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楔子   太阳啊,你不是无所不在吗?   那为何北方的森林终年弥漫着黑雾,是因为那里被浓密的乌云笼罩吗?   风啊,你不是四处漂泊吗?   那为何吹不走那厚重的云层呢,是因为你无法越过那一片森林吗?   乌云啊,你为何不散?   难道你不知道生命需要阳光,大地需要露水吗?   不能散啊。大帝御旨,若非江河一夜干涸、四季节令同先才能飘散他处。何为?   是因为她啊。森林的尽头、大地的深渊,那沉溺在无尽黑暗里的女神啊……她肤若凝脂、齿若编贝、眸如星辰,那瀑布般的黑发似万缕乌丝所织成的华丽绸缎,她的歌声能牵引你的心,若是被她凝视一眼,你的魂魄将再也不能归依。是谁啊,这美丽的女神是谁啊?   她是——魍魉姬!   魍魉姬?   是呀,美丽而又可悲的女神啊。她被自己的夫君亲手推人了地狱,终生沉溺在那黑暗的沼泽里。她见不了天日、人不了黄泉,她的泪化为复仇的剑,她的心变得如冰山一般冷硬,愤怒的火焰在她的眼里燃烧,仇恨蒙蔽了她纤美的心灵。   可是她永远出不了森林,只能永远藏匿在这茫茫的黑雾里,将她的美丽埋藏在黑夜,将她的愤恨掩盖在心底。   魍魉姬啊,魍魉姬,你为何哭泣?   是因为被夫君抛弃……   魍魉姬啊,魍魉姬,你为何叹息?   是因为见不了天日,深陷在这茫茫的黑雾里……   魍魉姬啊,魍魉姬,你为何落寂?   是在等待江河干涸、群山倾塌、日月星辰移位、四季节令同现的时候……   那么沉睡吧,沉睡在黑暗的深渊里。当你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迷雾将消失不见、乌云将随风而散,湛蓝的天空将重入你的眼眸,温暖的阳光将再次淋浴你洁白的身躯…… 第一章   每当日落之时,天边便会出现异于以往红霞的乌黑色云彩,隐隐透出一股浓密的邪气,笼罩着这繁杂的尘世。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世间渐渐地有了更多的贪欲与邪念,罪恶的因子在大地扎下了根,黑暗的世界将蔓延向平和的大地。   信仰神佛者皆烧香念经,妄想以此洗净世间瘴气。   但人间不停的血腥征伐之战却丝毫没有停息,火红的烈炎吸取着每一个人的怨恨和不断膨胀的饥渴杀戮。   天地阴阳已经开始动乱,各界的大门已经有了裂开的缝隙。惟有正处其中的人界毫不自知,将人类心底的欲望更加洗练,更加拉开了对各界的大门。   畜生野兽,开始无端地下山攻击人类;而那半夜的魅色时分,透过缝隙潜入的妖魔也开始张狂地在人间作乱。各地相继出现了死亡、失踪、瘟疫等等现象,求神拜佛者不计其数,却不知那种种的因果皆为自己的欲念所为,神佛又岂可救之……   无人知道大地的常规已毁,天地出现异变。只有蛰伏在人间角落的妖魔异兽了悟地张开了双眼,开始了寻找那遗忘千年前鼎盛的妖魔时代……   秋意清寒,但是在这紧锣密鼓的喜气声中,却是别有一番的诗意兴味。   张灯结彩的苏府,里里外外热闹非凡。醉人眼眸的彩色烟火与活现腾跃的狮子舞涨满了众人的耳目,一句句热切激动的叫好声此起彼伏。屋外大开的三百桌流水席更是让众人嬉戏乐笑,好不畅快。   相较于屋外的喜气洋洋,在苏府的大院内侧却是一片的死静黯然。   “咳、咳咳……”一阵气嘘的咳嗽声从一间紧闭的屋子里传出来,声声沥血,闻者心惊。   “吱嘎——”房门突然大开,随即又轻轻合上。   “咳,是、是什么人?”屋内青色帐中传出脆鸣之音,虽气若游丝,却如出谷黄鹂般悦耳。   来者不语,缓缓走向青帐,伫立在床榻之前,将玉腕探进帐内。   阵阵幽香侵入青帐,帐内女子轻闭双目,徐徐吐上一口气,原本久咳不止的咳嗽声渐渐停了下来。   “好些了吗?”帐帘突然被掀开,微弱的星光烛火让卧床之人不禁合上双眼,适应光线后才抬头望向掀帐女子。   “今日是你大喜之日,怎么还在这里晃悠。”双眸瞥向床前身着凤冠霞帔,锦绣红衣的女子,卧床之人幽幽地开口。   “又没有什么好玩的,趁着抬轿的空闲我就偷溜来看你了。”身着喜裳的女子媚眼微漾,轻扬衣袖靠坐在床头,精致而充满魅色的脸庞升起一抹慵懒,让人有丝酥骨的蜜意。   卧床女子摇头,“你又在使用藏眼法,若是半路有个意外怎么办?要知道你如今已是皇宫里的妃子了,并非是一般人家,可以任由你胡闹。”   红衣女子涂满朱丹的纤指一扬,只见一个用红色喜纸扎的小人静躺在她掌中。   “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若真是有事,这纸人自会告诉我。”说着,洋洋得意地看向女子。哼,小小一个皇宫岂能困得了她,只是想到要嫁给一个一脚踏进半个棺材的老头子让她有点恶心罢了。   卧床女子微微皱眉,“还是少用法术为妙,我听说近日宫里来了一个颇懂阴阳之术的法师。你若在宫中也是如此,怕是被他逮着就糟了。”   “哼,怕什么。难道我会输给一个小小的阴阳术士不成。”女子柳眉挑高,满脸的讥笑,她千年的功力岂是儿戏。   “魅,”卧床女子隐隐沉下双眸,“今时不同往日,你要紧记你的使命,万万不可大意。即使这法师斗你不过,万一中间出了问题,你可知道后果的严重性。”   “知道啦。”魅扬扬手,双眼泛出不同常人的莹绿之光,“我知道这世的命运,是注定属于我九黎族的。”   卧床女子含笑,缓缓地摇摇头,“如今我这身子越来越不听使唤,怕是没有多少时间停留在这儿了。若我离开这具皮囊,复族之事还得由你来操劳。”   媚眼一弯,魅邪邪地看向女子,“我不会让你回那个万劫深渊的,等了这么多年你好不容易才出来了,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去,难道你要放过那个人?”说到最后一句时,魅隐隐邪下眼角。   “不会。”女子原本平和的音色隐隐透出一丝止不住的戾气,“只可惜这千年来,我都被关押在那深渊之中,如今好不容易脱困,却寻找不到他的踪影了。若是他在天宫永不下凡,那我又能如何?”杏眼微黯,她又徐徐开口道:“我现在只想着如何解救出大哥禁锁分散的生命之玉,将我九黎族残余之人全部聚集,那几千年前灭我族人的深仇绝不能就此罢手。”   涿鹿之野的那场战事,一幕幕都历历在心,族人的声声凄鸣和漉漉鲜血仍旧让她骇然心痛不已,而那个人…   想到此,她双目突然一瞠,脸色蓦然发青,全身止不住地抽搐起来。   魅见此微微一愕,立即咬破指尖,翻掌印在女子的唇间,口中紧念咒语,见她神态渐渐缓和,慢慢停止了抽搐才将手掌抽离开来。   “你又在想那场战事和那个人了吧?”魅看着自己蓦然变得干枯犹如老了十来岁的手掌,淡然地开口道。   平复住心神,女子静静地斜躺在床侧,默然不语。   