他没告诉她,他的心跳尚未回复正常,而且夸口说可以「把关」,也有八成是自欺欺人……刚才那种气氛,其实太对了,对到他差一点就忘了自己「要先追到她」的坚持,   他有时也不确定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大概是因为他先爱上她了,想要先确定她也爱他才行?或者是他比她更怕她会后悔,非得先买票才肯上车?   总之,万般忍住自己的欲念,就是想看她眼中某天会展出的柔情。   他很笃定,当她交心的那一瞬间,他一定会感受到,绝对能认出来。   他的渴望,一定能激起她桐应的渴望,不只身醴二羼育全心。   小虹看他认真的表情,心底忽然有根线被牵动了,她悄悄向他靠近,直到鼻尖几乎要碰上他前胸了。   她仰头看他,「我记得要你搬进来的条件之一,好象就是我不准对你乱来嘛!怎么现在变成你保证我可以放心吃豆腐,你会帮忙把关?」   他耸肩,要他当柳下惠,也只能到某种程度而已,他当然不会「强人所难」,硬要她保持距离。而且,他若连一垒也不让她上,岂不是太自虐了?   「我们当然要彼此合作,既然都是新手,不互相帮忙怎么行?」他伸手摸摸她的头,忍不住再靠近一些,差不多要拥她入怀了。   她闻起来又是甜甜的巧克力,最近常帮她做巧克力蛋糕,搞得全屋子闻起来都像……她。   而小虹的脑袋中只有一个念头──好想抱抱喔!平常的那种「抱」就行了,那种应该很安全吧?   想着想着,双手就很自动圈住他的腰了。   唔,感觉真好!他的腰硬硬的,给人一种安全感……老实说,他全身感觉起来都是硬硬的……   她想到这里差点笑出来,看小说中毒不浅喔,不管怎么想都会把男人想到「硬」度上面……   咦,不对,她不是想象,是真的感觉到了……   才意识到这个大发现,他就微微退开下半身,两人之间多了三公厘的空气。   是她敏感,还是他更敏感?她是一向很钝的啦,但此刻却很容易猜出他的反应,他是在「把关」没错啰!   她不自觉把脸贴在他胸前,热热的,还有咚咚的伴奏声。   她闭上眼,一种非常电子妙的感觉从胸口往上漫开,和她自己的咚咚声相呼应。   不对,她的咚咚声咚得比较快喔!   她以为他一定会采取下一个行动!,有第一个步骤,就一定会有第二个,不是吗?   因此,她向他跨近两步,他跟着向她靠近;她抱住他的腰,他的手臂也圈住她,轻轻的,她只感到背后些微的压力而已。   她用面颊揉了揉他的汗衫,很舒服的纯棉质料。   过了三分钟,她数着两人的心跳,很一致地慢下来了,加上他的胸膛是愈来愈让人习惯了,她蹭啊蹭的,像小猫一样,几乎要打起盹来。   不对啊,他为什么都不动?难道男人不是都本垒偷一垒,一垒摸二垒,二垒抢三垒,三垒冲回本垒?   她差一点就要抬头问他了,但舒服到不想动,眼皮又重得像哑铃。   欸,人家还以为,抱抱以后,他会很自然地……嗯……把她的下巴用食指支起……然后……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啰……他把她吻到断气……   「唔……」她差点软下地去,被朱绍原一把抱住了。   他轻笑,这个小妮子居然打起瞌睡来了,还站着呢!   他不知是该庆幸自己能带给她最高安全感,或是该叹息天雷没那么容易勾动地火,垒都还没上,就给人家散场了!   小虹这一软,倒马上把自己给惊醒过来。   哎呀!好丢脸!她真的在他怀里打起盹来啦?   「要不要上床去了?」   「什么?」   「你今天课特别多,我看电视就别看了,上床啰。」   她这才听出来,他声音里满含笑意。   「讨厌!你故意喔!突然冒出一句什么『上床』,要吓死人啊?」她重重敲他前胸一拳,还真硬,打得她自己手发痛。   