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香樟树下的约定》 作者:凌涵语   第一卷 意外邂逅   序言   你曾   很认真很认真地   对我说   下辈子我们一定要   手牵手一起走   永远都不分开   我也   很认真很认真地   对你说   如果真的有来生   请你一定要牢牢地   紧紧地握住那双手   不要让她   像个迷路的孩子般   在十字路口徘徊   于是   我们约定   如果真的有来生   请让我们一起   走过忧伤   分享喜悦   越过黯淡   珍藏幸福   所以今生   用我的文字   来预约我们的来生   第1卷 第一章 细数若云出嫁时   “子衿,今天是几月几号?”若云一大清早就把我从睡梦中吵醒。   “知道,8月29日,沈若云小姐出嫁的日子!”   “不管怎样,你都要赶来!否则我决不饶你!”   “知道啦,比赛完了我就过去,不过可能要到下午六点左右。”   “我想你也不会忘。你在干嘛?”若云开心地问道。   “你起早摸黑忙着结婚,我嘛,当然在睡觉了,从今往后,我就孤苦伶仃啰,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把你呼来唤去了!”   若云听了,没吭声,我紧紧地握着电话,静静地,电话两端寂静一片……   “子衿,我永远都会站在你的身旁,别胡思乱想,打扮地漂亮点,我的死党可不是吹出来的哦!”若云的声音里略带着鼻音。   我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笑着说:“知道了,不会丢你的脸!”很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可不知不觉中视线有些模糊了,我只好使劲地睁大眼睛……   “那我们晚上见!我要去忙了!”   “若云——”我害怕她不等我回答就挂电话:“今天如果不是因为有重要的比赛,前两天我就会去陪你的!”   “我知道!所以我一点也不怪你呀!”若云永远都是那样善解人意。   挂完电话,我暖洋洋地半躺在床上,心想:若云和楚天相恋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能下定决心和他一起牵手走进婚姻的殿堂。最开心的莫过于若云的妈妈,她一直劝若云要早些结婚生子,终于在三十二岁的时候出嫁了。   我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因为极不愿若云为了照顾我而放弃婚姻,她是我唯一的知己。对我来说,她能幸福也是我最大的心愿。想到这儿,我不禁傻笑起来,赶紧起床打开衣橱看看,今天穿什么才好呢?   我把衣服一件件地拎在手中站在镜前比试着,总觉得不顺心,又挂回到原处。唉,难怪有人说——女人的衣服永远都少一件!算了,就穿那条刚买的墨绿色连衣裙吧!临出门前又取了一条黑色连衣裙塞进拎包里。   ……   十二点多一点我就到达了钢琴比赛的剧院,参赛的小选手们早已到来,家长们都是孩子最贴心的保镖。剧院候赛区人不是很多,因为已经经过初赛、复赛,进入决赛的孩子只剩下二十位了。   在这个不算小的南方城市里,学乐器的孩子也越来越多,所以这些孩子中也有些佼佼者能脱颖而出。他们天生拥有一双聪慧的耳朵,并且对音乐有着敏锐的感觉和独特的理解,也许多年以后,他们会走上音乐这条专业的道路。   下午一点,钢琴专场比赛正式开始,剧场里座无虚席,这也是琴童们相互学习、交流的好机会。我和其他八位评委也很快进入了状态,能进入决赛的孩子个个都很有天分和技能,取胜的关键就看选手能否用自己的理解有感情地演奏乐曲。   6号那位长得很清秀的大男孩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弹奏的是巴赫的《降e小调前奏曲与赋格》,美妙的音色与不凡的意境立刻让大家为之一震,那圣洁的意境,内心细腻的诉说,让人陶醉。10号选手演奏的是德彪西的《为八度而作》,色彩变化丰富、触键细致、浓淡相宜,我不禁为她热烈鼓起了掌。还有17号选手演奏的海顿的《F大调奏鸣曲》,弹得清澄灵秀……   此时,我的手机微微地震动了,是若云的短消息:“你几点的火车?”   “五点多,啥事?”   “我安排人去火车站接你!”   “不用了,我到了自己打的过去。”   “没关系,我找个帅哥去接你,也许到时也许会对我感激涕零哦!”若云开玩笑说。   “你又开始取笑我了。”我笑着回应道。   “没有取笑你,是跟你说真的,我派人去接你,可否?”若云还要坚持着。   “我不认识你的朋友,到时接错了咋办?再说你那个城市我很熟悉!孩子们在比赛,别再打扰我了!”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还是很感谢她。   “那你以后不要后悔哦!”   我对刚刚演奏的孩子心存歉意,因为回短信没有很认真地在听。   “子衿,最后一位了!”坐在我身边的于老师侧脸对我说。此时,我们心里都有些喜悦,因为演奏快结束了,而我也有些坐立不安起来,怕等会路上堵车赶不上火车。   最后一位是个十四五岁长得很秀气的小姑娘。她站在钢琴边害羞地笑着,深深地对大家鞠了一躬,那涨得通红的脸颊泄露了她紧张的内心。抬头的时候,她的目光和我相遇了,我含笑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熟悉的旋律在舞台中央缓缓响起,我的心忽然像触电般随之一阵阵收紧,顿觉得浑身那一个个细小的毛孔都和心一起在屏息聆听--这是我许久没有弹奏的曲子,十三年了吧?是的,整整十三年了,可色泽鲜亮的它至今还在我记忆的长河里奔腾着……   十三年前,我在音乐学院曾一度疯狂地弹着芭达捷芙丝卡的这首《少女的祈祷》,波浪式的旋律起伏,深刻、亲切而伤感。那三个月我几乎有一大半时间在弹它--有时速度会很慢很慢,每个音符都如泣如诉,每个乐句都流露着透明的哀伤;有时速度会很快很快,任自己的思绪在漫无目的地狂奔,一泻千里;偶尔也会用正常的速度弹奏,片刻间聆听到的也是那晶莹的泪滴轻触琴键时的低语,还枕着心碎的声音……   我心里最深的那一部分在这一刹那终于被触痛了,无法叙述,尤其是在十三年后的今天,它竟然重新且又强烈地震撼着我的心。尽管一切都早已过去了,尽管所有的线索和痕迹都已经消失了,可它却依然明晰地存在着,此刻,伴着疼痛,思念以惊人的速度膨胀了起来……   我忧郁地闭上眼睛,在内心低语:"韩意,你好吗?这么多年来是否还因为当年我的不告而别耿耿于怀?今生今世我们还能再见吗?你还记得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吗?是不是早已将你的傻瓜抛到九霄云外?你现在到底会在哪里呢?"   所有的一切,都要怪我这颗固执的怎样也不肯忘记的心……   "子衿,结束了。"于老师用肘关节碰了下我。   我连忙睁开眼,回答道:"对不起,开小差了。"   不一会儿,比赛结果出来了,尘埃落定。颁奖的时候,我又认真仔细地端详了下走过我身边的那个女孩,我有点儿喜欢上了她,是因为她弹了那支曲吗?   也许……   ……   赶到火车站时刚好五点,五分钟后我就舒适地坐在了动车的一等座上,我习惯性地用左手捂住胸口,深深地、均匀地呼吸着,努力使自己情绪稳定下来。   火车向前飞驰时,那熟悉的旋律一直在脑海中萦绕着--"韩意,不管我们能不能再见,不管你会不会忘了我,我只想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爱你!"   半小时后火车就到了N市,晚风微微地吹拂着湖面,波光潋滟。虽然太阳还高悬在天边,但已能感觉到一丝凉意。我无暇欣赏这美丽的夏日晚景,疾步穿过火车站广场,沿着人行道向前跑去。一辆接一辆的的士从我面前呼啸而过,好几辆空车都没有停下,我急得直跺脚,继续向前边跑边挥手拦车。   总算有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愿意艘,而且三十元一口价,没商量!哦,晕!不过,此时有人能载我去香格里拉度假村,我已经觉得很幸运了。车程本是不远,可因为是下班高峰,加上左侧道路在修,车子开开停停,让我更为焦急。   总算有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愿意送我,而且三十元一口价,没商量!晕!不过,此时有人能载我去香格里拉度假村,我已经觉得很幸运了。车程本是不远,可因为是下班高峰,加上左侧道路在修,车子开开停停,让我更为焦急。   "快到了。"阿姨安慰我说。   我只好耐着性子等待着。不过说实话,我是怕自己去得太晚无法完成楚天交给我的任务,也会错失最精彩而动人的场面。   两分钟后,车子一拐弯,喧闹的街市一下子就抛在了身后。这是一条宽阔的林荫道,还听到小鸟热闹的啾啾声,微风掠过香樟树翠绿的树梢,树叶婆娑,沙沙作响。   从小我就特爱香樟树,圆圆的树冠、粗糙的树皮、均匀的质地,它没有白杨树的斑驳,也没有柳树的结节。那一片片狭长而又圆润的树叶,如一叶叶孤舟,刚刚划过岁月的溪流,在阳光下,在晚风中画出优美的曲线。   难怪有人说,香樟树就像是苏东坡的书法,圆润连绵、俊秀飘逸,但又中规中矩。如果是长满香樟树的一面山坡,那简直是苏东坡的绝世碑帖。我轻轻地闭上眼,于屏息的游丝中闻到了淡淡的香味,那熟悉的味道依然让我怦然心动……   "姑娘,到了。"这一声把神游的我召唤了回来,我腼腆地笑了笑,下了车。隔着厚厚的茶色玻璃门,我看见酒店大厅里的沈若云与楚天。在灯光的照耀下,若云原本就白皙的皮肤仿佛蒙着一层薄纱,圆圆的脸上一直甜甜地微笑着,露出了两个可爱的、浅浅的小酒窝,大大的眼睛像晶亮的黑珍珠闪烁着,远远望去宛若一幅写意画。她柔情似水,有着东方小女人特有的浪漫气质。   他们的身后是一座人工砌成的假山风景,四五只壁灯隐藏在假山的凹陷处,深紫、粉红与金黄的色彩交相辉映,有种含蓄与富丽相融的独特风格,依稀是"人在画中行"。我就这样站在距离他俩十米之外的地方静静地看着,想起之前我们共同走过的点点滴滴……   若云抬头看见了我,立刻举起右手朝我挥了挥。我边笑边一步一步地向她走去,刚好三十二步停在了她的面前。我们凝视着对方,而后不约而同地微笑着,向前跨了一小步拥抱在一起,我在她的耳边祝福道:"以后一定要幸福,幸福到皱纹满面,头发花白。"   若云使劲地点着头,也在我耳边说:"今天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份厚礼,如果你无法承受,请不要责怪我,因为中学毕业那年我就许过此诺言。"   "你还为我准备了礼物?到时千万别赖账哦。"我感到有些意外。   "我俩都因为你喜欢29,所以特意把你安排在29桌,很有意义的数字。酒宴在五楼大厅,招待不周要谅解。"楚天一脸幸福的模样,从我见到他起,就压根儿没见他的嘴巴合拢过。   "咱们是谁跟谁呀,还这么客气?等你们忙完后再来赔礼吧,罚酒三杯,不准耍赖。"我说完准备先上楼了。   "子衿,不管我送什么,你都别,别……别怪我哦。"若云欲言又止。   "干吗?是我收礼怎么会怪你呢?"   "我不是担心这个。反正等会儿,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我真觉得她大惊小怪,是结婚综合征?   "亲爱的,放一百个心吧!我也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份小小的惊喜。"我可不想再听她唠叨了。   第1卷 第二章 十二年后意外邂逅   我穿过大厅径直向后走去,可怎么也找不到电梯,想回头问服务员,却发现它就在假山的背后,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两侧的圆柱子上各镶嵌着一盏水晶壁灯,散发出柔和的光。仔细看去,像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凝望着我,是在笑我傻吗?我不禁自笑起来,心情豁然开朗。   走近它,四部电梯两两相对而立融为一体,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让我耳目一新,这一处巧妙的设计就将这所五星级度假酒店世外桃源般的清幽静谧表现得淋漓尽致。   电梯间里很安静,就我一人。随着那清脆悦耳的"叮"的一声,电梯门自动开了,我走了进去,按了"5",大约两秒钟后,门缓缓地闭合……   忽然一只手伸进了门缝中,我赶紧摁住"开"的按钮,门停滞了一下随即又开了。我低着头往里让了让,那人走了进来,他很高,像一堵墙似的。我心想,也许他也是来参加婚礼的吧。   "谢谢!"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从我的头顶飘了过来。   这一声"谢谢"悠悠然穿过迅速凝固的空气,像法庭上的惊堂木一样直击到我的心上--为什么,这个声音如此的熟悉,像极了记忆里的那个声音。我不敢抬头,是他吗?不会,怎么可能,十二年来杳无音信,就这般简单地站在了我的面前?是我又做梦了吗?我咬着嘴唇摇摇头想摆脱这种幻觉。是因为那熟悉的旋律吗?不,不!是他!我感觉到了,那熟悉的身影又回来了!   瞬间我明白了,若云说的帅哥就是他!想送给我的礼物也是他!为何不事先告诉我?我该怎么办?跟他说话?握手?拥抱?还是假装不认识?   此时,我连忙慌张地又向后挪了一小步,认真地打量着自己:一双新的黑白相间的中跟凉鞋,精致地将自己的脚打扮得恰到好处;透过那双透明的水晶袜看到了修长笔直的小腿;墨绿色连衣裙展现了我高挑而匀称的身材;乌黑而飘逸的长发在那支黑白镶钻发卡的协助下自然地低垂于前胸……   我深深地屏气,再深深地呼吸,是什么也不说吗?不!我应该珍惜这个意外邂逅的机会!因为我在佛前已经求了很多很多年。我鼓足勇气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一个高大的背影,难道他一点儿都不记我了?要问吗?能问吗?   "冷子衿,你一定要问,快问吧!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快拿点儿勇气出来!"内心有一个强而有力的声音激励我马上行动。   于是,我对着背影小声地试问道:"请问,您是叫韩意吗?是新娘新郎的中学同学吗?"此时,我几乎是屏住呼吸在等答案。   他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嘴角边还带着一抹轻松的笑意说道:"对呀,我是韩意。难道你认识我?"   我看着他,那阳光般的笑,那个浅浅的酒窝,一切都太熟悉了。我确信:他就是我所认识的韩意!可他的答案让我额蹙心痛!我无比失望地别过头,这句无心而简单的回答像一把锋利的刀子般割开我那早已破碎的心,结痂的伤口重新裂开,鲜血迸出……   原来,他也会伤害到我……   一尘不染的电梯里有我的影子,难道岁月真的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容颜吗?难道这十二年来,我日夜思念的这个人从来都没有想起过我吗?不!我不能怪他,因为当年是我不告而别,因为他还不知道所发生的一切,我更不能要求他必须像我一样时刻牵挂着对方!可心里难受,泛着酸……   "叮"的一声,五楼到了,只见韩意用手按住电梯的感应门轻声说:"你先走。"他显得很绅士。   我疾步走出电梯,不想让他看到如此窘迫而陌生的我。走出一段距离我又忽然停住,回过头说:"对不起,我刚才认错人了,抱歉。"说完我扭头就走,转身的那一刹那泪如泉涌……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雷电在不断轰鸣,根本无法让内心平静下来,虽然心中在为他做种种辩解,可万般失望夹杂着深深的痛楚一起向我袭来,那咸咸的苦涩的味道一直钻进心里……   难道,他失忆了?否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我没有直接去29桌,而是直接拐进了洗手间。我拧开水龙头,把水开得哗哗作响,弯下腰,掬水将脸深深地埋在手心里,希望那流动的水能洗涤我此时杂乱的思绪……   这些年来,曾无数次设想过我们的邂逅,如公交车上的偶遇、火车站的擦肩而过、家乡小路间的不期而遇……但绝不是这一种!绝不是!   有人进来,我只好用手把脸上的水珠抹去,拿出面纸擦净,对着镜子努力地调整好呼吸,拎着包走出了洗手间。一出门我就看到韩意若有所思地站在距离我大约五米的墙边。这一次我没有躲闪,经过他身边时向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带着涩涩的笑离开了。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早就和楚天商量过,让婚庆公司准备了一架钢琴。我坐在琴凳上难受而惆怅,抬头看见楚天走了过来。   "你们俩都会唱了吗?没跟若云说是我伴奏吧?"我有些无力地问道。   他一脸认真地答道:"当然没说,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早晨还合了一遍,我俩多少还有些艺术细胞。"楚天看着我,忽然又关切地问道,"怎么啦?你脸色好像不好,又病了?"   "我只是有点儿紧张而已,你就放心吧!"   "你没事就好。"   "马上开始了吧?"   楚天笑着点点头,说:"跟你说实话,第一次结婚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紧张,下次就不会紧张了。"他开始深呼吸了几下。   "你还想结第二次?"我挑起眉头惊讶地问道。   "不是,等孩子结婚时。"   "只要你不想结两次就行了。"   我环视了一下人头攒动的婚宴现场,大概有百十来桌吧,亲朋好友济济一堂。请来的小提琴手走到我跟前,虽然早已通过电话,但还是互相认识了一下。婚礼主持人向我们示意,一切准备就绪。   大厅里十几盏水晶灯棱角分明、光洁亮丽,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有着与众不同的高雅。忽然这些闪烁的星星瞬间全部熄灭,而后两盏柔和的顶灯缓缓开启,由弱渐强,温馨而浪漫。   舞台左侧的大背投此时播放着他们专门制作的MTV--《相遇》,楚天低沉浑厚的介绍,犹如一篇优美的散文,令现场的宾客都陶醉不已。   紧接着两束灯光聚焦在新娘与新郎的身上,还有一束聚焦在钢琴上。他们分别站在红地毯的两端。我灵活娴熟地弹奏起今天的主旋律《相约到永久》,小提琴与钢琴真挚缠绵的演绎仿佛恋爱中的男女一起倾诉着动人的故事,若云和楚天深情款款地向对方走去,用心唱出了他们爱的誓言:   曾经为你心动 曾经为你心痛 自己的心自己懂   也曾为爱寂寞 也曾为爱失落 我心深处不曾保留   当爱已如此清晰 你也如此珍惜 我的感动在心底   让我牵你的手 相约到永久   我愿陪着你分享这一生的梦   我愿伴着你分担这一生的愁   不用海誓山盟   不怕暴雨狂风   只要能陪着你走   你已在我心中   你已是我所有   缘分注定你和我 让我牵你的手 相约到永久   走过起起落落 走过分分合合 如今一切已度过   让我牵你的手 相约到永久   我被他俩的誓言感动了,在心里默默地为他们祝福。楚天从岳父的手中接过若云的手,两人手牵着手合唱着爱的旋律慎重地走过另一半红地毯,来到了舞台的中央。若云看到了我,我也看到若云的脸颊上有两条清晰的泪痕,那是幸福的泪!若云走上前拥着我说:"谢谢,今天让我终生难忘。"   我轻拍了一下她的背,说:"一定要幸福!"接着,我从右侧走了下去,绕过柱子来到29桌。   第1卷 第三章 同学相聚忆当年   "今天我们是第一次听你弹琴,的确很棒。"王晓杰是个很健谈的人。   "我们上午就到了,你是故意迟到的吧?"小梅问道。   "我真的是因为有比赛耽搁了。"   "你好像脸色不太好,生病了?"有人关切地问。   我笑着摇摇头,环顾了一下,有晓杰、明珍、蒋壮、小梅……连我刚好十位,最后目光落到了刚刚遇到的韩意的脸上,稍稍平静的心又开始加速跑了起来,既来之则安之吧。他笑着站起来,帮我拉开了他身边的靠椅,于是我坐在了他的右边。   "喝点儿什么?"韩意看着我问道。   "随便。"我很想让自己看上去风平浪静般,可心还是"咚咚"直跳,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我只好暗暗拼命地深呼吸。   "怎么能随便呢?今天我们来个不醉不罢休,咱们都十几年没见面了吧?"晓杰建议道,其他人积极响应。   "整整十二年。"对于这段时光,我记得比谁都清楚。   "你还认识我吗?"一位男士问我。   我看了看,摇头说道:"有点儿面熟,但一下想不起名字了。"   "我是当年班上最调皮的W,现在开出租车。"   "你这个重色亲友的家伙,一定和某人一样只记得某一个人,我说得没错吧。"每次碰面明珍总会含着酸地嘲笑我。其实我一直不喜欢她,若不是她嫁给王晓杰,今天也就不会遇见了。   "所以说我们现在暂时靠边稍息,得让人家好好叙叙旧。"这一对夫妻真是夫唱妇随,总是让人很尴尬。   "刚才你已问过我的姓名,你呢?"韩意转过头笑着问。   "不会吧,你连冷子衿都不记得了?"W惊讶地喊道,引来其他人的注目礼。   小梅有些感慨地说:"难怪也不记得我们了,同志们都不要伤心了。"   只见韩意端起酒杯,笑道:"对大家都有印象,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自罚一杯。"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可我感觉到他话里的"大家"没有我。   "我是一点儿也不伤心,记得十二年前的夏天我曾问他:'还记得我们这帮同学吗?'你们知道这位高才生是如何回答我的吗?差点儿气得我当场吐血哎!"W神秘兮兮地讲着故事,大家的好奇心直线上升,侧着耳朵等着W的后续。   "他走了进来,环顾一圈后最终将目光锁定在某人的脸上,乐呵呵地说了一句话。"W突然停住了,端起杯子悠闲地品起了茶。   "快说呀,是什么话?"大家一致催促道。   "别人我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你!"W一边说还一边陶醉地再现当时的动人场面,只不过表情夸张了很多倍。   "啧啧",一片羡慕的咂嘴声,有人接着问:"后来呢?"   "后来我就不得而知了,现在就请听当事人的叙述吧。"W将烫手的山芋向我俩抛了过来。   29桌顿时一片寂静,他们的目光犹如十六束探照灯的灯光划破黑夜的长空,交叉来回地在我和韩意的脸上扫来扫去。我内心难以承受这种长时间的探照与透析,脸上早已被熏得通红,胸口也像被什么塞得满满的堵得慌。一直以为这句话只有我一人铭记在心,没想到W也会记忆犹新,从他嘴里说出来是那样的令人心酸。   "我说过这样的话吗?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韩意笑着打破了这份沉静,W肯定地点点头,大家放肆地笑开了,我这才抬起头跟着笑了笑。   韩意的话让我觉得很尴尬,心情虽然很糟糕,但也夹杂着莫名的喜悦,因为我终于见到了这个以为不会再见的人。十二年后的今天他终于走到了我的面前,原来苍天真的有眼。可我脑海里如糨糊一般,就这样混沌沌地坐着,万般滋味涌上心头,翻江倒海般……   "若云和楚天总算结婚了,不容易呀!"随着明珍的话,大家都把脸转向正在邻桌敬酒的主角。   我也转头看去,却偷偷将目光投射在了韩意的身上,很想问:"这些年你过得好吗?你现在在哪儿?结婚了吗?……"这些问题都焦急地排着队在我心中徘徊。   他忽然回过头来,刹那间我们的眼神相遇了,在这短暂而漫长的五秒钟内似乎看到了我所熟悉的眼神,难道他是在骗我?之后我迅速转过头,端起面前的水杯浅浅地吮了一口以掩饰内心的慌乱,两片火烧云又重新爬上了脸颊……   大家又开始热烈地讨论着、交谈着……   "子衿,结婚了吗?"明珍忽然问我。   我下意识地看了韩意一眼,感觉他夹菜的筷子停顿了一下。   我犹豫了一下,答道:"正在准备中。"   "可惜了,想当年我可是最看好你们这一对才子佳人。韩意,你结婚了吗?"W问。   韩意爽朗地答道:"刚回国,一切才刚稳定下来,个人问题还没考虑。"   "你出国了?学什么?"晓杰十分感兴趣地问道。   "美国。外科医生,主修心脏病。"   我一惊,"心脏病?难道他知道我生病?不可能!难道是若云和楚天告诉了他?不会,一定不会!"   "行,往后有什么大病我可以找你了。"晓杰总是口无遮拦。   "我希望你不要来找我,因为我最不希望在病房里见到你。除病房外的任何地方热烈欢迎。"韩意调侃道。   "哇,我还有个海归同学,而且是很吃香的外科医生。我忽然觉得腰杆子都硬了点儿!"W边说边直了直腰,引得大家哈哈大笑。此时,新人向我们走了过来,若云故意绕到我身边贴着我的耳朵轻轻地说:"我把他送到你的面前,你不会怪我吧。"   我别过头用力地眨了一下眼,小声地责问道:"为何事先不告诉我?难道你不知道我没有一点儿心理准备,心脏真的会承受不了的。"   "我怕你事先知道后会打退堂鼓。真心希望晚饭后你们能单独地好好聊聊。"若云的真诚不容置疑。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如果怠慢我们的话要小心哦。"W"威吓"道。   楚天一边说还一边作揖道:"上刀山下火海任你们宰割,我无怨也无悔。所以拜托各位老友高抬贵手,千万别为难我老婆。"   "生你这样的儿子,老妈就要暗自落泪了,标准一个'娶了老婆忘了娘'的不孝子,若云,你以后千万不要生儿子哦。"有人打趣道。   楚天笑着连干三杯,说:"四楼4029房间KTV包厢专门留给你们的,随便你们怎么闹,等我们将客人安排好后,哪怕我趴下也会爬去见你们,OK?"   我们看着楚天那副模样都忍不住大笑起来。一个多小时后,W提议去包厢飙歌。   第1卷 第四章 近在咫尺远天涯   包厢很大,足有四十几平方米,设施样样俱全,光沙发茶几就有三套,还有独立的洗手间。我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顺手撩起窗帘的一角,用手指轻推开一扇窗微露出一条缝,一缕凉爽的晚风向我吹来。   窗外不远处闪烁着的灯光,像两条长龙,在夜幕中更显静谧与朦胧。我透过玻璃窗上的投影看见了韩意,隐约觉察到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向我这儿飘了过来。   "子衿,你怎么躲在这儿,想当年你做作业都哼着歌呢,很想念你的歌声。"W走过来非拉着我先唱。   我面露难色,"我真的不太舒服,你们先唱,让我休息一下行吗?"我既胆怯又怕大家会笑话我,因为每首流行歌曲我只会唱经典的一两句。   我和几位女士聚在一起边聊边吃着零食、水果,偶尔也插上几句话。他们四位男士喝着啤酒天南地北地聊着,大家时不时轮番上场高歌一曲,熟悉的歌我也会在心里跟着哼几句,可很多还是第一次听,看来现在我真的落伍了。   我侧着身闭着眼,用右手撑着额头静静地听着。忽然耳边传来伍思凯的经典之作《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我心一凛立即换了个坐姿,看见韩意正拿着话筒,我们的目光再次在半空中相遇,屋里的灯光不是很亮,我就这样静默地看着,听着他唱:   没有承诺 却被你抓得更紧   没有了你 我的世界雨下个不停   我付出一生的时间 想要忘记你   但是回忆回忆回忆 从我心里跳出来 拥抱你   我心中的那根弦瞬间被他拨弄得不知所措,那熟悉的歌声中有我们重叠的身影……既然已将我忘记,为何偏偏选这首歌来唱?是有意还是无意?有人说:"每个人都有他生平最在乎的。"我就特别在乎这首歌,因为在我们青春四溢的时候,他曾经很真挚地将这首歌赠与我,仅我一人而已!   刚刚有些放下的心又开始悸动起来,但现在我只能远远地静静地听着、看着,一言不发,近在咫尺,却如隔天涯。我忍不住又转过头看向窗外,冰凉的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滚落下来,他的声音仍在我的耳边回荡--   我还听见你的声音 轻轻萦绕着我的心   我还不能接受分离 就是永远不在一起   大家都夸韩意唱得不错,接着又把目标对准了我。韩意也默默地看着我,仿佛要将我看透似的。如果我再不出声的话,怕要引来大家的"流弹轰炸"了。   我选择了《红雨》。我一直很喜欢孟庭苇的歌,在她温柔感性且深情的歌声里,我能听见泪水滑落的声音,对逝去的爱的遗憾与心碎,尤其这首歌中藏着我的心事--   轻描淡写我的回忆,像是一场下过的雨,   依然留在枕边是我的泪,惊醒沉睡中的梦,忧伤沾满我的眼。   所有昨日说过的誓言,像是一场过的雨,   再也不能重复是你的泪,无法逝去的伤痛,刻骨铭心的温柔。   啊……啊红雨,红红的雨,叫我如何能够相信,   鲜红的雨滴,倾诉我想你的心。   啊……啊红雨,红红的雨,叫我如何能够相信,   把自己给你,却换得如此伤心!   我看着他一直在喝酒,别人递给他他就喝。为何不推辞?难道也想放纵自己吗?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从他的眼神中我知道他用心地听了,听到了心里。   "韩意,剩下的一瓶你喝了,这么多年都没有音讯,该罚。"W说道。   "行!"   "爽快。"晓杰打开瓶盖将酒瓶递给了他。   "你们让喝那我就喝呗。"   他那摇摇欲坠的样子,我很想不去看他,可内心又无法做到。我走到他身边,拨开他的手将酒瓶拿了过来。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我就憋足了一口气将它喝光了,那股气呛得我难以忍受,差一点就要喷出来了。   "好个美女救英雄。"楚天和若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屋内。大家马上围坐在新婚夫妇的身边,问这问那、嬉闹着……   我感到头一阵眩晕,刚想坐下胃里却绞痛了起来,我赶紧捂着嘴快步走进卫生间,稀里哗啦一阵倾吐。整理好后趁大家不注意时,我回到沙发上半倚着,而韩意坐在距离我只有一米的左侧沙发上,手支撑着额头,大概真的醉了吧。   我也静静地闭上眼睛,感受这份喧闹中的宁静。   ……   不知过了多久,我隐约听到进进出出的开门声,再后来四周都安静了下来。我感觉有人走近身边,懒洋洋地睁开眼睛一看,是服务员。   "您好,新娘让我把这个给您!"   我接过小纸包,里面有一张房卡,还有一张便笺,上面写着:   子衿:   我把他交给你了,你们好好谈谈吧。这么多年来,你最大的心愿不就是想见他吗?听我的,把一切都告诉他,好吗?房间是8029。   若云即日   我收好房卡和纸条,看了下手表,已是十一点多了。于是走到韩意身边,弯腰刚想唤醒他。忽然一双深邃的目光正望着我,就这样静静地……   凝视、知心,却都没有伸出手……   "回房间,好吗?"我深叹了一口气,首先打破这份宁静。   他随后站了起来,忽然踉跄了一下,我连忙扶了下他的手臂,随即又放开了。   "不能喝,干吗不少喝点二呢?"我的声音极小。   "不能喝,为何要救我呢?"   "因为--"我想说:因为是你!世上只有一个人能让我如此,可我没有说出口就此打住了!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KTV包间,上电梯的时候他还是先上前一步按住了电梯门让我先进。再次乘坐电梯时我们都很沉默,他和我只有一线之隔,那股熟悉的气息从头顶倾泻而来将我包围,我几乎是屏息等待着电梯缓慢上升,一种如丝如缕般的情愫在我们中间无声地流淌着……   第1卷 第五章 意乱情迷中独处   他帮我打开房门并通上电源,这是一个面积较大的豪华套间。关上门的那一刹那,我突然不知所措起来,接下来我该做什么、说什么呢?我抬头看向韩意的时候,他却走进了卫生间。我看见沙发边有个旅行包,是他的吗?   "已经很晚了,水温已调好,你先去洗澡吧。"他笑着说。   "我没事,还是你先去吧。"   "别争了,要是我们再互相推让的话,天都快亮了。"   我听从了他的安排,刚把手表脱下,他已经伸手接了过去,看了看说:"手表很别致,快去吧。"我微微笑了笑。   卫生间很宽敞,墨绿的墙面配合洁白的卫生洁具,纯净而不失典雅,淋浴房的地上已经铺了块白色的防滑厚毛巾,他的这份细心让我心暖。洗完澡后我换上那条黑色的丝质连衣裙,拿着吹风机吹着潮湿的长发,镜面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我伸手抹去这层如梦如幻的细密的小水珠,问镜中的自己:"这一切是真的吗?"我不敢出去,害怕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南柯一梦"。   若云让我跟他好好谈谈,我却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该不该告诉他。   时间就这样悄悄地在我眼前流逝……   "笃笃、笃笃"的敲门声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还好吗?"韩意有些着急地在门外问道。   我整理好头发和衣服后打开了门,一眼就看见立在门口的他。   "哪儿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看着他,这一次无意又显有意的四目相对让我既紧张又有些激动,我似乎快要迷恋上这种对视,仿佛他的那双眼睛能讲出许多无法用其他方式来表达的内心的暗语,我的眼睛却慢慢湿润了起来……   他忽然笑了下说道:"我先清理一下身上的酒味和烟味,你先看看电视吧。"他将遥控器递给了我。   他将手机、手表等一一放在床头柜上,从旅行包里拿出干净的衣服走进了卫生间。中央八套海外剧场正播放着韩剧《浪漫满屋》,虽然这部电视剧我已看过,可我还是喜欢看。   我坐在沙发上看见了床头柜上的那块手表,把它拿在手中细细看去,表面已经磨损了很多,那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划痕里含着十二年的光辉岁月。十二年前我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这块表作为他考上名牌大学的贺礼,当时我也有私心,因为自己的病情必须选择离开他,所以送块手表算作留念;又因为自己不能再相随左右,所以希望那滴答滴答的声音能时刻伴随他走过人生最艰难的岁月,也希望他永远都不要将我遗忘。   电视里Rain的模样在我眼里越来越模糊,我举着遥控器对准电视机盲目地不停地变换着频道。最终我放下了遥控器踱步到窗前,耳边缓缓响起了班得瑞的《卡布里的月光》,那轻轻拨动的含蓄的竖琴琴弦,琴声如从云端深处传来似的,排笛吹奏出摇篮曲一般的旋律,绕着圆舞曲的调子在串串风铃间旋转生姿。   我伸手拉开半扇落地窗帘,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我把脸紧贴着玻璃,窗外树叶婆娑,远远近近的树影与月光不断交错而后散开,美丽的月光和着梦幻般的音乐,一切都那么令人沉醉,使我根本无法分清是真还是梦……   "在看什么?"韩意不知何时已站在我的身后,接着他的脑袋也凑了过来。此刻我们之间只相隔十厘米,这样的距离让我心慌,一丝清香的肥皂味直往鼻孔里钻,我很喜欢这种干净简洁的味道。我不知他是否也和我一样感到意乱情迷呢?   "可以去外面的露台看看吗?"这种暧昧的氛围让我心慌。   他推开边上的那扇门,我们站在露台的栏杆边沐浴在如水的月光下,第一次这么晚以这种心情看风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度假酒店山水相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连廊藤架……此时不由让我想起唐代诗人高骈的《山亭夏日》:   绿树阴浓夏日长, 楼台倒影入池塘。   水精帘动微风起, 满架蔷薇一院香。   深夜的风吹得人凉飕飕的,我双手抱肩不禁打了个冷战。   "外面凉,还是进屋吧。"他侧着脸对我说。   我们相继走进房间,他把门轻轻关上,拉上窗帘后转身对我说:"把门锁好早点儿睡,记得闩保险。"说完,他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儿?"我坐在沙发上追问道。   "天快亮了,我去找其他人凑合一会儿。"   "太晚了,别去打扰他们了,我睡沙发你睡床吧。"我希望他能留下来陪我,哪怕什么都不说。   他想了想说道:"那我睡沙发你睡床吧。"随后他去柜子里拿了毛毯,我把其他灯都关了,只剩下沙发边的那盏可以调节光亮的台灯,又将灯调到柔和的淡淡的橙光。   他抱着毛毯走近了我,将它放在了沙发边。我静静地看着,赖在沙发上没动。   "听话,睡床上吧。"他拉开粉色被子的一角,等待着我的回应。   "我就想睡沙发。"我立即躺在沙发上盖上毛毯。   "如果你再不听话的话,看来我只好去找别人了。"   我无可奈何地躺到了床上,扭头看着他那么高的人睡在沙发上,内心实在有些过意不去,我们就这样隔着一张小小的床头柜静静地聆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床头柜上的两只手表静静地走着,大概只有在这样的夜晚才能分辨出它们的脚步声,一唱一和,大概它们也怕扰了主人心中多年的梦。我不知道此时我该说些什么?他没有给我适应期就这般清晰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也不知明日清晨的太阳是否又会把他从我的视线里彻底地带走?   我小心翼翼地翻着身,尽量保持一个平躺的姿势,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可不知不觉中我翻了无数次的身。我暗自寻思,"他应该睡着了吧,我能去看看他吗?"我偷偷地抬起头,见他闭着双眼,呼吸也很均匀。于是我小心地掀开被子,准备起身。   他忽然转过头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红着脸很迅速地往床上一躺,拉过被子慌张地躲进被窝,把头蒙在里面大气都不敢喘,用手轻抚着胸口,感觉到心"咚咚"直乱蹦。   我感觉到韩意好像起身走到了床边。果真,他用手轻轻拉着我蒙在头上的被子,而我则用力地拽着,不想让他看到我那窘迫的脸。   "把手松开好吗?这样不好呼吸。"在他的坚持下,我慢慢松开了手,被子一寸一寸地从我的头顶慢慢地向下滑去,他的脸映入我的眼帘。他紧抿着嘴巴,而后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拉好被子将我的肩膀盖好。忽然,他的手轻柔地抚上我的前额,我连忙闭上眼,他的每个指尖在我脸颊上慢慢地向外侧摸去,最后停在了我的下颚。   我一直闭着眼睛,内心乱如麻,"他会怎样呢?会来吻我吗?如果他这样做的话我该干什么?躲避吗?"   我感觉到他弯下了腰,那股独特的气息极不均匀地在我脸上缓缓拂过,最后停在了耳边,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喉咙口,期盼中又矛盾着,左左、右右……   "子衿,什么也别想了,好好睡一觉,有什么话明早再说好吗?"他说完,很快地站了起来走向卫生间,随后哗哗的流水声响了起来。   我松了一口气,翻过身去朝右边侧卧着,用手小心地摸着自己的脸,此时我还能感觉到他手心留下的温度丝丝入扣,它像一根五彩的丝线小心地缠绕着,缠绕着钻进了我那敞开的心扉,我们俩十八年来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就这样短暂落幕了,我心中不禁有些失望。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他走了进来,渐渐地没了声音。   "是又躺下了吧?"我暗暗猜测道。   他的手停在了我的肩膀上,将我从右侧扳了回来。整个手掌倏然热辣辣地紧贴着我的脸,两个拇指在我鼻梁中间相遇再慢慢打开,而后顺着眼角轻轻滑过,就这样一直在同一个位置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这份难得的来回游离的温柔使我根本无法控制那颗渴望温暖的心,它微微地张开细嫩的翅膀,紧紧而又小心翼翼地迎合着他,跟随他的节奏轻歌曼舞。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我也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在不断地穿透,清澈的液体在我们的眼中凝聚,再凝聚,直至从眼眶中溢出,于指间无声地滑落……   他俯下身子爱怜地掬着我的脸,用那滚烫的唇深深地吻在我的脸颊上,在那盈眶的热泪之中含有一丝甜蜜的忧伤。   我多想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告诉他那个藏了多年的秘密:"我爱你,很爱很爱!"   此刻"理智"却走了上来告诫道:"冷子衿,你现在不能这样做。"谁来救救我,告诉我该怎样做?   ……   "好好睡吧。"略带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给我盖好被子又回到沙发上躺下。难道他刚刚也和一样收到了"理智"的威吓信?   缘分到底是什么?是擦肩而过还是彼此错过?是阴差还是阳错?今天的再次邂逅难道是上苍给予有缘无分的我们的一种补偿?   过了很久,我又悄悄起身赤脚走近他,挨着沙发的边沿半跪在地,在他醒着的时候我始终没有这份勇气,害怕自己会跌入在他深情的目光中再也无法离开他。   我极细柔地用指尖触摸那一头黑亮而有些坚硬的头发,修剪得和以前一样清爽,宽阔的前额,浓密的眉毛,单眼皮下面应该藏着一双敏锐的眼睛,视力应该还是1.5吧,那是我终生难忘的一双眼,即使闭上眼睛我也能想起那醉人的目光。   我的指尖顺着那高挺的鼻梁一路而下,最终停在嘴角边,棱角分明的嘴巴,记得只要一笑起来整张脸就如阳光般灿烂,右边还有个浅浅的酒窝。   他应该还是一米八二吧,除了帅气外,岁月还在这张脸上留下了一份刚毅和成熟的味道。也许以后我再也没有机会如今夜这般近距离地看着他,所以我要好好珍惜把他的模样一一清晰地刻录在我的心上。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起身准备离开,突然他伸出手用力地把我拉到他的胸前,我瞬间就匍匐在了他的胸口,原来他的心跳也和我一样不规则,原来他一直都没有睡着。他用手臂紧紧地环抱着我--多想永远就这样躺着,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不是说永远都会做我的傻瓜吗?"   "在电梯里你为何假装不认识我?"   "伤心了?"   "我以为你失忆了,是对我当年不告而别的惩罚吗?"   "真的很想再也不见你了,可又做不到!"   "这些年还好吗?"   "还好,你呢?"   "也还好。"   "真的要结婚了吗?"   "可能吧。"   而后我们都没有再问,就这样闭着眼睛静静地相拥着,感受着彼此跳动的脉搏,渐渐地都睡着了……   ……   第1卷 第六章 相顾无言泪千行   我轻轻地把他的手臂拿开,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看了下手表,已经五点多了。   我走进卫生间,摸摸他晾在衣架上的衣服和袜子,干得差不多了,于是取了下来拿到衣帽间用熨斗熨干后整齐地挂在了衣橱里,又用擦鞋布将他的皮鞋擦亮放好,做完这一切我回到卫生间梳洗,顺便也帮他将牙膏挤在牙刷上。   我把包整理好,坐到书桌前,拿出便笺,思索片刻,写道:   韩意:   醒来后记得到餐厅吃点儿稀饭。衣服我已熨好挂在了衣橱里。很感谢上苍,十八年前的昨天让我们相识,十八年后的昨天让我们再次相遇,但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你。请原谅我第二次的不告而别,对不起!   子衿即日   写完后我把它放在床头柜上,想了想又拿起笔在纸条的背后淡淡地写了一句话--我依然是你当年的那个傻瓜!   我将它压在手表的下面,看着他熟睡的脸,心中那份亲切的依恋与万般的不舍拼命走上前来说服我,"留下吧!你们还彼此相爱着,为他留下来。"   可热切的期盼与冰冷的意志在做着永无止境的纠缠与争斗,"快走吧,你不能给他幸福,因为你是个没有明天的人,如果爱他就离开他吧。"当我悄悄掩门而出转身之时,我知道从今往后之前的景象定会像海潮般反复前来。   早晨的空气分外的清新,小鸟啾啾地唱着歌,我从半山腰往下走的时候,时不时看到一些宾客在浏览风景,到了山脚下又见到了那两排香樟树,每一棵都长得枝叶青葱亭亭如华盖,在晨光中更显清秀。走在它的身下光影交错,地面上星星点点,我踩着它们摇曳的影子一路走过这段长约五百米的甬道。   我打的直接去了火车站,买好回程票后我给若云发了一条短消息:"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因为他来得太突然。你让我告诉他这一切,可我还没有想好该不该告诉他。如果现在告诉他,那我生命中的一切挣扎与努力不都付之东流了吗?如果我真的像李医生说的那样,叫我如何舍得他?要知道第二次的失去会让人更痛苦。请跟楚天打声招呼,此外,暂时不要告诉他我的电话和地址。最后,祝你们新婚愉快。"   若云回复道:"我尊重你的意见。等你想好了再说也不迟,回家好好休息。"   "知道了,过两天我们再联系。"   我为何又要逃跑呢?我也在拷问自己:是无法接受他吗?不是!这十二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我脑海里来来回回。是不愿见到他吗?也不是!正因为怀有这颗一定要见到他的心才使我能走到今天。我想拥有他,可我又不能拥有他;我想给他幸福,可我却不能给他幸福;我想和他在一起,可我又不能和他一起手牵手……好矛盾呀!   我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听着音乐,他唱的那首歌是我心中永远的痛。此时我才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孤独地站在凛冽的风口。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手表,时间过得好慢好慢,离火车进站还有一个小时呢。虽然端坐着,心里却似长出了一根根耀眼的芒穗,刺得自己坐立不安。   "现在已经七点了,他醒了吗?他会看到字条吗?"我在脑中冥思假想他醒来后的情形与细节……   "他肯定能看到。如果看到他会怎么想?恨我了吧?也许!反面的字也会看到吗?"我多么希望他能细心地发现,这是我一直想告诉他的真心话。   "如果看到他会来找我吗?如果他没看到,也许从今往后我们就此再也没有理由见面了,我会怎样呢?"   想着想着,心又开始绞痛了起来,而且胸口正中的胸骨也隐隐作痛。我试着想直一直身子,顿觉不能动弹,一牵扯就让我难以忍受,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嘴唇也随之干涩了起来,浓浓的凉意向全身各个角落蔓延,刹那间遍布全身,手指尖都能感觉到这份透心凉。我看见十个手指由微亮的粉色逐渐变得苍白而黯淡。我只得闭着眼睛让自己顺着这种痛感小心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就像在黑夜中凭借微弱的光亮穿针引线般艰难,也如履薄冰般小心翼翼……   "韩意,现在你在哪里?我们在同一个城市,你能感觉到吗?我真的很想很想见到你,你能听到吗?"我在内心急切地呼喊着。   五分钟后我再次试着直了直背,感觉胸骨没刚才那么痛了,我稍稍松了一口气,无力地瘫靠在椅子上,像刚跑完一千五百米那样虚脱。我低着头摆弄着手机,所有的思绪都不成型,此时的我就像一个稚嫩的孩子般简单。   远处好像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我无意间扭头一看,全身的血液顿时凝结成了霜,两秒钟的"电流短路"后又重新开始狂乱地在体内奔流,是他!此时我拼尽全身的力气,很坚决地将"理智"从我心里赶走,请求它给我一次放纵的机会。我什么都不想再想了,只想简单的做自己现在唯一想做的一件事。   我向他飞奔过去,他也和我一样向我跑了过来。他把我紧紧地拥在了怀里,用他那宽大的手抚摸着我的后背,似要我把揉进他的胸腔内,镶嵌到他的心里。   多么熟悉的画面,这是我在梦中无数次幻想过的情景及无数次的回放,身体与身体的相触,心灵与心灵的鸣唱。   "失忆了也不会把你忘记的傻瓜。"他温湿的嘴唇贴着我的耳朵认真地说道。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切,心中唯一的愿望就是想让对方感受自己的炽热,也只想去感受对方对自己的那份真挚,在这生命的相拥中彼此感受着狂乱的心跳,还有那份无法割舍而缠绵悱恻的长久的思念与牵挂。   他呼出的热气将我包围、萦绕,从发丝到脸颊……   我也紧紧地用手臂环扣着他的腰,我不禁在莞尔之时啜泣起来,浸湿了他的衣襟……   他低下头,顿时双脸紧贴,那咸涩的味道中有他也有我。我任凭珍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份青春肆无忌惮地走了出来,任凭内心压抑了多年的情感不顾一切地宣泄与释放。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娇小,是因为在他的怀里吗?他有力地撞击着我刚刚死而复苏的灵魂--   我的心忽然又活了,总在见到你的那一刻,   原来我也有过这样的悸动,只是在习惯自我保护后,忘了……   想聊的故事太长了,反而就都沉默地笑着,   金色阳光洒在你双手上头,看起来好暖让我想紧紧握着。   这是我们的纪念日,纪念我们开始对自己诚实,   愿意为深爱的人,放弃骄傲,   说少了你,生活淡得没有味道。   这是美丽的纪念日,纪念我们能重新认识一次,   有些事要流过泪才看得到,不求完美爱得更远,过得更好。   我用寂寞来惩罚我,看着你走过,   要什么当时不说,此刻能有你倾听我,轻轻的转着   那是种甘甜以后,让人想哭的快乐。   我们在那如痴如醉中静默聆听,紧紧相拥,深情相吻……   许久许久,我靠在他的肩头,他摸着我的头发让我倚着他,低头、相视、会意、含笑……   "还没吃早餐吧?"两人异口同声道。   我们不约而同又点点头。   "几点的火车?"   "八点多,还有半个小时!"   "把票给我看一下,你先坐着等我一会儿!"说完他就朝外跑去。一会儿他又进来拉起我的手朝外走去。原来火车站的西侧有个肯德基餐厅,他让我坐着,自己则去点餐,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韩意用餐时一直看着我,让我都不敢再抬头看他。   "怎么还这么瘦?"   "你不知道女士都要瘦么,再胖的话我就要天天扛着减肥这面大旗了。"   "再长几斤也没事,瞧你脸上肉少得可怜,再吃个蛋挞。"话刚说完,一个蛋挞已经在我的眼皮底下了。   "你一直让我多吃点,自己却吃得很少,不公平。"我笑着接过来一口就把它吞到肚子里,我拿起一个蛋挞也递到了他的嘴边,他笑着看看我,也一口将它吞了下去,仍一直盯着我看。   "可以不要这样一直盯着我看吗?"我面露羞色。   他扭了下头打趣道:"听你的,不看了。"   可我每次抬头的时候,那目光如一潭深澈的幽静的湖水仍凝望着我,我一如当年不计后果地一下子就跌进湖中,毫不犹豫地跃入……   第1卷 第七章 依然是你的傻瓜   相处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刚走到候车室就听到广播开始检票了。我在心里反复地严诫自己:"把心放下,不要期盼更多,千万别打开潘多拉的魔盒,让他没有牵挂地走。冷子衿你能做到,你一定能做到。"   我们都没有说话,并排着队随着慢慢向前的人群挪动着脚步,在检票口他用力地拥抱着我说:"记住,一定要好好地照顾好自己。"真的就如歌里唱的那样--"没说完温柔,只剩下离歌,心碎前一秒,用力的相拥着沉默,用心跳送你,辛酸离歌。"   我转身向前走去,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坚持着不要回头去看--五米--十米--十二米--   张学友的歌穿过候车室大厅向我飘荡了过来。他的歌总是让人心醉,总能透彻到我的心扉。心中那厚厚的茧一层层地被剥开,直露出深处的伤痛--   说再见 就断了所有牵连   断了我们的缘 却断不了思念   想你一遍 心痛的感觉就会多一点   再痛我也不会拒绝   干一杯 就喝了所有的泪   喝了所有的怨 却喝不完心碎   爱你一遍 还不够让我用一生回味   再苦我也不会后悔   不甘心 这样就要放弃一切   就算你已经走得很远   至少我 还记得爱你的感觉   我的心迟迟不说再见   听着、想着,那一字字、一句句,像珠玑落玉盘那般清脆地打在我的心上……我再也无法向前,只好驻足转身回过头去。韩意还站在那里,看见我时对我挥了挥手,眼神中那份难舍瞒不了我。我没有移动也没有说话,更没有挥手告别,泪顺着脸颊如雨落下,打在了胸口上,落在了裙摆上……   我情愿  一辈子苦苦痴恋   不说爱恨  就算是一等再等   我也情愿 一辈子苦苦缠绵   不求缘分  陪你走这一程……   像十二年前一样,心碎了却无可奈何。我忽然转身掩面飞快地向前奔去,瞬间就将他抛在了脑后--"韩意,再见了!"离别时的辛酸让我无法用言语表达,原来我还是那么那么的在乎他,比先前更甚。   上车后我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心又开始矛盾了起来,"我干吗不把票退了先送他走,反正我又没有重要的事情。"可人都上车了,再想也没用了。   "不,还来得及!"我拎起包就向车门跑去,刚跑到车厢的一半只觉脚下微微一动,火车便慢慢驶出了车站。车开了,我的心一下子掉入谷底,不留余地。就到这儿吧,因为今生已经错过了他也错过了自己。我重回到座位,闭上眼深叹一口气,之前所有的细节真的如海潮般蜂拥而至,如沙砾般堆积起来,层层漫过我思念的堤坎……   "先生,打扰了,请问我们可以换个座位吗?我的座位在你后面的第五排。"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我睁开眼,真的是他。我旁边的先生看看我俩,笑了笑就把座位让给了他,我感激地连道:"谢谢!"   我惊讶地小声问道:"什么时候买的票,什么时候上的车?"   "吃早餐前买的票,你上车后我上的车。"   "那如果我下车呢?"   "你若下车我也会在后一个车门下车。"   "为什么要保密?"   "因为心里也矛盾着。"   在一连串的追问与回答中,低落的心情欣喜若狂起来,我傻傻地笑着。他的左手从靠背后面绕过去环抱住我,两个脑袋亲密地靠在了一起。多么希望时间就此凝固,多么希望永远就这样执手相拥,多么希望永远靠在这个温暖的胸膛。   "怎么又哭了?"   "谁说我哭了,刚刚是眼睛不舒服。"   "刚刚在检票口看到你泪眼滂沱的样子,心里真的很难受很难受。"   "我没哭,是你看花了眼。"我轻吸了一下鼻子,有些羞惭地为自己辩解着,可不知为何,在他面前我依然无法掩饰自己的内心,那份熟悉而亲切的感觉始终在我内心存放着,历经岁月的流转反而越见醇香。   在他胸前我一直在想:很多年前,我们清纯得连手都没有正式牵过,时过境迁这么多年,为何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是因为我们还彼此深深相爱着吗?   随着火车速度的加快,阳光下延绵的群山,村落里的房屋,如同拥挤的人流高扬起手臂挥手次第向我们告别,窗外那一棵棵修长而端直的杉树,在我们的眼眸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一个波次刚刚逝去,一个波次又如约而至。   窗外这幅移动着的摇曳多姿的画卷逐渐模糊了起来……   恍若回到从前……   第2卷 菁菁校园   第2卷 第八章 记忆犹新初相见   翘首盼望已久的日子终于到了,从昨晚开始我就有些兴奋,晚上一直辗转翻身,不知在新学校会遇到怎样的老师和同学,我在床上遐想万千。   早晨的空气很清新,那是经过一夜的沉淀通过树的净化夹带着露水的味道。清晨的阳光也是吝啬的,朦朦胧胧地罩着一层薄纱,温暖而不张扬,空气中散发出淡淡的热,让人暖到心底。   我正在晾衣服时,远处就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不用看我就知道肯定是小梅。   "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呢。"   "今天还要你洗?"小梅停好车靠近我压低声音问道,生怕有人听到。   "反正还没正式开学,上学后就只要烧早饭了。"我也低声地回答。   "寄人篱下的日子是不是很惨?我妈才不要我做这些呢。"   我没吱声,默默地晾着衣服,被她这么一提心里很不是滋味--六年前我被堂叔领回到这个家,准备踏进这道门槛时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死人呀,敢把这个扫把星领回家,你要全家人像她家一样一个个死光?!"堂婶尖锐的嗓音让我觉得特别刺耳。   我听后就不准备再跨过这道高高的门槛,从叔叔的手中挣扎着抽出自己的小手,可叔叔又立即抓住我的手臂,把瘦弱的我强行拖进了这个家。叔叔在西侧堆放粮食和杂物的房间里腾出一个角落,搁上一张简易床,放上一张旧桌子,我在这个没有温度没有窗帘的屋子里一住就是六个春秋。   衣服终于晾完了,我草草地吃了点儿饭,然后给自己扎了个高高的马尾辫。   "你的头发就是好,滑滑的、顺顺的,看着就舒服。"小梅抓着我的马尾辫晃悠道。   "我还羡慕你呢,你没听人说'头发长见识短'吗?"   "我才不信呢。"   一路上,我们俩有说有笑,不一会儿就快到目的地了。   "你觉得今天的路是不是比平时短呀?还是我们快了?才用了一刻钟。"资产阶级的小姐就是与众不同,又是新车又是手表。   "你把车骑得像箭一样飞快,我在后面死命地蹬着'拿破轮'都快累趴下了。"我们一边说一边推着车过了马路,这是附近唯一的一所中学,校门前有一段大约十米的水泥路,两边长着高大葱茏的梧桐树,深绿色的掌形叶子像一柄柄蒲扇一样宽阔,金色的阳光照在密密层层的树叶上更显得生机勃勃。   校门还没开,我俩只好先将自行车停在了树底下。   站在梧桐树下聆听着小鸟们快乐的鸣叫声,我情不自禁地抬头仰望,树叶又密又厚根本不见它们的身影,只能听见那动人的唧唧喳喳的欢叫声。一阵风吹来,梧桐树轻微地抖动起纤直的枝丫,随风翩跹起舞。   走近了才发现树皮是灰绿色的,树干上还附着一些没剥落的树皮,里面露出光滑的嫩绿色皮肤,我用手摸了摸,很光滑。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细致地观察梧桐树,在家乡很少能看到这种树,大多都是水杉与槐树。   "你觉得这些树像什么?"小梅忽然问道。   "生命如叶。"   "你总是老气横秋,答案让人吃惊,我只觉得它们像勇敢的士兵。"小梅跟我开着玩笑。   "观察角度不同,你看树我看叶,叶的一生不就像人的一生吗?"   小梅捡起草丛边的一片树叶,又从树上摘下一片嫩叶,翻来覆去对比着,稍后很有感悟地说:"你的比喻确实很有道理。"   那张被烈日炙烤过的落叶昔日是那般地俊逸,如今却瑟缩地蜷着身子。手一碰碎了,风一吹去了。   和蔼的门卫大爷看我们是学生,就提前让我们进去了,校门口的左边就是车棚,我俩将车停在了靠校门的一侧。   "中学比小学大多了,就是不知道厕所会怎么样,咱们先去看看?"小梅到哪儿都最关心厕所,说实话我也很关心,小学里的厕所真是让我们难以忘怀,痛彻心扉,苦不堪言。   操场很大,煤渣跑道足有四百多米。整整一个暑假,草地上长满了野草,长长的狗尾巴草、粗壮的车前草和匍匐在地的水花生。一条宽约三米的水泥路将操场分割成东西两块,道路的两侧长满了香樟树,树龄好像不长,纤细的腰身,稀疏的叶子。空气中飘散着一种淡淡的树香和青涩的草味,我喜欢这味,因为那是大自然的恩赐,记得小时候外婆家门口也种着一棵这样的树。   我们从前到后、从东到西将校园参观了一下。最后我们跑到操场最西侧的小池塘边,池塘三面的石阶边上栽满了香樟树,西侧是一块蔬菜种植园。   我俩惬意地坐在第二层台阶上脱下凉鞋,将沾满灰尘的黑糊糊的脚伸进水里荡来荡去,水面泛起一个个小水圈,那翠绿欲滴的荷叶和亭亭玉立的荷花也随之起伏荡漾。   我半倚着台阶仰望着蓝天白云,偶尔有一两只小鸟从头顶飞过停在电线上栖息,稍后又会振翅飞走,多么自由自在呀。