魅微勾红唇,拂袖起身,走向屋侧将窗户打开,“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怕你这个身体了?”轻笑一声,魅探出酷腕作玉指兰花状,一翻一转之间,一只羽翼丰盈的鸟儿便落人掌中。   轻抚着小鸟的羽毛,魅淡下双眸,“你还不能走,我们现在都是身负复族的使命。而惟一能将族长葬身之处套出的只有你——魍魉姬。”那捉有鸟儿的手掌蓦然一握,只见那鸟还来不及拍开翅膀,那猩红的鲜血便渗出了手心,从指缝之中缓缓滴下,落在了红色的喜裳之上,分不清楚究竟哪是鲜血,哪是新嫁娘的美丽衣裳的颜色。   看着自己因布满血气而恢复光滑细致的柔荑,魅斜眼看向卧床女子,“什么样的身子不要紧,重要的是我们能恢复九黎族,能让族长再生,让族人聚集,那样你也就能真正地回到这个世界上了,不需要靠这虚弱的身子度过这短暂又痛苦的几十年。”   魍魉姬微微叹息一声:“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记得你要办的正事,其他的事我会另有安排。你那里若是有什么麻烦给我说一声就是了。”   “哼,我会有什么麻烦。”魅嗤声—笑,“对了,是不是已经找到大姐了?”   魍魉姬轻轻点头,“不过她现在似乎在收敛气息,所以每次都是稍稍感应到,却琢磨不了她究竟落脚何处。”  “那我就先走了。若是找到她了,记得给我报个信儿。”媚眼一转,魅抛开手中已经破碎猩红的小鸟,不等卧床女子开口,便跃身飞出窗外,隐身于波光气流之中。   魍魉姬缓缓张开轻合的双眼,慢慢立直身子,在眼光触及到那躺在血泊之中的鸟儿,不仅黯然一叹,这个身体,究竟还能支撑多久啊……   她双眸一沉,莲足移出床榻,“来人,替我更衣。”   “哈哈,苏老爷真是好福气啊。苏媚小姐如今赐封为贵妃娘娘,进宫伺候皇上。大人在朝中的地位更是举足轻重,稳握大权咽。微臣在此先给大人敬上一杯薄酒,恭贺大人成为皇亲国戚,日后必是平步青云,飞黄腾达啊。”一个身着锦帛绸衫的中年男子缓缓起身,举起手中酒杯拜向坐在高厅之上的花甲老者,大盘的圆脸上皆是阿谀献媚之色。   “是啊,大家都起来敬苏大人。恭喜苏大人如今成为皇室中人,朝中显赫啊。”   “恭敬苏大人。”   “敬苏大人成为皇室中人。”   见座上客逐一站起身来恭贺,其他人也便急急站起身来,遥遥举起酒杯,欲以共饮。   凝望着座下众人齐声道贺,老者双眸不禁微微闪烁,唇角也轻轻向上掀起,似是遮掩一般,立即伸手抚 住胡须,酣然笑道:“老夫哪里是什么皇亲国戚,只是略沾小女的光面罢了,各位大人言过了、言过了。”   “苏大人谦虚了,大人本就是朝中元老,引领朝中大臣。如今贵府小姐又被册封为娘娘,此乃大人之福啊。”   “是啊,若是娘娘能再为皇上得一老来子,大人可不是在朝中稳坐第一把交椅了吗?”   “是啊是啊,恭喜苏大人啊。”   众人酣饮喜说,欢愉的模样好似立马便有贵子临门。   苏俨轻抚着胡须,双眉祥和地笑看众人,但眼底深处却隐藏着一丝藐然讥笑。   “苏大人,大家都在敬酒。你老可不能不给大家面子啊,大家说对不对!”一身着玄色锦袍的壮色青年蓦然起身,意气地举高酒杯,铜铃般的大眼直直目视上座,“在下先干为敬。”说罢仰头便饮,扣杯示众。   “好酒量,李将军乃是皇上亲自御封的骠骑将军,又这般抬举老夫,老夫岂有不敬之理。”