「只是要测验一下你到底全醒没有嘛!」   她好象应该跳出他怀里,没事两个人抱着站在厨房里十分钟做什么?但他的双臂还是圈在她后腰嘛,他不放,她也没什么必要挣扎吧?   「我醒了啦,失神半秒不能算真正睡着吧?顶多是高级的发呆状态而已……」   他笑起来,她的古怪逻辑最多了。   「说真的,朱绍原,你抱起来实在好舒服喔……虽然比我的超大型无尾熊还差那么一点点,但你的体温足以弥补过来了,还有,你会回抱,玩具熊就不会。玩具公司应该改进一下才对,制造一个保温、又能回抱的机器智能毛毛熊,一定赚死了!」   「嘿,这点子很不错,我可以朝这方面去想想软件上的设计。哪天我发明出来了,专利给你!」朱绍原又笑了,但眼里多了份惊喜。   「哦,我都忘了,你是读电机的嘛!」她的大眼睛又开始闪出崇拜的光芒,让朱绍原心里甜丝丝的。   她贲的从不吝于表现出自己的赞赏,凡事虚心,难怪她朋友好象一大票、家里电话直响,每痰缱鱼她走在校园里,一路打上几十个招呼,他算过了,平均每走五步必有一个。   还好她进校门的第一天,就被他「围堵」住了,从此护花不离。要不然,还得排队才能偷到一点相处的时间吧?   「好了,说到读电子,你后天不是有报告要交?」   「哎呀!」小虹重重拍头。   「不能上床,也不能看电视了,快去准备好,我们在餐桌上做。」   身前发着巧克力香的佳人忽然传出岔到气的呛咳声,他关心地皱眉,大手轻拍她的背,「怎么了?」   「没、没……哈哈……」他不知所以然地看她从他双臂下溜出去,一路跑回卧室,银铃般的笑声洒落在身后。   她那颗小脑袋,又跳到哪个完全搭不上线的无名星球去了?   小巧克力最讨厌做报告了,为什么会笑成那样呢?   女人喔,就算他智商两百,也永远搞不懂哩! 第九章   过了几周,放暑假了,两人决定要破天荒地「不回家」。   所谓家,当然就是老家了,有爸妈兄弟姊妹虎视眈眈,还有邻居有事没事会来关心的那个老家。   朱绍原的老家就在台北,随时可以回去,他偶尔也会自己跑回去让爸妈「看一看」。   但形影不离的两人,要一起回去吗?   小虹差一点就回南部去了,因为妈妈打电话来叫人了嘛,一向很爱回家大吃妈妈超级手艺的她,却忽然舍不得离开和朱绍原亲亲爱爱的小窝了。   既然是离家北上进大学的第一个暑假,妈妈理所当然地叫她回家一趟,但她刚好新找了一个家教工作,顺理成章有了留下来的好借口。   不能不说是借口啰,因为真正的理由是那三个字──   朱、绍、原。   而朱绍原之所以不想带她回家,也不是怕家人不喜欢她,而是怕她……被吓到。   只要想到那五仙女把小巧克力团团围住,你一口我一口地来挖掘秘辛,他的宝贝巧克力,一定会被吃得干干净净、一口不剩,如果侥幸逃过被拷问到死的命运,也一定会视他家为拒绝往来户,从此保持一公里以上的距离!   那怎么可以?他还想……还想……嗯……以后有机会把同居身分改成有证电子昀那种哩……   但不带她回家,怎么娶进门咧?   他想破了头,还是想不出什么良方,只有暂时把她藏起来。家人知道他搬到新公寓去了,也知道有室友,但可不知道两人形同男女朋友。   话又说回来,小虹到底是把他当男朋友了没?他实在不确定。   她说要追他,但他却早已告白了。那到底是谁在追谁啊?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唉!唉!唉!   再唉一声!   没想到他姓朱的也有这一天,自从认识她之后,不是成天傻笑,就是仰天长叹。   暑假开始了,两人白天除了周五要打工,其它时间都腻在一起。   基本上,刚放假前的日子也差不多啦,还不就是逛街、吃东西、上电子店(多半是租电子店)、上网、在家看录像带。   