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整个假期家中沉闷而紧张的氛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为了不让家中的人讨厌自己,我几乎主动承担了所有的家务活儿,小心翼翼地像个仆人一样生活着。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学习上,因为只有学习才能改变自己目前的状况。   "爸爸妈妈和外婆,你们在天堂过得还好吗,想我了吗?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可我真的很孤独很难过。"涩涩的味道在心头不断蔓延,我赶紧扭头将它咽下。   八点左右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来了,校园里热闹了起来。我俩赶紧穿好鞋也向校长室门前走去。墙上已经张贴着三张粉色纸,是新生名单及分班情况。我踮起脚在纸上搜寻自己的名字,我在三班,小梅在一班。   有位老师从办公室走出来对我们说:"请同学们赶紧到各自的班级报到,教室在最后一排。"   小梅拉着我挤出人群,说:"如你所愿,我们真的是分道扬镳啰。"   "说着玩儿的,再说又不是不见面。"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回家早已成了习惯,可我觉得与小梅之间总有一些距离无法逾越,她不是那种能走进我内心的真正的知己。   我从后门走进三班教室,顿时看见了很多陌生的面孔。我四下看了看,坐在了门边倒数第二个位子上。   一位年轻瘦高的男老师也走了进来,嘴巴抿着却带着笑意,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大的茶色眼镜,玻璃镜片后面一双有神的眼睛,头发向左梳着,有点儿深不可测的感觉,这就是我们的班主任吗?   "同学们,大家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下面先完成第一项劳动任务,男生打扫教室,女生到西侧操场拔草。现在各就各位,一小时后在教室集合。解散。"   "这个老师说话爽快,直奔主题,是教数学的吧?"我暗暗思量。   此时的太阳已经有些火辣辣的了,我们二十几位女生一字排开有序地蹲下开始劳动,"地毯式"地一路扫荡过去,回头瞧瞧成果明显。   "你知道吗?全年级第一名女生本来是在一班的,却被班主任硬要过来了,好像是叫冷什么来着,对,叫冷子衿。"刚刚在教室里坐我边上的女生向我透露着小道消息。   "我怎么不知道?"我听了她的话,颇感意外。   "我表叔就是这儿的数学老师,前两天我爸问他能不能给我分个好班时,表叔告诉我的。"她白皙的脸上略带得意之色。我听了仍用力地拔着草。   "刚刚就坐我们后面的是我的小学同学,与冷子衿并列第一,看来我们班是人才济济,真的是好班。"   她热心地一直跟我说着话,我偶尔也会应答几句,可大部分时候是我听她说。这是我在中学认识的第一位话多但很可爱的女生。   一小时很快就过去了,操场上的杂草清理得差不多了,大家都往河边走去。我知道食堂那儿有井水,就喊上我身边的朋友一起去那儿,免得人多拥挤,再者,也有些口渴想喝水。   我们将水龙头开得大大的,一会儿就蓄满了半池水,将烈日灼过的手臂完全浸润在清凉的井水里。我们把脸洗干净后还惬意地抬起腿对着水龙头冲冲脚,感觉真是爽。   "最好不要喝生水。"是谁多管闲事?我仍半弯着腰扭过头去看--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双清澈的眼睛,是个高大的单眼皮男生。如果要我用一个词来描述一下最初的印象,那就是--阳光!   "我就是想喝,不行吗?"我冷冷地回答道。   "我带水了,等会儿去教室给你。"   "真的?"我依然冷冷地问道。   "真的,我从不骗人。"从他的话里我看到了诚意。   他忽然对着我笑了起来,露出两排洁白而整齐的牙齿,那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不含任何杂质,右嘴角边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在那一刹那间,我似乎看到了一缕金色的阳光缓缓穿透我孤独的灵魂。   "谢了,你自己留着吧。"我转身就走,抛给他一句话,"拜托你将水龙头关上。"   "你知道刚才的人是谁吗?就是刚刚跟你说的第一名,我的小学同学。"新朋友紧追上来对我说。   "哦?"看来他很优秀,至少有点儿善良。   教室里一尘不染,我坐到了刚才的座位,她也在我旁边坐下。刚坐下就感觉有人用一个手指轻轻叩了下我的后背。我没怎么留意。   怎么,又敲我了?我回过头一看,是他!   我扬起嘴角回敬道:"喊我干吗?"   他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水壶递到我面前。   我没有伸手去接,但心里却哽咽住了,六年来第一次感受到的温暖和被关怀的幸福竟来自于我的新同学--一个陌生的男生。   "不用了,你的心意我领了。"说完,我低头趴在了课桌上……   "大家辛苦了,每人一支冰棍。"刚才那位男老师将一个纸箱子放到了讲台上,同学们欢呼雀跃,大家吃着、笑着。教室里一片吮吸声,那甜滋滋的味道一直流到心坎上。   我有点儿喜欢上这个年轻的班主任老师了。   "下面我们正式互相认识一下,每人做一分钟自我介绍。"   大家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节奏,大口大口地咬着冰棍,冷得牙齿直打哆嗦。很多同学忍不住都用手捂着嘴巴,生怕那沁凉的冰块从嘴巴里不小心滚出来,样子十分滑稽。   自我介绍的时候,我们认识了"腹有诗书气自华"的赵书华老师是我们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丹桂飘香"的王桂香老师担任我们的英语教学;出自"四金家族"的汤金鑫老师教我们的语文。三人个性迥然不同,颇具特色。   老师介绍完了轮到我们上场了。某男生介绍说:"我是李涛涛,原意是滔滔江水向东流,是不是有点儿赤壁怀古的意境?你们以后可以叫我'一江水',这个绰号是俺爸送给我的。"   蒋壮刚开口我们就哈哈大笑起来,他连忙解释,"父亲希望我健健康康长得壮壮的,不是领奖状的意思。不过我也希望以后多领点儿奖状,到时大家对我不要有意见哦。"   轮到我时只简单地说了一句:"冷子衿,没啥含义。"   我下来时后座的他走了上去,说:"韩意--"他没说完,很多人又大笑了起来。他红着脸赶紧补充道,"不是刚刚冷子衿说的含义,是韩愈的韩,含义的义。"说的时候,他的目光向我飘了过来。   同学们笑得更欢了,还有两个人夸张地敲起了桌子,说:"韩意你什么时候改的名,我怎么不知道?"这人肯定认识他,而我则瞪了一眼韩意,干吗偏偏要举我说的"含义"两字?   "刚刚一着急是我说错了,是韩愈的韩、意思的意。"他腼腆地微笑着挠了挠头发。   "那你顺便解释一下,冷子衿是什么'韩意'呀?"有人大声地指问他。   "我不是含义!不是上面的韩意,是书里的含义。"我气得站在位子上重复了一遍,感觉真是越描越糟,越解释越糊涂。   此时汤老师走到讲台,为我解围道:"同学们,'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出自《诗经·郑风·子衿》,全篇是这样的: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译文是这样的:   青青的是你的衣领,悠悠的是我的心境。   纵然我不曾去会你,难道你就此断音信?   青青的是你的佩带,悠悠的是我的情怀。   纵然我不曾去会你,难道你不能主动来?   来来往往张眼望啊,在这高高城楼上啊。   一天不见你的面啊,好像已有三月长啊!   虽然冷子衿同学说没含义,但她父母为她取名的时候肯定是想到了这两句诗,不知我说得对吗?"汤老师真会因势利导,给我们上了一堂生动的名篇赏析课。   老师给我们十分钟休息时间,大家开始热闹起来。   我旁边的姑娘叫沈若云,父亲希望她像白云一样自由自在。   "原来你就是冷子衿,刚才跟你说那事的时候干吗不直接告诉我?"若云有点儿生气地问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你说的事情。"   "韩意你们很有缘哦,第一名、同一个班、前后座位,好像都是班上男女生中最高的人,第一天就闹了一个'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大笑话哦。"沈若云扳着手指头对着我和韩意戏谑道。   "沈--若--云,你转过来!"我拧着她的耳朵把她拉了回来,韩意和蒋壮在我们后面呵呵地偷笑着。   "有什么好笑的,小心下巴掉下来被我捡到。"我冷峻而严肃地警告他俩不准笑。   "你捡好了,到时记得还我们。"蒋壮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没--听--见--冷子衿说的话?"若云回头对准蒋壮的前额就是一个"爆炒毛栗子",他愣在了那儿半晌才回过神,我的同桌很有个性。   接下来赵老师说要选班委,第一个职位当然是班长。果然不出自己所料,从读书起一直担任班长的我被老师任命为本班的班长,对于这个不大不小的"官位",可能很多人会在私底下妒忌得直翻白眼呢。   "看来老师们对你很了解。"韩意在我后面说道。   "你也很棒,好好当好学习委员。"不知为何,跟他说话时我小心地将"刺"藏起了一些。   赵老师走到我们身边,问:"下午有空吗?"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韩意,他也点了点头。赵老师请我们在学校食堂一起吃了午饭。午餐时不知何故,老师们都在纷纷议论着我的"巴掌事件"。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呀。   韩意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的,好奇地问道:"你的什么'巴掌事件'?"   "我那是正当的自我防卫。"这种事还是不说为好。   "你可以申请'吉尼斯纪录'了,一巴掌将一位大男生的一颗门牙打落,世界上也只有你冷子衿了。"赵老师真会煽风点火。   我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说道:"下次有机会请老师帮我申请。"   午餐后我和韩意在赵老师的办公室做事,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一片安静。   "你上面怎么只有年月,没有日期?"韩意拿着我的学籍问道。   我没有惊讶,想了想,"随便填吧。"   "不会吧,你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户口本上应该有的。"   我看向窗外,五秒钟后回过头说:"就写九月一日吧。"   "看来我比你大多了,我是一月十八日。你父亲叫冷华,妈妈叫张菊风?"   "干吗,你查户口?"   "不是,问问而已,当我没问。"   "其实他们是我的堂叔与堂婶。"今天也不知为何会和陌生的他讲这些。   "你的父母呢?"他很惊讶地抬头看着我。   "十一年前就去世了,我寄居在他们家。"我忽然有种想告诉他的冲动,两秒钟后我又恢复了常态。   他诚恳地说了声"对不起"后,低头继续写着。   我的思绪却飞到了九霄云外,父母去世时我只有三岁。上学后每当老师问我出生年月时,如果是上半年我会说是六月一日;如果是下半年我会说是九月一日。为什么选这两个日子,大概是心中一直怀有一丝期盼,希望自己在这个世上也是重要的,是在一个特殊日子里出生的。   而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生的,没有人告诉我,记忆中压根儿就没有过生日这回事。但至少韩意提醒了我户口本一事。   "你真的一巴掌就把男生的门牙打掉?"他还是有点儿不相信。   我点点头,有些"得意"地说:"所以,你最好不要欺负我哦,原先就是坐我后面的比我大三岁的男生不幸受伤了,你害怕了吧,要不开学后让老师给你换个座位?"   "我怕什么,想来你也不是个蛮不讲理的人吧。"韩意耸了耸肩。   "那当然。一般情况下我从不发火,但要是把我惹急了我就会'发飙'的。"   "哇,第一天你就出名了,真是让人羡慕啊。"   "所以你要离我远点儿,我可是惹事的主儿,还有小心你的门牙。"我小声地吓唬道,并佯装举起手--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笔,双手捂着嘴巴,整个身体往椅子后面一缩,紧张地睁大眼睛瞪着我。我扬起的右手迅速地落到了自己的头顶上理了理头发,想想之前他的反应,忍不住扬起嘴角。   "我刚才很好笑吗?"原来他一直在偷偷地观察着我。   "你的反应很灵敏。"韩意听后想了想,自己也不禁傻笑了起来。   两点多我在总务处清点新书的份数,韩意则将书搬到教室里。半小时后我也点好了,顺手搬起一堆语文书向教室走去,在半途中遇到了他,他走到我跟前接过书,边走边说:"书很重,还是我来吧,你休息一会儿。"   看来他是位好好先生,自己累得满头大汗还知道照顾女生。站在太阳下,我整个脚背和小腿都感觉到热浪滚滚,在这烦躁的夏日午后,心里却泛起了一阵凉意……就这样,我捧着书走到半路他再接过去,反反复复中我走的路却越来越短。搬完后我们又将新书分发到每张课桌的抽屉里,一天的工作到此结束。   回到家,我在家中翻找户口本,只找到堂叔家的那本,上面没有我。过两天再问吧!晚上我坐在床上,在日记里写道:   8月29日 开学的第一天 艳阳高照   今天,我终于成为了一名中学生,遇到了可爱的三位老师,都很有个性。我的同桌叫沈若云,皮肤很白,性格直率。我有点儿喜欢她,我们也许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很期待。   今天我还认识了一位男生,他叫韩意,高高的个子、灿烂的微笑,很会照顾人。他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的一双眼睛,和他一起工作很愉快,希望也能成为好朋友。   总之,今天虽然有点儿累,可我很高兴,很高兴!   一晚上都做着梦,一会儿拔草、一会儿闹笑话、一会儿搬书,脑袋里乐开了花。好久没像这样笑过了,我几乎都快将"笑"彻底遗忘了。   从进这个家门起我就学会了沉默,每次拿到奖状后,我都是带到父母的坟前连同我的思念一起捎往天堂。我的小学同学都说我怪,的确怪;说我冷,确实冷;说我傲,是很傲。这就是我--一个冷到极点孤傲的自卑的却又特要强的"丑小鸭"。   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一只白天鹅……   我成了名副其实的班长,掌握着班级里的"生杀大权"。八月三十一日学生报到那天,赵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了我一把光彩夺目的"尚方宝剑"--"我不在时,班级所有大大小小的事务均由班长处理,特殊情况征询副班主任王老师的意见。我在时仍由冷子衿主要负责,凡事由她向我汇报。"   同学们纷纷扭头看着我,那些目光中大致可分两类:妒忌与羡慕。我沉默着,觉得肩上压力很重,因为承载着赵老师对我的万般信任。   第1卷 第九章 向着阳光绽放着   九月一日的开学典礼,我和另外一位漂亮的女教师一起出色地完成了主持任务。九点钟我们坐在教室里正式上课了,我很喜欢我的老师们,喜欢他们上课的风格,喜欢他们的淳朴,尤其喜欢他们对我那浅浅的一笑。若云和韩意在学校自己蒸饭买菜,而我和小梅则骑车回家吃饭。   虽然到家已近十一点半了,可婶才刚把饭烧好,我赶紧帮着烧火,虽然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可不能随心所欲想说啥就说啥。吃完饭后急急匆匆地骑车赶往学校。刚经过校长室时,午休的铃声就敲响了,我们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冲向教室,今天可是第一天呀。还好,坐到座位上时铃声才停,我对若云伸了伸舌头,喘着气。   "你家很远吗?"若云将头靠过来问。   "不是很远,但到家不能准时吃饭。"我解释道。   韩意用手指轻触了一下我的后背,我趴在桌上慢慢将头往桌沿移去,微微抬起左手臂肘关节直至露出半个脸,悄悄地问:"啥事?"   "你为什么不在学校吃饭?省得赶这么急。"   我摇摇头,伸出食指示意不要说话了,身为班干部也要以身作则。不过,看来是得和叔叔商量一下,能否让我在学校吃饭,时间真的有些来不及。   到一点半时很多同学都醒了,但大家都不敢说话。韩意又用手指轻触我的后背,我歪着脑袋拧身看过去,他递给我一张小纸条。我有点儿做贼心虚般地将纸条接了过来。   我用额头抵着桌面,腾出双手在桌肚边小心的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你查过户口本了吗,今天真的是你的生日?"   我拿起笔在反面写道:"没找到。大概就今天吧,请保密。"   他接过去,一会儿又递给我一张,"生日快乐!只能给你唱支生日歌了,等我长大以后赚钱了再送你礼物。请准时收听专线广播。"   此时,我小心地回头看着他,眼睛湿润了起来,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日。   唱完后他用手指戳了戳我的后背,接着在我背上慢慢地写着,我立刻凝神于此,用心体会那一笔一画,答案跃然于心--"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今天。"   片刻后一张新的纸条递到了我手中,"你整天冷冰冰的样子让人感觉拒人于千里之外。"   什么?他想管我,没门!我将纸条捏成团摔在他桌上,"我天生就是一块冰!不想看可以不要看,更不用理会我。"大概是自尊和自卑的双重作用,让我感觉在他面前有些无地自容。   他又递来一张纸条,我假装没看见继续趴在桌上睡觉。他仍不死心,将纸条捏成团扔进了我的抽屉,结果纸团顺着书包的斜面滚落到地面,我赶紧弯腰捡起打开,"请把灿烂的微笑送给自己,算我求你总可以吧?这些与自尊无关,只是我的真心话。"   看到这话,心里好受了些,我拿起笔在反面回道:"不懂你的意思,为何与自尊无关?"   "因为我们都很年轻,要学着笑对生活,OK?"   "真心话还是假惺惺?"   "如果是假话,天打五雷轰。"   "毒誓都发上了,就暂且信你一次,倘若是骗人,小心你的门牙。"   "万分诚意,天地可鉴。"   我回头看他的时候他正红着脸看着我,我习惯性地咬着嘴唇一直盯着他的眼睛,想看透那里面的颜色。   对,从今天起我也要学会笑着生活。   ……   在短短的一个月中,我和韩意成了全校大名鼎鼎之人,九月中旬,赵老师因为心肌炎复发住院了,整整一周我和韩意每天中午都会去医院看望兼汇报班级情况。   赵老师给予我俩充分的信任,主动跟校长说不用其他老师代课,保证课不落下、班级井然有序。我们俩成了班里现成的代课老师,我们也会像老师那样一板一眼地认真备课,理清思路并逐一记在本子上,第二天一个讲新课,一个管纪律。在老师和校长的鼓励下,我们的胆子也变得更大了。   除此以外,班级中的其他事务让我每天忙得不亦乐乎。久而久之,做什么事前我总是会回头征询一下韩意的意见,不过他总是乐呵呵地笑着说:"听你的。"   我俩在班级中的威信逐渐树立了起来,得到了同学们的认可和老师们的赞扬,每次经过办公室时总有老师会亲切地开玩笑说:"冷子衿,到我们班来吧。"   "问我没用,得跟我们的老班说。"我才不愿意呢。   有一天放学后,夏校长在校长室语重心长地对我说:"生活选择了我们,我们也可以改变生活,虽然你才十四岁,可你是一个十分出色的好女孩,有自己独特的想法,我相信你。"说完从桌上拿起一本精美的带锁的日记本,封面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粉红色花结,非常漂亮。   离开校长室我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首页上有一段校长寄语,龙飞凤舞般--不是每一朵花,都开在阳光下,笑在春风里。如果落根在潮湿的阴地里,更要朝着太阳绽放!最美好而无悔的人生,是绽放在伤口上的花朵!   此时忽然发觉在我的背后有好几个人,他们都满怀热情地看着我,我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我开始真正地写日记了,它成了我最贴心最忠实的知己,无论欢乐还是忧伤我都愿意和它分享心中的酸与甜。若云、韩意的名字也出现在了日记里,慢慢地,他俩的名字越来越多,乃至每一页都有。   通过多次努力,婶婶终于让我在学校自己蒸饭吃了。每天吃饭的时候,若云都特别优待我,不管什么菜都会分我一半,以至于在初中三年中从不用我花钱买菜,那份不露痕迹的真切关心让我无法拒绝。当她看出我的不自在与难为情时,会严厉地"罚"我给她洗饭盒、值日、捶背。   她经常"威吓"我道:"你以为世上有免费的午餐?NO!你就是本姑娘雇的长工,我是现代黄世仁,你是我那聪明伶俐的喜儿姑娘。"   两个脑袋"嘭"的一声撞在了一块,她将是我最贴心的朋友。   第1卷 第十章 让我欢喜让我忧   随着前几天的一场雨,气温明显下降了,凉爽舒适的秋天真的来临了。天高云淡,空气变得格外明净,稻田由满眼的翠绿变成了金黄,沉甸甸的穗子压得稻秆直不起腰来。有风吹过时,掀起起伏的稻浪。   我骑着自行车行进在乡间的小路上,徐徐的秋风吹拂着脸庞,吹起那长长的马尾辫。我眯起眼睛抬头望一望湛蓝的晴空,一群鸽子呼啸着从空中飞过。   可我也开始有了烦恼,因为老师过分的宠爱和女孩子不断膨胀的嫉妒心,让我吃尽了苦头,有时我的作业本会不翼而飞,等老师催交的时候忽然又会在抽屉里找到。不知不觉中,我总能看到一双幸灾乐祸的眼睛,是明珍。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有点儿想不通。   后来我留心观察着她,发现了一件怪事:韩意帮我把本子交给组长明珍后,她总会在韩意离开后将我的放在最下面,将她的本子和韩意的放在最上面。   我一连观察了好几天都是这样,她是因为妒忌还是其他的原因?当韩意再替我做事时我都婉言谢绝了。韩意显得有些闷闷不乐,而我也不知怎的有一种不知名的涩味堵在了胸口,让人感到有些难受。我和韩意之间突然变得客气了起来。   没过多久就到了农忙季节,学校放了三天忙假。赵老师挑选了十几位会干农活的女生和力气大些的男生帮他收割稻子。   在老师的带领下,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到达目的地后老师开始分工,两人一组,每组一长条,韩意和我在一组。我下意识地看了看明珍,她脸上带着不屑一顾的神情,目含凶光挑衅地瞪着我。   此时我心中很不服气也回瞪了她一眼,难道我想和谁说话还要她管?干吗怕她,她算老几?哼!大家走着瞧,谁怕谁呀!我心里忽然明朗起来,对,冷子衿就该这样,走自己的路。   大家一边劳动一边说笑,比起学校时更自在随意些。我从小就学会干很多农活,随着"咔嚓"声,稻把很整齐地放倒在我的身后。   "哇,你好厉害,牛皮不是吹的。"韩意佩服地感叹道。   "那当然,你在家是老幺,又是男孩,父母肯定很宠吧?"   "父亲很严厉的,每次讨骂的总是我,哪轮到姐姐。"一会儿我俩就遥遥领先,把其他组甩得老远,偶尔我们还能直起腰,喝点儿水小憩片刻。   "啊--"一条蛇盘在稻根部,扬着头吐着信子正盯着我。我扔下镰刀,声嘶力竭地大叫着,并迅速躲到了韩意的背后紧拽着他的衣服。   韩意没被蛇吓着倒被我吓着了,"被咬了?"   "没,快,快把它赶走。"我打着冷战喊道。   他走上前用镰刀把它挑到了另一块地里。   "是水蛇,不用怕。"此时大家都围了过来,虚惊一场。被他们"奚落"了一番后,大家又各就各位继续劳动着。   "蛇,有蛇!"又有人惨叫道。   我赶紧扔下镰刀,一溜烟似的躲到韩意的背后,紧张地问道:"哪里,在哪里?"   "哈哈哈哈……"一阵阵得意而放肆的笑声摇醒了整个稻田。   农忙过后我们之间更不如先前那般自然了。我很少再回头,即使有话想说也都是让同桌转达,可我还是深深感觉到明珍对我的恨意与妒忌越来越深了。   天气渐渐转凉了,课间时同学们会在满校园寻找青瓦碎片,在池塘边打着水漂,池塘边的香樟树也和我们一样在抽枝长大,蹿高了一大截。   梧桐树恋恋不舍地落下了最后一片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香樟树却依然是一片绿意盎然的景象。我偶尔会从地上捡起几片橘红色的香樟树叶夹在书里当书签用。花圃四周的冬青树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越发浓密而绿幽幽的。   冬天真的来了!   第1卷 第十一章 雪被下的橄榄树   冬天的清晨有些阴冷,凛冽的北风呼呼地吹着。我虽然围着围巾戴着手套,到校时脸颊和手指还是被冻得发麻了,赶紧用力搓着手哈着气,放在脸上取暖。韩意今天来得也很早,他趁我不注意时取走了我的饭盒一起蒸好了。   不一会儿天空中飘起了雨丝。等到第一节下课时,我们发现一颗颗晶莹透亮的小雪粒儿像可爱的雪娃娃从天上飘了下来,她们在空中飞舞着、嬉笑着……同学们盼望已久的第一场雪终于落了下来。   再后来,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从天而降。忽而又被一阵风卷到半空中跳上一首小圆舞曲,打着旋儿落在了草地上、树梢上、玻璃上、屋顶上……天地之间成了雪的世界,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吃饭的时候饭盒准时出现在我的桌上,只是打开的时候发现饭好像多了许多。我回头笑着问韩意:"是怕我饿着?"他笑了笑没说话默默地走开了。   下午第一节课自然期末考试,教室里只听见"沙沙"的写字声,监考老师微微眯着眼睛,嘴角上扬成新月状。原来是半开卷,同学们可以前后左右伸伸脑袋互相瞄上一眼校对一下答案。   我刚做了一小半,赵老师不知何时已站在我的身后。他用手轻拍我的左肩,我放下笔跟了出去。等我回到教室时发现桌上的考卷不见了,真是祸不单行。   "谁拿了我的考卷?"心里虽然着急,但因有老师在也不敢大声喧哗。若云用手指指后面,韩意正用两只手指夹着我的考卷在空中荡悠着。   "快给我。"我伸手去拿,边嗔怪道,"我还有好多没做呢。"   他手一闪眼中透出一丝诡秘,最后还是递给了我。   我接过坐下仔细一看,笑开了--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好好先生已经帮我全做完了。   我忍不住回头一笑感谢道:"你真会'雪中送炭'呀。"他笑而不答。   最后一节体育课老师让我们玩雪,教室里顿时就沸腾了起来。我们一路狂奔到操场上。滚雪球、堆雪人、打雪仗,甚至还有同学穿着雨衣在雪地里打滚,大家互相抛掷着、追逐着、嬉戏着,满校园只有我们一个班在外面,那种幸福与甜蜜无法言喻。   又有几位好事者到办公室硬把老王、小赵、老汤几位老师请来,一波一波的欢声笑语伴着雪花洒落到校园的每个角落,急煞了其他同学那颗早已躁动不安的心。此刻我们发现老师们也童心未泯,可爱至极。   放学后同学们陆续走了,等我关好窗准备离开时,发现桌肚里多了一件雨衣,是韩意的。我拿在手里穿在身上,一路上觉得比早晨暖和多了……   在日记里,我写道:   12月22日 大雪如絮   今年的第一场雪洋洋洒洒地飘落了下来,轻轻地落在草地上、枝丫上、窗棂上、屋顶上……也轻轻地落在了我的心坎上,沉甸甸地覆盖住了我原本荒芜而贫瘠的心田。   在这个美丽的冬季,我微笑着偷偷地在雪里播下一颗小小的橄榄树种,也许凭借纯真之水的浇灌,它会悄悄地在雪被下生根、发芽。感谢这个冬天让我感受到了阳光的温暖。   第1卷 第十二章 铭记大桥初约定   教室里一片寂静,老汤用那富有磁性的声音深情地朗诵着朱自清的散文《匆匆》--   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但是,聪明的,你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是有人偷了他们罢:那是谁?又藏在何处呢?是他们自己逃走了罢:现在又到了哪里呢?   ……   日子过得真快呀,在匆匆间我们迎来了春暖花开的时节,校门前又是一片葱茏。樟树的新叶也在一天天长大,老叶依然留在枝头,但它的颜色却发生了变化,由碧绿变得暗红。新叶长到老叶一般大小时,老叶也由暗红变得枯黄,在春风的吹拂中片片枯叶落到樟树下,捡片落叶在手心揉一揉,闻一闻,香味更浓。   田野里遍地是油菜花,阳光跳动在花海里,一片耀眼的金黄香气扑鼻,蝶飞蜂舞,还有那起伏绵延的麦田,柔软的叶子随着春风跳着舞起着浪。池塘边种植园里的蚕豆花开了,像黑眼睛的神秘紫蝴蝶微微竖起一只只灵敏的小耳朵,楚楚动人。这一片亮丽的风景尽收我们眼底,让我的心情也变得越来越鲜亮。   "本周五要去南京春游了,我们可以一睹南京长江大桥的风采了。"张君华带来的激动人心的消息肯定错不了,因为他母亲就是初三的语文老师。   星期三睡觉前我终于还是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心,明知没有希望却还是和叔叔提起春游的事。虽然只要交十元钱,可婶婶就是不同意,尤其是婶婶的话让人伤心:"这么多年养着她已经很不错了,哪能跟人家小梅比呀。"   "老太留下了一笔钱足够养她到成人了,再说你也从不为她买个啥,孩子任劳任怨也没说你什么,就让她去吧。"   "她有意见就去别人家好了,我前世里又不欠她什么。"   "好了好了,求求你声音小点儿,别让孩子听见。"叔叔小声恳求道。   "干吗?要是你敢给她的话就再也不要进这个家门。"婶婶反倒提高了嗓门,声音从二楼直奔我而来。   我起身站在楼梯的转角处说道:"你们别再为十元钱争了。我不去就是了,现在可以什么都不要再说了吗?"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冰凉的泪滚滚而下,淋湿了自己的心。   八岁那年,相依为命的外婆去世后,堂叔看我聪明伶俐,动了恻隐之心将我领了回来。老村长拿着外婆的遗嘱,堂婶看后才勉强答应收留我,可能是那笔抚养费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我望向窗外,月亮又大又圆,明眸皓齿。银色的月光温柔地照在我的脸上,试问广寒宫里的嫦娥姐姐:"现在能否把我的思念捎给我的外婆和父母?顺便帮我问问,什么时候我才能去看望他们?什么时候我们才能欢聚一堂?"   半夜里,我真的梦见了与外婆坐在门前的香樟树下……   ……   盼望着、盼望着,四月份的最后一个星期五身着彩装款款而来,把同学们等得心焦死了。   "你让日子慢点儿过时,它跑得比兔子还快,你让今天快点儿来吧,却比蜗牛还慢。"晓杰坐在汽车上发表着感慨。   "所以说,该怎样,还怎样。"赵老师总结道。   我和若云坐在韩意和赵老师的后面。一开始大家都很激动,有说有笑,还有人唱着歌吹着口哨,不一会儿声音渐渐小了。我前后看了一下,大多数人都歪着脑袋睡着了。   而我却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昨天上午当我将名单交给赵老师的时候,他看了一下对我说:"子衿,明天一起去,有老师呢。"   我听后捂着嘴一路跑到池塘边,拼命地洗着脸……   此时我侧脸看着窗外,玻璃上依稀映出自己的轮廓,泪顺着眼角止不住地往外溢……一块干净的手帕穿过前排坐椅的缝隙递到了我的面前,我知道同学中除了他和若云外没有人会这样在意我,接过、打开、掩面而泣……   若云有点儿晕车,韩意站了起来和她换了座位。他第一次坐在了我的身边,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紧张得将双手握成拳头,不久手心里就冒出了汗。   我们上午去了中山陵、雨花台、夫子庙。下午司机开着车带我们通过南京长江大桥,同学们都激动地站了起来向外远眺。靠窗的同学都紧贴着玻璃看去--银光闪烁的江面,星星点点的船只,川流不息的江水,展翅飞翔的鸟儿,远处水天一色。此时我真的体会到李白所描绘的意境--"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如果让你步行通过这座桥要多少时间?"韩意忽然问我。   我摇摇头,只是坐车体验了一下算不出来。   "那以后我们来走一次不就知道了。"韩意看着我,好像在等我回答。   我想了想说:"可是可以,不过要等很久很久很久以后才可以的吧。"回答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这一生我会步行通过这座南京长江大桥的话,那一定是和他一起走的,否则我永远都不会来。   "那我们拉钩不准耍赖,要记在这里和这里。"他用手指指心脏又指指太阳穴。   我重复着他的动作,问:"这里?和这里?算是约定吗?"   他点点头,"是约定,永远记住!"   我们伸出小手指使劲地拉了又拉,最后请出大拇指签名印章。我忽然觉得我们像孩子过家家一样那般幼稚,不禁傻笑了起来。   我闭上眼仔细地把刚才简短的对话与细节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如同品味着一颗芬芳馥郁的草莓,酸酸的、甜甜的,久久在唇齿间荡漾。   香樟树开花了,虽然我很早就熟悉它的味道,可今天还是第一次看见那躲在叶丛中的小花,顺手摘下一小簇。   "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我跑回教室将手中那簇很小的花递给了韩意。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花,举着仔细观察,说:"这种形状和颜色有点儿像葡萄的花朵,白色中略带绿色,肯定是--" 看来我是难不倒他,还在我面前故弄玄虚。   "到底是什么花呀?我真的不知道。"他忽然把手放下,将脸靠近我,用花轻拍了一下我的鼻子,吓我一大跳。   "你不知道还故意卖关子?"我扬起下巴骄傲地转过头。   他就拿着那簇花在我的背后一直呢喃道:"花呀花呀,快快告诉我,你是从哪棵树上掉下来的呀?"原来他还很会搞笑。   我和若云听了窃笑着,带动着前后四张桌子都随之有节奏地晃动。   "花呀花,你好可怜呀,不知是哪个疯丫头将你活活地从树妈妈身上扯下来,要我为你报仇雪恨吗?"又变花样了,还层出不穷。   "你就不要再像和尚念经似的,是香樟树开的花。"我实在不忍再听下去了,"勉为其难"地告诉了他。   "香樟树也开花?"他惊讶地问道。   "我也是刚刚知道,现在开花的话以后也定会结果。"话题又集中到一起。   过了两天,韩意递给我一片卷曲着的樟树叶。   "有什么用?"   "你吹吹看。"   我把稍小的一头含在嘴里轻轻地吹了起来,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   ……   此后,叶哨的声音经常会在小池塘边响起,有些会吹口哨的男生还能用它吹出动听的旋律,让我们羡慕不已。有时我和若云会央求韩意吹些歌曲,如《童年》,《十六岁的花季》中的主题歌。有时他还故意对着我吹《世上只有妈妈好》这首歌,听到第二句时我的心情一下子就会忧郁起来……   过后,他会给我一张小纸条--   只有把这些晾干,心才能痊愈,难过的时候回头看看你的身后!   这般用心良苦,我都一一将它按日期详细地写在了日记里。   七月的天气变得格外热烈起来,樟树叶更像打了一层蜡,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那嫩绿的小果儿已藏在叶间。等我们再回到校园的时候果实膨大了许多,到十一月初,深绿的果实已变得暗紫,摘下一颗捏在指间,软乎乎的像捏着一颗熟透了的紫葡萄,樟树还在抽新枝长新叶,北风袭来时树间的果实逐渐干瘪了,每根树枝最下的两三片树叶又变得暗红,远远看去就像碧玉上镶嵌着的红宝石。   第1卷 第十三章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又到了桃红柳绿的时候,我们听到了一个消息--下半年初三要重新分班,老师还广而告之:"每次的考试都将全校排名。"大家都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无形中觉得压力更重了。   学校又执行了夏日制时间,每天中午都有充足的午睡时间。   这天午睡中我忽然感觉脖子里凉飕飕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爬。我迷糊中伸手去挠,一摸到就觉得不对劲,光滑的皮肤,扭动的身躯,长长的像根绳。我用手一抓,顿时让我触目惊心:这是一条半米长的火赤练,那黑绿色和赤色相间的条纹让我立刻毛骨悚然。因受到我近距离的惊扰,此刻它已对我瞪大了眼睛直立起上半身向我扑了过来。我机警地把头一闪,随即抓住它向地上死命摔去。   它又向我脚边敏捷地游来,我赶紧跳上凳子,它忽然停在了我的凳下。它会顺着凳脚爬上来吗?要是它再往前的话,若云不就遭殃了?我用力拍打着若云的头,大声叫起来:"快走,有蛇,韩意,快来救我们。"我早已吓得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心像被撕裂开了一般疼痛。   同学们都被这阵突如其来的呼叫声惊醒,韩意也迅速地抬起头,我像看到了救星一般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焦急地恳求着。话还没说完,我顿感眼前一片昏暗。我害怕到了极点:如果此时摔倒在地,那条蛇会一跃而起对准我的脖子咬下去吗?电视剧里经常会播放这样血淋淋的镜头,我没有勇气再往下想。在我向地上倒去的那一刹那,似乎感觉到有一双有力的手拉住了我,是他吗?   ……   我睁开眼睛看见了白色的天花板,我心有余悸地坐了起来,紧张地问身边的若云:"那条东西被打死了吗?"   听到若云肯定的答复,我松了一口气,用手捋了一下额前的头发,有股恶心的腥味直往鼻孔里钻。我猛地打了个激灵,用力地甩着右手,似乎那条蛇还缠绕在我的手上,挥之不去。   若云上前一步搂着我,尽量安慰着我使我平静下来。   "把手给我。"韩意边说边递给若云一个脸盆,他把我那只抓过蛇的手放入脸盆直至完全浸没,水有些温热,他帮我搽上肥皂,淡淡的有着好闻的味儿,然后他细致地搓着我的手心、手指及每个指缝。我这才睁开眼看着--那白花花的小泡泡像变魔术一样,越搓越多,慢慢升腾,直至将三只手全部包裹……   若云换上清水又清洗了一遍,这一次他抓着我的手轻轻地抖动了一下,水珠顺着指尖荡到了盆里,一滴、两滴……它让我心里泛起了阵阵涟漪,如盆里那细细的一个接一个的小波纹。   之后若云告诉我,我的那阵惨叫声惊醒了全校师生的美梦。而王晓杰早就被我吓得面如土色,很主动地承认了是他干的,不过他说已经将蛇信子弄掉了,不会咬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早就知道我很害怕这东西,这样做不是要我的小命吗?"我真的糊涂了。   韩意递给我一杯水,说:"都过去了,别再担心了。"我心怀感激地对他笑了笑。   "韩意,我总觉得王晓杰好像不是主谋,你认为呢?"若云边思边说,有点儿校园福尔摩斯的味道。   "可能吧。"   课间我在教室里补作业。孙萍忽然冲了进来,一下子就把我从座位上拉起,气喘吁吁地说:"快去池塘边,他们打了起来。"   "谁和谁打了起来?"我边跑边问。   "韩意和王晓杰呗,你再不去劝架的话,要出事啦。"   我不问也知道他们为啥事而动拳头了,急忙向池塘边跑去。   池塘边人群云集,远远地只看到一个个踮起脚后跟左右张望的背影。我奋力地拨开人群,拼命地往里挤,耳边那一声声起哄助威声让我心惊肉跳,千万别出事呀!终于让我看到了两位"战斗英雄",两人紧紧地抱缠在一起,稍矮些的晓杰蹲抱着韩意的腰,"一江水"在旁边大声地喊着:"别打了,大家都放手,我点一、二、三,放!"虽然他的声音很洪亮,可哪有人听得进去。   我没有说话直接上前拉开了他俩,他们刚想反击突袭者,抬头一看是我,就不由得都松开了手。   我捡起不远处地上的外套递给晓杰,拉着他俩向医务室走去。后面传来清脆的口哨声,此起彼伏。   到了医务室,卫生老师不在。我让他俩乖乖地坐下,用镊子夹着棉球沾上消毒水小心地擦着擦破的伤口,看着他俩鼻青脸肿一本正经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班长,你故意借此机会报复我。"张晓杰龇牙咧嘴地叫嚷着。   "谁让你吓唬我的?谁让你们去打架的?我不教训你教训谁。"我死命地帮他们擦着伤口,片刻,"嗷!嗷!嗷!"一阵阵杀猪般的声音从医务室里传了出来。   放学时韩意偷偷递给我一张纸条,我不知会写些什么,接过捏在手心确信四周没人才低头打开看去--当你满脸泪滴无助地看着我时,真的很想保护你。晚上睡觉时什么都不要想,愿你今晚能做个好梦!   我握紧了拳头放在胸口向前跑去,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我快乐得像只小鸟。从那以后我会在睡前轻念他的名字,以免把他遗忘在梦外面。在每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我都在心底默默地乞求上天,让他在不经意地抬起眼睛的时候可以清晰地瞧见我。每一次看见他都会在心底开出那小小的花骨朵儿,然后骄傲地绽放。再然后花瓣被吹散,只剩下我眼底幽静的湖水,一片纯粹的淡蓝色。   "冷子衿,今天我忽然觉得你很像一个人,想知道是谁吗?"蒋壮嬉皮笑脸地问我。   "不知道,你说我像谁?"我好奇地问道。   "梅超风呀。"   "我怎么会像她?她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你瞎说。"最近大家天天都在讨论《射雕英雄传》,聪明机灵的黄蓉,憨厚老实的郭靖……可我讨厌那心狠手辣的梅超风。   "你披头散发的样子真的很像。"早晨我刚刚洗了头,头发没干就披着。蒋壮只是跟我开开玩笑而已,可还未到放学时间,"梅超风"竟成了我的代名词,我气得将语文书掷向了蒋壮。   当他们乐此不疲地对着我喊"梅超风"时,我心里觉得很难过,难道在他们眼里我真的像那个大魔头?因为这事我好几天都没理会蒋壮。当韩意也嬉笑着喊我"梅超风"时,我对蒋壮更是厌恶之极。   "冷子衿,你别这么小气好不好?"   "干吗?   "我也没想到这个名字会流行起来,真的对不起啦。"蒋壮解释道,看我很不乐意的样子,他也就没再烦我。   "你认为梅超风是个怎样的人?"中午韩意忽然问我。   "不知道。"我没好气地答道。   "看来你的火气还真的很大。其实我倒觉得梅超风对师傅非常尊重,对感情也十分执著,她为了别人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可见她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哦,还有她武功极高,聪明又漂亮。"   "可她是个寂寞的悲剧人物。"其实,我天天在看连续剧的时候也觉得她是用情至深之人,可她再美也不过是一朵开在地狱里的花。我蓦地悲悯起来--自己不恰恰也是个举目无亲的孤独之人吗?   "剧情当然是有喜有悲,只要你不要太在意这件事就好,千万别让自己的心情再变坏哦--"他察言观色的本领是越来越厉害了。   "你叫的时候我的心情会更糟。"   "真的还是假的?"他忽然好奇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被人嘲笑难道还要鼓掌致意吗?"   "以后不叫就是了。不过我倒很欣赏梅超风的,一个特真的人,我觉得这点你和她很像。"他看着我微笑地说道。   八月二十九日,我们如两年前一样紧张而激动,不知道我们要好的几个同学是否还能分在同一个班。一大早我就在校门口碰到了若云,关了一个暑假的话匣子终于可以打开了,我们有说有笑。   站在校长室门前,我抬头看着名单,发现第一张上第一个名字是韩意,第二张纸上第一个名字是冷子衿,失望的感觉一下子就攥住了我的心。韩意回头看见了我,似乎面部表情也有些僵硬。   我低头想了想,随即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他思虑了片刻也阳光般地笑了,朝我点了点头。   我一转身看见了赵老师,刚刚明亮的心情又难过了起来,这位只年长我十三岁的老师真诚而善良,像父亲一样给予了我万般的宠爱和呵护。在这两年中他赋予了我很多珍贵的东西,这份恩情一辈子都无法偿还。   "子衿,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办公室没有其他人,赵老师说:"原本是将你放在我的班上的,可另外一位班主任有意见,他非要你去他们班。"   从老师的神情中我知道他也很不舍。在我离开的时候赵老师又关照我说:"有困难随时来找我,还有要照顾好自己。"我点点头,转身的刹那感觉真的像失去了一个亲人般伤心,眼角也随之湿润了起来。   因为初三要晚自习到八点半,好多同学都住校了,其中也包括韩意和若云,而我和小梅仍走读。不过值得庆幸的有两件事:若云还是和我同桌,我俩更是形影不离,好得几乎要一个鼻孔出气了。其次是王老师仍教我们英语。她最喜欢说:"我有两个最得意的学生,冷子衿和韩意,英语短文阅读与分析一直是他俩承包的项目,也是我在两个班指定的唯一人选。"喜爱之心,路人皆知。   十月份的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同学们都一窝蜂地跑到校长室门前去看自己的名次。那张崭新的粉色纸高高地俯视着操场,是那样地张扬。我老远地站着一眼就看到他的名字,那两个字像两只灵动的小鸟轻盈地驻足在高枝上,宠辱不惊的样子,而我也微笑地站在他名字的旁边,然后五个字纠结在了一起成了师生眼中最迷人的风景,这让我陶醉不已。   回头我撞在一堵"墙"上,是韩意!彼此用赞许的目光互相祝贺着,我深吸一口气甜甜地笑了,那是胜利的果实。   不一会儿同学们也陆陆续续回了教室,几家欢喜几家忧。从第一次正式排名后,课间在外溜达的大多是学习的佼佼者。老师们更是轮番轰炸,我们都在题海中奋战,有人快要晕船了。   第1卷 第十四章 疯狂秋夜欲断魂   深秋的夜晚已经很冷了,空气中还带着些湿气。小梅和楚天两人说在校门口等我,可我推着车怎么也找不着他们,看来这个邻村的男孩是个急性子。我赶紧骑上车向前追赶,可马路上还不见他俩的踪影。我拐上小路后心里更害怕了,再往前三四百米拐个弯就是乱坟岗了,到处是黑漆漆的一片。   忽然远处传来"突突突"的声音,还有一束移动着的光,一个急转弯那束光就射在我的脸上,使我根本无法看清道路,我只好下车低着头小心地推着向前走去。那辆摩托车忽然在我身边停下,一位约四五十岁长得很魁梧的大叔问:"进城应该往哪儿走?"   我回头指了指身后的路,说:"一直往前上马路再向南。"   我推着车继续往前,因为灯光的强弱反差太大,一下子到了黑暗中更是模糊一片。我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摸索着骑上了车。身后传来摩托车加大油门的声音,怎么灯光照亮了我前进的道路?我心里有些纳闷。   一个直角拐弯就到了乱坟岗,摩托车跟在我后面也拐弯了,他贴着我的左手臂一带而过,一个急刹车拦在我面前并停了下来。我始料不及,"扑通"一声连人带车摔倒在地,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看见骑车之人也站了起来,是刚才的那位大叔。   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感越来越明晰地占据了我的心,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此时我多么希望楚天和小梅都能变成超人,从天而降出现在我的面前。   期盼中全身的血液像冰一样迅速凝结在了一起,我的头皮瞬间也像沾满了玫瑰的锐刺,它嚣张而骄横地刺扎着我,让我尽可能地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镇定,别慌,我怎样才能脱身?   我终于站定对他说:"大叔,从这条路也能进城的。"我指指身后。   他右手拿着样东西向我逼近,好像是摩托车上带柄的反光镜。他不等我说完忽然一把抱紧了我说:"小妹妹跟我走,我带你进城去玩。"不紧不慢的语气中透着凶煞,一股刺鼻的酒味喷到我的脸上,满脸的半茬胡须扎得我生痛。   我如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羊羔遇到了凶饿贪婪的大野狼一样,细嫩的手腕被一把"大钢钳"夹得动弹不得,只要那钢钳轻轻一拧我的手腕就会像树枝一样被折断,此时我心焦如焚感觉自己快要断气似的。   "大叔求求您,我都喘不上气了,能稍微松下手吗?"我恳求道,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在空旷的田野里分外地清晰。   他一把拉掉我外套上第一颗纽扣,此时他的手腕就停在我嘴巴下面,我使足全身所有的力气低头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口腔里顿时有股浓浓的血腥味!   "嗷--"他痛得直跳脚,放开了我--   我拔腿就向公路跑去,高呼道:"救命呀,救命!"   "好你个死丫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我没跑出去百米就听到了那骇人的摩托车加大马力的声音,近了,近了,更近了,可距离公路还有好长一段路,我疯狂地向前奔去,嘴里不停地喊着"救命",内心祈求着--   如果真的有阴间的话,寄居在这里的叔叔阿姨们,此时快点儿出来帮我吓走这个恶魔吧!如果真的有天堂的话,俯视着人间的天使们,此刻请为我插上一对飞翔的翅膀吧!   谁来救救我呀?外婆你在天上看见我了吗?快来救我啊,快来呀--   可我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车紧跟在我的身后不断地戏弄着我,我双腿一软跌倒在地。车直逼了上来,灯光无情地刺射着我瞬间缩小的瞳孔。我睁大眼睛盯着他,手指小心地揪着草屑边向后挪动着、后退着,嗓子干涸得发不出一丝声音,脸上分不清是鼻涕还是眼泪……   "再站起来跑呀,看你能跑多远?快点儿喊呀,看谁会来救你?"他凌厉地笑讽着我。   他下车朝我走了过来,蹲下身子时两巴掌就将我打趴在地上。顿时我眼冒金星,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他那两只粗壮的大手捏紧我的嘴角向外死命地拉着,"我非撕烂你的嘴。"那长长的十个指甲嵌进了我的皮肤,彻心彻肺地痛。无力的我只好等待命运的宣判。   他猛地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把我从地上拖了起来,"再咬呀,咬给我看看。"在我眼里,他是一个魔鬼,而在他眼里,摔死我如同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我鼓足毕生的勇气将手心里的草屑往他脸上掷去,碎草屑一股脑儿扎进了他的眼球。   "臭丫头你真行!"他立刻松开了我的头发,揉着眼睛痛苦地叫了起来。   重获自由的我跌跌撞撞地朝公路边的村庄跑去,终于看到离我最近的一座房子。我拼尽所有的力气用力地敲打着门,叫喊着:"开开门,快救救我!"可任凭我怎么地用力,那扇通往"生"的门始终没有向我开启……   天哪,请您睁开眼睛看看我,好吗?我无力地瘫倒在门阶上,只剩下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天,好黑。当摩托车的灯光再次照射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臭丫头敲呀,怎么还没人救你?"任凭他怎么嘲讽我,我仍然紧闭着眼睛,眼角流下了最后一滴泪。   "让我去死吧。"我用微弱的声音向恶魔哀求道。   "现在就想死?想得美!"他拎起像泥巴一样瘫软的我向摩托车走去,我用手指死命地抓挖那只拉着我马尾辫的魔掌,结果换来他更为用力地拽扯,他如一个凯旋的猎人拖着一只垂死的猎物般轻松自在。   "嘎吱"一声,一丝光亮从身后的门缝里探出头来,慢慢地照遍了我的全身。我惊喜地张大嘴巴却喊不出声来。   他愣了一下,可没回头。这四五秒钟的停顿对我来说足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他忽地松开手撒腿就跑,几秒钟后摩托车沿着公路向南呼啸而去。   年迈的老大爷和奶奶将我搀扶进了屋子。   "我刚才说门外有动静,你还说是猫在抓门。"奶奶责怪着说道。   他俩细心地给我清洗着,很多地方都已擦破,手腕淤青肿胀,嘴唇干裂成一个个"川"字,翘着皮,渗着血丝,脸颊胀痛得像发酵的馒头,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狼狈不堪。   "可怜的孩子。"奶奶流着泪帮我梳理着头发。   "痛,别梳。"我实在有点儿受不了了。   大约半小时后,我缓过些劲来了,对两位老人万分感激,泪如泉涌……   奶奶用毛巾帮我擦干泪说:"让爷爷送你回去吧。"   虽然我内心很希望能如此,可转念一想还是不要太麻烦他们了,万一天黑老大爷出啥意外的话,我无力担当。我就此告别他俩,黑暗中只听见我的脚步声,车子和书包还倒在乱坟岗的路边,我刚把书包放在车篓里准备离开时,背后一束光扫了过来。这条路和刚才我逃跑的那条路是一个丁字路口,我不用看就知道还是那人,稍稍镇定的心又狂奔起来,全身的血液都随之沸腾了起来,我急忙骑上车蹬着车轮箭一般地向前飞去--   那"突突突"的声音像催命鬼般在后追赶,我知道他即将追上我。我"嗖"地从车上跳了下来,弃车后往狭长交错的田埂跑去,他也徒步跟着追来。我继续向前跑去,此时我没有再喊"救命",想省下这一点点刚刚恢复的力气做最后的挣扎与努力!   弯弯曲曲的田埂,深一脚浅一脚,我凭着多年来白日里的记忆,抛开所有的痛感咬着牙敏捷地在田埂间攀跳着。只听到"啊哟--"一声,黑影远远地被我甩在了身后。我乘机折回大路扶好自行车,回头看见他距离我还有两条田埂。于是我迅速跑到摩托车旁,用力将车推倒在路边的水沟里。当他快追上来的时候,我急忙骑车向家急驶而去。   他的声音还在身后回荡:"死丫头敢推我的车,我一定要杀了你。下次一定要宰了你--"   那催命般的马达声紧紧地纠缠在我的身边,而他的话更似耳边的风成了影咬着我。我在夜幕下忍不住尖叫了起来,一声高过一声……   眼看车就要撞上家门了,可车却怎么也停不下来。我一跃而下,"砰"的一声,"拿破轮"顺着墙向上攀爬,两秒后一个干脆利落的后滚翻稀里哗啦全散架了,两个车轮像有腿一样飞快地向前滚去--   那个夜晚我彻夜未眠,村里的好多人也和我一样彻夜未眠。大家都惊讶地看着我,我也瞪大眼睛从他们脸上一个个扫过,于是一张张脸都逐渐模糊了起来,最后只剩下屋里的一抹光影。我痛苦地闭上眼睛,此刻我多么希望自己真的就这样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我躲在了自己的房间里谁也进不来,我既不想说话也不想见到任何人。   第1卷 第十五章 心灰意冷只想走   一大早叔叔就去学校为我请了假。整整一天我躺在床上一言不发,不吃也不喝,一有人敲门我就跳下床躲在墙角里。家里所有的人都识趣地没有来烦我。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漆黑的夜无边无际地向我袭来。我该怎样逃离这黑夜?生活啊,你这面明晃晃的镜子,你一次又一次地愚弄着我,欺骗着我,你残酷地撕碎了这颗一直想长大的心。今夜,我不想再在你面前哭泣了,我知道你也厌烦了我的眼泪,我也知道该怎样离开你了--打开抽屉,取出刀片,伸出手腕,闭上眼睛。今夜,我要把自己彻底地埋葬!彻底地抛弃你赋予我的一切!片刻,热乎乎的液体慢慢地渗了出来,睁眼看去,头一次觉得红色是那样的刺眼。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暖暖地照在我的枕边,这份难得的绚丽是天堂的颜色吗?我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好好地活着。难道昨夜都是梦境?可左腕包扎着的纱布又无言而肯定地告诉我昨夜发生的一切。   "以后不要再做傻事了,否则让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你外婆呀?"叔叔有些难过地说道。   我默然地侧身躺着,将身子蜷得更紧更小,恨不得能将自己隐身而去。   一整天我都没有起床,奶奶午饭时送进来的饭菜早已冰凉。我依然将自己藏在被子里,可被窝里没有一丝暖意,一股透心的凉从脚底向上蔓延直至全身每个细节末梢。下午家里没人的时候我给叔叔写了一封短信--   亲爱的冷叔叔:   您好!   感谢您这九年来的照顾,虽谈不上无微不至,但至少没给我带来伤害。这个世界让我感到害怕,绝望的我不想一生都在噩梦中度过,所以请允许我先离开,此时的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信念与勇气了。   最后想说的是--我的灵魂是纯净的!比天山上的雪都要干净!所以请你们不要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我。   我真的累了,想好好睡个安稳觉。这些年来您因为我也受了很多累。所以请您忘记所有不愉快的记忆,幸福地生活。   最后愿您身体健康!   冷子衿绝笔   我重新躺在床上将信折叠好藏在枕头底下。夜幕再次来临了,不一会儿就如黑绒布一样覆盖住了整个大地,屋里格外冷清。我睁大了眼睛看向窗外,邻居家厨房的灯光从门缝里钻出来折射在叔叔家的玻璃上,这抹淡淡的黄色引着我向更深的地方不断前行。   叔叔走到床边小声地问我:"吃点儿稀粥好吗?"   我什么也不想吃,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开这个家。   "少吃点儿再睡好吗?"叔叔小声地问道。我摇摇头继续假寐着。   叔叔看了一会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只好关上门离开了。   屋里终于寂静一片,我偷偷从后门走了出去。夜静谧得很,一路上凉风习习。偶尔有一两个骑车之人从身边经过,匆忙中谁也不会在意路过的我。当我立于乱坟岗的桥上,前晚在这儿发生的一幕幕在我心里是那样的支离破碎,而我的潜意识里却在拒绝回想。   四周一片寂静,河流静静地绕过桥墩继续向前流淌着,渗透着一股淡淡的寂寞的味道。我抬头凝神看向深邃的夜空,其实天幕不是漆黑的,而是很深很深的蓝,繁星点点如缀在深蓝绒上的钻石。   我惨淡地笑了笑爬上了桥栏……   "冷子衿,你是冷子衿,对不对?"有人站在不远处大声地向我发问。   我从声音中就能辨出是韩意,可我没有理会他。   "不管你是不是冷子衿,都请你先下来好吗?"   "冷子衿,我知道是你,请你先下来好吗?"他已经走上了桥,并继续说道,"冷子衿,请你静下心来好吗?用你的心听我讲可以吗?"   他的话似乎有一种魔力让我无法抗拒,我那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了许多。他把我从桥栏上拉了下来。此时他的脸在我眼里格外地清晰,浓眉之下那双黑亮的眸子更似要看透我的灵魂。   "不是说要微笑着承受一切的吗?难道现在就想做个生活的懦夫?从现在起忘记之前所有的一切,这些都不是你的错,而那个家永远都不是你真正的家。所以你更要加倍努力,总有一天你会有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可以自由呼吸的家,聪明的你听懂了吗?"   "可我累了,太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就在这一刹那我似乎看到了自己的灵魂,在我最深最深的心里对这个世界还存有一种诚挚的热爱和强烈的渴求,还有那一点点谦卑的声音,而他的这番话更勾起我对亲情的渴望,泪无声无息地落满脸颊……   "想哭就放声大哭吧。"我真的像个孩子般将额头抵在他的肩头啜泣了起来,那远远近近的委屈像海潮一样侵蚀着我。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很了不起,独立、勇敢而坚强,今天是我第二次看见你掉眼泪。其实有时哭不是懦弱的表现,它纯粹是一种心灵的释放,很庆幸我能看到你哭泣的一面。"