举起酒杯,苏俨吟笑面向众人,“今日苏某的闺女蒙圣上恩宠,封为贵妃;又蒙各路官员看得起,不远万里前来祝贺,我苏某感激不尽,在此先敬各位三杯薄酒,以示谢意。”   见苏俨喝完三杯之后,众人齐声叫好。   “苏大人果真爽快!”李彦双目一睁,随即也倒下三杯黄酒下肚。   “呵呵,老夫老了,不能与李将军共饮了,还请将军见谅啊。”苏俨含笑摇手,“不胜酒力,不胜酒力了。”   李彦高声一笑,随即开口:“今日苏大人的千金封为贵妃,实乃喜事。但是在下耳闻苏大人府上还有一位更加绝丽脱俗的二小姐,若大人不怕我等粗俗之辈玷污了小姐的慧眼,不妨请大人将令千金叫出来让大伙美美耳目。小辈素来便闻,苏家二姝比苏、杭两地更绝一分美,更艳一分娇,如今近在咫尺,何不出来让大家看上一看。”   众人一闻,不仅好奇之心乍起,纷纷哄闹不止。   “各位大人。”苏俨径直起座,“不是老夫不让小女出来给大家行个礼数,实在是因为有所不便。小女从小就身染恶疾,一直久病未愈,常年卧床不起。若小女身体康复,苏某必定会再开酒席,宴请各位上座受小女参拜。”   正说着,突然一个小厮急急地跑了进来,“老爷、老爷!”   “怎么回事,站起来好好回话。”看着堂下小厮一脸惊慌的模样,苏俨微微皱眉。   “老、老爷,小姐她、她来了。”   苏俨顺着小厮伸出的手指看向大堂侧门,只见一个被众人搀扶着进屋的纤弱身影缓缓地走了过来,伫立在大堂中央。   “女儿拜见父亲大人。”莺莺之声脆若蝉鸣,侵耳入骨,丝丝荡魂。  众人闻声而望,只见一位身着紫色纱裙的女子被搀扶于大堂之中,如风中细柳,盈弱纤美、白齿红唇,艳如樱桃、甜如蜂蜜、柳眉杏眼,如隔世星辰,醉人心魂。   “你不在床上好好静养,跑到这堂上做什么?”蓦然一愣,苏俨立即跑下堂去,牵扶住女儿,才又微微笑道:“这大堂闹闹嚷嚷,要是把病情弄坏了怎么办?”   苏涟水星眸微闪,幽幽含笑,“无碍,今日是姐姐出阁之日,全当冲喜罢了。爹爹无需过于担心,女儿自有分寸。”纤指在苏俨掌中微微一点,示意地抬头一笑。   苏俨双眉一动,随即笑道:“也好,全当做冲喜。你身体若能好起来,为父即使下半辈子以素斋果腹也未尝不可。”   “苏小姐之美实为世间少有啊。”惊叹于涟水之美,众人目光皆呆若木鸡,恍惚之间仅仅靠自觉将话脱出。   抿嘴一笑,涟水由侍女搀扶着朝众人微微福身,“涟水见过各位大人,今日姐姐小阁,幸得各位前来朝贺,涟水代家姐向各位行个礼数。望各位大人见谅。”   雪肤桃腮,白嫩细腻;睫若扇面,微微颤动。盈弱之姿让人怜惜,娇艳之色迷人心魂,好一个绝代佳人!   李彦目光呆滞地愣视着大厅之上的苏涟水,茫然不觉自己已移步走了过去。   “这位大人是有何事?”对于李彦直愣不动的目光,涟水仅是轻轻一笑,毫无惊扰之色,但眉尖的病弱之态却让人觉得李彦的贸然之举唐突了佳人。   李彦蓦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伫立在佳人身前,他黝黑的脸庞一暗,连忙慌然道歉:“在、在下唐突了,如有让小姐受惊之处,还望小姐宽宏大量,别与我这粗人见识。”话里吞吞吐吐、含含糊糊,让人不禁莞尔。   众人一见,哄声大笑。堂堂御封的骠骑将军率领千军万马也不曾皱过眉头,而今竟也有面红耳赤之时,说话也像大姑娘坐花轿似的扭扭捏捏,让人笑破肚皮。   