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首席老公 作者:夏洛蔓 第1章(1)   周末傍晚,一场冬雨驱走了台北难得露脸的阳光,温度陡然下降,街上行人个个奔走躲雨,竖起衣领抵挡刺骨寒风,唯一还让人稍稍感觉到暖意的,是咖啡店里晕黄的灯光和阵阵飘来的浓郁香气。   玻璃门上的风铃晃起清脆声响,随即闪入一个穿着米白色羊毛大衣的年轻女子,她拍了拍肩上凝聚的水珠,向站在柜台后方的服务生点了杯LATTE,付完钱,立刻走向角落的位置,那里,坐着她的两位老朋友。   “抱歉、抱歉,突然下起雨,交通乱成一团,路边全是招出租车的人,司机绕了几圈都找不到地方让我下车。”   说话的这名年轻女子是“盘龙纺织”凌董事长的千金,凌曼雪。   她遗传了来自母亲中法混血的高身材和美丽容貌,同时也拥有世世代代经商的凌家人长于思考、富于机变的聪明才智,自小便是被捧在手心上的心肝宝贝。   “知道你不是故意要迟到的,坐下吧,你再继续这么光鲜亮丽的站着,店里的男服务生都无心工作了。”好友柴子夜笑着说道。   “最好是因为我。”凌曼雪白她一眼,坐下来压低音量说:“我刚刚走过来,发现旁边那桌男客人一直盯着你们两个看,看到咖啡都喝进衣领了,噗……”   “真的欸……他的衬衫都湿了……”个性最为柔顺的简妤嬿不忍心地说。“外头这么冷,出去会感冒吧……”   “色字头上一把刀,得肺炎也活该。”柴子夜轻哼了声。   这三名正值华美灿烂年岁的女子,拥有足以令百花羞惭的容貌,无论到哪里都是众人目光的焦点,不过这倾城之姿却成了彼此调侃的话题。   “美丽”对于女人来说,是福也可能是祸,她们十分清楚,所以,并不引以为傲。   “我要宣布一件事——”凌曼雪啜了口服务生端来的咖啡后,严肃且认真地说。“我打算结婚了。”   “你疯啦?!”柴子夜惊呼。“你才二十五岁,有必要这么早结束自己的人生吗?”   “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你要嫁给谁?”简妤嬿不解地问。   凌曼雪家境富裕,人又漂亮,虽然追求者众多,但认识这么多年从没见她交过男朋友,怎么突然之间就要结婚了?   “嫁给谁我现在还没作最后决定,不过,确定过完年后一定会把自己嫁掉。”凌曼雪眨了眨慧黠的眼眸。“这是我思考许久,认为最快实现我理想的方法。”   “你到底在说什么,连要嫁给谁都不知道?”柴子夜摸摸她的额头。“刚刚淋了雨,脑筋短路了啊?”   “你们知道的,我一直想试试看能不能凭自己的能力开创一番事业,可是以我老爸那种远古时代的守旧观念,根本不可能让我出去抛头露面。”   “所以你就自暴自弃,跳入坟墓,从此埋葬一生?”柴子夜是不婚主义者,对那些憧憬浪漫婚姻的女人总是嗤之以鼻,没想到她最好的朋友、一向聪明绝顶的凌曼雪,居然更昏头到想随便找个男人嫁?!   “别急,听我解释。”凌曼雪对柴子夜夸张的反应已经见怪不怪,这女人老把婚姻当毒蛇猛兽,其实,世事没有绝对的好坏,重点是自己用什么角度去看。   “给我一瓶Vodka,我先把自己灌醉才有办法冷静下来听你说。”柴子夜很难不急,这种事又不是上百货公司买衣服,穿不合适还能退货,她不先拦,难道眼睁睁地看好友干傻事?   简妤嬿笑着轻抚柴子夜的背,帮她顺顺气。“先听听看,我们再决定有没有夸张到需要买醉的程度。”   凌曼雪感激地看向简妤嬿,娓娓道来自己的完美计划——   “我计划把自己嫁出去的理由有三——第一,我结婚的嫁妆肯定十分惊人,我老爸疼女儿又爱面子,不可能让我受委屈,这么一来资金就有了;第二,创业不只需要资金更需要人脉,我得找一个门当户对,能够助我一臂之力的老公,而这个老公除了人面广还要够花心够风流,因为关系着我的将来……”凌曼雪语带保留,神秘地眨眨美眸。   “花心风流……”简妤嬿担心地说:“这种男人不好吧……这样的婚姻不会幸福的。”   “你打算等事业稳定后来个捉奸在床,要求离婚和巨额赡养费,反正你要的是事业,不可能再嫁,所以保证活得愈久领得愈多?”柴子夜帮凌曼雪补充第三点。   “赫——”凌曼雪原本只想着丈夫花心点,方便日后摆脱婚姻,没算到还有巨额赡养费这个好处。“不愧是我的好姊妹,心有灵犀,哈哈。”   简妤嬿听完最后的重点早已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了。   “姊妹你个头啦!”柴子夜拎起皮包,准备离开咖啡店。“我十分肯定现在需要酒精麻醉自己,你真是我见过最天才的女人,这么绝顶聪明的点子你都想得出来。”   简妤嬿也跟着起身。“我好像也需要吹吹冷风,清醒一下自己的脑袋。”   “喂、喂……”凌曼雪追出去,继续说明:“反正我早晚得嫁人,而且我老爸老妈看得上眼的对象不就是那些公子哥儿,为什么不利用这个机会实现我的理想?”   “所以我说你是天才……”出了门外,柴子夜呵出一口白雾。“结婚证书你当卖身契用。”   她是不相信爱情、不相信婚姻,却不愿好友轻率地把婚姻当成交易,毕竟,她仍私心地希望她们能拥有幸福的归宿,让她看见奇迹。   “顶多卖个两、三年,这笔交易绝对值得。”凌曼雪得意一笑。“而且,我觉得如果从理财投资的角度来看更好,根本是暴利啊!”   “唉……你们噢……”简妤嬿对这两个好友异于常人的思想实在没辙。   她来自平凡的小康家庭,既不愤世嫉俗,也没有非达成不可的远大梦想,所以难以理解凌曼雪渴望开创一番事业的雄心壮志。   她只知道,一旦凌曼雪作了决定,就非做不可。   “你们俩准备好当我的伴娘吧,不过,千万别祝我百年好合——”凌曼雪一派轻松地说道:“就祝我心想事成吧!”   晶华酒店晶华会厅里,今晚贵客云集。   一辆接一辆由司机驾驶的名贵轿车停在大厅门口。   车门打开,走下的不是西装笔挺、挽着娇艳女伴的贵公子,就是盛装打扮、一身名牌时尚的富家千金;个个昂扬自信,顾盼之间流露出一般人装也装不出来的豪门气派。   这是“千祥集团”董事长为他最小的女儿举办的生日宴会,受邀与会的宾客名单非富即贵,大多是国内极具分量的企业家第二代。对他们来说,这类巧立名目的宴会多到像一日三餐那么稀松平常;企业家的联谊,目的无非就是把握机会壮大自己的人脉与金脉,了解经济动向,不让自己被边缘化。   凌曼雪也来了。   以往她很少参加这类活动,今晚特别恳求小哥带她参加宴会。   虽然凌晏隆更想带自己的新女友出席,但平常他在公司里交给老爸的企划案和市场报告书大半是小妹在背后操刀,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他只好让步。   “你最近怎么突然热衷起这种PARTY?”凌晏隆不同于凌家其它兄长,以为凌曼雪是个多单纯乖巧的妹妹;他和她年纪相近,两人感情最好,也只有他才知道这个唯一的妹妹有多聪明。   要不是老爸固执地认为女人家不该抛头露面,不必参与家族事业,大哥接班的宝座恐怕不保。   “你别多管,反正我已经来了,现在你可以去寻找你今晚的女主角。”凌曼雪转动一双水灵眼眸,在宴会厅内左顾右盼,一手将烦人的小哥推走。   她是来碰碰运气的。   话说一个月前她向好友宣布要结婚的消息,而她也确实认真地翻遍了近几年的财经杂志,罗列一张符合理想老公条件的人选名单。   接着,只要有类似企业家联谊的活动,只要有机会认识那张口袋名单上的“未来老公人选”,她便缠着小哥带她出席。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随着出席活动次数的增加,名单上的候选人就愈来愈少。   原本她对这个计划很有自信,光凭她的家世与外貌,她想要的男人,只要花点小小心思肯定手到擒来,而事实上也确是不难,但可惜就可惜在这些公子哥儿一见到美若天仙的她,完全忘了自己姓啥名谁,那一副蠢样实在教她“食不下咽”。   她的理想丈夫人选门坎其实很低——三十五岁以下、家庭背景财力雄厚、位居公司要职,有无婚姻纪录均可,但不能有小孩,长相只要别太影响市容即可;只是,有形的条件易找,无形的“感觉”才是真正令她陷入天人交战的关卡。   她讨厌自命不凡、臭屁的男人,瞧不起言之无物、对女性不尊重、轻佻的男人,更无法忍受那种“田侨仔”——全身镶金镶钻,却毫无品味可言的男人。   天啊,到底是她太机车、眼光太高,还是现在的好男人全都列入保护名单中,不得随意出现在公共场所,以免遭饥渴的女人蚕食?   不过,尽管过程坎坷,却也无法打消凌曼雪的念头,一旦她下定决心要做到的事,绝不轻言放弃;所以,待她和名单上的“丈夫人选”一一见过面后,她还是会从这堆烂苹果中挑一颗比较不烂的嫁了。   等等……忽然,她注意到右前方两点钟方向一道高大身影,凝神一看,感觉那个男人的侧脸很像是“远城建设”的穆琮——她名单上的“首席老公人选”。   她往斜前方挪了几步,仔细再看,瞬间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没错,就是他!      穆琮,现年三十一岁,“远城建设”总经理的第二个儿子,目前担任营建事业部开发经理,虽然不是台面上的接班人,但未来在商界也绝对能拥有其一席之地。   这是凌曼雪名单上头的备注。   她读过几篇他的专访,对他在上海策划亚洲最大规模的娱乐购物中心这个案子印象十分深刻,当年他才二十六岁,比现在的她仅仅多了一岁,但他在事业上的成就已是她难以望其项背的。   他相貌堂堂,气宇轩昂,比起他其它兄弟更受到媒体青睐,虽然如此他的行事风格却十分严谨低调,但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他的穿着品味与媲美偶像巨星的出色外貌,却永远是媒体竞相追逐、津津乐道的新闻话题。   凌曼雪只在杂志上看过他的照片,尤其一张他坐在米黄色单人皮沙发上,穿着合身的黑色三件式西装,交迭着一双长腿,一手微抵着下巴像在思考什么的照片,真教人怦然心动。   比较让她担心的是他没有传过任何绯闻,不晓得是保密到家,还是“性向”有问题,这点可能增加了些接近他的难度。   不过,能在这里遇见他,凌曼雪还是像中了头彩那么兴奋。就算她挑选结婚对象时外貌不是首要条件,但如果刚好长得帅那当然是最完美喽!   既已锁定今晚目标,凌曼雪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在观察上,当机立断,整了整身上的粉色丝质礼服,挽紧臂上的披肩,从侍者盘上取来一杯不晓得是什么的紫色饮料,缓缓地走向穆琮。   就在她进到他的视线范围时,故意微蹲下,鞋尖踩向自己的礼服裙摆。   “哎呀——”她轻呼一声,踉跄了下,饮料全洒在裙摆上。   完美!   “噗……”几个将穆琮团团包围住的名媛千金见到凌曼雪的糗样,忍不住掩嘴暗笑——少了一个竞争者。   饭店训练有素的服务生很快赶来清理。   “对不起……”凌曼雪揪着眉心软声软语地向服务生道歉,接着用那双盈满泪光的黑眸望向四周,最后无助地停在穆琮脸上。“怎么办……”   穆琮看见了,同时也打量着她。   此时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个个拥有光滑无瑕的细嫩肌肤、一丝不苟的完美发型,专人打理、搭配得宜的服饰,但这些不知花了多少时间精心打扮的名媛千金,并不晓得自己在穆琮眼中全是一个模样——在厚厚的粉底修饰下,到底长相有何差别,他实在是无从分辨,转个身,刚刚跟他说话的女人长什么样子,他已经忘了。   所以,穆琮之所以会注意到凌曼雪不是因为她美。   他只是觉得她“演太多了”。   打翻一杯饮料而已,又不是遭恶霸调戏,有必要那么“楚楚可怜”,那么“泪眼汪汪”地盯着他藉此博取同情吗? 第1章(2)   穆琮挑了挑眉,尽管猜想眼前这名年轻女子必定对他“有所求”,他还是将计就计,上前为她解围。   没办法,今晚的宴会实在太无聊,太缺乏商业价值,他只答应母亲来露露脸,没打算整晚泡在这里,眼前这个机会正好让他找到借口脱身。   穆琮向身旁交谈半天仍话不投机的女士致歉,迈开脚步朝凌曼雪走去。   在他朝她走来那瞬间,凌曼雪突然觉得心脏跳动的速度骤然加快。   一个男人,可以光靠走几步路就掳获一个女人的心吗?以前凌曼雪会对这种夸张的形容嗤之以鼻,但现在她可不敢说大话。   “你还好吧?”穆琮轻搀着凌曼雪纤细的手臂,将她还愣愣拿在手中的杯子交给前来清理的服务生。“我陪你去化妆室整理一下。”   “谢谢……”她虽然有些难以控制地小鹿乱撞,但总算没忘记自己的最终目的,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已经跃入脑中。   她拎起湿漉漉的裙摆,才刚走一步又不小心地拐了一下鞋跟,整个人顺势攀上穆琮的手臂,顺道摸一下他强健有力的肌肉。   看不出来,他还挺结实的。凌曼雪因此又私自为穆琮添上一分。   “对不起……我真笨,穿上高跟鞋连路都不会走了……”虽然她脑中充斥着各种“淫秽思想”,但脸上表情可是一派清纯、惹人爱怜。   “没关系。”他撑着她,勾起没有温度的唇角。   “实在太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我真不晓得该怎么办……”她走得很慢,因为得争取多点时间交谈,让他对她产生兴趣。   “放心,没有我,也会有其它男人上钩的。”他微笑说,不带任何批判意味,只是陈述事实。   近看,穆琮才发现原来她真的很美。   比起刚刚那几个妆明显涂得太厚、太白的女人,这个女人的脸蛋还看得见微微透红的健康肤色。   她有着揉合了东方的细致与西方的立体五官,让人一眼就印象深刻——一双柔中带水的眼眸,长而鬈翘的睫毛,挺立小巧的鼻型和丰润的红唇,顺着修长优雅的颈线而下是纤细的骨架和匀称的比例,天生丽质的美人。   不过,穆琮可不是那么容易受外表迷惑的蠢男人,既然能看穿她的小心机,自然不会以为她真的“单纯柔弱”。   “上钩?为什么这么说?”凌曼雪心中一震。   这个男人好可怕、好敏锐,莫非她刚刚露出什么马脚,让他发现自己“别有所图”?   “刚刚那一幕,不是你自导自演出来的吗?”他唇边的笑意加深,但那双深邃凌厉的黑眸却给人一种不小心就可能被看穿的压力。   “你……”凌曼雪没想到他已一眼识破,还继续陪着他演戏。“我不懂……为什么要自导自演?”   她偷偷捏了自己大腿一把,逼出泪光望向他,继续扮演一个软弱、单纯、就连想发脾气看来也毫无杀伤力的弱女子。   拜托,“乖乖女”这个角色她在她老爸面前都演了二十几年,完全熟能生巧、如鱼得水,怎么可能被一个才头一次见面的男人识破?   “除了找金主、钓个能供你挥霍的男人外,还有什么复杂的理由?”他嗤笑一声,同时放开搀扶着她的手,像是已经懒得再陪她玩家家酒。“问这么简单的问题,难道男人在你眼里全是笨蛋?”   这种场合的确很多上流社会的名门千金,不过,那种假名媛真应召混进来寻找饭票的女人也不少,眼前这个女人,八成就是。   凌曼雪瞬间恍然大悟,原来他将她当成“妓……”?!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像、像那种女人?”她太生气,气到口吃,恼羞到无法说出那个令人难堪的字眼。   “不管是不是,反正我对你一点兴趣也没有,所以,你就不必再演了。”他不认为这件事有继续研究的价值,因为事实如何与他无关,他也懒得浪费时间讨论。   凌曼雪胸前已经中了一箭,他这话彷佛又在她背后补上一刀,句句伤人,刀刀见血。   活了二十几年,没遭受过如此粗鲁无礼的对待,更没见过这么自以为是的大猪头。她是长得“人神共愤”还是“有碍市容”,需要用那种鄙夷的表情和口气对她说“一点兴趣也没有”?   他以为自己是周瑜还是潘安再世?方圆五百里的女人眼中都看不见别的男人,通通都为他倾倒?!   好、很好——他惹火她了。   凌曼雪暗自发誓,她要定他了,非他不嫁!   像他这么欠扁的男人她完全可以嫁得心安理得,先把他整得死去活来,再掏空他的财产,最后狠狠一脚把他踹回火星去,这才算是替天行道,替全天下所有女人争一口气。   穆琮见她眼底闪着怒火,先前的柔弱模样已然消失,看来是说得太白,害她恼羞成怒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不过,基于礼貌,我可以送你出去帮你叫辆出租车。”   凌曼雪望着他,强压下心中的熊熊怒火,虽然很想当场将他大卸八块,但是,一个做大事的人千万不能为逞一时之快而乱了计划。   “还是你打算用这身狼狈再回去寻找下一个猎物?”她不说话,所以他猜想她不愿空手而回。   穆琮并非瞧不起她,这是每个人不同的生存本事,只是他喜欢聪明一点的女人,既然都被拆穿了就该适可而止,彼此心知肚明就好,若仍旧执意装傻,那自取其辱也怨不得别人。   “谢谢……我跟我哥一起来的,他会送我回家……”她把那口气死命吞进肚子里了。   “你哥?”他忍不住挑眉,完全不相信她编出来的谎话。   “我去找他,你等我一下。”她对他浅浅一笑,优雅地转身离开。   穆琮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凌曼雪的身影,想看她玩什么把戏。   他见她投入一个男人的怀里,接着,贴着那个男人的耳边说了些话,最后,在那男人的护送下一同朝他走来。   随着距离愈来愈近,穆琮认出那名男子——“盘龙纺织”的市场部经理凌晏隆。   这次“盘龙纺织”山东二厂就是由“远城集团”承包兴建的,虽然两人只见过一次面,但以穆琮惊人的记忆力,不会错的。   凌曼雪挽着三哥的手臂,走到穆琮面前,介绍两人认识。   “哥,这位就是刚刚替我解围的那位先生……很抱歉……”凌曼雪温柔地看向穆琮。“刚才忘了请教您贵姓大名……”   “喔,我叫穆琮……”他从错愕中回过神来,找出名片递上。   “穆先生,谢谢你。”凌晏隆交换自己的名片后,搂搂凌曼雪纤细的肩。“我妹妹很少出席这样的社交场合,不懂规矩给你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不麻烦……”穆琮尴尬地笑笑,心中一阵懊恼。怎么会错得如此离谱,将“盘龙纺织”凌董事长的千金误当成“高级应召”?   凌曼雪假装娇羞地缩在三哥臂弯里,暗暗欣赏穆琮那一脸踩到大便的表情,乐到差点内伤。   “哥……我想回家休息,衣服都弄脏了……”她摇摇凌晏隆的手,撒娇地说。   “喔……那就回家吧。”凌晏隆虽然不懂这个鬼灵精怪的妹妹为什么要假装不知道穆琮的名字,但配合她演戏这也不是头一次了,自然默契十足。   “谢谢你,很高兴认识你。”离去前,凌曼雪含蓄地朝穆琮伸出纤纤玉手,表现自己的完美教养。   “我也是,很高兴认识你。”穆琮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刚刚……”   “哥,我们走吧。”凌曼雪假装没注意到穆琮打算道歉的表情,拉着凌晏隆加速离开。   谁教他先前不听她解释,她也要他尝尝这种吃闭门羹的滋味,哼!   想道歉,亲自登门再说。   凌曼雪聪明地没让这个事件划下句点,巧妙地安排两人再次见面的机会,下一次,她有绝对的自信让他对她开始“感兴趣”。   没错……想到这,她不忘回头对穆琮微笑挥手道再见,她要让他再多看几眼,记住她的长相,并且让他半夜作梦都会羞愧自己今晚的狂妄自大。   穆琮礼貌地陪同他们兄妹走到宴客厅大门,目送他们离去。   他的确为先前的偏见十分懊恼,但直觉告诉他,他也并非全盘皆错。   这个女人有说不上来的哪里怪……   穆琮仔细回想两人相遇到她离去的整个过程,想找出给他这种感觉的问题点。   她的眼神太慧黠聪颖,而她的行为表现又太柔弱无助,如此矛盾的反差难怪他会认为她别有目的,心思不单纯。   不过,事情过了就过了,他并不是真的在乎真相如何,就像他对她说的,他没兴趣了解,只当是这个无聊的夜晚一个有趣的小小插曲罢了。 第2章(1)   凌曼雪待在她尽是洋娃娃、蕾丝、闪亮亮装饰品的粉红色房间里。   头发吹整出优雅的鬈度,梳了等同乖乖女标记的公主头,穿着母亲为她添购的香奈儿套装,百无聊赖地翻着流行杂志。   距离上次见到穆琮,已经一个星期过去了。   她天天打扮成这副模样,哪儿也不敢去地等在家里,就怕他突然造访扑了空。   原本以为他在知道误会她之后会迫不及待登门道歉,就算没有正式登门拜访,好歹也约她喝个咖啡为自己的失礼解释一番,毕竟两家还有生意上的往来;谁晓得他只送了束花、一张卡片和短短一句道歉,那字体看来还是女秘书写的,不是他的亲笔,根本没诚意。   “厚——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一点社交常识?到底知不知道本姑娘是凌董事长的掌上明珠,到底懂不懂如何维系客户关系?”凌曼雪气急败坏地在房里走来走去,愈想愈闷,见他一面有没有这么难啊?!   亏她拟好了完美计划,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她要穆琮在约会三次之内爱上她,两个月内将她娶回家。   她想了很多,就是没料到他根本不出现。   看样子,不能守株待兔,得主动出击!   凌曼雪握紧拳头,说做就做,立到从皮包里找出穆琮的名片,打电话约他见面。   两个小时后,她人已经到了淡水的一间咖啡厅,原因无他,就是穆大少爷正在这附近谈公事,想见他就得大老远从板桥奔过来赴约。   这男人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吧!难怪身家外型都满分,三十一岁了,至今却没半则暧昧绯闻传出,看来,现在的女人也不是笨蛋;男人,不是有钱就天下无敌。   凌曼雪坐在咖啡厅窗边的位置,一边张望穆琮来了没,一边坏心眼地消遣这个她气到牙痒痒又发誓非嫁不可的男人。   等了约二十分钟,才见他穆大少爷边讲手机边推门而入。   “……这件事我来联络张董……接下来没什么重要的行程,我会尽快回公司处理。好……先这样。”穆琮挂断电话,坐进凌曼雪对面的位子。   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他对着电话说“接下来没什么重要的行程”,意思是——此时此刻,他跟她的约会一点都不重要?   凌曼雪开始担心两人新婚的第一晚,她可能就会因控制不住怨念,半夜爬起来掐死他。   “凌小姐?”穆琮向服务生点了杯浓缩咖啡后,回头询问一脸怪异表情的凌曼雪。   他请人初步调查过了。凌董事长膝下确实有三男一女,最小的女儿叫凌曼雪,很少出席公开场合,据说个性乖巧温婉,深受家人宠爱;而资料上的照片就是一个星期前在宴会上遇见的那个女人,也就是现正坐在对面的她。   事实证明,他判断错误,说了不该说的话,为此,他特地请秘书订束花向她致歉。   不过,事情理应就此落幕,她还有什么事非见他一面不可?   “穆大哥,”凌曼雪将注意力从想像画面中拉回,给了穆琮一个如冬阳般暖暖的微笑。“你送的花我收到了,我很喜欢。那天因为太狼狈了,匆匆离开,回家后想到你为我解围,我却一直没有正式向你表达谢意,真的太失礼了。”   “别客气,那天在言语上对你有所冒犯,还要请你原谅。”既然她提到那天的事,他便再次为自己的唐突道歉。   “哪有……我只记得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话的时候,是你出来帮我,我真的好感动……”她假装完全忘了他误会她从事“特种行业”的诬蔑,表现得既善解人意又甜美可人。   “嗯……那就好。”他仔细观察她说话时的每个细微表情,不知怎的,就是觉得她的真实个性应该不是这样,但这个直觉毫无根据,事实上他并不了解她。   “自从那天遇见你之后……我经常想起你……”她佯装害羞地垂下脸,憋住一口气,让脸色变得红润。“一直期待还能再见到你……”   穆琮听完,呆愣了几秒。她是来表白的?就见那么一次面?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还是这女人真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出门就发花痴?   “哎……我怎么说出来了……”凌曼雪悄悄瞄他一眼,挤命用手指扇去脸颊的热度。“穆大哥一定觉得我太厚脸皮了……”   她得演出既娇又憨的神情,不能太露骨但也不能不把目的表达清楚,这很高难度的,一般没经过正规演员训练是抓不到其中精髓的。   “谢谢。”穆琮听完不予置评,也不觉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只能谢谢她的厚爱。   她不是他的菜,而且他也没空陪这样扭扭捏捏的小女生扮家家酒。   穆琮一向公私分明,不会因为两家有生意上的往来就虚伪逢迎;会答应赴约全是因为她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半天表达不清楚到底有什么事,只说非得见个面不可。   “不客气……”凌曼雪听到这个回答,心凉了一半。   怎么可能,他对她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要说……”他一口喝光咖啡,拿起帐单,准备离开。“我公司还有急事要处理。”   “等等——”凌曼雪瞬间已经明白若这次出手没成功的话,以后的希望更渺茫,心一急,按住他拿帐单的手。   穆琮瞄了眼她净白的小手,挑了挑眉。这会儿就忘了矜持?   她知道自己的举动太突兀,不过没办法,现在不是担心男女授受不亲的时候,她没时间慢慢表演欲迎还拒,想吃又装害羞的戏码。   最后的机会,她得立到改变策略,而且,必须下猛药。   他瞅着她,静待下文。   “我……”她回视他,先握紧拳头,接着非常有力地说出她的最终目的——“我们结婚吧!”   凌曼雪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整颗心高悬在半空中,眼睛盯着穆琮脸上每一个细微的线条变化,大气不敢喘一个,就怕自己下了错误的赌注。   幸好,他没有被她的惊人之举吓得落荒而逃,甚至还慢慢地坐回椅子,一副饶富兴味的样子。   够沉着!凌曼雪不禁有点佩服他了。   “结婚!”穆琮从她坚定的眼神中可以确定她是认真的。“理由呢?”   这不是他头一次被女人倒追,但这么直截了当、晴天霹雳的求婚方式倒挺新鲜的,尤其这个女人前一刻全身还扭得像株含羞草,下一秒居然就变成当代豪放女?   他的直觉没错,这个女几接近他,没那么简单,而他,愿意再花一些时间听听她的解释。   “因为……”凌曼雪迟疑着,拿捏不准该以何种性格、从哪个角度切入来说服他;当千面女郎不难,难的是太多面不知道要变哪一面。“无论从家庭背景、能力、外型来看……你都是我最理想的结婚对象……”   她企图从他眼中读出他对她的理由是否满意,但是这家伙城府好深,完全面无表情的。   这让她处于下风,每一步都踩得胆战心惊。   “你知道的,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里,对于婚姻其实没有很多的自主空间,就算不是企业联姻,也得注意是不是门当户对。我知道再过两年,我父母就会开始留意适合我的结婚对象,我猜……你应该也有相同的困扰……”   她注意到了!他的喉头微微地动了下,像有话要说却又克制住,继续不动声色。   “那天见过你之后,我从大哥、二哥那里知道你的事,他们十分欣赏你的能力与人品,我对你也很有好感……于是想再多了解你一点,所以才约你见面。”她停顿了下,观察他的表情。   说不出是好是坏,但至少还没走人。   “我知道你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在工作上,既然工作这么忙,一定没有时间深入了解一个女人、好好谈场恋爱,就算有女人主动向你示好,搞不好你还会怀疑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穆琮撇了撇嘴角,听出来她拐着弯在算他误会她是应召女郎的那笔帐。   “我是个怎样的人,我的家庭背景、成长过程很容易打听到,而你又是我认为最理想的结婚对象,综合以上理由,也许你愿意考虑看看我们结婚的可能性。”凌曼雪愈说愈顺畅,愈说愈有信心,因为观察到他不经意透露出感兴趣的眼神。“我很清楚如何扮演一个你需要的妻子角色,相信我,娶了我对你的事业有绝对的帮助。”   “所以,你可以接受只是门当户对却没有任何感情的婚姻?”穆琮终于开口。她说到了重点,他需要的确实是对他的事业有加分作用的妻子。   “至少这是我自己选择的对象,而不是被父母逼着一定要接受的婚姻。”她闪着慧黠的黑眸,就要按捺不住高歌欢呼的冲动。“更何况你很帅,我也不丑,郎才女貌,两家人财力相当,谁也不吃亏。”   “不想谈恋爱?”他拿到的资料上写着她才二十五岁,这么认命?   “那种不管双方家庭背景的差异,坚持要自由恋爱或许很浪漫,但问题很快会接踵而来,我很清楚自己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不会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嗯。”难得,他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么“实际”的女人或许缺乏美感,也让男人倒胃口,不过,穆琮喜欢直截了当的沟通方式,节省时间。   “你觉得可行吗?”见他点头,她简直心花怒放,仿佛明天就要走进礼堂、走进婚姻,开始她光明的未来人生。   他揶揄的说道。“你现在跟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个性好像截然不同啊。”   “穆大哥觉得女人是聪明的好,还是笨一点的可爱?”她试探地问,以便拿捏走进礼堂前要用多少智商应付他。   “我没见过笨蛋是可爱的,愚蠢跟天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辞汇。”凡事不经大脑的人经常干蠢事,傻笑两声后饭照吃、觉照睡,那些帮他们收拾善后的人可笑不出来。   “哈、哈——”她喜欢他这个答案,喜欢到想拍手叫好。“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我之前那些乖巧的样子是装给我爸妈跟长辈看的,这只是一种生存技能。你一定也懂,有时候跟长辈顶嘴只是自讨苦吃,反而被管更多,更不自由,不如卖弄点小聪明,大家都开心。”   “那我是不是该提防你,先弄清楚你对我有什么企图?”他嘲讽地说。   虽然对她这种把别人当笨蛋的小聪明不以为然,但不可否认,比起脑袋空空的千金小姐,肯动动脑筋、有点想法的女人比较好调教。   “如果担心我的聪明才智可能威胁到你,那当然要提防。”她也开玩笑地回答他,还故意眯起眼,贼贼地挑了挑眉。   “呵。”他笑了,笑她的不自量力。   “你放心,我既不为你的财,也不爱你的人,只是你长得还不错,结婚毕竟是一辈子的事,当然要找一个看得顺眼的,相信你能理解女人这种‘外貌协会’的心态。” 第2章(2)   她表现出“大愚若智”,满脑袋草包还自以为聪明的样子松懈他的戒心,实际上是为严守自己的计划,确保万无一失。   她不会轻易相信能在商场上获得如此成就的男人,他太敏锐,一不注意就可能识破她的企图。而没有人喜欢被利用,尤其男人更无法接受自己是女人计划中的一颗棋子。   “老实说,你除了‘长得还不错’以及我们两家‘门当户对’外,真是一点也不合我胃口,不过,我还是会认真考虑你的提议。”   “女人只需要这两个条件就天下无敌了,不是吗?”她眨眨长睫毛,尽量不让自己的笑客露出咬牙切齿的狠劲。   没关系,就让你耍耍嘴皮子,做大事的女人要不拘小节,等你把我娶进门,我再好好的“侍候”你。   “看来是这样没错。”他冷笑。   要不是她的提议切中他的需求,也节省他不少时间,这么让人厌烦的女人他连看一眼都嫌多余。   “其实我也不是非你不可,我还有其他人选,只不过你是我目前的口袋名单里最帅的男人,基于优生学考量而摆在第一顺位,所以我希望能尽快听见你的答案。”   既然己经大概摸出他的需求,凌曼雪就有足够的自信拿捏底线,一步一步引他上钩。   “我会尽快给你答案的。”他起身,拿起桌上的帐单。“因为公司还有‘更重要’的事,就不送你回去了。”   “我有司机,不劳烦您了。”她皮笑肉不笑地回他。“路上小心。”   “你也是。”他朝她礼貌地点点头,随即结帐离开。   第一回合,两人都看对方极度不顺眼,但对于结婚一事,暂无异议。      其实,结婚对象是谁、长相如何,对穆琮来说其实并不重要。但是,他深谙“门当户对”的必要性,也晓得自己未来的妻子一定得从这些名流商贾膝下的千金挑一个,所以,当凌曼雪出现,向他提出符合双方需求的“婚姻合作方案”,他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凌家的财力和事业版图与穆家相结合,绝对是足以撼动台湾经济的利多消息,而且她容貌出众,受过良好教育,家教严谨,虽然实际性格不若外传的那么讨人喜欢,但这对只在乎事业成功与否、只在乎能否得到父亲重视的他根本无关紧要。   当天,凌曼雪提出结婚的想法时,他就已将所有的利弊得失全精打细算过了,完全符合双方利益,他之所以没有当场同意,是出于小心谨慎的性格。   虽然早在两家合作山东建厂一案就征信过凌家的财务状况,但他还是仔细再调查一次,因为愈是看来单纯无害的事,背后愈可能隐藏容易使人掉以轻心的圈套。   调查结果显示,是他多心了——凌家财务状况没问题,不需要卖女儿来换取金援。   决定之后,穆琮主动打电话给凌曼雪,准备敲定两人婚事。   凌曼雪仿佛等这通电话已经等了一辈子那么久,从电话中完全可以感受到她的兴奋与迫不及待。   “十五分,准时到!”她尚未将手中的电话挂上,便已呼唤管家通知司机备车。“刘妈——快快,帮我准备车,我要出门——”   穆琮是笑着结束通话的,笑自己庸人自扰。   应付就这么点心机的女人,他何需大费周章调查她是不是设了陷阱?   是他反应过度了。   从一开始就认为她主动找上他肯定别有居心,而这个错误的判断导致后来过分谨慎。其实她顶多就是有点脑袋,很实际地为自己挑个合意对象的富家千金,那点聪明不足以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穆琮终于放下对凌曼雪的防备,认真盘算这个企业联姻能创造什么商机。   他和来自日本的“武川企业”代表大致谈妥近期将台作的开发案后,让助理先回公司处理合约条文,自己则留在饭店一楼的咖啡厅等待凌曼雪的到来。   十五分,她准时出现在门口。   找到穆琮,凌曼雪开心地扬起手,快步朝他走去,脸上那真诚的笑容仿佛已忘了上一次见面时的暗潮汹涌。   这点倒教穆琮十分意外。   没有一般富家千金那种娇生惯养的习气,这是目前为止他发现她最大的优点。   “哈啰!很准时吧。”凌曼雪巧笑倩兮地坐进穆琮为她拉开的椅子,心想,还算有点绅士风度,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的确,很少女人像你这么准时的。”   “知道为什么我能这么准时吗?”   “因为你的司机以前是赛车手?”他答道。   “这个我可能要调查一下,哈哈。”她被他无厘头的答案逗笑了,没想到他还挺幽默的嘛!   “不然呢?”   “你看我啊,仔细看我,你就知道为什么了。”她仰脸迎向他。   他看了半天,看不出答案,只看见一张晶莹剔透、如精灵般清亮的脸蛋,和一双水汪汪、乌黑的美眸。   她拥有的美貌,得天独厚。   “这叫素颜。”她掐掐自己水嫩水嫩的脸颊。“不用花半个小时画眼线、黏睫毛、涂厚厚一层粉,所以马上就能出门,准时赴约。”   “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吗?”他忍住笑,原来是这种“老王卖瓜”的爆笑答案。   他想告诉她——也很少女人脸皮像她这么厚的。   “我已经很谦虚了。”她一脸正经地回答。   说完,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他们都没想到这次见面会是如此愉快的开场。   穆琮的脸部线条比起平常处理公事时放松许多,而他并不晓得当自己的表情不那么严肃冷冽时,原本就出众的外貌增添了点漫不经心的邪魅气质,简直能迷倒一票少女与师奶。   凌曼雪则是特别擅长于观察感应别人的情绪,换句话说就是很懂得什么时候该适可而止,什么时候可以得寸进尺。   这么多年,她就是靠这天赋异禀才能得到那么多宠爱。所以,当她抵达时,察觉到穆琮的心情似乎不错,自然就跟他装熟起来。   “都考虑清楚了吗?”凌曼雪坐进舒适的椅子后,点了杯热咖啡,随即从手提的大袋子里拿出一叠资料,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他也再续一杯咖啡。   “从订婚到结婚到归宁到蜜月,整套流程规划。”她指指最厚、有着彩色图片的档案夹。“如果你今天找我来的目的是敲定结婚的事,那我可以跟你说后续的所有细节我都安排好了,你只需抽点时间让造型师量量衣服尺寸就行了,其他的都不必费心,会有专人打理。”   听完,他不由自主地扯了扯嘴角,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他们是奉子成婚,怎么会急成这样?   这个女人是想结婚想疯了,还是她做事一向这么有效率?   “还有,这个是婚前协议书。载明我们双方在婚姻中的责任义务、财产如何认定,哪天离婚了,还有避免离婚后纠缠不清的条文规范。”她用指尖拨了拨全是白纸黑字的法律文件。“看起来好像很啰嗦,但其实也没什么,只要不发生你外遇的对象抱小孩上门的事就没什么大问题,里面的条文很公平,约束你也一样约束我,你看你还想再添什么。”   “考虑得很周洋……”他没想到她连婚前协议书都自动准备好了。   谖怎么说呢?经由这件事,他反倒真的对她究竟是怎样的个性、有多少异于常人的思想,好奇起来了。   “现在签这种婚前协议书应该很平常吧?”她见他有些意外,解释道。“我们这种没有爱情成分的婚姻就是有这种好处,大家挑明了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总比表面客气,什么都说没关系来得好,到后来才撕破脸对簿公堂,难看。”她微笑道。“我们有各自的家庭包袱,我只想将可能的状况都预想一遍,把风险降到最低。”   “同意。”他将资料收下。“如果以后能继续维持这种不涉及情感的沟通方式,我相信我们的婚姻生括可以相处愉快的。”   “我有种直觉,其实我们满合得来的。”她拿起咖啡杯,轻轻触碰他的,庆祝彼此更往前迈进一大步。   第二回合——   他们依旧对对方没有多大好感,但至少不再厌恶。 第3章(1)   穆琮与凌曼雪私下达成“婚前协议”,接着各自向自己父母表明结婚意愿,然后,双方家长见面,提亲。   所有人都以为穆琮与凌曼雪是在某个宴会上一见钟情,由于两人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一切合情合理,几乎没有任何阻碍便谈成这桩婚事。   无论是丈母娘看女婿还是婆婆看媳妇都满意得不得了,打着灯笼也找不到这么理想的亲家了,更何况孩子们是自由恋爱,没有因为家族利益而牺牲自己的幸福,光是这点就足以令父母感到欣慰。   商场上举足轻重的穆家与凌家即将联姻的消息一曝光,几乎震撼了整个商界;各大媒体财经记者全堵在“远城建设”与“盘龙纺织”总公司大门,除了打探双方未来的合作计划外,更好奇这对才子佳人是如何相识、相恋?凌家唯一千金凌曼雪是不是怀孕了?   一时间,两人自小到大的照片如雨后春笋般从各处冒了出来,新闻上遍电视、平面以及网路媒体——镶钻镀金的显赫家世,媲美偶像明星的登对外貌,这种童话世界才有的王子与公主的浪漫爱情故事,立刻成了各界最热门的讨论话题。   凌曼雪在敲定婚期后,约了最要好的两位闺房密友试婚纱,也是她婚礼上的伴娘——简妤嬿与柴子夜。   三个女人见面,除了凌曼雪满脸喜气外,另外两人则五味杂陈,不知该做何表情,该如何祝福。   “干么啦……便秘啊?”凌曼雪故意逗她们笑。“看过我‘未来老公’的照片没有?帅吧!”   “帅能当饭吃?”柴子夜个性比较心直口快,虽然明白事已至此,无法再阻止凌曼雪做傻事,但心里那股郁闷,不吐不痛快。   “子夜,你太冰雪聪明了,他的帅还真的能当我的饭吃。”凌曼雪怎么会不懂好友舍不得她拿自己的婚姻幸福开玩笑,但她一直以来都是认真的。“我打算以后请他帮我的美容美体事业代言,Slogan我都想好了——‘想征服这个男人吗?请拨XXXXXXX’怎么样?”   柴子夜给她一记白眼。   “曼雪……这样真的好吗?”简妤嬿忧心忡忡却又没有足够的说服力打消好友轻率的念头。   “放心。”凌曼雪搂搂好友的肩,不像对柴子夜那么嘻皮笑脸。“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而且,我找到我最中意的男人,没什么比跟他结婚更好的事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期待未来的生活。”   “他是个好人吗?爱你吗?对你好吗?”简妤嬿关心的只有这些。   “他啊……”凌曼雪想了想,据实以报。“他只能说是商人,不算好人,而且一点也不爱我,但是,不管他对我好不好,我会对自己很好的。”   “怎么这样……”这种答案教人家如何放心?   “你反过来问,问我们家曼雪对穆先生来说是不是好人,爱不爱他,对他好不好,你得到的答案也是一样的,谁也不吃亏。”柴子夜安慰简妤嬿。   凌曼雪对柴子夜笑了笑,知道她懂,只是不愿接受。   “好了、好了,别管什么你爱我、我不爱你这种无聊的事了,我们来试礼服,先拍我们的照片。”比起和穆琮的婚炒照,凌曼雪更期待与好姊妹留下珍贵画面。   就如子夜说的,这桩婚事,她和穆琮谁也不吃亏。   她可以心安理得利用他开始全新的生活,而他也可以理所当然透过她在事业上得到更多的资源,因为无关情爱,所以没有谁对不起谁。   她很满意这样的利益结合。   凌曼雪陪她的伴娘换穿了几套礼服,分别是进场、敬酒以及送客要穿的,每一套都是她请专人量身设计,将原本就美若天仙的两位好友,打扮得更娇艳迷人。   “喂喂喂……太过分了,你们没听说过伴娘不能比新娘漂亮的规定吗?”凌曼雪佯怒,拐着弯称赞好友。“先说好喔,我结婚那天你们要想办法冒出几颗痘子,要不就弄个黑眼圈,不准比今天更美啊!”   “你的要求也太难了吧……去哪里弄黑眼圈跟痘子出来?”柴子夜差点被她笑死。“反正你都已经有人娶了,那天就制造点机会给妤嬿,想办法也把她嫁掉算了,省得我们一天到晚担心她被坏男人骗。”   “我才不要那么早嫁人……”简妤嬿无端被扯进话题,软软地抗议。   “不行、不行!”凌曼雪抱紧简妤嬿。“我们家小燕子这么好的女孩,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一定得经过严格的筛选,通过我七七四十九关的火焰大考验才行。”   “那你自己的就可以随便找?”柴子夜逮到她的话柄,立刻反击。   凌曼雪不甘示弱地回嘴道:“谁说我随便找了?我精挑细选的。”   “是刚好让你瞎猫碰上死耗子,捡到一个还不错的。”沦外貌与家世,柴子夜的确不能嫌穆琮不够好,但,婚姻幸不幸福跟这两个条件没关系啊。   “是啊,啦啦啦啦,就是这么刚好,所以这就叫天赐良缘。”凌曼雪吐舌头扮鬼脸,耍赖说道。   在两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嘴吵得热闹不已时,丝毫不晓得准新郎穆琮已经来到摄影棚,换好礼服站在摄影师后头看她们拍照。   凌曼雪和柴子夜的对话他全听见了。   撞见凌曼雪这么幼稚、这么爆笑的言行,还有她那句自我挖苦的“天赐良缘”,让原本对她没什么好感的穆琮也忍不住觉得可爱。   尤其当她抱着好友,说要为朋友严格筛选一个好丈夫,不知怎的,令他有些动容。   她有一个许多事都身不由己的家庭背景,一般人或许很难理解有了钱还有什么事是身不由己,但是相同环境中长大的他很能体会。   她放弃自由恋爱,明白什么样条件的结婚对象才叫门当户对,才能得到父母的认可,虽然现实。但未尝不是用自己的幸福换取家庭的和乐。   如此一想,她那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似乎也没那么令人反感了。   “咦?你来了?”凌曼雷在打光师调整光源角度时才注意到站在摄影师身后的穆琮。   他穿着一套三件式白色礼服,剪裁合身,衬托出他原就高大挺拔的优雅身形,英气逼人,忽地让她联想到“白马王子”四个字。   她走向前,主动挽着穆琮的手,介绍给好友认识,这是他们的约定,人前彼此配合的“恩爱”戏码。   其实她不必在好友面前演戏,但这阵子经常一同出席公开场合,不知不觉中习惯了。   “这位就是我宇宙世界超级帅的老公。”她朝柴子夜顽皮地眨眼。“本人是不是比照片更帅?”   简妤嬿十分礼貌地向穆琮问好,柴子夜则是轻轻地点个头,就算打招呼了。   穆琮看向穿着白纱、高贵典雅的来婚妻,开玩笑说:“你这样介绍,我会害羞。”   “噗……”凌曼零差点没形象地喷出口水来。“你再这么容易害羞的话,小心我会忍不住想调戏你。”   “呵。”穆琮不得不说,凌曼雪的反应很快,很有搞笑天分。“其实我是示范给你看的,让你了解什么叫女性的矜持。”   他在挖苦她,除了头一次见面还记得装装害羞,后来根本就是原形毕露。   “我要是真的了解什么叫矜持,今天也不可能嫁给你这个如意郎君了。”她懂他的挖苦,机灵的反讽。   “那倒是,哈哈……”他忍不住大笑,的确,矜持的女人是不会突然握住才第二次见面的男人的手说——“我们结婚吧!”   这时,柴子夜和简妤嬿偷偷地交换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他们俩,看起来感情不错啊!   “子夜、小燕子,不好意思,我老公事业做很大,能抽空出来的时间有限,我先跟他拍几组照片,晚点我们再接着拍。”