他又开始取笑我了。   之后韩意边走边开导我,一直将我送到家门口。我悄悄地从后门回了家,将枕头下面的那份遗书烧毁了。我不知道自己经历了这件事会变得坚强还是软弱?   第二天一大早,我穿上高领毛衣遮住颈项的淤血处准备去学校。叔叔没有说要送我,车子又坏了,只好步行去学校。离开家的时候内心还是有些失望--要是自己的父母,怎么可能这样冷漠地对待自己的孩子?   刚出村口就看见韩意站在大树下向这边张望着,我有些意外。   "昨晚睡得还好吗?"他推着车与我并排走着。我轻轻"嗯"了一声。   "上来吧,我带你。"他拍拍自行车的后座看着我说。   我顺从地坐在他的后座。秋天的阳光很像一片金地毯暖暖地覆盖在闪闪发亮的绿草地上,草叶上沾着前夜残留的露珠,闪耀着钻石般的光芒。   "还是抓着我的衣服吧,坐得会舒服点儿。"他虽这样说我却没有这样做。在离学校还有一百多米的桥边,我从车座上跳了下来。   "你骑车先走吧。"我不愿让其他同学看到,害怕流言四起。   "别太在乎他人的想法。"他忽然停住,喊我,"冷子衿--"   我看着他,等待着。   "以后不能再像昨晚那么傻了,生命只有一次,所以一定要好好地活着。可以答应我吗?"我看了他一会儿,咬着嘴唇微微点了点头。他骑着车先走了。   走进校门我低头敛眉径直向教室走去。当同学们看到我时,都惊讶地张大嘴巴,好像我是一个超级怪物。他们这般惊诧的表情就像砖块一样砸在我的身上,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只想尽快逃离他们的视线。   经过香樟树时又碰到了韩意,我忽然停步看了看他,泪一下子就滚落了下来。   "你准备去哪儿?"   "我想回家。"   "能留下来吗?"   "不,我只想回家。"   "先回办公室吧,总得跟老师们告别一下吧。"他接过我的书包,向办公室走去,我跟在后面。   若云跑了过来搂住我的腰,说:"前两天我就想去看你,但老师说你需要休息,不让我们去打扰你!"   "我的样子是不是很怪异?"我小声地问道。   "不是,那是因为--"若云没有说下去,把我拉到整容镜前。我抬头看去--镜中的那人是谁?消瘦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深陷的眼廓里只剩下黑白分明的眼珠,这分明是一张让人觉得恐怖的脸。我捂着脸发疯般地向校门外跑去。   王老师追了过来将我抱住,在她的劝阻下我先去了老师的办公室。没过多久进来了两位警察。我知道他们是来做笔录的,那晚的情景如噩梦般在脑海里重温了一遍,王老师坐在我的身边一直紧紧地环抱着我,好几次我都停了下来,泣不成声……   "你说的细节很重要,我们一定尽快破案,到时还要你去确认。"   "不!不!我不要再见到那个魔鬼!"我激动地站了起来。   "好,别激动,听你的!"警察离开的时候对我说,"面临危险时你机智而勇敢,我们一定会尽快抓住那个坏蛋。"   虽然大家都在夸奖我,可我知道这一次自己伤得很重。我真的很想离开,想去那个没有忧伤与痛苦的世界。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教室里也异常地安静,大家说话都变得特别文雅。晚自习后韩意执意要送我回家。   "伤口还有炎症,记得按时吃药,还有很多人都在为你担忧,所以一定要坚持着走下去。"他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两盒消炎药和一张小纸片,而后骑车返回了学校。   夜幕低垂下虽然留给我的是他渐远的背影,可一阵暖流在我的体内旋转萦绕,它们化成一行行清泪夺眶而出,原来在我青春的世界里不再那么冰冷与绝望了。他是我的亲人吗?   一回到家我就展开了纸条,里面只有一句话:我永远都在你的身后!   我用剪刀把纸条修剪整齐粘贴在当天的日记里。我仔细地翻阅着日记本里的那些小纸条。此时我才发现--原来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当上帝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也给我打开了另外一扇窗,原来我的左手握着青春,右手握着真诚。   第1卷 第十六章 晨暮相依两无猜   次日早晨我刚走到半路就碰到了韩意,他依然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灿烂地对着我微笑。他掉转车身时问道:"昨晚睡得好吗?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咬了下嘴唇笑了笑,随后坐上他的车,双手紧紧地抓住了他腰际两侧的衣服,一路颠簸。   他一直将我带到学校门口,刚好晨跑(寄宿生每天早晨六点一刻要集体参加锻炼)的铃声响了。   "快去吧,迟到的话要罚跑五圈的。"我催促他快点儿,他乐呵呵地向宿舍跑去。我没有立即去教室,而是偷偷地在池塘边的第十棵树干上刻下了一句话--"我一定要和你站在一起!"   内敛而敏感的我一直都喜欢刻刻画画,今天之所以会这样做也许是鲁迅先生刻在三味书屋那个简朴挺直的"早"字影响了我。为什么会选第十棵树,那是因为我俩的生日单数相加结果都是十(他是1+1+8=10,我是9+1=10)的缘故。我摸着树干暗自思忖道:"请你赐予我活下去的勇气。"   从那天起每天他都起早摸黑,而我也是第一次享受了"小姐"的待遇。上课没听进去的知识我会在路上问他,他总是讲解得很透彻,可我有时会故意刁难他,懂了还说不会,他总会不厌其烦地再讲一遍。   他开始认真做笔记了,六门功课都记得一字不落,说是上课没事记着解闷的,可我知道那是为我而写的,看着那整洁而清爽的字就如看到他一样,深深感觉到身后站着个可以信赖的人。可我上课依然会走神,一到天黑依然会感到害怕,听到摩托声依然会担心那人再来报复。只有当韩意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感到稍稍的平静与心暖,在不知不觉中也想找个地方安放自己脆弱的心。   十一月的考试我排在了第五十八名,我独自坐在池塘边的香樟树下想了很久。   若云跑到河边拉起我就向老师办公室跑去。一见办公室我就看见了先前的那两位警察,他们告诉我那个大坏蛋已经被抓住了,他两年来连续作案二十几起,从他魔爪下逃跑的人就我一个,现在他已经被判刑即将被枪毙。   就这样我成了英勇少女,可别人的称赞对我来说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精神折磨。那永远都无法抹去的伤痕记忆在某个漆黑的夜里仍像条毒蛇一样纠缠着我,吞噬着我,惊恐万分的我又会重新陷入到危险的泥潭中无法自拔。半夜惊醒后我就只能一直坐着、等着,期盼着黎明能早点儿到来。   十二月的名次我没有勇气去看,因为我知道自己不会和他一起荣立榜首。不知不觉中我又走到了香樟树下,心想:以我现在的成绩只能进个普通职高。   "扑通"一声,河面漾起一圈细细的水波,我扭头一看,是韩意掷了颗石子。   "想吓死人呀。"我有些生气说道。   "自己知道名次后在这儿独自偷欢?对我这个指导老师竟然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我都没脸去看了,随它去吧。"我顺手捡起一块瓦片用力地向远处扔去,半空中出现了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最后落在了河里。   "这么快就泄气了?这次比上个月有了很大的进步哦。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我就知道他只会安慰我。   "怎么每天只看自己写的字?不想知道它的背面写了什么吗?" 刚刚离开的他又突然转身对我说道。   我起身转到树干的另一侧,上面刻有很清晰的四个字--"一言为定!"我顺着笔画临摹着他的字,会意地笑了,幸好,这个冬天没有将我彻底冻僵。回教室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去校长室门前看了一眼,二十五名,还差很远呢。   "冷子衿,你一定能行!相信自己也请相信--"他站在不远处对我大声地说道,最后一个字我没听清,可我看见了他好像说的是"我"。   我边走边问自己:"冷子衿,你还行吗……"对,冷子衿的字典里没有"倒下"这个词,好歹也前进了二十三名,不小的进步。我哼唱起了久违的旋律--   吹着自在的口哨 开着自编的玩笑   一千次的重复潇洒 把寂寞当做调料   外面的天空好狭小 我的理想比天高   外面的世界很宽阔 我什么都想知道   在这多彩的季节里 编首歌唱给自己   寻个梦感受心情 其实一切都是朦胧   拥抱那朝阳 让希望飘扬   我听到了他为我伴奏的口哨声,一唱一和……此时的我们正绚丽地走在十六岁的花季里……   天气越来越冷,他依然会准时出现在我的眼前,可我实在不忍心让他再接送我了。叔叔重新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我决定骑车和小梅同行,可韩意和若云都不同意。最后在若云的建议与坚持下,我只好厚着脸皮答应和她钻一个被窝,我成了学校里唯一一个免费的寄宿生。晚自习后韩意会把笔记本送到教室里给我,第二天早锻炼时我再还给他。   学期末的最后一次考试成绩出来了,可我真的没有自信再去看了,我落寞地坐在树旁的水池边,看着平静的河面,心里却似打翻了五味瓶……   若云兴冲冲地跑来把我拉到校长室门前,我一抬头就看到那五个聪慧的字又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它们已经将近一百多天没有见过面握过手了,我含着热泪为它们鼓起了掌,顷刻还有两道掌声在我身后渐渐响起,我回头看见了赵老师和王老师也在为我鼓掌……   第1卷 第十七章 香樟树下的约定   最后一个学期感觉过得特别的快,我们还没回过神来就进入了毕业倒计时,应届毕业生要填报中考志愿了。我和韩意、若云、楚天、张君华几人的第一志愿都是省重点高中,我和若云都喜欢音乐,所以第二志愿都填了省音乐学院。   六月初大家都忙碌了起来,人人都手持一本精美的留言册忙里抽空请同学赠言,大家为了力求自己的片段与他人绝不雷同而大伤脑筋。在互相传阅的过程中也引发出许多感慨,有人自嘲三年来白白浪费了很多大好时光,于是就捶胸顿足、追悔莫及起来。   我的那本自从若云拿去以后就不见了踪影,我耐心等待它满载而归的时候。当它再次回到我手中的时候,我用大拇指沿着侧沿翻了过去,满满的字迹让我如获珍宝般开心。我细细地品味那一段段朴实无华的文字中流露出的依依不舍之情,让人忽然伤感了起来。   特别是若云给我的留言别具一格--"弹指一挥间,我们就将三年的饭吃完了,只剩下饭盒和勺子,永远都不要忘记这两样东西哦,它们可是咱俩的全部家当。我希望你要和我一样好好珍惜它们,再穷也不能把它们卖了。所以我们一定要彼此相亲相爱,直到彼此结婚那天。冷子衿同学:你不会现在就要把我遗忘吧?我猜你肯定不是一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吧?   看到这儿我赶紧举起右手发誓道:"肝脑涂地,决不反悔!"同桌的若云听了拍着胸口哈哈大笑起来。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我继续往后看去,教室里的一切我都浑然不知,终于在最中间的一张看到了韩意写的那页--   没有承诺却被你抓得更紧   没有了你我的世界雨下个不停   我付出一生的时间想要忘记你   可是回忆 回忆 回忆--   从我心里跳出来拥抱你   我还听见你的声音   轻轻萦绕我的心……   整本册子只有他贴了张一寸黑白照在里面,他写这段话是因为我喜欢唱歌的缘故吗?恍惚的我再也没有定下心来看其他的了,做练习卷时这段歌词和那熟悉的旋律一直萦绕在我的心间。   下午四点各班拍集体照的时候,我遗憾地思忖道:要是我们在一个班该有多好呀,至少能同时在一张照片上露脸。初二的时候老师为什么不合影呢?唉--   ……   "冷子衿,冷子衿--"隔壁班的蒋壮站在窗口大声地喊着我。   "什么事?我正忙着呢。"   "原先的好多同学喊你合影留念。"   我从后门探出头,的确看见好几人站在不远处校长室的门口,韩意看见我时对我招了招手,原来蒋壮说的是真的。我心里顿时就有点儿欣喜若狂起来。   等大家拍完一组组合影后,韩意让摄影师单独给我俩拍张合影。   过了几天,同学们都开始互赠毕业礼物了,韩意送给我一本带锁的蓝色日记本和一把精致小巧的紫色鹅毛扇。崭新的日记本里夹着那张合影,背面写着一句话--"愿快乐相随每一天!"我原样包好后小心地藏进书包的最里层。下午上完体育课我回到教室后,发觉书包被人翻动过,我打开一看,最里层的东西真的不见了。我一抬头就看见明珍高举着我的东西在头顶晃动。   "那是我的东西,请还给我。"我走到她的面前,伸手问她要。   "干吗?是我捡到的。"她傲慢地仰着头说。   "那你怎样才能还给我?"   "你出来,我就还给你。"说完,她就拿着东西向外跑去。   "你们不要出来打扰,我们有私事要谈。"我给全班同学扔下一句话。   她在厕所的化粪池边停了下来,问我:"你很想要,是不是?"   "那当然,这是我的。"我义正词严道。   "那--给你!"她挑着眉尖说道,我伸手去接,她手一缩,我落了空。   "你想干什么?"我不明白她为何屡次找我麻烦。   "我,不想干吗!只想这样--"只见她手臂一甩,日记本被她扔进了化粪池,并慢慢沉没了下去。   "我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你?"看着这一切,我的心不断地纠结了起来。她忽然向池塘跑去。变换着不同的方向片刻将照片撕得粉碎,碎片都被风吹进了河里。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请你立刻给我!"我愤怒地走上前,努力克制着心底那一触即发的冲动。   "你不是很清高吗?你不是在全校都能呼风唤雨吗?现在的滋味很不好受吧?你凭什么样样比我强,老师为什么都那么宠着你?成绩一落千丈,你怎么还能从深渊里爬起来?我哪点比你差,可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从来就没有人注意到我。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原来她对我恨了那么久,恨得那么深。   "看到我倒下你才高兴,是不是?"   "是!我讨厌你!"她几乎疯狂地冲了上来,使劲把我往河里推去。"扑通"一声,不会游泳的我真的掉进了河里。池塘虽然只有三四米深,可它足以将我完全淹没。当我在水里挣扎的时候,第一次感受到了水的厉害。水漫过我的嘴巴、鼻子、耳朵,直至我的头顶,我"咕咚咕咚"喝着水,越陷越深。那股缺氧的窒息感已让我再也无法忍受,水底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拼命地把我向下拉,我不得不奋力摆动手臂,我想喊却已失去了最佳的机会。我彻底绝望了。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臂拉住了下沉的我,他会是韩意吗?我真是个爱做梦的傻瓜,每次都希望他能来救我。   "冷子衿,冷子衿,你醒醒,你醒醒。"那一声声再熟悉不过的急切的呼唤声让我忍不住停下了前行的脚步,多想睁开眼睛,哪怕只能看到他远去的背影。   ……   "你是傻瓜吗?你不会反抗吗?"若云到现在还红着眼睛。   "谁救的我?"我虚弱地问道,难道刚才的都是梦境?   "除了韩意,还会有谁。"   "他人呢?"   "去宿舍换衣服了。"   "他怎么知道?"   "大伙都趴在窗户上瞧着,虽然听不清你们说什么。当明珍把你硬推进河里的时候,我们都大叫了起来,他听见了当然跑得最快啰!"看来我欠他的人情债,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冷子衿同学,你的胃口很大哦,喝了一肚子的水,我们好不容易才将它倒出来。"若云和我开起了玩笑。   "怎么倒的?"难怪刚刚觉得胃里难受,好像快被撑破似的。   "等你以后问他好了,还有别的哦--"   "什么别的?"   "自然老师不是说过吗--特殊情况下可以采取人工呼吸进行施救。"   "真的还是假的?"   "你去问韩意好了。"   "我看,肯定是你在戏弄我吧。"我伸手挠向若云的腋窝。   "小姐饶命,刚刚是逗你玩的,快停手,你没被淹死我快要被笑死了。"   这次落水后我真的病倒了,发着高烧说着胡话,一直挂着吊水仍不见好,胸骨也莫名地疼痛了起来。三天后我们住进了县水利招待所准备参加中考。期间若云和韩意总是时不时跑到房间来照看生病的我,可我不想把这种压力转嫁给他们,所以婉言谢绝了他们的真心实意。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所有的情节都暂且告一个段落,所有的同学都等待着幸运之神的降临,在等待中分别的日子真的越来越临近了,我也变得越来越烦躁,越来越多愁善感了。   他的消息像夏日里的暴风一样片刻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全县第一名的好成绩能保证他进入梦想中的省重点,我是既高兴又有些难过。而我因为三分之差进了省音乐学院。虽然得知音乐学院距离他们高中也不远,可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真的拉开了。   毕业典礼那天,我静静地站在树下紧贴着那暗涩的树皮,心里很不是滋味。   "怎么了,没能进省重点高中伤心了?"他跑来转到我面前看了看说道,"哇,真的是惨不忍睹呀。"我听了更伤心了。梦想与现实总是有差距的,只能怪自己命运不济。   "虽然与期望的目标差了点,但还是很不错的呀,再说周末我们可以结伴一起回家。"   我没有说什么,他觉得无趣,安静地转身离开了。我回头看着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心想:如果我能做那投射在地上的影子该有多好呀!也许从今往后,我们真的要相忘于江湖了。"   "冷子衿,你能做我的朋友吗?"他忽然转过头很认真地问我。   "朋友?是怎样的朋友?是亲密无间的朋友吗?"看着他想起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我慎重地点了点头。   "答应了,以后就再也不能反悔啰。"他向我走了过来,我确信能拥有这样的朋友一生都不会后悔。   他伸出小手指,我也伸出小手指,于是我们像上次一样拉钩、签名、盖章。   "你能永远做我傻瓜式的朋友吗?"   "傻瓜式的朋友?我很笨吗?"   "不是,可我就是想有一个傻瓜式的朋友,你不愿意?"   "好呀,那你也是我傻瓜式的朋友。"我笑着跑开了,太阳热辣辣地燃烧着我,我的心情和它一样散发着七月最火热的太阳的味道。   突然,我停住转身又折了回来,问:"你什么时候刻上去的呀?"   "在你之后的第五天。"   "你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   "我坐最后一排,只要一扭头就能看清楚操场的一切,看你天天往这儿跑,总是在同一地方停留想心事,难不成我是傻子?"   我看了看说道:"嗯,符合一个傻瓜的基本条件。"   "那我一定努力,成为你心中期望的那个最优秀的傻瓜。"   "一百年也不变吗?"   "对,一千年也不变!"   "那,我们不成了千年老怪?"   "管他是怪还是仙!"   ……   在这青春的多彩季节里,所有的是是非非都涂抹上了五彩缤纷的颜色,它如一支扣人心弦的歌,也如一首清新淡雅的诗。在我人生最黑暗的一段历程中,上苍把一缕金色的阳光送给了我。他让我推开心窗,敞开胸怀,让我年轻的心荡漾起春天的气息,散发出迷人的色彩,我万般珍爱着上苍赐予我的这一缕阳光。   我也将永远铭记香樟树下那个傻瓜式朋友的约定……   第3卷 不告而别   第3卷 第十八章 送你一只迷你眼   "怎么样?在音乐学院还适应吗?"韩意坐在回家的车上问我。   我撅着嘴,摇摇头。   "怎么,成绩一塌糊涂?"   我点点头。   "那说说看,怎么个差法?"我依然鼓着腮帮子,满肚子的闷气。这个月来真是百般滋味在心头,经他这样一提,我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除了若云和他外,我很少在其他人面前落泪的。   音乐学院的录取分数比普通高中都低一百多分。第一天班主任老师就说:"我们班有两位才女,以绝对的高分进入音乐学院,她们来自同一个小县城的同一所学校的同一个班级,这也是我们学校史无前例的高分,所以正副班长就是冷子衿和沈若云两位同学。"   老师的话让我和若云感到无地自容,因为在报到注册那天,我就听说很多同学都学过好几年的钢琴、小提琴、二胡、舞蹈、声乐等专业,而我们却一窍不通,音乐加试时只是唱了首歌、做了两节广播操而已。   所以一看到课表上的那么多的音乐专业课,我脑袋都大了。   白彤是我和其他四位同学的钢琴老师,我第一眼看到她时觉得她年轻又漂亮,印象最深的是高挑的个子、白皙的皮肤、严肃的表情、犀利的眼神、紧闭的双唇,还戴着一副茶色的玻璃眼镜。虽然是同样的茶色眼镜,戴在赵老师的脸上是那样的神气,戴在白彤老师的脸上却让我觉得有点儿凶巴巴的。   第一节钢琴课后整整一周我都没练琴。城市里的女孩个个都很精明,因为五人共用一个琴房,大家协商排出练琴时间,可轮到我时就有人把我推了出来,还奚落道:"你可是才女,不用练也能还课的呀。"加上初到大城市的自卑心理,自己也根本不想与她们争,也没理解"还课"的意思,所以没得练就不练呗。   第二周的钢琴课,白彤老师让我第一个还课,在她无数次的"友情"提醒下,我磕磕巴巴勉强弹完了最后一个音,气得她四只眼都恶狠狠地瞪着我,在她那长达两分钟的特别注视下,忐忑不安的我感觉自己都想快点儿咽下最后一口气了。在我快要断气前,总算听到她缓缓地从牙缝里挤出十一个字:"这就是典型的高分低能儿。"   韩意听我讲完这句话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觉得白彤老师怎么样?很有个性吧?"我问道。   "很有个性。后来呢?冷子衿听到这样的话气晕了没?"   "没有,'高分低能'成了我上半个月的代名词。"   我接着说:"你也知道我的脾气,所以我发誓要她对我另眼相看。于是我躲在琴房里苦练钢琴,我满怀信心地等待着第三周的钢琴课,准备打个漂亮的翻身仗,好摘掉这顶损人的帽子。"   "你都这么使劲了肯定能成。"他肯定地说道。   "可惜得很,第三周全班在大礼堂看钢琴演奏会。当白彤点名看到我时就对旁边的老师低语了一下,肯定是告诉人家我就是那个史无前例的典型的高分低能儿。"   "那你不是白练了?"   "没有白练呀,我要一鸣惊人。我就像解数学题那样根据规律将后面的几首乐曲全练熟了,所以等到前天还课时,我一股脑儿将自己两周的劳动成果全部还给了她,她震惊得站了起来--"   "这一次她怎么评价你的?"   "她足足又看了我两分钟,兴奋地说道:'哦,果然是个史无前例的才女!'怎么样,对我的表现还满意吗?"我歪着脑袋问道。   "不简单,果然是冷子衿的作风。"他由衷地称赞道。   现在的确是松了一口气,自己在音乐方面虽然起步很晚,但我相信"勤能补拙"。为使自己能跟上韩意的脚步,我也会万分努力争取在学业上能更进一层。   我们约定半个月回一次家,期间我们都会写信互相勉励对方,相对于他来说,我轻松很多,文化课对我来说也是游刃有余。白彤是个严肃而认真的老师,上课时总会苦口婆心地对我们说:"很多人在音乐学院里混日子,到头来一事无成,只有那些热爱学习的人才会收获成功!"   她特别偏爱我,私下里跟我说:"子衿,每年学校都有两个保送师大的名额,你只要好好努力,一定能行!"   "嗯!"我很感谢她现在就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   这学期剩下的日子,因为想让自己更优秀些,所以我除了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在琴房里埋头苦练,都到了"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的地步了。   过年时我们几人一起去看望了刚刚结婚的小赵老师,我们一个个都抢着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他,那份熟悉的感觉真的像回到了美丽的校园一样,这份很亲很真的师生情谊一直滋润着我们的心灵。在他的眼里我们是那样的可爱,在我们的眼里他是那样的亲切。   新学期开学时韩意依然送了一本日记本给我,说:"我知道你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把所思所悟都记在上面,等我们老的时候再拿出来看的话一定很有意思。"   "是老了一起看呢?还是说让我一个人回味呢?"虽然不确定,可我心里真的很期盼能和他一起看夕阳。   "你说呢?"他乐呵呵地笑着问我。   "不知道,所以先写着再说吧。"   "傻瓜一个。"   "本来就是傻瓜式的朋友。"   "嗯,那就做一辈子傻瓜吧。"   ……   我知道高中学习压力很大,为了不让他为我操心,所以尽可能不去扰乱他的思绪,我想聪明的他一定也能学有所乐。两人之间的信件总是少不了另外两个人,有时还真会精打细算起来--在一个大信封里装上两封信。他俩也跟着模仿了起来,还夸奖我们以后肯定很会过日子。   五月份白彤老师在学校附近为我介绍了一份工作--钢琴家教,每周一、三的下午四点到五点,一个月二百元,我的生活费就这样解决了。除必要的生活开支外,可以买点儿书,还能存上一笔零花钱。   期末考试我们都是差不多时间, 考完后的第二天他让我去找他。这是我第一次去他的学校,一走进校门就觉得庄重古典的建筑具有浓郁的书香味。根据他的描述我找到了北面最后一排二楼最西边的教室,当我站在教室外的走廊时,教室里立刻涌出好几个人,热情地问道:"你找谁呀?"   虽然学校氛围不一样,可年轻的心都是一样的。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韩意就走了出来。   "喂,老兄,这就是你那位神秘的傻瓜式的朋友?"   韩意带我去了图书馆,让我帮他一起查阅资料。他找出段落我摘抄,我埋头飞笔疾书着。抄完最后一段文字我才抬头直了直腰,小声说道:"韩意,我写完了!"我低头一看,这家伙怎么趴在桌上睡着了?   我悄悄将凳子拉近仔细地端详着他,此时我忽然发现他左边脖子上有颗小小的黑痣,我突发奇想拿起钢笔轻轻地沿着痣将它描成一只明亮生动的小眼睛,我沾沾自喜地看着这只超级迷你版的眼睛。   "你画的是什么?"他忽然笑着问道。   原来他早就被我折腾醒了,我笑嘻嘻地说:"小眼睛。"   "怎么一个月不见变调皮了?"   "不是的啦,你瞧我也有一颗。"我侧着头,伸长脖子给他看。   片刻沉默后,我打开本子在最后一页写道--傻瓜式的朋友,如果你累得睡着的话也会睁开这只眼看着我吗?   写完后将笔搁在夹缝里慢慢地从桌面上向他移去,他接过一看很快地写完,合上递给我,而后迅速捧起桌上的书向书架走去。我打开一看,怎么跟我写的是一模一样的啊?   他已将书放回原处,我疑惑地看着他一会儿。去往宿舍的林荫道下,他指指我的脑袋,说:"傻瓜真的变傻了,不明白?"   我摇摇头。   "你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呀。"   "那,我要是不睁眼看呢?"   "那我现在就帮你也画上去。"他举起了笔佯装伸向我,我笑着向前跑开了,风凉爽地迎面吹来。   生命宛若一列向前飞驰的火车,快乐和痛苦就似身后的两条铁轨与我如影随形。在我满心期待美好未来并为之努力的时候,痛苦开始妒忌起我的幸福生活。当它不顾一切地张开双臂拥向我时,我用力地伸出双手企图将它推开,但还是撞了个满怀。此时,我也想像贝多芬那样坚强地扼住命运的咽喉,可现实告诉我更为强悍的是命运。   十二月初因为关节炎发作,导致我双腿几乎瘫痪,校医顾阿姨学的刚好是针灸,于是我开始接受她的治疗,每天四个小时不能动,还要电烤,火辣辣加酸溜溜。若云除了上课外都会来陪我,而且还得帮我保密。   韩意来信问:"最近半个月怎么没声音了?总感觉心里怪怪的,这个周末我和楚天来看你们哦,所以别到处乱跑。"   想了一整夜还是决定暂时不告诉他,于是我写了一封短信--   韩意:   我很好!只是白彤老师要我参加一个钢琴比赛,曲子特别长也特别难,我都快没信心了,如果你再来的话我真的要分心了。要是让老师知道的话她真的要生气了,肯定要收回专属琴房的钥匙了,所以你就好好地把心放下,我很会照顾自己的。   等我比赛结束后,元旦放假时我们一起回家吧,你的支持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你也不准偷懒哦!   若云将信带给韩意并让她守口如瓶。一整天我都魂不守舍等待着若云归来。   "他当然很担心,好几次我真的很想告诉他真相,可又怕回来交不了差,所以还是忍住了。"我的脑海中一直浮现出他深沉的目光,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只好不停地看呀写呀,看来,我真的变成了一个傻瓜了。   圣诞节快到了,很多同学都收到了好几张贺卡,我也在期盼着,我只要属于我的那一张就心满意足了。平安夜的傍晚时分,终于看到若云欣喜若狂地跑进宿舍。   若云知道我已经等了很久,所以也没有为难我,很爽快地递给我,嘴里却嘀咕着:"哎,楚天只写了简单的两句--圣诞快乐,天天开心!韩意就不一样了,很有创意哦!"   "你知道天天开心是什么意思吗?最简单也是最珍贵的!"记得韩意以前也跟我说过"愿快乐相随每一天"这句话。   我小心地翻到有字的那面,是三行英文--   I understand you and I know your eart!   Please trust me and wait for me for anot er year.O.K.?   Merry C ristmas!   (我知道你的心!请相信我再等我一年,好吗?圣诞快乐!)   看着这三行字,我的心像快乐的小鹿那般怦怦直跳。于是我安排若云去办了两件事,上街买了贺卡和毛线。晚饭后我躺在床上,在贺卡上慎重地写下--   It is for you t at I wait,and I will keep on waiting till you come to me!   (因为是你,所以我会等,一直等到你为止!)   ……   "子衿,我也多买了一斤白毛线,你顺便也教教我好吗?"   "当然可以啰。"   若云在我的指导下虽然动作很不熟练,可特别地认真,那一针针一线线织进去的都是情意。   "他俩要是知道我们在挑灯夜战的话,肯定要感动得痛哭流涕了。"   "也许吧,明天什么时候去他们学校?"我问若云。   "下午上完课后三点半左右,我帮你带去?"   "好呀。"我俩继续低头埋头苦干着,晚上十二点半我的那条终于完工了,很漂亮!若云累得歪着脑袋手拿着半截围巾睡着了。本想帮她织完,可一想还是让她自己完成人生的第一件珍藏品吧。   "怎么样,还行吗?"第二天,若云利用点滴课余时间终于也顺利完工了,献宝似的围在脖子上等待着我的点评。   "你很厉害哦,如果再好好地左右拉拉让针脚均匀些就更好了。"   "嗯,你的呢?"若云真的细心地东拉西扯起来。   "等我腿好后自己给他,你在他面前说话可千万别露馅。"   "知道了,我都快被你训练成圆谎的专家了。"   ……   第3卷 第十九章 眼中泪尽心啼血   半个月后我的腿彻底好了,迈着大步在操场上跑了好几圈,风呼呼地从腋下穿过,那是自由的新鲜的空气。仰头望去,冬天的太阳格外温暖。   这个周末决定去看他,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这个周末跟我去上海可以吗?"白彤老师上完钢琴课单独跟我说。   "为什么?"如果去的话又要等上一个星期了,心里有些不情愿。   "怎么,不愿意陪老师去?我要去买一些书,一个人可能拎不动。"   我想了想,好吧,谁让她是我的老师呢,又是特别喜欢我的老师,总得回报一下师恩吧,所以只好让韩意再等一个星期了。   如果我能预知这一生第一次 "上海之行"是去做心脏检查的话,如果我知道是如此残酷的结果的话,我情愿自己从来没来过上海。我真的很后悔昨天为何不坚持自己的想法去做自己早就决定好的事,那样我依然可以傻傻地做韩意心中的那个傻瓜,那该多好!可这一切都太晚了!   这一天我做了很多项目的检查,有内科检查、血压、静态心电图、血脂、血糖、肝肾功能、血常规等,后来又加做了动态心电图和超声心动图检查。做完后白彤老师让我在大厅等候,可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专家医生神色凝重,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露出一条缝,躲在门边上偷听他们的谈话。   "是你的亲戚还是学生?"他们好像事先接触过,有些熟识。   "我的学生,上次她生病后我曾私底下问过她的好友,她是个孤儿,一直寄居在亲戚家,可能内心长期承受了较大的压力。听说两年前的秋天还遭遇了一个强奸杀人犯,虽然未遂,可孩子差点儿精神失常。"   "最近有什么情况?"   "这一个月就已昏倒过两次,膝盖酸痛不能正常行动,针灸后刚好的,李医生,她的检查结果如何?"   "目前来看,因为心房颤动和心房扑动出现一定程度的房室传导衰退,才会导致忽然心绞痛及昏厥,这种不省人事也许还会发生,我也不知道她明天是否还会晕倒。不过从她的脸色可以看出,灰白暗淡中透着一丝淡淡的紫色,这可是心脏病严重的迹象呀。"   "那她还能活多久?"这也是我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难说,快的话,可能下次就不会醒来,长的话,可能还有三到五年吧!心脏这种病谁也说不清,若奇迹出现,更长一些也有可能。"   "还有什么办法吗?可以手术吗?"   "难说,一是费用比较高,还有……"   他们后来说的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了,我只知道我最多还有五年时间,五年,我能干什么?五年后,我就要离开,此时我的心情无法用任何语言来表达,只知道天真的塌了下来,一片漆黑!   返程的路上,白彤老师知道我已知晓,只得安慰我说:"医生也说会有奇迹出现,要相信世上有时真的会有奇迹。"   奇迹吗?我能等到奇迹再次出现吗?的确,我曾相信过奇迹,所以在我最孤独的时候,上苍把最真最好的老师带到了我的身边。在我想放弃生命的时候,上苍又把优异的韩意、清纯的若云送到了我的身边。韩意、若云,我该怎么办?现在我到底该怎么办?我现在心里很乱很乱,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回到了学校,我一夜都没有合眼,安静得让自己都感到害怕。第二天一大早我给白彤老师留了一封信,从箱底找出一把钥匙,请了三天假一人回了老家,当我走进外婆留给我的老房子时,心中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悲凉!   虽然每年暑假和春节都会来打扫,可房间的角角落落又积满了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而刺鼻的霉尘味,地上的斑斑点点告诉我屋顶有些地方漏雨了,这座老宅就像风烛残年的老人般,仿佛一阵大风只要稍稍使点儿劲,墙就会轰然倒塌。   我打开所有的窗户和门,先将两条被褥从衣橱里捧出拿到太阳底下晾晒,将笤帚绑在一根长竹竿上掸去角落的积尘和缠绕的蜘蛛网,看见的灰尘我都已尽力掸去,可心中堆积起的纤尘我何时才能拂散开?   傍晚我去村口的小店买了点儿面包和蜡烛、火柴,听隔壁的爷爷说,晚上这儿经常会停电。冬天的夜晚来得特快,我洗漱后就早早地上床了,乡野的风也格外地冰冷,总会不经意间从窗户缝里钻进屋,虽然盖着被子也让我觉得寒丝丝的。我安静地躺在床上,恐惧、憎恨、委屈、难过一起向我袭来,没有明天我该怎么办?   生活为什么对我这般残忍?此刻我该逃避吗?如果我选择做生活的逃兵,我几乎不敢想象之后的情景。要不我就将一切都告诉韩意,让他和我一起来分担?我可以这样做吗?不,我不能这样做,我不能亲手毁了他的人生,我一心期望他能走得更好、更远。   要不什么都不要说,就像以前一样?不,也不行!总有面对的那一天,到那时,我又该说什么呢?骗他我做不到,说实话我也做不到。   还是选择逃避现实,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不了了之?可我爱他,我不知道如果离开他,我是否还有活下去的勇气。如果叫我割舍这份纯情的话,我情愿去死。   如果我死了,韩意又会怎样?伤心?难过?失望?还是疯狂?   我举棋不定,左右摇摆,看不到尽头……   三天后我回到了学校,若云和白彤都急得瘦了一大圈。   "子衿,现在我说什么都显得很无力,但你如果需要我,我一定倾尽所能。"   对白彤老师我心存感激,在我的一生中遇到过很多这样的好老师,也是这种无私奉献的真诚的心影响着我的决定。到了该做决定的时候了,就算再难也得拿定主意。   "陪我去理发店好吗?"晚饭后我问若云。   "好呀,我们一起去把下面的发梢修一下。"若云积极响应道。   走进店里,我看了看指指墙上的模特儿说:"就剪这个发型。"   "什么?你不是一直不舍得剪吗?"   "我忽然想改变一下形象,难道不行吗?"我故作轻松地说道。   "当然可以呀,我也很想看看你短发的样子。"   我那长长的秀发随着剪刀的"咔嚓咔嚓"的声音一缕缕飘落在地……离开理发店的时候我捡了一撮长发,回到宿舍后用红丝带扎好,与贺卡、围巾放在一起放到了箱底。这是我从留长发起第一次剪发,剪得很短很短,像个小男生。我把这一切都告诉了若云,希望她能帮我信守诺言,连楚天也不能说。   "你就这样自己扛着吗?"   "不是我一个人呀,还有你和白彤老师呀。"   "我的意思是你不准备告诉韩意了,是吧?"   "嗯。"   "那你什么也不解释,就这样不了了之吗?"   "我既没有勇气告诉他真相,也没有勇气对他撒谎,所以我选择沉默和不告而别。"   "可以手术吗?"   "手术也未必能成功,再说我没有钱。"   "我可以向父亲借,以后等你有钱了再还好了。"   "不用了,我也不想手术。"   "那他以后如果知道怎么办呢?"   "你不说谁会知道,如果知道的话那也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   "可我觉得--"   "不要可是了,我已经决定让时间来冲淡这一切吧。"若云如果一直这样说服我的话,我真的无法再坚持自己刚刚做的这个决定,因为它在我的心里渺小而软弱,不够强大到将脑海里的私欲杂念赶尽。   我将自己锁进了琴房,因为内心那份难舍的情愫撕心裂肺,痛入骨髓。我疯狂地弹奏着《梦中的婚礼》《童年的回忆》《秘密庭院》《秋日私语》……其中最多的还是《少女的祈祷》和《梁祝》。   白天我不敢停下那双手,否则我就禁不住会动笔,写了撕,撕了再写,我只有让那蝌蚪似的音符在我眼前不断反复重来,让那流动的旋律将我紧紧萦绕,再紧紧地将我困在紧锁的心门里,让它永远没有喘息的机会。   可思念像疯长的野草一样越长越长,直至漫山遍野--   在韩意的眼里我变得很忙很忙,忙着学习,忙着家教。后来,他也不再写信,也是让若云带口信给我:"等她空的时候再说吧。"   "他让我跟你带句话。"若云说。   "什么话?"我再怎么装得若无其事,可内心真的很想知道有关他的一切。   "他说--写在贺卡上的话都是他的心里话。"我听了,蓦地眼睛湿润了,走出宿舍的时候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寒假我没有和韩意一起回老家,跟叔叔说在老师家过年,独自一人住在外婆的老房子里,我料想他会去叔叔家找我。我也不知道今后的路该怎样走,该往哪里走?我不能去看他,也不能写信给他,只好把这一切的一切都编织成泪衣缠进了日记里,因为太贪心,一下子装得太满了,都快溢了出来——   第3卷 第二十章 难舍难分与谁诉   我拼命地弹奏着《少女的祈祷》,在那一连串平行的八度中能够任我的心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那右手细腻的琶音如涓涓溪流般沁入心扉。   "冷子衿,开门。"好像是舍友,她在门外边敲边大声地喊道。   我停了下来起身走过去,打开门看见王华站在外面,问道:"什么事?"   "你的琴声震耳欲聋。发疯啦?又不准备吃饭了?"原来她是约我一块儿去吃饭。   "我不太舒服,你先去吧。"我低头回答,不想让她发现我的红眼圈。   "那我先走了,不过有人找你。"她忽然贼贼地笑着,跑开了。   "谁会找我?人呢?"我诧异,只好往前走了两步探出头向走廊看去--不看不要紧,一看吓我一跳,韩意就靠在墙边。   "怎么几个月不见都变成假小子了?还经常不按时吃饭?"老师的教学琴房足有十五平方米,有电热水壶,两张藤椅、一个茶几、一个三人沙发,他关上门,坐在琴房的藤椅上问道。   "胃口不好。"不知怎的在他面前就想随心所欲,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感觉他瘦了点,黑了点,可感觉更成熟了些。   "怎么,一直都很忙很忙吗?连我也不想见了?"他笑着问,可我知道那笑里含着些酸楚。   我就这样傻傻地看着他,泪又不争气地一股脑儿地往外涌,我只好拼命地把它们往回赶,狠心将它们禁锢在眼眶里。   "真的很忙,如果我偷懒的话就拿不到奖学金了,更不用提保送名额,千分之二的概率真的让我无法喘息,难道你不期望我这样做吗?"我只能这样解释。   他点了一下头,说:"当年香樟树下的小傻瓜真的长大了,好像不用我再瞎操心了,做得很棒。"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很难受:今天就真的要放开他了吗?是离别的味道吗?   "只要你没事就好,虽然瘦了好多,头发剪短了感觉还很精神。每次问若云的时候她总是支支吾吾,让我感觉你有事瞒着我,寒假时又没找着你。所以今天我只好来碰碰运气,看来我的运气不错。"   好好享受这难得的好运气。午餐后带他逛遍了我们的校园,又到校门外的小区溜达了一圈。我们迎着和煦的春风漫步在小河边,青涩的小草们早已钻出脑袋东瞅西瞧着,粉色的桃花如羞涩少女的笑靥绽放,柳树也发芽抽枝了,春天早已悄悄地来到我们的身边,只是沉静在屋子里的我没有发觉而已。   在车站,我老远就看见公交车缓缓向我们驶来,心揪了起来。   他看看我,说:"我以后就不打扰你了,我们一起加油努力。不过别忘了给我答复,不管你的决定如何,我都会欣然接受。"   "韩意--"我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叫他,此时我很想告诉他我的答案,可话到嘴边时车已经停在了我们面前。   "不用着急,等你想好后再告诉我,但别让我等太久太久!"他上车前轻声在我耳边说道。   我点点头,在心里问道:"我会回答你的,不是现在也不是一年后,很久很久以后好吗?"   当我的疯狂琴声最终让自己的小指韧带拉伤后,白彤老师没收了琴房钥匙,并给我出示了一张红牌警告--手好前不允许我踏入琴房半步。这一次我让自己彻底静了下来。   河边的杨柳自由自在地甩着长辫子的时候,我们班来了两位实习老师,听说是苏大体育系的学生。因为白彤老师找我,第一次与实习老师的见面我去晚了。我一路小跑刚到教室走廊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亲切地问道:"请问谁是冷子衿?"   "我就是,找我有什么事?" 我走到她面前笑着问道,她是个留着娃娃头的年轻女孩,大大的眼睛,微笑的脸庞,小巧的嘴巴,皮肤很白,像童话故事里的洋娃娃。   她仔细地端详着我,眼神告诉我她认识我,更准确地说她知道我,而我却不知道她。   "你认识我?"我很是好奇,想知道她为何这般认真地看我。   "我姓韩,叫子怡。"她微微地笑着慢腾腾地自报家门。   瞬间我的脸红了,原来她是韩意的二姐,她笑着拉着我的手出了教室,我忐忑不安地跟在她的身后。最终,我们坐在了一楼小花园紫藤架下的长凳上。   "我们名字里都有一个'子',以后就叫我子怡姐或姐吧,我早就想认识你了,一直以为韩意嘴巴里的冷子衿是个长发飘飘的女孩,没想到还是个假小子。"韩子怡笑着对我说。   "年前因为发质不好刚剪掉。"第一次正式见到他的家人,希望能留下个好印象。   当我不能去看他的时候,上苍把他的姐姐送到了我的身边,这难道也是缘分吗?看到子怡姐就像看到他一样让我满心欢喜,这大概就是"爱屋及乌"吧。除了周末外我们几乎形影不离,她也很直率,总喜欢向她的大学同学炫耀道:"这就是我弟弟最好的朋友冷子衿,钢琴弹得特好。"她的同学们乐呵呵地一直笑看着我,让我不由得羞愧了起来……   因为手指的原因,在子怡姐实习的两个月中,我一直没有机会给她演奏,感觉很遗憾。   七月四日放假那天,白彤老师带我第二次去了上海,因为经常感觉到胸腔里隐隐作痛,左手臂发麻,还伴有其他一些症状,还是那位李医生为我做的检查。   "由于心房肌的不规则乱颤代替了心房有效的一致性收缩,同时心室率快且不规则,使心室的血液充盈不完全,引起心室充盈不足,造成输出量减少,冠状动脉缺血。加上心脏工作量及热能的消耗增加,故在房颤发作中促发心绞痛或心力衰竭,会有心悸、头晕等症状。"李医生很认真地为我们讲解着。   "那要住院吗?"白彤老师着急地问李医生。   "最好是住院,因为在房颤发作中,心房内部分血液易发生停滞容易形成血栓,血栓脱落还可引起周围动脉或肺动脉栓塞。"   "不用了,顺其自然吧。"我跟白彤老师说,因为我不想白白浪费老师的积蓄,所以决定放弃一切治疗。   "当房颤发作时你可以用手指轻压眼球,或用筷子刺激咽部引发恶心,轻微的发作就会终止。"李医生边说边给我示范了一下。   离开医院时,慈祥的李医生又送给我三句话:"学会笑,心中就会有阳光;学会哭,才能让压力释放;心中一定要有牵挂,关键时刻才不会放弃。看得出你是个勇敢的女孩,所以一定要坚持,只有坚持才会创造奇迹。"   我看到医生和白彤老师都流泪了,是为一个如花般生命的脆弱而惋惜吗?而我也是笑中带泪,哭中含笑。奇迹真的会出现吗?而我真的已经不敢再奢望了。   回老家的时候特意去了趟学校,校门口的梧桐树依然那么葱绿。整整两年不见,香樟树长得更高大了,我最终在第十棵树下停住,树干上依稀还能分辨出那字迹,我取出包里的水果刀将模糊不清的笔画又重新连上,加深,再加深--   韩意,虽然我们再也不能站在一起了,可我的心永远都和你在一起。我不会再给你答复了,因为我已经给不了了。我会记住你的笑、你的好、你的话和我们的约定,等到很久很久以后我再告诉你,可以吗?   你说"不要让你等太久太久",太久太久是多长时间呢?因为是你,所以我会等,一直等到你为止。我只希望你不要恨我,也请你不要忘了我!当然,如果忘了我你能更快乐的话,就把我抛到九霄云外吧,我一定会举双手赞同,这都是我的真心话。   今天在这里我就彻底地把你藏起来了,如果你知道的话肯定有意见了吧?等你百年之后,我一定会在茫茫的人群中一眼就将你找到,你信吗?我信!因为你深深地驻扎在我的心中,永远都不会忘记!   你还好吗?我不好,真的不好!因为思念着你--   你也会思念我吗?   ……   次年四月春暖花开的时候,我的头发已经很长了,在一个周末傍晚,我和若云一起去了他和楚天的学校。我特意穿了一件淡水蓝的半高领毛衣,一条黑色的束腰长呢裙。当我敲开他们宿舍门的时候,里面的人都张大了嘴巴惊讶地看着我,大惊小怪道:"韩意,你看谁来了?这不是在做梦吧?"   "你失踪了一年的傻瓜朋友终于回来了。"有人取笑道,也是这个原因让他学习掉队的吗?   "怎么能说失踪呢?人家一不小心将头发剪掉了,所以像个假小子没脸见人了,只好躲起来蓄发了。"楚天笑着为我解围道。   只见韩意红着脸站了起来,乐呵呵地笑看着我,那眼神让我终生难忘。大家派给我俩一个"艰巨"的任务--去看看食堂里有没有开水,水要是没开的话,就一直等到开了才能回来。   年轻的心总是那样会善解人意。我们都没有说话,沿着跑道并肩走了一圈又一圈,此时我心里很矛盾,很想跟他说:"我们到外面走走吧。"   那是因为--我很想很想给他一个紧紧的拥抱,作为我们难忘的纪念;我也很想很想把青涩的初吻给他,作为我们永久的珍藏;我还很想很想轻轻抚摩他的脸庞,好把他清晰地刻在心里……虽然我很想很想这样做,可我什么也没有做,因为我明白,此时的他还不能承受这些。   准备离开的时候,在夜色的掩护下我蓦地抬头凝望着他,我们就这样对视着--我知道所有的解释都不需要了,因为我们的心灵一直都是相通的。   "韩意,如果我说--我依然是当年的那个傻瓜,你信吗?"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说:"我信!"   "那你从现在起什么都不要想,只要记住--冷子衿一生都会是你傻瓜式的朋友。八月十五日我在香樟树下等你,所以不要让我失望。"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这一次我们没有拉钩。   ……   因为身体状况,我放弃了继续深造的机会回了老家。时间飞逝,一转眼就到了八月,距离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月,见面的话,我该说什么?不了,什么都不要再说了,一切就让它如风一般吹过。   八月十日我领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送点儿什么给他呢?想了好久决定送块手表,因为时间是永恒的,如我的心一般,就让它一直滴答滴答伴随着他。在一年三百六十五个日子里,无论是快乐还是忧伤,都能有我的声音在他的身边。   八月十五日如期而至,太阳依然热辣辣地照射着我们,让我想起三年前的那个美丽的夏日,今天的他依然是那样的阳光。我细细地看着,这缕曾属于我的金色阳光从此将彻底消失于我的视线之外,我再也无法用眼睛去感受了,我知道今日一别将是永远--永远的守望,永远的失去,永远的等待,永远的记忆,永远的珍藏,永远,永远……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六年的匆匆中,他根深蒂固地驻扎在了我的灵魂里,所以无论多久,无论有多远,只要闭上眼睛我就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八月底他去了北京。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他走的那天我难受得躲在家里哭了一天,很多次擦干眼泪冲出家门可又原路返了回来。最终我还是没有去送他,因为我知道自己始终无法做到真正地放下。   没有他我还能活多久?没有他我是否能够承受住思念的煎熬?   韩意,我该怎样才能把你放下?我该怎样才能不想你?……   我在思念的旷野里漫无目的地向前飞奔,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第3卷 第二十一章 夏秋冬到飞雪   若云继续求学,改了专业和楚天一起去了上海。   老宅距离单位很远,感觉生活也不方便。九月中旬通过房产中介公司我在市中心租了一套小户,生活用品也都比较齐全,也无所谓搬家,只是拎上一个箱子就搞定了。   这只箱子还是上音乐学院时老村长送给我的礼物。我把东西一样一样分类整理好,那白色的围巾静静地躺着箱子最底层的角落里,藏了整整一年半了,还是很白,我轻轻地打开围巾拿起那条细细的辫子,很柔软,手中握着没有折痕的贺卡,还带有一丝淡淡玫瑰的花香,反面那一个个英文字母依然像秋日的丝雨那样缠绵于我心。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韩意,你在北大好吗?大学生活应该很丰富吧?我们就这样结束了吗?其实我到现在还不能接受这种分离……   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在我搬进新家的第二天,在家门口看到了一个人,我俩都惊讶得难以置信。   "子衿?"   "子怡姐。"   "你住这儿?"   "嗯,昨天刚搬来,你就住我隔壁吗?"   "去年毕业后和大学同学一起合租的,她也快到家了,你一个人?"   "是,因为这儿离单位近。"   "那今天到我这儿吃晚饭吧,我们庆祝一下?"   当我看到子怡姐的那一刹那,心头莫名地漾起一阵暖意,因为她是我所认识的韩意的二姐。此时我忽然觉得上苍的仁慈,没有把他彻底带出我的世界。也许是因为心疼我,暂且允许我保留这份爱屋及乌般的感情。   那顿晚餐因为意外的欣喜已将心装得满满的,所以我吃得很少。   "是不好吃吗?还是不舒服?"   "不是,因为我吃过点心。"我只能撒谎道。   "看来我们缘分匪浅哦,你现在在哪儿工作?"   "少年宫,钢琴老师,你呢?"   "我在县城中学,体育老师。哦,韩意走时很慎重地关照我一件事,要我打听到你的消息,告诉他你的联系地址和电话,这下可好了,我可以提前交差了。"子怡如释重负般地笑着对我说。   "姐,请暂时不要告诉他。"我竭力反对道。   "哦?要给他惊喜?那我把他的地址写给你也一样。傻小子收到你的信后嘴巴都要合不拢了。"子怡姐拿出笔就在便笺上写着。   我接过折叠好的纸条放进口袋,心跳得好快好快。后来到底说的是什么我也记不清了,反正一直是子怡姐在问我回答。而我的右手一直放在口袋里紧紧地抓着那张纸条,回到自己房间我迫不及待地拿了出来,一看,已经被揉捏成一个小纸团了,还有点儿湿,手心出汗了。我坐在书桌前把它放在桌上,我伏在桌上,聚精会神地盯着这个天大的"难题"。   要打开吗?我真的很想知道他的消息!可以打开吗?不能!因为一旦打开我就无法再收手,我肯定会给他写信,就算今天不写,明天也一定会动笔,就算明天不寄,总有那么一天我会去邮局,因为我知道内心无法抗拒"韩意"这两个字,在我眼里,这两个字具有神秘的魔力,一直让我身陷其中,难以自拔。   我现在该怎么办?打开?不!扔了?对,将它扔进垃圾筒。我犹豫了半天,捏着它对准角落的纸篓掷了过去--投篮没进!是天意还是自己故意?我赶紧向纸篓疾步走去,小心地捡起来慢慢地展开,还有一层就可以一目了然了--   "冷子衿,你不能这样做哦。"耳边一直有个声音在不断阻止我,手听话地停住了,接下去到底该怎样做?扔了?不,我还是会找出来。撕了?对,还是撕了吧!我小心地变换着不同的方向撕着,顷刻撕成碎片的还有我的心。   我握紧拳头不忍放手,久久地捂在手心,贴在胸口……   "请问,我可以将它们放在桌上重新粘起来吗?"我试问心里那个小小的声音,它依然没有走上前来告诉我。   我只好打开门站在走廊上,伸出手,夜色中那小撮白色格外地耀眼,一阵晚风吹来,一片,两片……不见了踪影,手心里却残留着一丝纸片的清香味,迟迟不愿消褪……   ……   我正在屋里看书,外面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催得我好急,是子怡姐。   "子衿,到底是怎么回事?都过了一个月了,到现在你也没告诉他?"她有些惊讶,也有些生气。   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我接过她手中的信,真的是字如其人,泪眼模糊中依稀看到他微笑的脸庞,我忍不住伏在姐的肩头饮泣着……   "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我的心都要碎了。"姐真的被我搞糊涂了。   我抬起头摇了摇,吸着鼻子说:"过会儿就没事了!姐,为了他,也为了我,所以请你永远永远都不要告诉他。"   "真的要这样吗?一定要这样做吗?你骗不了我,我知道你爱着他。"   "有很多事情不是我想怎样就能怎样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让他走吧,走得远远的,走得好好的。"   从那以后,子怡姐再也没有告诉我韩意的任何消息,我也再没有问过她有关韩意的任何事情,可我就是喜欢天天往她那儿跑,只要看到她心里就好过得多,如看到他一样,因为他们都姓韩,也因为他们眉目之间有很多相似的神韵,我依然守护着这份苦涩的甜蜜。   冬天悄悄地来了,天特别特别的冷……   第3卷 第二十二章 点点滴滴都是泪   十二月二十四日,蒙蒙小雨"滴滴答答"下了一整天,外面有些阴冷。晚上,姐又拉着我在她那儿吃饭,可炒菜的任务非我莫属,因为我是三人中唯一公认的"大厨"。晚饭后,她俩让我教他们编织围巾,也是白色的,我笑着,织着,心里却哭着,痛着!夜宵时我第一次吃了辣辣的面,乘机流出了泪也没有人怀疑,一直辣到了心里--   韩意,你好吗?我不好,很不好!因为思念如海潮般夜夜向我狂卷而来,我无力去制止它,只好任它自由地潮涨潮落……我真的很想离开,永远地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回来!真真切切地有了这个念头,让我好好想一想,该去哪里呢?   不管怎样,至少是姐让我撑到了现在,在这个冬雨潇潇的平安夜,你还能记起我吗?   ……   一转眼一年就悄然过去了,二十四日那天一大早天空就飘起了雪花,我挂完吊水回到家后就一直躺在床上看日记。   晚上八点我坐在电脑前,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给他写信--   韩意:   时间过得真快呀,今天已经是你离开的第三个平安夜了,你还好吗?今年的雪来得特早,尤其是今天鹅毛大雪整整下了一天,花了一天的时间看完了十本日记,没有一张空白页,你是不是很惊讶?也佩服我了吧,我很会写哦。   伴着那一个个黑色的字符,用心地重新走过了这九年的日子,还记得我们初相识的那一天吗?今天我才发现,其实在那一天上苍就把你送到了我的身边,这一切感觉都像是在昨天一样,一直以来都在依靠着你。   晚饭前去了"海之发屋"把长发剪了,修得很短像个假小子,这个模样你应该还有印象吧。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女孩会为一个人蓄发也会为忘记一个人而剪发。今天想做最后一次努力,如果在这一年中我仍不能把你逐渐淡忘的话,我会再蓄起来,以后也就不再剪了,就让你诗意般地栖息在我的灵魂深处。   写这封信前,我已经将日记本里每年圣诞节的每一篇日记以文档的形式保存在了电脑里,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如果今生我都不能等到你的话,我会让若云在很久很久以后替我找到你,交给你并告诉你,所以每年的今天我都会给你写一封信,到时你会来看我吗?是不是也有话要对我说?我真的很想听听你心底的话。   从明天起我再也不会写日记了!如果有秘密的话要说,我会慎重地把她藏在柔软的心里,任她们如一朵朵白色的茉莉开在忧郁寂寞的午夜,可以吗?如果你知道的话是不是又会说我是"傻瓜"?   北方的冬天很冷吧,你喜欢围巾吗?我平生第一次想送出的礼物就是条围巾--你让我再等你一年的那天,我花了大半个晚上编织的,本想送给你却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今夜让它也化为灰烬吧。   韩意,真的好想好想和你谈恋爱,可我们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在我现在最美丽的时候,只想跟你投入地爱一次,很想知道那是怎样的感觉。   可一切都被风吹散了,也带走了……   想把你忘了的傻瓜 即日   此时我的心里很难受,所以草草地结尾并关闭了电脑。一小簇艳蓝色的火苗随着"啪嗒"一声瞬间闪现在我的眼前,火苗在淡蓝色打火机的顶端嚣张地摇曳着。我拎起最初的粉红色的那本子小心地送到火苗的舌尖上,那抹艳蓝刹那间幻化成了一团炽热的金黄,于是我只好轻轻地将它放进了脸盆。接着拿起另一本,火光映照着浅紫色的封皮,火苗舔着纸很快红成一团。忽高忽低的火苗把整个客厅都映红了,那条白围巾裹着贺卡与青丝寂静地藏在火海中,火苗忽然蹿得很高,像一个美丽的精灵在盆中舞蹈。   我蹲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它们慢慢地在火苗中燃成灰烬,陡然间心中又生出悔意,忍不住想伸手到火中去取。自己不禁傻笑起来,笑自己痴,笑自己癫,泪水一滴滴顺着脸颊轻落在盆沿,瞬间收缩了只留下一个个斑驳的大小不一的小圆点,而那曾经无数次翻阅并珍藏的心事固执地在心底燃烧了起来。   今夜,我也燃烧了我自己……   一年之中,只有今天我才会很肆意,我定要喝醉,醉了,醉吧……   半醉半醒中,心里忽然激荡起一种冲动,真的很想再疯一次。我一口气跑到楼下的空地,夜晚是一片寂静,寂静到能听清每一片雪花飘落的声音。