只不过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了,欢乐加倍啰!   这天两人肩并肩坐在咖啡店前的露天座里,还分吃同一根棒冰。因为每天一起吃饭,早就习惯两双筷子在同一个盘子里夹来夹去了。   但好死不死,她正舔着巧克力棒冰的头,而他正心旌荡漾地欣赏那美妙的小小舌尖时,后面忽然有人叫唤。   「朱绍原!放假以后都找不到你喔!」   他转过身去,原来是系上同学兼计算机社社友楚建星。   「最近怎么样?计算机社这暑假有办计算机营吧?」朱绍原点头招呼。   「你还敢问?!社里本来最大的靠山就是你,现在你不知疯到哪里去了,录音机也不开,我们这群半调子差点连计算机营都办不起来!」   朱绍原有点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眼睛又回到小虹的唇上去了。   「总是要交接的,学弟学妹撑得起来啦──」   「原来如此喔,」楚建星忽然笑起来,打量着朱绍原身边的女孩。没想到矬得可以的朱绍原,从来没有女同学会瞧上他两眼,却比他还先把到马子哩!「你不介绍一下吗?」   朱绍原非常不情愿地报出小虹的名字。老实说,他很不喜欢介绍自己的宝贝给别的男人认识。   小虹笑着和楚建星聊了几句,旁边的桌子又坐下几个女孩子,楚建星的眼睛不自觉地飘往那个方向   美、女、耶……   朱绍原根本没注意到邻桌的情形,顺着小虹手上的棒冰又舔了一大口,惹来小虹笑着抗议。   「朱、绍、原!你咬太大口了啦!你这样我都没了……」   邻桌的椅子砰然翻倒了一把,还有尖锐抽气声,接下来是最高品质──静悄悄。   朱绍原立刻斜转身子背对邻桌的人,楚建星跳起来帮美女甲扶起椅子,小虹是后知后觉地抢回棒冰补咬一口,直到邻桌的人冲到桌前,把她吓了一跳。   她抬头,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在眼前紧急煞车,定睛一看,她不禁张大了口。   好美的人儿!   虽然大睁的眼睛有脱窗的危险,长长的睫毛眨得像失速的扇子,而且盯着朱绍原的样子很像疯子,但眼前的女子可是不折不扣的大美人哟!   不对,一、二、三、四、五,一共出现了五个超级名模般的美女,全都像木头人般杵在他们前面,还死盯着朱绍原看……   这、这……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真的!没错!」其中一个特别美艳的,尖着喉咙叫,还大剌剌就伸手过来,把朱绍原半遮着脸的长发拨开。   「喂……」小虹有点不满了,她的好脾气可是视人而定,朱绍原是她的耶……虽然还是直到此刻才第一次这么帮他定位,但那疯女路人甲凭什么说碰就碰啊?   「妈呀!你这是什么打扮?好恶心喔!」   疯女路人乙手捂心口,好象看到只打到半死,还没死干净的蟑螂。   「妈看到会哭死!她给你买一堆名牌衣服,结果你穿的这是什么抹布?」疯女路人丙比较镇定,摇头叹息,好象在责备不听话的小孩。   小虹小脸迷惑地皱成一团,妈?疯女的妈也是疯女吗?不然干嘛为朱绍原哭?   不对──疯女妈又干嘛要帮朱绍原买衣服?   她转头看朱绍原,他僵坐成石像一般,脸上不是惊诧,也不是恼怒,而是一种非常类似担心的神情……而且,他看的人是她。   「朱绍原,你认识这几位小姐啊?介绍一下嘛!」楚建星立刻把握机会插花,难得一次看到这么多美女耶。   「朱绍原,她们到底是谁啊?」小虹也问,一双大演从疯女甲一路看到疯女戍,再一个个看回来,忽然发现一个相当明显的事实。   这些女的……长得有点像喔。   