轻抿嘴角,涟水杏眼微弯,“大人多虑了,怕是涟水这病弱之态吓着大人了吧?”   “不、不、不!”李彦忙挥手,却忘记自己手中还握着酒杯,酒打翻在涟水的紫衫儒裙上,浸出一大片水迹。   他瞪大双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今日怎会有如此粗拙之时。平日里他虽不是纤巧之人,但这笨拙之举也未曾有过,而今不过是惊艳于眼前的女子,这荒唐的行动竞一再出现。   “苏小姐,我、这、我……”他急急要解辩,谁知越是心焦越是没有一句完整的话。   青葱玉指在眼前微微晃过,涟水那略带笑意的清铃嗓音在耳边漾起,“大人无碍,仅是一点小小的水迹,片刻便会干了。”说着竟然清咳了几声,脸庞更是红若桃李,鲜艳欲滴,但纠眉之色却叫人不舍,让人心怜。   “小、小姐没事吧?”李彦愕然,担心得就要上前一探,却被身旁黄衫的小丫鬟阻隔在外。   “这位李大将军,我家小姐原本就身体微恙,好不容易今天趁着大小姐出阁的喜庆出来走走,却受你这薄酒惊吓,眼看现在又犯起病来,你这将军还想靠近,就不怕我家小姐触了莫名的霉头。”原本在一旁毫无动静的小丫鬟突然伶牙俐齿地翻出话来,似是担心小姐,却暗地里亏了李彦一顿。   “馨圆,你这奴婢说的是什么话。”苏俨眉目一瞪,这丫鬟平日里也是规规矩矩的,今天怎么突然牙尖齿利起来了。   “没事,苏大人。是我粗手粗脚唐突了小姐,这丫鬟说得极是。”大咧咧地一笑,李彦才挠挠后脑勺,满脸的憨傻笑意。   “咳咳,父亲。女儿现在身体微有不适,就先行、先行…退下了。”清咳了几声,涟水双眼微微乏力,蓦地一头栽倒在身旁侍女的怀中。   “嘻嘻,那个叫李彦的家伙真是个笨蛋。真不知道是怎么当上将军的,看来这个国家当真是没救了,也刚好当我们复族之地。”一手揪玩着自己耳畔的小辫,小丫鬟一手轻抛着手中燃烧着青焰的火球,嘴里还不停地翻梭着,“不过人还不错,看见主子你一昏倒就急忙把你抱回来,就是呆笨了一点。倒是我看那个姓苏的老头也是越看越不顺眼了,明明是个贪欲贪财的老鬼,还对我指手划脚,粗声粗气的,真想一口吃了他。不过看他那一身骨头也没啥好吃的,人又那么坏,我还有点怕吃了拉肚子。要知道我们这种灵兽要是吃坏了肚子可就糟了,那可是得补充好久才能补充回来的哦,所以……呜——”小丫鬟可怜兮兮地看向一旁一直受她煎熬的主子,她这种中等小妖,高强的法术她可不会解开啊。   涟水斜卧在床上,看着眼前瞅着她的丫鬟,轻声开口:“小狸,快从馨圆的身体里出来。”人类若是被异类附体过久,便会影响心志,更何况是这个法力尚小不知收敛的幼兽。   张着秋水的双眼,小狸很委屈地点点头,只见馨圆全身一松,软软地一头扎倒在地上。   “主子。”甜甜地一唤,只见一个全身泛出火光的小姑娘蓦然出现在房内,双脚还好玩地盘在膝上,漂浮在半空中。   “站好,快些将你身上的焰火收起来。”身体有点发嘛,涟水微微一颤。   小狸急忙定身将火焰收住,一把将倒在地上的馨圆抓了起来,“主子,你身体不适,还是把这个给吃了。”   提手将馨圆拖到床上,她可没忘记魅主子千叮万嘱要地好好让魍魉姬大人“吃药”。   魍魉姬斜眉轻扫眼前昏迷的丫鬟,缓缓摇头,“算了,我还没有多严重。今天就放了她吧。”她已经不想再喝人血了。   小狸微微嘟起粉嫩的红唇,却疾手挥开丫鬟的颈项,温热的鲜血凝固地浮在半空。   “好了。”