我赤着脚在雪地里不知疲倦地奔跑着,起初是凉飕飕的,渐渐地,凉变成了痛一直钻到了心里,这种锥心的痛顿时遍布全身,浑身哆嗦了起来……终于,我扑倒在了雪地上--韩意,我还能忘了你吗?   当脚接触到楼梯的大理石时,像走在冰上,我摇摇晃晃爬完了半个楼层,再后来就举步维艰了,扶着楼梯把自己"吊"了上来,可距离家门还有五米 ,此时已经是寸步难行了,因为太冷了。抛开麻木的感觉,承受着像针刺般的煎熬,飞奔到凳子上坐下,此时双脚已不能动了。而后小心翼翼地把双脚浸没在温水中,好长时间才缓过神来。深深地体会到了四个字:刻骨铭心。   门没来得及关,子怡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屋里,她默默地递给我一个热水袋,我看见她流泪了,我的眼睛也跟着湿润了起来,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吞了回去。   "子衿快睡吧,天太冷了。"她将我扶到床上,转身关上门走了。   今宵梦里,酒醒何处?香樟树下,晓风残月……   第3卷 第二十三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元旦我回了趟老家,房子虽然很破旧,但这儿有我儿时所有的记忆。第二天顺便去看看堂叔和堂婶,我一直心存感激,虽然像个外人,但至少让我有了栖身之处,在我害怕孤独与黑夜的时候,那屋里的灯光与声音还是让我十分的向往与留念。   下午一吃完饭就去了医院挂吊水。傍晚时分我回来了,一打开门就看见脚边有封信,我顺手捡了起来,好像是子怡姐写的。这可是她第一次给我写信,我连忙拆开封口看去--   子衿:   我的好妹妹,真的很想一直这样称呼你。第一次听到你名字的时候是在十年前的国庆节,那时我刚上高三。后来对你越来越好奇--你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呢?为什么我家那个傻小子的话题总是围绕着你转悠?所以也会在脑海中构思你的模样。也许韩意在你面前很少提起我这个姐姐,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还有点儿吃醋了。   虽然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五年前,可我真的感觉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你。我曾不止一次跟大姐说,如果子衿真的和我们生活在一个大家庭里,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呀。   很幸运地我们成为了邻居,我似乎已经习惯了你的存在,甚至有点儿依赖了。这三年多来,你心里藏着事情,无论你怎么掩饰都瞒不过我的眼睛。很多时候你都很想问我有关韩意的事,可你又会及时打住。记得前年的圣诞节你第一次流着泪吃着辣面,你知道那时我在想什么吗?这到底是为什么?你走后我很想跑去敲你的门,告诉你有关弟弟的一切。可我相信聪明的你一定有难言的苦衷,当时我只是很迷糊,一直想不明白。   虽然我不精通音乐,可你弹的所有的曲子让一墙之隔的我感到莫名的忧伤,那里面流淌着一颗思念的心,缠绵而悠长;每当你杂乱无章猛敲琴键发泄时,我真的很想把你的一切立即告诉我的弟弟。   现在我也知道你病了,你肯定好奇我怎么会知道--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我到你屋里拿编织书时,书桌上有一瓶药你忘了收起来,我在抽屉里找到了你的病历卡,上面没有你的病情,可你定期去配药,而且都是同一种药奎尼丁,我想肯定是你吃的,此外,你将所有的化验报告都夹在封底,你都将变化的项目圈了起来。在此请原谅我的"偷看行为"。   当我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我惊呆了,也很想问你,可你从来不给我机会。我也很想告诉韩意,可又没有足够的勇气,虽然我不知道你确切是什么病,但我感觉比较严重。   前几天下雪你赤脚在雪地里奔跑,看着你扑倒在雪地里,我的心都被你扯碎了。你将头发又剪短了,日记本全烧了,我知道你内心难以用语言来表达,我真的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感情的折磨与煎熬,想帮你却又无能为力。我知道你是这个世上最爱我弟弟的一个人,既为他高兴也为他遗憾,因为你们今生今世好像真的永远都不能走到一起了,上苍让两个人相爱却不能相守!   今天我搬家了,为了你也为了我。作为姐姐很不忍心将你抛下,可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违背我的诺言。我没有你坚强的意志,所以我只好选择离开,走之前我想告诉你--韩意很好,你不用太牵挂。他对我说过:"无论你在哪里,只要你幸福就好。"前些日子他跟我说将继续出国深造。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的话,请给我留信,三天后我会再来一次。   子衿,请原谅我选择离开,因为我已经无法忍受了,尤其是那天晚上,你在梦里一直喊着韩意的名字,那声音我将终生难忘……可我知道我走后,你会更孤独……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子怡即日   也到了我该离开的时候了,我给子怡留了一张便条,只有三行字--   姐: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让你这样难受我有说不出的滋味,我走了,如果你和我一样爱他的话,就什么都不要提,拜托了!放心吧,我会尽量学会开心地迎接每一天的阳光。再见了!   子衿即日   我写完这封信的时候,韩意也彻底地走出了我的视线。这样也好,如果一直与子怡姐相伴的话,我总有一天会爆发出所有的热情,不顾一切地向他飞奔而去,只有断了所有的联系,才能将心放下。从此我将不会再向任何人打听他的消息,如果真的还有缘分的话,我相信他会自己走到我的面前。   很想去一个很远的谁都不认识我的地方。最终我选择了向往已久的古城丽江,早前听人说泸沽湖里有情人的眼泪。我向少年宫主任递交了辞职报告,虽然她竭力挽留,可我去意已决。准备离开的前一天,我忽然心血来潮去了香火鼎盛的寺庙,带着虔诚之心第一次跪拜佛祖,我能问佛祖吗?想问,真的很想问。   于是我请大师给我算一卦--今生我还能见到我想见的人吗?   大师紧闭双目,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心里更紧张了。   大师没说话,微微张眼,提笔写道--"皆在心中"。   "大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还能活多久?生前还能相见吗?"我不解大师的意思,当然更不理解自己,怎么也相信起算命来了?   "你信则有,不信则无,生老病死,皆有定数。"   我寻思,他说了等于没说,唉,都是骗人骗钱的把戏。   "别走太远,真正地将他放在心里。"   我又回头禁不住期盼地问道:"大师,你是说给我听的吗?"   他点一点头,又转起了佛珠。   "别走太远?"佛祖的意思是说太远的话就不能见了,想见也见不到了,那如果近一点的话,还有希望?是这个意思吗?"真正地将他放在心里!"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现在我不是将他放在心里吗?我迷糊了,大师的话有点儿深奥,我想来想去还是不懂。   韩意,我们还能等到再次相遇的那一天吗?我是该走还是该留下?如果真的去丽江的话,就不想再回来了,我问心里的那个声音:"冷子衿,你舍得下这一切吗?"我舍不下,在我有生之年还想见他最后一面,因为我欠他一个回答。   坐在火车站的候车室,我撕毁了去往昆明的火车票,去售票处重新买了一张去往省城的车票,那里有我的白彤老师。那个Z市我既熟悉又陌生,离老家虽有些距离,但还不是很远。   在白彤老师的推荐下,我在艺术中心担任钢琴老师。两年后在这个繁华的大都市,我贷款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在音乐界也有我的一席之地。   可我没有了他的任何消息,我们都隐身在了繁华之中,再也找不到对方了。只有若云一人知道我在这儿,楚天与韩意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想他可能已经出国了,人海茫茫,别时容易见时难!   第3卷 第二十四章 花开花落更迭起   "若云,你还是回上海吧。"我轻轻地说,因为"五一"假期已过。   "我已先向领导请了半个月的假,等你稍微好点儿我再走,就算我去上班,心里还是会惦记你,工作出错就不好了。"看来若云这次真的被我吓坏了,无论我和阿姨怎么劝,她就是不答应。   四月底的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最严重的后果就是我的脑部受到一定程度的撞击,有些轻微的脑震荡,恶心、呕吐、头晕,右边整个身体全部淤青,右脚腕有些骨折,右额角被地上的玻璃划破了一个长约三厘米的口子,若云送我来医院的时候,看那伤口血流得不是很多,坚持没让医生用针缝,以免额头留下伤疤。   在邻居阿姨和若云的精心照顾下,我有了明显的好转,尤其是大块大块的淤青由先前的暗紫色变成了粉红色,可晚上就是睡不着,感觉自己精神委靡不振。等到不再有呕吐感时,主治医生同意我晚上可以回家睡觉,但前提是白天必须到医院进行检查和治疗。   "六一"儿童节那天我出院了,若云在医院为我租了一根拐杖,我试了试,还挺好使,笑道:"哇,三条腿走路肯定比你们跑得快。"   "去你的,赶快好起来吧,这样丑死了。"   到了家门口上楼梯的时候,阿姨非要背我上楼,我趴在她的背上感觉真的很温暖,问:"阿姨,我是不是长胖了,等你走不动时就轮到我背你了。"   "谁说你长胖了,要不是我逼着你多吃点儿,现在肯定像根黄豆芽了,你再长二十斤肉,阿姨还能背得动的。"阿姨很得意地说道。   "所以真的谢谢阿姨了,要不是你,我的小命这次就真的飞天了。"   若云开了门将我扶到床上,躺在自己的床上感觉真好,第一次深刻体会到"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阿姨先去菜场买菜了,看来晚上我又有好吃的了。   "若云,看来生病也挺好的,有人伺候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要乘机好好享受一番。"   "瞎扯,你要是再来这么一次,我也要断气了。"若云坐在床边训斥道。   "哦,对了,你打开书桌的第二个抽屉,之前我留了一封信给你。"   "不会吧,车祸前你有预感还给我留了遗书?"若云调侃道。   "对呀,我是未卜先知。"   若云取来信封,坐在我身边认真地看着,忽然她用力地将那份遗嘱撕了,扔进了纸篓。   "干吗要撕了,等会儿又要麻烦我重写了。"我不解地看着她问道。   "我才不答应你呢,把什么都安排好了自己就想一走了之,你想得美,我就不让你如愿。"若云气鼓鼓的样子还真可爱。   "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到时我真的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给你留下,那我真的死不瞑目。"   "你现在不能有这个想法,医生不是说会有奇迹的吗?这次车祸就是最好的例子。"   "若云你先听我说完,本来'五一'放假想让你陪我去老家,听说外婆的房子明年要拆迁了,所以想办过户手续,毕竟叔叔抚养了我几年。这套房子留给你,当然不是白给的,先要还两万元贷款。其次,在你退休之后替我找到韩意,告诉他我离开的原因。现在跟你说好像是早了点儿,可又有谁能说清。"   "我可以答应你以后帮你找到他,可你说过要亲自跟他说的。所以你要好好地活着,不准做逃兵,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我也只是说万一。"听我这么说,若云才放心地点点头。   这一次车祸真的让我彻底体悟到了生命的脆弱和珍贵,而我更像是获得重生一般,洗涤过的记忆里我只记得他,所以我满怀着清澈的勇气学着更加骄傲地走下去。我相信奇迹,也相信命运。记得英国作家萨克雷说过:"每个人的杯子里都有几滴苦酒,苦酒要耐着性子慢慢地喝,甜酒要满怀感激地饮。"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苦尽甘来,我也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经过半年的调理,身体基本恢复如初,我深思熟虑后决定做一名自由职业者--钢琴教师。每次在家等待孩子来上课的时候,我总会坐着乱弹琴,一个隐隐约约的旋律主题慢慢地在心里流淌、成型、固定,最终将它完整地弹完了。这首乐曲虽然只有短短的三十二小节,流水般的长琶音如记忆的长河,奔腾着我最真挚的感情,以至于后来每天都会在不知不觉中演奏这首钢琴小曲。   "是为你俩而作的吗?曲谱给我看看。"若云第一次听见时显得有些惊讶。   我笑着摇摇头,闭着眼睛继续演奏着,说:"曲谱在我心里。"   "虽然短了点儿,但感觉还是很完整,不过里面有心碎的声音。"若云现在虽然改行做会计了,可学过音乐的她对乐曲的理解很有自己的见地。   "我也曾想过要写成三段体,可我没有任何灵感,只好放弃了,它只是我的偶然之作,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我的一种心境,它能让我激动,也能让我平静。"   "什么名字?"   "没有曲名,因为不想取。"感谢我选择了音乐,那是因为如此内敛与敏感的我只有在弹琴时才会发泄与倾诉,其实,这是一种很好而又独特的方式。   空闲时我会回趟老家,必定会去香樟树下坐一坐,远远地看着那一张张鲜亮的年轻的笑脸,我由衷地笑了,原来--生命是如此的灿烂。   每年的平安夜我会徒步走到他的母校,漫步在菁菁校园里,我也必定会驻足于图书馆门前的那条林荫道上,不知他是否还会想起"第三只迷你眼"的故事?之后我会在正对校门的"名典咖啡"里靠窗坐下,点上一杯黑咖啡,因为喜欢它的香和那入口的苦,听着茶室里忧郁的音乐,静静凝望着马路上的人来车往。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潜意识里期望他能在回母校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我,怎么可能呢?想到这儿我傻傻地笑了。   这七年来悟懂了大师的那句话--"真正地将他放在心里。"是的,以前一直想忘记的那种矛盾与思念吞噬着我的心。车祸以后慢慢地懂了,我是如此珍爱我的心,因为我早就让他惬意地住在了里面。   当痛苦、孤独与忧郁向我袭来时,只要我轻轻打开心门,我就会想起一句话--我永远都在你的身后!于是,我又会鼓起生活的勇气,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财富,这种信念支撑着我,也教会我真正地微笑着面对一切。   韩意,这些年我还悟懂了一句--"当你不知怎么办时就听听心里的声音。"那个小小的声音能让我坚强--每次旧病复发时,那种痛无法用语言表达,深深的窒息感能让我闻到死亡的味道,此时你的脸就会瞬间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原来,爱也能治愈灵魂最深最痛的伤口,它也会慢慢地小心地结出新的痂,我真的能感觉到你,无论你信还是不信。   有人说:人无所谓往高处走还是往低处走,如果这世上有两个注定要彼此相爱的人,那么在相遇之前,他与她的每一步都是朝着对方走去,不偏不倚。   不管是与否我都坚信着。我的选择无所谓对与错,重要的是我觉得是值得的,那选择就是正确的。在花开花落不断更迭的岁月里,你始终在我心灵最纯净的角落时时刻刻与我相依相随,占据着丰富着左右着我。   韩意,你知道"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是怎样的感觉吗?在我们分别的十二年中我真的深深体会到了它--在时间的隧道中,人生只是一瞬间。在这短暂的瞬间,任何人都有过热情,也曾有过梦想。时间是最好的导师,它能教我们忘记一切,也能教我们铭记一切。   蓦然回首,往事的点点滴滴竟如此缤纷,让我们泪涟涟……   再次回眸,我们都不再年轻……   第4卷 难舍难分   第4卷 第二十五章 再回首时已惘然   韩意轻轻地拉了拉我,我一睁眼就看见了他的手机屏幕,有一幅画面也瞬间在我眼眸中定格--冷子衿闭着眼睛,泪迹清晰地漾在鼻翼两侧,而韩意的左手摸着冷子衿的头发,下额紧贴着她的头顶,眼里盛满了爱怜与心痛,还隐含着一丝甜蜜。这张偷拍的照片不由让我想起"泪痕红浥鲛绡透"这句词。   "丑死了,快删掉。"我着急地说道,韩意笑着把右手绕开了,顺手将手机放进了口袋,我只好作罢。   "还记得我们的第一张合影吗?"   "我的早就给明珍毁了,你的那张还在?"   "原先一直放在老家的书桌里,前年母亲收拾的时候将我的书籍当旧货全卖了。"听了他的话感到有些惋惜,大概就如我们的缘分一般始终没有交点。   "两分钟后列车将到达Z站,请下车的旅客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准备下车,谢谢!"火车即将到站了,我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是挽留他?还是握手告别?心情真的是复杂而又矛盾,第一次觉得时间是那样的珍贵,真的如朱自清的散文《匆匆》里所描述的那样--"我觉察他去的匆匆了,伸出手遮挽时,他又从遮挽着的手边过去。"   韩意的右手倏然握紧了我的手,左手更紧地将我环抱着,我放在他腰际的右手也牢牢地扣住了他,这种离别的心情让人支离破碎难以承受。   "这动车真快呀,要不咱们重新买票回若云那儿?"韩意忽然问我。   "那样的话他们要笑死我们了。"下车后我恍惚地低头向前走着,忽然感觉他猛地拉住我的手臂,我抬头一看,妈呀!就差五厘米我的额头将与眼前这根高大的水泥柱相吻了。   我摸着胸口朝他吐了下舌头,红着脸说:"幸亏你及时出手相救。"   "刚才想什么这么入神?"他边走边问。   我深叹了一口气没吭声。而他显得很静默,难道内心和我一样受着煎熬吗?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我们向前走着,转过好几个弯就看见了出口的标志。   九点半的阳光照在身上有些热度,可我心里的温度比它还要炽热,它燃烧着我。我俩终于在马路边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我转头看着他,他也凝视着我,不知所措--   "不如我们回老家吧。"我们突然异口同声道。听到这两个声音时我们都没有惊讶,只是笑了笑,我挽着他的臂弯向长途汽车站走去。当他再次坐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感觉到了那股久违的熟悉的阳光的味道,温暖得一直照到我心灵深处的那个角落。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坐车回家的路上,你说了什么吗?"   "你还记得白彤老师的典型的高分低能儿?"悠然想起当时的情景,至今还历历在目,的确是有点儿可笑。   "之前我也经常猜想过现在你会干什么呢?应该建立了一个幸福的家庭,有位优秀的先生和一个可爱的孩子,生活得一定很惬意。总之无论你在哪里,只要你幸福就好。"   "那你呢?我真的是一无所知。"真的很想知道这些年他过得怎么样。   "大学毕业后继续读了研究生,而后由我的导师推荐去了美国。"   "那你怎么知道若云和楚天要结婚?"因为若云告诉我他们一直没有联系,怎么忽然就找到了呢。   "三个月前我回到北京时遇到高中的一位同学,你也曾见过他一面。"   "不会吧,你的高中同学我只认识楚天和张君华。"我确信。   "还记得第一次放假去我那儿吗?在宿舍里你帮我拿书时有一个男生不是取笑你吗,就是他。"原来如此。   "他给了我楚天的电话,楚天说要和若云结婚了,天赐良机哦,因为我知道你和若云最要好,所以我让若云给我电话了。"   "若云就告诉了你有关我的一切?"我有些怀疑,可昨天发生的事又让我哑口无言。   "没有,第一次若云跟我说你们早就不联系了,也不知你到底在哪儿。当时还很失望,可能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他叹息道。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去参加他们的婚宴?"   "昨天中午她忽然打来电话跟我说想见子衿的话就来参加他们的婚礼,所以我就提前飞过来了,把你吓了一跳吧?"他有点儿得意。   "明明知道还假装不认识我?要装的话就得装得像真的一样。"   "我也想装到底的,可看到你跑进了洗手间真的有心痛的感觉,所以后来演戏就大打折扣了。"   "真的吗?"幸好他演技不好,否则我肯定会受不了。现在我也知道若云为什么会打第二个电话了,记得在中学毕业的时候她曾说过--"我们一定要相亲相爱,一直到彼此结婚的时候。"昨天早晨和我的那通电话让她改变了主意,因为她心里和我一样明白--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可以一直等下去,错过了这次可能又将是另一个十二年,人生又有几个十二年呢?   我可以听从若云的安排吗?我可以抛开一切投进他的怀抱吗?我还能拥有这个几乎不能实现的梦吗?我可以跟他说我一直在等他吗?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他吗?   "我们去学校看看吧。"韩意提议道。   大巴停在了马路边,我们一下车就看到了校门,学校里显得很冷清,不是快开学了吗,怎么会没有人?我用力地敲着门卫的窗户。   "怎么了?"韩意问道。   "好像变化很大,操场上都盖起了楼房,原先的两排香樟树也都没了,我想进去看看。"好一会儿,总算看到一位大爷打着赤膊向我们走来。   "大爷,能让我们进去看看吗?"我笑着恳求道。   "看来你好长时间没来了吧,学校去年就卖给了工厂,你看校名都换成厂名了。"大爷边说边给我们开门。   我拉着韩意穿过操场上的楼房向池塘边走去。池塘边的樟树长得更茂盛葱绿了,我问韩意:"还记得是第几棵吗?"   "第十棵,这可是冷子衿和韩意十五年前的秘密。"   "那这十二年来为什么不来找我?"   "因为年少的心不知改变否?我一直不能确认,也曾有过冲动想要找到你,可内心还有许担忧,所以还是缺乏勇气吧。"   同样是年少的心,当年自己犹如一叶浮萍也想紧紧抓住这一线希望,可贫瘠的我什么也没有,只能掬一颗真心给他,只要他过得比我好,一切都足矣。   第4卷 第二十六章 犹恐相逢仍是梦   树干上的字早已模糊不清了,那五彩斑斓的青春犹如一场梦沉睡了整整十二年,今日我们终于一起走近了它。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像我的心一样跌宕起伏着。   "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但却是用心挑的。"韩意忽然递给我一个小小的青色的正方形礼盒,我感到有些意外。   "今晚我必须赶回北京,明天不能给你过生日了,所以只好提前送了。"   "怎么,还记得?"我心里酸酸的暖暖的就想哭,一直以来我还是没有过生日的习惯,至今也只有他还记得,就像我还记得他一样。   "曾说过等我赚钱了再送礼物。听若云说你喜欢穿束腰的长大衣,希望这枚胸针能为你的生活增添一份美丽。"原来他找了若云做参谋,所有的首饰中我对胸针是情有独钟。   我小心地解开丝带打开了盒子,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展现在了我的眼前,这枚施华洛世奇的水晶胸针在阳光下璀璨亮丽,也因为水晶的折射使这只蝴蝶显得更加炫目多姿。   这一片光彩夺目的红色与金色相交错的亮点瞬间点燃了一直压抑在我心头的火种,深切的思念势如破竹般毫无阻挡一泻千里,我伸出双臂义无反顾地投进了他的环抱,紧紧地与他相拥。如果这仍是一场夏梦,我情愿醉倒在梦中,再也不要醒来。   "想我了吗?"韩意在我耳边轻柔地问道。   "很想很想,一天都没有离开过。"我哽咽道。   "看来我们都是傻瓜。" 他轻轻地低下了头,我微微地踮起了脚,这是一个迟到了整整十二年的深情的初吻,此时两颗心都在有力地跳动着,这种心跳的声音让我激动。   "飞机票订了吗?"   "在火车上用手机订了,下午六点二十分的飞机。"我看了看手表都快一点了,此时肚子也一起抗议起来,"咕咕咕"地叫唤着。   "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我们出了校门打的直接去了市里,路过几家酒店均已打烊,我们只好再步行往前搜寻,幸好"百姓人家"还提供中餐。   "吃点儿什么?随便点。"韩意将菜单递给了我。   "你点什么我就吃什么,只要不是太辣。"   "怎么,怕辣?"他边点边问。   "不是,因为医生说--"我忽然停住,想了想说,"因为医生说会长痘,所以暂时忌口。"当然不能告诉他因为生病的原因。   午餐时我将一份香芋排骨全包了,以至于其他的我都吃不下了。韩意微笑地看着我,我也只好"投之以李,报之以桃",可我们的目光仍在不断地交织、躲闪、追逐。   "看来你还是当年的冷子衿,一点儿都没变。"   "十二年能改变很多很多东西。"   "也不知为什么,看到了你就是觉得很熟悉,具体我也说不清。"   我甜蜜地笑了,因为他的内心和我的感觉一样。虽然我们杳无音讯,但我们都把深切的思念偷偷地洒在了风里,所以今日和煦的风把我们带到了一起。大师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如果我真的走得太远的话,可能今生今世都不能彼此深情相拥,哪怕仅仅是一次都无法做到。感谢上苍,让我在有生之年见到了他,看来我真的要去寺庙还愿了。   午餐后我们在林荫道上静静地走着,我喜欢这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感觉,留点空间给彼此的心灵。   我依然挽着他的臂弯,在脚步的不断轮换中,我知道离别也走到了我们身边。我们最终在一棵大树下停住了脚步。韩意紧紧地抱着我深深地叹着气,这深深的叹息声一直钻到我的心里。   "我真的要走了,结婚的时候会通知我吗?"   "不会通知你。"因为我还不知道要和谁结婚。   "我真的不该再来打扰你平静的生活。"   "我一直希望能见到你,真的!"   "我知道你的心,可一切是不是都太晚了?"   我默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把手机给我。"我递给了他,他接过拨了一串号码,他的手机响了。   "有事的话给我电话,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我点点头,这就是告别吗?我还无法接受这种告别。   "你怎么去机场?"   "打的。"   我看看来来往往的车辆,心中万般不舍,但最终还是伸出手拦下了两辆,故作轻松地笑着说:"我们都上车吧,一路平安。"   相互紧握的手一点点从彼此的手心中慢慢抽出,只剩下空间的距离在不断延伸,是"藕断丝连"吗?是,是绕指柔。   出租车同时发动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我回头望去,虽然隔着两层玻璃,我还是看见了韩意的脸,他和我一样向后张望着,他的车拐弯了。我忽然喊住了司机:"赶紧掉头追上刚才的那辆,去机场方向。"我忽然冲动了起来。   司机冲我暧昧地笑了笑,迅速掉转车头,五分钟后在十字路口我看见了那辆车。   "要追上去吗?"   "不用,就保持一定的距离跟在后面。"我紧握手机的右手都出汗了。   手机震动了,是韩意的短信:"中午看你吃香芋时感觉真的很好,记得要多吃点儿。"   "谁说我要多吃的,照你这样做,我肯定会变成一只超级大肥猪。"   "见面后对我失望了吧?我已经老了。"   "三十二岁年轻有为,是标准的钻石王老五。"岁月走过的痕迹都会在脸上刻下烙印,而女人老得才更快呢。我也问道:"对我也失望了吧?"   "没有,从昨天到现在我的心还怦怦直跳,不信你来摸摸?"   "我的手臂没那么长,可我相信你说的话。"   手机忽然哑巴了,我在等待着它的再一次震动--   "见过了我也放心了,你很爱笑,也很爱哭。"   "公共场合我很少哭的,我一生中百分之九十的眼泪都给了你,信吗?"   "信!似一阵风也罢,偏偏这样永恒;似一场梦也罢,偏偏这样真实;你虽低头不语,我却难以平静……今晚回家后记得好好睡一觉。"   车厢里安静得能清晰地听到司机和我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我们还能见面吗?"他一下子从远方真真切切地走到了我的面前,此时,我的思绪乱如麻,可有一点儿我是确信的,那就是我早已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内心也开始奢求起来。   "很希望能在北京见到你。"他虽然这样说,可我能这样做吗?   ……   "机场到了,前面的乘客已经下车了。"司机提醒道。   下车时我看见韩意已经穿过大厅向前走去。我低着头与他保持大约百米的距离向前走去,只几分钟他就已经办理好了登机手续,我看见他拿着机票向安检窗口走去。   我连忙拨通他的电话,"登机手续办好了吗?"   "刚好。"他停了下来,拿着手机向墙边走去。   "就这样走了吗?不和我说声再见吗?"   "本想登机后给你电话的。"   "距离登机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吧?"   "嗯。"   "那你抬头转身,向前走一百米,在第一排椅子的最后一张坐下。"他真的照我的话这样做了,一转身就看见了百米之外的我。   "跟在我后面来的?"他小步跑了过来,在我的身旁坐下。我点点头。   "我很好笑吗?"我看见他一直乐呵呵地笑着。   "是,傻得可爱。"他的口吻里含有怜惜之意。而后我们就这样静静地握着手,面对他的时候我一直很少说话,这大概就是心领神会吧。   我打开MP3选择了一首张学友的歌,将一只耳机塞进他的耳郭里--   有爱就有恨 或多或少   有幸福就有烦恼 除非你都不要   跟你的温柔比较 一切变得不重要   没有你分分秒秒 都是煎熬   有爱就有恨 或多或少   想一次白头到老 说再见太潦草   看你头也不回地走掉 心里像火烧   分分秒秒没有你 管他艳阳高照   忘记你我做不到 不去天涯海角在我身边就好   要是承诺不可靠 是什么让我们拥抱   忘记你我做不到 不去天涯海角在我身边就好   如果爱是痛苦的泥沼 让我们一起逃   歌曲前奏运用了排箫,它那独特的音色具有很强的穿透力,温婉哀怨、抑郁缠绵,尤其是弱奏时的余音给我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感觉;而小提琴更是饱满甜美,那清亮的控弦质感清晰可辨,字字句句都揉进了我们的心里。   泪顺着脸颊一不小心滑下来,轻盈地落到他的手背上,之后又迅速地从手背滑下……他没有去抹,只是更用力地抱紧我,我将脸深深地藏进他的颈项,久久不能自已……   ……   "这首歌很好听,歌名是什么?"他轻声问我。   "心死两相依,知己所言真,人在尔旁立,饥饿却无食,故人永相随,还来去掉走,至死都难割。每句猜一个字就是歌名。"我用手指轻轻地拭去残留在脸上的泪痕,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好难哦,留着等会儿在飞机上解吧。"他笑着,我也破涕为笑起来。   广播里已经在提醒乘客登机了,我把他送到安检窗口处,冲他笑了笑,可眼眶里又重新蓄满了清澈晶莹的泪,我只好使劲地睁大眼睛。他停下来凝望着我,而后又紧紧地很用力地拥抱着我。他是要把我的心一起带走吗?   "我真的要走了,明早还有个重要的会诊会议。"   "进去吧,有空的时候我会去看你。"   "一言为定。"我们不约而同地伸出小指,拉钩,大指签名,盖章。   他进去了,我就这样定定地看着,那远去的背影不时回头向我张望,投射在我眼眸里的背影也早已模糊一片。就这样走了吗?这两天我觉得自己一直像在梦游,找不到任何真实的感觉,此时我害怕得连查看手机短信的勇气都没有。   韩意,你真的回来了吗?如果你能感觉到请确切地告诉我好吗?我万般虔诚地向佛祖乞求着,希望佛祖此刻能给我明示,哪怕是一点点也行。   我要去确认一下那个熟悉的背影真的是韩意吗?我转身向后跑去,一眼就看见他已站在安检窗口的旁边看着我。虽然周围的人都好奇地盯着我看,可我真的想把真实的感觉找回来,因为我已经没有更多的十二年可以等待,我不能错过上苍赐予我的这一场相遇,即使是梦境我也要紧紧地将他拥抱,当梦醒后我还能将所有的细节一一反复回忆,而后铭记。   我热泪盈眶任凭它们肆意地流淌,我飞扑进他的怀里用手臂紧紧地勾住他的脖子,冰冷的唇瞬间就触到了他同样冰冷的唇,我们旁若无人地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那咸咸的味道刹那间融入到了彼此的心里。   "韩意,请告诉我,这一切是真的还是梦?你狠狠地掐我一下吧。"   他没有掐我,只轻轻地咬了下我的唇,这轻轻的痛感让我安心了。原来含蓄而温和的我竟然也会疯狂到如此地步,大庭广众之下我有些难为情了,脸涨得通红。   我站在机场外的大门口,仰望着湛蓝的天空,它犹如一面无垠的明镜照在我心头,飞机带走了韩意,也带走了我的心。回家的路上我不知以后该如何面对这份感情,心里那个小小的声音却迟迟不愿说再见,心中理智得像冰又炽热得像火一样的情感深深地冷冻着我。   有人说:爱的遗产就是无尽的思念。此刻我深刻地感悟到了--韩意,你一下子在我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像暴风雨一样猛烈地撞击着我,敲醒了我沉默了十二年的心,思念比以前更深切了,脑子里全是你的笑、你的吻、你的怀抱和你身上的味道……我该怎么办?毅力、忍耐你们都跑哪儿去了?要将我彻底抛弃吗?难道就任凭心底那些欲望一口将我吞没吗?   佛祖呀,我在您面前求了很多年,在我活着的时候再见一次他,别无他求。可见到后内心的想法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疯狂而热烈,是不是我也变得贪婪了?   韩意,不知你解开字谜了吗?歌名就是《忘记你我做不到》。   今夜,我彻底失眠了。   第4卷 第二十七章 长夜难寐理更乱   "若云,现在你们在哪儿享受着甜蜜的两人世界?"早上九点,我给若云发了一条短信,前天匆忙中忘了问她去哪儿度蜜月了。   "楚天公司里有事走不开,加上我身体不适所以哪儿都不想去,在家好好休息。"   楚天大学毕业后和同学一起到了N市发展,合伙开起了广告公司,三年前资金殷实后自己独立了出来。如今在广告界是小有名气,业务也越做越大。若云上个月刚辞去上海的工作,准备结婚后去楚天的公司担任财务总监。   "生病了?还是累坏了?"想必结婚时那些繁冗礼节之事将她累垮了,看来结婚也挺麻烦的。   "没生病,我好得很呢。"她羞答答的回答搞得我一头雾水。   "到底哪里不舒服?要不我陪你去看医生?"我还真想给自己放个假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好呀,我求之不得呢。现在就来,中午你请客。"若云真是个急性子。   "为什么要我请客?去看你,当然是你负责我的衣食住行。"我当然不能"便宜"了她。   "我把帅哥送到你面前,你不应该重谢我吗?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若云很"委屈"地为自己解释道。   "苦劳很大,我请你吃饭。"   "这样还差不多,上火车后我们再联系。"看来若云在家歇着无聊得很,所以才会这么着急地催着我。我随便拿了几套衣服塞进旅行包里打的直奔火车站,买了十点的动车票。   我刚上火车,若云的短信就来了:"你上车了吗?昨天和韩意都去哪儿了?"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后,才给她回复:"我刚上车。"被别人牵挂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心里像尝到了甜滋滋的蜜,当然我也特别愿意和她一起分享这份甜蜜而矛盾的邂逅。   "我们一起坐火车和巴士回了趟老家,吃了一顿午餐,走了一段路,送了他一程,然后他就飞走了。"我简明扼要地将昨日的行程汇报于她。   "没有其他生动的故事?不会吧,我不太相信哦。"   "真的没什么啦。"我总不能将所有的细节都说给她听吧。   "那你们有没有深情相拥热情相吻呢?"若云试探性地问道。   "你和楚天都体验过N多次了,还拿我开涮!"我不愿如此直白地告诉她。   "怎么会一样呢?你们是多年的内心的渴望,那天晚上在宾馆你们有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若云继续贼贼地向我发问。   "什么进一步的发展,你脑子里想啥呢?"   "好了,我不逗你了,否则冷子衿真的要生气了。我去火车站接你?"   "你没事的话就来好了,在肯德基餐厅等我。"这三天我坐了三次这样的火车,但感觉却各不相同:前天是不着边际的期盼与渴求;昨天是酸甜苦辣,百般滋味;今天是顾虑重重。   韩意,此时你是在做手术吗?昨日我们之间犹如惊鸿一瞥,那深深的叹息让我心碎,是否此情只能苦追忆?我们再次相遇纯属偶然还是天公有意安排?是缘分未尽还是月老心慈后的穿针引线?大师曾说--"生老病死,皆有定数。"此刻我似乎已经没那么在乎奇迹了,或许它正一点一点在远离我。   刚走到肯德基餐厅大门口,若云就挥着手喊我,走近一看,桌上满是餐点。   "看你脸色好得很,哪儿不舒服?"还是有些担心她。   "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怀孕了。"难怪婚宴那天楚天不让若云喝酒,一人包干到底。   "真的!那我也快做干妈了。"若云结婚前就说过她的孩子会过继给我。   "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明年的四月上旬。"   "那你是未婚先孕哎,楚天想孩子想疯了?"   "所以我只好乖乖地结婚了,再拖的话就穿不下婚纱了。"若云嘴上虽这么说,可心里却乐开了花。   我们先回了若云的家,为了庆祝若云怀孕,我请她在外面吃了一顿丰盛的大餐,饭后我们找了个环境幽雅的茶室,在千丝万缕的回忆中幸福也一点点地充盈着我的内心。我没去计算爱的深浅,但真切感受到情意依然在我们心中,我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很幸福很幸运了。   ……   "子衿,我们上商场逛逛吧,看看都有哪些婴儿用品。"准妈妈很激动,恨不得明天就把孩子生下来似的。下午四点钟的太阳已经没有那么热辣了,我们撑着伞走在大街上,不远处就是百货公司。   商场里的婴儿用品真是琳琅满目,小巧玲珑,那粉粉的嫩嫩的颜色就像一个个刚出生的婴儿般让我们爱不释手,若云更是忍不住要买这个,要挑那个,都被我一一放回原处。   "你还早得很呢,明年再来买吧。"   "看到这些东西心里就是一个劲地想买。"营业员也劝若云现在不要盲目购物,因为离孩子出生还早得很呢。   不知不觉中我们逛到了名表区,若云看都没看就要拉着我往前走,我却停住饶有兴趣地仔细观赏着精致而尊贵的瑞士名表,名品腕表无论对于男人还是女人,总与优雅、品位、修养等联系在一起,看着欧米茄华贵系列手表,不禁让我想起电影《007》中詹姆斯·邦德在午后的咖啡店中不经意的腕间一瞥……   渐渐地,邦德的脸幻化成韩意的脸……   "你在想什么?"若云推了推神游的我,我宛然一笑,记得十二年前八月十五日在香樟树下他曾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等到该见面的时候自然就会见面。"   "你送的手表我会好好珍藏的。"   "手表不是要你珍藏,是让你好好使用,等到再见的时候我一定重送一款漂亮一点儿的,名贵一些的。"   "那我岂不是赚了?过年时又将有块新表了。"   "谁说的?我每天只为你存一元钱。"我知道那日一别将会是很多年,所以我有足够的时间来存满这笔款。   到今年的八月二十九日为止共是四千三百九十四天,那我就挑款此价位的表吧,如果太昂贵的话,说不定韩意都不敢收下了。   "你真的要买手表?很贵的。"若云有些惊奇地说。   "还好啦。"   "真是富婆,眼睛都不眨一下吗?"若云盯着我看。   "真正的富婆是你沈若云小姐,我买表只是完成约定而已。"在若云的建议下我最终选择了一款深蓝色的天梭表,精巧的结构糅合了超卓的制表技术,极具时代美感。   一走出商场就看见对面有个邮政快递,我就在柜台买了一本紫色的带插画的信纸。我取出一张写道--愿分分秒秒陪伴你!然后连同手表一起装在礼盒里。   在填快递单前,我发了个短信给他:"请告诉我你的详细地址。"   不一会儿他回复了:"什么事?"   "只是想问问而已,说不定近期我会搞突然袭击。"   "行,欢迎您大驾光临,视察工作!*^_^*"   "是脸红还是乐开成两朵花?"看着他发来的短信有些想笑。   "都有,五分钟后我把地址发给您,现在有病人找我。"他的声音很爽朗,能听到他的声音,感觉真好。   ……   刚寄完手表,我不禁问若云:"你说韩意收到后会是怎样的表情?"   "当然是很开心哦,虽然说礼轻情义重,但是价格有时真的能衡量一份心意的重量。"   "那我本想买个更好的。"我刚刚真的是这样想的。   "亲爱的,要我是韩意的话,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呀,此生无憾矣。"若云陶醉地幻想道。   "做你的美梦吧,昨天我收到生日礼物了。"   "我早就知道了,韩意问我什么来着--"若云的思维忽然卡壳一般,稍后接着说,"他问我你最喜欢什么?"   "你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不过我给了他很多建议的。"   "你都胡诌了哪些?"   "我可没胡诌,是很认真地思考后回答的--冷子衿最喜欢的人是一个姓韩的人;最喜欢吃的是香芋子排;最喜欢穿的是裙和束腰长大衣;最喜欢唱的歌是《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最喜欢弹着同一首不知名的钢琴曲;最喜欢在圣诞节那天喝醉酒;最喜欢打理她的长发……"   我静听着若云的那些最喜欢,蓦然发现那些最喜欢里大多都与韩意有关。就如我赠手表一样,有关我的一切都会分分秒秒滴答滴答地将他萦绕,融进他的生活成为他的一部分,就像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他的心尖上让他想忘都忘不了。   "怎么样,还是我最了解你吧。"若云得意扬扬地说道。   "是,你最了解我,那他听了有什么反应?"我想知道。   "他听完后许久才说了两个字--'谢谢',就挂了。我想他肯定是感动得一塌糊涂眼泪汪汪。"   "眼泪汪汪是用来形容女孩子的。"   "他送什么给你了?"   我笑着从拎包里掏出小方盒递给了她。她接过去看了赞叹道:"哇,好漂亮哦。"她对着阳光举着那只蝴蝶,瞬间形成了一种璀璨的诱惑,欲振翅起舞般。若云接着说,"你们俩都互赠定情信物,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呀?"   "我哪敢奢望遥不可及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我叹息道,我俩蓦地都静默了。一直到家门口若云才对我说:"让我好好想想,明早给你答案。"   "你一晚上不睡觉啦?孕妇要多休息,以后再说吧。"现在连我自己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像迷路的孩子一般在十字路口踌躇。   晚饭后我问若云借了一台手提电脑就早早地回房间了。我以韩意和我的名字在雅虎注册了一个邮箱,我将这三天的感受用文字的方式记录下来,存放在邮箱的记事本里。   今天我又开始写日记了,那都是因为思念无处表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痛苦的,有甜蜜的,有复杂的,也有简单的,可不管是哪一种都很像是暗恋中的伴侣,在漫漫长夜里折磨着我们。   韩意,对我来说忘记你真的好难好难。当你在我身边,我就心跳狂乱,无法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我已经感觉很幸福……   如果你能看到这些,那定是在心的指引下……   第4卷 第二十八章 含沙射影共醉之   一大清早,若云就在门外"咚咚咚"一阵猛敲,我极不情愿地睁开睡眼,半迷糊中起身给大小姐开了门。   "子衿,昨晚我和楚天商讨过了,觉得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从今天起和他好好地谈一次恋爱,而后顺其自然地结婚,如果情况允许的话再生个孩子,走到哪儿算哪儿,怎么样?"若云兴高采烈地坐在床边跟我说着。   这一席话将叨扰的瞌睡虫一下子就从我脑中赶走了,昨晚我在写日记的时候曾想到要这样做,也不枉父母赐予我珍贵而美丽的生命。而这样不计后果的想法又让我望而却步,如果"那一天"不久就会悄然而至毫不怜惜地将我带走的话,韩意一定会无法承受。所以我迟迟不敢决断。   "两个人一起面对说不定真的会有奇迹。李医生说的五年早就过去了,到现在已经有十二年了,所以你根本不用害怕--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呀,往前走,莫回头,哦哦哦--"若云说着还不由得唱起了歌,那夸张的声音,诙谐的曲调真让我大开眼界。   "让我再好好想想。"我每次冲动后就是后悔,可世上至今还没有科学家研制出后悔药。   "不用再想啦,人生苦短呀。你如果再这样等下去的话,等你想通的时候早就让别人捷足先登了,你还有几个十二年呀?"若云苦口婆心地游说我。   "话虽是这样讲,可我是前怕狼后怕虎。"   "真是标准的一个傻妞,快起床,别为此烦恼了,说不定他也这样想呢。到时你就抵挡不住诱惑了。"我们相约而笑,那就暂时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吧。   上午,我陪若云去了妇产医院进行常规检查,量了腰围、体重等,还第一次做了B超。医生说胚胎已经有三厘米了,我用手比画了一下,大约像乒乓球那么大。若云兴奋地问我:"你看见宝宝的脸了吗?像我还是像楚天?"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医生就笑着说:"现在还只是胚胎,不过心、胃、肠、肝等内脏及脑部开始分化,手、足、眼、口、耳等器官已形成,可说已是越来越接近人的形体,但仍是小身大头。所以回家后注意好好休息,加强营养,注意不要剧烈运动。"   医院的孕妇真多,大大小小的肚子让我目不暇接,每个准妈妈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而那种天生母性的韵味在她们身上尤为突出,真让人心往神怡。身边的若云更是如此,再加上属于高龄产妇一类,所以特别地开心。   "孩子真的有这么神奇吗?"回家的路上我禁不住问若云。   "那当然,现在我正孕育着一个鲜活的生命,血脉相连,心灵相通,妙不可言。所以你也赶快结婚吧,没听人说吗--没有生过孩子的女人不能算是完整的女人!"   以前从没来过妇产医院,今天的身临其境让我内心波澜起伏久久不能平静--我和韩意也可以有个孩子吗?我忽然有个很强烈的愿望。   幻想的帷幕一旦拉开就如一阵凉爽的风迎面吹来--那里面有花前月下,浓情蜜意,浪漫的婚礼,奇特的孕育,生命的诞生……这就是姹紫嫣红的生活的味道吗?我能去舔食这甜美如蜜般的幸福味道吗?   ……   "子衿,从现在起你要给孩子织毛衣哦。"   "为宝贝当然是义不容辞,现在就去买棉线。"编织可是我最拿手的事儿,平时自己的长毛衣专心织的话,只要一周就能顺利完成。   我们去了一家毛线专卖店,一口气就买了好几斤竹纤维棉线,有白色、粉色、鹅黄色、草绿色,若云更是恨不得将毛线店搬回家才好。回到家我就正式开工了,若云收藏了很多经典老片,我们就边看边聊边织,自在而惬意。   这几天也不知怎么了,心里老是会莫名其妙的一阵狂跳,两三分钟后又会恢复正常,吓得我紧张地问若云:"是不是我又要旧病复发?可细细感觉又不是,因为没有以前那种难受的绞痛感。"   "你是不是累了?中午我们一起睡会儿吧。"若云紧张地说道。   我们一起躺到了床上,不一会儿若云就沉沉地睡着了,而我却还没有睡意。莫名的那种感觉又开始强烈了起来--韩意,此时你是在想我吗?我真的感觉到了你。忽然枕边的手机震动了--   "感激涕零,懂你!"   "喜欢吗?"   "原先的还能用,干吗要破费?"   "忘记我说的话了?"   "没有。只是太贵了,这可是我收到的最贵重的礼物。"   "那自然哦,除了表还有心意,我只做你的那个'最'字。"   "是,我的'最'字!*^_^*"   "不可以还是不稀罕?"   "我幸福得差点儿要晕过去了。院里这几天手术特别多,所以白天忙得没空给你电话。"   "知道你忙,所以我也尽量不打扰你,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此时我确信那是心跳,只有面对他才会有的那份悸动,就算他在千里之外我也能感觉到,因为我们把深切的思念偷偷地洒在风里,地球的背面也都能听见。   "我的心意?"   "嗯,我说几个时间你一定要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准骗人,对我来说很重要,可以做到吗?"   "骗你是小狗。说吧,啥问题?"他一副赴汤蹈火的样子。   "八月三十日深夜十一点二十四分、八月三十一日上午七点十八分、八月三十一日中午十二点半、九月一日上午八点二十三分、九月一日中午一点十分也就是刚刚,这几个时间里你可曾想起冷子衿呀?"我真的很想确认一下。   "差不多吧,怎么啦?"他肯定地答道。   "如果我说真的感觉到你,你信吗?"   "嗯。"他那肯定的回答让我一阵窃喜,原来我们真的幸运地拥有了这份灵犀的感觉。   "那你能感觉到千里之外的我吗?"这份灵犀给了我无穷的力量,它鼓励着我大胆而赤裸裸地问道。   "如果我说能,你信吗?"   "嗯,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只信任你。不管岁月怎样流逝,这一点儿在我心里永远都不会改变。"   "生日快乐!每天都要开心,再送你一束花,花是假的,但祝福是真的。"   "我会铭记于心的。给我唱支歌好吗?"此时,我想听到他温柔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手机瞬间震动了,我有点儿兴奋地按下那绿色的接听键,让我悸动的声音缓缓在耳边响起,静静地听着仿佛看到夏日午后的风轻轻吹起,他依然坐在我的身后,心底湖面的水微微荡漾着,滋润着我的心田。   "傻瓜又在想什么了,我都唱完好久了。"他忽然打断了我,把我从记忆的长河中拉了回来。   "唱得不错,继续努力。要上班了吧?"心中有些不舍,真想再和他聊一会儿。   "还有一会儿,现在你在干吗?"   "在若云这儿,我是自由职业者,所以随时可以给自己放长假,羡慕吧?"   "羡慕得要命。过两天我要出差参加研讨活动,所以今晚还要准备一些交流的材料。"   "那你要注意休息。问你一件事,患有严重心脏病的人能生孩子吗?"我想问问,毕竟这是他的专业。   "心脏病人能否生育关键在于心脏的代偿功能,心脏功能分好几级的,如果一旦怀孕一定要立即去医院仔细检查,根据心脏功能情况再决定是否可以继续怀孕。你怎么忽然问这个问题?"   "我替一个朋友问的,她有很严重的心脏病,经常会心绞痛,还会忽然昏厥不省人事。"   "要不什么时候你带她来北京,我给她做个全面检查。心脏功能属Ⅰ~Ⅱ级的话,可以怀孕、分娩,一般不会发生心力衰竭。如果心脏功能属Ⅲ~Ⅳ级或虽然心脏功能较好,但同时患有其他较严重的疾病,如严重贫血或有过心力衰竭发作史的话,在妊娠和分娩期间很容易发生心力衰竭,所以都不该继续怀孕。"   "哦,我知道了。"听了他的回答,我的心情忽然就很低落。   "怎么了,好像很不开心哦?"   "替她可惜了,今生不能做一个幸福的妈妈了。"   "健康才是革命的本钱,所以记得要吃好睡好,照顾好自己。"   "韩意--"我欲言又止。   "什么事?说吧。"   "想念一个人的时候可以给他打电话吗?"   "当然可以啦,随时欢迎。"我挂完电话后,脑海中还一直回旋着他刚刚说的话,看来我真的很难如愿了。   "冷老师,乐乐什么时候到您那儿上课?"我的学生家长打来了电话。   我想了想,说:"后天上午八点,可以吗?"   "行,那我们后天见。"我从八月底还没给孩子们上过课呢,是得回家了。若云和楚天虽然极力挽留,可挡不住念家的我。走进家门感觉空气有些混浊,看来房子还是要有生命的气息才行。   开窗,晾晒,打扫,刻不容缓--   ……   一些日子不见乐乐,感觉小家伙长高了许多,他唧唧喳喳地跟我汇报着他的生活。看着他圆嘟嘟的脸我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嫩嫩的像豆腐。弹琴的时候那双胖乎乎的小手在琴键上灵敏地跳跃着,真的像可爱的小猫挠着我的心一般痒痒的。   乐乐一下课就搂住妈妈的脖子将樱桃小口主动送上,无数个碎吻落在母亲的眼睛上,鼻尖上,脸颊上……母亲幸福得眉开眼笑,搂着儿子乐呵呵地离开了。   我该怎么办,那个想要个孩子的迫切愿望让我坐立不安。我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弹着不知名的钢琴曲,第一次觉得它一点儿都不好听。   钢琴上的手机响了,是韩意发来的短信:"我在火车上,你在哪儿?"   "在自己家无聊地弹着钢琴。"   "天气很好,觉得无聊的话出去走走会好些。"   "韩意,我突然想生个孩子。"哇,我怎么说这句话呀?   "当然可以,那就赶快结婚吧。"   "听我这样说你很开心吗?"   "我开心是因为你即将有个好归宿,但新郎不是我,所以有些失落。"他是在逗我说着玩呢。   "今天我看到一段话,男女之间有五种际遇:草木情太普通,如过眼烟云,很容易遗忘;浪花情太仓促,如昙花一现,不留痕迹;金玉情有点儿深度,值得珍惜,偶尔会想起;珍珠情洁白无瑕,值得珍藏,也许会长久;钻石情深度硬度都有,互信互惜,可一生一世,但太耀眼、有刺痛感。你觉得我们属于哪种情呢?"因为话太长我分两次发了,第二段还没发送他就回了:"咱俩是钻石死党。"看来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有个人为另一个人写了一首曲子,想听她为你演奏吗?"   "真的?很想听。"   我小心地把手机放在钢琴的键盘上,有些紧张地演奏着自己唯一的作品,电话那端的他一定能听懂--   "让我说什么好呢,真是一个傻瓜。"   "我原本就是个傻瓜。感谢你,是你成就了我及我的专业。"如果当年不是那般的痛彻心扉,可能我练琴的时间还不及三分之一。   "或许也正因为你当年的不告而别成就了我及我的专业,彼此彼此吧。"   "如王老师说的那样,想来我们真是一对活宝。"   "哈哈哈……"   "我要上课了,有空再聊。"   一直到晚上七点多我才真正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坐在沙发上发个短信看看他在山西干吗。   "我在外吃山西小吃,你吃饭了吗?"   "我刚刚吃过。你好好地多吃点儿,永远爱你"我将一句话拆分成了两段,接着又发了一条:"的最老的朋友,小心别呛着……"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激动得差点儿喷饭。"   "第一条说的是真的,你是我心里的那个独一无二。"   " *^_^*脸红心跳。"   "不会吧?没有MM对你说过?"   "有过。"   "那你还脸红心跳?你早就百毒不侵了。"   "可你是第一次告诉我。"   "刚刚是逗你的。"一想到有那么个MM对他说过,明知没有吃醋的资格,可心里还是酸酸的。   "每个人都有说的自由,但接受的人也有选择的自由。这几天都没有睡好,脑子里全是你。"   "看来我鲁莽地扰乱了你的心,很过意不去。"   "现在我放心了,所以今晚我们都要好好睡觉,而且要睡到自然醒。"   "嗯,那我挂了。"   "那我们就梦里相见吧。"   的确要好好睡觉!对我来说,住在我的心里,于哪种情呢?"因为话太长,从现在起我真的要好好地睡觉。漱洗后我小心翼翼地躺在床上,深深地吸气再深深地呼气,将脑海中所有的思绪随空气慢慢释放。再轻轻地放开手心,让每个神经末梢尽情地舒展,不知不觉中,我睡着了。   早上一觉醒来已近六点,一种透彻清亮的感觉充盈着我的心扉,眼睛也不酸了,脑袋也不胀了,真好。   "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   "嗯,不过现在还赖在床上呢。"   "没事的话躺躺也很舒服,我休息的时候就想睡个大懒觉。"   "台风刮来了,所以我只好躲在家里了。"   "啊?你那儿有台风?"   "对我来说你不是超级台风吗?"   "那你也像顶级台风了。"我们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聊了将近一个小时。起床后我打开电脑,在邮箱的记事本里将刚才的对话记录了下来,又写了一段心里话--初恋,它如生命中第一朵玫瑰的颜色,任凭岁月中风吹日晒,雨打雪飘,它都将深深地在我们心里刻下无法磨灭的印记。因为那是最美、最纯、最初的爱,就如青橄榄一样微酸的绿与更深彻的黄一般的相思,一直酸到心底,直到逼出我们的泪。   我们可能再也无法回到过去,只能在自己的世界里将细节一遍遍回忆,将音乐一遍遍地聆听吟唱,将不能诉说的故事在心中篆刻成书读它千遍也不厌倦,因为它是我们一生中最美丽的珍藏。   韩意,知道为什么我要给你写信吗?也许你不会看到,我不能每天都打电话给你,可想说的又太多,所以只好选择这种方式了。多年以后我还能拿出来品一品,也许别有一番风情。如果有一天我不得已要先离开的话,这些文字也会像我一样陪伴着你。   算是情书吗?如果有那么一天也请你写一封长长的情书给我,因为我很想知道那是怎样的感觉。迟到的一封,好吗?   第4卷 第二十九章 飞电传信满心欢   早晨打开窗才发现地面湿漉漉的,这是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我刚伸出手就有几丝细雨飘落进我的手心。我特别喜欢初秋的雨,它携着凉爽浇灭了夏的炙热,清凉着一颗颗燥热的心灵。它也不像夏雨那样来时汹汹,去时匆匆。它柔滑如丝,婀娜多姿,如天女散花般飘逸地落下。我轻闭双眼用心感觉它的缠绵与细腻,一直都觉得这一丝一缕都是母亲思念我的泪。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空气里迷漫着感恩的气息,手机一阵接一阵的提示声让我倍感欣慰,因为我也站在老师这个行列中。我坐在桌前认真地翻阅回复着,那一句句简单的教师节的问候宛如甘泉玉露一样滋润着我的心。   "教师节快乐!"是韩意的电话。   "谢谢!你还和王老师、赵老师联系吗?"每年春节和教师节我都会去看望他们,如果我不去的话他俩中午就会给我打电话了。   "我去美国后就断了联系,你和他们有联系?"   "那当然,今天我回老家,要捎去你的问候吗?"   "好呀!那怎么谢你呢?"   "先记账吧,到时连本带利一起还。"   "行,只要不放高利贷就好。"   "错,本姑娘向来只放高利贷,害怕了吧?"   "那我只好倾家荡产了,到时你要收容我给口饭吃。"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我可是狠心的财主冷扒皮哦。"   "刚刚上网看了,你那儿下雨了,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嗯。"愉快的心一下子觉得更暖了,"路上小心"这四字我以前听过很多次,都是他对我说的,今天在耳边又清晰地响起,刹那间心如泉涌。   "我马上要会诊,你先挂断吧。"这个细小的动作让我觉得他仍然在我身后默默地凝视着我。   ……   "子衿,还没结婚?"