不但她们彼此长得像,在她看来甚至有点熟悉感。   不可能啊,她很确定这辈子还没见过眼前这些疯女。   不管疯不疯,如果是美女,一定是过目难忘的。   但她们看起来真的很眼熟……那长得有点不真实的睫毛……那挺直又有型的鼻梁……那看起来很像是专门生来接吻的双唇……   看起来……就像是女生版的……   她猛然转头,很惊喜地问身旁的木头人,「她们是你姊妹,对不对?」   哎呀!果然朱家专出美人儿,朱绍原一点也没夸张耶!终于见到他家的人了,她一直好电子的不得了。   「妳、妳、妳!妳又是谁?」轮到疯女丙──啊,不,是朱姊或朱妹丙可开问了。   「对啊!天啊!哥最怕女人了!怎么会……怎么会……」显然是朱妹的美女丁接着问。   「什么怕?他最讨厌女人了!当然,除了我们五个好姊妹之外──」不确定是朱姊或朱妹的美女戊最后开口。   朱绍原开始翻白眼,说这种话也不怕青痰缱御雳!   「弟啊!你最洁癖了,连我们碰过的东西都会嫌,居然……居然还跟她共舔一根棒冰!」   小虹脸红了,朱绍原有种噩梦终于成真的恐怖感觉,立刻站起身来,连带把小虹也拉起。   「我们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喝咖啡吧!这家我强烈推荐,尤其是他们的Cappuccino。对了,这是我们电机系的高材生兼计算机社副社长,楚建星,没有计算机是他修不好的,连我都常请教他,你们要好好认识一下,不要暴殄天物。楚建星,这是我家的五个姊妹花,我就交给你了。」   最后一个字还没画下句点,他就把小虹拖出人墙,长腿半跑,还用宽肩顶开美女团,姊妹们几十根抗议的红指甲也拉不住他,终于被他冲出危险地带。   连过两条街,他才脸不红气不喘地停步,小虹已经跑得满头大汗。   「朱……绍……原!」她缺乏氧气的肺挤不出骂人的音量。   「你还好吧?」大手轻拍她的背。   「好个头!你、你……你干嘛啊?欠债也不用逃得……这么快!」   「呃──」   「她们不是你的姊妹吗?怎么……怎么不知道你打扮成这样?」   朱绍原咽了口气,她脑筋还真快,马上就切入重点。   「我在家时当然是不用改装的啦。」   「喔。」她点头,但马上又有疑问,「但碰上自家姊妹,不是很好吗?干嘛跑啊?是不是……因为我?」   是,但可不是她想的那种原因。   「别乱想,」他赶紧说,看她皱起小小的眉,他方才的担忧又熊熊而起,「你不知道,我家这五仙女最大嘴巴了,什么都会被她们炒成天大的事,搞得鸡犬不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以前从没交过女朋友,不然她们刚才为什么叫得像杀鸡一样?」   「很像,很像杀鸡。」小虹连连点头。   「如果给她们任何机会,她们会把你先拐走,然后拷问上几百个问题好满足她们的好电子心,接下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连想都不愿去想!」   「真的?那很恐怖啰!」   看小虹又连连点头,朱绍原立刻后悔自己讲得太夸张了,如果小虹被他吓得都不愿认识他家的人,那以后怎么办?   「我是很想带你回家给我爸妈看,但一定要先安排好才行,而且最好是找五仙女不在的时候,一步一步来,就跟打仗差不多,走错一步都会踏到地雷,死不瞑目。」   小虹没听见他后半部的夸张警告,因为被第一句占据了所有心绪。   他很想带她回家……给他爸妈看?   不知怎地,血气上冲,她满脸发热,觉得鼻孔都快冒烟了   怎么听起来……很像是……嗯……求婚啊?   不不不,没那么严重啦,他是指女朋友而已,她别又发痴了。   