凌曼雪向两位好友说抱歉。   “没关系,你们先拍,我们不急。”   柴子夜和简妤嬿移到一旁坐下,悄悄观察凌曼雪和穆琮拍照时的互动默契,愈来愈觉有意思,愈看愈觉“一切尽在不言中”……      穆琮和凌曼雪的婚礼虽然受到各界的瞩目与期待,但凌董事长一向行事低调,整个婚礼行程保密到家,不接受任何一家媒体采访,只是无所不在的记者仍旧技高一筹,想办法利用层层关系打探到消息,悄悄混进会场,捕捉到了最浪漫唯美的画面,当晚夜间新闻立刻播出热腾腾的独家新闻。   结束晚宴,回到饭店顶楼的总统套房,穆琮因喝了不少酒脚步略微凌乱,凌曼雪则还处在一种缺乏真实感的飘浮中。   她结婚了?   翻阅财经杂志,像看型录新娘一般挑选她的理想丈夫人选,接着锲而不舍大胆求婚,最后真的如愿以偿,和穆琮结为夫妻了。   凌曼雪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环顾堆放在一旁置放礼服配件的行李箱,突然间觉得这一切好不可思议,好疯狂。   而且发疯的人不只她一个,现在在浴室里用大量清水冲脸的男人,更疯。   连她打着什么如意算盘嫁给他的都没弄清楚,他就接受了她的提议,这可不是应征一名秘书那么简单,不是时间到了就打卡下班,各过各的生活,毫不相干,以后她是他的妻,短的话也许相处个三年五年,但也可能是一辈子的事。   他怎能如此草率地决定未来夜夜都将睡在他枕畔的重要伴侣? 第3章(2)   穆琮从浴室出来,拉下领带,解开几颗衬衫扣子,坐到她身旁,仰脸靠上舒适的沙发椅背,松了一大口气。   “呼……总算结束了。”穆琼转头看她。“在想什么?”   “在想到底是我比较疯,还是你比较疯。”她笑道,抬起手为他拨去额前垂落的湿发。“我们竟然就这样结婚了。”   这动作对于他们目前的关系来说还太过亲密,在她放下手后两人都因意识到什么而顿生异样感觉。   “为什么这么想?”穆琮一直用处理公事的角度思考他们“结婚”这件事,所以不明白她所渭的“疯”意谓什么。   “只要明天到户政事务所完成结婚登记,我们就是合法的夫妻了,以后你身份证上有我的名字,我的有你的名字,要是我们发生什么意外,来不及立遗嘱,对方就是第一顺位的遗产继承人……仔细想想,不觉得不可思议吗?我们甚至称不上了解对方。”她说着说着,忍不住想笑。“你说,我们两个到底谁比较疯?”   穆琮勾起唇角。“我认为一点也不疯,至少对我来说,娶你是明智之举。”   此刻,他近距离地看她,在微醺的眼中,发现她比白天更加娇柔动人。   她笑起来眼睛眯眯的,水亮的黑眸有如月光下的湖面闪烁着星光点点,吸引人一步一步更往湖心探去。   她的五官是那样细致完美,高雅中伴着聪慧俏皮,粉嫩中透着净雅,雪白的肌肤如初生婴儿般散发出微香,泛着青春年华特有的弹性亮泽……她真的很美,美到不合情理。   而她的魅力不仅仪来自无可挑剔的外貌,还有她随着接触的时间愈多就愈令他迷惑的个性。每当以为弄懂了她、摸透了她,一个转身回来却发现她还有令人更惊奇的一面……   “现在是在对我甜言蜜语吗?”她轻笑起来,搞笑地用手肘轻轻地顶一下他结实的手臂,像害羞了,但眼中明明写着完全认同他的意见。   穆琮只是笑笑,没有戳破她美丽的错误联想。   他所谓的“明智之举”指的完全是现实面的考量,他没有罗曼蒂克的细胞,以后也别指望他会做出什么浪漫的事,只是今晚是他们新婚的第一夜,就算对她没有特别的情感,也不必一再强调。   “干么一直盯着我看?”凌曼雪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没办法,他有着上自师奶下至奶娃通杀的俊逸外表,即使她不爱他,还是免不了一阵心跳加速,这应该是女人都会有的正常反应。   他没有回答,手臂一抬绕到她的背后将她搂近,另一手勾起她的下巴,低头亲吻她。   这个吻来得那样迅速,没有试探,没有犹疑,好像他突然想这么做,然后就做了。   刹那伺,凌曼雪如遭雷击,一道电流从头顶咻地贯穿至脚底,傻住了,脑筋打结了,没能理出该做何反应,却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唇比想像中还要温暖柔软,环抱着她的手臂充满着男人才有的强劲力道,他的气息中带着淡淡酒香,吮吻中似要将她醺醉了……   突然,穆琮放开她,在她仍沉醉在这美妙的深吻时。   他一脸恍惚,仿佛不晓得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当她渐渐从迷蒙中清醒过来,看见的是他的仓惶与错愕。   凌曼雪尴尬地低下头,觉得自己未免也太容易“投入”了,一个吻,竟就让她浑然忘我了。   “咳……”他清了清喉咙,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不必道歉,因为她是他的妻。   他也不能解释自己是情不自禁……因为他们之间并没有爱情,而且,这到底怎么一回事,他实在也没弄清楚。   “嗯……”慌乱中她以为他说了什么,于是应了声。   “那……”为逃避彼此间那种莫名紧绷拉扯的微妙情绪,他又发出一个音。   “好……”她也牛头不对马嘴地点点头。   接着,两人后知后觉地察觉其实谁也没说什么。   凌曼雪决定终结这太诡异的感觉。   她抬起头,微笑,想告诉他夫妻间亲亲嘴其实也没什么,不必觉得不自在,但话还没说,视线就不由自主地移向他此时看来性感极了的唇,咽咽口水,再勉强自己将注意力放回他的眼。   怪了,平日运转顺畅的脑袋怎会在这时候完全死当,半天绞不出一句有意义的话,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几度张开口却欲言又止。   “我、我先去洗澡……”最后,凌曼雪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窘迫状况,逃进浴室。   凌曼雪打开水龙头,调好水温后便任水流哗啦啦地注入浴池,呆呆地坐在池边发愣。   关于“洞房花烛夜”这件事她不是没想过,也知道这是夫妻间无法避免的“义务”。原先她已经计划好等婚礼结束,木已成舟后再和他讨论这些亲密关系的“进展速度”。   本来嘛,他们又不是经由恋爱才结婚的,偶尔在别人面前演演你侬我侬,只是避免露出破绽惹来问东问西的麻烦,彼此都清楚点到为止即可。也就是说,既然没有爱,她怎么可能立刻跟他发展“那种关系”?这种事应该给她一点时间调适,至少得在双方都有意愿的情况下才能进行。   但是刚刚……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爬上自己的唇瓣,像是忍不住要再回昧一次他亲吻她时那种湿润甜蜜的滋味,当他缓缓地压向她,身体几乎要贴在一起,近得闻得到他身上清淡的古龙水昧,那强烈的男性气息立刻霸道地将她团绕住……   凌曼雪闭着眼,一次又一次地重播那妙不可言的片段,忽地,感觉身体一阵发烫,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正在模拟他轻抚她脸颊的动作,当场像被逮到犯案的现行犯,难堪到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幸好,只有她一个人在浴室。   怎么会这样?   没谈过恋爱,与异性没有任何亲密经验的她,对于自己身体的反应既陌生又慌张,但她明明不是那么“不谙情事”啊!   先别提她上面有三个一表人才、令无数女性疯狂的哥哥,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男人私下什么德行她清楚得很,当然不可能因为与异性接触就慌到不知所措,基本上,从小到大她根本没有“害羞”的经验。   再者,早在大一住校时她就跟同学看过“爱情动作片”了,男女之间的“那档子事”她懂,只是后来同学们陆陆续续都去“身体力行”,而她身边一直没出现让她想实地演练的对象罢了,并非有什么处女情结。   只是她以为这种事是需要时间培养情绪的,是需要彼此都有一定程度的认识,有一定程度的好感才可能开始,才可能继续往下……不过,这些理论完全被穆琮推翻了——   一个只能算蜻蜒点水的轻吻就将她吻到昏头转向,仿佛这辈子没见过男人似的差点回扑过去。   “唉……”凌曼雪褪下衣服,踏进注满温水的澡缸里,想起自己刚刚落荒而逃的行为,看起来一定很蠢、很驴,别提什么女不女人味了,都不晓得他会不会因此后悔而想“退货”?   当然,货物既出,概不退换。   她全新的人生从此刻才刚刚起步,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反悔。   就当省了一个麻烦,现在看来,她也不必跟他讨论什么亲密关系的进展节奏,因为她虽然对他没感情,但她的身体似乎对他还挺有感觉的。   “一拍即合”……   凌曼雪想起这四个字,在浴池里蓦地红了脸。   而人还坐在会客厅的穆琮,同样以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思考刚才短短不到三分钟内发生的事。   那点微醺的酒意早被自己突兀的举动给吹散了。   一直以来工作带给他的挑战乐趣远远胜于异性对他的吸引力,他从来都不是那种会酒后失控、意志力薄弱的男人。   当然,他也并非对异性完全不感兴趣,只是在这之前,凌曼雪对他来说比较像是“合作伙伴”,无关性别,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对她居然还有另一个层面的“兴趣”,不禁有点错愕。   错愕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想大笑的冲动。   也许,这桩婚姻没有原先以为的那么可有可无,至少,他已经开始期待即将到来的“洞房花烛夜”。 第4章(1)   即使今晚是他的大喜之日,穆琮也没有因此放自己一天假,就连接下来的蜜月旅行行程也都通通配合工作安排。   在凌曼雪洗澡的同时,他到套房里的小会议室打了通电话给他的助理,询问昨天交办的事情处理进度,听取报告后立刻列了几件事,要她在他明天下午进公司前备齐资料,接着又打几通国际电话到海外分公司。   在他与属下讨论公事时,听见凌曼雪洗完澡,悄悄地回到卧室的声响。   他开始有些心不在焉,注意力频频被拉进其实什么都听不见的卧室里而不自知,还误以为部属语焉不详,话说得零零落落,缺乏组织。   处理完海外分公司的事,他带着期待心情推开房门,但发现卧室里灯光已经调暗,凌曼雪和衣躺下,似乎睡着了。   他愣在门口好一会儿,不过,虽然难掩失望却也没有惊扰她,只就着昏暗的灯光找到换洗衣物便进到浴室,洗去这忙碌的一天带来的疲惫。   其实凌曼雪还没睡,根本也不可能睡得着。   她小声地呼吸,侧耳细听浴室里的声响,一颗心揪在半空中,不晓得待会儿会发生什么事。   这种等待的心情实在太折磨人了,重点是她分不清自己究竟希望发生什么事,还是害怕发生什么事。   她今年二十五岁,就算没淡过恋爱,总听过身边家人朋友描绘爱情的甜蜜美好,就算没有“那个”的经验,电影中愈来愈劲爆赤裸的情爱画面已经见怪不怪,而且,好歹她刚刚也把初吻送出去了,已经不算菜鸟。   就是因为那个吻,害她现在一颗心平静不下来。   一闭上眼,脑中就会浮现他愈来愈靠近、愈来愈教人迷乱的男性身影,她失去所有理智,只记得他的唇贴在她的唇上那甜甜软软的滋味。   如果顺其自然下去……不晓得还会出现什么不同的感觉?   “啊……”她将棉被拉起盖住头,在里头低声鬼叫,胡乱踢打一番,觉得自己实在太丢脸了,怎么会一夜之间从“玉女”突然变成“欲女”   “哐啷……”   听见浴室里传来蒸气室玻璃门打开的声音,凌曼雪赶紧恢复先前的姿势,侧躺面对床沿。   接着,浴室门也开了。   她屏着气,静听穆琮的拖鞋踏过地毯的走路声,愈来愈近,最后声音在床边停下。   要命——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得尽量维持平稳的呼吸节奏,深怕被他发现自己装睡,可是急速又有力的心跳一直在她耳边“扑通、扑通”地发出巨响,她根本无法判断呼吸是否平稳。   直到床垫的另一侧深深地陷下,他上床了。   凌曼雪感觉整个世界似乎瞬间位移到另一个空间,所有人事物全消失不见,这个空间中只剩下她和他飘浮在半空中,呈无重力状态。   她耳鸣了。   什么都听不见的她紧紧揪握着胸前的被单,等待他下一个动作。   等啊等……等啊等……   等了半晌,等到空调运转的声音重新回到她耳中,等到她开始又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等到她完全能够感受到房间有多寂静。   他再没有任何动静。   睡了?   不会吧……   没想到等待那么久,好不容易他睡了,她得到的不是松一口气的安心,而是重重的失落……   有没有搞错?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耶!   人家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就算他们之间没有一点感情,但她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女就躺在他身旁,也居然完全不感“性”趣,安安稳稳地睡他的大头觉?   这实在太污辱人了。   凌曼雪想起第一次在宴会上遇见他,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泼了自己一身湿还故意跌进他怀里,结果他将她当成“应召女郎”。   第二次见面,他对她说——“你除了“长得还不错”以及我们两家“门当户对”外,真是一点也不合我胃口。”   现在,他则彻彻底底地让她明白,她对他完全不具任何吸引力。   凌曼雪愈想愈委屈,愈想愈咽不下这口气,气得打算将他摇醒,问他究竟是头壳坏掉还是眼睛瞎了?   她敢打包票,他若不是同性恋就是性无能,而这么重要的事,婚前他居然没有坦白告诉她。   她气呼呼地翻过身,不料却撞进一双盈满笑意的黑眸。   “你、你怎么还没……睡着?”她心一窒,完全忘了前一刻打算质问他的性向问题。   黑暗中,他侧躺支着上半身,深邃的黑眸定定地凝视着她,像要将她灵魂吸走那样慑人。   “你希望我睡着了?”他看得出来她没睡,虽然她努力维持呼吸的平稳,但她那太过高耸紧绷的肩膀泄漏了她的秘密。   “我……当然……”她努了努嘴,其实心头也是一团乱,不晓得究竟是希望他睡还是没睡。   “刚才我看你转过身来的时候好像很生气。”他凑近她的脸,呼出的气息缓缓地拂过她浓密的睫毛。“是以为我睡了,失望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就这么过了,所以生气?”   “哪、哪有……什么好生气的?”她轻哼一声,再次翻身背对他。   他轻声笑了,发现她心虚时,眼睛会看左上方,开口前会先努努嘴,然后口吃。   那低沉富磁性的嗓音在寂静的空间中像发出十万伏特的电力,瞬间将她击毙。   好吧!她承认,承认自己十分期待他对她“怎么样”,行了吧?   这个可恶的男人,只会耍耍嘴皮子,没有半点行动力的软脚虾!   就在凌曼雪在心中暗暗咒骂穆琮时,他突然贴靠向她,轻轻地从背后环抱住她。   倏地,她大大地倒拙一口气,定格了。   他的唇就在她耳边不到一公分的距离,缓缓地吐纳着湿热的气息,她动弹不得,还不小心发出呻吟声。   “唔……”   他环在她腰间的手,指腹若有似无地婆娑着她敏感的下腹,她再度大大地抽一口气。   “呵……”他发现她很稚嫩、很敏感、很好玩,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咬着唇,虚软到无法抗议。   他将她轻轻拉转过来面向自己,在折磨她将近一世纪那么久后,如甘霖般的轻吻终于再度润泽了她紧张到泛白的唇瓣。   她合上眼,被那太过美妙的感觉牵动着,纤细的身子如初生的雏鸟般颤动不已。   他的舌尖技巧地挑开她紧闭的唇,探入,撩乱她一池春水,熟练的指尖寻找她每个敏感地带,混乱她所有理智,直到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他的欲望,而自已也燥热到不知如何纡解的沸点时。   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就此火辣辣地展开了。      翌日,当凌曼雪从睡梦中幽幽转醒,舒服地伸了个大大韵懒腰后,慢了半拍地回想起自己置身何处,而从今天起她已是“人妻”了。   她看向大床的另一侧,枕头还留有睡过微微凹陷的痕迹,但垫上已无残存的温度了。   现在几点了?穆琮呢?   “喔……嘶……”她微撑起身才发现自己像沉睡了一百年,全身肌肉僵硬酸痛不已,她只好将自己再抛回床上。   因不想动弹,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百无聊赖。   按照电影通俗的剧情,当她清晨醒来,她的丈夫应该用那含情脉脉的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她,而不是上演失踪记,让她孤寂地独自面对一身骨头就快要解体的无力感。   不过,他们又不是正常夫妻,实在也不必要求太多标准程序。   喀啦……   忽地,房里发出声响,凌曼雪拉长脖子往后一看,才发现声响来自浴室。   随之,浴室门打开,瞬间,沐浴后清新的香气伴随着热气散出,氤氲一室。   凌曼雪不晓得自己睡了多久,只觉体力被掏空,肚子很饿,赖在床上等待穆琮出现,要他叫些餐点送进房里。   “亲爱的……你忙完了没?”她调皮地故意这样叫他。   经过昨夜的亲密接触,他们之间已不能再说生疏,可也不会一下子就跳到“了解”的程度,所以,这种半开玩笑式的称呼,是最不尴尬的。   “怎么了?”穆琮手上拿着毛巾擦脸,从浴室出来。   他一早起来就先到饭店附设的泳池游了一小时,游完泳上楼来冲个澡,一并梳洗、刮胡子。   听见回应,她翻个身转向他,不料这一看,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他赤裸着上身,只在腰间系了条及膝的浴巾,完美紧实的臀部线条全暴露在她眼前,而那毫无赘肉的精壮身材还淌着没擦干的水珠,在亮澄澄的灯光下晃得她眼花。   昏倒……   电视里,为什么男人见到身材火辣的美女常会出现血脉贲张到流鼻血的镜头,这一刻她终于明白。   原来,男人的强健体魄也能用“秀色可餐”来形容,因为,她感觉自己益发地饥肠辘辘了。   “睡饱了?”他没意识到自己对她造成多大的影响,直直地站在床边,毫不吝惜地展露完美线条。   她认为他是故意卖弄自己的好身材,不过,她也真的很没出息地看到目瞪口呆。   是说,这什么五星级饭店?没空调,想热死人啊!   她出神地望着他腹部结结实实、随着呼吸若隐若玑的巧克力肌,而他这才发现她老半天不说话的原因。 第4章(2)   “还满意吗?”他没被女人用如此“急色”的眼神盯着过,忍不住好笑地问。   穆琮每天晨泳一小时的习惯已经很多年了,所以即使平日不少交际应酬,身材却不曾走样过,只是隐藏在衬衫西装下,很少人知道罢了。   听见他调侃意味浓厚的问话,她立刻将注意力拉回他脸上。   “身材不错啊……呵呵……”她干笑两声掩饰失态的尴尬,但笑完不知怎的,听起来反而有种“赚到了”的淫秽之意。   “谢谢。”获得妻子如此“诚实”的赞赏,他该感到骄傲的。“你也很不错。”   他低头欣赏她躺在床上,被子底下曲线毕露的窈窕身形,看到她颈间紫红色的吻痕,才蓦然记起昨夜的激情。   直到此刻,他仿佛还清晰的记得在她身体里被温暖湿热地包围着的紧密感,和她不能自已嘤咛低吟时带给他的美妙快感。   对于初次体验情爱的她,他显然不够温柔体贴、不够怜香惜玉,那是因为他也没有料到自己对她的身体竟然如此不能自持,一连要了她两次,要不是因为她举白旗、累瘫了,他很可能仍“兴致高昂”。   就在他自我反省不该如此放纵情欲的同时,他的身体居然再次背叛他,下腹瞬间绷起,在紧紧包裹着下半身的浴巾下,欲望昂扬。   他尴尬极了,在她尚未发现时,迅速背过身,从一旁的沙发椅上捞起浴袍套上,快步离开房间。   “怎么了?”凌曼雪的肚子还咕噜作响,尚来不及告诉穆琮,他却突然间不发一语就匆匆离开。   她只好勉强撑起身进浴室梳洗。   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身上红痕点点,一时间竟破天荒地害羞起来。   “那头野兽……”她轻咬着下唇低声嘀咕,同时,绯红了脸。   凌曼雪在奢华高雅的大浴池里洗了一个香喷喷又舒服的泡泡澡,伴着优美的音乐,几度昏昏欲睡。   这阵子安排婚礼的事真的累坏她了。虽说一切都有专人扣点,但从餐具到餐点到宴客名单、座位安排……拉拉杂杂的一堆琐事都要有人决定,要不是她有足够强烈非嫁不可的理由,早就半途落跑了。   她相信,国内居高不下的离婚率,有大半的原因肯定是传统婚礼习俗太烦人,结一次婚就能将一对新人的耐性全耗光,好不容易结完婚,耐心用完啦,开始天天争吵,直到离婚为止。   她笑着走出浴室,愈想愈觉得这理论实在太有道理了,所以,这辈子,她肯定不会再结第二次婚。   来到餐厅,才发现不必她嘱咐,餐桌上老早就摆满了丰盛的中西式餐点,而穆琮已经享用完早餐,在一旁的起居室看报。   她该想到的,就算她不饿,他也应该饿坏了,毕竟,昨晚他的“运动量”比较大——凌曼雪“色色”地想。   “你刚刚怎么了,怎么话说一半人就突然不见了?”她挟了些清爽的生菜沙拉和蘸着蜂蜜的松饼,倒杯新鲜葡萄柚汁,将早餐端到起居室,在他身旁坐下。   “临时想到有件事要处理。”他随口编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理由。   “喔……”她也不是很认真想知道,只是一句开场白,所以,他给什么答案都无所谓。   她端着沙拉,像小鸟一样,小口小口地啄着青菜,虽然很饿,但坐相、吃相仍然十分优雅端庄,这是严格的家教从小训练出来的。不过,由于今天是她全新人生的开始,她像刚从笼中飞出,回到晴空朗朗的蓝天,有些激动,心情因而无法安静下来。   “嘿……我们的照片又上报了。”凌曼雪抽出穆琮搁在一旁不看的娱乐版,一摊开就看见两人的照片。   “嗯。”他瞄了眼,没多大兴趣。   “……有着如邻家女孩般的清新气质,礼服首饰整体搭配高贵典雅……国际知名造型师给予极高的评价,呵呵……”凌曼雪细读照片旁的文字,像在看娱乐圈的八卦新闻,完全忘了里头的主角正是她和穆琮。   “从新人彼此相望,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和十指紧紧相扣的画面,不难看出两人还沉浸于难分难舍的热恋中……王子与公主的世纪婚礼羡煞一干旷男怨女,哈哈哈——这个厉害,看图瞎编故事,完全文不对图。”她差点因这篇报导笑岔了气。   “有这么好笑?”