已经退休的王老师正给年幼的外孙女讲着大灰狼和小白兔的故事,其乐融融。她仍念念不忘重复了很多年的问题,我笑着点点头。   "还在等韩意?说不定那小子早就结婚了。"   "没有,他刚从美国回来,还让我问候您呢。"   "嗯?那什么时候你们一起来看我?"我知道王老师话里的意思,可我还是假装只知表面含义。   "过年时我喊他一起来看您,到时您要好好地敲他一笔。"听我这么说,王老师看了我一会儿又坏坏地笑开了。   中午赵老师请客,我、王老师及其老公、外孙女,还有赵师母和他们的儿子,美美地在饭店大吃了一顿。   "咱们教了这么多年书,可谓是桃李满天下,可年年来看我们的只有子衿一人。以前还开玩笑说要生个像子衿一样的女儿,可没能如愿呀。"赵老师的这席话把他那十三岁的儿子"气"得直叫嚷。   "老爸你又违规了。儿子有什么不好,人家都抢着生儿子呢,你倒天天盼女儿,要不你和老妈再为我生个小妹妹好了,我保证没意见。"赵宇说完就举起了双手表示赞同。   "我也想呀,可是只能生一胎,除非……"父亲向儿子卖起了关子。   "除非什么?"儿子急着问道。   "除非你钻到你老妈的肚子里重新来过呀。"一桌子的人哄堂大笑。   "老爸你又捉弄我,罚酒一杯。"儿子说着就跑下座位给赵老师斟上满满一杯酒,送到父亲的嘴边。赵老师一饮而尽,搂着儿子的脖子说:"好样的,还是儿子最了解我呀。"赵老师还是那样幽默风趣。   "你的高徒韩意说过年专程来看你的哦。"王老师忽然说道。   "什么?韩意?他都失踪好多年了,早就把我们抛到九霄云外啰。"赵老师摇着头说,话里虽然没有责怪之意,却有些失望之感。   "他现在北京,是一名外科医生。他可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们,前两天他还说只要看到有人戴茶色眼镜就会想起英俊潇洒的赵老师。今天他也托我一定要来看您,怎么样,很开心吧?"我笑着为韩意解释道。   "真的?他还记得我的茶色眼镜?"赵老师有些醉意地问道。   岁月真的在每个人的脸上都会留下印痕,今天我才突然发现四十五岁的赵老师发间已藏满了一根根白发,目光也凝重了些,皱纹爬满了额头。如父亲的他也渐渐有些老了,让女儿般的我感觉有些心酸。   一种莫名的激动在心里慢慢升腾,蓦然回首,原来自己也没有很多的时间可以肆意地挥霍,还有很多很多想做的事情还没有真正地去做。   下午雨停了,天空也逐渐明朗起来,我乘车独自去了陵园。三年前我在家乡的陵园买了两个墓地,将外婆和父母的坟墓紧紧挨着,让他们三人可以在一起,高大挺拔的雪松矗立在两侧日夜替我守护着他们。   "爸妈,你们都还好吗?我挺好的,韩意真的回来了,原本我只想见见他而已,可现在我再也放不下他了。妈,现在我真的很想很想生个孩子,因为这也是你我生命的延续,我可以这样去做吗?"照片上的母亲微笑地看着我,是默许了吗?我与母亲对视着,我笑了,她似乎也在笑。   身边的雪松沙沙作响,是风摇动着树干还是母亲推搡着父亲?我抬头凝望着,几根松叶从那松树上飘落下来。我急忙伸手接住它们,翠绿的颜色,质地坚硬,前端尖细,还有一股叶的芬芳。   记得小时候我常和外婆玩扔硬币的游戏。我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一元硬币捂在手心默默祈祷着,然后,我用力向头顶抛去,心也跟着悬转了起来。"当"的一声硬币落在了水泥地上,我闭着眼睛摸着胸口,怀着激动而紧张的心情俯身看去--是字!以前我可是名副其实的"老书记"。   在父母和外婆无声而有力的鼓励中我的心情豁然开朗,一切顺其自然吧。淡淡的阳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了下来,薄薄的浮云飘在清透的蓝幕上,像散落在湖面上的百合花瓣,让我感觉极其的清爽,秋风柔和、亲切,如我的心。   到家时已近六点,王阿姨听到我的脚步声就打开门笑嘻嘻地说:"子衿,快把东西放好过来吃饭吧。"我感激地点点头。   我刚进门就听见天天喊道:"子衿阿姨,我都快饿死了,外婆说非要等你来了才能开饭,今天你应该怎样犒劳我的肚子呀?"小家伙是阿姨最小的外孙,是个可爱、机灵、讨人喜欢的小男孩,他的表哥表姐们经常会"上当受骗"。   "随便你,阿姨都答应。"天天装模作样地挺着个大肚子冲进我的怀里,搂紧我的脖子和我亲热着。   "老师别老惯他,他最会敲你竹杠了。"叶莺反对道,她是王阿姨的外孙女,今年十一岁,也是我的学生。在我给其他孩子上钢琴课时,她会为小朋友们准备水果沙拉。   我笑笑,看来家里人多就是热闹,尤其是孩子,天生就是个开心果,笑声也随之一路撒来。于是,内心特别期盼自己的宝贝的到来。   ……   "回来了吗?他们很开心吧。"韩意九点多打来电话关切地问道。   "不是很开心,因为他们最想见的人是你。这么多年你没联系赵老师,他有点儿失望。"   "那下次和你一起去吧。"   "最近有空吗?我可以去看你吗?"先试探一下他。   "当然可以,你什么时候来?"   "明天。"   "这么快?真的还是假的?"   "不欢迎还是另有隐情?"   "因为太突然,感觉有点儿不像你的作风。不过想来就来吧。"   "不了,我现在有点儿忙,十月份有几个孩子要比赛。"   "原来是开空头支票逗我的呀。"他好像有些失望。   "刚刚有这个想法来着,等我空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那也行,到时一定要提前给我消息,否则我心脏受不了。"   "你心脏也不好?"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突然袭击的话,我一激动心跳过速就会晕倒的。"   "你还知道会这样,那你八月二十九日还吓唬我,我差点儿就停止呼吸了。"   "你晕倒的话我可以救你呀,以前都是我救你的,怎么都忘了?"   "没忘。在雅虎网站以我们的名字注册了一个公共邮箱,密码是我们的纪念日,等会儿就发一封邮件给你,希望你的运气一级棒。"   "又让我猜?行!"他很自信地回答道。   挂完电话后我连忙打开电脑上网,将记事本里的一篇日记粘贴到邮箱修改后发给了他,运气好的话或许今天就有回信,可我想明早再看。一大早睁开眼睛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程序启动好慢呀,心都快蹦到嗓子口了,他会解开吗?   终于顺利登录进入了邮箱,我紧张地看着收件箱,上面显示有一封未读邮件,是我昨天发给他的还是他留给我的呢?我小心地将鼠标箭头移至收件箱,停顿了五秒,将食指抬起用力点下去,是他留给我的信,我松了一口气--   子衿:   试了三组密码才打开,很庆幸自己的好运气。就像你所说的那样,初恋的感觉虽然是青橄榄,但无法抹去,一直在内心深处荡漾。有时也会想起以前的事,想你现在会干吗?生活得怎样?可一切都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那天晚上我基本不敢有动静,只是静静地听你。为了不让见面留下遗憾,也为了心中初恋的愿望,我鼓起勇气去吻你的脸颊。这样,我既能平静自己紧张的内心活动,也希望能让你安心地睡个好觉。原来我们都很傻。   这十二年来我一直都比较自信,顺其自然地不去主动争名夺利,所以上苍也一直比较眷顾我,有一个你这样的傻瓜一直念着我,并在十二年后又让我遇见并感觉到了你。感谢所有星球的相助,让我们再次美丽邂逅。   我很喜欢你送的手表,会好好爱护的。一直让我感觉到你对我的真情,永远,永远!因为工作的原因,不能随时给你电话,所以以后有什么事就放在这个邮箱里一起分享!有空我会进来坐坐,早点儿睡,做个好梦。   韩意于九月十日晚十点   看完后我就想打个电话给他,于是立马起身跑到床边拿起手机,一连串拨了十一个数字,电话响了一下就通了--   "喂,早上好!"他心情很好,我没有说话,就这样握着手机放在耳边听着电话那端的声音,他忽然也和我一样静听着。   "子衿,我知道你的心,相信我好吗?"他温柔地说道。   "我一直都很相信你,从来没有改变过。"我们在电话的两端不禁相约而笑。   挂机后我在邮箱里给他回了一封信--   韩意:   当你吻我的脸颊时,你知道我想干啥吗?真的很想很想伸出手搂住你的脖子……但是没有,只是轻轻地拉过被子蒙住脑袋偷偷地哭泣……我知道你没有睡,睡着的人膝盖不会朝天曲着。偷偷观察了很长时间,感觉你睡着了我才悄悄下床的……可我又判断失误了……   看到你忙这忙那,我好像什么也没动,如果下次见面的话,就轮到我为你服务吧。手表坏了一定要告诉我,会再送款别的给你。   这些年来有时感觉也很累,也很想休息。这个时候我就会躲到茫茫人群中,蓦然发现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微不足道的细沙,心情马上就会释然。   听过这句话吗--爱在左,情在右,从起点出发,无论你向左还是向右,我都会在终点等待你的到来!现在你终于回来了……   子衿于九月十一日早晨五点半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九月下旬了,上午收到移动公司的电话,才知这个月的短信竟然超过了三百条,打破了我原先五十五条的历史最高纪录。   ……   "在干吗?"他忽然发了一条短信过来。   "躺在床上看书,你呢?"   "我命苦,下午两点有一例手术。"   "那你还不好好准备?赶紧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别担心。想问一下你的家庭地址。"   "为什么?"   "过两天就是中秋节了,我只好快递一份月饼表表心意,所以收到后自己去哈根达斯店好好享用。"   "哈根达斯?那我托你的福可以享受一下小资情调了。"我和若云曾吃过几次,若云说以后再也不去了,贵得要命。   "国庆节有空来北京吗?"   "是在正式邀请我吗?"   "嗯。"   "我是很想去呀,可是……"   "真的很希望你来。"   "钢琴比赛的时间就定在七天长假间,所以无法赴约。"   "那我等你的消息。"   ……   下午四点我收到了邮政快递包裹。傍晚我乐滋滋地去了哈根达斯,边吃边拎着电话跟他海阔天空,也算是他陪我度过了一个期望已久的中秋之夜。   "你觉得今晚的月亮是不是特别的圆?"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在电话里问他。   "嗯,特别的圆。"   "那我们来比赛吧,看谁能背出更多有关月的诗,说过的不能重复。我先开始--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一开始是背诵,后来干脆唱了起来。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他最后的 "故乡"两个字说得特别慢,那遥远的故乡里有我也有他。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春江花月夜。"   "玲珑望秋月。"   "多情似那南山月。"   瞬间我们都静默了,只是握着电话的手仍放在耳朵边。   今晚的月亮,真的特别特别的圆……   第4卷 第三十章 祸不单行惹尘埃   "子衿,比赛完了吗?"若云在长假的最后一天给我来电了。   "今天上午结束,最近好吗?"想必幸福的妈妈感觉一定很棒!   "好呀。明天要体检,你可以陪我去吗?"   "我是很想陪你去,可太远了。"   "你有空的话就来吧,楚天昨天出差了,我一个人在家。"   我思虑了一会儿,答应去照顾若云。   下午我一一打电话告知学生及其家长们统统放假一个月。联系好后感觉心里特别地轻松,为期一个月的假期从今天开始了。   晚饭后我和若云去公园散步。秋天的夜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有的味道,微风里带着翻新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味与各种花香,深深地吸上一口,沁人心脾。   公园里最多的要数洁白如雪的茶花,在夜色朦胧的光影中它们特别的耀眼。风微微拂过,几片白色的花瓣随之轻轻飘落在草尖上,伴着柔和的月光慢慢进入了甜美的梦乡。深蓝的夜空中繁星点点,极像孩子们明亮忽闪着的大眼睛,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充满童话般气氛的季节。   "子衿,我想吃石榴。"回家经过水果店时,若云突然说道。   "石榴?酸酸的不太好吃吧。"我有些不情愿。   可在若云的坚持与营业员的说服下,我挑了两个又大又圆的石榴。营业员随即帮我们剥开一个递给我俩一人一半,红彤彤的饱粒儿紧挨着,像一颗颗红玛瑙晶莹透亮。忽然我觉得它们又似一个个粉娃娃,在拥挤的小房间里尽情嬉闹着。我跟孕妇在一起看什么都觉得像娃娃,我是不是想孩子想疯了?   "若云,我也想生个孩子。"我忍不住说道。   "嗯哼……"若云一阵猛咳,我赶紧拍着若云的后背,好不容易她才情绪稳定下来,说道:"我刚刚被你呛着了。"   "不好意思,我哪知道你会这样。"   "你前后一个月的想法有天壤之别,真让我捉摸不透,你俩进展神速?"若云惊奇地问道。   "不像你想的那样,我看着你眼馋总可以吧?"   "所以心血来潮也想生个孩子?"   "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很好呀,上次我就跟你说先结婚再说。"   "我不想结婚只想生孩子。"   "你脑子进水啦?未婚先孕,周围的唾沫都会淹死你。"若云警告道。   "谁会吃撑了管我的闲事,再说我都年纪一大把了,说不定人家都会可怜我呢,和你一样都是'老来得子'。"   "那你准备和谁生呀?"   "你不是明知故问吗?"   "那韩意知道吗?"   我摇摇头,笑着问:"难道我不能偷偷地怀孕吗?"   "可是可以,但不太好吧。"   "若云,其实我只是想尽力试试,也不知能不能安全健康地把孩子生下来,所以不想告诉他。如果真的有奇迹的话,让孩子来延续我的生命不是很好吗?"   "那你准备怎么做?"   "明天你去体检的时候我也想顺便问问医生,可能有些贫血和心悸,看看再说。"   "那也行,不过你要听医生的,如果真的不能,你一定要放弃这个冒险的念头。"若云心里一直为我担忧着。   ……   在医院检查时若云寸步不离地跟随我左右,她是怕我隐瞒实际情况。验血后得知血液中红血球数量较少,血红蛋白、红细胞及红细胞压积都不达标。医生给我配了硫酸亚铁口服液和富马酸铁胶囊,并关照我平时加强营养,吃些含铁丰富的食品。   我和若云开始忙碌了起来,每天都要上网查查哪些食物富含铁,补血类的食物每天都会在餐桌上聚会,而我则毫不客气地将它们吞入腹中。三天后,若云不知问了谁说中医有用,结果又带我去看了老中医,每天我还得憋着气喝那苦苦的中药。   每天晚上我都会去邮箱的记事本里,将每天的点点滴滴生动而细致地记录下来。若云躺在床上看看书,和楚天聊聊天。等我刚刚写完她就会果断地挂断电话逼着我朗读给她听,有关隐私的话我会跳过去,可聪明的若云马上就会察觉,非让我再倒过去重读,还提醒不准少字漏字。于是,我只好迅速转动脑子找些差不多的词或语句来代替,可若云仍紧抓不放,我只好绞尽脑汁再胡编乱造,直至若云满意为止。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充实,不知不觉中半个月就过去了,去医院复查时情况有了一些好转。医生说要继续努力,我当然会谨遵医嘱。出了门诊大楼我开心地跳了起来,若云跟在我的身后只有眼红的份儿,看来孕妇也有不爽的时候。   "啊唷--"右脚腕一阵刺骨般的痛,我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真是乐极生悲。脚边有块大石子,我捡起来将这"罪魁祸首"扔进了旁边的花坛,免得再伤人。每次走路大意时总是会崴了右脚,这大概就是车祸骨折后的后遗症,因此,此处变得十分的脆弱。   "没事吧?要不直接去骨科看看?"若云将我扶了起来。   我试了试有点儿疼,说道:"应该没事,可能伤了筋,过几天就会好的。"若云搀着我打的直接回家了。原本以为是小事,可一晚上痛得我根本无法睡觉,脚腕肿胀得像发酵的馒头,一碰就痛。我怕若云会担心,所以晚上一直强忍着没敢动弹,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才去了医院。   检查拍片后,医生诊断为右脚踝关节轻微撕裂骨折,并有一些小碎骨。若云紧张地说道:"你还是住院好好休养吧。"   "嗯,听你的。"为了让娇气的骨头长得更快更结实些,我还是住院比较稳妥。医生用石膏将我的右脚腕固定住了,失衡的我又用起了拐杖。   躺在床上我才仔细观察着与我同房的小女孩。她大约只有五六岁,应该比我先住进医院。怎样评价我的这个小舍友呢?她皮肤很白,圆圆的脑袋上扎着一个马尾辫,可是梳得不服帖,秀气的脸蛋,弯弯的眉毛,还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这是个漂亮而极具个性的女孩。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跃上心头--忧郁的眼神,瘦弱的身体,冷峻的嘴角,严肃的表情,我感觉她像一个刺猬也如一位战士,更是一个孤独的洋娃娃。她深深地揪紧了我的心--可怜而自傲的小姑娘,你为何也和童年的我一般模样?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若云你先回家吧,下午给我带点儿换洗衣服就可以了。孕妇尽量不要待在医院,以防病菌传染。"   "没事,我陪你再聊会儿。"   "不行,赶紧回家。我有手有脚有嘴饿不了,你路上小心。"我连催带赶地把若云轰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吗?"我对她充满了好奇。   她转过头瞄了我一眼,又转过头去保持原状半躺着,好个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我继续问道:"就你一人吗?谁照顾你?"   她依然没回答,病房里只听见我俩的呼吸声。我心想:"看你能坚持多久,我就不相信你会不答理我。"   我继续问道:"今年你有六岁了吧,虽然我们初次见面,可我知道你平时肯定挑食,对不对?"我边说边观察她的反应。她轻轻地转过半个身子,可又忽然停住,随即又转了回去。因为这份难得而惊人的相似,我有点儿喜欢上了这个倔犟的孩子,现在应暂告一个段落,此时的沉默反而比讲话更有效果,于是我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果真我听到了一阵细碎的声音,邻床的她有了动静,她会干什么呢?我猜测着。   可能因为昨晚没睡好的缘故,等待中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4卷 第三十一章 雨点悄然飘落至   风掀起窗帘的一角,含笑着从我脸上轻轻拂过,而后贴近耳朵柔声低唤着睡梦中的我。我醒了却仍闭着眼睛尽情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柔。   心中忽然有种怪怪的感觉,是谁这么近在窥视我呢?是若云还是那个倔犟的女孩?我猛地睁开眼睛,瞬间就看清了面前的人。小姑娘被我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到了,轻俯于我胸前的脑袋立刻向后倒去,失衡的身体也随之向后,还好她倒在了单人沙发上。一只灵活的小脚也向后挪动着,最后停在了沙发脚边,小脸涨得通红,惊慌失措的她瞪着两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   "你没事吧?"我有些担心地坐了起来,但愿她没被我吓着。   她眼珠骨碌一转,忽然"金鸡独立"用一只脚跳回到自己的床边,很迅速地爬上了床。这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我看得暗自佩服。   "你都看到些什么?可以评价一下我吗?我很好奇哦。"   她看看我,扯着嘴角摇了摇头。   "我不懂暗语,能说给我听吗?"可她还是不说话,不过皱起了眉头使劲地摇着头。   "你再不说的话我也不想听了。"我就不信她能忍着不说。   "你的睫毛没我的长。"她总算开口了,观察得还真仔细,我点点头表示同意。   "你长得没我白。"   "对,你像童话里的洋娃娃。"听我这样一说,她又沉默不语了。   "子衿,还没吃饭吧?"若云打来电话问道。   "才十一点,等会儿我会安排的。你睡完午觉后给我送点儿衣服和梳洗用品就可以了。"   "我刚刚打电话给我妈了,让我妈去医院照顾你吧。"若云想得真是周到。   "来了再说。"我又不是什么大病,用不着大惊小怪,不过有阿姨照顾若云,我也不用牵肠挂肚心系两头。   病房门突然开了,一位大叔走了进来,手上还拎着一个大包,大概是小女孩的爷爷。我对他点了点头笑了笑。   "姑娘,我孙女没烦你吧?她脾气不太好,我刚刚回去拿点儿东西。"果真是她的爷爷。   "爷爷,不准说我的坏话。"女孩大声叫了起来以示抗议。   "没,她挺乖的。"   "平时她要么不理人,要么就是捉弄人,天生一个怪胎。"爷爷好像很了解她。   "大叔,她只是不善于与人交流,可能是还没找到合她口味的朋友而已。您孙女特别机灵,虽然瘦弱可运动能力很强。"大叔的话真的让我感到坐立不安,因为那种心情我都体验过,就算自己毛病再多再臭,仍不希望自己的家人当着一个陌生人的面否定自己,那更会让她感到无地自容、孤立无援。   "今天一大早,她在楼梯上跳来跳去不小心摔了,左脚有些骨折,她可能会听医生的话,否则到家我也管不住她。"大叔对这个孙女感到挺头疼的,他收拾好后看看我,问道,"你的脚怎么了?"   "我和你孙女一样,不好好走路也骨折了。"我说的时候眼睛有意识地瞄了瞄小女孩。她很感兴趣地转过头看了看,对我伸了伸舌头,又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我去食堂买午餐,你要吃点儿什么,我帮你带。"大叔很热心地说道。可我有些不好意思,婉言谢道:"谢谢,我不饿,等会儿再说吧。"   "爷爷,你就随便帮她买一份好了。"小家伙开始关心我了。   在大叔的热心帮助下,我吃到了热腾腾的饭菜,吃饭时小女孩总是偷偷地看我,眼神中多了些欣喜之意,我对她友善而真诚地笑着。不过午餐后躺在床上真的很无聊,除了看看电视就是睡觉。   大叔说:"我要到楼下亭子里抽上几口烟,你们看看电视睡睡觉吧。"他走后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小女孩。   我握着手机,心想:韩意现在应该在休息吧,打还是不打呢?想了许久,还是发了个短信--   "吃饭了吗?在忙吗?"   "刚吃完饭在办公室休息。你呢,忙吗?"   "没有,现在空得发慌。"   "今天都没上邮箱吧?我写的那封信此时还在收件箱里睡大觉呢。"   "我不在家,医院里也没电脑。"这条短信刚发送出去两秒钟,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着急地问道:"你在医院?生病了?哪里不舒服?"   "没,陪若云到医院来检查,我好得壮如一头牛。"我差点儿说漏嘴。   "吓我一跳,还以为你出事了。"他紧张的样子比仙丹妙药都来得神奇,心头的雾霭一下子就消散了。因为身边有人,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选择静听--   "怎么没话说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听你说吧。"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想听你说。"我们这是怎么了,明明有很多话在心里可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得心"扑通扑通"跳得特别厉害,这难道就是恋爱的感觉吗?我们是在恋爱吗?   "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他忽然问道。   "我最想去丽江。听说那里蓝天如洗,白云如纱,青山如翼,波光如镜,湖畔的情人树让人看了直抹眼泪。"那一年我差点儿就成了泸沽湖的女儿。   "丽江我也没去过,有空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吧。"   "真的吗?"   "真的,一定会和你一起漫步在泸沽湖畔。"我流泪了,因为他的这句话。   "我曾听过这样一个传说--如果相爱的两个人一起跳进泸沽湖,沐浴在湛蓝的湖泊中,来生必定还会相遇还会相爱。你信吗?"   "你说的我就信,你呢?"   "我信,所以才说给你听的。算是约定吗?"   "对,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还记得第一个约定吗?"   "记得。"   我相信他说的话,就算这些约定都没有实现,可那份念想的心是真的。   "都暂时存着,有时间我们再去。"挂完电话脑子里开始浮想联翩,也许前生我把梦遗落在了泸沽湖畔。很多年前我曾在书上看到一个有关泸沽湖的美丽传说--在远古时期有一位美丽的格姆女神,远远近近的神仙都是她的情人。一天,有一位远方的情人骑马前来相会,恰遇女神正与邻近的神仙饮酒作乐。远来的神仙愤然离去,身后留下一个硕大的马蹄印,这个又大又深的马蹄印很快盈满了碧水,变成了一个湖泊。闻讯前来追赶的女神因为不能留住远方的情人而痛悔不迭,就化作一座神秘而葱郁的格姆山依偎湖边,永恒地守望着远去的情人,相思的泪水化作泸沽湖里一望无际的蔚蓝。所以说,泸沽湖里有情人的眼泪。   韩意,我们真的能一起去吗?你什么时候才有空呢?……   "阿姨,你是在哭吗?有人约你去玩应该高兴才对。"女孩忽然轻声问我。   "哭有两种,高兴的时候也会流泪的。"我赶紧擦干眼泪。   "我不会哭也不会笑,可我想哭也想笑。"她很认真地对我说。   "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和你一样不会哭也不爱笑,可现在我都学会了。你叫什么名字?"   "李莫言。我从未见过妈妈和奶奶,你呢?"   "爸爸和妈妈只陪了我三年,现在我都不记得他们的模样了。你的爸爸呢?"泪又重新蓄满了我的眼眶,因为她勾起了我辛酸的往事。   "他很忙没有时间陪我玩,一直都是爷爷照顾我。你有爷爷奶奶吗?"   "爷爷和奶奶在我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外婆在我八岁的时候也离开了。"   "你比我更可怜,你八岁时就一个亲人也没有了,而我还有爸爸和爷爷。"她好像很同情我。   "所以你比我幸福,想哭的时候就要哭,想笑的时候就哈哈大笑,这样才会快乐起来。"我看见她轻轻地咧着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左边还有一颗俏皮的小虎牙。   "这叫龇牙咧嘴,不是笑,看我的。"我招呼她到我床上来。她坐在我的对面,无论我怎么示范她都显得很不自然,不过脸部肌肉已经放松了许多。幸好本人还有些艺术细胞,再加上平日里丰富的文化积淀,今天算是厚积薄发,于是一个个生动有趣的童话故事在病床上诞生了。她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聚精会神地听着,终于在关键的时候她拍着床单大笑了起来。   忽然她停住了,片刻又接着笑了起来……   我看见两滴清泪从她眼角边溢了出来,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病房里的空气都被她逗乐了,伴着她一起喜怒哀乐着。   大叔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的眼圈也和李莫言一样红红的,他对我说:"姑娘,真的谢谢你了,我们一直以为我家的孩子不正常,天生不会哭不会笑呢。"   "谁说她不正常了?她可是聪明又伶俐,大叔您就放心吧。"   "嗯,这次生病真好,你生病也很好。"大叔憨厚地边说边拭着眼角。   "爷爷,生病怎么好?我们都不好自由活动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不生病的话,你俩怎么会碰到一起呢?你怎么会这么开心呢?我赶紧打个电话告诉你爸。"他乐呵呵地拿出手机朝门外走去。   "阿姨,你是老师吗?"   "为什么?"小家伙的眼力真是厉害。   "因为你很会讲故事呀,刚刚你讲的故事我从来都没听过。"   "那你上幼儿园了吗?老师会讲很多故事的。"   "我不喜欢去幼儿园,所以去了几天就回来了,爸爸就专门给我请了老师。"   "哦,其实和小朋友在一起应该很开心的。"   "可我不喜欢,我也不想和他们一起玩。"她还真是个问题儿童。   ……   "子衿,怎么这么瘦?"若云和她妈妈来了,一进门阿姨就问道。   "再胖的话,家里的衣服全要扔进垃圾桶了。"   "阿姨,为什么要把衣服扔进垃圾桶?"莫言插嘴问道。   "因为身上的肉太多,衣服里塞不下了,只好扔掉重新买新衣服了。"小家伙又被我逗乐了。   "脚还痛吗?千万不要着力,这样会好得快些。"我都快成阿姨的第二个女儿了,有人关心就是好。   "子衿,晚上让我妈在医院陪你吧。"   "不用了,东西送到,你们就早点儿回家。"我催着她俩。   "有我爷爷在,你们就放心走吧。"莫言很会帮腔。   "子衿,你魅力无穷呀,才大半天工夫就俘获了洋娃娃的芳心,你用的哪一招?顺便教教我呀。"若云调侃道。   "她会讲很多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故事。阿姨,你们是好朋友吗?"莫言还很会转移话题,我饶有兴致地听着她问道。   "是呀,怎么了?"   "那你也讲个故事让我评判一下,看你们到底谁更厉害点儿。"小家伙不得了,要考若云了。   "我不会,那你讲给我听好了。"   "我不会讲只会听,那咱俩都输了。"   若云和阿姨走后,我和莫言亲切地交谈了起来,发觉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睡觉时间了,爷爷也被莫言赶回了家,我们甜美地进入了梦乡。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接触孩子,也是第一次睡在孩子身边,我惊奇地看着她,那种只有孩子才有的特殊的香味温柔地钻到我的心里。   "阿姨,你有小名吗?"天还未亮她就醒了,躺在床上问我。   "小名就是小时候的名字,现在早就没了。"   "我有两个,爷爷叫我小讨厌,爸爸说我是小麻烦,可我都不喜欢。"   "那你喜欢怎样的名字?"   她想了一会儿,说道:"阿姨,要不你给我起个小名吧。"   "我?行啊。"可我一下子找不到灵感。起床洗脸刷牙后走到窗边,我顺手拉开了窗帘,外面下雨了,秋风瑟瑟,细雨霏霏,要不就叫"小雨点"吧。   当我跟莫言说的时候,她在嘴里念了几遍,又让我喊她的小名,几个回合下来她点点头说:"这个挺好听的,小雨点儿,雨点儿。"她一边说还一边细细琢磨怎样叫才更好听。   她爷爷带了很多好吃的:面包,水果,鸡蛋,酸奶,稀粥等,我们美美地吃着。她让爷爷也学着儿话音喊她,爷爷眉开眼笑乐此不疲地卷着舌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雨点儿"。   一天天很快就过去了,雨点真的就如缠绵的秋雨一般,轻轻地飘进了我的生活,柔柔地荡到了我的心里。因为太多的相似,让我糅进了太多的情感,我恨不得倾其所有想把她拉到灿烂的阳光下,让那耀眼的光芒照亮她的心灵,如当年冷子衿遇到韩意那样,这份情意一生都会铭记于心,我真心希望她能开心起来……   第4卷 第三十二章 缘分让你我相遇   "若云,楚天什么时候回来?"我在卫生间边洗脸,边问道。   "还有一个星期左右。"若云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我隔着门好像听到我的手机响了,赶紧问:"若云,是我的电话吗,谁找我?"   "是韩意,我先帮你接啰。"我赶紧将毛巾放下单脚跳了出来。   "子衿骨折住院都好几天了,你不知道?"若云还是跟他说了,我从若云手中接过电话,她一直窃笑着。   "你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我小声地问道。   "哪里骨折了?住院也不告诉我。"他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只是脚腕有点儿小伤,为了让骨头长得更结实些才住院的。别听若云瞎起哄,她是唯恐天下不乱。"   "你现在住若云那儿?"   "嗯,我给自己放了个长假。"   "那自己小心点儿,伤筋动骨要好些日子的。"   "知道了,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因为身边有人在,所以简单地聊了几句就把电话挂断了。   ……   "唉,真是个幸福的家伙。"若云边帮我收拾东西边说道。   "怎么啦?"   "现在不告诉你,回到我家给你个惊喜。"   "什么惊喜?准备了隆重的庆祝晚宴?"   "晚宴肯定少不了,还有一样是金钱买不到的东西。"无论我怎么打听她就是不告诉我。   "雨点儿,阿姨先出院了,等咱俩都好了我约你出来玩。"小家伙昨天得知我要出院很不开心,我一直做她的思想工作到现在还是不乐意,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我走到她床边和她握手告别的时候,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极不情愿地伸出手--   "等你好了,我一定给你伴奏。"我也有些辛酸,这也是我第一次给一个孩子的承诺。前些天我和雨点儿谈到钢琴唱歌的事情,她央求我给她伴奏。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若云神秘地走进我的房间,手里不知拿着什么东西藏在身后,嘴里激情地哼唱着贝多芬的《命运》引子。   "想知道是什么吗?"   "那当然。"   "我可以马上告诉你,条件是你要和我一起分享邮箱里的秘密。"   "啊,你是不是太贪心了?"我有些为难。   "逗你玩呢。"若云从背后拿出一个礼盒递到我面前,我拆开一看原来是两双精致的软底布鞋和拖鞋。   我不禁笑开了,称赞道:"不愧是我的死党。"我坐在床边试了试,很合脚。   "可惜不是我送的,这是韩意特地从北京快递过来的。赶紧致电表示感谢。"若云乐呵呵地笑着将手机递给了我。   "他怎么会知道你家的地址?"   "前几天他打电话问我的,还不让我提前告诉你。"若云拍了下我的肩膀走出了房间,并将门带上了。   我没有打电话,而是直接登录了邮箱,一口气看完了他发给我的几封信。我将住院的体会告诉了他,其中特别提到了雨点这个可爱的小姑娘,要是我也能生个女孩就好了。   ……   "冷老师,您的脚好了吗?"这是个陌生的电话,陌生的声音。   "谢谢,好多了。请问您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雨点的爸爸,本想当面谢谢您。这个孩子以前一直不理睬我,现在跟我亲多了,所以真的很感激您。"这位年轻的父亲此时显得有些激动。   "她很可爱,不过在与他人的交往中可能要下点儿工夫,虽然她年龄不大,可心理上有一些障碍,孩子需要您的关心与陪伴。"   "这都是我不好。她母亲难产去世了,那时我们住在苏北农村,她刚满月我就离开老家外出打工了,前年我才回到这座城市与朋友一起经营一家酒店,今年才把他们接来一起住。因为工作繁忙我也没顾上孩子,可没曾想到情况会这么糟糕,所以只好给她请了位家庭教师。"他说得很无奈,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把辛酸的历史,我静静地听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和您说这些失礼了,打电话给您主要是有一件事想征询您的意见,不知可否?"   "有什么事就说吧,只要我能够做到。"   "雨点已经出院好几天了,腿也好了很多。前两天她把家庭教师气跑了,我说再给她找一个她死活不要,今天一大早跟我说她早就找好了。"   "那不挺好,她自己找的一定不会再把老师气跑。"   "她找的老师就是这个电话的主人,冷老师您!"   "我?"我颇感意外。   "这次,女儿一直央求我一定要说服您,不知您意向如何?"   "对不起,这太突然了,让我好好考虑一下可以吗?"   "虽然我们还未谋面,但我已经知道女儿一定很喜欢您。说实话,在打电话前我还矛盾着,感觉自己很唐突,真的是打扰您了。"   "没关系,完全可以理解您的心情。"挂完电话后我就告诉了若云。   "太好了,再说工资随你开,天上真的掉下一块大馅饼砸到了你身上。"   "我也想了想,好是好,不过还有些担忧。"   "你担心什么,反正家庭教师这个职业对你来说还不是得心应手?"若云对我倒是信心十足。   "你得跟我说真话,真的觉得好吗?"   "真的很好,这叫苦尽甘来。"   "可我那些学生该怎么办呢?"我和孩子们相处了这么多年,也有很深的感情,说不教他们了,我也不知跟家长们如何开口。   "你再为他们介绍个新老师不就行了吗?"   "好主意,还是你脑子管用。"   ……   若云陪我回了趟老家,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了。转身离开自己家的时候,忽然有种人去楼空的感觉,毕竟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里面有我的气息。   我和王阿姨道别时她两眼发红,可能感觉我这一走就很少会回来了。真的很感谢她这么多年来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走时我偷偷地放了一个信封在她的桌上,里面有一些钱,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   雨点和她爷爷一大早就来若云家接我,为了不让司机久等,我和若云早餐都没有吃就拎着箱子跟着雨点下楼了。   小姑娘显得很激动,那红扑扑的笑脸洋溢着笑容,与我第一次见她时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雨点一路上开心地东看西瞧,我们都被她感染着,心情感到十分愉快。   "这条路好像是去上次我结婚的酒店哎。"若云忽然惊讶地说道。我扭头看向窗外,山下那两排高大的香樟树让我记忆犹新--八月二十九日的傍晚,我就是在这里遇到了十二年前的韩意。难道李莫言的父亲经营的就是这家酒店?这也是上帝的安排吗?   车子停在了酒店的主楼前,刚下车就看见一个一米七五左右的中年男子笑眯眯地走了出来,看那很有风度的样子,我猜这大概就是雨点的父亲。   "冷老师您好,早晨酒店有点儿事所以没能亲自去接您。"他向我伸出了手,我微笑着礼貌地握了一下。   "李总,今年八月底我结婚时就是在你们酒店举行的,看来我们还真有缘分。"若云与他握手时说道。   "我们酒店还行吗?"   "感觉不错。"若云答道。   "爸爸,我要和子衿老师住一个房间。"雨点忽然说道。   "我很乐意和你住一个房间。"我笑着说,不过,此时心里有了一个想法,不知能不能跟李总提。   "我已经在七楼给您安排了一个朝南的套间,现在就上去看看?"他亲自帮我们拎着箱子,我连忙摇头。   "帮老师拎个箱子是应该的嘛,再说你的脚还没好全。"   "李总,我想跟您商量个事,我能不能住8029房间呢?"我心里有些疑虑,但还是开口请求道。   "当然可以,你喜欢8029?"   "因为上次住过,感觉不错。"   怀着别样的心情走进了电梯,我深深地呼吸着想起了他。站在八楼的走廊上似乎感觉到了韩意的气息,房间里到处都有我们的身影与呼吸。   上午,雨点主动担任起小导游,和前台领班一起带领我和若云参观了香格里拉酒店--有充满浓郁东方色彩的中餐厅,主推淮扬名菜及当季佳肴,在餐饮业内享有盛名;格调明丽的咖啡苑,有美味零点菜式及特色自助餐;具有艺术风格的大堂酒廊,在这里可享受各式美味小吃及饮品,是休闲小聚的理想场所,而且每天傍晚时分还提供特色鸡尾酒,能欣赏到精彩乐队的演出;还有传统的中餐厅,专门提供地道佳肴,价廉物美。   "酒店还有其他一系列健康及休闲设施,包括健身房、露天游泳池、网球场及高尔夫球练习场、礼品店、别墅区、美容美发中心等,所以您住在这儿应该很方便。李总刚刚走的时候让我把这张卡给您,您在酒店的所有消费只要打卡就行了。"领班送我回房间时,递给我一张烫金的贵宾卡。   "谢谢。"我先拿着再说吧。   "您的房间每天有专人打扫,您只要将'请您打扫'的牌子挂在门锁上就可以了。有什么事情您直接打电话到总台找我,我叫金莎莎。"   "您先去忙吧,有事我再找您咨询。"我点点头,她笑着先离开了。   "老师,我先去餐厅拿水果,你喜欢吃什么?"雨点问我。   "随便,你拿什么我就吃什么。"   "从今天中午起,每天都有服务员送水果到房间的。"雨点说完就跑了出去。   "子衿,你简直就是掉进了蜜缸里,我也来陪你一起吃香喝辣吧。"若云赶紧关上门,嬉皮笑脸地接着说,"这张床好大呀,让我先来享受一下。"她边说边将自己放倒在床上惬意地平躺着,我坐在沙发上抱着靠垫看着她。   "这床有两米多宽吧,要是两个人抱在一起的话,都可以滚上好几圈的哦,跟我说说上次你住这儿的情景吧。"   我突地脸红了,羞涩地摇摇头。   "你以为我这么好骗?你俩都熬了整整18年的心灵鸡汤,遇在一起还不'砰'的一声……"若云忽然将双手向空中一扬。   "砰的一声怎么了,我没看明白。"她的动作让我费解。   "砰的一声燃烧了起来,难道不是吗?"若云忽然起身坐到我身边,右手搂住我的肩膀,左手托起我的下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我--   "干吗?看什么?"我扭头问道。   "韩意那晚肯定也和我现在一样深情地凝视着眼前的心上人,然后缓缓地低下头,再然后就--"她投入地模仿着,我举起右手拍了下她的脑袋说:"别瞎猜了,我们很纯洁的。"   "打死我都不相信,我要是他,一定会紧紧地拥抱着你;如果我是你,一定立刻飞扑进他温暖的怀抱……"若云陶醉地遐想着。   "可你既不是他也不是我。"我乘机把她的身体扶正,她失望地摇着头。   "反正我不信,你肯定在骗我。"若云哈哈大笑起来。   我把衣物整理好后,将手提电脑放在了书桌上,下午决定和雨点去趟书店,买些适合她读的书,再给她买双红舞鞋,我将学着认真做好一位家庭教师。   有人说:孩子的心灵不是一个需要填满的罐子,而是一颗需要点燃的火种。从现在起,我要努力去做点燃火种的那个人,通过心与心的交流与碰撞,我想和雨点一起步入一个全新的心灵世界,我也希望自己能唤醒雨点潜在的炽热的情感,使之迸发并折射出来,我坚信她能成为一个美丽的小精灵。   缘分这东西真让人难以捉摸,就像我和韩意,若云与楚天,我与若云,我们的8029与香格里拉酒店,我与雨点……很多时候,我们都道不明说不清,但其中有一样是千真万确的,那就是"情"字。   第5卷 幸福时光   第5卷 第三十三章 香格里拉的深秋   早晨,山上的空气很清新,我和雨点早早起床,吃完早餐带上一本故事书,就手牵手地漫步在山间。云雾缭绕,绿树茵茵,时不时还能看到不知名的绿藤蔓紧紧缠绕着树干,这大概就是"藤生树死缠到死, 树生藤死死也缠"的真实写照。我禁不住会驻足凝视这种壮观,忽然觉得这也是对"生死相依"的另一种诠释。   我们最喜欢在"听松亭"里小憩,朱红色的方亭在四周绿色树林的映衬下格外醒目,亭下四周都是挺拔俊秀的松树,风来松声如涛,也称得上是天籁之音。雨点舒适地躺在长椅上将小脑袋枕在我的腿上,金色的阳光透过松树的枝丫,温柔而多情地洒落在我们的身上,暖暖的柔柔的感觉瞬间就会让我想起心中的那个他。   在蓝天白云下聆听着鸟儿的欢唱,感受着微风的呢喃,我绘声绘色地为雨点讲述着美妙的故事。   "老师,你的声音很温柔很好听,你可以做我的妈妈吗?"她突发奇想地打断了我。因为太突然我只好笑了笑,不知如何作答。   "我跟爸爸说让你做我的妈妈,他会答应吗?"雨点天真地接着问我。   "傻孩子,老师也有自己的家庭,你可以做老师的女儿,但不要告诉爸爸,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可以吗?"   "太好了,以后到学校去我也可以骄傲地跟其他小朋友说,我的妈妈可厉害了。"她激动地坐起来搂住了我的脖子,我把她抱在了怀里。   酒店五楼的大厅里有一架钢琴,每天我都会安排两个小时给雨点练琴,从识谱、手型开始系统地学习钢琴。雨点很有悟性一教就会,加上每天坚持不懈地练习,进步得很快。当她能熟练地弹奏乐曲时,我会在低音区为她伴奏,她总会歪着脑袋说:"这样好听多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弹得和你一样好呢?"   "只要你每天都认真地练习,以后一定会超过老师。"   "真的?到时我就变成你的小老师了。"她"咯咯咯"的银铃般的笑声穿过大厅飞到门外,有时还会把外面的服务员也吸引过来。最后十分钟我会兴致勃勃地弹上一曲,有时教雨点唱唱儿歌和流行歌曲。   "莫名我就喜欢你,深深地爱上你,没有理由没有原因;莫名我就喜欢你,深深地爱上你,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我自弹自唱道,这是我第一次在雨点面前唱这首歌。   "我也想学这首歌。"雨点调皮地跟我撒娇道。我弹着琴一句一句地教她,她边唱还边问歌词的含义,我就用最通俗的话给她讲解了一遍。   "这首歌你是专门唱给我听的吧。"   "为什么?"我是唱给自己的。   "因为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的呀。"小姑娘这样说也很有道理,所以我点点头。她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唱来别有一番味道,歌曲也显得明亮活泼些。   傍晚时分,偏西的太阳倾吐着火红的余晖,为朵朵白云镶上了一道道金边儿,像一匹匹五颜六色的锦缎高挂在天边。酒店的花圃里随处可见盛开的野菊,一片片金黄在晚风中摇曳,散发出清新而自然的芬芳。此时凭窗感受着唯有这秋天才有的清净与明快,心里又会平添几分知足。   雨点儿冲进房间一把拉着我就向山下跑去,我们在香樟树丛间穿梭追逐着,一路留下快乐的身影。"莫名我就喜欢你,深深地爱上你,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这熟悉的旋律携着香樟树的清香在晚风中荡漾。   晚餐后我也偶尔去酒廊客串一下,唱唱歌,弹弹琴。这时,雨点总是一脸崇拜的神情专注地看着我。她会随着我的音乐即兴表演白天我教她的舞蹈,小姑娘还很会自由组合,灵活发挥,大胆创新,大家也乐此不疲地看着她表演。每次雨点都要求我为她伴奏《你知道我在等你吗》的前半段(我只教了她前半段),她犹如一名出色的歌手,偶尔深情,偶尔活泼,还会变换不同的音色真情演绎着,逗得大家掌声如雷。期间我和雨点也会和认识的歌手或朋友们聊聊天,不过九点准会离开。   风吹得轻轻的,花开得艳艳的,天蓝得像大海。我喜欢给小雨点梳漂亮的小辫子,辫梢上扎着精致的蝴蝶结,大红、粉紫、鹅黄……给她穿漂亮的裙子,裙摆上打着褶裥,还有鞋头上缀着蝴蝶结的小皮鞋,黑的要发亮,红的要彻底,白的要纯净。我会带她去动物园看猴子爬树,给小鱼喂食……   ……   外面下雨了,整个山间都笼罩在烟雨中,浓浓的雾气悬浮在空气中。雨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的身后,忽然抱紧了我。   "老师,我真的很想妈妈。"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吗?深秋让她也多愁善感了起来,而我也经常会触景生情,看来我和雨点都是感情极其敏感而丰富,只是不善于表露罢了,可一直深藏在内心难免会伤害到自己。   "很想吗?我也很想。"我把她环抱在胸前,握着她的手腕将手伸到窗外。雨滴落在我们的手心,越聚越多。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我笑着问。   "天上下的雨。"   "不,这些都是晶莹的泪。当天上的妈妈很想念我们的时候就会落下眼泪。"   "是真的吗?"雨点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嗯,你不觉得这雨很温柔吗?细细的就像心里的妈妈。"小时候因为太孤独我常常这样安慰自己,每次下雨的时候我总喜欢趴在窗口用手拨弄着雨丝。   "那春天妈妈在哪里呢?"她忽然又问。   "妈妈是春天里的风,到时我告诉你,怎么让妈妈的手抚摸你的小脸蛋。"   "那冬天妈妈会藏在哪里?"   "等到下雪的时候我就告诉你。"   到底是孩子,不一会儿,雨点就开心地唱着歌刷牙洗脸去了。   ……   "北京的冬天很冷吗?"十二月的夜晚有点儿冷,我们不再去酒廊客串了。晚上,雨点在房间里看电视,我躺在床上给韩意发了条短信。   "外面冷但室内暖和。你想来北京?"   "不是,问问而已。"   "北京的冬天因为集中供暖很舒服的。"   "就算我去了你也没时间陪我。"   "来吧,二十四小时都给你。"   "不是在忽悠我吧?"   "要是我有假期的话,恨不得现在就飞到你身边。"   "说胡话了吧,在干吗?"   "今天休息,和朋友喝了两杯葡萄酒,现在都快醉了。"   "那你刚才说的都是醉话?"   "不是,是酒后吐真言。"   "那下次见面我也让你喝点儿酒,这样,你的话才会多点儿。"   "我要是喝醉了,你就不怕我胡作非为?"   "真的醉了吗?想念我了吗?"这是我一直想问的问题,因为他有醉意,我才鼓起勇气明确地问道。   "嗯,孤单时想你,开心时也想你,喝醉时还是想你……"   "那记得十二月十二日到邮箱里收信,也就是后天。"我决定给他个惊喜。   第5卷 第三十四章 心有灵犀一点通   十二月十二日中午,我将第一封圣诞节的信转发到了公共邮箱里,一下午我都惦记着此事,很想知道他看到后会是怎样的反应。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流光溢彩的酒店夜景分外迷人,为冬夜平添了一份朦胧与浪漫。   "是尘封的档案?很认真地用心反复读了好几遍,感动之余也心痛,到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他的第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现在什么都不要说,耐心地等十二天,认真地看完十二封,陪我重走十二个平安夜,十二月二十四日我给你写今年的一封,好吗?"   "这么多?都在?"   "一直都存放在电脑里的,本来以为自己没有机会亲自给你了。"   "此时我真的感觉很幸福,因为你一直都在那儿。"   "只要你感觉幸福就好,我一直站在原地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很期待之后的十一封,提前发来可以吗?"   "我将十二年浓缩成十二天给你,已经是超级特快专递了。"   "那我今天晚上肯定要失眠了。"他高兴而无奈地叹着气说。   "为什么?"   "强烈的好奇心将驱使我暗自猜想,你都会写些什么呢?"   "你什么都不用想,好好睡觉,还有就是看了不准笑我傻。"   "无论你做什么说什么都不会笑你傻,特别喜欢你的这份傻气。"   "你还是当年那个最优秀的傻瓜吗?"   "一直都是,从未改变过。"   此时连我自己都疑虑了起来,"我当年的选择对吗?"感觉既对也错。可对在哪里我说不清,具体错在哪里我也无法用语言表达。难道这一切都是作茧自缚后的折磨吗?   但如果当初我们一起走又会如何发展呢?还会如今日这般清纯深挚吗?生活的柴米油盐会冲淡这里面的味道吗?一起承受的压力会让他心生倦意吗?那时的我都无法预知未来。如果此时有人一定要追问当初的对与错,我只好低头不语。   ……   早晨,于老师打来了电话说:"你正在哪里逍遥呢,钢琴比赛后都没见你的影踪,准备不理睬我这把老骨头了?"   "我哪敢不理您,我正在朋友这儿休假呢。"正因为他的热心帮助和谆谆教导我才迅速成长了起来,我总是俏皮地称他为"我家姥爷"。   "明天上午九点在苏州有个钢琴教学研讨会,你有兴趣参加吗?"   "要去几天?"我还正想带雨点近距离地接触一下钢琴与音乐的世界。   "一共是三天,那我们在苏州见?"于老师不确定地问道。   "行,不过我要带个小朋友去,所以麻烦姥爷给我留个单独的房间。"   "那就说定了,我今天下午就先去报到了。"   当我告诉雨点要出远门时,她开心得又跳又叫:"太好了,我可以去旅行了。老师,我们是去三天吗?"   我"警告"她说:"我们主要是去看钢琴演奏,如果你很乖的话才带你去苏州乐园。"雨点听了,一溜烟地跑了出去,我想不用多久这个喜讯就将传遍酒店的角角落落。   中午,我将第二封信发给了韩意。   ……   清晨临走前我将三封信一起发给了韩意。我和雨点到达苏州时直接去酒店与于老师会合。房间里有一台电脑,还能免费上网。   第一天上午,活动内容安排得很紧凑,雨点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场面感觉特别新奇。可当有人演奏时她却听得特认真,有点儿出乎我的意料。   "老师,我的屁股都坐疼了。"雨点边走边揉着臀部,可怜地向我诉苦。   "那回到酒店吃完饭后好好睡一觉。"真是难为这个小家伙了,她整整两个半小时没有离开过座位。   活动专用汽车一会儿就从会场开到了酒店的门口,下车时忽然心又猛跳了起来,像有东西在牵引着我,我们之间真的存在"心有灵犀"吗?我想确认一下。于是,我拉着雨点儿飞快地穿过酒店大厅直达电梯口,五分钟后我坐在了电脑前,雨点儿已经累得趴在了床上。   我赶紧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收件箱还是显示三封未读邮件,心里一下子就失落了起来,原来是自己在自作多情。我有些失望地握着鼠标轻点而下,就在这一刹那,三忽然变成了一,这时我惊讶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赶紧拨通他的电话问道:"你是否刚刚点开一封邮件?"   "是呀,正在看你给我的留言,你在苏州?"   "你没发现三变成了一吗?我们是同时进的邮箱,因为刚刚真的感觉到了你,所以一回酒店就先到房间了。"   挂机后我在邮箱里写了封短信给他--   韩意:我的心真的强烈地感应到了你,这种感觉真的很棒。当你静下心来想起我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很庆幸我们都能拥有这份灵犀,这或许也是上苍对我们的恩赐!假如哪天感觉消失了,我也不会为此难过,毕竟我们曾真真切切地拥有过,所以此时此刻我会倍加珍惜。这份灵犀让我觉得你就在我的身边,灵魂不再孤独。"   ……   第三天早晨于老师准了我的假,我带着雨点去了闻名遐迩的苏州乐园。那高耸着的狮子山上刻着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苏州乐园·欢乐世界",我和雨点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新奇。景区环抱青山绿水,既有现代化的气息,又有文化古城的底蕴。因为是周末,到处可听到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我和雨点看着高六十米的"高空弹射"就觉头晕目眩,随着那半空中一浪接一浪的尖叫声,我们也体会到了一股雷霆万钧的力量和直插云霄的超然。   印象最深的是悬挂式过山车,我一下子就惊诧于它的巍峨壮观了。看着高大粗壮的大铁柱和连绵起伏的轨道我也蠢蠢欲试,可一想到自己的心脏只好望车兴叹。   最吸引我俩的是小火车,我们排队兴致勃勃地坐了两次。小火车在树林里穿梭,我们倘佯其间,既能领略缤纷绚烂的欧美风情,又能感受自然醇厚的东方情调,园内的一切美景尽收眼底,的确不愧是东方的迪斯尼乐园。   "老师,这是格林童话里的城堡吗?"   "我感觉很像,尖尖的房顶红色的墙。"   愉快的一天很快就过去了,虽然我和雨点大多时间是在逛乐园,可收获还是不小。傍晚一回到香格里拉酒店,雨点就绘声绘色地给大家描述着激动、紧张而刺激的场面,说到关键处还会停顿一下,听者瞪大眼睛等着她的精彩后续,她忽然摊摊手"无奈"地说道:"今天到此结束。"   ……   雨点与我几乎形影不离,这个聪颖伶俐的女孩真正走进了我的生活,让我的生活也逐渐充实了起来。每晚她只要一合眼就会睡着,速度快得惊人,而那酣睡时的可爱模样更像小天使一般令人着迷,睡梦中有时哭有时笑,很惹人疼爱。   我要是也能生个女孩该有多好呀,那她会遗传谁的更多些呢?幻想总是那样的甜蜜,一颗期盼的心已经无法停下脚步了。   第5卷 第三十五章 盈满思念的圣诞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我们滑雪多快乐,我们坐在雪橇上。冲破大风雪,我们坐在雪橇上……"皮尔彭特先生或许没有想到,他一生中偶一为之的作品竟如此撼动人心。它如今已成为圣诞节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酒店四周的音响里每天都播放着这首歌,圣诞节的脚步越来越近了。雨点最喜欢玫红色,于是我偷偷地用棒针给她织了一顶帽子、一条围巾和一副手套,希望她能喜欢我为她准备的圣诞节礼物。   ……   十二月二十四日是个晴天,之前十二年的今天天气都很忧郁,不过我都喜欢,下雨觉得缠绵,阴天觉得深邃,飘雪觉得澄澈。   "圣诞节快乐!早晨上网看了下,你那儿今天会下雨。"他的短信来得真早。   "今年的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现在是阳光明媚。"虽然我没跟他说我在N市,但同一个省份天气应该差不多吧。   "也许真的是雨过天晴了。"   "嗯,最近你要值班吗?"我忽然很想去看他。   "今天值班,什么事?"   "没事,问问而已。"   "我还以为你会来北京呢。"不会吧,我刚刚产生的念头这么快就传递给了他,这也是灵犀?   "最近我没空,今年过年时你回老家吗?"   "嗯,到时我们一起回老家。"   我给雨点放了一天假,吃完早餐后我立刻返回房间,思绪杂乱无章不知从何处落笔,不管啦,想到哪儿就写到哪儿吧--   韩意:   今天我能在这样的时间以这样的方式、用这样的心情来给你写这封信,感觉好像整整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十二年,说长真的很长很长,说短也真的很短很短。   知道12-12-12-12的意思了吗?十二月十二日,十二年十二天,到今天刚好是终结,都是十二的重叠,如果不是今年就不会有这样的巧合,上帝把时间算得真是准呀。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可是我在十二月二十四日最后一次给你写信了,今天的感觉有点儿不一样,往年都是到夜深人静时才会动笔,现在却是唯一的一个晴天的上午。   在这十二年中,我最大的收获是真正学会了微笑着承受一切。因为只有微笑才能驱赶内心的恐惧与黑暗,才能使阳光照射进来,才能使自己快乐起来。可有时还不能完全做到,直到二十五岁那年我才忽然顿悟到这句话真正的内涵,我想这也是你所期望的,对吗?   因为你给过我阳光和梦想,更重要的是曾赋予我活下去的勇气。对于我的不告而别是不是一直也想不通?是不是偶尔也有挫败感?其实很简单--当真的很爱很爱的时候,只想把全世界一切美好的东西都能送给他,而当自己给不了的时候,愿意亲手为他插上飞翔的翅膀,让他飞得很高很远,高到自己再也看不见,远到自己再也听不到。就算一生都不再相见,就算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世上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不必解释得很清楚,就如这白底黑字,你不知道并不等于不存在。   对我来说,等待其实也是种幸福,等待的过程永远都充满着希望。经过十二年岁月的洗礼,早已由最初不舍的痛磨砺成暖心的甜,它伴随我一路走过孤独和忧伤,当然也会伴着我慢慢老去。   每次当我经过火车站的时候,目光总是会在出口处停留片刻,可能我是在期待与你的重逢。在最初的时刻,我是十分期盼自己能与你共度一生。可后来我只想:如果能在开满小花的香樟树下与你相遇,在我最美丽的时候你能拥我入怀;如果能深深地爱过一次再别离,那么今生我也再无遗憾。