但,女朋友耶……还要带回家去……   没错,他刚才是说,他以前从没交过女朋友,意思就是──现在有啦。   听他说过很多很甜、很好听的话,但女朋友这三个字,好象还是直到现在才从他口中冒出来。   她刚才满腹的疑问,还有在美女忽然出手「碰」他时,她满心的不愉快,此时一扫而空。   朱绍原半蹲下身,很努力地看着她思考的表情。   「你没生气吧?」他还在研究她脸部的每一个细节。   「生什么气?」她知道自己脸一定超红的,但朱绍原八成以为是刚才跑百米跑出来的,完全没抓准她现在的思绪。   「气我刚才没有介绍你就是我女朋友啊。」   又听到了耶!女、朋、友──标准的国语,大白天时当她的面说的,铁证如山,她听到了喔!   「那你什么时候才会介绍我是你女朋友呢?」   说了!她也说了!哈哈,这叫双重认定,愈说愈真实,心理学上好象有种概念,什么意念如果化为语言或文字,沟通以后,就会愈具体、愈摸得清,再无可否认了,是吧?   不管,她要说,好好听喔──女、朋、友!她是某人的女朋友了!   她的问话却让朱绍原全身一震,整张脸凑到她鼻尖前,根本就可以吻上的距离。   「你……小虹,你是说……我可以这么叫你了吗?」   朱绍原问得惊喜交加,那半遮的脸孔遮不住万丈光芒,连小虹也不禁看傻了眼。   天,他一定要这么俊美吗?又一定要这样深情万种吗?看得让人心都要跳出口了,看得让人想一口把他……   像被磁铁吸过去一样,小虹的唇印上那三点半公厘外的完美唇瓣。   喔,唔,呀!   如果不是唇触上了就舍不得离开,她一定会叫出声来。   软软如棉花糖,但韧性十足如口香糖,唇上的滋味是刚才冰淇淋上的焦糖,烫烫的热度则是加热的蜂蜜……   不能怪她怎么想都是糖,因为实在太好吃了啊!   她吻不够,小小的舌尖探出去舔了一下,却发现自己被猛然抱住,双脚离地至少一尺。   「小……」他听起来像是半休克的人在求救,但手下的力道怎么又那么大呢?她都喘不过气来了。   但她吸他的气就好了……她重重给他吻下去,又吸又吮又咬的,像吃到天下第一珍馐。   没听到他抗议,只感到他一阵震颤,从头传到脚。   「妈,那里有人在亲亲耶!」   「小孩子别乱看!那两个人乱来,你不能乱学喔!」   街上传来评语声,但两人听得到才怪。   「Honey,你看,台湾人也可以在『狗路』上kiss嘛,你怎么都不让我亲,还说只有我们美国人才那么『粗』脸皮?」   「那两个一定是叫Japanese观光客啦!」   评语有愈来愈离电子的趋势。   可怜的冰淇淋掉在人行道上没人理,春风吹啊吹…… 第十章   路人兴致勃勃的评语没有停止的意思,但小虹终于有所行动了,她硬把难分难舍的四片唇强行隔离,最主要是因为怎么吃也吃不够,决定要解决这个令人不满意的现状。   「来!」朱绍原的手还是紧抱不放,他在喘息,一向明亮的双眼此时氤氲着浓滞的情雾,浑然不知身在何方。   小虹就比他清醒多了,只要是她想吃的东西,总要吃到底才能甘休。   她脚一踏回地面,立刻扯住朱绍原的白衫前襟,用力拉着走,重新开始跑百米的运动。   「小虹?」朱绍原踉踉跄跄被拉着跑,魂还没回窍,短时间内大概是难以自主行动。   「快啦!」小虹一边喊一边跑。   朱绍原虽然意识混沌,身手还是敏捷得很,长腿几步,轻易随她奔回不远的公寓。   她带头冲进门,把他也拉进去,然后反手锁门。   朱绍原眨着大眼,终于稍有回神的趋势。但小虹还是快了半拍,右手没放开快抓破的前襟,倒是左手也加入工作,奋力解开他胸前的扣子。   这样的动作太过震撼,朱绍原又倒吸口气。   「你……」没办法,他的俊脸染上红晕。   「你手移一下啦!」小虹喃喃抱怨,恨不得那两只长手合作一点,她构不着他的肩,很难帮他脱衣服耶!   