他是不感兴趣,只是她笑得实在太开心,开心到让人也跟着想笑,忍不住想看一眼。   “你看这张照片,看看自己眼底有没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哈哈,我的妈呀,这记者到底是从哪个角度看出来的啊?”   他仔细研究一番,照片上两人的表情明明就笑得很“公式化”。“啧,乱写一通。”   “厉害吧,我都没看过你眼底的爱意,这个记者却能隔空感应到,一定有练过。”她说着说着,突发奇想,搁下手上的早餐,双手捧起他的脸。“嘿,要不要来演练一下含情脉脉的眼神?也许以后会用到。”   两人对看两秒,然后不知怎的,都觉得十分别扭,同时撇开脸去。   “不好玩……”凌曼雪一手拿起饮料猛吸,一手拍拍自己的胸口。   刚刚怎么了?她好像被什么给电到了,心脏在那两秒间,完全忘了跳动。   他静默片刻,忽然放下手上的报纸,清了清喉咙。“有些事想跟你谈谈。”   “好。”她转头看他。   “我们现在已经是夫妻,昨晚也有了夫妻之实。”他注视着她说,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在对部属交代什么事。“我希望你明白,那并不代表什么。”   她原本轻松愉快的心情,因他此时太过严肃的口吻逐渐褪去。   “你很清楚我们是基于什么原因结合,应该也有心理准备,未来我们不会有很多时间培养感情。”   “嗯……”她听着,胸口堵堵的。   “我们只需在人前扮演感情和睦的夫妻,私底下,我不会干涉你想做的任何事,同样的,也请你留给我足够的空间,将这个婚姻对我无论是工作上或是生活上所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   “还有呢?”这些要求是两人在婚前就达成共识的,她不该为此感到难堪或失望,只是……   在经过昨夜的亲密关系后,她以为彼此间是有些好感的——至少他对她来说不再只是实现理想的棋子,不再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原来,这变化,只是她单方面的。   “还有,我工作时间很长,应酬也不少,免不了要涉足风月场 所,在“丈夫”这个角色上我能满足你的只有“物质”上的需求,没有其他,希望你能理解。”   “当然。”他罗哩叭嗦的交代终于令她恼羞成怒了。“就是说你没时间跟我风花雪月,搞你爱我、我爱你那种无聊的游戏,对吧?”   黏稠的情情爱爱她本来就不感兴趣,他实在是多虑了,特意正经八百的要求她,到底是他太自恋,还是太看扁她了?   对他释出好感是希望以后大家同在一个屋檐下能够和平共处,难不成他真的以为自己是万人迷,怕她爱上他、死缠着他?   她差点忘了他的个性原本就是这么欠扁,嫁给他是为了整死他,结果她竟然还一度为他小鹿乱撞,意乱情迷——   凌曼雪,你真是太没出息了!   “是可以这么说……”当笑容自她脸上褪去的瞬间,他不禁后悔自己破坏了这个愉快的早晨。   他其实不必担心她不懂拿捏分寸。   从敲定结婚之后,凌曼雪无论是面对媒体或是在他家人面前,表现得都相当得体大方,两人互动也很有默契,亲密度拿捏得刚刚好,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将婚前的协议拿出来再确定一番?   是想测试她能否遵守约定,扮演好他需要的妻子角色,还是告诫自己记住当前的目标,别让情感的牵绊绊住了他的脚步?   凌曼雪扬起下巴,以一种女王般君临天下的目光斜睇他。“放心,我不会忘记我们结婚的目的。别把我想成一般女人,我对爱情没有憧憬,同样的对婚姻也没有任何期待,只要你不要求我三从四德,我也不会要求你对婚姻忠诚,就当成“同事关系”各取所需。”   此时,她的腰像上了支架,骄傲地直挺起。   她该谢谢他提醒了她,不要忘了当初决定走进婚姻的原因。   她没有必要生气,也不必感到失落,一个全新的人生就此展开,她有好多事想学、想尝试、想做,单纯的婚姻关系正是她需要的。   听见她将两人的婚姻关系定义为“同事”,穆琮原该松一口气,谢谢她的配合,但他却突然觉得喉间卡了个什么东西,吐不出、咽不下,不仅说不出话,连胃都开始隐隐感到不舒服。   一定是饭店准备的早餐不合他胃口。   穆琮给了自己这样的结论。 第5章(1)   凌曼雪其实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能“记仇”,她感兴趣的事太多,很容易分心,所以那些气总是来得快也忘得快。   他们的蜜月旅行在婚礼过后的第三天出发,这时,她已经回复到冷静理智的状况,也思考过日后在婚姻生活中要如何扮演好妻子的角色,同时发展自己的事业。   不过,在候机室见到赵雅馨——穆琮的特别助理,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虽然,她们早就见过面了。   穆琮的行程助理最清楚,婚前凌曼雪无论要谈事情、约时间,几乎都是透过赵雅馨安排,所以她连蜜月旅行也跟来了,事实上并不需太惊讶。   赵雅馨在穆琮身边工作四年多,留着未及肩的俐落短发,五官端正清秀,酷酷的,说起话来言简意赅,不啰唆,虽不算亲切,却也不至于让人感觉难以相处,反而有种严谨、值得信赖,让人可以放心把事情交办给她的专业感。   这点,和穆琮给人的感觉很像,也难怪他如此看重她。   “这次商务方面的行程都是由雅馨负责联系的,见面会谈的资料也都是她准备,有她跟着,我会轻松很多。”穆琮向凌曼雪说明。   “我了解……”凌曼雪低声在穆琮耳边揶揄说:“没有爱情的婚姻,“度蜜月”这名词听来讽刺,还不如你洽公我观光大家都轻松。”   说完,她戴上宽大的太阳限镜,拿着杂志坐到一旁,一派悠闲惬意,仿佛还不希望他的公事影响她的观光心情。   穆琮说不上来那种滋味,她真的很自在,很能自得其乐,这很好,但想到自已在她心目中完全没有重量,不知怎的,那感觉似乎挺糟的。   登机后,凌曼雪主动与赵雅馨交换座位。“你们坐一起,比较方便谈事情。”   穆琮不觉看她一跟,似乎很意外,大概没想到她能如此落落大方、明白事理,凌曼雪则回给他甜蜜一笑,迳自坐到另一个位子。   虽然她还不是很清楚自己在丈夫眼里是个怎样的女人,但只要她愿意,她绝对可以做到比他希望的还要称职一百倍的妻子角色。   就如多年来,她在父母心中是最窝心、乖巧的女儿;在老师面前是品学兼优、彬彬有礼的好学生;在好友眼中却是鬼点子最多,能言善辩,让人好气又没辙的损友。   看懂一个人、理解一个人、拉拢一个人、赢得一个人的心对她来说都不是难事,就算对象是死硬派的穆琮也不例外,如果日后她想要从他那里取得更多资源,从现在开始就得多花点心思。   “需要饮料或是点心吗?”商务舱里,仅服务他们三人的空服小姐亲切地递酒单和餐点的MENU给她。   她点了杯香槟,选好要看的喜剧影片,戴上耳机,舒舒服服地调整椅背倾斜度,让心情处在旅途的愉悦中。   另一侧,摆在穆琮前方小桌的笔电上已备妥抵达东京第一个拜会的公司的相关资料,可他注意力却频频溜往凌曼雪身上。   一开始凌曼雪接近他时,他怀疑过她有所企图,所以调查她的身家背景;当她提出“结婚”的想法时,他怀疑凌家可能发生财务危机;婚后,他担心她对婚姻期待过高、对他这个“丈夫角色”有所幻想,所以丑话说在前头,和她约法三章……   现在发现,一切都是他多虑了,凌曼雪不仅对他没有企图,甚至毫无所求,就连婚前那点恼人的小聪明、自以为是的毛病也不见了。   婚后的她表现得就仿佛是老天爷为他特别最身打造的完美妻子——完美到让他觉得对她有愧,完美到他想问自己,能为她做什么?   “经理?”赵雅馨发现穆琮电脑萤幕上的资料一直停在同一张图表上。“是准备的资料不对吗?”   “没有,资料没错。”他虚应着,不自觉看向凌曼雪,看她整个人已经笑到缩进椅子里。   “还是穆太太的声音干扰到你了?”如果是的话,赵雅馨会尽职地为她的上司排除一切干扰。   “不是。”他察觉出她接下来要做的事,立刻阻止她。“我看你和我太太换回位子吧。”   “是……”赵雅馨迟疑了下,还是站起身来,走向凌曼雪。   凌曼雪见她过来,摘下耳机,纳闷地问:“什么事?”   “经理希望我们换个位子。”   “喔……”凌曼雪心想,才几个小时的行程。何必这样换来换去的,多麻烦……但她没将心里的嘀咕表现出来,一副以夫为重的顺从模样,坐到穆琮身边。   “看什么影片,这么好笑?”穆琮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是轻描淡写地问。   “亚当山德勒的片子,他主演的电影通常很轻松但也满有意思的。”她找出自己尚未看完的影片。   “嗯……”其实穆琮不清楚她说的是谁,他没有看电影的习惯,也没有这时间,根本不晓得最近有哪些明星。   “你要看吗?”   “没有,你看吧!”他微微一笑,将视线放回电脑萤幕上的资料。   凌曼雪简直一头雾水,这个男人会不会太“高深莫测”、太莫名其妙了?   不过,了解一个人需要点时间,不急,她还是先看她的电影。   穆琮终于能够专心熟记电脑里的资讯。虽然身边是踢掉高跟鞋,不时看影片看到忘我发出噗哧笑声的凌曼雪,老实说,满吵的,不过,他却觉得有她坐在身边,心情不知怎的,愉快多了。      这趟出国,整个行程安排得非常紧凑,这是当初穆琮要求赵雅馨这么做的,所以即使他有心想多陪陪凌曼雪,实际上却连晚餐,甚至深夜都还在应酬。   回到饭店往往已经凌晨了,处理完台北公司传来的工作,洗个澡、上床睡觉,一直到隔天助理CALL他起床……这当中只有半夜凌曼雪起来上厕所,两人才可能讲上几句话。   隔天他醒来时,她已经和赵雅馨事先聘请的当地导游出门观光了。   凌曼雪出乎他意料的独立,而且,很能自得其乐,丝毫没有抱怨他这个丈夫成天忙于工作,完全忘了妻子的存在,反而是他内心的愧疚日益放大,懊恼工作行程排得太满。   整个蜜月旅行中他们能够相处的最完整的时间,只有在飞往另一个国家,短短几个小时的航程。   “这些天去了哪些地方?买了什么?好玩吗?”穆琮将手上的工作搁下。   凌曼雪想了想,有什么特别好玩的能和他分享。   “嗯,在东京的时候去了伊豆泡温泉……”对了,原本我只是随口提到想看艺妓表演,没想到藤原小姐真的带我去京都祗园的茶屋。”   她兴致勃勃地描绘艺妓这种已成为日本文化财产的特殊行业。“我告诉你,没有亲身近距离的接触,你真的无法想像那是多么特别,而且感动的经验。茶屋的老板娘也非常客气地陪我们聊了好久,厚……真的好有女人昧……”   “为什么想了解艺妓?觉得很神秘、很好奇?”穆琮笑了笑。   他交代过导游藤原小姐,无论他的妻子想要去哪里、想做什么,务必全力配合,让她玩得尽兴。后来,藤原小姐打电话给他,说凌曼雪想了解最正统的艺妓文化,可是她根本不得其门而入,烦恼得不知如何是好,穆琮只好请托当时正在洽谈公事的神野会长透过人脉寻找担保人,最后才取得茶屋老板娘的同意,接待这两位年轻小姐。   这件事所欠下的人情分量,凌曼雪并不知情。   她摇摇头。“我是想了解“艺妓”这个文化形成与演变的过程,想知道如何继续传承下去,以后可能面临到什么问题?”   “你对日本文化很感兴趣?”他十分意外得到的是这样的答案。原本以为她纯粹是以观光尝鲜的心态,想见识艺妓这个神秘的行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没想到她的出发点如此“深层”。   “不只是日本,我对韩国的饮食习惯也很有兴趣,这次我们在韩国停留三天,我三天都吃大同小异的菜色和口味耶!而且不管是饭店餐厅还是街边小餐馆喔……真不可思议,完全是小菜跟酱菜杂烩出来的文化。”   她大概是那种天生就很会说故事的人,一件在他看来稀松平常,不会特别注意的日常小事,经她一点出来,突然间就变得 很有意思,让人反覆思索,甚至想再花时间更深入了解。   “听你这么说,好像是这样……豆芽、海苔、海带、泡菜、大杂烩……你想想,我们中华饮食文化博大精深,丰富多元,而且讲究色香味,配合时令节气以及中医里符合人体五脏运行的五色养生文化;名菜有典故,不同地区有独具代表性的菜系,光是烹调的技法就有上百种……这绝对是其他国家比不上的,但是我们自己要说出中国八大菜系的个别特色可能都有困难。举不出具有代表性的食物,例如提到韩国就是泡菜,还有日本寿司、义大利面、法国葡萄酒……为什么?”   穆琮没有细想过这方面的问题,突然间被她点燃起兴趣。   “当然,人家的饮食文化绝对不是如此单纯,可是对于刚接触这个陌生国家的外来者却提供一个简单明了的切入点……这就是Image。你不清楚是如何形成的,但是印象根深柢固,很神奇对不对?这些都让我很好奇、很着迷,很想深入研究。”   穆琮确实觉得很神奇,但神奇的不只是凌曼雪口中提到的泡菜、寿司这些饮食文化,而是“凌曼雪”本身。   一开始他问的问题很简单,预期听到的大概是她逛街买了什么名牌服饰、包包,吃了哪一间有名餐厅的感想,或是去过了 什么知名观光景点,采购名产做为伴手礼……但,她给了他太多惊喜。   对事,她不仅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切入角度也和一般人不大相同;她个性独立却不孤僻,让和她相处过的每个人都留下深刻的印象。   他还记得日本导游藤原小姐特地一早来送机,在他们登机前紧紧拉着凌曼雪的手,还有说不完的话,依依不舍。   “你对“文化”这方面似乎格外关注,有什么特别原因吗?你又想创造什么属于你自己的Image?”   “咦?”她被问倒了。   不是她不知如何回答,而是他一下子就抓住她“特别关注”这些面向必定有特别的原因。   “我只是好奇……出国观光不就是想了解这些事?”   “是吗?”他微笑着,但一双有如“测谎机”的深邃黑眸直探照她的眼。“我以为,愿意花时间深入了解一个事件的“过程与结果”,而且持续观察这结果造成什么影响的只有两种人。”   “哪两种人?”   “一种是喜欢做研究做记录的学者型的人,一种是看能不能从中获得利益的商人。”   “呵、呵,这么说也太那个……”凌曼雪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那个”是指“哪个”,而是完全被他太过敏锐的直觉吓到了——她会对这些事感兴趣确实是与她想自行创业有关。   穆琮的问题令她心惊,却也让她对他更加刮目相看,至少她挑选的丈夫,不是个草包。   对此,她莫名地感到欢喜。   “什么“这个”、“那个"的?”他对她脸上表情瞬间变了好几变感到有趣。   “我说错还是说对了什么吗?”   “错错错,我看起来像学者吗?”为了唬过去,她先摆出严肃表情,然后马上换上贪婪的样子,眯着眼说话:“还是像奸商?”   “呵……”他忍不住笑。“你像演员,演技很烂的演员。”   “怎么这样?”她槌他手臂抗议。“人家我可是有被星探发掘过,差点要当明星的。”   “是吗?真的星探还是专营色情的传播公司?”他突然紧张起来,担心她被骗。“你有没有去拍过什么裸露的照片?”   “没有啦,人家是正派经营的公司,而且那个星探很有名的,我在电视上看过他。”他那么关心她,不禁让她觉得有点甜。“不过我没兴趣,我爸也不可能答应。”   “没有就好……”冷静下来后,他也发现自己似乎反应过度。   “别担心,我裸露的样子,只有你看过啦。”她小声地补充。本是想开玩笑,没想到说完自己倒先脸红了。   “嗯……”他也是,陷入一种好暧昧的尴尬中,只好快快转移话题。“不好意思,这趟旅行没什么时间陪你,看看回国前一天晚上的那场应酬能不能推掉……”   “没空也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安排节目,又不是小孩子处处要人照顾……”她偷偷瞄他一眼,突然很不习惯两人之间太过“温暖亲密”的感觉,面对他的温柔与关注简直不知所措。   穆琮无奈地说。“我尽量,不过不能保证。”   他发现,他似乎愈来愈喜欢,也愈来愈习惯有她在身边相伴的感觉。 第5章(2)      最后,穆琮还是没能为两人这趟“蜜月旅行”留下丝毫甜蜜记忆,但过程中凌曼雪的体贴与包容,却为他们日后共同生活打不良好的基础。   回国后不久,凌曼雪陪同穆琮参与穆家每年一次的家族聚会,除了婚礼当天,这是头一回正式见到穆家所有的长辈、穆琮的兄弟姐妹以及以后要叫她“舅妈”、“婶婶”的晚辈。   这是一个相当隆重讲究的聚会,从会场的灯光、布置、摆设、菜色以及座位安排,甚至连当晚用餐时的话题都在事前提供了资料,还请来交响乐团演奏……这样大规模的“家庭聚会”着实令凌曼雪大开眼界,根本就是一场政商名流的交际宴会。   下午,穆家人陆续抵达山上的别墅,穆琮与凌曼雪因新婚不久,理所当然地成为大伙儿最关心注目的对象,这对穆琮而言是绝对的苦差事,然而,凌曼雪事前准备了蜜月旅行带回来的小礼物,却意外地让这每年一次,形式多于实质意义的“家族聚会”变得热闹愉快起来。   “表嫂,你怎么知道我最爱ANNA SUI?”穆琮的表妹拆开凌曼雪送的礼物后,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舅妈……这件潮T,酷耶……你在哪儿买的?”   “在涉谷跟原宿那一带,那里的小店像这种新潮有趣的东西太多了,有机会你应该去挖宝。”凌曼雪微笑回答道。   一整晚,凌曼雪就像个圣诞老公公般散播欢乐、散播爱。无时无刻,她的身边都围着找她说话的人,这是她的特异功能、,肚子里像有聊不完的话题,无论男女、无论老幼,她都能在三句话内拉近距离,神乎其技。   礼物的贵重与否不在价格,而是送礼者对被赠礼物的人的了解与用心,无论是一支笔、一条领带、一盒人参、一台游戏机、一条手链,凌曼雪的用心掳获了穆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心。   这一切全看进穆琮眼中。她其实不必做这么多,从来,穆家男人的另一半也不曾有人这么细心入微地照顾到每一位家人,就算过年过节送礼,也通常是采购相同的礼品赠送。   她做得太好太周到,连带着连他也得到父亲的赞赏与肯定,还有母亲,满脸笑容,十分欣慰他娶了个如此难得的妻子。   对穆琮而言,世上再也没有比让母亲快乐更重要的事。   结束餐会,回程中,穆琮忍不住要问她。   “你怎么办到的?”他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在蜜月旅行前你把要买的礼物清单都列好了?可是,你又怎么知道他们喜欢什么?”   今天的聚会,参加的穆家人将近四十人,有些年纪较轻的晚辈连他记性这么好都可能叫不出名字,更何况是刚嫁给他,才见过这些人一、两次面的凌曼雪。   “花点时间查一下而已,又不是什么机密,只要你想,你也做得到。”她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带过。   “我还真办不到。”他称许地看她,对于她的努力十分感动。   她的礼数很周到,但不仅仅是收买人心,逢迎作秀;她是花了时间深入了解过才挑选了这些礼物的,就如她到不同的国家旅行前已先做足了功课,不会只是逛街S opping,不会只是朝圣百货公司。   穆琮忍不住暗叹,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特别了。   “很多难搞的客户你都能招待得服服贴贴,家人间没有利益关系,不会尔虞我诈,只要用点心思就能了解彼此啦,所以,你只是没有足够的时间和家人相处,要不,你也能轻易记住每个人的喜好。”   其实,婚前她就注意到穆琮和家人之间的互动十分冷淡,虽然不至于恶面相向,但不管谁提起了什么话题,对谈间总是过于简短俐落,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热络不起来,仿佛一大张纸只写上了短短几个字,其余则任由尴尬地空白着。   凌曼雪认为有问题就要解决,如果穆琮因为个性关系,无法放软身段,展现亲和力,身为妻子的她这点倒是可以互补。   “谁说家人间—定没有利益关系,一定不会尔虞我诈?”对于凌曼雪的认知,他持保留态度。   “至少有这层血缘关系,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肯定是自家人挺自家人的嘛。”凌曼雪以为家人的情感再怎么不好,顶多就像她和哥哥们斗斗嘴,最坏就是她使诈装乖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出发点总不是害人的,结果也不会有人因此而受伤、倒大楣。   “你该庆幸自己在童话世界中长大,幸福的小公主。”他不由自主地揶揄她的无忧无虑。“这个世界不像你想的这么单纯,就算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家人,半夜也不一定能让你安心睡觉。”   “我才不是什么幸福的小公主。”她噘了噘嘴。“你们男人总觉得女人天真,不用大脑,就算偶尔有个什么烦恼,也都是些不足挂齿、芝麻绿豆般的小事对不对?”   “不然还能有什么大事?”他开玩笑说,笑她突然认真了起来。   “所谓“大事”,每个人的定义不同,你觉得我的世界很幸福,我倒觉得是你把家人妖魔化了,花那么多精神时间去对抗、猜疑,为什么不简单一点,有时转个念,也许你会发现那些从来都不是问题。”凌曼雪只是觉得可以用让自己快乐一点的角度去看人生,希望他学着放过自己。   “别以为结了婚就有资格对我说三道四。”穆琮仿佛被刺中什么,瞬间恼怒起来。“像你这种从小被保护得好好的千金大小姐,要什么有什么,别跟我谈论人生大道理。”   “从小被保护好好的千金大小姐就一定脑袋里全是浆糊?你未免太自大狂妄了。”凌曼雪突然想起父亲的古板和大男人,想起这些年无论她的表现多么优异,得到的结论总是——女孩子那么聪明做什么?终究还是要嫁人。   没想到穆琮的目光也如此浅薄,也用相同眼光看她。   穆琮瞪视着前方道路,紧抿着嘴,似乎不想制造更多纷争而极力克制自己别再多说一个字。凌曼雪见状,原本等在舌尖准备还击的话也因他的沉默戛然而止。   原本的气氛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峰回路转,剑拔弩张起来?   两人都在气头上,但也都尚留一丝理智,知道这时冲口而出的话像利刃,多说无益,只能任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没有尽头地延续着。   直到夜深。   凌曼雪早已上床就寝,只是迟迟没有睡着,穆琮一样在书房继续工作着,直到闹钟的时间跳过了两点,才听见他进浴室淋浴的动静。   这是他们第一次起冲突,老实说,冲突点是什么,凌曼雪还有点一头雾水。   她一向乐观开朗,认为无论人生追求的目标是什么,最终都是为了让自己快乐,不然,何必呢?   所以,她不喜欢这样胶着的气氛,她跟他没有深仇大恨,就算观念不同,只要有一方能包容,就能并存。   不久,穆琮进到房间,背对着她躺下。   