小狸娇声一笑,一手止住那丫鬟的颈项,便见那红腥的血口蓦然合拢,丝毫不见有任何的血迹。   “主子放心,这丫鬟死不了。”只不过会贫血昏睡几日罢了,不过比死可是轻松多了。   涟水双眼微合,无奈地将手掬起鲜血吸食,若非这身体必须靠鲜血维持,她也不用这般痛苦了。   看着主子原本泛白的脸色渐渐透出红润,小狸也忙将自己手上的血液舔食干净,清纯的脸庞泛出可爱的笑意,“嘻嘻,今天阎王老鬼那里的命盘又逃过一回,下次我非得找个好玩的人下手,乱乱这世间因果。倒是这女孩还是个挺不错的人,血还蛮好喝的。真不知道为什么坏人的血就那么臭,喝都懒得喝。”肉也是又臭又硬,想起自己曾经吃过的几个坏蛋,小狸就不禁作呕,还是好人好吃啊。   “小狸,千万不要习惯上吸食人血。”魍魉姬睫眉轻掀,盈盈的水眸幽幽地看向一旁,“世间因果岂有你一人作乱之理,今日之念必定会有你得果之日。”   “主子。”小狸微微皱眉,她们九黎族岂怕这小小的因果循环,原是万年本命,若有因果相报,大不了杀了罢。倒是这受尽万苦的魍魉姬大人,怎么说出这天神之论来。她们本是妖魔异兽,杀人乱世本就天理,更何况为了复族,这区区的小小生灵又岂能同情。不明白,真是不明白……   见小狸一个劲儿地摇头瘪嘴,涟水轻笑一叹。这小小幼兽又怎么知道她的苦处?她本就不能回到这世间,若非人世间太多的邪念破坏了那深渊,她又怎会找到出口?即是不应该,但这世间的躯体又怎能承受得了她侵入的黑暗之灵?要不是这苏俨为求乱世,牺牲自己的女儿供她还阳,她只怕依然得缩回那了无生气的深渊。   而这鲜血亦是从附体之日便必须依靠供给的人气,猩红、温热,妖魔的食物也便是如此了。而她如今也变成妖魔了吗?   “小狸,你怎么会突然附体到这丫鬟身上的?”魍魉姬轻袖一扬,便见床上昏迷的馨圆轻飘向地角。   “我看见那个李将军对你不规矩嘛。哼,他一个凡夫俗子有什么资格接近魍魉姬大人您啊,所以我得马上保护你啊,不是我说哦,大人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怎么还跑出去嘛!今天魅主子才嫁到这皇宫里去,你就把我给派了出去,魑大人本来就是把我留在你身边保护你的,结果你还把我派过去。要是今后魑大人回来了,知道我没有听她的话尽力保护你,被她一口吃掉了可怎么办啊?我现在可才修炼了七百年,就这么给吃掉了实在太可惜了。”想到自己有可能被一口吃掉,小狸不禁泪流满面。虽然她也吃过别人,但是她从来都不想别人吃她啊。   看来魑真是留给她一个小糊涂,正经的话一句都谈不上,倒是闲话一大堆。魍魉姬好笑地摇摇头,“那个李彦身为武官之首,手握重兵。今后复族之事必定有借他出力的时候,如今不将他收为己用更待何时。”她不会放过任何能助她复族的一兵一卒。   小狸瞪大了双眼,“哇,不愧是魍魉姬大人,想出用人类来抵抗天界,那天界的笨老儿肯定要顾及什么苍生不敢妄为。嘿嘿,看来复族之日是指日可待了。”   轻笑着看向一脸恍然大悟并摇头晃脑的小狸,魍魉姬开口:“既然我将你派遣到魅那里,你怎么这么快就跑回来了。”   “我,哎呀!我差点就把正事给忘了!”小狸慌忙捂住口,大大的圆眼惊愕地直直看向魍魉姬。   看着小狸一脸的慌张,涟水不禁轻轻安抚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慢慢说出来。”   “主子,是魅主子把我遣回来的。”