被我烧毁的十本日记里面散发着清香迷人的茉莉花的味道,还有甜蜜而苦涩的秘密。   爱是一味烈酒,饮了就会化作无尽的思念,虽然我把所有的泪滴都凝结在了心中,可我依然无悔。我相信上苍和命运的安排,   十三年前的今天你问了我一句话,今天我终于可以把答案告诉你了,那就是--It is for you t at I wait,and I will keep on waiting till you come to me!对我的回答你满意吗?只是这个答案让你等了整整十三年,很对不起!   长久的等待终于等来了你,你如风如梦般轻轻飘落到我的眼前,当你温柔而怜惜地拥我入怀时,我只会流泪。因为我以为你早已将那个傻瓜永远地遗忘在那棵香樟树下了……   再见你时我依然矛盾着,我的心不知该如何选择。   最后告诉你一件事--我至今还未找到除你之外能和我相恋的人……   子衿即日   上午九点我打的去了若云那儿,她腹部已经明显隆起,腰身和腿部也变得有些粗壮,但是仍然掩饰不住一脸将要做妈妈的幸福神情。我忍不住用手指捏了一下她那雪白粉嫩的脸蛋。   "我怎么觉得你说话都比以前温柔多了。"   "书上说脾气暴躁的妈妈准会生个脾气很坏的孩子,所以要学着温柔地说话。"若云立即给我现场直播"温柔"的实况,听得我浑身都冒鸡皮疙瘩,她却乐得哈哈直笑。   "刚刚我去火车站买了一张火车票。"   "回家还是去北京?"   "你猜?"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你肯定是去北京,对吗?"   "嗯。"   "他知道吗?"   我摇摇头说:"早晨刚决定的,不想告诉他。"   "早就该去了,你能坚持到现在,真的很佩服你的毅力。"   "我只是不想短暂的人生留有遗憾。"   "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准备怀孕了?"若云笑着问。   "没,以后再说吧。"   "快把手伸过来,宝宝刚刚动了,很好玩的。"若云抓着我的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肚子上,我屏息等待着--   "真的动了,我感觉到了,哎,又缩回去了。"小生命就是这样孕育出来的吗?在我看来是那样的神奇。   "所以你要加油。"   中午我给若云做了一顿饭,将自己在酒店里品尝到的好菜照葫芦画瓢给她做了几道。   "你还真有点儿大厨的风范。"若云津津有味地边吃边点评。   "那下次我再给你做几道别的。"我对做饭一直都很有兴趣。   下午,我去了一趟"上海故事"围巾专卖店,挑了一条深浅咖啡色相间的男士羊绒围巾,走出专卖店时天空中竟飘起了雨丝,且越来越大。   "老师,你去哪儿了?今天我一直都没找到你。"晚餐时雨点好奇地问我。   "去若云阿姨那儿了,她也很想念你,等我从北京回来后我们一起去看她。"   "你去北京可以和上次一样带上我吗?"雨点兴奋地问道。   "这次不行,老师有事儿。"雨点听了很失望地低下了头,眼圈都红了起来。   "这几天爷爷带你去儿童乐园玩。"爷爷为我解围。   雨点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吸吸鼻子抬起了头,笑逐颜开。   我打开衣橱整理外出的衣物:两套内衣,一件银灰色的线衫,一件黑色的羊毛披肩衫,一条垂感质地很好的黑色宽腿直筒裤,一双矮帮薄棉皮鞋,与新买的那条男士围巾一起放入箱子。又穿上一件玫红高领的薄型羊绒衫,黑色呢中裤,黑色羊绒翻皮的高筒靴,最后选择了自己最钟爱的黑色束腰立领羊绒长大衣,将那枚水晶蝴蝶小心地别在了左胸,轻轻地用梳子挑了一撮头发用黑色带钻的发卡夹好。   我又将雨点的围巾、手套、帽子和小卡片、糖果一起装进了一只大袜子里交给了爷爷,让他晚上挂在雨点的床头,希望她明早醒来能有个好心情。   晚上李总让司机将我送到火车站。走进火车站时我忽然面红耳赤起来,明天韩意看到我会是怎样的表情?我躺在卧铺上很想打个电话告诉他,想了很久还是将手机放进了包里,努力克制着内心的那份冲动。   包里的手机却一阵震动呼啸而来。   "看了震惊了,想了心安了。"是韩意。   "为何?"   "看到了你的转变,不会再像个傻孩子一样赤脚在雪地里奔跑了。"   "难得发狂,不足为怪。"   "如果你早点儿告诉我答案的话,很多年前我就一定会找到你。"   "现在也不晚呀。"其实,信中有关病情的部分我都删除了。   "对,元旦放假时我去看你,可以吗?"   "你们放几天?"   "除去值班外应该有两天时间。"   "如果我告诉你现在我已经在火车上了,明天上午九点五十你会到北京火车站接我吗?"我还是忍不住告诉了他。   "逗我还是真的?"   "千真万确。"   "我的心都快要跳出胸膛了,明天上午不见不散。"   "嗯,千万不要迟到。"   火车在黑夜中飞快地向前驶去,我的心也随之飞上了云霄……   第5卷 第三十六章 十指相扣紧相依   伴随着火车很有节奏的旋律我醒来了,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北方冬天的早晨,倾泻的柔暖的金色阳光将大地笼罩,一路上看得最多的色彩是深彻的黄--枯黄的野草,光秃的树枝,寂寥的土地,满眼黄茫茫的天与地。而这轮不断升起的冬阳却让车厢里的我感受到了北方的热烈与洒脱。   早餐后躺在卧铺上闭目养神,不知不觉已快到北京站了。我把随身物品整理好后将松散的头发重新梳好,穿好大衣束好腰带,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当时间定格在九点四十七的时候,我的心都快呼之欲出了。   北京的天空阳光明媚,早前一直听说北方很冷,可下车后觉得比南方要暖和些。我拖着行李箱走在通往出口的过道上,心潮澎湃,等会儿看到韩意我该说什么呢?   我终于在出口处看见了韩意,在任何地方高大挺拔的韩意总会从人群中突兀出来。他朝我挥了挥手并走了过来,我心如鹿撞,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两人的目光顿时就碰撞在了一起,我又迅速地躲闪开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他接过箱子顺势牵起我的左手向广场走去,我扭头看见他红着脸不停地笑着。风轻轻地吹在我们的脸上,也悄悄地叩开了我们的心扉。   "我住在公主坟那边,我们打的吧。"   "我想坐地铁。"我看见火车站广场的西侧就有地铁的标志。   "北京的地铁很拥挤,平时上下班都是站立式。"   "我就想体验一下拥挤的感觉。"我拉着他向地铁站走去。   他一会儿闭着嘴巴故作镇定,一会儿又满脸喜悦偷着乐。   候车的人好多,车厢里更是挤满了人,上车后我连抓手的地方都找不着。韩意将箱子放在脚边,因为人高一伸手就抓住了扶杆,我只好倚靠在他胸前用手揪紧他的外套。   "真的很想很想你!"他半低着头极其小声地在我耳边说道,随即我感觉他那柔润的双唇在我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我将脑袋更深地藏进了他的胸膛,以免让他发现我那被烧烤成太阳一样的脸。   "你的脸好烫好烫,在车厢里千万别把我的衣服烧着了。"他小声地戏侃道。我只好将脸更紧地贴在他的前胸,恨不得立刻能钻进去,而他却笑着拥紧了我。   我慢慢地松开双手偷偷用食指轻轻地在他腰际画着圈,心想:你不痒才怪呢,谁让你取笑我来着。   他果真直了直腰,"扑哧"笑了下,立马用肘关节夹紧了我的手,在我耳边低语:"别动,否则我会送个更热辣的给你。"我只好深叹了一口气将手取了出来,索性用手臂环扣住他的腰与他紧紧相依,他也深深地呼吸着。   下车后他依然一手提着箱子一手紧握着我的左手,走出地铁站时眼前的情景吓了我一跳--   "这儿的桥真是错综复杂,有点儿晕。"一直对方向很有自信的我都感觉有些眼花缭乱了。   "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感觉,刚开始我也会晕。"   十点多的阳光更暖和了,虽然是冬天,可大多数的人也和我一样穿着薄薄的一件毛衣外罩一件大衣。我俩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路过的人们时不时回头对我们友好地微笑着,我也微点一下头朝他们笑笑。   "北京人很好客吗?"我有点儿好奇。   "你不觉得我们很般配吗?"他握了下我的手心。   经过"如家快捷酒店"时,我故意把韩意拉到大门口,洁净的玻璃上映照出我们修长的身影,我认真地看着。酒店的服务生走了过来询问我们是否需要帮助,我赶紧摆摆手拉着韩意跑到人行道上。   "看了有什么感觉?"韩意问我。   "还行,我们还留有青春的辫梢。"虽然我们都是大龄青年,可看上去还很年轻,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阳光的成熟的味道。   "今天你要上班吗?"我问道。   "下午要去趟院里,事情处理好了就可以回来,等会儿到家不准笑话哦。"   "这么没有自信?"我仰着头问。   韩意的房子是个中户,原木餐桌椅置放在餐厅里,尺寸恰到好处,右手边的厨房很干净,蓝色的橱柜配以白色的操作台,让人赏心悦目。客厅里的深咖啡与橘色的布艺沙发和长方形的玻璃茶几,看上去很温馨。书房里除了一台手提电脑外,柜里摆满了书,是名副其实的书房。卫生间稍微小些,但黑中带金色纹理的瓷砖给人以扩充感。最后参观了卧室,窗外一束束阳光斑马般地肆意在深蓝色的被上和地板上,显得很温暖。   "还行吗?"韩意边脱外套边问我。   "你家比我家大多了,我的零碎玩意儿太多了,每次整理的时候都舍不得扔掉,所以空间越来越小。"我也觉得有些热,就边说边将大衣脱了下来放在了沙发上。   我们同时伸出了手紧紧地拥抱在一起,静静聆听着彼此的心跳。在这一刻有一种窒息的感觉,我期盼了这么久,对这份迟来的幸福深深眷念着。我被他的爱怜宠上了天,穿行于云海之巅。   "想我了吗?"他身上那股特有的肥皂清香将我萦绕。   我用力地点点头。   "我爱你,很爱很爱!"他用力抱紧了我,我的脚几乎离开了地面,只有脚尖轻触着地板。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我把手从他的腰间转移到他的颈项,贴着他的脸说道。他没有说话,只是温柔而热烈地吻着我的唇,我醉倒在他深情的怀抱里,彻底迷失了方向。   不知何时我们已经双双紧拥着倒在了床上,他把我抱在怀里问道:"我们结婚好吗?"说完他凝望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抿着嘴反复咬着嘴唇,心里矛盾着:"我是很想和你结婚,可是我可以这样做吗?要是我告诉你我有病的话,你还会和我结婚吗?你的父母会同意吗?"我不敢跟他说这样的话,只好摇摇头。   "为什么呢?"他摸着我的耳垂小声地问道。   "因为我想和你谈一辈子的恋爱,如果结婚会失去心跳的感觉,那多可惜呀。"我搂着他的脖子说。   "还是不愿嫁给我吗?"   "我们还没有真正地谈过恋爱,当然要先恋爱后结婚。"   "那还要我等多少年呢?"   "如果你等不及的话可以另择佳偶。"   "你未嫁我怎敢先娶呢?"   "我不管啦,现在我只想和你谈恋爱。"   "那我们就一起好好恋爱吧。"他搓着手哈着气,挠向我的腋窝。   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哀求他不要再挠我痒痒。   "那你怎么求我?"他停下了手。   "随便你呀,我快喘不上气了。"我真的笑得快喘不上气了,眼泪都掉了出来。我坐了起来,用手抚摸着胸口努力使心平稳下来。他笑着将我拉到他的胸前,不断地拍着我的后背,我是既好气又好笑,涨红的脸涨得更红了。   我俯在他的身上抬头静静地凝望着他,千丝万缕此时都慢慢融入到我的心里:韩意,今天我真的是感觉历经千辛万苦才站到了你的面前。   这张熟悉的脸在我记忆里重现了上亿次,现在我只要伸出手就能触摸到。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纤细的手,无比眷恋地抚摸着他的额头、眼睛、鼻梁、脸庞、嘴唇和下巴,顺着指尖将每一寸肌肤都细致地刻录到脑海里,我竭力忍着,泪却不听话地滚落下来。   他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蕴满了足以将我融化的怜惜,视线也逐渐模糊了起来,这整整十八年来的相思与牵挂,在这个美丽的冬日将是两颗怎样炽热的心?窗外的冬日暖阳静静地端详着我们。   我内心一遍又一遍深深地感谢着。我想在这蔚蓝色晴朗的天空之上必定有一个善良而慈祥的力量能听到我的感谢,并且微微俯首向我怜爱地含笑起来。如果真的有的话--亲爱的您,请让我能从容地品尝这生命的滋味;慈悲的您,请让我能细致地领略这幸福的味道,好吗?   ……   "我们先出去吃饭吧。"他站起来取来大衣帮我穿好,我拿起他的外套也细心地帮他穿上。他深情地从身后环抱着我,我甜蜜地转过身投进了他的怀抱。   他的手指从上而下亲昵地亲吻着我的长发,说:"头发真的很飘逸,现在还扎马尾辫吗?"   "偶尔会扎,大部分时间都用发卡。"   "是为我留的吗?"   "嗯,因为你喜欢长发。"   我们牵着手走在大街上,感觉空气特别的清新,我迈着轻快的步伐紧跟着他。午餐我俩吃得都很少,只有一份芥蓝没有浪费,其他的都只是蜻蜓点水,此刻是幸福已盈满了我们的胃,让我们再也装不下其他的佳肴了吗?我是这样想的,韩意大概也是这样吧。   韩意走出饭店时紧紧扣住了我的手。我特别喜欢手指相触的感觉,彼此特有的暖意可以互相在瞬间传递,他犹如牵引着我的生命与梦想,交织的轨迹可以延伸至我们的心灵,掌心中暗隐着无穷的魔力,藏匿着甜蜜的爱意。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他笑着回答我。   "那你知道隐语是什么吗?"   "十指相扣,一生相守。"他突然更加紧紧地扣住了我的手。爱到底是什么?它可以燃烧两颗心,十指相扣的温暖与缠绵谁能拒绝和阻挡呢?多么希望这一牵手便能相随到老。现在我什么都顾及不上了,什么也不想再去思索了,只想将这最美丽的时刻复制、粘贴,永远珍藏在心间。   第5卷 第三十七章 莫名我就喜欢你   "我要去医院了,等会儿你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晚上我们上街逛逛冬天的北京城。"   "嗯,路上小心。"   韩意把一串钥匙放在我的手心,拎起包轻拥了我一下,才依依不舍地与我道别:"我真的要走了,晚上见。"   我乐呵呵地站在门边看他离开,他摸了下我的头就下了楼梯,看不见身影时我关上了门。打开箱子将衣服一一拿出来,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我拿起桌上的钥匙,拎着大衣穿上靴子,关上门飞快地向楼下跑去。   我一边跑一边将大衣披上,我以百米的速度向前跑去,终于看见了不远处的韩意。有些气喘吁吁的我稍稍放慢脚步跟了上去,他就在我前面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我跟在他的身后也上了过街天桥,我忽然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的腰,他吓得停下了脚步。我赶紧放开手跳到他的面前,笑问道:"是在打我电话吗?"   他略显严肃地看了我一会儿,又灿烂地笑了起来,将手机放进口袋里说:"人吓人会吓死人的。本来想告诉你冰箱里有酸奶和水果,北京的天气干燥,要多喝点儿水。"他边说边帮我将大衣扣好,我挽着他的臂弯甜蜜地仰起头,依着他向前走去。   "为什么跑出来?"   "因为来一趟北京很不容易呀,所以不能浪费美好的时光。"   "鬼精灵!晚上我争取早点儿回来。"   "我也只是来陪你走一段路,免得你路途寂寞。"   "那你以后天天接送我上班可以吗?"他说的"天天"含义深刻。   "好呀,我天天接送你上下班。"我知道他很忙,其实在一起的时间不会很多,而我的"天天"只指这几天。   下了天桥就是公交车站,我招手帮他拦下一辆的士,他弯腰低头钻进了车里。我们隔着车窗挥了挥手,车一溜烟地开远了。我哼着歌原路返回,站在天桥的中央远眺,宽阔的道路上车水马龙,好一个繁华热闹的首都。   我回到家先洗了个澡,顺便打开了电脑,发现桌面上的背景是那天在火车上韩意用手机偷拍的合影。我托着下颚凝神注视着这张照片,心里被它激荡着。   我打开P otos op将照片重新处理了一下,并在右上角写下三句话,楷体,蓝色,加粗,分三行--   莫名我就喜欢你   深深地爱上你   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   我把图片重新保存并设置为桌面背景。登录邮箱在记事本里先将昨晚至今天的感受与我们的对话都用文字的形式记录了下来。于是,我又写了封短信给韩意--   韩意:   当我从售票窗口接过火车票的那一刹那,心就开始狂奔起来,于是我踏着月光心涉千里来与你相约;当地铁在黑暗的隧道里穿梭前行,我感觉到思念的火种早已将我点燃;当你紧紧拥我入怀的那刻,我深深地依恋上了你;当你与我十指相扣的瞬间,我无法言喻心中涌动起的那种甜蜜与幸福;当你爱怜地俯视我的时候,那份细致与温柔是那样地让我心醉。   此刻,所有的悲伤都烟消云散,也永不会再来与我相交,因为你心中有我珍藏的爱,有我们曾经炽热的青春。今天,我终于知道--我仍是你心中最深处最柔软的那个角落,除我之外无人可及。   所以我的心如山般葱郁,如水般澄澈,如蜜般香醇。   关上电脑,我穿着睡衣钻进了被窝里,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气息,那熟悉的味道层层叠叠将我包围。我和着阳光的微笑美美地睡了一大觉。   手机的轻歌低唱将我唤醒,是韩意--   "在干吗?"   "刚刚睡着了。"   "我要到六点半左右才能回来,等会儿还有个会议。"   "不管多晚我都会等你。"   "还说二十四小时都给你,有点儿过意不去了。"   "没事,你忙吧,晚上见。"   哇,一看时间我已睡了近两个小时了,起床后我先到厨房查看了一番,油盐酱醋都很齐全。我去了最近的城乡贸易中心买了菜,准备亲自为他做一顿饭。   我对于自己的厨艺还是颇有自信的,晚餐准备了虾仁双色炖蛋,青豌豆炒肉丁,荠菜炒年糕,三色菜心,番茄鱼片。三色菜心是我刚在香格里拉酒店学来的,原料是菜心、鲜虾仁、肉末和咸蛋黄,绿、红、黄、白搭配起来,色香味俱全。当我全部完工已六点多了,可街上却亮如白昼。   我打开DVD放上一盘帕格尼尼的小提琴专辑,然后跑到阳台上拉开玻璃窗探出头向下张望着,他已经到了小区门口了,我低头看着并拨通了他的电话,"到哪儿啦?"   "还有三分钟就到家了,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我看见他大步流星地向前走着。   "逛街呀。"   "你先回来再说。"其实上不上街都无所谓,我只想用心去感受。我赶紧跑到大门口静听着,一阵轻敏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我旋开门锁时,一束温馨的灯光照射在他的身上。我羞涩地笑着,犹如他新婚不久的妻,一股异样的情愫从我心底悄然涌起,感情就如刚退潮的沙滩,柔软而温润。   他满脸喜悦的神情走了进来,我接过包转身向书房走去。当我放下包刚转过身就看见他立在了我身后。他忽然像变魔术一样手中多了一束鲜花,只见三朵亭亭而立的百合花洁白如云,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不胜凉风的娇羞,在黑暗中散发着迷人的清香,如此时的我。   暗香中泛起的涟漪瞬间荡皱了我们心底那片幽静的荷塘月色,让人眩晕而着迷。   "子衿,今天我第一次强烈地感觉到屋子有了家的味道。"   ……   "晚上想吃点儿什么?"   "我不想出门了,外面肯定有点儿冷。"   "那怎么行呢,总不能饿肚子吧。"   我蒙着他的眼睛拉开椅子让他坐下,说:"闭上眼睛,不准偷看。"他听话地照着做了。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悄无声息地将五道菜呈花形端放在桌中央,摆好餐具后在他对面坐下,说,"可以睁眼了。"   "你去哪儿买的菜?"他一脸的惊讶,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城乡贸易中心一楼。"   "本事还不小呢,可以尝尝吗?"   "专门为你做的,你说你不挑食的,所以我随便做了几道。"   "光看着已经很有食欲了,味道肯定不错。"我紧张地盯着他的动作,希望能得到他的赞赏。   “怎么样?快说呀。”因为这是我第一次为他做饭,心里有点儿忐忑不安。   “不——”他的这个“不”字敲击着我的自信,我失望地低下了头。   “一点儿不比饭店里的差。”原来是“诈”我,我用筷子抵住他的筷子,不让他夹菜,谁让他刚刚“吓”我来着。   “怎么,不舍得让我吃了?”   “你说真话才行。”我松了筷子。   “真的很棒,我要是娶了你就幸福了,天天都有好吃的了。”   “你会做饭吗?”   “我最拿手的是番茄炒鸡蛋。”   “那你就耐心等待这一天的到来吧。”   “你是说答应嫁给我?”   “我只答应给你做饭,请我做你的管家好了。”   “真的?那我现在就颁聘书给你。”看他吃得那样香我的食欲也大增,心里真的很想天天给他做饭洗衣,如果我明年真的能顺利地将孩子生下来的话就嫁给他。   “我来洗碗你去看电视。”我摇摇头,帮他一起收拾着碗筷。   “真不想看看北京的夜景?”   “我来北京仅仅是来看你。”我想他肯定也特喜欢我的傻,对他来说这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傻。我们依偎在沙发上聊着彼此的趣事,可老是卡壳,我们只好停下杂乱无章的思绪,相视一笑而过。   “在想什么?”我问道。刚刚他忽然不说话独自思忖着,又乐呵呵地笑了起来,还在孤芳自赏吗?   “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世界真奇妙。”他抚摸着我的头发说道。   “我差点儿忘了一件事,你等着。”我立刻起身跑进卧室,拉开床头柜取出那条围巾藏在身后又缓步走回客厅。   “给你带了样东西,你猜是什么?”   “手套?”我摇摇头。   “帽子?”我仍摇摇头。   “围巾?”我已走到他面前将围巾围在他的脖子上,的确很帅,也很有男人味。   他摸了摸说:“眼光独特个,干吗要破费?”   “北方冷,喜欢吗?”他笑着忽然一把拉过我,这条柔软的咖啡色围巾刹那间也将我牢牢围住了。黑夜的翅膀急切地收拢着,他在我耳边轻柔地说:“你先去洗澡吧。”   “还是你先洗吧。”我脸红了,今夜该如何度过,只好听从心的指引了。   第5卷 第三十八章 两情相悦燕双飞   韩意洗澡了,我关上电视顺手拿起一本《青年文摘》走进卧室,我从衣橱里取出睡衣,坐在床上一边看一边等,密密麻麻的字不留一丝痕迹急速地从我眼前一闪而过,扰得我心慌意乱。   “你每天洗澡都要这么久吗?如果这样的话,每月的水费都要付双倍了。”韩意终于走了进来,我小声地戏谑道,想缓解一下自己更为紧张的心情。   “因为你在,所以有点……”原来他也和我一样有点紧张。   “那我以后不来了,免得你浪费水资源哦!”   “现在没事了,你去吧!”他笑着坐到了床头。   我一溜烟跑进卫生间并关上门,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忽然我又打开门,探出脑袋对他说:“下午我在信箱里给你留了一封信。”   洗完后我仍躲在卫生间,将头发梳了一遍又一遍,思虑了很久,最后只好关上灯走了出来,韩意就坐在沙发上,我赶紧低下头跑进卧室掩上门。我靠着衣橱深深地呼吸着,可他的一举一动都拨动着我的心弦,在心里默默地跟着他重复着一系列的动作——走到厨房间,将煤气阀关上……   我踮起脚跟蹑声躲到了门背后屏息等待着,他走进房间转身关门时看见了我。我俩静静地凝望着,他用修长的手臂有力地将我抱起,我用手搂紧他的脖子将自己完全置于他的怀里。当身体完全接触到那柔软的被面时,我红着脸闭上了眼睛。   无声的呢喃轻踏心底的湖面,随即便掀起朵朵浪花……   他轻抚着我脸部的轮廓,凝望、知心、近在咫尺……韩意慢慢拉动着被子将我俩裹住……   相遇是一种宿命,灵魂的交汇让我们有诉不尽的浪漫情怀。   我很早以前就曾想过——如果相遇,一定要将幸福洒满整个夜晚。   ……   我凌晨悄然醒来,借着房间里微弱的朦胧的灯光凝视着身边的一切。他正安逸而甜蜜地熟睡着,嘴角微露着一抹浅浅的笑。我正枕在他的臂弯里,宽厚的肩膀,温暖的怀抱,深蓝色的被子也酣睡如梦。   我轻轻地拉起不小心滑落的被角,遮住这份刚被拆封的美丽。他忽然握住了我的手放到嘴边,轻吻道:“醒了?”原本就在他怀里的我瞬间更似那藤与树相依相偎,我深深地将脸藏进了他的腋窝。   “今天我要上班,还是六点下班,怎么办呢?我很想陪你。”   “你就安心地上班,我可以上街到处逛逛。”   “我们真的结婚吧,就像现在一样每天清晨一睁开眼就能看到你,听到你的声音,可好?”他很认真地问我。   “我现在还不想结婚,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候好吗?”我决定了。   “真的?那在这一年中你都不要回去了,就做我的管家好了。”   “不行,在这一年中你要好好努力多赚票票,到时才能养活我和孩子。”如果上苍对我真的很仁慈的话,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一定会有个孩子。   “那你不准骗我,如果你再敢逃跑的话我绝不饶你,记住没?”   “我会铭记于心的,骗你是小狗!”我坐了起来举手对天发誓道。   “我不希望你真的成为小狗,他伸出双臂把我紧拥在胸前,细细地触吻着我的耳垂。   ……   “快起床,六点了!你要上班哦!”我友情提醒道。   “那你想吃点儿什么,我帮你去买早餐。”他抚着我的背依依不舍地半躺着。   “你吃皮蛋粥吗?我给你做吧。”   “医院有早点,所以不用麻烦,你再睡一会儿吧,如果我中午有时间的话会回来。”他已经传好了衣服,走上前将被子给我整理好,走出卧室去漱洗了。   我赶紧坐起来神速地穿好衣服,悄悄地穿过卫生间跑进厨房忙乎起来。等他发现的时候我正在煎荷包蛋,半小时后他就吃上了热腾腾的早饭——皮蛋瘦肉粥、面包、鸡蛋。   我们开心地吃着,这可是我们共度的第一个夜晚和第一顿早餐。临走前,我把围巾围在了他的脖子上,下摆放进外套里面,剩下的一丁点儿时间我们又静静地相拥着,任由亲情与爱情在心头流淌。   “别送了,早晨有点冷!”我坚持地摇摇头,其实他心里那份暗藏的喜悦一眼就能看出。我的一只手被拽进了他的口袋里,大约两里的路很快就走完了,不一会儿就到了地铁入口处。   “回家时路上小心!钥匙拿了吗?”我拿着钥匙在他眼前摇晃着,他放开了我的手。   北京的阳光暖暖地照着,上午我忙着清洗衣物,打扫卫生和整理房间,等我忙完这一切时已经将近十点半了。   韩意的电话来得真是时候:“一人在家是不是很无聊?”   “没有!我刚过打扫完毕。”   “午饭不要准备了,我给你送回来。”   “嗯,我只要一点儿。”   “那你休息一会儿,看看电视或上上网吧!”   我换上那银灰色的线衫和黑色宽腿直筒裤后舒适地躺在了沙发上,听听音乐看看书,看着看着,铅字变成了一只只小蚂蚁在我眼前打架,我再也撑不动手腕了,朦胧的睡意阵阵向我袭来……   “韩意,你回来了?”我无论怎么努力也抬不起眼皮,我想说的这句话也好像没说出口。   “睡在这儿会着凉的。”韩意好像真的回来了,我无力地举起手想搂着他的脖子,可又无奈地垂了下来,他似乎抱起了我。   “韩意,我想睡觉……”我的声音很小也很模糊,也不知他听清了没,虽然感觉自己神志很清醒可又真的浑身酸楚,像棉花糖一样蓬松酥软。   “好好睡吧!”他温柔的声音出现在了我的梦里。   下午的阳光照得我满脸通红,它通过明净的玻璃窗暖洋洋地将我唤醒了。我怎么睡在了床上?韩意真的回来过?我扭头看见床头柜上有张便笺,顺手取了过来——   “我的傻瓜睡得很香,是不是又梦见了我?晚饭别做了,六点我准时下班,我会给你电话,如果想睡就再睡会吧!对不起了,都怪我!看着你在身边,感觉真的很幸福。”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后决定上街去逛逛。我在长安商场边逛边看,一件黑色的羊绒长大衣跃入眼帘,试了试像量身为我定做的一样,心里甚是喜爱,一看标价没舍得买,最后看中了一件半长宝蓝色大衣   “我下班了,你睡醒了吗?” 我正在试穿大衣的时候,韩意打来了电话。   “我在长安商场逛呢!”   “那我马上去找你。”   韩意没过多久就赶来了,乐呵呵地替我结了帐。   “这件黑色羊绒大衣很适合你,就一件,还要吗?”刚刚那个柜台的营业员忽然问我,我尴尬地笑着摇了摇头,拉着韩意向电梯走去。   “什么黑大衣?我们去看看?”韩意忽然停了下来。   “不用了,赶紧走吧,我饿了。”我虽然很喜欢但觉得太奢侈了。   一楼的转角处是手表区,韩意又停了下来,问:“看看,喜欢哪款?”   “我有好几款手表的,等以后需要的时候再跟你说,都先记在账上。”我拽着他的手臂继续向前走。   “怎么觉得你好像挺怕我送你东西一样,跟我这么见外?”   “没有,只是没有特别想买的,你的心意我收下了。”我们已经走出了商场,北京的夜晚灯火辉煌。   “想去哪?”韩意问我。   “王府井大街!”我在电视上听过王府井。   “辽、金时代,王府井只是一个不出名的村落,元代以后,人烟逐渐稠密,当时称之丁字街。明代这里修起了十座王府,王府井就初具规模了,改称十王府街。清代废十王,又改称王府街或王府大街。”在车上,韩意为我介绍王府井的由来与历史。   “王府井,顾名思义那里是不是有一口井?”我想应该有。   “王府街旁西侧有一口远近闻名的优质甜水井,名为甜水其实就是无色无味。”   我们走在这条充满现代气息的国际化中心商业街,装修独特的一个个店面错落有致,琳琅满目的商品和栩栩如生的雕塑更是让我流连忘返。第一次和他逛大街感觉很不一样,只能意会不能言传,而我更是语言匮乏,无法表达内心的感受。   “首都就是首都!”我不禁感概道。   “喜欢这里吗?”韩意问道,我肯定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了头。   “不喜欢?”   “我喜欢江南,那里适合居住,可你在这儿!”听了我的回答韩意甜蜜地笑开了,搂着我的肩头向前走去。我东挑西选买了点小礼品,我没想买太多,所以韩意拿起的东西又统统被我放回了原处,我怕箱子里放不下。   “你好,有什么事吗?”韩意他亲切地在电话里问道,好像是医院的护士。   “韩医生,上午那个病人感觉心里有些不舒服,他现在非要请您过来一下。”   “你先问一下情况,我等会到!”   韩意有些无可奈何地对我说:“我先送你回家再去趟医院,病人指名要找我”他满怀歉意。   “我们一起去地铁站,你去医院我回家。”我特别理解病人的心情,因为我深切地体验过,那种急切的心情其实是对医生的一种信任,感觉有医生在身边自己就有了依赖。   “那你先打的回家,已经九点多了。”韩意站在马路边准备拦车。   “没事。”我拉着他向不远处的地铁站走去。   “那你路上要小心,回到家给我电话。”往医院方向的地铁先到了,韩意先上了车。没多久我也到了公主坟站,随着人流低头向前走去。当我觉察不对劲儿的时候,我已经迷路了。   我赶紧回头走了一会儿,可还是没找到正确的路,我围着立交桥不停地转,像走进了一个八卦迷宫。我忽然紧张了起来,拨通了韩意的电话:“我在公主坟迷路了,也看不见出租车。”忽然有种想哭鼻子的冲动,是在向他撒娇吗?原来在他身边我也变得脆弱了。   “先别急着走路,抬头看看城乡贸易中心,它在你哪边?”他安慰我说。   我抬头四处张望,没有看见。   “那你回头沿着桥往中间走,到转盘处再看。”我根据他的提示向转盘走去,果真在自己的右手边看见了城乡贸易中心。   “找到了?”   “看见了,它在我的右手边,我现在已经知道怎样回家了。哎,我还从来没有迷过路。”   “谁让你走路时一心两用了?”他在电话里开心地“责怪”我。   “都怪你啦!”刚刚下车后,脑子里全是他的声音。   “都是我的错!以后走路时不准再想我,安全第一。还有,我们楼下有一段路凹凸不平,小心别崴了脚”   “谢谢你的友情提醒,其实我很细心的,难得出错!”   “我知道你只在我面前出错,是吧?”   “嗯,难道不行吗?”   “当然行。”我俩不约而同在电话里哈哈大笑起来。   第5卷 第三十九章 只想陪你走一程   时间像小马车一样,“哒哒哒”飞快地向前奔驰着,我觉得每天的24小时过得特别的快,一转眼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韩意上晚班。   “子衿老师,你什么时候从北京回来呀,我都快无聊死了,爷爷讲的故事一点都不好听,新教的钢琴曲我也练得滚瓜烂熟了,还有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你。”听雨点的口气好像真的很不开心,我只跟李总请了六天假。   “老师还有两天就回来。”   “那我去机场接你!”雨点立刻欢呼雀跃起来。   “好呀,到时我给你打电话!”听到这个小家伙的声音心里暖暖的,真像我的女儿一样。   晚上写好邮件后就早早地上床了,刚拿起书准备看,韩意的电话就来了:“刚刚看了你写的信,文笔清新秀丽,才情出众。”   “你应该很高兴啊,32年来我只给你一位男生写过信,写了这么多!”   “所以空闲的时候会上邮箱,随便读上一封心情会很好。”   “哦,我30日要回去了,有事。”我忽然说道。   “不能等我放假吗?”他有点不舍地问道。   “真的出来好几天了,不能贪心哦!”其实,我也在告诫自己不能太贪心。   “好吧,我帮你定飞机票!”   “明天我自己去买火车票,我不敢坐飞机!”真的怕自己的心脏承受不了,以前在艺术培训中心工作时,很多次单位组织外出旅游,因为是双飞我只好放弃。   “没事,飞机很安全的,火车时间太长太累了,飞机只要两个小时就到家了。”我再坚持的话,他肯定会察觉出什么。如果我真的在飞机上出事的话,那此次一别真的就是恍如隔世了。但我不想退缩,很想借此机会探探自己的极限。   “我要先去若云那儿,记得目的地别弄错了。”   “弄错了才好,那你就回不去了。” 韩意在电话里戏虐道。   关上灯后我安静地躺着思索,忽然想明早到去医院他工作的地方,至少我回去后还能多点儿想象的空间。   这个时节在南方,早上起床对谁都是一种巨大的挑战,每次都想赖在暖暖的被窝里,哪怕在床上多停留片刻也是一种幸福。幸好我是自由职业者不用受这种折磨,而北京因为集中供暖,晚上睡觉只要盖上薄薄的一条被子,一点也不用为起床而烦恼。   我拉开窗帘打开一扇窗,瞬间冰冽的冷气扑面而来,今天的风很大,我禁不住打了个喷嚏,赶紧拉上窗户只留下细细的一条缝。我透过玻璃向外张望着:北京冬天的早上甚是苍凉,北风呼啦啦地吹着,在路边打着盹的枯叶忽被一阵风卷起,在低空中盘旋,而后凛冽的风猛地一用力,将脆弱的它们毫不留情地摔倒在地上。宽阔的马路犹如一条银灰色的缎带,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得耀眼。   我穿上新买的宝蓝色大衣走出了家门,出门的那刹那,一阵凉意向我袭来,我不禁哆嗦了一下。深呼吸了几下,步履轻快地向楼下走去。街上的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公交车在我们的期待中缓缓而至,迫不及待的人们蜂拥而上,我最后一个上的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车缓缓地向前驶着,我临窗望去——枝上摇曳的树叶与默默闪亮的红绿灯在晨曦中互相守望着,是在等待与见证一段段即将开始的动人故事吗?   不知不觉中到站了,我下了车直接去了医院。之前他曾跟我说过,值班的时候他大多都会在急诊大楼四楼的第二个房间。随着“叮咚”一声电梯的铃声,我已达四楼。经过走廊时看见很多人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等待着,我低头看了下表,才七点半左右。墙上的电视里播放着新闻,服务台上摆满了病历卡。   我走到他的门口敲了几下门,随即,一位年轻的漂亮的女医生走了出来,亲切地对我说:“如果您要看病的话,请到服务台登记领号,医生还要等会儿到。”   “请问,韩医生在吗?”我笑着礼貌地问道。   “他不在!”她愣了一下,忽然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哦,对不起,打扰了!”我歉意地点头示意,回头走向候病区。   “请问,你找他什么事?”身后的女医生追问我。   我听了下来,扭头看着她,刚想回答,她又开口问道:“你是他什么人?亲戚?朋友?还是病人?”   我突然感觉心里很不舒服,我尴尬地笑了笑,回头继续向候病区走去。虽然我没有回头,可我鲜明地感觉了身后的那丝敌意,里面有酸酸的尖锐的味道。   “你在医院什么地方?”我在走廊的尽头拨通了他的电话。   “我来住院部看一下。你在医院?”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嗯,在门诊四楼的候病区,你还过来吗?”   “当然过来,难不成一直让你等着?”他愉快地笑道。   “那我等你。”我坐在最后第二排中间的椅子上,他来时肯定一眼就能看到我。我闭着眼听着歌,但也留心着身边发出的一切声响。大约十分钟后有人在我面前停了下来。我微笑着仍闭着眼,可我感觉到这股熟悉的味道是韩意!在他长时间的默视下我的脸红了起来,于是我换了个姿势,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成90度在胸前支撑着肘关节,决定低头继续假寐着。   终于他坐在了我左边,于是,我将左耳机取出塞进了他的右耳,刚好播放到我喜欢的《美丽的神话》——   梦中人熟悉的脸孔你是我守侯的温柔   就算泪水淹没天地我不会放手   每一刻孤独的承受只因我曾许下承诺   你我之间熟悉的感动爱就要苏醒   万世沧桑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   潮起潮落始终不毁真爱的相约   几番苦痛的纠缠多少黑夜挣扎   紧握双手让我和你再也不离分   电钢琴柔和朦胧中带有金属感的音色轻轻地拨动着我们的心弦,葫芦丝的加入更令人陶醉,飘洒着遥远的东方之韵。韩意伸出右手将我的左手紧紧地扣住,再扣紧。   枕上雪冰封的爱恋真心相拥才能融解   风中摇曳炉上的火不灭亦不休   等待花开春去春又来无情岁月笑我痴狂   心如钢铁任世界荒芜思念永相随   ……   悲欢岁月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   谁都没有遗忘古老 古老的誓言   你的泪水化为漫天飞舞的彩蝶   爱是翼下之风两心相随自在飞   你是我心中唯一美丽的神话   韩红的歌声大气、轻盈而纯美,如流水般直入心底,激荡起灵魂深处最温柔的感动,感谢上苍让我们事隔多年以后还能彼此牵上手。   “等我一会儿,换好衣服我们就回家。”我笑着点点头,眼看着他离开直至消失在视线外。我转过头时忽然发现服务台的两位护士正盯着我,我矜持地对她们微笑了一下继续等待着韩意,可余光告诉我更多的眼神向我飘来,心顿时慌乱了起来,脸跟着红了。   “走吧。”他已经走了过来,不知是太多好奇的目光聚焦还是长时间的端坐,在我起身迈步的瞬间忽觉双脚发麻,踉跄了一下,韩意连忙抱住我,羞愧得不知所措,只好傻傻地看着他。韩意笑着握住我的手放进他的臂弯,带着我向电梯走去。   我们迈步经过的地方留下那一地各种不同的目光和一片惊嘘声,其中有些眼神似乎企图要将我湮没。我蓦地感到自己与身边的他有了距离,那些我看不见却摸得着的距离,令我的心不禁颤抖了起来。   “你的手很冷,是紧张还是难为情?”出了大楼,他小声地问道。   “都有点儿,感觉自己都快像一个犯人了。”   “因为好奇呀,你可是第一个到医院来找我的美女。”   “我绝不是第一个,有那么多的女病人、护士和女医生。”我反驳道。   “那都是正常情况,像你这样的真的是第一个,她们当然会惊讶。”不管是真是假,听他这样说心里很开心。   “这么专注在想什么?”   “刚刚后悔没告诉她们我的名字!”   “现在弥补还来得及呀,要不现在就回去告诉她们,你是我的未婚妻?”   韩意说这话的时候,我脑海里闪现着那位女医生年轻靓丽的身影,我不禁后头向门诊大楼的四楼张望了一下,还真的看见了一个脑袋,感觉就是她。   “对了,你办公室的那位女医生叫什么名字?”我很想知道那个身影仍挥之不去是谁。   他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笑道:“她欺负你了?她可是名副其实的大小姐哎!”   “大小姐?院长的千金?”我猜测道,心里的酸味就更浓了,明知道不应该这样,可还是控制不住胡思乱想了起来。   “你很聪明,刚刚你吃醋的样子很可爱!”   我敛眉低头地答道,为刚刚那颗自私想独占的心感到了一丝羞愧。   “现在我们去哪里?”   “在新兴桥东南角有家‘永和豆浆’,我们先去吃早餐吧!”第一天中午送韩意上班时,我就发现了这个店。   “好啊,我还真的有点儿饿了!”   我特别喜欢“永和豆浆”店里黄灿灿的大油条和香肠蛋饭,还有那特殊香味的咸豆浆,惬意地坐在西侧靠窗的沙发上,感觉像在家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心情,因为他坐在我的对面,正看着我!   ……   吃完早餐后,韩意非要拉着我去商场。   “今天你能好好地陪我说说话吗?”在我的一再坚持下韩意只好依了我。回家路上经过味多美蛋糕店时,在他的推荐下我挑了一款咖啡味的慕斯蛋糕,两个意式乳酪杯,两个蓝莓水果杯和一打葡式蛋挞。   “看来,中午我们都不用做饭了。”   “怎么想起来医院看我?”   “因为明天我就要打道回府了,所以很想多陪你一会儿。”   “北京的早晨很冷吧?”   “还好,就是风吹在脸上感觉有点麻木。”   “帮你定了明天下午一点左右的飞机。”简单的这一句话就让我们感到离别在即。心瞬间就纠结成一团,这种莫名而难受的滋味让我顿觉浑身冷了起来。他紧紧地拥着我的肩头走着,一路上我们都很静默。   “小别胜新婚!”他忽然在我耳边低语了一声,羞得我不敢再说话了。   “好了,不逗你了!”   “北京的冬天如你说的那样,真的好像不太冷!”我的感觉器官有点怪,忽冷忽热的。他把话都写在了脸上,我懂他的意思。   第5卷 第四十章 心猿意马入云霄   “昨晚值班累了吧,你好好休息一下。”我边说边去饮水机边倒水,当我端着杯子走进卧室时,韩意已经穿着拖鞋倒在了被子上,闭着眼睛略显有些疲倦,房间里的电视机正播放着流行歌曲。   “要喝水吗?”我知道他还没有睡着,帮他把拖鞋脱下放在床边。   “我自己来。”他睁开眼的时候,我已经走到了床边,顺手扶起他的脑袋,将杯子递给了他。   韩意发出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好像被水呛了,我赶紧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可是,他咳得更厉害了——   “怎么了?病了?”我有点着急地问道。   他边摆手,边笑着,还咳着,忙得不亦乐乎,好一会儿才稳下来。   “刚刚是心里一激动被水呛了。”   “有什么好激动的?我又没做什么。”我有点儿匪夷所思。   “你的细心真的让我很激动。”他躺了下来,我托起他的头塞给他一个枕头,看见他的小腿还挂在床沿下,又俯身用力地将他往床头拉去。   “你拉得动我?我自己来吧。”他配合着我往上挪动。   “我拉不动但一定背得动。”我坐在床头一本正经地答道,韩意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握住我的手,我们静静地听着歌。   “躺到我身边来吧!”他往左让了让,给我空出位置,我脱下鞋小心地躺在他的怀里,在这极静默的时刻彼此细细品尝着这种无以伦比的美丽的心情。   “这么多年来你一次也没后悔过吗?”   “为了你决定离开从来没有后悔过,但有一件事很多年前就后悔了。”   “什么事?”   “不告诉你。”我不想说。   “快告诉我吧,真的很想知道你后悔的到底是什么。”他在恳求又似在苦苦哀求着我。   “真的想知道吗?”我认真地问道,他深邃而坚定的眼神很确定地告诉了我。   我凝望着他,缓缓地说道:“二十岁离开的那年,我应该如现在一般和你好好地相恋,然后生下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在二十五岁那年真的后悔自己当初没有这样去做。”如果那样的话,我就不会等得这样辛苦而无望,我会把所有的爱恋都给我们唯一的孩子,这二十年来我就不会如此的深切地思念着他,因为孩子是他的,如他在我身边一样。   此时凝眸的双眼充盈着泪水,任怎样地掩饰,怎样地装作若无其事,温热的泪花还是一滴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而下。我别过头去,用指尖小心得抹擦着,可不知为何越抹越多了起来……   他轻轻用手拨转回我的脸,原来我的泪也淋湿了他,彻彻……底底……   他深深地把握用在怀里,很紧,很近,这种强烈的感觉震撼着我的灵魂,恐怕我一辈子都不会忘却此刻。静静地读他,心上也静静地绽放出温暖的白色的夹杂着香樟树清香的小花,一朵朵,一簇簇……像叶哨吹出的旋律那样清脆柔美,那一串串亮闪闪的记忆,那一个个轻灵灵的心事,依然晶莹剔透。   我极喜欢他的吻,无比的温柔、深情和缠绵。心中炽热的情感顿时将我燃烧,我搂紧韩意的颈项热烈地回吻着他……   醉了就醉吧,也想彻彻底底经历一次……   ……   中午我俩吃着蛋糕的时候,我的心情就如那精心提炼的纯正卡布基诺咖啡与奶油打制而成的香醇蛋糕一样,香浓嫩滑,回味无穷。品尝的时候,我们时不时对视而笑。那精致小巧的蓝莓水果杯更深合我信,就如我记忆里无数次回味并珍藏的那种酸酸的、甜甜的、香香的味道。   蓝莓果味也是种心头一次又一次悸动而刻骨铭心的爱的味道。   ……   “哇,你胡须又冒出来了。”清晨,我自告奋勇为他剃胡子,先给他抹点儿肥皂泡沫,半张脸立刻白花花的一片。   我认真地帮他剃得很干净,并把毛巾递给他,“自己洗吧。”   我将剃须刀洗净顺手放在台面上,他洗好后对着镜子用手摸着说:“今天,好像剃得比以前都干净。”   “是吗?让我看看。”我用手摸着他的下巴和鬓角,觉得和前几天差不多。   “傻瓜,逗你呢。”他静静地拥着我。   “今天上午九点有一例手术,所以不能送你去机场了。”   “没事,我自己可以去。”   “沿着这座新兴桥一直向北走,就在上次你迷路的地方,航天桥靠商场的那边有去机场的大巴,还有箱子不重不要托运。”   “放心吧,我不会经常迷糊的。”   “我过年的时候会去看你,你会想念我吗?”   “你说呢?”我歪着头问他。   “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天冷了上街时要多穿点儿。另外把要是代号,下次有空来时可以在家等我。”虽然知道即将还会见面,可离别的惆怅还是挥之不去。   ……   车还是来了,我们相约放开紧扣的手,他依依不舍得上了车,“哐当”一声门关上了,车慢慢消失在街的尽头。转身往回走的路上我才发现思念是开在心底的花朵,有缤纷的颜色和浪漫的猜想,却永没有凋谢的季节。它总是在转身的瞬间绽放,从这一刻起它充满着幸福,充满着回忆,充满着惆怅,也充满着忧伤。   不,心中的思念应该是情感无声的延续,是幸福梦中的流连。   回到家一切整理好后,我一间一间屋子重新认真地走过,将所有的细节都装进脑中,最后我停在了卫生间,将镜面上的水渍擦干,低头放毛巾时瞥见了剃须刀,把它也擦干放进了杯子里。我看了下手表,该离开了。   ……   首都国际机场很大,人声鼎沸,十分繁忙。因为是第一次坐飞机,有点儿不知所措。不过按照韩意早晨的再三提示,我很快就办好了登记手续。通过安检后我拿着机票向指定的登机口走去,坐在候机处我看了下时间,已经是中文十二点二十分了,不知韩意的手术做完了没。   透过厚厚的玻璃向外张望,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飞机屹立在旷阔的地面,心中忽然开朗,天空是一片湛蓝,万里无云,阳光灿烂。   “到机场了吗?”韩意的短信。   “到了,我已经办好手续,等待登机。”我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别样的情绪——如果飞上了天真的下不来的话,我什么话都没有给他留下。   “韩意,不管我会怎样,请你一定要开心地笑着,因为我喜欢,特喜欢,所以我也会笑着等你。”我慎重而虔诚地写下这几句话发给了他。   “认真读了几遍,怎么感觉要和我永别似的,飞机没你想象中那么害怕,相信我。”   “正因为相信你所以我才坐的,这也是我第一次。虽然我们都已经走过了三十二个春秋,可我们还是一起分享了很多个第一次。”   “嗯,很多个第一次都会铭记于心。”   “假如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我依然会在相遇的刹那间毫不犹豫地爱上你,纵使我们一生只能相望我也愿意。”   “所以下辈子我们也一定要一起走哦。”   “假如时光可以倒流,我一定在十二年前就会实现那个早就后悔的愿望。”   “现在也不迟,我们会有个可爱聪慧的孩子的。”韩意不怕可我害怕,害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重新来过。   “虽然觉得很辛苦,但此刻也觉得很幸福,所以感谢你。”   “我爱你知道永远!”   “I understand you and K know your eart!Please trust me and wait for me for anot er year. OK?Happy New Year!”此时,我不再矛盾,主意已定。   “It is for you t at I wait, and I will keep on waiting till you come to me!Happy New Year!”他立刻回复道。   “哈哈,你的记性很好,怎么能重复我说过的话呢?”   “难道不行吗?因为你的回答也就是我的回答呀。”   “当然可以啦,我真的要走了。”   “降落后记得给我电话,一路平安。”   “雨点儿,我下午三点左右到飞机场,你来接我吗?”上机后我给雨点儿打了一个电话。   “我一定来接你,我昨天就跟司机小王叔叔说了。”   ……   破音737将我带上了蓝天,第一次穿梭在云层之上,放眼望去,一片片雪白如棉似絮般的云朵在自由地飘荡,窗外的云彩映照着耀眼的阳光特别地刺眼,可我忍不住还是用温柔的目光触摸那片灿烂,山川河流都在尽情地浓缩再浓缩,如一幅美丽精致的袖珍画卷展现在我的脚下,一泻千里。仰望苍穹,偶尔还能看到另一架飞机如展翅飞翔的雄鹰在不远处一跃而过。天的尽头是一抹清澈的蓝,如丝带不断向前延伸着……   第5卷 第四十一章 忆那抹冬日暖阳   飞机安全着陆后,刚打开手机就有一条未读短信:“应该到了吧?”   “我已经安全降落了。”只是起飞时有那么一点点不适应,头有些眩晕,心有点儿上提的感觉,不过十分钟后就逐渐平静了下来。   “飞机很快吧,就不用再坐上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了。”   “嗯,今天让我收获了一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情。”   “下次请你做哒飞机再次体验一下。”   “去哪里?”是约我去丽江吗?   “海南,去那儿的飞机都有二百多个座位,下次陪你一起做,我就不用在地上干着急了。”   “你干吗要着急?”   “因为感觉告诉我你很害怕,所以我也跟着很担心,不知你在飞机上会不会晕倒?所以今天也算我用‘心’陪你飞了一次。”   “这份心意照单全收。”   “你那边下雨了吧,刚刚上网看了下天气。”   “还是,是蒙蒙细雨。”   “小心感冒,出门一定要多穿点儿衣服。”   “知道啦,你已经说过好几遍了,心里暖和少穿点儿也没事,明天你休假?”   “南方湿冷得很。你回去了,元旦我就不休息了。”   “那你自己也要小心,不过特别喜欢你的唠叨。”   ……   “若云,你怎么来了?”上车后,发现若云也坐在轿车里。   “我来关心一下你的北京之行有啥收获?”若云暧昧地对我眨着眼睛。   “别瞎说,雨点儿和司机在车上的。”我在若云耳边说着悄悄话。   “老师,我怎么觉得你比以前更漂亮了。”雨点儿半跪在前座,双手紧抓着靠背与我面对面,真是童言无忌。   “让我看看,雨点儿说得很有道理。”若云满脸贼溜溜地向后缩着身子,远远地审视着我。   “漂亮不好吗?”我让雨点儿做下,并帮她系好保险带。   雨点儿一路上兴奋地跟我谈天说地。若云则跟我说着肚子里的小宝贝。我是左右逢源,人气很旺。快到香格里拉酒店的时候雨忽然停了,太阳懒洋洋地出来了。若云和雨点儿开心得直叫嚷,经过香樟树时我们三人下了车。看见低垂的枝头掠过头顶时,我忍不住摘下一片红色的即将凋零的叶子问道:“若云,你喜欢香樟树吗?”   “我?一般般啦。咱们这边到处可见搞大的香樟树,所以也不稀奇。怎么,你对它情有独钟?”   “我很喜欢它,特别喜欢看它的叶子和果子。”每次走在大街小巷,我只要有它的影子就觉得特别的熟悉与亲切。它就像无法抹去的记忆一样藏在我的心里,显示一片翠绿,而后一片深绿。   “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去了一个星期电话也不打一个。”若云吃醋地问道。   “我才离开几天,你就这么想念我了?”雨点儿听了我的话直点头。   我摸着她的小脑袋,说:“这几天难为爷爷了,辫子梳得有进步了,圣诞礼物喜欢吗?”   “围巾、帽子、手套好漂亮哦,若云阿姨说是你亲手织的。”   “送人家礼物当然要悄悄地进行,让你预先知道的话就不稀奇了。”   回到房间,我将礼品一一分给若云、雨点儿、金莎莎和大叔。   “我们先去吃饭吧,我有点儿饿了。”雨点儿的提议若云第一个响应,孕妇就要能吃能睡。在我离开的六天里,大家忽然都觉得少了点儿什么,所以当我再次出现在中餐厅时,服务员们给我上了几道新研发的菜。若云开心地说:“我不准备回去了,陪你在这儿吃喝睡可以吗?”   “只要楚天和雨点儿同意就好了,我没意见。”我笑嘻嘻地说道,雨点儿立即举起双手表示同意。   晚上我们去了酒廊,熟悉的旋律再次从我指尖流淌出来……   “子衿,你变了。”我弹完几曲后回到座位,若云忽然评价道。   “什么变了?变坏还是变好?”我不知她指的是什么。   “心里变得快乐了,从你的琴声里可以感觉到,阳光取代了忧郁,幸福盈满心灵,就连《思》都与以前不同了,多了一份缠绵与柔情。”我仔细想了想,若云说得很有道理。   “韩意给你了什么法宝?”若云将脑袋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不告诉你,我要回房间了,你呢?”   “当然是一起走啰。”我们三人边说边笑回到了房间。   “你先洗澡我写封信。”   “你都快成‘信家’了。”   “什么‘信家’?”   “跟‘作家’差不多的‘家’。”   我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若云洗澡的时候我还不知今天写什么才好,思虑了一会儿,忽然思如泉涌,想写篇散文几年一下这个冬天——   早前,我就听说南方的人去北方很不适应,而气候干燥是我对它的全部认识,直到圣诞节那天,我第一次与它亲密接触后,才感受到它的真实与丰盈,印象最深的莫过于它送给我的厚礼——冬日暖阳,此时南方正细雨绵绵。   此刻是午后,太阳正当头,冬日暖阳穿过洁净的玻璃深情地向我走来,将灿烂而迷人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卧室,它张开双臂将我团团围住。我躺在棉被上,侧着脸沐浴着它,感受着它的温度,我细细地体味这一种温暖,静静地,漫过心田。   不知,你可曾嗅到这股冬天特有的阳光的气味?是一种温暖的香味。只有闭上双眼缓缓地呼吸,才能从浑浊的空气中找到它,将它提取出来装入心中。   嗅着,想着,不知不觉,那香味便带着我回到了儿时对亲情最初的记忆——星期天,外婆总会在冬阳的午后找一处靠墙没风的角落,用她温暖的手轻柔地抚摸着我的长发,细致地梳着。而我总会趴在她的背上,在她发间搜寻,会毫不犹豫地将那一根根不小心冒出的白发拔掉,那时的我是那样的稚嫩,总以为如果没有那白发,慈祥的外婆会一直陪伴我。   冬阳照射我的时候,我都会用脸紧贴着墙,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感受它的温度与细腻,用心地闻着冬阳浸润每一块砖瓦的味道,那时一股股散发着阳光的泥土的芳香;而后我用那修长的双手做着各种各样的手影游戏,灵活的十个指尖也会迅速而有韵律地在那堵属于我的墙上舞蹈。   在首都的某个角落,冬阳总是暖烘烘地惬意地照着我,让我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再微微张开一只眼偷偷地看那伸向太阳的手,每个手指缝里都会透出纯净的鲜红,没有一丝杂质,像血液在心底快乐地流淌,一阵暖意不禁油然而起,里面有价的温馨。   阳光暖暖地照着我,发香夹杂在空气中调处了一股幸福的味道,深吸一口气,嗅到的正是随时光流逝而被深藏心底的幸福气息。打开窗,寒风中,阳光下,远处几株梅花盛开,花香混着阳光的香味款款向我走来,将我紧紧地拥抱。   不就我便微笑着沉沉睡去,梦见了你也在微笑,一如当年香樟树下那个最优秀的傻瓜,一片金色的阳光顿时洒满梦中的每一个角落。   风迎面而来,轻轻地吹着,那香味便活了起来,在空气中散开向窗外飞去,那是离别的气息。走出检票口,暖风带着那熟悉的香味吹来,掠过脸庞的瞬间带走了眼泪,吹散了忧伤,只留下未出口的祝福。飞机起飞的一刹那,我在心里默默地对你说:“请记住这个冬天!”   风依旧吹着,太阳仍暖暖地照着,只是你是否能听到风带去的祝福,能否感受到融在暖香空气中的思念?时光在天的尽头逆转,不一会儿我就从北方飞回了南方。雨还是那样温柔地飘着,风含着凝重的湿气轻轻地吹着。傍晚时分,南方飞人们总算见到了久违的冬阳,只是有些无力地懒洋洋地照着,忽明忽暗,时不时还会躲进云层里微露着一脸的羞涩。   难忘北方的多情与飘逸,也难忘北方的刚烈与柔软,让我的心温暖而坚强,才能像现在这边从容而自然地面对身边的一切事情。愿我们心中都能有一片温暖的阳光,像那抹冬日暖阳。   韩意:   还像样儿吗?一气呵成,此时内心还有些许沾沾自喜,因为觉得自己还是用心真真切切地抓住了那种感觉。尤其是题目,本事“请记住这个冬天”,写完后觉得不是很贴切,改为“冬日暖阳”,在认真品味一下,现在细细斟酌,定位《那抹冬日暖阳》,可知为何?因为对我而言,你就是那抹冬日暖阳。我会用自己的文字来纪念我的唯一,以及我们共度的日日夜夜。不为别的,只为纪念与珍藏,你喜欢吗?   我关闭程序后,一转身就看见若云站在我的身后,顿时羞红了脸,说:“你干吗不吭声,吓我一跳。”   “小姐,我都喊你好几遍了。你那么专注,我当然不能打断你的思绪了,不过说实话,写得很棒。”若云的赞扬让我有些欣喜。   第5卷 第四十二章 梦重新扬起风帆   元旦穿着盛装热情地拥抱着每一个人。雨点儿从床上一跃而起,跑到窗边用力拉开那面厚重的羞涩的帘子,顿时整个房间一片灿烂。城市如大自然俏皮的孩子,呼吸者清新的空气,鳞次栉比的房屋和着阵阵微风在金辉中显得格外的耀眼。   在雨点儿的召唤下,我们齐刷刷地在阳台上俯瞰,尽情享受着迷人的酒店风景。新的一年来到了,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还有一个小生命躲在若云温暖的怀里,和我们一起用心聆听着新年的钟声。   “你回来得真是及时,北京今天下雪了。”电视里播放着新闻,我从卫生间抛出一看,真的是北国冰封,万里雪飘。   我打开手机才发现昨晚十二点韩意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默默地祝福我的傻瓜天天快乐,默默地祈祷我的傻瓜岁岁平安,感动之情无法用语言表达,所以送上三组符号——小傻瓜!!!*^_^*”   “北方雪花南方阳,新年快乐!”我立即回信道。   “要是昨天上午下雪就好了,说不定航班要延期。”   “能给我解释一下你的那三组符号嘛?”我隐约知道其中的寓意,只是想确认一下。   “第一组笑我傻,傻得让你心疼;第二组叹我什么,我不清楚;第三组是你的表情,代表脸红心跳,不知对否?”   “嗯,三个叹号代表心灵深处一直珍藏的三个字,所以在新年的第一天送给你,这也是我最想跟你说的话。”   “梦回重新扬起风帆向梦开始的地方驶去。”   “愿好梦永远相随左右。”   在新的一年中我要重新开始,努力朝着梦升起的地方驶去,就算它最终会破碎,我也要去触摸那片霓裳。   “若云,下午我们上街好吗?”   “你要去买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   正说着话,忽然有人敲门——   “请问您是冷子衿小姐吗?”我打开门看见一位陌生人手中捧着一大束玫瑰花。   “这是您的花,请签收。”他递给我一张单子。   我签好字接过花,卡片上只有一句话——“新年快乐!”   “这束花真漂亮,谁送的?”若云问道,我茫然地摇摇头。   “是不是韩意用邮政快递预订的?你打个电话问问吧。”   “我感觉不是他,先放着再说吧。我们先去吃早餐。”   经过大厅时,金莎莎忽然叫住了我,说:“冷老师,晚上七点在大堂酒廊有个新年联谊会,李总邀请您和您的朋友一起参加。”   “我知道了,谢谢你。”   “大叔,下午我要去街上有事,您陪雨点儿好吗?”我厚着脸皮跟大叔说道,好像自己真的有点儿过分了,一回来又要请假外出。   “午餐后我们一起出发,我带雨点儿上游乐园,你们逛街好了。”大叔一脸乐呵呵的样子,我更不好意思了。   下午我和若云在大洋百货门口下的车,我直接把她拉到了电器柜台。   “干吗要买剃须刀?送给雨点儿的爷爷?”若云不解地看着我。   “韩意每天都要用手动的,太费时,电动的会方便点。”最后我挑选了一款博朗充旅型的,而后去邮局快递到北京。之后我们找了一个茶座安静得聊了一会儿。傍晚时分我们四人一起打道回府。   刚吃完晚饭,雨点儿就和金莎莎先去了酒廊,我和若云先回了房间。   “若云,你说我穿什么好呢?”第一次参加酒店举行的新年联谊会,心里有点儿紧张。   “随便你,反正你的衣服大多是正装。”   “那我还是穿黑的吧。”   “如果你穿黑的话,那金瓦你将要成为黑色魔女了。”   “为什么?”   “我没说黑的不好呀,我的意思是说在朦胧灯光的炫耀下,你将赢得很多成功男士的青睐,导师别看花了眼哦。”若云暧昧地调侃道。   “去你的,尽瞎说。”我换上一件领口镶着银色水钻的黑色圆领束身线衫,配上一条黑色及膝呢裙,外罩一件黄色上腰长袖小外套,穿上一双黑色羊皮小绒靴。当我们到达酒廊时,发现今天的布置和气氛与往常很不一样,热闹中不失雅致,我拉着若云悄悄地在一个角落里坐下。   “人还挺多哦。”我们看了一下,四周大部分沙发上都坐满了人,中间留有足够活动的空间。我和若云不喜欢抛头露面,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热闹,不过心情特别开心。   “在这个欢乐的元旦,让我们一起享受有朋自远方来的热情。”主持人话音刚落,灯光忽然变得很柔和,音乐缓缓响起,有人带头荡起了慢四。   “子衿老师,我能邀你跳支舞吗?”李总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边,我抬头看了看若云。   “你快去吧,我只有眼馋的份儿了。”若云的答案早在我的意料之中,因为是老板,我也不好意思拒绝。我轻轻地把手交给他,当他的右手轻扶在我的腰间的时候,我感觉有些很不自在。   “子衿老师,你喜欢香格里拉酒店吗?”李总似乎也觉察到我的紧张,主动和闲聊了起来。   “这是个很不错的度假场所,环境优雅,服务周到。”   “那你愿意一直住在这个酒店吗?”他继续问我。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求之不得了。”他的意思大概是要我一直做雨点儿的家庭老师吧。   “真的?”他有点儿怀疑地说道。   “雨点儿是个聪慧的孩子,我也很喜欢她。”   “雨点儿也特别喜欢你,你俘获了她的芳心。”他忽然开起了玩笑,我羞涩地笑了笑。   “那明天下午你有空吗,我有事要和你说。”   “有空。”   “那明天下午四点我们在咖啡厅见。”   我虽然答应了他,可心里突然担忧了起来,他这么正式地找我会谈什么事呢?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我自己却不知道?   曲终时我们回到了作为,李总坐在我和若云的对面。不知是谁引出的话题,大家忽然忆起彼此的童年。当有人来邀请我时,李总抱歉地对别人说道:“对不起,刚刚她把脚扭了 。”看起来男人撒起慌来都不用打草稿,不过我很感谢他为我解围。   “李总,你要是不帮忙的话,我们只好提前撤退了。”若云笑着说。   “为什么?”   “因为子衿脸皮薄,不好意思撒谎骗人,可心里又极不情愿,所以我们只好落荒而逃了。”我们三人互相看了看,爽朗地笑了起来。   十点钟我和若云先告辞了,睡觉前我将明日咖啡厅之约告诉了若云。   若云立刻笑着戏言:“嘿嘿,李总不会也看上你了吧。”   “人家可是钻石王老五,我算什么呀?”我敢打赌绝没有这样的可能性。   若云思索了片刻,有些紧张兮兮地问道:“要不就是老板对你有意见了?你不会因为我而被炒鱿鱼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明天下午四点不就知道了,就算被炒鱿鱼我也不怕。”   “那明天上午我就回家。”若云想溜之大吉。   “干吗,怕拖累我?”   元月二日我们睡了个大懒觉,若云下午三点打的回家了。四点没到我就去了咖啡厅,没想到李总来得比我还要早。   “子衿老师,你也来杯咖啡?”李总微笑着问道。   我笑着说:“我喝花茶。”   “昨晚和你说了今天要谈事,害你没睡好吧?”   我抿着嘴笑了笑,心想怎么还不入主题呀,越是绕圈子越让我捉摸不透。   “虽然我们平时接触不多,也只是点点头打个招呼而已,但是酒店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对你赞不绝口。”   “让您见笑了,不到之处请多包涵。”   “今天只是想跟你随便聊聊,你好像如临大敌一般。正式介绍一下自己,我姓李名轩庭,别老李总李总的叫我,怪难为情的。”李总真会察言观色,我听了脸红到了脖子,顺手端起杯子小心得喝着。   “可以问一个私人问题吗?当然,你可以拒绝回答。”   “当然可以,您就问吧。”   “听我爸说你至今还是单身,是真的吗?”   “是,现在独身的人很多。”   “大多数的独身者业余生活丰富多彩,但据我所知,这两个月来你几乎没有到过酒店的娱乐、休闲场所,一日三餐吃得很少,而且从不点贵的。除了若云外,也没有什么异性朋友来找你。”看来工作繁忙的李总还是很留意我和雨点儿的生活。   “我们也经常去酒廊的。”   “你去酒廊弹琴,我还得给你另加工资呢。”   “那倒不用,只是自己的爱好罢了。”   “有没有想过要结婚呢?”   “暂时还没有。”虽然动了此念头,但不能确定我能去实现。   “我爸和雨点儿都很喜欢你。”   “他俩也很好。”   “今天……我想……跟你讲的是……”李总说话怎么也吞吞吐吐的。   “李总,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雨点儿说你愿意做她的妈妈,这是真的吗?”   “上次她忽然问我,我是这样回答的,不过我说只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我端着茶继续喝着,暗暗思忖着:要命了,人家李总听到这些话,肯定误会我也是个贪财如命的市井小民了。我的脸刷地红到了脖子。   “我希望你能真的成为雨点儿的妈妈,可否考虑一下我……”李总抬头望着我。   扑哧一声,我刚喝进嘴里的茶急速往外倾吐,喷得李总满脸都是茶渍。我连忙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拿起桌上的餐巾纸递给了他。   “我把你吓成这样,真是对不起了。”李总红着脸边说边用纸巾擦着脸上和身上的水。   “那昨天早晨的话也是您送的?”我忽然醒悟了过来。   “让你见笑了,我没有勇气自己去送,所以只好拜托花店了。”他已经镇定了下来。   “说实话您很优秀,应该是值得信赖并可以依靠的一个人,只要您用心去看,世上有很多好女人比我更适合您。”我委婉地拒绝道。   “但我只欣赏你,第一次通电话后,我就在猜想你会是个怎样的人,声音很温柔。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的心就有了波动,说露骨一点的话,你好像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的人。”   此时我心理很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怕自己果断的拒绝会伤了他,但又怕磨菱两可的回答会词不达意。   “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我都能承受。”他看到了我的窘态,鼓励着我。   “谢谢您对我的褒奖,至今没有结婚不是我不想结婚。我用了整整十八年在等一个人,所以再也没有空间留给别人了,希望您能理解我。”我很真诚地说道。   “那前些日子去北京就是为了见他吧?”   我点点头。   “很羡慕他也有点儿妒忌他了,不过,你让我相信人间还是有真爱,所以希望你能幸福。”   “真爱不是占有而是付出,在付出的时候我们也都在得到。”   “我们这些商人在外人看来很风光,其实内心很孤寂,甚至觉得有些空虚吧。钱赚得越多,得到的真诚却越少,身边很多朋友别看现在跟你亲热地称兄道弟,可一旦真正有事的时候谁都难说。虽然刚刚你拒绝了我,可我心里还是很高兴。”   “要是我的心意被人拒绝的话,可能面子上早就挂不住了。”   “说实话,我除了有点儿资产外,资深的条件感觉配不上你。”他摸了摸额头,有点难为情的样子。   “人与人无所谓配与不配。有人说,世上爱我们的人远远不止一个,而值得我们去爱的人也不止一个,所以相爱的两个人是稀缘。”   之后我和李总聊得很愉快,反倒亲近了许多,突然找到了朋友的感觉。等到雨点儿来时,我们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人生的话题,而他是个爽快而稳重的人。我内心很希望他能找个一个适合他的伴侣,也希望雨点儿能有个真心疼爱她的新妈妈。   “真是个细心的傻瓜,让我心暖。”韩意已经收到了我的礼物。   “让它代替我好好地为你服务,你握着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哦,不要捏痛我的‘手’哦。”   “我会加倍疼爱,也会好好地享受。”   “只要你觉得好就行。”   “小傻瓜!!!*^_^*”   在这场魅力的期待中,春节迈着轻盈的脚步向我们走来。可好景不长,元月中旬多情的冬雨飘然而至,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没到夜晚雨滴沿着屋檐而落,更漏声声,天空也变得忧郁了起来,显得很寂寥。   我和雨点儿几乎没有受到沉闷天气的影响,依然快乐如小鸟,每天的生活安排得慢慢的,她已经能流畅地演奏《沂蒙山小调》和贝多芬的《苏格兰舞》了,还有写字、画画、阅读等。中午小睡一会儿,下午一点左右我和雨点儿会撑着伞在林中散步,虽然有点儿冷,可我们喜欢这样做。我喜欢香樟树,每天也必定会驻足在它的身下,抬头望去,一簇簇暗紫的小果都静悄悄地藏在叶间,有的表皮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了。   “雨点儿,你知道这一排一共有多少树吗?”刚到酒店的时候,我曾认真地数过每边各有一百零二棵。   “我不知道。”雨点儿摇摇头。   “那我们从头开始数,今天是一颗一颗数,以后老实教你更多的数数方法。”这倒是让雨点儿认识和学习数字的最好方法,当她能熟练地数到一百的时候,我又教她两个两个地数、五个五个地数、十个十个地数,在香樟树这种实物的帮助与实践下,雨点儿很快就掌握了五十以内的加法和二十以内的减法,收获颇丰。   有一天,雨点儿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把小刀故意剥掉几块树皮,用稚嫩的小手歪歪扭扭地在树干上刻着“雨点儿”两个字。我看着她蓦地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忽然心里涌起一种别样的冲动。我拉着雨点儿跑到酒店的中餐厅,恳求厨师长给我找把闲置的刻刀,在他的帮助下我如愿以偿。我又拉着雨点儿跑回到树下,认真地想了想,浴室从东边第二十九棵开始动手,每天依次在每棵树干的同一个位置刻上一个字——“你知道冷子衿是什么‘韩意’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英雄救美,以身相许!”   树叶茂盛,树下无雨。当我在第三天完成这二十九个符号的时候,雨点儿也都认识了这些字,好奇地问:“老师,什么是青青子衿?”   “就是说冷子衿和韩意很早就认识了,认识了很多年。”   “韩意肯定是男生,那‘悠悠我心’呢?”   “他们一直很想念对方。”   “我知道什么是‘英雄救美’的。”雨点儿得意地说。   “你说说看。”   “就是韩意救冷子衿,电视上经常放大英雄把美女从危险中救出来的。”   “算你答对了。”   “我也知道什么叫‘以身相许’。”   “这也是电视上听来的?”   “对呀,就是说两个人要结婚了”   “有点儿道理。”   “老师,你很想跟这个叫韩意的人结婚吗?”   “我是很想,可我现在还不能。”   “为什么?他不喜欢你妈?”   “不是,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   第四天的时候,我又在右边树上倒着刻上——莫名我就喜欢你,深深地爱上你,从见到你的那一天七。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等我完成前七个字的时候,雨点儿叫起来,得意扬扬地说:“我知道你要写什么了?”   “吹牛,你想的一定跟我的不一样。”   “我会唱的。”雨点儿一直在身边反复地唱着,声音很好听。   星期天的时候,雨点儿问:“最后一句话,我怎么从来没停过呀?”   “因为老师从来没有弹过也没有唱给你听过。”   “现在能教我吗?”   “当然可以。”直到今天我才将这首歌完整地教给了雨点儿,傍晚又到酒廊认真巩固复习了好几遍,一直到雨点儿自己满意后才结束我一天的教学。晚上睡觉前我必定会上邮箱看看,写写日记,并给韩意留封信,偶尔也会发个短信、打个电话骚扰一下,而他总是乐呵呵地笑着回复。   雨点儿特别爱听《格林童话》和《安徒生童话》,所以每天上床后我都会讲那些落难公主一睁开眼就看到了英俊善良的王子,魔咒忽然消失了。那晚我必定也会和通话里的公主一样梦见属于自己的白马王子。   第6卷 爱是信仰   第6卷 第四十三章 新年收到的厚礼   “老师,下雪了……”雨点儿惊奇地告诉我。我连忙跑到窗边向外看,真的下雪了,去年的冬天犹豫了好几天才抖落下薄薄的一层雪花,还没来得及将大地覆盖就已经在阳光中融化了。今晨一片片洁白的羽毛轻舞飞扬,略有些迟疑,但还是留下了足迹。   “老师,你不是说等到下雪的时候就告诉我怎样找妈妈的吗?”   “今天我就带你去找妈妈。”我和雨点儿穿上羽绒服和雨鞋,戴上帽子,拎着大叔为我们准备的装有石灰水的小桶,在银色的世界里小心翼翼地向山下走去。   “妈妈在哪里?”雨点儿很着急地问道。   “雪花是妈妈送给我们的礼物,她借着雪花轻盈的身躯来和我们一起舞蹈,捉迷藏,玩游戏。”我们已经来到了树下,我使劲地摇着树干,叶子的雪花笑着轻轻飞落到雨点儿的睫毛上、额头上、手上……   我从小桶里取出一支毛笔递给了雨点儿,我们蘸着石灰水在雪里涂抹,远远看去像雪花被浸润过一般。   等到傍晚的时候,酒店四周到处是银装素裹,好多人都跑到了广场上。大家虽然不是很熟识,可洁白的雪让原本陌生的人亲密了起来,打雪仗、滚雪球、堆雪人,在雪的世界里尽情欢呼。   ……   大学四处肆虐着越下越大,整个华北平原全在它坚实的笼罩下。原来南方的雪偶尔也会发怒,人们的心情也由先前的欣喜若狂变得怨天尤人起来。也许是我受低气压的影响,觉得最近几天早晨一醒来就感到人很疲倦,胸口闷得发慌,心悸伴着些绞痛感,感觉快喘不上气似的,总要等好一会儿才能起床。我又开始暗暗担忧了起来,虽然外面很冷,上午我还是告假去了一趟N市最大的医院。   “你最好住院,从检查结果来看,目前你的状况极不稳定,随时可能会发生意外。当发生心力衰竭的时候,生与死的较量只有八分钟左右,而且现在的天气情况不容乐观,处于安全考虑的话,请及早办理住院手续。”我从医院回来时一路上看到屋檐下、树枝上、护栏上都挂满了长短不一的冰凌,顿时心生凉意,脑海中也一直回荡着医生的这些话,心里就像铅一般沉重地堆积了起来,也让我感到有点儿难以承受之重。   我认真思虑了整整两天,决定跟李轩庭好好谈一下。   “我想回家过年了,可以吗?”   “那明年还能来吗?”   “等过了年再说,可好?”   “冷老师,不是因为上次我的话将你吓跑的吧?”   “不是,我是真的很想回家了。”   “那我派车送你回去吧,现在路上已经很难走了,早晨听说火车都快停开了,高速公路昨天就关闭了。”   “不用了,我要先去若云那儿,请不用担心。”说完我将那张贵宾金卡放到他面前。   “你还是嫌留着吧,就算你不教雨点儿,也真心欢迎你喝朋友来玩。”   “我真的用不着,你先替我保管着,免得我会弄丢。”我这一走恐怕是真的来不了了,就像这场百年罕见的大雪一样。   “那我先收着,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李轩庭的直爽让我感动,静静地思考了一下,的确有件事想拜托他,“李总,每年的八月二十九日,如果可以的话,请给入住8029房间的人送上一枝三朵的白色百合花。”如果上苍真带给我的话,若云一定会告诉他的,他也许会来这儿。   “又跟我客套起来了。你尽管放心,这点事儿就算我不在这儿也能做到。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我怕雨点儿伤心,明天就不跟她告别了,拜托你跟她解释一下,就说我回家过年去了。”   ……   在我的坚持下,李轩庭没有派车送我,我带着行李从香格里拉酒店搬了出来,直接住进了医院,一间单人病房。外面的雪下得很大很大,我怕若云会着急,所以没有向她透露半点儿风声,只跟她说会自己家了。   “怎么,最近很忙?”韩意来电话了。   “嗯,忙着过年呀。”   “难怪这几天邮箱里没你的声音了,南方的雪这么大,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停,出门一定要小心哦。”   “放心吧,我基本上不出门,你那儿天气很好吧?”   “是,现在想订回老家的飞机票都不行。”   “过年我可能有事不能见你了。”   “什么事?要不我陪你去好了。”   “私事,保密。”   “一听说你忙我就有点儿担心,又想偷偷地逃跑了?”他的感觉总是很敏锐。   “最近视力下降得厉害,而且电脑前几天也中毒瘫痪了,外面又是冰天雪地,我也不敢出门,你有事找我的话,就发短信或打电话吧。”因为我住的是老病房,没有网线,只好极力为自己找理由。   “原来如此,现在你在哪儿?Z市还是N市?”   “在自己家里。”   “那你自己要小心,有事保持联系。”   ……   “医生,我能手术吗?”现在我很想知道。   “你的情况真的很特殊,像昨天下午那样你忽然之间的昏厥,不省人事,全身冰冷,很让人担忧,所以我们也在考虑治疗方案。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可以先装个心脏起搏器。”   “先天性的还是其他原因?”这个问题一直困扰我多年。   “引起心脏病的原因有很多种,但其中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心态要调节好,不要想不开心的事。此外,当你感到不舒服时,要及时跟医生说,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   我别无选择,只好继续待在医院里,真的要在医院过年吗?   ……   雪终于停了,太阳也出来了。我趴在窗台上看着人们在热火朝天地铲着雪,这种气氛也感染着我,让我真的觉察到生命的美好与珍贵。我似乎没有先前那样的失望与忧郁了,是因为已经与含义见过面的原因吗?   清晨睁开眼的瞬间,我使劲地呼吸者,新鲜的氧气早已从窗户缝里跑进病房,此时正畅通无阻地钻入我的鼻孔,举手遮掩阳光的时候,我又能清晰地看到指缝里穿梭着一股纯净的鲜红,那就是日夜奔腾在我身体里的血液。我不能太贪心,所以决定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做自己想做的那些至今还未做的事。   “你那儿雪停了,飞机场也解禁了,我刚刚订好飞机票了。”韩意来电了。   “什么时候的飞机?”“二月六日上午的飞机,今年的大年夜全中国都放假。”“好吧,那天我去机场接你。”还有三天就是二月六日,我得和医生谈谈。“好呀,到时候我们一起回老家。”我刮完电话就去找医生,“王主任,过两天我想出院,可以吗?”“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你最好还是住在医院里。”医生建议道。“我真的有急事要处理,所以我想出院,正月初三我就回医院,可以吗?”王主任想了想,说:“明天认真做一次全面检查后再决定好吗?”   “嗯。”   第二天做完各项检查后,王主任遂了我的愿,不过关照我没事的话及早来医院。下午我就先回了Z市自己的家。家里的霉尘味不是很浓,我立刻开窗通气,拖地,晒被褥,换洗床单、被套等等,家里的角角落落都被我彻底地清理了一遍。   第6卷 第四十四章 让我们再爱一次   韩意看见了我,我微笑着走向他。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贪婪地互相看着。   “我们坐火车回家,票已经买了。”早晨来飞机场前我在火车站买了回程票。   “你怎么看到我好像不是很高兴?”   “不是,心里正乐着呢。”我得好好珍惜剩下的这一点点相处的时光。   在火车上,我们仍旧没有说话,紧紧依偎着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房子比较小,要谅解哦。”到家门口,我忽然有点不自在起来。   “没事,咱们俩谁跟谁呀。”   “那等会儿你不准小花。”   “你这儿像个家,比我那儿温馨多了。”韩意坐在沙发上说道。   其实很多时候,我真的强烈感觉到自己是个落寞的孤儿。   “给你带了样东西。”他打开箱子取出一个大大的扁扁的礼盒。   我小心地打开一看,惊叹道:“啊,那件黑大衣!”   “那天你先看中这一件的吧,你走后我去买时已经打对折了。穿上给我看看吧,当时营业员还一直称赞说你穿得很棒。”   我脱下外套穿上这件大衣,站在韩意的面前微笑着等待他的评价,他静静地看着走了过来,温柔地将我拥入怀中。   “我也不知怎么了,只要一看到你,原本构建的心理防线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心理防线?我对你从不设防,因为你一直在我心里无人可以替代。”对他,我可以将高傲的头低到尘埃里去。   “我说的心理防线不是那个意思,应该是含有理智的含义吧。”   “你的话我懂,很高兴你能这样告诉我,你对我说过很多经典的让我难以忘怀的话,你还记得吗?”   “我说过很多,但感觉没有经典的。”   “有呀,比如说——我永远都在你的身后;别人我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你;失忆了也不会忘记你的傻瓜;似一阵风也罢,偏偏这样永恒,似一场梦也罢,偏偏这样真实,你虽低头不语,我却难以平静!”   “我记得最深的两句是——冷子衿一生都将是天底下一个人的傻瓜!如果我说我依然是你当年的傻瓜,你信吗?”   “那你现在还信吗?”   “信,要不信太难了。”   “我口渴想喝水。”我仰着头对他撒着娇,他笑了笑去客厅帮我去倒水。   我接过水一饮而尽,虽然阳光灿烂,可开着窗户觉得冷飕飕。于是我关上窗眺望着,不少人纷纷“出巢”,闲逛、购物等忙得不亦乐乎。拉上窗帘开了空调,顺手打开音响,熟悉的旋律在房间里响起——   让我们再来一次 在深渊里共舞   忘记一些遗憾 忘记一些无奈   让我们再吻一次 就在这一瞬间   穿越所有的痛楚 穿越所有的伤害   就在这灿烂的一瞬间 我的心悄然绽放   就在这绽放的一刹那 像荒草一样燃烧   就在这燃烧的一瞬间 我的心悄然绽放   就在这绽放的一刹那 我和你那么辉煌   ……   在碧娜略显沙哑的歌声中,我们迷失了自己……韩意,让我们再爱一次,在星河中穿行,忘记一些忧伤,忘记一些迷惘;让我们再抱一下,就在这一瞬间,带着所有疯狂,带着所有勇敢……   我的心疼痛着,哭泣着,快乐着,也幸福着。   ……   “不早了,再晚的话就没车回老家了。”已经过了下午一点了。   “真的不想走,就让我在这儿陪你过年吧。”   “你回来一趟不容易,今天得回去看看父母,明天我在家等你。”我很想让他陪我去南京长江大桥,这一生可能只能实现这个最初的约定了。   “我是很想回去看父母,可我又想和你待在一起,怎么办呢?”   “上次到家门口也没来得及回去,这一次可不能再错过了,再说今天是除夕之夜。”   “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家吧?”我知道他心中仍舍不下我。   “那你爸妈要吓坏了。”   “他们早就催我带个人回家了,这不正合他们的心意?”   “明年吧,现在我送你去车站。”   “干吗非要明年呀?”   “你不是答应我再等一年的吗,又想耍赖?”   “你都下逐客令了,我只好回家了。”韩意依然笑得很灿烂。   我们在车站旁的大娘水饺吃了点儿便餐后,眼看着大巴越开越远,心里难受得要命,像千万条小虫在啃噬着我的心,多么想和他一起回家呀。   我是在王老师家吃的年夜饭,晚饭后和他们闲聊了一会儿。回到家将我和韩意所有的信件、对话和日记,都按日期分类整理好,以文档的形式存放在电脑E盘的新建文件夹里,我会用剩下的这点时间将我们的故事拧成线,串成片,织成衣。   今夜是我第一次守岁,十二点时我收到了一跳短信——“远方的你是否无恙?在遥远的思念里改变的是我的容颜,不变的是永远珍藏的那颗心,你一直都住在那儿,真心祝愿你新年快乐。”   我写好短信没有及时回复,一直等到十二点十九分才按下发送键——“我把一切都悄悄地放在将融的雪被下,第十九年不会改变,而后永远也都不会改变。愿你永远幸福!”   这一晚我躺在床上几乎没有睡着,在黑夜里想了很多很多……   窗外爆竹声声,震耳欲聋!而我的心里也如那升腾着的璀璨的烟花一样在燃烧……   第6卷 第四十五章 最后难忘的瞬间   “新年快乐!我大约还有一小时就到你那儿了。”   “这么早?你去看望三位老师没?”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地打个盹。   “一大早就去了。”   “那你岂不是走马观花似的拜访了一下。”   “谁让你不和我一起去,他们还怪我呢。”   “今天我们去南京好吗?”我忽然转变话题。   “好呀,今晚还回来吗?”   “咱们在火车站见,今晚住南京,明天你从那儿直接飞北京吧。”   “行,那我在火车站等你。”   我赶紧起床,稍微整理了一下,跟王老师拜了个年再次离开了加。   ……   “怎么突然想去南京?”韩意在火车上问我。   “没有特别的理由,就是很想去看看。”   “那我们住在距离大桥近一点的酒店。”   “本来我想等天气暖和点再邀你一起去爬中山陵,现在大街上应该还有些积雪。”   “没事,我只是想去看看,不想爬山,昨晚我已经在携程网上预订了丁山大酒店的房间。”我们下车后直接打的去了酒店。   办好入住手续后,我们乘电梯直达六楼的房间,窗户刚好面向着大桥,远远就看见了南面高大的桥头堡。   “我们先去餐厅吃饭,下午去大桥好吗?”韩意问我。   今天早晨起床后我一直感觉很疲倦,吃饭的时候一直打着哈欠,可能是昨晚没有睡好觉的缘故。   “怎么了,好像有点儿不舒服?”他关切地问道。   “昨晚几乎没睡,头晕乎乎的犯困,现在就想好好睡上一觉。”   “那一晚上你不睡觉都想什么了?”   “没想什么,就是过了时间睡不着了。”我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   “你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下午再去。”他草草地吃完拉着我回到房间。他去关窗时我已躺在了床上,此时,睡意朦胧的我抬起手臂抱住他,只想停止一切思维放下一切忧愁,合上疲倦的双眼在他身边好好睡一觉。他半倚在床头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   下午,我们在寒风瑟瑟中并肩走上了南京长江大桥的引桥,这段长长的引桥采用了富有中国特色的双孔双曲拱桥形式,在路栏的边缘还有一些小雪块。大约半个小时后我们终于走上了正桥,两边的栏杆上嵌着铸铁浮雕,人行道旁有白玉兰花形的路灯,看上去特别的洁白雅致。走进桥头堡才看清这座高十余米的工农兵雕塑是那样的栩栩如生,低头向桥下望去,还有一个风景秀丽的公园。   我们继续漫步在桥上,江面上一望无际,水天一色,让我想起李之仪的《卜算子》——“我住长江头,居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你知道最后两句吗?”我接着问韩意。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我们站在江心处的桥上凝望着,彼此向对方靠近,一切尽在不言中……   “韩意,等到我百年之后你能把我送到海扁吗?”我很喜欢大海,他曾说带我去海南岛的天涯海角,还有那向往的情人岛——蜈支洲岛。   “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现在不要想啦。”   “我跟你说的是真的,能答应我吗?”   “嗯,说不定咱们会结伴同行呢。”他笑着问道,“还继续往前走吗?”   “你走不动了?”我突然推开他沿着路栏向前跑去,风呼呼地从我耳边吹过,冷飕飕的。   “我是怕你累着。”他追了上来。   “那你来追我呀,看谁跑得快。”我继续向前跑去。   “我的腿比你长多了,小心输给我哦。”他果真快追上我了。   “那你继续追呀,看谁跑得慢。”我突地放慢脚步,他“嗖”的一下如风一般超越了我。   “还是我快吧。”他面对着我退着向前走。   “你输了,刚刚我说的是——看谁跑得慢。”我迈着轻盈的脚步向前走去。他突然驻足在人行道上,我没看清一头撞进了他的胸膛。他连忙抱紧我,旋即跟我交换了一个位置,笑道:“这下你输了吧,你在我前面了。”   “勉强算你赢。你猜走到江北还要多少时间?”问道。   “走过去不就知道了。”我们牵着手认真地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终于到达了北面的桥头堡。   韩意看了看手表说:“正桥我们走了四十二分钟。”   “这是我们的速度,请记在这里和这里。”我摸了摸心脏又指了下太阳穴,因为当年他就是和我这样约定的。   “对,记在这里和这里。”他重复着我的动作。   “韩意,我心里很难受。”我忽然跟他说道,靠近了他。   “哪里难受?”他紧张地问道。我摇摇头,这种难受是心里的味道——放弃与坚持,等待与期盼,再次的放弃与再次的坚持,还有那缥缈的未来。   “所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了,所以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他还不知道关于我所有的一切,可很多事情不知道并不等于不存在。现在我什么也不能像,什么也不能说,就好好地度过属于我们共同的最后一天吧。   夜幕降临,我们透过卧室厚厚的玻璃向外眺望,整座大桥华灯齐放,绵延十余里,真是“疑是银河落九天”。   “明天上午去看电影好吗?”哪有恋人不看电影的?我很想体验一下。   “好呀,你想干吗就干吗。”   “我想把你吞进肚子里。”我伸出两只“魔爪”像一只“凶恶”的母老虎向他扑去——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抓紧他永不松手。   “哇,那你得再多吃点儿才能把我大卸八块。”哈哈哈哈……   “你先洗澡。”我能留给她的也就是最后这一份深刻的记忆。我硬是先把他推进了卫生间。   当听到哗哗的水声响起的时候,我放下头发,轻轻地褪去身上的衣物,用一条大浴巾裹住自己。因为心中的那份羞涩,我在门外不断犹豫着,最终在自己暗暗的鼓励声中,小心得推开门赤脚走了进去,而后又将门轻轻地半掩上,伸手关了卫生间的灯,借着卧室里透进来的朦胧的灯光迅速跑到淋浴房旁,拉开玻璃门一下子就蹿了进去。   “我刚刚还以为灯出故障了。”他爱怜地抱紧了我,温热的水和着清凉的泪瞬间就甜蜜地缠绕在了一起,分不清你我。   此时我只想做一个傻瓜,一个只属于他的傻瓜……   ……   早晨很冷,我们出门时已经是九点多了,我们去了新街口德基广场上的国际影城。   “看什么片子?”   “当然是爱情片,就《美味情缘》好了。”我看着今天的影片预告说道。   “影片已经开始五分钟了。”售票员跟我们解释道。   “没关系,我们就看这部。”走进剧场,偌大的地方加上我们也只有四个人,我们在最后一排的中间坐了下来。   “真是美味哦,看着就心动,想吃来着。”屏幕上满桌的色香味俱全的大餐,精心雕琢的甜点,独家发过酱料,香喷喷的比萨饼,意大利面,还有提拉米苏,这些都令我垂涎三尺。   “你做的饭也有水准。”韩意伸过右手将我搂紧。   “所以有人说: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我轻轻地在他耳边说道。   “从胃开始再发酵至心灵的爱情魔力更容易产生化学反应,如电光石火般。”韩意也在我耳边低语道。   “意大利的比萨饼真的很好吃。”他接着说。   “你去过意大利?”   “曾经在那儿住了半年,我们以后也可以去呀。”   “如果真的有机会的话,我想去维也纳。”因为维也纳是音乐之都。   “怎么?手心出汗了。”韩意握着我的手不经意地说道。   “你手心也出汗了。”我早就感觉到了。   “这也是化学物质相互反应,所以人的呼吸和心跳才会加速,心跳加快手心出汗。”   “我怎么感觉你是学化学专业的呀,你到现在还会脸红心跳?”   “不信,你听听。”他把我脑袋靠在他的胸口上,果真,他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好厉害。   “我没骗你吧。”   我笑着扭头看向荧屏,影片刚好播放着主角凯瑟琳和阿伦深情接吻的热辣戏,我实在不好意思一直盯着看,微微将头躲进了他的胸膛。   忽然,韩意也低下了头……   “你还想去哪里?尽管说吧。”   “我哪儿都不想去了,只想静静地和你待一会儿。”我只想在静静的地方静静地用心去感受与他的最后一次相聚。   ……   我远远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韩意办理登记手续,心里徒然间涌起一股暖流,成熟的他必定也很坚强。   “你在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他被我看得不好意思起来。   “只是想……看看你而已。”   “既然这样不舍,不如跟我一起去北京吧。”   “你走了我就好了。”我知道他走后,我对他的思念只会越来越深。   “照你这么说你是不愿见到我啰,一定要记住你关于一年的承诺。”   “我不会忘记。”   他忽然把我拥进怀里轻声问道:“现在把我放在哪里了?”   我紧紧地抱着他,泪早已盈满眼眶。   “把我放在了这儿?”他用手指了指我的心脏。   “你一直都在我的心理,聆听着我的呼吸,日日夜夜陪伴着我。”我依然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那些晶莹的液体还是不小心滚落而下。此时,我第一次真实而深切地感受到“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的那份难舍,我抬起朦胧的泪眼长久地凝视着——   再见了韩意,请永远铭记眼前这个爱哭的傻瓜,也请你永远铭记这一生倾心的相遇,还有我们一起走过的最急最美的时光。感谢上苍让我第一个到达你的世界,留给我一份刻骨铭心的记忆。   韩意,如果以后恨我就请忘了我,忘记我们的一起;如果爱我,也请忘了我重新开始,试着去忘记,试着千万千万别再为我而在心里哭泣。   ……   “如果你愿意,真想带你一起走。”说完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飞机飞上云霄的那刻,我在机场外看得特别的清晰:韩意,我们真的要说再见了,你是我最初的、唯一的爱,也是最后的爱。   我直接坐车去了中央商场,决定提前送去生日的祝福——皮鞋、袜子、皮带、票夹、挎包五件套,在贺卡上写道——如果真的有来生的话,我愿是一缕清新的空气弥漫在你周围,将你紧紧拥抱,永不分离!   我乘车去了N市,住进了原先的那家医院。因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也显得异常的平静。当他收到这些的时候,很开心地笑话我道:“我现在除了衣服外,日用平都是你为我准备的了。”   “难道不喜欢吗?那以后我就再也不送了。”   “不是,怕你破费。”   “如果我很富有的话,真想将商场搬到你家,随时随地任你挑选。”   “今天我才知道你也变得贪心了,不过真挚的心意我收到了。子衿,知道我为何忘不了你吗?就是因为你的好和你的笑一直在我心头萦绕。”   我站在窗前听着这席话时,心里就像那一片片藏在枝丫间的小叶芽一样悄悄地呼吸着早春清新的空气,不过有点儿春寒料峭。   天气渐渐回暖了,一眨眼的功夫春天就真的来了。院子里柳树抽枝,蓓蕾初开。阳光下,春雨中,我无数次在树下漫步。最令我心动的是粉色的花瓣在风中如红雨般飘落,那分明就是桃树一段宁静的低语。那花在雨中显得格外纯净湿沉,格外明艳静美。我用手轻压下一根枝条,雨丝瞬间溅落下来,指尖触到一朵盛开的话,花瓣凉凉的、柔柔的,触摸到的还有那颗极其静默的心。   “子衿老师,你什么时候才能从北京回来呀?”雨点儿每次给我电话的时候总是会问这句话。   “老师可能暂时不回去了,因为有事要做。”我也十分想念雨点儿,虽然我们只相处了三个多月,可形影不离的生活让我们都融进了彼此的心里。每天我们俩都会打个电话关心一下,雨点儿会滔滔不绝地给我讲她在幼儿园的所见所闻。看着她一天天地长大,我倍感欣慰,虽然我们没有见面,可电话里的那个稚嫩甜甜的声音让我感到特别的温暖。   我努力着坚持着,祈求上苍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当死神想上前来拥抱我时我倔强地与它僵持着,当我骄傲地从它眼皮底下走过去后,我都会给韩意打个电话。记忆中那个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声音能带给我更多的勇气,此时还能听到一声亲切的问候,我已经感觉很幸福很幸福了。   当瞬间昏迷身体逐渐冰凉的时候,我只好拼命地呼吸着,告诫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要咽下这最后一口气,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忘记自己对他许下的承诺。当那一幕幕的往事从脑海中像电影一样飞快闪过时,我只好使劲地将它们撵走,因为我现在什么也没留下。   我开始真的静下心来整理了,我和韩意之间者一声都不可能再去实现那个“后悔”了,所以只好将心中这个叫“爱”的孩子满怀无限深情幸福得孕育着。剥开我们共同走过的短暂的最初的三个难忘的春秋,那一道道深邃的记忆的沟壑感动和激励着我,更坚定了我的信念。   上苍将韩意和若云送到我的身边,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财富。所以我要留下些什么,让世上不相识的人也能知道,我曾经怎样深深而固执地爱过一个人,在人生的回眸中深深体会到了一句话——爱是一种信仰!   第6卷 第四十六章 放下你也放下爱   我硬着头皮跟主治医生请假,王主任看我状态很好,也就爽快地答应了。   “若云,十点在你们小区门口的天语雅阁等我,我有事跟你说。”我在的士上给若云打了个电话。   “什么事情?现在就先透露点儿吧。”   “见面再说吧。”若云还有两个月不到就要生产了,我有点儿害怕今天的谈话会让她情绪波动。   “那好吧。”   我去了“上海故事”专卖店,以老会员的身份提前领取了三十六章小卡片,慷慨的店长一共给了我四十张。我到天语雅阁时已经九点半了,我在靠窗的位子上坐下,点了一杯橙汁,认真地在卡片上写道——“在我心里,您永远年轻而美丽,生日快乐!子衿于二零零八年五月八日。”   白彤老师特别喜欢我的字,她曾跟我说:“就算我老眼昏花也能在一沓本子里认出你的字。”   当我工作后的第一年送她生日礼物的时候,她就说:“子衿,以后你一直要送哦,一直送到我八十岁那年我才会饶了你。”我知道她是心疼我,用她独特的方式鼓励着我,而我定期送的礼物会让她感到心安。   “在写什么?”若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此时我已经写道二零三六年了。   “我马上就写好了,你想吃什么就自己点。”我头都没抬继续写着。   “你怎么都写同样一句祝语,给谁的?只是年份不同而已。”若云好奇地问道。   “你现在不要跟我说话,否则我会写错的。”果然写错了一张,作废重来。   “这个别人说什么你就写什么的毛病还没改掉?”   “恐怕一辈子也改不掉了,所以你就安静得看着我写,千万不要打岔。”我担心她再问下去的话我会一直出错,而后她就静静地看着我写。虽然我低头写着,可我心里明白若云已经感觉到了,那份担忧在我们之间来回徘徊着,不断凝聚了起来。   “说吧,这都是给谁准备的?”   “白彤老师。”我把卡片按日期排列好,将会员卡和另一张银行卡一起装进信封里递给了若云。   “为什么?你自己不能去做吗?”若云不苟言笑地问道。   “若云,你是最了解我的人。年前我就住院了,韩意过年回来时,我跟医生请了三天假,他走后我一直都住在医院里,我不用说你也知道我的近况。因为每个月的最后一天,白彤老师都要求我发一条短信给她,这种习惯已经坚持很多年了。如果我真的逃不过命运的捉弄,这个手机你要留着,我在草稿箱里存了十二条短信,你要记得在每月的最后一天上午发送给她。”   “那卡片呢?”若云顿时眼睛就湿润了,两行清泪沿着脸颊直往下流淌,我将纸巾递给了她。   “每年的五月九日是她的生日,我只送围巾,后来只送‘上海故事’的围巾,所以在五月九日前请你务必回Z市一趟,去‘上海故事’选好礼品将卡片放进礼盒,让专卖店送去就可以了。还有不要送重复的款式,你只要刷卡查记录就可以避免。至于卡片上的内容都是我和她早就约定好的,她看到这些就知道我生活得很好。这张银行卡上存了足够的费用,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会照你说的去做,但费用我来承担,虽然她最喜欢的是你,可我也是她的学生。”   “这是我的心意,如果不是她,我可能早就不在了,也不可能再见到韩意,所以你就听我的吧”我对于白彤老师真的是无以回报。   “那韩意呢,你告诉他了吗?”   我摇摇头继续说道:“总有一天他会知道,所以我的那台手提电脑到时你转交给他,想说的现在却还不能说的话都在里面,你告诉他开机密码与邮箱密码相同。”   “那你决定再也不见他了吗?”   “再也不见了,再见的话就什么也藏不住了。其实你也别太担心,我在医院里想了很多很多,我想上苍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怎么会公平?一直都觉得对你很不公平。”   “得到的同时也在失去,你不是经常说生命会有奇迹的吗?”我安慰着她。   “本来也隐隐感觉到你的翻唱,可又不敢去追问,怕自己的猜想与显示不谋而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懦弱?”   “我人生最大的收益就是爱情和友情,无比的纯洁而珍贵。所以我已知足。”   “那你住在哪里?我去看你”   “就是上次你去检查的那家医院,看来我和这家医院很有缘,第三次住院了。”我虽然告诉了她,但关照她尽量不要来,好好在家待产。   “生孩子的时候我也住那儿,到时你就可以来看我了。”若云破涕为笑,我点点头。   告别了若云,感觉心里轻松了许多,不知不觉中竟去了香格里拉酒店,我在长满香樟树的甬道上下了车。我伸出手嬷嬷地从那些字间滑过,往事一幕幕……   “子衿老师,你终于回来了。”雨点儿忽然从前边的树丛中蹿了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感到有些意外。   “每个星期我都在这儿等你的。”雨点儿已经抱住了我的臂膀。   我凝神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姑娘,鼻子不由得一酸,感动之余握紧了她的手。我从未给过她承诺,可她还是傻傻地守在香樟树下遥遥无期地等着我的归来。   “老师,这次回来你就别走了,多陪我几天吧。”雨点儿央求道。   “老师已经结婚了,所以得回自己的家。”   “啊?你结婚了,为什么不和若云阿姨一样到我们这个酒店举行婚礼,我都不知道哎。”雨点儿有点儿不高兴地撅起小嘴巴。   “我也想呀,可是我的家和朋友们都在北京。”我解释道。   “那你以后还能来看我吗?”   “等到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再来看你,可以吗?”   “那我们说定了,拉钩。”雨点儿向我伸出了小指,我迟疑了一下,紧紧拉住了她的小手指。   我牵着雨点儿走过一棵棵刻着字的香樟树,就这样静静地想起了早已过去的那个冬天,想起了那个充满幻想的一个星期,也想起了《一片叶子落下来》这个童话故事。于是去往半山亭的路上我给雨点儿讲了这个故事——叶子弗雷迪和它的小伙伴们从春天时的小嫩芽一直到冬天时的飘落而下,经历了四季的变化,叶子体验到了成长的快乐,感知了生命的颜色——葱绿、金黄、红色……当它年迈的时候,弗雷迪懂得了生命的从容,它是满怀着黯然的心情落下的,在最后一刻它看到了自己的大树妈妈,落下的那刻是那样的浪漫而诗意。   雨点儿听的十分入神,被故事里的叶子打动了。其实在讲这个故事的同时,我自己也收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原来我自己就如香樟树枝丫上即将落下的那一片红色的叶子,经历了风霜的洗礼也显得很丰盈。   太阳已经偏西了,我不得不与雨点儿说再见了。当我上车与她挥手告别时,雨点儿忍不住还是伤心地掉下了“金豆豆”。   她站在车窗外问我:“子衿老师,你明年春天真的会来吗?”   “如果可以我一定会来。”如果我爽约的话,该如何是好?我看着她,眼泪又模糊了起来,她是个可爱的小姑年,我喜欢她就像她喜欢我一样。   我回到医院坐在沙发上,从大衣上取下那枚蝴蝶胸针,我变换着不同的角度,那片五彩的小星星迅速地 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来回闪耀——韩意,难道我真的如奥黛丽?赫本一样至死都不能等到与你携手的前世今生吗?难道我真的只能握着这枚胸针走完最后的一段历程吗?难道我们真的只能在此擦肩而过吗?   手中的蝴蝶犹如一颗坠落的陨星刺入我的心房,我的心忽然变得忧郁了起来,忍不住泪水涟涟,内心更似铁马冰河般暗藏着汹涌的波涛,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晚饭后躺在床上小憩时竟然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十点了,此时我睡意全消。我打开电脑准备写封长信给韩意,因为他有权知道这一切——   韩意:   今天在这儿我给你讲个故事,只能当故事来听哦!因为我不希望你伤心,我喜欢你笑着看完,好吗?   有一个女孩十四岁那年,她遇见了一个男孩,这是一个单眼皮而高大的男生,那灿烂的发自内心的微笑像一缕金色的阳光折射到女孩的欣赏。从此以后他一直在她的背后,让她感觉有了依靠。慢慢地,她很努力地走出了困扰自己十四年的阴影,她小心翼翼地把那缕阳光藏在她的内心,甜蜜而酸涩。   每天她很早就会到校等待他,希望自己能第一眼就能看到他,也好让她感觉到她。后来不幸患有了严重心理疾病的她无数次想放弃生命,可他一路默默地陪伴她,赋予了她活下来的勇气。于是她努力地让自己的心里长出更为坚硬的翅膀。毕业那天他们在校园的香樟树下许下诺言。   在他们十八岁那年的深秋,一场突如其来的病把女孩的梦彻底粉碎了。圣诞节来了,男孩寄来一封信表达了他的心意。她很想回信告诉他:“因为是你,所以我会等,一直等到你为止!”可上天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因为医生告诉她,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活五年。没有任何语言可以描述当时她的心情,她把自己藏了起来,因为她知道:她只有默默地守着这个秘密离开他。   高考后的八月他走了,走出了她的视线。上帝却把姐姐送到了她的身边,在这种苦涩的甜蜜中整整度过了三年。第四年姐也走了,女孩离开了故乡,与所有的同学都断了联系。   二十五岁那你那女孩出了车祸,昏迷了整整三天,心里的他将生命垂危的她再次唤醒,她认命了。   十二年后的八月二十九日他们再次相遇了,女孩很想很想和他再爱一次,于是毅然决定冬天去看他,他们一起用心走过了人生中最急最美的时光。从北京回来后,女孩病得很重,住院了。   有人告诉她:“死前一定要见自己最想见的人,下辈子才会再次相遇。”她摇摇头说:“不用了,他一直都在我最深的灵魂里,所以到时他定会从记忆里走上前与我告别!”她会记住他对她说过的话,所以她愿一生相望,人与人是有各种各样的缘分的,在北京她无意间知晓,他在大学的学号最后四位是8029。   韩意,不准你再去想她,现在傻瓜要把你放下了,不准有意见哦,因为她已经尽力了。笑一笑好吗?那个傻瓜特喜欢你的微笑。   子衿于三月九日   写好后我将它保存在E盘“给你的信”的文件夹里。   第6卷 第四十七章 用心凝望不害怕   “怎么又在写东西了?要注意休息哦,今天感觉如何?”王主任走了进来笑呵呵地问我,身边还有一位四十几岁的女医生。   “也不知怎么了,最近迷迷糊糊的就想睡觉,看到油腻就想呕吐。”我刚说完,胃里忽然泛酸顺着嗓子直往上窜,我赶紧捂住嘴巴进了卫生间。   “王主任你先出去一下,我想和她聊聊。”身边的女医生走近了我,我抬头看清了她胸前的挂牌,原来她是副主任医师。   “请问这种情况有多长时间了?”她坐在身边亲切地问道。   “一个多星期了。”   “走吧,我带你去妇产科检查一下。”我跟在她的身后去了妇产科做了尿液测试。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心急如焚,紧张得攥紧了拳头,心都快蹦出来了。   “你真的怀孕了。”张医生拿着化验单肯定得告诉了我。   “真的吗?”我又追问了一次。   “是真的。”   “若云我怀孕了,我要做妈妈了,孩子都有一个多月了。”我激动地赶紧打电话告诉若云。   “真的呀,那太好了!医生怎么说,能生下来吗?”若云又高兴又担心。   我跟在张医生的后面回病房,心里开心地要命。   “你先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张医生心事重重地走了。我小心翼翼地躺在床上,极度兴奋的我忍不住拨通了韩意的电话——   “喂,你好吗?忙吗?”   “今天什么事这么开心?这么远我都能感觉到。”   “嗯,好极了。”我忽然不知该跟他说些什么,就听听他的声音吧。   “开心就好,不要太累哦。”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忽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还是听你说吧。”他乐呵呵地笑着。   “我们都到没有话可说的地步了,那我挂了。”   “要不,你唱歌给我听吧。”   就给他唱首歌吧,里面有我想说而不能说的话——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飞过绝望   不去想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   我看见每天的夕阳也会有变化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给我希望   我终于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   追逐的年轻歌声多嘹亮   我终于翱翔用心凝望不害怕   哪里会有风就飞多远吧……   韩意你知道吗,我们真的有一个孩子了,不管医生怎么说,我都要留下这个小生命。此时我强烈地感应到一定会是个女孩,如我所想的那样,像你也会像我。我终于看到所有的梦想真的都开了花,请给我力量,让我们今生的梦恒久比天长。   感谢上苍,感谢您在这个时候将孩子送到我的身边,我拥有这个无比珍贵的新生命,就不会再感到孤独和忧伤,就算梦想最终真的会破灭我也情愿,再怎么辛苦我也要陪她一起走。   我轻柔地抚摸着肚子里那个尚未成型的孩子,认真地跟她说:“我的好孩子,我们一起努力,我相信我们能行,妈妈的字典里永远没有‘放弃’这两个字,所以你也没有。如果感觉不舒服,一定要提前告诉我,好吗?”   晚上我梦见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乌溜溜的大眼睛,甜甜的笑醉弯了柳叶眉,右边露出一个浅浅的小酒窝,高挺的鼻梁像极了韩意,柔顺的头发,小巧的嘴巴,修长纤细的双手像极了我。   清洁工阿姨每天早上七点都到房间来收垃圾,我准时地笑着给她开了门,她放下刚抬起还未来得及敲门的手冲着我微微一笑。忽然,我脑海中闪出一个念头,我于是开口问道:“阿姨,能否帮我找个特护?”   “你要怎样的特护,这一个多月来每天都看到是你一个人在。”   “等会儿你忙完了过来,我告诉你。”我要找个很特别的特护。阿姨走后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拿起笔写道——女,四十岁一下,清爽,勤快,会说标准的普通话,会电脑打字且速度要快,二十四小时陪护(特殊情况可以请假),月薪三千五百元左右。   当我递给阿姨的时候,她看了下说道:“要求有点儿搞,但月薪也很高,我帮你找找看。”   “阿姨,请尽快帮我找到符合条件的人。”我再次关照他,她笑着点点头。   ……   “我想和你好好谈谈可以吗?”张医生一上班就到病房来找我。   “昨晚,我和王主任,协同妇产科的一声认真讨论过你的问题,一致认为以你目前的情况不适合怀孕,最好的方法是放弃孩子。现在我们想听听你本人的意见。”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你也许会说我和自己过不去,但我恳请你不要劝我,我是不会更改决定的。现在我只想知道前一阵的治疗对孩子有致命的影响吗?”   “刚刚我查阅了你这一个多月来的资料,虽然有几次医生开的药对胎儿有影响,但据护士讲你都没有服用,是不是?”   “因为那些药物对自身有很大的副作用,所以我没吃,过后王主任让我退药了。”这大概也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吧。   “那现在你的意思就是一心要生下这个孩子?”   “嗯,所以我恳请您帮助我,我会十分努力、万般配合,出任何意外我都不怪你,也没有人会找您麻烦,因为我是孤儿。不,从现在起我已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三个人!”   “你是孤儿?三个人?”张医生惊讶得看着我。   “我,孩子,还有一个人在心里。”   张医生思考了一会儿说:“作为母亲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只能尽力而为,昨天王主任带我来就是把你交给我了,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主治医生。在怀孕前期可能问题不是太大,到了怀孕中期因为心脏的承受能力有限,也许会导致你心力衰竭,这些我们都无法预料。还有你一定要注意休息,每天是少保证十个小时的睡眠,当然也要进行适当的活动,最好你能请个人来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我已经在找了,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的那种可以吗?”我听她这么说感觉轻松了许多,因为她已经站到了我这边,我忽然觉得自己力量强大了许多。   “还有不要再用电脑,手机尽量用耳麦,要尽量减少电磁辐射,确保孩子健康地成长。”张医生对我微笑着。   “我一定遵照您的嘱咐。”在我的一生中我遇到过很多好人,他们默默地给我关怀,让我心暖。   “我突然对你充满了好奇,很期盼看到你心里的那个人和你的孩子。”张医生也很直率。   “所以您要尽力地全心全意地帮助我,到时您就会如愿以偿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因为不能告诉他,所以不能告诉他!”   “你真是个倔强而固执的傻瓜。”   她是除韩意和若云外第三个称呼我“傻瓜”的人。   “外面天气很好,去晒晒太阳吧。”   心情就是这样,之前的忧郁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此时心里如晴朗的天空一样纯净。我舒适地坐在花园的长椅上随意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散步的人似乎都有一颗静默平和的心,看着他们慢慢地走在小径上,犹如花圃里含苞待放的花蕾一样羞涩而腼腆。   ……   “请问,你是子衿吗?”电话那端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感觉有点儿熟悉可又说不上来在哪儿听过。   “我是,请问你是谁?”   “我是韩子怡,还记得我吗?”   “原来是子怡姐姐,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韩意大年初一执意要去Z市,浴室我悄悄地问了他。他说你们已经见面了,我刚刚问弟弟要了你的电话,不介意吧?”   “不介意,只是感到有些意外。对不起,子怡姐。”心里忽然觉得亏欠了韩子怡什么东西一样。   “因为开学工作很忙,一直没有抽出空来,但真的很想见见你,约个时间可以吗?”   “现在?”我有点儿紧张了起来。   “你明天有空吗?”   “最近我出差在N市,你在哪儿?”我不想告诉她我住院了。   “你在N市?那太好了。我家就在N市,原本想明天坐火车去你那儿的,看来今天咱们就能碰个面了,下午可以吗?地点你定吧。”   “那下午两点在大洋百货对面的咖啡厅可以吗?”令我颇感意外的是她也在这个城市。虽然自己的情况不容乐观,可子怡姐想见我,我必须去,因为她是韩意的姐姐,因为她和我共同生活了三年。   我回到病房后一直忐忑不安,心里才想着子怡会问的种种问题。我担心他将我的事告诉韩意,他知道后又会怎样?我不知道我该如何面对未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中午小睡了一会儿,我直接去了“蓝山咖啡”,找个角落坐下等待着子怡姐的到来。只要有人进来我都会抬头看一下,在旁人看来我似乎有点儿神经过敏。   将近两点时,我一眼认出那个穿白色短风衣的人就是韩子怡。我不由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向她招了招手,她游离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下,微笑着向我走来。   我们都没有立即说话,只是对视着笑了笑面对面坐了下来。她放下了拎包,我递给她一杯柠檬水,她仍笑着接了过去。我们不约而同地端起水杯轻吮了一口,而后有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杯子。看着她的时候,我的脸泛起了红晕。   “子衿,你还是那个样子,甜甜的,爱笑。”