望着他宽阔沉稳的背影,她觉得他或许是肩上包袱扛得太重了,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来,以至于忘了如何微笑……   这时,她忽然记起不知道哪本八卦杂志提过——穆琮的母亲原是她公公的外遇对象,因公公的原配过世她才正式嫁进穆家,成了公公的第二任妻子,穆琮正式改姓成为穆家人时,好像已经十三、四岁了。   进到穆家后,他的日子好不好过?有没有可能不被其他兄弟姐妹接受?   是不是因为这样的成长经验导致他对穆家人有那么顽强的戒心,同时又像不要命了似的拼命工作寻求认同?   也许,他内心深处是渴望真正被穆家人接受的,然而又骄傲地不愿流露真情,如此矛盾着,伤了自己也伤了别人?   凌曼雪不清楚,相信就算问了,穆琮也不会给她答案。她只是突然觉得好心疼,心疼他的世界缺乏明亮的阳光照耀,心疼他把所有的情绪隐藏在一张毫不在乎的面具下……   凌曼雪缓缓将身体移向他,将手环上他的腰。   黑暗中,他震了一下,僵直着身体,像在抗拒着什么。   她把脸贴上他温热宽厚的背,鼻尖磨蹭着,像出生不久的小动物,毫无心机地亲近,可爱的模样十分讨人欢心。   她学着撒娇,希望停战。   不久,他的大手缓缓地覆上她纤弱的小手,轻拍着。   他什么也没说,但凌曼雪却蓦地觉得眼眶泛酸。   这个男人,看起来严肃,其实是豆腐心来的…… 第6章(1)   经过那次的冲突,两人对彼此的了解无形中往前跃进了一大步。   有些地雷在还不清楚如何卸掉它时,最好绕道而行——这是他们在进入婚姻之后,第一个获得的人生智慧。   穆琮是个绝对的工作狂,根本不懂浪漫,但他喜欢凌曼雪陪他出席餐会,所以,只要有任何适合带她前往的场合,必定能看见夫妻俩形影不离,十指相扣的恩爱画面。   凌曼雪个性独立有主见,不是那种习惯撒娇的小女人,但每每站在穆琮身旁,总是一副“以夫为贵”的温顺模样,她要的就是让全天下的男人羡慕她的丈夫。   他们之间虽然没有“天雷勾动地火型”的激烈情感,但因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床第之间倒是经常“一发不可收拾”。   能够发展出这样和谐的婚姻默契,是他们当初始料来及。   没有应酬的夜晚,穆琮通常还是待在书房里工作,而不知从何时开始,凌曼雪也习惯跟着窝在书房。   “曼雪,你结婚前有过什么工作经验吗?”穆琮不知为了什么突然这么问凌曼雪。   “工作经验?”趴在书房沙发上看书的她回头看他,一脸不解。“念大学的时候帮忙办慈善园游会还兼卖餐券算不算?没有薪水的,做义工。”   “怎样规模的园游会?还有那个餐券你怎么卖出去的?”虽然不能算正式的工作,但他想听听。   “当然是靠美色啊,哈哈。”她胡扯一通。“开玩笑的啦。那个时候我们就找一些知名的食品公司赞助商品,然后拉些广告学系的同学设计会场跟广告看板,再找舞蹈社、热音社之类的表演社团安排节目……把园游会办得像国际美食展一样风光,而且几乎没花什么钱。我记得光是采访的媒体就有五十几家,募到将近四、五百万吧。”   要提起她学生时代的惊人之举,那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她的个性呢,要嘛事不关己完全不理,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做到让人难忘、津津乐道。   “整个园游会的工作都由你规划指挥?”穆琮光听她简单描述,就已经很佩服她的头脑。   “我跟其他几所大学学生会联合办的,不过,大部分计划是我制定的。”这是事实,没什么好谦虚的。“为什么突然问起我的工作经验?”   “其实是想问你要不要到公司上班?”   结婚至今不过三、四个月的时间,穆琮已从凌曼雪身上看见许多特质,例如脑筋灵活、反应很快、冷静理智、条理分明,而且在人际关系上特别有天分。   她不该只是“凌家千金”或是“穆家媳妇”,不该只是陪伴他出门应酬,依附丈夫而活的妻子,她该善用这才能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天地。   “咦?”她撑起身,惊讶地看他。“去公司上班?做什么?”   “你有能力,也相当有主见,我认为不管什么职务都难不倒你,所以,你想做什么都行,我可以帮你安排。”   “这么抬举我?做什么都行?”她突然感动莫名,几乎要发抖起来。   这是她多年来一直希望从父亲口中得到的肯定;后来,她放弃了,决定自己肯定自己,证明她虽然是女儿身,但绝非花拳绣腿。只是她没想到,当这些话从穆琮口中听到,却令她感到更骄傲、更喜悦。   因为他是她心目中的强者。   “我是觉得整天待在家,太浪费你的才华。”他发现她的表情有点奇怪。“不过,如果你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有你自己的打算,我也不勉强你。”   她扔下书,从沙发跳下,飞步冲到他身边,环住他的肩,忍不住激动地用力猛亲吻他的脸颊。“我真的是爱死你了,你怎么会这么了解我——”   “嗯……”他被亲得满脸口水,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戏剧化,一时间很错愕,简直不知要把手脚往哪儿摆了。   凌曼雪因为太激动,根本无法控制自己说什么、做什么,但穆琮可不激动;当他听见凌曼雪说“爱他”时,不知怎的,整个胸口都热了起来。   他没想过,他们俩之间会出现“爱”这个字,更想不到听见有人对他说“爱”是如此惊涛骇浪,震撼人心。   他不懂爱。除了小时候发过誓,要保护母亲一辈子。他只知道功课要第一、运动要第一、要得模范生、要拿奖学金,不要让别人瞧不起没有爸爸的孩子,不要让人轻视没有丈夫的母亲……   十三岁以前,他还是个私生子,十三岁以后他摇身一变成了“有钱人家的二少爷”,但是,他从来没有在这个家得到过任何温暖,他母亲教导他的永远是“忍耐”二字。   如今,他已经强悍得再没有人有能力羞辱他,穆家上下,更没有谁敢说他一句“来白吃饭的”,结果,他却被这个女人的一个“爱”字差点击得溃不成军。   “我有件事要跟你坦白……”兴奋过后,凌曼雪半跪在穆琮两腿之间,仰着脸看他。   “你起来说……”他将她拉起来,因为,这姿势“不大好”,很容易害他心猿意马。   “其实,我白天不是整天待在家……”既然他都那么“赏识”她的才能,她当然也要以德报德,来个推心置腹。   “我知道你有时得去做头发、做SPA,或是逛街添点衣服什么的,我不会过问你的开支,如果你是担心这个的话。”   厚……凌曼雪简直要痛哭流涕、铭感五内了。她是哪来的灵感,怎么如此慧眼独具,挑上这么体贴老婆的男人做老公?   谁来说说,像他这样优秀完美的丈夫,方圆三百公里内,打着探照灯找也找不到,是不是?   显然,她已经忘了当初执意要嫁给他的最大原因是要报仇,要“整死他”。   “从以前我就梦想要经营一座休闲度假村,其实,现在也已经着手进行了。”   “是吗?没听你提起过。”穆琮很意外,毕竟两人几乎天天碰面,他居然没发现她的事业野心。   “因为……我想等进度比较明确之后再告诉你。”她抱歉地说,事实上是担心他知道后会像她父亲一样要她打消念头。   是她小鼻子小眼睛,误会他了。   婚后,他的确如自己承诺的,给她最大的自由与空间。   他不会在白天打电话询问她的行踪,就算需要她陪同出席餐会什么的,只要他的行程一确定,助理会提前通知她,其他临时增加,可能会拖到凌晨才回来的应酬,他通常会自己去,不影响她的作息。   她可以很轻松地在配合他的行程下掌握自己的工作时间,也因此,进度比她原先预期的还要顺利。 他问道。“什么样的休闲度假村?”   “类似像巴里岛那种同时拥有“景观”、“度假”、“SPA”、“休闲”等多重功能的度假村,但不一定要住宿才能享有饭店里的服务,几个小时的时间,宠爱一下自己也可以,而且,只服务女性顾客。”   “听起来满特别的,很有想法。”   “我一直觉得台湾不管是全职的家庭主妇还是职业妇女真的都很辛苦,真要出国一趟,要顾虑的事情太多,反而不能好好放松心情,所以,我才想要为她们建造一个不必出国就能达到度假效果的私人天地。”   “有完整的企划书吗?”他敏锐的嗅觉立刻嗅出这个度假村,很具市场性。   “有。”她连忙找出自己的笔记型电脑,打开设计师的图档。   “你先看这张设汁图——有如置身世外桃源的自然景观是我们设点的首要条件,再来这个是建筑的外观,还有我们提供的服务……”在他鼓励的眼神中,她尽情畅谈自己的计划与梦想。   “我希望打这一个女人随时都可以忙里偷闲的自在空间,只要花短短几十分钟的车程,就能拥有一个与世隔绝,好好松一口气的秘密小屋,然后充完电,再重新出发。”   他仔细浏览她电脑上的资料。这不是一时冲动冒出来的白日梦,计划很成熟完善,肯定花了不少时间搜集资料。   “需要资金援助吗?”他没给任何意见,只用最实际的行动支持她。   “你觉得可行?”如果他愿意金援她,想必是认为这个案子,值得投资。   “我说过了,你有能力,也相当有主见,不管做什么都难不倒你。”   “不是因为没时间陪老婆,所以打算花个几百万当作精神赔偿?”她忍着热泪盈眶,调侃他。   “我觉得你活得很自在,没有任何精神上的损失需要我赔偿。”他勾起唇角,感受到她此刻的喜悦与激动。   “有你的支持就够了……”眼泪在她的笑容中不小心满溢了出来,抬手擦掉反而明显,只好投入他怀抱掩饰尴尬。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就在这里。有个人可以讨论,心里会比较踏实。”他拥着她,揉着她如婴儿般幼细的发丝,鼓励她。   “嗯……”她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指尖戳着他的肩窝,感动到一塌糊涂。“原来你很会哄女孩子嘛!”   “这个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他笑道。   在静静依偎中,他们都感受到一股暖意充斥胸口,仿佛有了对方的认同与肯定,世间再无所惧怕。   “夫妻”,原本就是没有血缘但却比亲人更亲的“另一半”,是应该无条件支持对方、给予对方力量的人,只有同心才能完整。   第一次,他们意识到两人之间竟是这种不可分割的亲密关系,忽然之间,莫名地感动起来。   经营专为女性朋友打造的一个秘密天地,是凌曼雪一直没有改变过的梦想。   她生长于家教严格、思想保守的家庭,看着家中的女性长辈因为备受外界关注,必须格外注意言行举止,穿着打扮亦处处受限,她就觉得这个社会要求女性在扮演各个角色上的标准,太过狭隘与制式;不若男性,一旦“功成名就”,其他外在条件、品德、性格都是以被包容,甚至成为独树一帜的个人风格。   所以,她总想着,女人若能有一个专属自己的空间,可以暂时放下这个社会强加在身上的“形象”,做回自己、宠爱自己,多好。   “Victoria Villa”就是希望女人像个女王,自私一点,多爱自己一点。   这个计划在穆琮的大力支持下,进程瞬间加快了一倍的速度,他的工作背景,正好补上了凌曼雪在实务经验上的不足。   半年的时间,她从计划、筹备、设计、购地、建设一直到架构公司规章、培训人员……这一砖一瓦,一点一滴从她手中建立起来,过程的一切辛苦疲累、波折阻碍都在开幕当天,贵宾剪下手中红绸的那一瞬间,被满满的成就感给抚平了。   这就是她要的人生——   不要一帆风顺,只要能从每次的挫折中慢慢累积解决问题的能力;不需要别人的掌声,自己就能够肯定自己、称赞自己。   “恭喜、恭喜,幸好,我还没老到走不动,终于等到它开幕了。”凌曼雪的好友柴子夜前来祝贺,顺便挖苦一下她的完美主义。   “真的很棒,就跟你一样。”   “帮你们安排了客房,待会儿留下来好好享受我们的顶级SPA服务。”凌曼雪掩不住骄傲与自信。“小燕子最近怎么好像瘦很多?”   “可能是最近天气热,胃口不太好……不过,来到这里,整个心情放松了,突然间很想大吃一顿。”简妤嬿笑眯眯地回道。   “这小嘴真甜啊!”凌曼雪勾了勾简妤嬿尖削的下巴。“我要j就是这个。想大吃一顿,当然没问题,马上让你尝尝我们一流主厨做出来的梦幻美食。”   “美景、美食、美酒、美男、美梦……”柴子夜一声轻叹。“你这里根本就是害我们广大女性同胞堕落沉沦的万恶深渊啊!”   “这句好!”凌曼雪大笑。“你就在你的专栏里大肆挞伐我们一番,我确实想让进到这里的女人抛开所有理智,堕落沉沦一下又怎么样?”   “赞啊,简直就爱死了。”柴子夜拍手叫好。“我以后就是你的忠实顾客了。”   “我最近好像也很需要……”简妤嬿温温地笑说。 第6章(2)   凌曼雪让两位好友四处参观,欣赏这占地近千坪,十余间风格迥异、将淡水美景尽收眼底的度假Villa,自己则忙着招待其他贵宾。   今天应邀前来参加开幕酒会的多是她婚后在宴会上结识的官夫人、企业家夫人,更有不少女主管和名嫒千金,不只人到,也很捧场,才刚开幕,客房预约已经排到三个月后了。   嫁给穆琮的确开启了她的视野,踏入与过去很不一样的生活圈,这对凌曼雪来说,绝对不只是“交际应酬”那么浅薄的意义;半年多来,用心经营人际关系,不只帮助了丈夫的事业,更成为经营自己事业最重要的人脉资源。   凌曼雪只能说自己真的很幸运,从一开始就押对宝,选对丈夫,接着这一路才能好风好雨,一步一步实现自己的理想:   她怀抱感恩的心情,热诚地接待每位前来祝贺的宾客,杯觥交错间,她仿佛看见穆琮正绕过大厅外的Aurra女神喷泉走进门来。   她的胸口突然一窒,莫名地紧张起来,凝神一看,真的是他!   开幕一事,她只在一、两个星期前约略提过一次,因为邀请的全是清一色女性宾客,告诉他不必拨空过来,来了也没时间接待他。   早上,收到他请花店送来的大型罗马花柱,纯白色系的花朵点缀着紫蓝色的鸢尾花,美得令人屏息,她没想到他还记得,更没想到工作如此忙碌的他,竟会专程过来。   他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装、黑色衬衫,打着灰底黑色斜纹领带,处在人群中是那样地卓然挺拔。   他看见她了,向身旁熟识的宾客点头致意,穿越人群,大开大阔地朝她而来,一直到他走到她面前。她才发现自己心跳得有多快。   “你……怎么来了?”她仰着脸,难掩欣喜。   原来,她是爱他的……这一刻,她才明白。   “你的第一间店,说什么也不能缺席,可能以后第二间、第三间我就没这么勤了。”他望着她,眼里噙着笑。   她穿着湖绿色的缎面洋装,过肩的长发松松地绾至后脑,自然垂下几缕发丝。清丽又不失妩媚,她的笑,带点小女人的腼腆,一点也不像能独当一面打造出这番事业的女中豪杰。   “第一间才刚开幕,你已经帮我计划第二间、第三间了?”他倒是对她信心满满,也不知打哪来的。   “听说这里除了工作人员外,男宾止步?”穆琮不自觉地打量起穿梭在宾客中的男服务生。   “是啊,我们只服务女性顾客。”目前的规划是如此。“你也想来这里休息?”   他开玩笑说道。“我是担心万一以后我想念我的妻子,不知道来这里找她会不会被拦在门外?”   凌曼雪万万没想到一向严肃的穆琮会当众对她调情,一时间羞窘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以后可能会忙到没时间回家,没时间照顾老公吧?”他说这句话时,有种调侃自己的意昧,倒不是真的要求她什么。   “你永远是我的第一顺位,工作是其次。”她笑着安抚他的吃味,说完却是一惊。   曾几何时,穆琮已经悄悄占据她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真会哄人。”穆琮知道她是随口说来哄他的,但听了还是窝心。   凌曼雪被他那似会勾人的带笑黑眸瞧得心慌,正想带他参观一下转移自己太过明显的羞涩,这才发现原来赵雅馨也来了,就站在他背后,直直地盯着她看。   瞬间,凌曼雪像被看透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窘迫地赤红了耳。   “经理,跟“豫成”王经理会面的时间快到了。”赵雅馨移到穆琮身旁,提醒他。   “雅馨,我看你也找个时间来这里度个假,做做SPA,帐单我付,别这么点享受都舍不得花,这样台湾经济怎么复苏?”他笑着说道,接着转向凌曼雪。“我还有公事要处理,晚上回家再聊。”   “嗯……”凌曼雪挤出笑容。   他对赵雅馨说的那些话,只是一个体贴部属的主管会说的话,其实没什么的,更何况还是当着她的面说……   凌曼雪不知为什么要刻意在心里对自己这么安慰着。   穆琮说完即刻转身离去,赵雅馨向凌曼雪点个头,也急急忙忙跟上。   凌曼雪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刹那间竟羡慕起和穆琮朝夕相处、形影不离的赵雅馨。      晚上,穆琮将近凌晨一点才让司机送到家,略有酒意。   他先到浴室洗去一身烟酒味,围着浴巾出来,走进卧室。   “要不要喝茶?”凌曼雪还没睡,从床上起来。   不是刻意等他,只是嫁给他后,已经习惯晚睡。   “不用。吵醒你了?”他的应酬多,作息不规律,加上经常搭机飞来飞去,有时受时差影响,训练出只需很短的睡眠时间就能恢复体力,但是,不想影响她。   “没呢,才刚躺下。”她让他坐到床上,为他按摩肩颈。“这是我最近跟店里的经络师傅学的。”   “嗯。”他闭上眼,放松心情。“很舒服。”   凌曼雪喜欢能为他做点什么的亲密感;他是个强人,更像个没有弱点、没有需求的完人,有时会让人不知如何亲近他。   “雅馨跟着你很久了吧?我看你很信任、也很依赖她,”她假装不经意地提起,纯聊天性质,不是很在乎的口吻。“这么有默契的帮手,当初有没有想过娶她?”   “她是个孤儿,外婆养大的,没什么家庭背景,做秘书可以,进穆家会很辛苦。”   “她是孤儿?”凌曼雪很惊讶。   “嗯,你别看她这样瘦瘦弱弱的,脾气很倔,有时候连我都得照她的规矩办事。真不知道是我付薪水给她,还是她付薪水给我。”穆琮笑说。“不过,做事真的很认真尽职,全年无休,比我还拼命,要她排几天特休好好休息一下,倒像我要辞掉她一样,跟我翻脸。”   “她为你这么拼命,你就不感动、不心动、不想把她留在身边一辈子?”穆琮提起赵雅馨时那心疼的口吻,让她好吃味……   同样是女人,她能够猜到赵雅馨愿意为他如此卖命的原因。   “不可能的事想那么多干么?”他没有细想凌曼雪为什么这么问,只觉得这问题不值得讨论。   凌曼雪凄凄一笑。他只是说不可能,并非不动心。   但是,这个男人就是这么无情,只做对自己有利的决定——   他一定清楚赵雅馨爱他,也有把握她不会因为他和别的女人结婚就离开他,所以,他娶了对他事业绝对有帮助的女人,然后新婚隔天就急忙划清楚河汉界,唯恐妻子不明白这桩婚姻是不会有爱的。   这场爱情游戏里,只有穆琮是唯一的胜利者。   凌曼雪将三个人之间的牵绊理清后,不禁悲从中来。   不过,这不是她当初要的吗?为什么当自己动了情后,就不再能忍受丈夫的心不在自己身上?   “问题都问完了?”他回头看她,转身将她压到身下。   你爱我吗?   她凝视他的眼,这句话停在舌尖,几度要冲口而出,最后仍旧作罢。   这个问题太傻,可能瞬间破坏两人在婚姻里的默契,可能失去他对她的喜爱,可能把此刻这融洽和谐的感觉冻结了。   “今天累不累?”他吮吻她薄嫩的细颈,询问她的意愿。   她幽幽一笑,双手攀上他的肩,轻啄他的唇。“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的体力有多惊人?”’   “是吗?”他挑了挑眉,哂笑。“大概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得多做几次试验才会印象深刻。”   凌曼雪仰起脖子,由着那细细浅浅的吻自颚边渐往下落,像羽毛轻挠着肌肤,引起一阵亢奋的疙瘩。   他将脸埋进她胸前,舌尖挑绕着温润浑圆的峰顶,厚实的大手熟练地由睡衣裙摆钻进,抚上她细嫩光滑的雪白大腿,犹如顽皮的孩子嬉戏逗弄她最敏感处,惹得她娇呼连连,扭身抗议。   他坏,她知道。   但女人呐……在爱情里,原来是自愿当只鸵鸟的。 第7章(1)   凌曼雪气自己根本不是当鸵鸟的料。   自从她意识到自己对穆琮的爱,也猜想赵雅馨和他之间可能有着她不知道的感情,她的“雷达”像瞬间升级,益发敏锐了。   以往她陪同穆琮出席活动,赵雅馨就经常随侍在不远处,以便随时记录穆琮交办的事。   赵雅馨总是安静地、安分地、严守分寸地与他们夫妻保持一定距离。就因为她一直如此地小心谨慎不逾矩,凌曼雪就更感觉自己像个器量狭隘的小人。   现在,她会不由自主观察穆琮和赵雅馨互动时的默契眼神,会不由自主试探他们对彼此了解的程度,这种病态的窥视与揣测,让一向乐观开朗的她走进灰暗世界,开始感到自我厌恶。   她不知道如何判断接收到的讯息,不能确定他们之间究竟有没有暧昧关系,因为女人一旦爱上男人就像自愿弃械投降一般,失去自保能力。于是,每当三人处于同一个空间时,她就愈来愈在意赵雅馨的存在,然后愈来愈不知如何自处。   穆琮待她极好,也做到了自己当初许下的承诺——给她完全的自由、充分的信任,从不过问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跟什么人在一起。   他为她拓展人脉,传授她经营管理上的宝贵经验,他支持她的梦想,不只给她信心,也实质提供各方面的资源,至今,他仍旧是她心中百分百的理想丈夫。   但是,如果她变了,不再满足于契约上的婚姻,开始渴望得到他的关注、他的爱,那么,她还是不是他想要的妻子?   这些问题,她没有勇气问他,就算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像穆琮这样雄心万丈的男人,若真的要他回答这种小情小爱的问题,大概只会得到一个皱眉的表情吧!   所以,凌曼雪知道自己如果再继续像个三流侦探,硬要从穆琮和赵雅馨之间找出他们相爱的证明,还没得到结果,恐怕自己已经先疯掉了。   她爱他,不想离开他。   她也爱自己,不想再这样痛苦下去。   最后,她选择将所有时间与精力投入才刚起步的事业里,维持现状。   幸好,忙碌的工作给了她一个绝佳的逃避借口。   凌曼雪和穆琮的婚姻一直是媒体十分感兴趣的焦点,稍稍有个动静,便能看见各大媒体连续几日乐此不疲地报导,所以,“Victoria Villa”一开幕便享有免费的曝光宣传,这让第一次创业的她,比别人更幸运地迅速打稳基础。   接着,积极寻求合作,鼓舞她再拓展事业版图的资金也瞬间涌了进来。   凌曼雪真的很忙碌,也幸而因此没有变成一个性格阴沉、成天猜忌的深宫怨妇,但意谓着她能见到丈夫的时间就更少了。   “经理,星期六,“擎岩”王董事长夫人的六十大寿喜宴,穆太太已经安排其他行程了,抽不出时间出席。”赵雅馨在穆琮办公室里回报接下来一周已预定的工作行程以及应酬。“星期日“富岗建设”崔总经理的饭局,穆太太也没办法陪您前往。”   “嗯。”穆琮一边批示手边的企划案,一边听赵雅馨的例行报告。   原本只是大概听听,让脑子约略记住有哪些安排,但当助理提到凌曼雪,他不由得专注了起来。   