「呃……我、我来脱就行了,但……」他口吃起来,什么信誓旦旦的把关宣言,早就是陈年往事。   「但什么但?」小虹嘟嚷道,「皮带卡住了啦!」   他的手很听话地移到腰间,把皮带解开。   这整个情况与其说是限制级,不如说是爆笑级──但一直因震惊过度和情欲爆发而处于被动状态的朱绍原,终于在紧要关头找回主控力。   「小虹!」   「嗯?」强而有力的命令声令小虹的视线定在他脸上,她眨了眨眼。   一抹微笑浮在那因情欲而性感万分的嘴角,朱绍原俯视着她。   「你是准备要强暴我吗?」   「什么?!」小虹跳得老高,不禁连退三步。   妈呀!他怎么这么……   而她自己又怎么这么……   妈呀!   朱绍原眨了眨眼,这情形是很夸张,但他满身的热血,可一点也不夸张。   「你怎么突然就要吻我?又把我拉回家,还脱成这样?」   「脱?」她被这样提醒,小脸又亮起来,「是啊!脱!你干嘛停下来?快脱啊!」   小虹跳上前来,朱绍原本能的后退,差点被缠住脚踝的裤子绊倒在地。   天呀,他是企图要唤醒她的理智,怎么不小心用错一个字,又把她变回小火山?   他快不行了……柳下惠不是人啊……   「不行!」他将小虹抱住,虽然这样必须「贴身」,但至少困住了她那两只让人发狂的小手。「小虹,我们得先谈谈。」   「谈?」小虹的小手捶着他硬邦邦的前胸,「谈个鬼!人家好想要……要……我也不知道要什么……」   朱绍原差点就把持不住,痛苦地呻吟一声,双眼闭得紧紧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突然会想要?试着解释给我听好吗?我必须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我怎么知道我怎么想的?你以为我有过这种感觉啊?我只知道,当你那么认真地跟我说我是你的女朋友,我就忽然……忽然好激动、好想要吻你……不,吻怎么够?我好想吃掉你……」   朱绍原睁开眼,那其中释怀的情意,让小虹失了声音。   整个客厅,好象都被他的情意涨满了。   「从我回家吃棕子那天开始,我就已经在心里把你当成是女朋友了。」   「回家吃粽子?哪天啊?吃粽子怎么没找我?」   朱绍原笑起来,只有她,才会这么轻易就被转移注意力。   「先别管粽子,我要确定的只有这一个──」他深吸一口气,温柔地问,「小虹,你已经把我当成男朋友了吗?」   男、朋、友?   她微笑了,那可爱的小脸漾着前所未有的情意,朱绍原看得痴了。   「废话!我喜欢你把我当女朋友,就是把你当我男朋友了嘛!你这个计算机天才怎么当的?一等于一都不懂喔……」   这大概是小虹长到这么大,第一次对人娇嗔了。   而这破天荒的情话,有如在朱绍原头上扔下炸弹,彻底炸毁他苦苦把持的关口。   「小虹!」他一把将她抱起,举步要冲进卧室,完全忘了双脚被裤子缠住,怀抱着佳人往前摔倒,及时在落地之前翻转身子,自己垫了底。   「哎呀!」小虹慢半拍地尖叫,虽然下面有块肉垫,还是跌得头昏脑胀。   底下的人呻吟着,头部离地,因为要努力向上吻她的唇。   看他吻得颈部青筋鼓动、额头冒汗,她很心疼地把他的头压回地面,换成她重重回吻。   嘿,她是知道下一步大概是怎么样的,这年头连十岁小孩也知道做爱是什么样子嘛!   但知道是一回事,问题是,实际操作呢?谁来给她临时恶补一下啊?   呜,没小抄,也没有教练在旁边监督,就像学车那样。爸妈没教过,老师没提过,朋友也没说清楚。而一向仰赖惯的万能学长,此时被压在她下面,怎么教她啊?   咦──为什么不能教?   「朱绍原……接下来要干什么啊?」   他那迷死人的双眼睁开,「什么?」   