她首先打破了沉默。   “你喝我记忆力的印象差不多。”她显得更加成熟了,还有头发留长了。   “这些年过得好吗?”   “还好,你什么时候来的N市?”   “六年前结婚的时候我到了N市,现在第一中学上班。你呢?”   “我是个自由职业的钢琴老师,最近在这儿参加活动。”我只能撒谎。   “身体好点儿了吗?还吃药吗?”她盯着我的脸看着,似乎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异端来,我知道此时因为室内暖气的作用,应该不会发现什么。   “好多了,已经好几年没有吃药了。”我不停地圆谎。   “我弟弟他知道你生病吗?”   “我没打算告诉他。”   “可是他上午在电话里跟我说今年圣诞节你们准备结婚,是吧?”她凝视着我,等待着我确切的回答。   此时,我确实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这个问题,我需要时间思考。我顺手端起桌上的柚子茶细细地品味着酸甜的味道,喝下去以后又觉得还有一点儿涩。   子怡姐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用小勺吃着刚刚送来的冰激凌。   我矛盾着,刚刚消退下的忧伤一下子又爬满了新房,心里碎碎的就像杯子里被捣碎的柚丝一样模糊一片。杂乱的思绪,迷离的眼神,欲言又止的神情,一切都像夕潮一样涨了上来漫过脚背,浸湿膝盖,湮没胸腔。   “子衿,你想说什么?”子怡等着我的眼睛不妨,就在这一刹那我想告诉她我的决定。   “子怡姐,顺其自然好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千万别误会。我只是替你们担心着,心里很希望你们能走到一起并能白头到老,可听弟弟这样说,心里就是不听地担忧着。”她白皙的脸上也泛起了红晕。   “子怡姐,很多事情现在我无法说清楚,圣诞节之前告诉你可以吗?”   “没事,你不想告诉我也没有关系。如果你需要帮助,一定要给我电话。”我一直都觉得子怡是个很好的姐姐。我在她晶莹闪光的眼睛里找到了久违的熟悉感,还有一份和韩意一样的亲切感。我点点头,抿着嘴笑了笑,用和她同样晶莹闪光的眼睛看着她。   “子衿,晚上去我家吃饭吧,妈妈也在我那儿,来之前我跟妈妈说今晚我可能要带个很好的朋友回家吃饭,妈妈可能已经准备晚餐了。”子怡姐向我发出了邀请。   “今天我已经有约了,下次我请你。”我笑着拒绝了,现在我得回医院,感觉有点儿累直犯困。   “本来想带你去见妈妈的,那就只好下次了。”子怡姐有些失望。   自已在车站分手的时候,忽然递给我一个薄薄的信封,我诧异地接了过来,问:“里面是什么?”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笑着对我说:“信封里装的只是些零碎的东西,你回去再看吧,或许你会想起很多很多岑环境走过的日子。趁你还在N市,安排个时间跟妈见个面吧。”   我很好奇信封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可当着她的面我没好意思拆封口。上车后本想撕开先查看一下,但还是忍住了,仅仅拿着它对着阳光照了照,隐约觉得是些大大小小的纸片,最后将信封放进了包里。   第6卷 第四十八章 进退两难默无语   晚上清洁工阿姨敲开了我的门。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不知行吗?”阿姨好像有点儿难为情。   “阿姨,如果暂时找不到,我再请别人好了,没关系。”我想请若云和楚天帮忙,实在不行的话,到楚天的公司借个员工,最多也就七八个月。   “我有个二十二岁的女儿,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回来实习了,可以一直到六月中旬再回校考试,想问问您,她能不能当您的特护?”阿姨欲说害羞的模样搞得我倒不好意思起来,不过她的话我听明白了。   “当然可以啊,阿姨您不用害怕,我又不会吃人。”   “平时你虽然不怎么说话,可我感觉你很好相处。”   “为什么?”   “每天我来时你总是主动先给我开门,房间里总是收拾得很整洁,纸篓里几乎没有什么垃圾,易拉罐和塑料瓶你也总是聚在一起放在一个干净的塑料袋里让我带走,每次你都会笑着跟我说声‘谢谢’,所以我觉得你是个善良的好女孩。”   我听阿姨这样夸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阿姨这么细致地观察过我,我腼腆地捋了捋耳边的头发。   “好几次我都想跟你说话。可又怕你说我多管闲事而讨厌我。”   “没事,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其实这个楼层病人不是很多,而且都是一人一间,可像你这样的人只有一个,也从来没有人来看过你。这儿的护士和护工们都很好奇,觉得这个女人有点儿怪怪的,年纪轻轻怎么会有这么高的消费能力。”   “不会以为我是老板的小蜜吧,未婚先孕被别人抛弃在了医院里?”我顺着她的思路猜想道。阿姨听了还真的点点头。我要晕倒了,原来这些天在别人的眼里,我是那种特殊身份的人,觉得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昨天我跟大伙谈起你请特护的事,她们都说你肯出这么高的月薪,肯定是个难伺候的主儿。可我觉得你不是,所以才鼓起勇气跟你说女儿的事。这个星期我先做着可以吗?”阿姨热情地解释着,好像松了一大口气。   “阿姨你别这么客气,就叫我子衿吧,在医院里我就拜托你了,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将这个孩子健康地生下来。”   “那你就放心吧,在这个医院生孩子的人可多了,有事尽管叫我好了。”阿姨边说边帮我整理着被子。她的动作很娴熟,还热心地帮我倒了杯水放在了床头柜。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缓缓地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要是母亲还健在的话该有多好。阿姨每个细微的动作都一一映入我的眼帘,影像逐渐重叠了起来。   躺在床上看电视的时候,突然想起包里的那个牛皮信封,我急忙取出并小心得拆开,里面有封子怡姐写给我的信——   子衿:   这么多年一直没有音讯,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可又不能和谁说去。韩意和我一样只能默默地将你放在心里。今年从大年夜开始,我们家所有的话题都聚焦在小弟的身上。呵呵,你也知道,父母早就盼着他能成家立业了。父母虽然很开朗,可也是一对老古董,要不也不会生了两个女儿后还顶着被罚的禁令生下第三个孩子,还是农村那些传宗接代的思想主宰着父母。   早晨和妈妈说起你的时候,妈妈忽然说她知道你的名字,原来在一个屋檐下竟然有三个人一直牵挂着你,此时你是不是觉得很幸福呢,傻丫头?所以妈妈想见你来着,很想见见这个让她宝贝儿子一直放不下的你。   怎么说呢,我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不敢跟家里的任何人说起你的事。如果韩意知道我曾与你同住在一起三年竟然不告诉他,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如果家里人知道你有心脏病的话,我不敢想象会是怎样的一个局面,真的无法想象事态的发展。因为小弟是心脏病医生,所以家里所有的人平时都特别关注这个方面的资讯,很多事实证明心脏病真的很难完全治愈。不知你现在可好些了?很为你担忧,说句很自私的话,也为弟弟担忧。   结婚似乎已经被弟弟排在了日程里,听说你好像也答应了,对吧?我很想知道你是怎样想的,是一直隐瞒下去还是开诚布公地告诉家里所有的人?就算现在不说,以后终究也会知晓,到那时我想你的处境会很为难,而我也不知该帮谁说话才好?站在你这边吧,觉得很对不起父母和弟弟,父母当年含辛茹苦凭借两双勤劳的手省吃俭用培养了我们。所以请理解我的自私和我的孝心,我不忍父母再为儿女操劳,伤心难过。   我一直都认为你是个好女孩,你付出了所有的努力坚持到了今天,可上苍又让你们意外见面了。我怎好学王母娘娘拆散苦苦等了这么多年的两个人,我不忍也不舍……作为姐姐,我不能再牵动你痛苦的记忆,更不能赋予你伤心的事。   可我现在已经站在了终究,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你能告诉我吗?告诉我该怎么做?期待着你的回答!   另外,信封里还有一些小纸条,看看吧,都是当年你们俩偷偷写的,弟弟夹在一本笔记本例的,妈妈整理旧书准备卖时无意间发现的,本想留下来追问弟弟的,可我没让她问。今年春节我曾认真地读过,从这些小纸片里我看到了曾经逝去的青春,所以带了回来。我想你也会和我一样,想起很多很多的往事。   想好后请给我电话!盼!子衿,对不起!   子怡   看完这封信,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虽然我早有预感,可当真正面对这些文字的时候,那种算出还是占据了我真个心房。看着那一张张泛黄的小纸片依然很平整,可我的内心却像波涛一样跌宕起伏。此时我就像站在十字路口进退两难。无论是生病还是怀孕,现在唯一能选择的只能是沉默,一直沉默下去,等待奇迹的出现。   早春,夜晚清冷的月光洒在窗前,一地银白,一种孤独与清冷深深地包围着我,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像若云一样,带着幸福而甜蜜的微笑迎接新生命的到来,多么希望此时也能感受父母的呵护,爱人的怜惜。   我为什么没有勇气告诉韩意这一切,除了心底对他的这份情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始终没有足够的自信面对韩意的选择。当年事这样,现在仍是如此。   一个愁字困住了我,此时我无语,不想给任何人答案,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我毕生的力量孕育这个尚未成型的孩子。   ……   三月十八日上午,夏晓雪在她母亲的陪同下来到了病房,这是个清秀中还带着些稚气的女孩,大约一米六左右,见到我有点儿紧张。   “阿姨,有事你先去忙吧,我会跟晓雪说的。”   “你比我大,我就叫你姐吧。说心里话,我和妈妈觉得挺不好意思,我们很多同学实习,最多的只有八百元一个月,而且工作量也很大,所以受之有愧。”   “别放在心上,如果我对你不满意的话,会酌情扣工资的,到时别怪我心黑哦。”我笑着打趣道。   “具体要做什么事?”晓雪坐在身边问我。   “第一,如果我出现危险,要第一时间通知医生,所以你外出时得先给我说一声。第二,我正在整理信件,你要帮我进行文字输入。第三,照顾好我的饮食起居。”   “就这么简单?”夏晓雪有点儿不可思议道。   “嗯,简单吗?你影歌觉得很有压力哦。”我提醒她说,这关系到我的身家性命。   晓雪仔细地将我所说的话琢磨了一下,忽然抬头说:“是很重要,最重要的是第一条。”   “你手中握着两个人的生命,你妈妈也跟你说了吧。”   “姐,我会努力做好的,如果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一定要指出来,我好改正。”晓雪也是个爽快的女孩。   上午,我在晓雪的陪同下做了一些常规检查:体重、血压、心电图等等,等全部检查完时都快十点了。而后回到房间,我让晓雪将检查情况及数据一一输入电脑记录下来,与前面的指标作一下比较。其次也将一些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用语言尽量叙述清晰,也算是给韩意留点儿临床病例的一些数据和文字资料吧。当天下午我和晓雪一起去了最近的移动通讯分公司,买了一张无线上网卡以备用。   一日三餐,有时在医院吃点儿,有时嘴馋就到医院外逛逛,想吃什么就买点儿什么,日子过得很殷实。有几次逛街到商场看看婴儿用品,顺带买些育儿的书,晓雪总是让我躺着,而她会乐此不疲地为我朗读。   期间,我给子怡发过几条短消息表示问候,她也没明确要我答复。当我听出话引子的时候,会主动岔开说别的事。其实,我和子怡都是心知肚明来着,可能她心里也不希望得到真正的明确的答案,因为人心都是肉长的,而她也是个善良的姐姐。   “姐,我觉得我的普通话都进步很多了。”晓雪将刚刚我说她记下的一段话读给我听。   “你本来就不错呀。”   “哪儿呀?以前在学校时还有点儿不够自信,在你的熏陶和指导下我真的感觉好了很多,尤其是语感。”也为难小姑娘了,每天下午两点我开始写作,有写给未出世孩子的信,有关于病情的,海鸥一些生活随笔,偶尔也写写现代诗歌,杂而多。她即时进行听写、输入,包括标点符号。   每次写完一段后,我都要她完整地读给我听,我边听边稍作一些修改。忙完这一切至少要三个小时,有时还会留些到晚上才能全部完成。每天九点睡觉前我也会整理一下思绪,亲自给韩意写一封信保存在电脑里。在晓雪的帮助下,我的生活很有规律。   有时虽然睡下了,可思维却没有停止,此时总有一个旋律不断在脑海中闪现、凝固。于是我会在心里置一架钢琴意念中试奏一下,可总是如断弦一样戛然而止。也许我需要一架真正的钢琴用手指去触摸一下它的琴键,聆听一下它的音色。   每周我会抽空上网进邮箱给韩意留封短信,让他能感觉到我的呼吸,每次他都会给我回信,有时一天都写上好几封,当然都是短信,不过打开看的时候,心里还是热乎乎的……   第6卷 第四十九章 轻风犹寒晓云愁   “晓雪你帮我出门看看,靠医院最近的地方有没有琴行?”上午做完各项常规检查后,忽然很想弹琴,我想念那黑白相间的颜色。   “就在斜对面有家阳光琴行,要不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你确定?”我找出指甲钳将微露的指甲修剪干净。   晓雪想了想说:“年前来医院找妈妈的时候还进去看过钢琴呢。”晓雪扶着我一起向外走去。   “我没那么娇弱,能自己走。”我们穿过马路走进了阳光琴行,我四周看了一下问道,“请问,老板在吗?”   营业员看看我说:“老板有事出去了,您有什么事?”   “谁找我?”我回头一看,一位胖乎乎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应该就是老板了。   “我想借您的琴房用一个小时,可以吗?”   “对不起,我们这儿不外借。”老板笑容可掬地拒绝了我。   “哦,打扰了,对不起。”我失望地转身准备离开。   “老板您就借我们一会儿吧,我姐从正月初三起一直住在对面的医院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摸琴了。求求您了老板,好心的老板求求您了。”晓雪一直甜甜地向老板祈求道。   “是这样啊,那行,如果有学生来上课的话要让出琴房的。”   我感激得点点头。   营业员将我带到二楼的一间琴房,我做在琴凳上打开琴盖深深地呼吸着,弹起了那首一直萦绕于心的曲子,忧伤一刹那就占据了我的心,深深的思念随之滚落而出。   不对,这不是最近一直萦绕在脑中的旋律。我微微加快了速度,轻柔地触键,低音接住踏板来拉长,绵长的思念如玉般光洁圆润,整个主题色彩都变得明亮了起来;接着我加入了三拍子的快板部分,其中用了微妙地晃动的和声衬托,生机勃勃,天真烂漫,连续弹奏了五六遍,这就是我心底流淌的旋律;最后第三部分是流觞的长琵音,左右手的交替一气呵成,有很强的旋律线,似水流般潺潺不息轻快地向远处汇涌而去,有几处用了断奏表现,使旋律更为丰富多彩。   “姐,这是什么乐曲?”   “不要和我说话,用心听。”我停了下来从第一个音符重新开始,一连串的音符在指尖不断地条约奔腾着。当小指落在最后一个音键上时,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昨天写作时刹那间涌动起的内心的激荡,今天得来全不费工夫,可我还没有想好曲名。   我重新梳理着自己的情绪,在键盘上娴熟地弹奏着《梁祝》《梦中的婚礼》《秋日私语》《秘密庭院》《海边的阿狄丽娜》,还有最钟情的《你知道我在等你吗》,最后将刚刚完成的曲子重新巩固了一遍。   “请问您是一位钢琴老师吗?”刚才那位琴行老板不知何时站在身后问道。   “曾经是。”   “刚才的曲子是您自己创作的吗?”   “是,为世上两个不能相见的人所作。”   “既然不能相见,为何写得如此柔情蜜意?”   “谁规定不能相见就一定要写得很忧伤呢?”   “这是一首很独特的音乐,里面有梦想。”老板这句话给了我灵感,韩意曾对我说过——“似一阵风也罢,偏偏这样永恒;似一场梦也罢,偏偏这样真实;你虽低头不语,我却难以平静!”曲名有了,那就是《风之梦》,如风般永恒,如梦般真实。   “您是一个很有灵气的钢琴老师,欢迎您有空再来,我喜欢听您的琴声。”   “您这儿有乐谱本吗?”回去想把它记录下来。   “有,送您一本。”老板很客气。   “谢谢,打扰了。”我拉着晓雪走出了琴行大门。   “姐你好厉害,真实多才多艺呀。”晓雪一脸的敬佩之情,紧接着她又感慨道,“不过,太优秀也不好。”   “为什么?”晓雪的想法有点儿出乎我意料。   “当然不好啦,你看韩意那么优秀,可他就只好一直在等待,可能还要失去你;而你更是如此。我只要开开心心地生活着衣食无忧就可以了。”   “所以说得到与失去就如我们的左右手!”的确如此,所以说“上苍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这句话还是有些道理的,只是我们坠入红尘不知道而已。   “我从现在起要好好珍惜上苍赐予我的东西,幸福得拥抱已经拥有的一切。”晓雪总结道。   “你都快成哲学家了,感悟颇深。”刚刚晓雪真是一语道破,我也应该珍惜此时已经拥有的那部分。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晓雪和她的母亲以及张医生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与鼓励。因为饮食要特别特别的清淡,晓雪的母亲总会准时地将饭菜送到病房,这些都是她亲自在家做好了带来的,我甚是感激。   四月的春天是最美的,住院部楼前的小河边总有很多流连忘返的身影。现在正式“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的时候,风叶显得特别温柔,带着泥土的气息、青草的清香、鲜花的芬芳,让人心旷神怡。   阳光明媚的时候,我和晓雪一定会在小河边走一走,坐一坐。那挨挨挤挤的荷叶穿着碧绿的衣裳漂浮在河面上,在和熙的阳光下显得非常耀眼。夜晚遗落下的小露珠调皮地在叶间滚来滚去,金色的鲤鱼成群结队地在一柄绿伞下嬉戏,它们不经意间倏地摇动尾巴荡起小小的水花,叶上的小露珠顺势滚落而下,瞬间融进了清澈的河水里。   在这美丽的大自然里静静地凝望着天空中的朵朵流云,心里是分外的幸福,此刻我能够呼吸着这新鲜的空气,能够欣赏这清爽的景致,能够在心底软软地把他想起,真好。   当鲜花吐蕊、鸟儿啾啾鸣唱的时候,若云也住进了医院,还有几天就到预产期了。   “你准备顺产还是破腹产?”我们坐在河边的长椅上闲聊着。   “因为我是高龄产妇,为保险起见还是选择破腹产,免得到时生不出再剖的话就惨不忍睹了。”若云长得白白胖胖的,很有精神。   “你怎么好像瘦了,一点儿都没长肉。”若云端详着我,说道。   “我要控制饮食不能太胖,否则我和孩子都有危险。”   “千万别吓我,真心希望你能挺过去,我有一种预感,总觉得你一定会成功。”   “对我这么有信心?我也期待幸运的光临。”   “关键时刻请不要放弃,我一直都认为你的毅力很强,在这方面我远不及你的一半。如果说老天是公平的话,一定不会带走你。”   “我现在心情很平静。哦,忘了告诉你,《思》写成了三段,已经将曲谱记下来了,本来想去录制,可我现在不敢离开医院半步。”   “真的?你不是说不准备补充了吗?”   “其实也不是故意去做的,只是在最近整理写书写曲的过程中顿悟到的,其实在我们之间有很多值得回忆的东西,五彩缤纷。”   “你现在还用电脑呀?”   “我没跟你说?怎么感觉跟你说过一样。我请了个特护,她帮我完成文字输入,写写散文、随笔、诗歌,还有一些回忆录。”   “里面有我吗?很想看一下啦,可以吗?”   “当然。你后天上午手术?”   “对呀,我提早住院来陪你的呀,你给孩子取名没?”   “我想了四个名字。”这正是我今天最想跟她谈的话题。   “这么多?我们家的只取了一个——楚云。”   “男孩女孩都一样吗?”转念一想,“楚云”是楚天和若云最完美的结合。   “哪四个名字,说来听听。”若云开心地问道。   “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很重要——第一,如果母女平安就叫韩蕊,让思念着的三颗心永远住在同一片蓝天下;第二,如果只有孩子的话,叫沈欣然。”我转过头看着她认真地说道,当我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若云张大了嘴巴等待着我的下文分解。   “欣然接受上苍的安排,她是我生命的唯一的延续,如果你和楚天愿意的话,请给她一个完整的家,不到万不得已,请永远都不要告诉韩意。”   “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希望他忘了我,能够重新开始,找个人好好地恋爱,重新组合一个完整的家庭,生个可爱的属于他们的孩子,幸福得生活着。”若云听着眼圈红了。   “第三呢?”若云继续问道。   “叫冷思意,请你把我和孩子葬在一起,另外一定要为我刻上十字碑文——努力过,坚持过,真心爱过。你可以告诉韩意所有的一切,也可以带他来看我们,但也要请他把这十个字放在心里,他会明白的。第四是小名青青,青青子衿、草叶青青之意。你能答应我吗?”我能托付的也只有沈若云了。   若云握着我的手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知道若云永远都不会拒绝我的请求,因为她最懂我的心思,可我留给她的却是遗憾和伤痛,还有未知的一份责任。   “所有的一切都拜托你了,本来最早我是想请你把我送到大海里去的,因为我一直很喜欢海,也因为一直没有机会去看海,所以想枕着海浪的声音入眠。今天细细想来,如果那样,当你想去看我时要辗转很多路程,所以还是把我送到父母身边吧。”   “知道,我都懂。”若云眼力的累纷纷坠落下来,强烈地冲击着我。   “我请的特护月薪三千五百元,如果我不在了,最后一个月你帮我给她,她叫夏晓雪,等会儿她会过来接我,你们也认识一下。”   “我都答应你,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都照你说的做……”若云哽咽着紧紧地抱着我,肩头不停地颤动着。   池塘边的风带着那股独特的清香味,轻轻地吹拂过脸颊,吹干了脸上的泪痕,却带不走心中的酸与痛,也抚不平眼里的愁与思……   ……   我和楚天以及若云的父母、楚天的父母,还有晓雪在手术室外面焦急地等待着。两个小时后总算看到了若云和她的宝贝儿子,大大的脑袋,粉色的小圆脸上镶嵌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右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放在小嘴边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仔细一看,长长的手指甲白而透明,真担心他一不小心会划破自己细嫩的小脸。   看着五六个脑袋挤在一起很是热闹,楚天更是爱不释手,一直在刚出生的婴儿身上找着与自己相似的地方。我退后一步看着若云,问:“还好吗?”   若云虚弱得点头示意,好像浑身有些颤抖。   “快睡会儿吧,我们都在陪你,放心吧。”   “医生,产妇为什么会浑身颤抖?”楚天小声地问道。   “那是麻醉后的反应,让她好好休息,等麻醉作用过去后就会好的。你先跟我来。”医生肯定还有很多事项要关照,楚天和他的两位妈妈都赶紧跟了过去。   每天我都会去看看豆豆(楚云的小名),小家伙很安静,除了吃,就是睡,日子过得很惬意。手术后的第九天,若云要出院了,我俩内心都有些不舍。   “等豆豆满月体检时,我带他来医院看你,得空时你也可以来我家呀。”   我摸着微凸的小肚子,暗忖道:“我的宝贝,你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见妈妈?我能不能顺利见到你呢?”   因为子怡姐的意外介入,让我感到了很多无形的压力,因为惧怕使心的空间也逐渐变得狭小了。都说压力有多大,生命的张力就有多大,可此时的我不知不觉中却将自己的思维围成了一个圈,里面只剩下孩子和我,我站在圈内看着圈外的韩意。我总是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奢求太多,可心里就是还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鼓励我说:“要相信奇迹的存在。”   “子衿,如果愿意的话,跟我一起去国外吧。”韩意在电话里征询我的意见,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怎么,你要出国了吗?”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蓦地感觉到远渡重洋的他将彻底走出我的生活,走出我和孩子的世界,心底暗藏着的那些不舍一下子又重新盈满心房,很想就此伸手挽住他。   “四月底能和我一起去美国吗?”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我。   “我不去。你还会回来吗?是学习还是别的原因?”   “公派学习十月底回来。既然不能与我同行,那等我回来后你来北京,好吗?”   我想了想,说道:“还是等到十二月份吧。”   “总感觉你有事瞒着我一样,还是我自己患得患失呀?”   “我不能飞到北京为你送行,见谅哦!”他去美国的话将离我更远了,我的心里莫名地升腾起一种强烈的失落感。   “没事,只要你好就好,记得要耐心地等我回来。”   “嗯,等你!”可我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他回来的那一天。   窗外飘着蒙蒙细雨,一滴滴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淌,细细的雨丝柔柔地落湿了我的心。淡淡的思绪翩然如雨飘散,渐行渐远,打开装满记忆的行囊更觉伤感,一片空荡荡。   四月二十八日上午,韩意在登机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随着手机滑盖“咔嗒”一声合上,泪止不住地留下。   自那天起无论是黑夜还是白昼,我总是会不经意地抬头仰望天空,细细地搜寻曾经赋予我勇气的那抹奇异的色彩,那片浩瀚的天际里一直有我牵挂的那片湛蓝。而后会静静地忆起那些夜晚,那些留下甜蜜和幸福的夜晚。   第6卷 第五十章 一波三折泪依然   “子衿老师,你都好久都不给我打电话了。”因为韩意的离开让我失落了好几天,所以整整一个星期也没和雨点儿通电话,此时她对我有意见了。   “最近老师工作很忙,所以要原谅我哦。你在干吗?”我在电话的这端依然能感觉到她那可爱俏皮的劲儿,她就像春天的阳光一样让我觉得舒心。   “哦,我今天好倒霉啊。”她有点儿气鼓鼓的样子。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也喜欢一惊一乍了起来。   “早晨和爸爸比赛爬山,结果不小心被树根绊了一跤从山上滚了下来,爸爸不放心带我到医院检查呢。”   “那医生怎么说?”   “爸爸在医生那儿,爷爷陪我坐着等爸爸,觉得很无聊,所以才打电话想和你说说话。”   “你还能想起给我打电话,那肯定没事。”我正和雨点儿说这话,晓雪跑了过来,虽然已经是六月初了,可刚刚坐在树底下的椅子上,穿着一件薄薄的长袖,觉得有点儿凉意,而且今天的风也有些大,天有些阴沉,可能是要下雨了。   晓雪怕我会感冒,又折回病房帮我去拿披肩。我用手指了指电话,晓雪笑着将披肩帮我披好,坐在我身边等我。雨点儿在电话里告诉我许多幼儿园里发生的事情,在她看来,幼儿园里所有的事都是大事。   “姐,雨点儿又来电话了?”挂完电话,晓雪问道。   “嗯,她摔了一跤正在医院检查呢。”   “刚刚碰到张医生,她让你九点半去办公室找她,说有事跟你商量。”   “那就再坐一会儿吧。”我看了下手表。张医生主动找我肯定是有事了。我的心里很微妙地发生了变化,心虚弱了起来,手脚也觉得有点儿冰凉了。   “冷老师,子衿老师,真的是你吗?”我和晓雪往前走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个声音急切而意外地飘了过来。我诧异地回头一看,愣在了原地。我看见雨点儿也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还有她爷爷和李轩庭。   “老师,你刚刚在电话里不是还跟我说在北京的吗?你怎么会在医院?干吗要骗我?”雨点儿红着眼睛质问我,也许我善意的谎言上到了孩子那颗纯真的心。   “冷老师,你别把孩子的话放在心上,爸,你先带雨点儿去河边看金鱼吧。”李轩庭帮我解围道。可雨点儿赖在原地不走,她在等我的回答。   “雨点儿听话,等会儿我一定告诉你。”我让晓雪带着她先离开了。我和李轩庭坐在刚刚的椅子上,没有等他开口,我就直接将实情告诉了她。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告诉他这些,也许我也需要亲情和关怀,坚强和脆弱只是一线之隔。他只是 静静地听着,什么也没说,可我知道他抹眼泪了,而我更甚之。   “子衿,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跟我说,我一定会尽力而为。”他就像我期待已久的哥哥一样,默然中给了我片刻的玩暖与关怀,我能感觉到他的诚心诚意,忽然之间就觉得他和雨点儿、爷爷,都像我的亲人一样,因为我曾和他们共同生活了难忘的一百多天。   晓雪催我去找张医生,李总带着雨点儿先走了,也不知道晓雪和她说了什么,小姑娘也不再生气了,看见我依然像以前一样甜甜地笑着喊我,如我亲生的一般。   站在张医生办公室的门口,我更为忐忑不安了起来,深深地呼吸了几下才举起手敲了门,心想:该来的终究会来。   “子衿,快坐吧。”张医生对我是特别的和蔼可亲。   “刚刚碰到一个熟人所以来晚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好像看你有点儿不开心。”   我微笑着答道:“没有,大概在医院里住久了有点儿烦躁来着。”   “没事就好。对于心脏病病人来说,要尽量避免疲劳、紧张、情绪激动,要不断调整自己的心态,保持愉快平和、乐观开朗的良好情绪。更何况你现在正处于怀孕中期,为了孩子和你自己的健康,你也得努力去做,还有不要长时间地看电视和电脑,尽量减少电磁辐射。”   “谢谢您,只要我一出现松散行为,您就会及时给我提醒,我一定会遵照您的指示,听从您的安排可好?”我笑着调皮地问道。   “呵呵,好了,去吧,有事要及时跟我说。”张医生也像白彤老师一样温和善良。在我生命中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总会有人站在我的身边,向我伸出真挚的援助之手,就如春天的雨露一样滋润着我的心田。   ……   雨点儿每天下午三点半就放学了,所以傍晚总会来医院陪我,我的生活一下子就变得丰富多彩了起来。我会给雨点儿讲故事,教她画画、唱歌。而她似乎比我还要有人员,和我那个病区的护士、护工等人十分热络。   有人问她:“雨点儿,子衿是你什么人呀?”   她会骄傲地回答道:“她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妈妈,更是我的好朋友。”   “哇,你的妈妈好年轻呀。”   “那当然,我还没上一年级呢。”雨点儿会立即跑回来告诉我这一切,天真地问我,“老师,我能这样回答吗?”   “当然可以啦,雨点儿是天底下最聪明最乖巧的女儿,谁都会乐意做你的妈妈的。”也许雨点儿在心里就是这样认为的,她需要一个妈妈来关心呵护她。   我和雨点儿之间是有那份母女情缘的。有时她趴在我腿上眼睛眨巴眨巴的,忽然就会问道:“子衿老师,不,妈妈,你肚子里的小宝宝会长得和我一样吗?”   “嗯,也许眼睛会和你的一样大,也许鼻子会像你的一样高。”   “为什么是也许呢,为什么我们不能长得一模一样呢?”   “因为双胞胎也不能长得完全一样呀。”   “那为什么双胞胎也不能完全一样呢?”我听着听着就快晕了,因为雨点儿的问题只要一开头,就会像“叮咚叮咚”的泉水一样汨汨地向前欢快地流淌跳跃着。我只好一个个给与解释,可问到最后我也没了答案,就只能鼓励她好好学习,长大了以后再把这些未解的答案告诉我。   直到这时,她又会得意得说道:“哈哈,妈妈被我问倒了,我厉害吧?”   晚上李轩庭来接她会酒店的时候会带很多好吃的东西给我,我看着心里甚是感激,有时竟然会有牙膏之类的生活用品,感动中深切地感受到来自他的关怀。   每次要到再见时,雨点儿仍然不愿离开,还嬉皮笑脸地央求李总让她留在医院陪我。不过我是坚决要赶她回家的,因为床太小了,她又不愿和晓雪睡一起,我一直都担心她不小心会摔下地。有次我整夜睡得都不踏实,早晨醒来后我就觉得心特别的慌。   而她更是撅着嘴巴,极不情愿地跟着父亲走了。我知道,她就算走到楼下依然会向某个窗户张望着,所以我也会趴在窗沿上跟她挥手再见,这似乎是我俩之间的暗号。到了下午三点多,我就回站在窗户前等待着小姑娘的到来,因为她的出现将给我带来无限惊喜和欢声笑语,使我更为深刻地感受到朝气蓬勃充满阳光的生活气息。   ……   在张医生和妇产科的李医生的全程监护与治疗中,我的小青青像别的正常的胎儿一样健康地发育着。而我整日待在医院里几乎足不出户,小心翼翼地如履薄冰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透过窗户俯瞰院内的美景,我在期待中坚信着。   “若云,你怎么来了?”   “来陪你呀,反正家里有四五个人带着孩子,根本不用我插手,豆豆已经断奶了,所以我来照顾你吧。”   “那就辛苦你喽,晓雪还有半个月要开学了,你主动来陪我,我正求之不得呢,楚天和豆豆没意见吧?”   “楚天早就催我来医院了,我妈本来也想来看看你,可天气太热我没同意。”八月份的太阳依然热辣辣地照着。   “整天在医院里住着,是不是很无聊?”若云继续问道。   “早就习惯了,原本我就特别喜欢安静,有这么多的人陪着我,一点儿都不寂寞,尤其是雨点儿,她可是开心果。”   “刚刚来的路上想了想,我觉得现在你应给告诉韩意。”   “为什么?理由呢?”   “因为他的专业,还有世上只有一个你所认识的韩意,如果一直把他蒙在鼓里,说不定以后他会恨我。”若云极力劝说我。   “我是很想告诉他,可我不能这么做,万一我坚持不了的话该怎么办?他今后该怎么办?不知道就等于不存在,这样最好。”   “你不是说不知道不等于不存在嘛?怎么现在说成不知道就等于不存在呢?”   “对我来说是前者,对他来说是后者。你不是一直嚷着说要看我写的文吗?自己打开电脑看吧,我睡一会儿。”我躺在床上闭了眼睛,被若云一提满脑子全是韩意——   韩意:   我一直都很想和你牵手走在灿烂的阳光下,有清风相随,有白云作伴,有绿树映衬,因为你在我身边,一定会用心倾听我快乐的心事和感激的心怀。在我们倾心相遇的世界里,你是经我是纬,细细密密织出的是一连串的悲欢离合。在一次次回眸的刹那,蓦然发现你我都还伫立于远处,所以我现在才能微笑着等待着,只是不知我能否坚持到底。   我一直相信人是有三生的,不是说“恍若前生”吗?你可能就是我前生的失落,今生的等待,来生的牵手!你说下辈子我们一定要手牵手一起走,永远都不分开。好,我们都不要忘记这个美丽的约定!爱原本就是为了相聚,愿今生的这端文字能把我们的来生提前预约,记住我依然会第一个到达你的世界,你也不要迟到哦。   我在等你,其实你也一直在等着我。我原本可以先告诉你,可我不愿。因为爱,有些答案恐怕要你一直等很久,或许要等到你头发花白,牙齿落光位置,或许要等到来生再见时。   若云认真地看着我的那些文字,时笑时哭,因为我们曾一起携手走过那段难忘的岁月,世上也只有一个沈若云与我紧紧相依了整整十九年,从未离开过。   此生得一知己,足矣,此生刻骨铭心地爱过,也足矣。   ……   虽然是暑假,可李总还是让雨点儿照常上学,主要是怕雨点儿整天打扰我,影响我的休息与睡眠。今天是周末,雨点儿和李轩庭一大早就来了。雨点儿陪我做完常规检查后就不见了人影,此时也不知和晓雪去哪儿玩了,若云则放假回家看豆豆了。李轩庭一直在张医生的办公室陪着我,我不需要隐瞒他睡眠。   “现在你已经到了怀孕中后期,很担心你的心脏承受能力,昨天的常规检查心率好像慢了些,你自己应该也有感觉的吧?”张医生问道。   我早就在自己电脑的记录表里看到了数据的变化,之前还算正常,最近这几天都偏低,偶尔还有点儿头晕,所以躺在床上的时间也明显比以前多了起来。   “那我该怎么办?孩子会有危险吗?”这是我最想知道的。   “目前还可以,只是比正常的低了一点点,而且也不知道接连几天都会低,不过,我们会诊后觉得你最好装个心脏起搏器。”   “心脏起搏器?一定要吗?是不是要进行手术?”我很是担忧。   “我们只是建议,因为装个心脏起搏器费用比较高,这也是你要考虑的。其次,以你目前的精神状况,进行手术理论上应该没有问题,最终的决定权在你。”不管哪个医生说话都是这样,喜欢用“理论上”“应该”等等这类词,在手术前病人家属还得签下生死状。   “医生,费用不是问题。”李总忽然插话说道。张医生挑了挑眉头,随即又微笑了起来,掠过我的头顶向他望去。我回头看了看他,他的脸忽然红了。张医生总不会认为他就是我的家属吧?   “我想知道孩子存活的可能性有多大?”虽然我不害怕签名,因为早就置生死于度外,只是很想知道孩子有多少生存的可能性,很想得到张医生“理论上”或“原则上”的答复。   “我现在无法回答你,所以我们都要尽力,尤其是你自己,要保持良好乐观的心态。”   “哦,让我考虑一下,过几天给你答复可以吗?”   “好的。”   ……   “子衿,你准备手术吗?费用不用担心,有我呢。”走到楼下花园的时候,李轩庭忽然问我。   “我自己也有积蓄,不过我要考虑一下。”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先等孩子顺利生下来再说吧,因为未来对于我来说还是个未知数。”真的觉得前途很渺茫,在医院里的这些日子,隐隐约约中也知道了许多有关这方面的病例,此时我只能尽力而为。   “得往好的方向想,假设一下如果母女平安你会怎样做?”   “如果真的能母女平安的话,那定是祖宗的庇佑、上苍的恩赐,到时我会告诉韩意所有的一切。”   “哦,这样就好。如果有意外发生的话,就当我那儿是你的第二个家,我这个做哥哥的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他的话不容置疑,是满怀真诚的。我笑了笑以示感谢,但我想自己是不会接受他的恩惠的。   我远远地看见雨点儿和晓雪趴在河边的栏杆上,估计她们正给鱼儿喂食呢。栏杆的四周围着很多孩子,有的是父母举着竹竿,竹竿顶端还挂着一个盐水瓶在左右摇晃着,这处风景是医院最宁静、人气最旺的地方。   “子衿妈妈快来看,这儿的鱼很多很多,而且抢着吃面包呢。”雨点儿扭头看见了我,连忙叫道。我和李总不禁相互看了下,他歉意地对我笑了笑。   “雨点儿,我们先回家吧,下午一点你还得去少年宫上绘画课。”   “不,我要吃晚饭再走。”   “雨点儿听话,上课可不能迟到呀,要不下午上完课来,顺便将你的作品带来给我们欣赏欣赏。”我帮着李总说服她。   “这还差不多。”她将手中的面包全部扔进了合理,看着金鱼们蜂拥而上,片刻,整块面包不见了。   “爸爸,上完课的时候你要从酒店带点儿好吃的给我。”   “为什么?”李总不解地问道。   “爸爸怎么这么笨呢,这是我带给妈妈和小妹妹的晚餐呀。”   我听了可乐了,不由得夸奖道:“看来这个女儿不是白疼的,真有孝心。”   我站在树下目送他们离去,转身准备回病房时,却看见了另外四个人站在我的身旁,其中一人是子怡,我的目光挨着顺序一一看了下,其他三位应该是韩意的父母和子怡的儿子。惊讶都写在他们三个大人的脸上,我让晓雪先回病房等我。   “你就是冷子衿,对吧?”韩意的母亲问道,虽然声音很温和,可我感到了她目光里的冷气,相比他们都听到了我刚刚和雨点儿的对话。我点点头,世界就是这样,说大就大,说小就小。我没想到自己和韩意父母的初次相见会是这样一个境地,一直担忧的事似乎一下子就暴晒在了阳光下,我反而觉得轻松了起来,该来的就来吧,不怯不惧。   他们没有问很多,而我也没有解释,看着我大腹便便的样子,他们定然给我定了性——“冷子衿是个骗子,一直在欺骗着他们的儿子。”因为他们亲眼目睹有个漂亮的女孩喊我“妈妈”,女儿称我身边那个帅气稳重的男人为“爸爸”,在旁人看来这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三口呀。   “子衿,我先回去了,以后再跟你联系。”子怡似乎也和我疏远了,心里或许也感到伤心,原来她一直认为的好女孩竟然是个超级大骗子。她当着我的面没问什么话,可转身离去的刹那我看到了不屑,让我想起了四个字——“绝尘而去”。就是那种目光深深撕裂着我的心,浑身颤抖着,心里就像爬满了千万只小蚂蚁,惊得我无处可逃。中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它却温暖不了我正战栗着的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回到房间的,我就像梦游一般没了生机,此时我无法用语言描述心痛的感觉,眼前一直回放着子怡的那道目光。   我无力地躺在了床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手机在枕边震动着,我无力地按下接听键——   “子衿小姐你好,我是韩意的妈妈,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一次通话,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通话。”   “阿姨,您说吧。”我想,他们此刻还没有到家,可心中的话不吐不快。   “既然您已结婚并早生有一女,当然现在您也即将生下第二胎,而且看样子您也很幸福,所以希望您永远不要给我儿子打电话了,也请您不要接我儿子的任何一个电话,算我们韩家求您了。此外跟他一起出国的还有院长的女儿,也是为优秀的外科医生,我们全家人更希望他们能幸福得生活在一起。今天我把话说到这里了,相信聪明的您一定会明白我的意思,也请您不要再打电话给子怡,就当你们从来没有认识过。您可以答应我无理的请求吗?”韩意的妈妈尊称我为“您”,夸奖我是“聪明的”,其间语气加重的强调性让我觉得无地自容,在这一声声“您”中我得应承她的请求,因为我没法解释她看到的所谓的“事实”。   “阿姨,我都答应您。”我也不想说什么,那颗纤细敏感的心在沉默中渐渐变得冰冷,犹如肚子亭亭立于烈日下池塘里的一株莲,轻轻垂下高洁无暇的花蕾。   “谢谢您对一个母亲的理解与支持,相信您一定会信守若言,最后祝您和您的家人幸福。”我们都没有说再见,也许她是故意不说的,因为从今往后她不愿再提及“冷子衿”这三个字。   整个下午都在反复地听着一首歌,这些年一直在耳边萦绕的那首歌——   我还听见的声音,轻轻萦绕着我的心,   我还不能接受分离,就是永远不在一起……   忽然发现真的是剩下我一个人了,心痛得无法呼吸,那种深深的窒息感紧紧地拽着我,眼泪不争气的一直往下掉,其实我一直都只是一个人,我的世界只剩我一个人了。   多么想告诉韩意的妈妈:“阿姨,我很委屈……”   晚上我让晓雪回家了,也没让若云来医院,只想静静地一个人度过……   第6卷 第五十一章 爱,是一种信仰   我几乎一晚上都没有睡,难受得只会无声地流泪。一会儿觉得屋里太热,一会儿又觉得很冷,空调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反反复复辗转侧身中看着从窗外透进来丝丝缕缕亮亮的光线,天终于亮了。   随着这丝光亮,我的唇角尝到了一种难言的苦涩。   若云一大早就来了,知道我一人住在医院里,狠狠地责备了我一顿。看见我萎靡不振的样子,一直追问着。我只是淡淡地告诉她,我与含义的父母不期而遇,见到了我可爱的女儿和帅气的丈夫。若云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借口躲进了卫生间,很久都没有出来。   从今天起我准备不在用手机了,原本我就没有多少人可以联系,既然已经决定永不再与含义联系,永不再与他相见,所以彻底关机将它放进了箱子里。也许永远沉默更适合我,我们之间不断的路安徽就像谜一样开始,谜一样结束,我们的时间永远在分岔,我们一直存在时差。   我与韩意犹如最初的两条平行线,永远不能面对面,虽然曾经是那么的靠近,但是永远没有生命的交点。也许只有这样残酷漠然的结局,才能彻底消除我心底那些几近疯狂的占有欲,我要学着看着那些和我相干的、不相干的人都静静地犹如细水一样从我眼前无声地流过。我将所有的悲伤和哀怨都一一打包丢弃在了昨天那个起风的夜里。我那残留的一点点青春也如白驹过隙般从我身边飞驰擦肩而过,刹那间我愕然、恐惧,无奈也无助。   到现在我都真的不知该怎么,只知道风散了,梦醒了。   “子衿,目前你身体的代谢机能比较旺盛,血液循环总量也增加了很多,随着妊娠期子宫的增大,已经迫使膈肌上升,心脏也向左上方移位了,也影响到血流回流,使心脏负担加重了,所以一定要特别当心,保证充足的睡眠,尤其是心情愉快,以免发生心力衰竭。如果发生的话只能立即手术,我们会尽力而为。”两位主治医生神色凝重地说道。   “孩子能成活吗?”若云关切地问。   “谁也说不清,现在已经满三十周了,原则上说应该可以,如果你考虑好的话,尽快安排手术,装傻心脏起搏器。”   “嗯,听从您的决定,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会后悔。”   “还有一个情况,我们必须告诉你,胎儿出生后,腹压突然下降,以及胎盘血流循环停止,会使母体回心重量增加,心脏负担因为突然加重,更容易发生心力衰竭。”   “再怎么艰难都必须走过去,有事跟若云说,她都会理解。”   “那行,你也别放在心上,我只是有点儿担心,大家都希望你们母女平安。”   “确信是女孩吗?”   “是,现在各项指标显示她发育得很好,所以更不能掉以轻心。”   “知道了,请给我安排手术吧。”我剩下的只是这个孩子了,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九点多,我和若云像往常一样漫步在绿树浓荫下,她还是那么懂我,她知道此时的我需要宁静,所以她只是静静地陪在我的身边。   一阵阵凉爽的微风拂面吹过,我也如风中飞絮,缓缓地想起了刘新吾的一段诗:“远方是一种朦胧,远方是一种诱惑,远方是一种明明朗朗的邀请。让一种秀美绽开着;让一种热望生长着;让一种思考延伸着。春天开花是一种芬芳;夏天结果是一种芬芳;秋天成熟是一种芬芳。”我想青青也许就是那一种芬芳,属于我一个人的芬芳。我习惯性地将双手摸着肚子感受着她有规律的胎动。   “若云,帮我输入席慕容的一首诗。”我打开电脑输入了开机密码,而后将它递给了若云。   “干嘛,给韩意?”   “嗯,《人生的咏叹调》——”   不管我是要哭泣着   或是 微笑着与你道别   人生原是一场难分悲喜的   演出 而当灯光照过来时   我就必须要唱出那   最最艰难的一幕   请你屏息静听 然后   再热烈地为我喝彩   我终生所爱慕的人啊   曲终人散后   不管我是要哭泣着   或是 微笑着与你道别   我都会庆幸曾与你同台   “完了吗?”   “嗯,保存到E盘专门放信的文件夹里。”   “哦,里面这么多,你真的快成为一名信家了。”若云惊讶地感叹道。   “若云,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的话,如果韩意还会来找你的话,请把这部手提电脑转交给他。”他也许会回来找我。   “现在美国是几点?”若云总能触到我心里柔弱的部位,使我冲动。   “大概快晚上十二点了。”若云看了下手表,推算道。   “把手提给我,我上网看一下。”心里那味叫“思念”的情感总是会引领着我让我随心所动起来。内心又无比紧张起来,我不知道邮箱里会有什么,是兴师问罪还是抽刀断水?   在画面终于定格时,我看到了收件箱里的未读邮件有二十八封,等待我的到底会是什么?我深深地吸气再深深地吐气,先打开了最下面的一封——   “子衿,你在哪儿?为何电话关机,为何?不想和我说话了吗?真的就这样悄然消失吗?”   韩意,不是我要关机,因为我答应你的妈妈永不再接你的电话,也因为知道自己做不到,所以之得关机。   “妈妈忽然打来电话说要我彻底忘了世上有个冷子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见面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二姐也这样说,你能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吗?很想知道原因,盼!看到邮件,请立即给我回复!”   我和妈妈是见面了,可是我无法解释清楚,也无法现在告诉你一切。   “为何还不见你的人,你在哪里?走前跟你说过,要耐心地等我,怎么都忘了,不是答应我圣诞节就结婚吗?是不是又想这样不告而别了?是不是?真的要这样折磨我吗?你到底在哪里?是不方便回信吗?病了?还是电脑又坏了?还是忙着比赛?”   是的,我就像当年一样不告而别,因为我不能欺骗自己,因为我还牵挂着你,思念着你,要对你说出违心的话,我不愿,也不能。韩意,请原谅我只能选择沉默,请允许我沉默下去,而且我也只能这样沉默下去……   “傻瓜,你去哪里了?我一直在邮箱里等你的消息,很空,很冷,你去哪儿了?回来,好吗?跟我说个话吧,我快要疯了……”   疯了的人岂止是你,我疯的连心都靠不了岸了,只有冰凉的泪一滴滴无声地滑落,无法表达的依恋只能伴随着泪水一滴滴流入心海。   “子衿,内心真的感到了恐慌,你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可以告诉我是怎样的决定吗?无论是怎样的决定都请你告诉我,好吗?只要你幸福着就好!你还会回来的,是吧?因为你曾说过:忘记我你做不到!我想你不会忘记,就像我永远无法忘记你一样。子衿,请不要让一颗等待的心感到窒息好吗?那种煎熬痛得让我无法呼吸,请你将决定告诉我,无论怎样都不怪你,不恨你,真的!只要你好就好!”   我能触摸到他的真心,可我感到很无力,因为他距离我太遥远,遥远得让我无法逾越!心慢慢地纠结在了一起,拧成了死结,无法解开,难受得想死。   “你真的会折磨人呀,是不是出事了?否则你不会不来?我们是有灵犀的,你难道真的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吗?……”   “请回来,回到这里来!”   ……   后面的文字我几乎很难再辨清,只剩下一行行模糊的影子在眼前闪耀重叠,我拼命地睁大眼睛嗅着鼻子,仍无济于事,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心里越来越难受。   顿时心撕裂般疼痛了起来,要怎么才会舍得?挨了那么久那么深,怎么抽离?这些年我一直独自在月光下猜想,如果要他幸福的话,我就必须离开他!现在我得听他妈妈的话,永远得离开他,离开他的世界。   我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永远地离开……   或许我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或许上苍赐予我生命的那一刹那就决定要永远地捉弄我……   ……   “快,快,马上进行手术!”意识逐渐模糊的我耳边好像听到张医生急切的呼喊声……   “子衿,你一定要努力,你能行,子衿,你一定能行!”若云紧紧握着我的手,不停地在耳边跟我说着话。此时此刻,心中的一年又无比地清晰了起来,我努力地想张开嘴告诉若云最后一句藏匿于心中的话,可我已经无法把这种念想清晰确切地表述出来……   轻柔呢喃的耳语似乎听到了夏雨敲窗的高歌,雨声穿过耳际,心逐渐被它淹没,隐约看见窗外郁郁葱葱的数目随风摇摆。我始终不该忘记:生活是有颜色的。   我似被推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真空里,忽然觉得离温软的身体越来越遥远了,让我找不到一丝丝真实感,而我的灵魂倏然变得异常的镇静,默默地注视着手术室里的一切——偌大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空荡,悬在上方的无影灯特别的耀眼,照在身上使我更显苍白无力,空气似乎凝固了,特别的静默,静得都能听到那冰冷的手术刀锋利地划破皮肤发出的“哧”的一声,麻木中微微有些痛感,鲜红的血液顿时就汨汨地流淌了出来……   此时我再也看不见了,隐约中感觉到那不停走动着的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一声声,一阵阵,越来越凌乱。黑暗中有股神秘的力量如一个巨大的磁场般吸引着我,我迈步跟随者它向更深的黑暗走去……   最终,我筋疲力尽了,才发现原来外面的声音真的很美。于是我平静得躺在了床上,沉沉地睡去了……   “子衿,你醒醒,看看你的孩子,现在马上送她去新生儿病房,你一定要坚持住,坚持住!”是李医生吗?还是若云?黑暗中前行的我驻足侧耳细听,满怀疑虑中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婴儿的啼哭声,是我的小青青吗?她长得神秘样子?我很想很想知道——   我很想回头望去,我也很想就此俯身温柔地抱起他,一如亘古以来天下所有的母亲,可我无比地疲倦,只好贪婪地看着她,疲倦地留下了泪……   不,我必须看她一眼,因为我是她的妈妈,用整个灵魂赋予他生命的母亲。我使出浑身的劲用力地抬起手想抚摸一下她的脸……   虽然只是匆忙中的惊鸿一瞥,但我满足地微笑着,真的很想睡上一会儿……   “韩意,你快回来,回到我身边来!”忘记你我做不到,至死也做不到!   ……   “我想见你,很想很想,可以吗?”远在大洋彼岸的他能听到我无声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呼唤吗?如果我们之间真的还有灵犀的话,应该会像简?爱和罗伯特那样深切地感应到吧?这份坚定的爱的信仰能不能把你带回到我的身旁呢?韩意,请你回来,回到我的身边来……   我似梦似醒,忽见满山的香樟树,满眼的碧绿苍翠。风微微吹过的时候,它们扭动着先洗的腰肢,摇摆着油亮的秀发,在我的心底来回地闪现着,还有那一簇簇白色的小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时光的碎片就这样一秒一秒地在自己的眼前流逝着……   “傻瓜,你还好吗?”那熟悉的声音似乎就在身边,是他吗?他回来了吗?可我看不见,也触摸不到。   “你不是说要让三颗久久思念的心永远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的吗?”   我是说过,那是我期待已久的梦,可我还能实现这个梦吗?   “傻瓜,听话好吗?试着睁开眼睛看着我,用你那颗敏感而坚韧的心看着我,好吗?”朦胧中感觉他的手似乎伸向了我,我也很想很想伸出手握住他,可我很无力,只是微微地动了动指尖。   “傻瓜,你怎么舍得扔下另一个傻瓜,招呼都不打就准备离开了吗?为何要把所有的话都藏在心里一直不告诉我?”   韩意,这不是我的本意,很多话我当时都不能说。我也曾答应过雨点儿开学时亲自以妈妈的身份送她去上学,因为她一直想大声地告诉小朋友们:她有个漂亮聪明的妈妈。我的青青也会有妈妈吗?   “你不是说因为是我,所以你会等,一直等到我为止吗?怎么老是说话不算数,总是在不停地欺骗我呢?”   那一滴滴冰凉而炽热的泪,狂乱地叩问着我的心……   “对不起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我努力地挣扎着,牵引我走向黑暗深处的那股神秘的魔力似乎减弱了。于是,我连忙转身向那熟悉的声音飞奔而去……   刹那间,我终于看到了寒意,他的眼神依然如当年一样,那幽静的湖面很深邃,只是眼窝深陷这,很想伸手触摸这张在我记忆力永不会褪色的脸。   韩意小心得挽起我的手,紧贴在他的脸颊上,久久地凝望着我,凝望着,犹如一个世纪那么久远,这是我们一生中第三次真正的邂逅。   “对不起,原谅我骗了你这么久,也让你等了这么久。”   “你真是天底下那个最大的傻瓜。”他继续流着泪哽咽着……   “孩子好吗?”韩意紧紧地扣住我的手,点了点头。   “从此时起什么都不要想,就好好地让奔腾思念了近二十年的心交给我,我会照顾好这颗心的,相信我。”   “我会努力,因为我要看着你幸福得走过这一生!”   他俯身与我紧紧相依偎,温润的唇落在了我的脸颊上……   此时,任何影像我都再也无法讲它们收集、凝聚起来了,眼角那两行等待了许久的、甜蜜而幸福的泪顿时沸腾了起来……   爱,是一种信仰!   后记   十三岁那年的暑假,我第一次在同学家中完整地读到了《安徒生童话》和《格林童话》,故事的结尾都是这样的:王子解救了公主,谈们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从此,他们幸福得生活在了一起!所以从那时起,我爱上了童话故事,特别喜欢故事里灰霭渐渐散去的瞬间,那种释然的心情无法言喻。   在过往的人生旅途中,我们所遭遇的是是非非却没有童话故事那样甜蜜得近乎完美的结局,但我们都在学着遗忘,学着坚强,学着理智,学着微笑着承受一切。奇迹是由专注和执著者创造的,使人站起来的不是双脚,而是理想、智慧、意志和信念,而信念是人生征途中的一颗明珠,既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也能在黑夜中闪闪发光。   我相信——随着真情萦绕着的笔尖,定会缓缓掀起那件沉沉的岁月的衣裳,那份最初的最纯的情感都会一点一点地被带出,藏得那么深那么久的记忆都会如约而至,来到我们的心中!   时间可以把万物都熬成浓汤,不是所有的青春往事都是青涩的,其中也蕴藏着香醇的味道,深刻的记忆,甜蜜的猜想!爱到极致,真的是一种信仰!所以在年少的时候,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请一定要温柔地对待他或她,若不得不分离,也要真诚地道声再见,因为曾经你们共同度过了一段浪漫而难忘的日子,不管这段日子有多长或多段,当我们多年以后再回首时,心中才会少些遗憾!   只是想说——人生的反复如同波澜,请在我们做出某个重要决定的时候再慎重地问下自己的灵魂:“我付得起时光这无比昂贵的账单吗?今生今世永远都不会后悔吗?”正如《青春舞曲》中的感叹:“太阳下山明早依旧爬上来,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一样的开,我的青春一去无影踪,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会来!”因为我们都无法冲走那逝去的岁月!   金庸大师曾感言:人生最美丽的、最令人向往的感情是“青梅竹马——一见倾心——一生相恋——一生相守——相守到老”!也许我们只能拥有其中的一段或几段,但也或许能拥有全部!所有心中有深切思念的人,在岁月如梭中都学会了等待,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唯一的、刻骨的那份;在等待中,也满怀着希望!   所以,亲爱的朋友,该快乐时要快乐,该悲伤时要悲伤,这样的一生才是五彩缤纷有意思的。现在想来生命是简单的,去热爱和尊重生命,努力营造快乐,燃烧心中的希望,温暖他人,微笑着感恩!   和好朋友一起哭着笑着看场电影;读到一个笑话就好好地舒心地笑了笑……快乐无处不在,只是我们要敏锐地去捕捉并将它收录到心底,愿您幸福得度过今生。   爱就如一滴滴过滤出来的咖啡,不起眼,也不花哨,而那些爱喝咖啡的人们却都极喜欢杯子里溢出的那股淡淡的苦尽甘来的味道……   真心祝愿仍在红尘中等待中的你,永远幸福……   凌涵语于二零零九年三月二十七日晚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