她似乎变得很忙,穆琮都快记不起两人最近一次好好吃顿饭、聊聊天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倒不是非得她放下手边工作陪他出席这些活动,只是突然觉得很想念她。   这想念当然有点好笑,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就算他回去晚了,她睡了,总还是在同一张床上,还在他身旁,只是回想起刚新婚那些日子,不知怎的,竟有些回甘,有些怀念,而当时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下个月“盘龙纺织”山东二厂落成启用典礼,会去吧?”凌家的事业他岳父的新厂落成,不能不去。   “会,那天已经跟穆太太确认过了。”   “那就好……”穆琮事业心重,当初鼓励妻子创业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怕她太寂寞,胡思乱想,要人哄什么的干扰他的工作,所以,如今她事业有成,就算两人因此聚少离多而有些失落,实在也不能抱怨。   “还有……”赵雅馨顿了顿,直到穆琮的注意力从凝想中拉回。“后天是你们结婚周年纪念日,需不需要订束花送给穆太太,还是帮您预订哪间餐厅庆祝?”   “是吗?我们结婚一年了?”穆琮浑然不觉日子过得这么快。“那后天她有空吗?”   “这个我没问……我想她应该会期待您为她安排什么惊喜……”赵雅馨明白他们婚姻上的私事不在她工作范围里,但还是善解人意地提醒一下。   “惊喜?”穆琮完全没有这种观念,也认为凌曼雪不会像其他女人,在意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我们夫妻的感情不是这样建立的。”   “喔……”赵雅馨有点自讨没趣。“那天晚上我没有帮您安排任何行程。”   “我知道了,去忙你的吧。”   穆琮嘴上说不必,但待赵雅馨离去后又陷入沉思。   要吗?送花?烛光晚餐?   这种太做作的事光想他都觉得别扭。又不是工作,为了做成生意必须搞些场面,迎合客户的喜好——有目的、有企图,才需要在心思取悦对方,他和凌曼雪除了一开始结婚的理由比较复杂外,之后的相处却是相当单纯……   不过,如果那天晚上没事,夫妻一起吃个饭不也很正常?   他思忖着,没再多考虑,随即拿起电话,拨给凌曼雪。   对其他夫妻来说很习惯的事,对他们来说却不一定寻常,就好比这通电话,是他们结婚至今,他第一次“亲自”打给她。   “喂……”   手机接通了,但穆琮没想到,听到的竟是个男人的声音。   “您好,这是凌总经理的电话。”   “我知道。你是谁?”穆琮瞬间冒出一股无名火,为什么他老婆的手机会在这个男人身上?   “我是她的特别助理保罗,凌总经理现在正接受杂志记者采访,请问有什么事?晚点我会为您转达。”   “我是她丈夫,叫她回电话给我。”穆琮说完,莫名其妙地,像个妒夫,气呼呼地挂断电话。   哇!他跟他老婆说几句话,凭什么得透过这个叫保罗还是亨利的男人转达?什么东西?   “雅馨。”他按内线分机。   “是,经理。”赵雅馨接起电话。   “曼雪什么时候请了一个叫保罗的特别助理,你知道吗?”   “知道,大概两、三个月前,现在穆太太的行程我都是跟保罗确认的。”   “嗯。”他稍稍冷静下来,讪讪地挂断电话,觉得自己小题大作了。   他有个贴身助理赵雅罄,另外还有两名秘书,都是女人,为什么听见凌曼雪请了个男人做她的特别助理他就火冒三丈?   在这通电话之前,他从不知道自己这么大男人,也没发现自己对凌曼雪的关心几乎等于零。   他太幸运,有一个能体谅他的工作,从不抱怨,也不给他增添麻烦的妻子,而他就这样毫无所察地享受妻子给予的充分信任,专心于冲刺自己的事业。   在这桩婚姻里,他根本就是坐享其成、不劳而获。   他开始内疚了。   “经理,穆太太来电,一线。”赵雅馨将电话转接进来。   “喂,曼雪啊……”穆琮拿起话筒。   “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会打电话来?”当凌曼雪从助理那里得知穆琮来过电话,吓坏了,直觉就是有不好的事发生了,不然他不会急到亲自打电话给她。   “没什么事,你别担心。”穆琮对于妻子的惊慌只觉惭愧。“想问你后天晚上有没有空。”   “后天,有啊……怎么了?”其实,后天晚上她和子夜还有妤嬿约了一起吃饭,但因为难得穆琮主动问起,她只好心虚地选择“重色轻友”了。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他吞吞吐吐,决定保留“秘密”。“陪我去吃个饭。”   “好,几点?你让司机到店里来载我。”   “大概七点。”   两人敲定后天见面的时间,一挂断电话,穆琮就笑了。   他猜对了,凌曼雪根本不记得后天是什么重要日子,所以说,他老婆真的、真的很特别。   不是平凡女人。      穆琮这辈子没为女人花过什么心思,不管婚前婚后,送花送礼这些事一直都是助理代为处理,所以当他决定为他和凌曼雪 的“结婚周年纪念”安排点特别节目时,简直就是谋杀他培养了三十几年的脑细胞。   太难了。   纪念日当天晚上,他亲自开车前往“Victoria Villa”,接他的妻子。   这是开幕剪彩过后,他第一次来到这座充满异国情调的休闲度假村。   抵达门口时,凌曼雪正从大厅往外走,身旁跟着一位身穿黑色高领上衣、黑色合身西装裤,身高约一百八十公分,年纪大概二十七、八岁,下巴蓄着短髭、油亮短发,外型相当抢眼的男子。   “Paul,等等苏经理带她部属过来用餐,用餐结束后她住的那间房你要特别再检查过一遍,她不喜欢玫瑰的图案,香味、沐浴乳、房间摆设什么的,记得要换过。”凌曼雪边走边交代。   “好,是……我会特别注意的,你就别操心了好不好,安心和你老公约会去吧!”韩保罗满脸笑容地回道。   “哪是什么约会……”她像个新婚不久的新娘子,听人提起自己的丈夫还不自觉地有些害臊。   两人走到门外,凌曼雪意外发现来接她的,竟是穆琮。   “你自己开车来?”她加快步伐走到车旁,好惊喜。   “嗯。”穆琮应着她的问题,视线却落在她身后那个以男人的角度来说好看到过分的年轻男子。   “对了,这位是Paul,姓韩名保罗,我的特别助理。”她察觉他的视线,才想起要为两人介绍。“Paul,我老公,穆琮。”   “你好。”穆琮从没像此刻那么不情愿将自己的手伸出去。   “穆先生你好,久仰大名。”韩保罗倒是恭恭敬敬伸出双手,弯腰鞠躬。   穆琮听着韩保罗那句“久仰大名”很不顺耳,仿佛在向他示威他和凌曼雪有多熟,熟到可以讨论她的丈夫。   他扯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便护送妻子坐上副驾驶座。   凌曼雪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不悦,因为一向成熟稳重的他,情绪的控制力超乎常人,任谁都想不到他有这么可爱、幼稚的一面,居然大吃飞醋。   “今天去哪里吃饭?雅馨怎么没先通知我?”她有些心虚,也感到内疚,因为最近的活动她很少陪他参加了。   “临时计划的,她不知道。”   “嗯。”她没再追问,绝对可以信任他载她到任何地方。   她静静地坐着,微面向左侧四十五度,悄悄注视他有棱有角、充满男人味的侧脸,悄悄地感受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初恋滋味。 第7章(2)   穆琮完全沉浸在自我矛盾中,没有发现妻子爱恋的目光。   几次他想开口问关于那个保罗的事,想知道他们怎么认识的,为什么她会挑他做贴身助理,那个男的有什么特殊背景、有什么长才……只是话都已经冲到喉间了,最后还是作罢。   问了,会不会让她感觉是一种干涉,一种不信任?   如果相信她,那就没有问的必要;如果不信,就算得到答案也还是怀疑。夫妻间若没了这层基本的信任,胡乱猜测,将来势必有没完没了的风风雨雨。   “最近在计划开第二间度假村吗?”他不问“保罗”了。   “你怎么知道?”她讶异他消息的灵通。“‘拢庄食品?的蔡董事长在靠近日月潭水社码头那里有一大块地,不少饭店界的大老板都想在那里盖饭店,但是她不缺钱也舍不得卖;上次在店里住了一晚,没多久又带她的姐妹来,隔天就问我想不想开第二间度假村,她愿意拿那块地出来投资。”   “就是因为太多人想要蔡董事长那块地,你们合作的消息才会那么快在业界爆开。不容易啊,蔡董事长出了名的难侍候,居然也让你给收服了。”穆琮很了解凌曼雪的天分,天生适合吃服务业这行饭。   “也不是什么收服,就刚好投缘,许多理念相近,聊得来罢了。”对于丈夫的赞美,她欢喜在心里。   他转头看她一眼,由衷地说:“你很用心,也经营得很好,这是企业界普遍对你的评语,不是我私心夸你好。”   “谢谢……”她腼腆一笑,仿佛从他口中听见了什么情话,胸口热热的、涨涨的。   约莫半个时辰,车子停在一个看来有点老旧的住宅区,四周没什么往来车辆,很安静,路面最宽的那条街有几个店面亮着,灯管大概很久没换了,黄黄旧旧的,有的还一闪一闪地,故障了。   “来这里吃饭?”凌曼雪见他将车子停靠在路边,熄了火,才确定这里就是目的地。   “不,吃面。”他神秘一笑,下车为她打开车门。   她随他走到其中一支灯管故障的那间店,店外的落地A型招牌写着“阳春面”,没有店名。   “阿琮啊……”原本坐在店里看连续剧的老板看见客人来,也没起身,朝他们招招手,满脸岁月刻划的皱纹因笑而加深了纹痕。   “老板,两碗面,加卤蛋。”穆琮往老板坐的那张桌子坐下,松开领带,点菜。   凌曼雪不兔诧异,她没见过穆琮如此放松随兴的样子,不晓得他跟面摊老板什么关系,感觉好亲。   “女朋友?”面摊老板不急着去煮面,还坐着闲聊。   “老婆。”穆琮介绍她时,语气中有种说不出的骄傲,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都这么大啦,是该讨个老婆了。”老板打量凌曼雪,似乎愈看愈满意,频频点头,看足了瘾,才将挂在肩上的毛巾拉来拭拭脸,煮面去。   凌曼雪待老板走开,盯着穆琮看,期待他解开她心中的疑惑。   “小时候我算是吃这里的面长大的。”他知道她好奇,也不卖关子。“十三岁前,我还是个父不详的私生子,我妈从早到晚忙着工作。有时候加班晚回家,我就会到这间面店吃碗阳春面,顺便在这里写功课。等我妈下班来这里付面钱,带我回家。”   “所以,你是来回味童年的?”   “不是,这叫卧薪尝胆。”他笑了笑道。“不要忘记那些苦日子,不要放松怠惰,不要让我妈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   很快,面送来了,清汤白面,加了肉燥、葱花,和一颗卤蛋。   她拌了拌,挟起面条往嘴里送。   “怎么样?”穆琮等着她的评语。   她再喝口汤,接着倾身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不好吃,汤太清淡,面也煮得太糊了……”   “呵……”他轻笑,对着她小巧的耳朵回说:“我知道,他年纪大,动作变迟缓,面就愈煮愈烂。”   “了解。”她点点头,掩嘴笑了。   穆琮见她嘴里说不好吃,但筷子却始终没有搁下,还是继续小口小口的吃,表情也丝毫看不出勉强。   刹那间,他感动万分,明白这个女人是可以陪他一生一世,荣辱与共的。   “其实,我觉得公公很爱婆婆的。”她吃着面,像是不经意地提起。“所以婆婆已经有丈夫这么强而有力的靠山,你也别把自己逼太紧。”   他嘲讽道。“他如果爱她。就不会十几年来不闻不问。”   “也许有什么难言的苦衷,我是不清楚啦……不过,你知道吗?公公曾经送婆婆到店里来做过SPA耶。”   “是吗?”   “婆婆起先不愿意,说一把年纪了,不要浪费钱,公公还一直说服婆婆说是给媳妇捧捧场,叫她不要那么小气,婆婆才不好意思地接受了。”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可爱。   穆琮很意外,这是他所不了解的父母间的情感。   “我还记得我们结婚没多久回去参加穆家一年一次的大型聚会,我挑了件Cas mere的羊毛披肩送给婆婆,粉红色的底绣上金紫色图纹,那时候婆婆一打开披肩,公公立刻笑说——“是你最爱的粉红色”。”凌曼雪瞅着他的眼问:“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颜色吗?”   “不知道。”穆琮尴尬地露齿一笑。不过,他却知道凌曼雪希望他明白的是什么了……   他一直认为父亲对不起母亲,让她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所以即使父亲将他们母子接进穆家,穆琮也从没放下偏见。   小时候他曾经那么渴望拥有父爱,等到真正见到了父亲,至今他仍无法坦然亲近他。   他还认为母亲是为了他的将来才宁愿忍受别人说三道四,嫁进穆家,正因为如此,他才要更拼命、更杰出,让母亲能够挺起腰,因他而骄傲。   这么多年来的心结,居然因为凌曼雪随随便便的几句话出现了转圜的空间——   这个女人,究竟还有什么事是她办不到的?   凌曼雪假装不知道穆琮正拿他那一双迷死人的黑眸上下来回扫描她,呼噜呼噜把汤喝到碗底朝天。“老板,卤蛋好好吃。葱花甜!”   她总是能找到值得赞许的地方,毫不吝惜鼓舞别人。   “内行!这葱我自己种的,完全不用农药。”老板哈哈大笑。   穆琮怕烫,所以吃面比较慢,她耐心地等着他。   “问你一个问题。”她拿卫生纸帮他拭去额上的汗珠。   “嗯。”   “如果有天你有了外遇,在外面生了一个孩子,你会不会让我知道?”   他抬了抬眼,瞄她一眼,脸上表情摆明了不想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   “别说不可能,我说假设。”   既然她都这么说。他只好认真回答。   他模拟那状况,思考了下,觉得“隐瞒”要花太多时间去编织谎言,而且历史经验告诉我们,一旦说了一个谎,就要用更多的谎去掩饰最初的那个谎,还是坦白比较省事。   他会让她知道。   当他准备将这个答案告诉她时,面对她那双纯净的眼眸,他突然犹豫了。   他舍不得这双美丽的眼因他的错而蒙上愁雾,不愿意她从此失去了笑容,更不想因此失去她。   “不会。”他宁愿隐瞒她一辈子,哪怕要用尽他所有的时间去编织无数密不透风的谎言也没关系,他要她快乐。   这一刻,他才明白她对他有多重要。   “不过,这种事根本不会发生。”他补充,敲了敲她脑袋。“别乱想。”   “我没有乱想……”她吐吐舌头,因为自己实在是太狡猾了,设了一个陷阱给他跳。“我猜公公当初也许不知道你的存在,也可能他和刚才的你一样,陷入天人交战,因为不管做什么决定都会伤害到另外一个女人……”   她真是胆大包天,皮在痒了,居然拼命往他的地雷区踩,待会儿可能得自己走路回家。   “嗯,可能吧……”他听进去了,没生气。   这女人,太会掌握Timing,太聪明了。   他的反应意外平静,她愣了愣,感觉死里逃生,赶紧拍拍马屁。“老公,你今晚看起来,特别帅喔!”   “谄媚。”他白她一眼,然后笑了。   在他们结婚周年纪念日,穆琮决定敞开心门,让凌曼雪真正走进他的生命。 第8章(1)   一年一度的凌家家族聚会寄来通知,通知书上载明今年的主办人、协办人、聚会地点、日期、时间、聚会主题,依旧相当隆重。   凌曼雪与穆琮一同前往,带了自创品牌“Victoria”沐浴护理礼盒作为见面礼,送给家人亲戚。   “结婚都一年多了,什么时候打算让你妈抱抱孙子?”亲戚们都很关心他们的“做人”进度。   凡是年龄跨过二十五岁的女人,通常会先被“催婚”,好不容埸结了婚,约过半年开始被“催生”,待生了第一胎,“何时生第二胎”的问题很快就会到来。   这是所有婆婆妈妈、三姑六婆关心别人的方式,一旦头一关被攻破,接下来就会兵败如山倒,完全失去立场抵抗。   所以,这次家族聚会,“生孩子”的话题满天飞,凌曼雪简直招架不住。   “我们结婚满一年了吗?”好不容易挨到聚会结束,两人回到家,凌曼雪才稍稍喘口气。   “一年又过四十二天。”他倒一派气定神闲,仿佛生孩子跟他无关似的。   “咦?”她被他如此精准的数字吓到了。“跟我结婚有这么痛苦,让你像当兵一样,天天数日子?”   “呵。”他笑她的反应总是异于常人。“结婚纪念日才刚过不久,随便算一下就出来了。”   她更惊讶了,连忙从皮包里拿出记事本,一看,穆琮带她去吃阳春面,很特别,令她印象深刻的那一晚,原来就是他们的结婚周年纪念日。   “我忘了……”她看向他,又是感动又是内疚。“照理说,是不是该买个什么礼物送你?”   怎么光是记得客人的喜好、习惯,记得家人朋友的生日、重要纪念日,却反而把最亲密的枕边人给忽略了?   “没关系。其实庆祝什么生日、纪念日的我都觉得太矫情,顺其自然就好,要不是雅馨提醒我,我根本也不可能记得。”   “那下次雅馨提醒你的时候,记得叫她也要通知我。”到头来,两人的结婚纪念日居然需要旁人提醒,这婚姻未免太悲惨了点。   而且,还是赵雅馨……   她走到梳妆台坐下,掩饰心里突然涌上,那种难堪的落寞,适才俏皮的心情转眼也消失无踪了。   凌曼雪从镜中看着自己——蛾眉淡扫,优雅得体,打扮不太过严肃庄重,也不显得轻佻暴露;个性既能独立自主,也懂得以丈夫为重的道理,这就是他想要的妻子的模样,她知道,也做到了。   在他面前她总是记得隐藏对事物充满热情的自己,她太理智,即使爱上他也没让她昏了头,毁掉费尽心思得来的这一切。只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品尝初初懂了爱情却无处可诉的酸涩滋味。   “上次她提醒我的时候我还嫌她干么记这些无聊事。我看她会记恨,明年可能故意不告诉我。”他笑说。   “对了——”她打断他,不喜欢听他提起赵雅馨时那种超越主管、下属关系,太过亲昵的口吻。“孩子的事……妈也问过你吗?”   “大概提了一下。”他走到她身后,为她解下项链。   “你怎么说?”   “还没认真想过。你呢?”   “我也是,没想过……”   她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有其他目的,在嫁给穆琮之前她原本目计划着两、三年后,等到事业稳定了,这个没有感情的婚姻差不多也可以结束了,所以,生儿育女自然不在她的计划之内,她也从没想像过“母亲”这个角色。   可是,当她看着镜子里的穆琮,脑中却不自觉地浮现一个长相酷似他,斯文帅气的小男孩。   是因为她的情感转了弯,所以连带着她的人生路也悄悄地换了方向?   “那我们要开始想想吗?”结婚生平对穆琮而言是很自然的事,只是没有急迫性,不必把生孩子变成一种计划。   “可是……才刚打算和蔡董事长合作建第二间度假村,怀孕了怕不适合再东奔西跑……”她犹豫着。理智与情感的考量在不同的方向拉扯着她,需要他一些肯定的力量。“是说……我们还年轻,也才结婚一年,应该不急吧……”   犹豫的原因是,她不知道他们的婚姻能够维持多久。   孩子,是夫妻间“爱的结晶”,虽然她爱他,但若他不爱她,以后,他能爱“他们的”孩子吗?而缺乏父爱的孩子,成长的过程中能不带着缺憾吗?   “是不急。”他拉开领带,解开衬衫扣子,将脱下的西装外套挂进更衣室入口处的衣架上。   “你想生吗?我们的孩子?”她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   如果他给她一个坚定的答案,也许,她就能不再旁徨,相信他也有。   “还好。没有特别强烈的欲望,有了孩子好像也挺麻烦的。”他为了不让她为难,才这么说。“我们两个都忙,过一阵子再说好了。”   他欣赏她的才能,当初也鼓励她创业,如今她的事业才刚要起飞,怎么能要求她在这个时候停下脚步,尽管他想要一个像她这么漂亮,而且贴心的小女儿。   当然,儿子、女儿都无所谓,他希望自己从小渴望却没拥有过的父爱,可以完完整整地传达给他的儿女——这是刚刚站在她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听完他的说法,她感觉好失望,也只能跟着说道:“嗯,那就过阵子再说……”   “这趟回去,我问了我妈当初怀我的时候我爸知不知道。”穆琮突然转移话题。“我妈吓了一跳,因为我从来没问过她跟我爸的事。”   “结果昵?”她也很意外他会主动告诉她。   “原来,我妈当年是我爸的秘书,有次我爸喝醉洒了……就那一次“意外”,然后就有了我。”他说得有些尴尬。“我妈没把这件事告诉我爸,她不想破坏别人家庭,只好辞掉工作,偷偷把我生下来。”   “那你爸又是怎么找到你们的?”   “据说啦……”穆琮笑了笑,眼中有掩不住的欣喜。“我爸一直惦记着我妈,但他是有家室的人,就算找到了她也不能给她一个名分,所以只能把这份感情放在心里。直到他的元配因病过世,他才鼓起勇气,透过征信社找到她,在知道我的存在后,不顾家人的反对,立刻把她娶进门。”   “所以,公公其实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她像在听一段曲折离奇的爱情故事,眼睛都发亮了。   “嗯……”他对自己误会父亲这么多年感到不好意思。   “真好……总算苦尽甘来,婆婆现在一定觉得很幸福,有疼爱她的丈夫和孝顺的儿子。”她轻叹口气。相较之下,她的婚姻就更显得华而不实。   “还有一个贴心的媳妇。”穆琮没忘记称赞她。   这次家族聚会,穆琮才知道凌曼雪默默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费了多少心思,帮他做了多少维系家人情感的努力,所有亲戚没有一个不羡慕母亲有一个这么能干又懂做人的媳妇。   “没错,又漂亮又贴心的媳妇。”她故意厚颜吹捧自己,化解心头那点挥不去的遗憾。   “就差一个可爱的孙子抱了。”不经意间。穆琮还是说出了心里的想望。   “嗯?”凌曼雪没听清楚他说什么,脑中想的全是——父母亲的感情对孩子的心理影响太大了,这点,从穆琮身上就能得到证实。   所以,生是不生?      “生,还是不生?”这个问题并没有在睡了一觉醒来便被他们抛到脑后,至少,凌曼雪没有。   女人不是传宗接代的工具,也不该被“结婚就要生孩子”这样的旧观念绑住,更不能抱着顺其自然、怀了就生的轻率念头。   如果没有准备好提供孩子一个健全的成长环境,没有自信给予他满满的爱,那么就不该轻言生育,一个有如白纸般的婴儿因为你而来到这个世上,你给他不同的养分,他就可能往不同的方向成长,责任好重大。   这些,她明自。   可是,有时夜里醒来,望着穆琮熟睡的脸,她会怔怔地凝视他好看的五官,想像他们的孩子将会多么聪明伶俐,多么贴心讨人喜欢。   她还会想像一家三口假日骑着脚踏车,在绿意盎然的乡间小径郊游踏青,想像孩子用那软软的小手环着她的肩,用童稚的声音说着:“妈咪,我好爱你。”   凌曼雪还没怀孕就已经深爱着她的孩子,只因为孩子的父亲是穆琮。   “唉……”她对着熟睡中的丈夫,幽幽地叹口气。   就因为孩子的父亲是穆琮,就因为他们的婚姻太特殊,她没把握当孩子来到世上,他们这对父母是不是能够给他完整的爱。   “你爱我吗?”她悬空比画着穆琮挺直的鼻梁,喃喃低语地说:“爱我的话,帮你生个孩子喔……”   回答她的是他平稳的浅浅呼吸声。   “为什么不爱我?”她的指尖轻点他紧抿的唇。“因为我们不是自由恋爱,而且还是我倒追你,所以,没有得来不易的感觉?”   她在黑暗中自言自语,手背摩挲他冒出短髭的刚毅下巴,刺痛了细嫩的肌肤,也刺疼了她的心。   也许,她爱他就够了。   她总是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她选择穆琮,嫁给他,现在她决定陪在这个男人身边一辈子,她可以称职地扮演好他需要的妻子,让他离不开她。   嗯……这点,她倒是相当自信。只要他们的婚姻关系一直存在,他们的孩子就不会缺少某一方的爱。   不过,为什么她不想办法让他爱上她?   对啊!为什么?   凌曼雪突然冒出一堆问号——   她只想过扮演称职的妻子,却没有想过成为一个他无力抗拒的情人。   假设因为爱,所以怕受伤,所以不敢让他知道,那为什么她却从来没害怕过生意失败?   她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在工作上不管遇到什么问题一定能迎刃而解,那为什么在爱情里她却一直被动地等待?   奇怪了……她自信自己丝毫不比赵雅馨逊色,为什么一怀疑她和穆琮可能有什么暖昧关系,她就立刻打退堂鼓,自动退让了?   她该做的是把老公的心抢回来才对啊!   凌曼雪霍地从床上坐起,愈想愈觉得自己笨,让一个这么容易解决的问题一直横亘在两人之间,根本是猪头。 第8章(2)   这时浅眠的穆琮被吵醒了,朦胧中看见她坐着,问了声:“怎么还不睡?”   “因为……”她傻笑,俯身在他脸颊上用力地亲了下。“我爱你。”   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坦白,第一次告诉他——她爱他。   “嗯……”他半梦半醒地,意识不大清楚,没听清她说什么,大手一揽,将她捞进怀里,在她唇上啄了下,模糊地呓语:“快睡……明天还要工作……”   然后,他很快又睡着了。   剩下还睁大着眼,满脑子开始计划如何“勾引老公”的凌曼雪。   穆琮是个自制力很强的男人,无论多晚入睡,早上六点半左右会自动醒来,但她却是非常注重睡眠时间的人,若没饱饱地睡足七个小时,整天就不对劲。可此刻,她精神饱满,没睡也浑身是劲,可见,爱情真是绝佳的天然“提神良药”。   她不仅心情好,还很有灵感,下床披了睡袍,离开房间来到厨房——心血来潮,她突然想为他做顿早餐。   但是,她脑中所有有关料理的知识不是靠经验累积,而是来自食谱和过去吃过无数次美食的记忆,也就是说她没下过厨啦!   没关系,反正穆琮还有三个小时才会醒来,她只需在这之前不断地尝试,试到成功为止。   凌曼雪就是如此乐天积极的个性——天底下只有她还没做过的事,没有她不会做的事。   她打了通电话给度假村餐厅里的主厨。电话接通之后,她才记起现在是半夜三点半,急忙道歉,不过,既然都已经吵醒人家,就别浪费了,还是请主厨教她做出一顿五星级的丰盛早餐吧!   “有……冰箱有柠檬,鸡肉也有,好……小黄瓜、红萝卜……”凌曼雪一边翻找冰箱里现有的食材,一边记下作法,问清细节。“没问题,听起来不是太难,还能理解。”   主厨传授完功夫之后,接着就要亲自下厨了。   她连拿刀的姿势看来都带着几分危险,不过,凭着以前吃过这些餐点的印象,她知道红萝卜要切成细丝,鸡肉要切小块小块,马铃薯是切成八等分……   不熟练没关系,观念对了,慢工能出细活。   她按着主厨教的方法加上天生过人的领悟力,一个多小时过去,没想到真的让她弄出一桌“视觉上”相当可口美味的菜肴,所谓像不像、三分样。   “谁啊……简直是天才嘛!”她不去看水槽里的“杯盘狼籍”,光是餐桌上精致的餐具和美美的摆盘就已经得了八十分,不免要为自己尚未开发的潜能喝采。   尝尝味道。   优格生菜沙拉过关,鸡肉水果卷的酱汁酸了点,烟熏鲑鱼煎得有点焦,局烤奶油马铃薯倒是很棒,南瓜浓汤不行,味道不对……   看看时间,距离穆琮起床的时间还剩一小时,不过,他会先去游个泳再冲个澡,然后才吃早餐,那么,她还有将近两个小时,可以将不够完美的部分重新调整过。   “好,再来一次。”只要可以做到更好,她总是不轻言妥协。   这时,管家来上班了,厨子也来了,见到凌曼雪在厨房里和那乱成一团的锅碗瓢盆差点没吓掉半条命。   “太太……你肚子是不是饿了?想吃什么我来弄……”厨子连忙想从她手中夺走危险的刀具。   “咦……你来啦!正好,帮我尝尝这南瓜浓汤少放了什么,味道怪怪的。”她当然不肯让出厨房,不过很高兴救兵来了。   当穆琮清晨醒来,没见到床畔的凌曼雪,走出房间寻人时,才见到她和厨子两人交头接耳,窸窸窣窣低声讨论事情的身影。   他向朝他走来的管家比了比噤声的手势,倚着墙,欣赏老婆穿着围裙认真学做菜的可爱模样。   “餐桌上那些,都是太太半夜起来。自己一个人做的。”管家小声地告诉穆琮。   他惊讶地挑了挑眉,不信,随即又觉得如果是凌曼雪的话,其实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这不是她第一次“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从她向他求婚的勇气,从她嫁进穆家后收服人心的努力,从她事必躬亲,一砖一瓦亲手打造自己的事业的魄力,从她无声无息地占据他心头所有位置的魅力……   她创造了太多不可能,到最后变成无所不能。   结婚一年多,他晓得她没下过厨,但是,只要她想,她会变出一桌跌破所有人眼镜的精致菜肴,而不仅仅是简单的蛋炒饭或煮个泡面什么的。   “嗯……这个味道就对了!”凌曼雪在经过厨子的指点后,重新熬出一蛊香味浓郁扑鼻的南瓜汤。   端上桌时,才发现穆琮站在后方注视着她。   她漾起灿烂笑颜,走向他,亲昵地环上他的腰。“亲爱的老公,我为你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只有你才吃得到喔!”   她故意带着嗲嗲的鼻音,软言软语,一手在他坚实的胸膛画着圈圈,直想把他融化在清晨的柔情密意里。   她在佣人面前很少这么“三八”,不过,穆琮发现自己似乎满享受她的“调情”。   “有什么愿望需要我帮你实现吗?”他一手环上她纤细的腰,贴近她的鼻尖轻问:“你知道的,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想早餐应该也没有。”   “呵……你看看,好像我以前对你有多坏,只是做一顿早餐而已嘛……”她娇媚地偎向他,嘟起软嫩的小嘴。“顶多换一瓶香奈儿的香水,不会让你荷包失血太多的。”   “既然这样,我就放心大胆地享受美食喽!”说真的,他再不到餐桌坐下,恐怕要把持不住了。   “请用。”她频频大送秋波,也不管穆琮心脏负不负荷得了,更忘了考虑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管家、厨子、清洁妇、司机和园丁……   这些在穆家工作多年的佣人,甚至算是看着穆琮长大的管家,都不曾见过他如此轻快自在的神情——他一向严以律己,毫不松懈。   虽然,大家都有点难为情,却也都觉得有了太太之后,穆琮真的多了不少笑容,也才有他这个年纪的男人该有的潇洒风流。   大伙儿看着他们夫妻之间融洽的相处情形,不知怎的,都有些眼眶泛红,大概是想起少爷从小吃了不少苦,他面恶心善、嘴硬心软……不讨喜,但是,却比任何一个穆家人都付出更多,也更拼命,值得拥有一个这么好、这么漂亮的太太。   几个佣人回过神来,彼此相视一眼,眼底都装着相同的疼惜。   “咳……我先去园子看看蔬菜。”厨子转身走开。   “我也去洗车。”   “我去整理花园。”   大伙儿都不想当电灯泡,不想破坏眼前如此美好的气氛。   “怎么样?好吃吗?”凌曼雪咬着沙拉叉子问穆琮。她不像表面看来那么信心满满,毕竟这是头一次做菜。“我自己一个人做的喔!王叔只有技术指导。”   “好吃。”他温柔地看着她。“如果不是就站在你背后亲眼看着你煮,我会以为是你特地请饭店主厨做的。”   “真的假的,有这么好吃?”   “真的。”他大咬一口烟熏鲑鱼,眯起眼回味再三,那表情,真像吃到了什么梦幻美食,演技一百分。   “老公……”她好感动,原来为心爱的男人准备早餐,比看到度假村客房预约到三个月后还有成就感。   “怎么了?”他被她那沙哑性感的声音给撩拨得心酥酥麻麻的。   她倾身向前,往他的唇上一啄。“这么会说话,害我忍不住想亲一口看看嘴巴是不是甜的。”   “嗯……”他一时还无法适应老婆突然间太热情的情话。   “老公,”她又娇滴滴地喊了声。“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好爱你?”   凌曼雪开始发动攻势。   穆琮呆愣住。   接着——脸红了…… 第9章(1)   周末,台北的夜色愈夜愈美丽,太阳下山,街上盏盏霓虹逐一亮起,派对宴会上乐队奏响慵懒浪漫的音乐——上流社会总有办不腻的“趴”,而生意场上更有跑不完的应酬场合,无论喜不喜欢,这就是台北。   今晚,“远城集团”在饭店举办一个内部庆祝活动,庆祝集团投入大笔资金研发的防震加固工程取得了领先全球技术的丰硕成果,在目前各国地震频传的惊骇时刻里,这项技术将为“远城集团”带来巨额商机,而当初坚持不能中断这项研究计划的推手就是穆琮。   他在父亲的赞赏目光下,在众人欢呼声中接受了新任——“开发部总经理”一职,他虽不意外,却仍不免为此感到热血沸腾。   最近,他的心情特别愉快,无论是工作上的表现,与家人的相处或是夫妻间的感情状况,都像是突然间豁然开朗了起来,不仅看世界的眼光变柔和了,整个人的性格好像也不一样了,接着,事业便一路气势如虹,锐不可当。   他心情大好,所以,难得的喝多了点。   庆祝大会结束后,步伐蹒跚的穆琮在赵雅馨的搀扶下,回到家中。   凌曼雪因为与蔡董事长在水社码头的合作案已经如火如荼的启动了,来不及在庆祝大会开始前赶回台北,没能分享丈夫的喜悦,但她已特地准备了为他庆祝的餐点,只是没想到穆琮到家时已经醉了。   “来,我来帮忙……”她协助赵雅馨扶着看来神态还清醒,但走路已歪歪斜斜的穆琮。   “老婆……”穆琮一见到她,一手揽上她的腰,亲热地喊了声,声音里竟含着好甜的撒娇意味。   他不迷信,但自从娶了凌曼雪后,他觉得自己真的愈来愈幸运,而他是个拙于说体贴话的男人,这些感情就只能暗藏在心中,也不晓得亲爱的老婆大人能不能体会他没说出口的爱意。   “回来啦……”穆琮那声“老婆”听进凌曼雪耳里,甜到了心底,但旁边还站着赵雅馨,一时间她竟有些不好意思。   “你不在身边……我想早点回来,被拉着走不了。”穆琮被扶进房间途中不时地低喃着醉语。   这是酒后吐真言。   “我知道……辛苦了。”她哄着他,脸愈来愈热。   没见过穆琮这么“感性”的一面,可是在外人面前,她又不能立刻献上热吻,展开他们的“翻天覆地黯然销魂夜”,只能红着脸,转移旁人想入非非的可能性。   “穆太太,那我先走了。”帮忙将穆琮放倒在床上后,赵雅馨马上就告辞准备离开。   “雅馨,”凌曼雪叫住她。“你先在客厅等一下,我拿个东西给你。”   她帮穆琮解开领带,费劲地脱下衬衫后,在他唇上落下一个香吻。“先休息一下,然后去洗个澡再睡觉。”   穆琮借酒装疯卖傻,环抱着凌曼雪的纤腰,不让她离开。“那你要陪我休息,等等再陪我洗澡……”   “别这样,雅馨还在外面等我……”凌曼雪被他强而有力的臂膀困住,他那带着酒香的阵阵热气直往她耳颈间吹,害得她几度瘫软,无法抽身。“我先离开一下,马上回来。”   “不要……”他像个孩子直耍赖,觉得她身上好香、好软、好好抱。而且,她真的好美,从第一次见到她,到现在每天见面,他仍然这么觉得。   她不是艳丽型的美,也不是弱不禁风惹人爱怜的那种美,就是一种从容自信,由内而外自然散发的光采。   穆琮没见过她慌张失措、愁眉不展,没听过她抱怨心情沮丧,仿佛她这一生从来不知什么是挫折、什么叫难题,她只想着如何继续前进。   一个又美丽又聪明的女人,而且,她不只聪明,还拥有智慧。   换作别的男人也许会担心无法掌控她,但穆琮不同,他喜欢他们俩各自拥有一片天,带点竞争意味而又能彼此欣赏、为对方打气,这是股正面向上的动力。   “乖啦……”凌曼雪简直拿他没辙。“我去去就回来,人家雅馨也想早点回家休息啊!”   “要快去快回。”他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她。   “嗯。”她忍不住又亲他一口,这男人喝醉后像个孩子般耍赖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凌曼雪快步走进更衣间,从上方柜子里拿下一个素雅的扁型纸盒,连忙回到客厅。   赵雅馨站在玄关处等着。   “不好意思让你等那么久。”凌曼雪笑吟吟地将纸盒递给她。“这个小礼物送你的,谢谢你那么尽力协助穆琮,他不只一次对我说,你是他不能缺少的得力助手。”   自从凌曼雪换一个角度思考,不再被动等爱后,她发现——其实穆琮与赵雅馨之间,除了长时间相处培养出来的默契外,两人并没有特别亲密的互动;所以,一切全是她莫须有的揣测,多心了,才把事情复杂化,也把自己的心情搞得阴晴不定。   克服盲点后再看赵雅馨,很快便认识到她是个内敛、低调、对自己十分严苛、让人心疼的女人,凌曼雪反而常常叮咛穆琮,自己是工作狂没关系,别把跟在他身边没时间休息的助理累坏了。   “这是我分内该做的事。”赵雅馨没有立刻接受礼物。   “你下个星期生日,这是生日礼物,不能拒绝的。”   “咦……”赵雅馨愣住了。她不过生目,从来也没人记得她的生日,没想到凌曼雪竟然特别准备了送她的礼物……一时间她感动到忘了怎么说话。   “只是一个小礼物而已,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凌曼雪拉起赵雅馨的手,将纸盒放进她手中。   但,就在她拉起赵雅馨的手的那一瞬间,同时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肚子,那触觉很微妙,微妙得凌曼雪不由得多瞄她肚子一眼。   “谢谢……”赵雅馨收下礼物,局促地双手捧着。   “最近好像比较圆润了点。”凌曼雪微笑说。“不过,你以前太瘦了,现在这样比较好看,更漂亮。”   她同时也察觉到赵雅馨的穿衣Style变了,以前她总是穿着合身的西装窄裙套装、两寸高跟包鞋,很专业俐落的感觉,今天却是宽松的长版衬衫搭配打褶长裤、平底鞋。   “是、是吗?”赵雅馨一听,下意识地拉拉衬衫衣摆,遮住小腹,尴尬一笑。   “可能最近吃多了,看来要减肥了。”   凌曼雪看见她急欲掩饰什么的动作,脑中冒出一个猜测,还来不及思考便冲了出口。“难道……你怀孕了?”   然后,她从赵雅馨一脸震惊,吓到说不出话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   “是……?”凌曼雪想问父亲是谁,但突然胸口一紧,没能说出穆琮的名字。   “对不起,我今天比较累,先回去了。”赵雅馨没再给她第二遍开口的机会,匆匆忙忙告辞。   凌曼雪迟迟没从震撼中回过神,客人已经离开很久,她还一直站在玄关处发呆。   明明她已经确认赵雅馨和穆琮只是单纯的上司和部属的关系,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猜测赵雅馨怀孕的同时,另一个冒出来的直觉却认为那孩子是……是穆琮的。   突然间,她不知道如何回到房间,面对向她撒娇求爱的丈夫……      赵雅馨怀孕一事,凌曼雪没机会证实是真是假,也没向穆琮提起这件事,这次,她不再相信无凭无据的直觉。   既然直觉不科学,那么赵雅馨有没有怀孕、孩子的父亲是谁就属私人的事,一旦她过问太多,那跟爱打探别人家隐私的欧巴桑有什么不同?   她拒绝加入三姑六婆行列。   于是,这件事就在她刻意淡忘了,过去了,日子照常前进,夫妻间的感情还是一样融洽。   直到穆琮开始比过去都还要早出晚归,每天回到家都感觉到他疲惫不堪,脸上没有笑容,待在书房的时间愈来愈长。   长时间亲密相处的夫妻,对对方的了解深度绝对超越其他家人,就好像彼此间拥有一种独特的频率,只有两人才接收得到。所以,只要任一方出现不同以往的异常举动,哪怕只是细微的变化,都可能触动另一半的敏感神经。   半夜,凌曼雪醒来,发现穆琮还未上床睡觉,觉得实在不能任由他这样糟蹋自己身体,披上睡袍到书房找他。   “最近怎么这么忙,忙到三更半夜还不能睡?”她走到他身后,轻轻按摩他的肩颈。   “雅馨辞职了,新的助理交接两个星期到现在又做了两个星期还是不行,很多事我得自己盯着,工作量多了不少。”穆琮靠向椅背,松松僵硬的肩胛。   “雅馨为什么辞职?”凌曼雪惊讶问道。   “我也不晓得,大概是工作太累了,我看她后来那阵子经常脸色发白。”   “你没问清楚?人家做你助理那么多年,你怎么能这么不关心?”她急坏了。   “我问啦,可是她不说我也不能勉强她。”穆琮无辜地解释说:“我想就让她休息一阵子,等她休息够了,想回来工作再打电话给我。”   “没说原因就离开……”凌曼雪望着穆琮,记起他之前提过关于他母亲和父亲错过的那段过去。   赵雅馨是这么认真负责的人,突然间离职,为什么?   在问题冒出的同时,凌曼雪真恨自己没事那么聪明、那么快就理出前因后果干么?   赵雅馨怀孕了,而孩子的父亲是……答案就在眼前。   上一代的历史,居然在他们这一代又重演一遍。   瞬间,凌曼雪心头像吊了颗重石,沉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怎么了?”他见她脸色凝重。   她无声地摇摇头,游魂似地走出书房。   凌曼雪回到房间后往床上一倒,真的不晓得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她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偶像剧里面的女配角、坏女人,先是拆散了人家,从中介入,后又隐瞒了两人复合的关键秘密……   “唉……”她一连重重叹了好几口气。   其实她也算够坚强了,知道自己的丈夫跟助理有染居然没有暴怒、大哭、崩溃,还能沉着冷静地走回房间,考虑自己该不该退出,成全他们。   如果她希望他们的孩子能在父母相爱、健全的家庭环境中长大,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她又怎么忍心让赵雅馨和她的孩子承受那种无助与痛苦? 第9章(2)   “曼雪?”穆琮搁下工作,跟进卧室,看见她无力地瘫在床上,关心地抚抚她的发。“身体不舒服吗?”   听见这句贴心的问话,她的泪水倏地从眼角溢出滑向床面,渗入被中。   当初,她一开始的计划就是找一个家世背景匹配,对于她建立自己事业有加分作用的丈夫,等到她达成目标后再利用丈夫的花心做借口,结束婚姻,回到单身贵族的生活。   上天待她真的太优待了,一一让她按着汁划实现所有梦想。如今穆琮也“适时”地把别的女人肚子搞大了,不正是她该离开的时候,不正是一个完美的句点?   只是,她的计划仍旧不够周详,完全没考虑到万一她爱上了他,万一她不想走该怎么办?   “曼雪,怎么不说话?”穆琮没见过她这般异样,很紧张。   凌曼雪还在内心交战中,迟迟无法做最后决定,但……再拖下去,又能改变什么?   她太了解自己,做不到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不幸上。   “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实话……”她一手撑着床面,缓缓坐起。   “什么事?”面对她如此沉重的神情,不知为什么。突然间觉得好像面对一个随时可以判他死刑的法官。   “当初我会想嫁给你,不是因为你长得帅,也不是因为你人品好,我完全只是想找一个能过我父亲那一关,能把自己嫁掉的男人。”她回避他的注视,说出当年嫁给他的原因。“结婚之后,利用你的人脉建立我自己的事业,等到事业稳定后,你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我会想办法离婚。”   她说的是实话,但也不全是事实,隐瞒了爱上他的那一部分,只为让自己走得潇洒,走得比较有面子。   “然后昵?”穆琮当然很意外,意外居然被妻子当成棋子来利用而毫不自知。   不过,当初他跟她结婚的理由也很现实,所以他并不觉生气,反而还颇为赞赏凌曼雪不仅有企图心,也很有头脑。   “所以,我觉得是该结束这段婚姻的时候了……”她走向窗边,打开落地窗让风灌进来。   “为什么?”他不解。“你刚说的是一开始嫁给我的计划,难道现在你还是这么想?”   “当然……既然已经打好自己的事业基础,不必再依赖你,我又何必还浪费时间服侍你、照顾你的家人?拜托,演好妻子、好媳妇,你以为很轻松?”她假装不屑地嗤笑一声,让自己看来蜓像十足的“坏女人”。   “浪费时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认识的凌曼雪不是会说这么冷酷的话的女人。   她是聪明是理智,但她待人的热忱完全是发自内心,不是光靠演戏就能打动别人的心的。   “没错,就是浪费时间。我可不像趟雅馨对你那么死心塌地,不管她是不是孤儿,你要是真懂得精打细算,就该清楚娶她才是明智之举。”   “我不懂……”他真的被搞糊涂了。“你说过你爱我……”   “嗯……”她故意打了个寒颤。“别再提醒我说过这种言不由衷、恶心巴拉的话,你也别对我死缠烂打……是个男人,就放找走吧。”   “凌曼雪,你……”他突然急怒攻心,胸口像被热焰烫伤,疼痛不已。“这是你的真心话?”   “是,我希望能尽快得到自由,就这样。”她仰起脸望着皎沽的月亮,让风吹干她眼中不停冒出来的泪水。   “好,我成全你……”穆琮再气也无法对挚爱的她说出什么凶狠的话,深深的无力感顷刻将他淹没。他站起来,只想离开这里让自己静一静,理清这混乱的一切。“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凌曼雪忍着悲痛,在他离开前告诉他:“雅馨怀孕了,你去把她找回来,好好照顾她。你说过她是个孤儿,没有亲人可依靠,所以她……只有你了。”   此时的穆琮根本听不进任何关于赵雅馨的事情,整个人有如行尸走肉,无声无息地走出房间。      隔天,穆琮虽然一夜没睡,心头像压了块重石般沉重不已,但仍以强大的意志力撑着,飞往新加坡参加一个酒店建案的破土仪式。   他不明白和凌曼雪之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正当他觉得自己拥有世上最幸福美满的婚姻时,他的妻子却向他提出离婚?   