轻咬下唇,小狸这才缓缓道出:“魅主子利用移花接木之法,再使用藏眼之术,让纸人代替入轿。我本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魅主子法力高强,会有什么人知道啊。哪知道这皇宫里的阴阳术师这么厉害,竟然察觉出来,施以雷击闪电打落喜轿,幸好魅主子及时赶了回来,不然那纸人必显原形。”   涟水微微纠眉,“那你是怎么知道那人是宫中法师?”  “式神。”将头向下一埋,小狸这才咧咧开口,“我见有式神出入,便一路追过去,哪里知道竟在皇宫深院。   但是我还没看到施法之人,就被式神拦下来了,差点便没了性命,还是魅主子移挪空间之法将我召回去的。”   “你怎会去追式神?要知道式神在世,必定会有一定的法力。若是法师本身的法力强大,那式神也会随着主人强大起来。你尚幼,法力也不能灵活自如,如今还能保留你性命已是你的造化了,看你今后还去顽皮。”   涟水皱眉,看来这阴阳术师于普通法师不同,难道是天界之人……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式神我又不是第一次见。   阴界的鬼差我都不怕了,一个小小法师的护法式神我又怎么知道会这么厉害,连魅主子都打不过,何况我啊……”小狸嘴里不停地咕噜道。涟水愕然一愣,魅也打不过?不可能的,魅的法力早已不下众仙佛,即使是一般的神人下凡也不可能斗过她,除非……   屋子里突然莫名地涨满了戾气,阴森的邪风随处而来,搅乱了整间屋子的布局。   “魍、魍魉姬大人。”小狸慌张地看着自己主子突然面目苍白,一向盈弱的双眸冉冉散发出逼人的戾气。小狸不禁吞下一口唾沫,不会吧?听说魍魉姬大人生病的时候会大开杀界,现在她处在这里……不会吧?人类不是说过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她才逃过了一劫,没道理现在就惨死在自己主子的手上吧?哇,她现在才修炼七百年的道行啊,就这么死了多不划算啊!阿弥陀佛,呸、呸、呸!她才不敬神佛呢,那拜什么好啊,啊,她的魑大人啊,快点显灵救救她吧,魑大人哪……会是他吗?涟水紧咬牙关,双手牢牢地捏住棉被。   该是他的,一定是他!他必定发现世间动乱才会来到人界,他会发现她也已经逃出来了吗?逃出那个他一手将她封印住的深渊……   看着屋子里的东西狂飞乱舞,小狸真是欲哭无泪,若是其他大人来这么兴耍一番,她倒是不觉得有异,如今连魍魉姬大人都这么反常,她就真的觉得事情糟糕了。低头躲过几个向她袭来的瓷盆,幸好她手脚利索,不然这不正中脑门才怪,小狸稍稍得意地扬起嘴角,却在看向身后朝她飞过来的东西时蓦然瞪大双眼。   “哇!”还来不及躲避,一张三人才能环住的桌子便朝她压了下去。完蛋了……   落地的惊响让涟水收回心神,“怎么了?”双手一挥,所有的东西都回归原处。   “哎哟。”揉着自己的肚子站起身来,小狸甩甩头,“幸好下面还有个小笼包,不然今天就真的倒大霉了。”   低头看了看被自己刚才当枕垫的馨圆,“这丫鬟还好是昏睡不醒,不然痛死她。”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小狸。”   抿了抿嘴,小狸看向涟水,“主子。”拜托不要再发火啊!摸了摸自己软软的小腹,她真觉得自己有苦无处诉啊。