「我……人家不知道要怎么继续啦!」   他似乎不懂地瞪视着她,接着就大笑起来。   「死猪!」她挣扎着想跳起身,却被他拉住不得动弹。   「小巧克力……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笑,不是在笑你,是你让我很开心……」   「喔……」   「小虹……你真是……」他咽下一大口气,「好可爱……」他低喃着。   她征笑了,也放心了。   管别人怎么想咧,他喜欢就好啦!   「小虹……小虹……」低喃之间,他找到了她……他进入了她。   「啊──」   「啊──」   他俩一同叫出声,一同战栗,一同如遭电极!   火山真的爆发了。   再来,是朱绍原失去意识,炸成碎碎片片!   小虹也昏眩地无法意识到。   碎了……醉了……狂了……放开了……   只有一瞬间,但她抓到了。   ※※※   是谁说爱完以后的世界,很静、很尴尬、很不知所措?   胡说八道,她小虹躺了大约一分钟,小肚子忽然高声咕噜起来。   响一两声还不够,她是咕噜咕噜没完没了,每十秒响一次。   脸颊埋在枕头之间的,是闷笑着的死猪一只。   「朱、绍、原!」   「嗯,我知道,要松饼还是起司煎吐司?前者两分半,后者四十秒。」   她本来想骂人的,一听到那么贴心的回答,又满心开怀了。   「那我要『后者』,记得多放一片起司。」   唉,好幸福哟……   爱到惊天动地是很棒啦,但真正堪称幸福的是情人愿意立刻送吃的上床,还是香到不行的那种。   她闭着眼睛,嘴角带着微笑,被一双强健的臂膀小心抱进卧室,像放下一串百万钻石项链般,稳稳轻放在床上,后脑还不偏不倚地枕上一个超大鹅毛枕。   咦……闻起来是很男性的味道──皂香加上朱绍原的特有气味──满好闻的。   想到这里她才猛然睁眼,果然,是朱绍原的房间,不是她的。   她挣扎着半坐起身,朱绍原捧着盘子进来了。   令人垂涎的干酩香立刻让她忘记了不适,不待他坐下就伸手自助,狠狠咬了一大口吐司。   就说很幸福嘛……这个男朋友交定了……   ※※※   好日子过得让人很心虚,小虹有时觉得应该把朱绍原复制成上亿个,让天下每个女人都可以分一个。   最棒的是出门在外,谁也不知道他变装之下,是让人高血压的俊俏。于是没有花痴缠身、没有星探塞名片、也没有人会为帅哥配胖妞一掬同情之泪。   只有她,只有她能看他那天人下凡的美貌,那肌肉均匀的猛男身段……不但能看,还能摸,就算要吃都没问题哟!   不过,日子过得太好了,她就知道天堂迟早会失火。   这天,他们录像带看到一半──都是「破晓时刻」惹的祸啦!梅尔吉勃逊好好地聊天聊到一半,就倾身过去吻蜜雪儿菲佛,朱绍原跟着转头,用那发电机一样的大眼电她,然后就压过来了,沙发又不幸被当成床用……   他俩自导自演的热片正发烧上映中,门铃响了。   本来他俩是不太可能听到的,但一直没人应门,门外的人大约以为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开始捶起门,还外带叫嚷。   「喂!里面的……怎么了啊?快开门!要不要报警啊?是不是有坏人?朱绍原住这边没错吧?」   捶得整动公寓都在摇了,朱绍原终于甩甩头,挣扎着从她软软的身上爬起来。   他用力擦了擦脸,清醒过来,「糟糕!是我大妹!天杀的!居然给我找上门来!」他诅咒着跳下沙发,一身赤裸的性感足让好莱坞名星失色。   「谁啊?」小虹不只慢半拍。   「快!」朱绍原快手快脚收拾狼藉的衣物,然后连衣带人把眨巴着眼的小虹抱起,往她房间冲去。   等他抓起一件浴袍套上,终于把门打开,大妹绍芊已经在手机上按按钮了。   「别打!」