他无法思考也不能思考,因为一旦想起她那些冷酷的言语,他整个人就像要被撕成两半一样。   或许她并不知道他是如此深爱她,爱到一旦失去她,就失去了灵魂,只剩一具空壳。   不过,就算现在她知道了,也许还是无法留住她急欲离去的脚步。   她说,对她而言,他只是一颗棋子,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可以任意丢弃。   穆琮从新加坡回来时,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他发现,更衣室里,属于凌曼雪的衣物搬空子,浴室、梳妆台上,那些瓶瓶罐罐也全不见,只留下一张搁在床上,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穆琮呆坐在床上望着那张纸,心,如同凌曼雪的离去,也被被掏空了。   他爱她,他没办法签字,不想离婚,更不要她离开——   最重要的是……他到此刻,盯着离婚协议书上的签字,仍不相信凌曼雪对他一点感情也没有,而且,这一切来得太突兀,前一刻两人还甜甜蜜蜜的,下一刻她就翻脸无情。   这时,凌曼雪在他离开前说的那些话突然闯进脑中。她说——   “雅馨怀孕了,你去把她找回来,好好照顾她。你说过她是个孤儿,没有亲人可依靠,所以她……只有你了。”   为什么赵雅馨怀孕却要他照顾她?   这太奇怪了!   穆琮终于拾回他的理智,找到这句话的语病。   等等……   他凝神一想,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莫非凌曼雪以为他是赵雅馨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天呐——   如果她真的是这样想的,不就表示她一直以为他跟赵雅馨之间有暖昧?而她竟然能够容忍赵雅馨做他的助理?   她的确很聪明——很自作聪明!   穆琮必须立刻找到凌曼雪,把这件事弄清楚。   他打电话给她,她没接,他抓起钥匙,决定直奔“Victoria Villa”,他猜,她应该在那里。   四十分钟后,车子抵达度假村,穆琮马上冲进饭店大厅,逮住服务人员就说:“我找你们总经理。”   “请问您是……”年轻的男侍者面对高大慑人的穆琮,瞬间像矮了一截。   “我是她丈夫,快说。”   “我、我带您去。”男侍者完全被他那排山倒海来势汹汹的气势给镇住了,立刻告诉他凌曼雪所在的客房位置,完全忘了她曾叮咛暂时不见任何人。   穆琮来到凌曼雪住宿的房间,敲门,前来开门的不是他妻子,而是妻子的好友——柴子夜。   当柴子夜认出穆琮,脸上的五官瞬间放大,像要“啃了他”。   “你怎么还有脸——”柴子夜的确是想啃了这个负心汉,不过,在她出手前被站在后头的简妤嬿给按住。   “子夜,你别冲动啊……”简妤嬿用她那不具攻击性,但绝对很能让人瞬间冷静下来的软绵绵口吻拉住脾气火爆的柴子夜.“对不起……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说话吗?”   “我想见曼雪。”穆琮此时只想求证他的天兵老婆到底是不是真的误会他了。   “曼雪醉了,哭了很久,好不容易睡着……”简妤嬿虽然个性温柔,但也不全然没有脾气。“如果你不能先说服我跟子夜,我们不会让你进去再伤害她一次。”   “我了解。”穆琮点点头,移开步伐走向一旁的庭园。   他的老婆大人,百分百误会他了。 第10章(1)   穆琮坐在饭店床沿,心疼地看着哭累了趴着睡着的凌曼雪,轻柔地,用指尖一根一根挑开她黏在颊上的发丝。   她的鼻头红红的,紧闭的眼肿肿的,嘴巴因鼻塞而微微开启,皱起了眉心,柔弱地像个无劝的孩子。   他脑中回荡着先前在庭园里简妤嬿说的话——   “她一向开朗自信,没见过她心情这么低落,哭得这么伤心……你在她心目中真的很重要。”   “她没谈过恋爱,你就是她的初恋,当女人爱上男人,所有自信都会消失不见,她没有直接问你,是害怕从你口中听到不想听的答案……选择直接退出,成全你们。”   还有,柴子夜的警告——   “曼雪不是那种多心的人,她会误会一定是你和你的助理之间有暧昧,就算你没有,你助理也一定有,你最好检讨一下。”   “她绝对有能力养活自己,而且一个人可以过得更精彩,所以,如果你敢再把她弄哭,我一定要她跟你离婚。”   穆琮认真反省自己。   生意场上,他能敏锐地洞悉对手的盘算,看穿对方的底限,投其所好,取得最大获利,为何看不见妻子在婚姻中的努力与委屈?   可能是因为她一向表现得太完美、太坚强,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太深,以至于他忽略了她也需要被体贴,也需要被照顾。   然而,她会如此武装自己,也是因为她不知道他有多爱她,不知道他其实随时都愿意张开双手保护她……这点,是他做得不够好。   “对不起……”他低俯,亲吻她的脸。人总是要到面临失去的那一瞬闻,才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珍惜。   他希望自己还来得及挽回她。   凌曼雪被脸上痒痒麻麻的感觉给唤醒了。她睁开酸涩紧绷不已的眼,看见穆琮就在眼前,突然间,眼泪又夺眶而出。   “我完蛋了啦……”她嚎啕大哭,像天要塌下来般。“就算离开他还是会出现幻觉,我到底要怎样才能把他忘掉……”   她以为在身边的是好友,扑向前去,难过地哭诉。   “那就别忘了……”他好笑地拍拍她的背,觉得天兵老婆好可爱,看见她如此深爱着自己,为了忘不了他而哭,这让身为丈夫的他很骄傲——不过,要是让她知道他这么想,很可能会被海扁一顿。   她误以为他外遇,但没有一句责备、恶语,那么强的能力、那么好胜的个性,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心却如此宽厚……这个世上还有比她更好、更难得的女人吗?   “不行,不忘好痛苦……”她隐隐感觉好友的身材好像变得“很结实”,不大对劲,抬起泪汪汪的眼,再瞧个仔细……“啊——怎么是你?”   她没想到眼前的穆琮不是幻影,是真真实实的人。   好想他……虽然平常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她也不是那么黏他,但这次才短短几天没见到他,想到以后他们就要形同陌路,她突然好后悔没从结婚的第一天起就好好珍惜他们在一起的分分秒秒。   “对不起……”他心疼地揉揉她的脸。“让你受委屈了……”   “别这么说,这种事没有谁对谁错……”她想忍住泪,但声音抖得难以辨别,因为心痛得简直要碎裂。   “这件事的确没有谁对谁错,就是一场乌龙。”他得赶快把话说清楚,不让她再胡乱猜测、再让她掉眼泪。“老婆,我不晓得雅馨是不是真的怀孕了,但是,就算是真的,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可能是我的。”   简妤嬿已经告诉他了,凌曼雪想成全他和赵雅馨,理由就是她不忍心让他的孩子有跟他一样的经历,从小没有爸爸……   他很感动,而他也的确不会让自己的孩子遭遇那样的童年,只是,孩子真的不是他的。   “你不必再瞒我了,我没有怪你,也没有生气……我会退出,成全你和雅馨……”这些话她不知在心里练习多久,一次一次告诉自己,爱他,就是要他幸福,她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   “我还记得你曾经说过,假使有天你有了外遇,外遇的对象怀了你的孩子,你不会让我知道……可是,既然我已经知道,又怎能假装不知道?我做不到……”   “曼雪……”穆琮很无奈,又不能怪自己的老婆记性太好。“雅馨有男朋友的,孩子的爸真的不是我。”   “骗人……她一天工作时间那么长,怎么可能有时间交男朋友?”   “她男朋友是公司的工程师,被派到浙江参与一项专案,大概还要一年才会回来,我每个月至少都要到大陆一趟,他们绝对有机会谈恋爱,而且,现代还有一种叫“视讯”的科技,可以解决空间问题。”   “真的吗?”她抹去脸上干掉的泪痕,揉揉酸涩浮肿的眼,不相信聪明绝顶的她居然弄出这么大的乌龙。“可是……为什么她不告诉你她怀孕了就匆匆离职?”   “这点我还没时间去查,我得先把老婆找回来,才有心情去处理其他的事。”   他发现她真的好善良、好可爱,一听说孩子不是他的,眼底都射出光芒了,明明就不是提得起放得下的人,却偏偏爱逞强。“你一天不相信我,不回到我身边,我连公司都不想进去了,根本无心工作。”   “怎么可以这样……”她双颊倏地一红,发现他原来也有油腔滑调的本事。   “你在公司的职位那么重要,不去上班下面的人没办法做事……”   “老婆……”他捧起她的脸,先清清喉咙。“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换作以前,打死他都不可能说出这么恶心的话,但是,现在他宁可忍受这种别扭与尴尬,也不愿再冒失去凌曼雪的风险。   在商场上,他辩才无碍,懂得“防患于未然”,在爱情里,为什么他却迟迟没有想通,就是因为拙于表达情感也疏于经营,才让她没有安全感,才导致这场误会发生。   “没有说过……我记性很好的。”她嘟起嘴,软软地抱怨。   “那从这一刻起,我要你记住,我爱你,只爱你一个,听清楚了?”   “嗯。”凌曼雪全身像融化似的,融进他怀里。这个男人好MAN、好有魄力,连“我爱你”三个字,都能说得这么铿锵有力。   “还有。这辈子不准你离开我,我们的婚前协议书要重写,不对,要撕毁,我们永远都不会离婚。”他搂紧她,觉得要再三强调才能确定她不会轻易地离开他。   “好,撕掉……”原来,当女人爱上男人,不必假装,也会变成一个柔顺的小女人。   “那现在,我要把老婆带回家了。”他一把横抱起她,将她自房间抱出,直接带上车。   “老公,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就好了……”她作梦也想不到他竟有这么狂恣的一面,走道两旁全是目瞪口呆的员工,还有一脸错愕的客人,她羞死了,像只鸵鸟把脸埋进他胸膛里。   其实,穆琮也不晓得为什么会出现如此疯狂的行为,也许是因为知道被她深爱着,所以变得勇敢无所惧,也许是因为深爱着她,爱到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总之,愈是自认理智的人,大概愈是容易在爱情里惨遭滑铁卢。      穆琮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委托征信社才找到了赵雅馨。   她换了手机,搬离原本的住处,在师大附近的宁静小巷内租了间略有年分、但干净舒适、绿意盎然的两层楼老房子。   当凌曼雪和穆琮前去拜访她时,才多久没见,两人却都差点认不出她来。   褪下原本干练俐落的上班族打扮,赵雅馨穿着宽松的碎花及踝长洋装,披着一件白色针织短外套,趿着凉鞋,坐在前庭竹棚下,一手抚着肚子,优闲地看书。   赵雅馨真的怀孕了。   因为想给孩子一个幸福温暖的成长环境,她辞掉忙碌的工作,安心待产。   “你男朋友呢?他知道你怀孕的事吗?”凌曼雪问道。   赵雅馨无奈地笑了笑,摇头。   “他父母一直很介意我的身世,所以明知道我们在交往,却还一直积极为他安排相亲……我知道他夹在中间很为难,原本就打算分手的。如果他因为我有了孩子而跟我结婚,这种不被家人接受的婚姻也不会幸福的……”   “所以,你打算自己把孩子养大?”凌曼雪又问。   “嗯,就算他一出生就没有父亲,但我要让他打从在我的肚子里就能感受到全心全意的爱。”   穆琮明白赵雅馨的能力,也尊重她的决定,所以没有开口给她意见。   凌曼雪就没这么平静了。   “你这个笨蛋!”听完赵雅馨整个思考逻辑,气到大拍桌子。   不仅赵雅馨吓到,连穆琮也教老婆难得EQ失控的样子吓到了。   “你听到人家介意你的身世你就放弃了?孤儿到底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人家会介意你有没有想过?还有,你在放弃之前做过什么让你男朋友的家人对你改观的努力?”   赵雅馨一脸木然,因为凌曼雪的问题,她没想过,所以不知道怎么回答。   穆琮在他老婆大人提问的同时,大约猜想了下她之所以这么生气的原因,所以,很期待她的答案。   “我告诉你,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直觉的不喜欢你。”凌曼雪冷眼说道。   “噗……”穆琮听到这忍俊不禁。这女人,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赵雅馨则快哭了。她人都离职了、搬家了,这对贤伉俪有必要专程上门来说她有多讨人厌吗?   “因为你虽然长得漂亮,可是没有笑容;能力很强,但一点亲和力也没有,就是人家俗称的冰山美人。”凌曼雪接着解释。“冰山美人对男人来说很有挑战性,很不错,但是你想想,哪个做父母的不希望自己儿子娶到一个贤淑乖巧的妻子?可你怎么看都是很难搞定的个性。”   “……”赵雅馨一脸尴尬。她的确不是很好相处的人,不懂如何搞好人际关系,当然,也不懂怎么讨男友父母的欢心。   穆琮没有插嘴,但愈听愈觉得有意思。   “你真实的个性是怎样差都没关系,反正你男朋友爱你,但是,为什么你不肯为你男朋友放软身段,努力寻找和他家人的相处之道,试着去取悦他的父母?就当是演戏也好。如果你什么努力都没试就放弃,说什么即使孩子没有爸爸也会幸福快乐,那简直是拿无辜孩子的一生在开玩笑!你自己说混不混帐!”   这下,赵雅馨真的哭了。   她从来不曾试图去了解凌曼雪,只是将她当作上司的太太,一个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富家千金,一直保持礼貌客气的态度,甚至还带点莫名的敌意,但没想到凌曼雪竟然这么关心她,愿意苦口婆心告诉她,她错了。   关于自己的个性,凌曼雪全说对了,她从小就好强不认输,因为自尊心太强,当她猜想男友的父母是因为自己是孤儿而不满意时,根本也不想委屈自己去讨好他们,结果,为难了她深爱的男人。   “老婆……”穆琮虽然想为凌曼雪鼓掌叫好,可是把孕妇弄哭也不大好。   “我告诉你……”凌曼雪朝丈夫吐吐舌头,立刻放软音调,坐到赵雅馨身边。   “你把讨好你男朋友的家人当成是工作上的挑战,就像我们想赚客人的钱一定要投其所好,把对方的需求照顾得无微不至,你工作表现得这么出色,不可能没办法让他的家人喜欢你,重要的是你把这件事看得多重要,有没有势在必得的决心。懂吗?”   “懂……”赵雅馨亦是聪明的女孩,凌曼雪一提点,她就知道自己错了,选择错的路,用了错的方式看待自己的爱情。   “懂就好。”凌曼雪拍拍她的小手。“我看,你到我的度假村上班吧,我听说怀孕的女人很多愁善感,会胡思乱想,你别老一个人待在家,做点轻松的工作消磨时间,活动活动对身体也比较好。”   “原来你这么急着找雅馨是要挖角的啊?”穆琮故作吃惊,其实知道她是真心要照顾赵雅馨,也考虑到她的经济状况。 。   “啊……被你发现了。”凌曼雪不好意思地推推穆琮。“你用那么多年,我看好像很好用,就借我用几个月嘛……”   赵雅馨笑看这对夫妻幼稚地搞笑,终于明白为什么穆琮结婚之后一路平步青云,愈来愈顺遂也愈来愈自信。   这一定是凌曼雪带来的好运:一个能为丈夫设想,不让他有后顾之忧,让婚姻生活充满欢乐的妻子,就是有帮夫运的好妻子。   赵雅馨领悟了其中的奥妙,也知道接下来该为自己的爱情做些什么了。 第10章(2)      “老公,我们就在这里住下来吧……”凌曼雪背倚着穆琮的胸膛,坐在游艇甲板上,懒洋洋地撒娇着。   前方是一望无际、湛蓝到不合情理像修过片的美丽海洋,后方是洁净平坦的白沙滩,整座岛上除了望不尽的绿意,还有各种奇花异草,让人完全没有抵抗力,立刻弃械臣服于这天然美景之中……   转眼,他们结婚两年了。   这次,穆琮很有诚意地排了长假,陪亲爱的老婆到一座朋友拥有的私人小岛度假,这不仅是结婚两周年纪念,也是他们真正的“蜜月旅行”。   打从游艇将他们送达南洋这座美丽的小岛时,时不时的,凌曼雪就会冒出这句——“老公,我们不要回去了,就住下来吧!”   要不,就是说:“我们也来买一座岛,盖间度假饭店,以后我们穆家的聚会全都到岛上来,多开心。”   穆琮可不敢随便把老婆大人的话当一时兴起,他相信,只要她想,那就绝对有可能成真。   她那两座加起来不到三十间客房的迷你休闲度假村,产值已经远高过那些大型国际商务饭店,而她却还能保持从容优雅的气质,依旧过着闲适惬意的生活。   她总是说,别让工作占去所有时间,她不是女强人,是充满智慧的女人。   这点,穆琮毫无异议,而且,非常庆幸她是他老婆,而不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   “告诉我——”他将怀里的人儿搂紧,亲亲她的脸颊。“你不但是好女儿、好媳妇、好老婆,又是受员工爱戴的优质老板,偶尔还能抽空做做媒人婆,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还有什么想做还没做的?”   赵雅馨结婚了,凌曼雪担任媒人。   “嗯,想做的好多……”她思索着。   “我觉得你可以出一系列人际关系的书,教教女人如何处理婆媳问题,教教主管如何管理公司员工,还有告诉年轻人什么是正确的工作态度。”   她温温地笑了笑,告诉他,她的成长心情。   “其实,我只是刚好在一个处处受限的家庭中长大,只要长辈告诉我什么不能做,我就记着有一天我一定要做。说穿了,就是叛逆不服输的个性,让我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克服所有困难完成计划。”   “所以当初才会想到利用婚姻来实现创业的计划?”直到现在,穆琮仍很佩服她的勇气与胆识。   “嗯。”她转转水灵大眼,噗哧一笑。“当初子夜跟妤嬿知道我这个想法时差点吓死,一直想拦住我。”   “想拦住你才叫好朋友,你实在太疯狂了。”   “可是她们一看过你之后,就再没有意见啦,还满意得不得了。”她可骄傲自己的眼光独到。   “万一你嫁了一个变态的,还是有暴力倾向的,看你怎么办!”   “不可能,我不是随随便便挑人嫁,都是经过调查跟观察的。”   “是吗?你不就是列一些家世背景、年龄身高长相之类的表面条件,谁愿意娶你你就嫁给谁吗?”穆琮对于自己只是她口袋名单中众多人选的一名耿耿于怀,虽然不想让她知道,但口气中不免醋味四溢。   “才不是。”她嗅出了他内心极度不平衡,连哄带骗地说:“你知道我在遇见你之前见过多少个对象?“岷成”刘总的大儿子、“威信”陈经理、“德兰医院”江院长的儿子……”   凌曼雪每说出一个对象,穆琮的眉毛就多皱紧一分。“请问你都怎么挑对象的?”   他实在不愿把自己和这些人选摆在同一张名单上,有损他的身价。   “就看杂志啊,上网查的……”她嘟起嘴,张着无辜的眼。“我之前又没有机会认识企业界的精英,只好从一些媒体上面搜集资料。”   “你不知道每间公司都有“媒体公关”吗?那些杂志的报导很多都是华而不实,买广告做企业形象的,这样你也信?”想到她这么容易受媒体影响,当年极有可能随便找个男人嫁,他突然冒出火来。   “我都见过面、说过话,观察过,亲自鉴定,又不是完全相信杂志写的。”   “见一、两次面,聊几句话能看出什么?”他之所以生气,其实是因为自己当初没给她好脸色,更没看出她是这么好的女人,差点就拱手让人了。   “哎唷……”她使劲地在他胸前蹭,知道他真动怒了。“谁说看不出什么,那些男人我只需试探一下,就知道是虚有其表,靠着老爸的光环,不是自己真有本事,可是你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听到这,他先压下一肚子气。   “你是我名单上的“首席老公人选”,没见过你之前,我不会考虑其他人。”   “什么意思?”   “就是在列名单的时候,我就已经很想嫁给你了,只是参加好几次宴会都没遇见你,后来好不容易见面了,只见一次面,人家就决定……“那个”了啦……”她扭捏地说,像是害羞极了。   “是吗?一见钟情?”这个在爱情里单纯到像单细胞生物的男人,轻易地被她这点甜言蜜语给收买了。   “是啊……就是一见钟情。”她暗自窃笑,但脸上却倏地严肃起来,他算完帐换她。“我是一心一意想嫁给你,可是那个时候你很讨厌我。”   “有这么明显?”他没防备,说溜嘴。   “拜托,你连装都不想装,我又不是没眼睛。”她像愈说愈委屈,将他推开。   “人家约你,你叫我大老远的跑去见你,践得不得了,对了,还把我误会成应召女,以为我对你有企图,好过分……”   “老婆……”穆琮没想到在这气候凉爽、气氛浪漫的美丽小岛上,两人算起陈年旧帐,要吵,他当然吵不赢凌曼雪,也舍不得吵赢她,只好软软地求和。   “就算我当初是利用跟你结婚来换自由,可是我也是很认真扮演好媳妇跟妻子的角色啊……哪像你,度蜜月不只安排工作,而且还带美女助理出门,雅馨跟你相处的时间都比我这个新婚老婆还多……”   “可是那个时候,我们说好的……”他百口莫辩,支支吾吾。   “这么如花似玉的老婆,也就只有你舍得扔在一边,我还没嫁给你之前,不知道有多少男人追,我都看不上眼,结果却爱上你这个木头人……呜呜呜……”她愈演愈入戏,想想真的很伤心。   原本还颇为自信,以为自己的美色与温柔贤淑,足以在见三次面之内让他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结果居然是她向他求婚……太没面子。   “老婆……”他抵挡不住她的眼泪攻势,将她抓回怀里猛亲。“可是你现在一定很清楚我有多爱你,对不对?”   “唔唔……”她的声声抗议最后全变成了娇喘连连。   算了……这次就饶了他。   她这个老公啊,工作时,认真的表情真的是超帅,老实说,打从她在杂志上看到他的照片,第一眼,就被他迷住了,只是她不肯承认自己是那么肤浅的“外貌协会”。   虽然,他不常说些哄人的甜言蜜语,不过,很懂得看准时机才出手,像现在,有理也说不赢她,没辙了,还知道用他的嘴堵住她的嘴,算是很有慧根。   而且,嘴笨的男人才好,因为嘴笨,所以“行动力强”。   “老婆,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计划生个宝宝了?”穆琮不安分的手已经开始“拆解”老婆性感的比基尼泳衣。   “你决定吧。”凌曼雪佯装害羞地说,其实一双小手也没闲过。   在天海一色蔚蓝壮阔的美景中,凌曼雪深深感动能拥有穆琮的爱,当初决定用婚姻换取属于自己的一片天,万万没想到最后令她感受到什么叫幸福、什么叫满足的,竟是她嗤之以鼻的爱情。   为此,她祈祷,希望这份幸福也能降临她的两位好友身上。   【本书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