朱绍原用力把手机抢过来,吓了朱绍芊一跳。   「哥!你干嘛啊?刚才我差点准备报警了……咦?你怎么在?」   朱绍原爬着一头湿乱的长发,非常、非常想对天嚎叫。   天下没有比欲求正要满足之时,硬生生被打断,更残酷的事了!他怎么这么倒霉?   「你怎么突然跑来?也不先打个电话。」   他居然能说出合文法的句子,还不带脏话,真佩服自己。   「爸妈要带我们上馆子,刚好就在你这条衡上,所以派我来敲门看看,要不要一起去吃啊──」   脚步声传来,好象有不少人正爬楼梯上来,当大姊精心雕塑的美颜出现在大妹肩后,朱绍原简直要砍人了。   「弟啊!你刚洗完澡喔?难怪小芊来带人,搞了这么久。」   更多脚步声,又出现三个令人恨得牙痒痒的美女,还大剌剌就穿过他进门去也。   「哦,哥住的地方好小喔……」   仿佛上天要亡他,老爸和继母随之出现,为朱家班打下完美句点。   「绍原啊!刚好我们在这附近,带我们参观一下吧!」老爸拍了拍他肩头,进去了。   朱绍原闭上眼,吸气再吐气,手扶着门槛支撑自己。   「妈呀……」   尖叫声传来,又是大妹。朱绍原急急转身,冲回客厅。   「哥……这、这……这条丁字女裤……怎么会掉在门边?」   大妹一只粘上长长银光假指甲的指头,勾着一条半透明、设计家品牌的内裤,全家人张口结舌盯着瞧。   是小虹所谓「我妹说内在美最重要,你也送我一条好啰」的生日礼物,还是他私心里最爱的一件。   这时好死不死,小虹房里传来「咚」地一声巨响。   朱绍原无望地再闭上眼睛。他可以想见小虹听到刚才的尖叫和问话,直直从床上跌下的样子。   虽然一切都很完蛋,他却忍不住笑起来。   这整个情况是很滑稽没错,但让他笑出声的,是小虹那吓得跌下床的可爱模样。   小虹啊……   他心定了,对眼前的家人摊开手,微笑。   「爸、妈,我刚好有机会介绍给你们认识,我的女朋友,正好也是我的室友,襄小虹。你们先坐一下,小英,你去倒开水,内裤还我。我去叫小虹出来……」   在全家人的抽气声中,他很有尊严地接过小内裤,踏着大步往小虹的卧室走去。   小虹如果一脸刚被「爱」过的样子也好啦,反正择期不如撞期,被爸妈看出来了,正好会要他「一定要对人家负责任」,这下万事就OK啦!   他是恨不得负上一辈子的责任啊……   啦啦啦…… 尾声   小虹成了朱家的宝,因为听说她电子迹般地治愈了朱家宝贝的厌女症,为朱家将来还有后代可以姓朱,带来无限希望。   朱家爸妈还送他俩一个五十吋大电视、一部DVD、一台冷气、一台烤箱、架电子炉、和一张King size的床。   什么意思啊?小虹不太懂,朱绍原说这些只是爸妈在练习布置新房,她一定不能拒收,会让他们很泄气。如果不喜欢,就拿去当了换钱买吃的。   结果小小的公寓变得更小了,但朱绍原不想搬家,说什么走到哪里都会撞上她,很不错。   他们变成了公开的一对,电子呆子和小胖妞,不怎么有人注意,朱绍原非常满意。   小虹每天吃得好,睡得……呃,睡眠时间不太够,因为床上运动很占时间。但这样可以烧掉天天吃美食累积的卡路里,而且「爱」过以后睡得更舒服,所以她也很满意。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喔?   他俩天天祈祷──拜托!就这样喔!   【全电子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txt99.cc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小说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