她怎么会不是灵龟而是兽类啊,这样有攻击的时候还可以用硬壳顶一顶嘛。   “魅究竟是何事将你遣回来的?”若是如她所料,那人必定是他。   “对哦,我还没说完。魅主子叫我现在守着你,让我告诉你,你等的那个人来了。”   等的那个人来了!涟水蓦然直起身子。果然是他,那害她受尽万苦之刑之人…… 第二章   谧静的房间弥漫着阵阵檀香,一位身着白衫的男子静静地坐在桌前,原本清明的眉目被长睫覆住,他似在沉思,又似在打盹小息。 突然,男子好似清醒了一般缓缓地站起身子,淡声开口:“找到了?”   原本空寂的房内竟然渐渐浮现出层层薄雾,并不断聚集,形成一个高大的身影跪立在男子的身后,“尊者,已经寻到那妖兽的落脚之处。”   “很好,是哪户人家?”男子微微点头,转身看向自己的护法式神。   “是南郊苏府,当今相国的府邸。”式神依旧恭敬地回答,一脸敬畏的神色。   “可有进府查探?”   “进不去,那府邸有守护的结界。若贸然硬闯,我怕妖孽趁机施法。”   男子斜过半身,微微颔首,“你继续守在那里,不要动任何人家和其他妖魔异兽。”   “是。”式神沉沉应道,如来时一般,薄雾又化为一   阵轻烟消失无踪。   半晌,男子才缓缓走向床榻,内怀中取出一个陈旧的香囊紧紧捏在手中。   大清早,苏府便忙得不可开交,手忙脚乱的家丁和丫鬟们进进出出,就连门里门外都挤着一大群好奇的街坊邻居,甚至还有一些媳妇、姑婆们带着小孩嗑着瓜子守在一旁,闲东闲西地拉扯个没完,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不忘记时时向苏府里面瞅一瞅,最后苏府还不得不借助官差把守,才将这群好事之人挡在门外。   “不知国师到访,苏某款待不周了。”苏俨急急走进厅内,笑眼看向静坐在一旁的白衣男子。   见苏俨坐人上座,白衣男子这才站起来朝他微微颔首,“弘嵩见过苏相国。”   苏俨上下打量了弘嵩一番,剑眉凤眼,瘦削的脸庞显得斯文秀气,白皙的肤色配上纯白的衣衫,整个人突显得更加仙风道骨,绝尔不群。他不住地微笑着点点头,“好,国师真乃天人之貌,仪表堂堂。快请坐。”说罢,苏俨转首看向四周偷看着的婢女,不禁皱起眉头,“都伫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去给国师参茶!”   “是。”一个婢女心喜地就要过去,粉红的面颊透出丝丝女儿娇态。   “不用了,我在外皆不饮茶水。”淡漠的声音打断了那婢女的欢心,她只好无奈不舍地又慢慢退回原处,才发现四周婢女皆双眼痴痴地看着那冷淡却俊俏无比的白衣法师。径自饮下一口清茶,苏俨一手辞退一旁拥挤的家丁奴婢,才开口:“国师贸然到苏某府邸可是有何要事?”“在下是受皇上谕旨,到苏相国府邸勘察风水。”弘嵩道。   “皇上谕旨?怎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苏俨微微皱眉,看向厅下的弘嵩。“皇上体谅相国爱女心切,如今贵妃娘娘在宫中服侍皇上,所以皇上才特地叫我来给相国勘察风水,以保万福。”苏俨闻言扬起浅笑,“那老夫真是要感谢吾皇对臣子的关心,待明日老夫上朝当面叩谢圣恩。但是这风水之事就不必麻烦国师了,老夫对此也是顺天命所为。”“那苏相国是将皇上的恩宠不屑一顾了。”淡然地将话轻吐出来,弘嵩双眸直直地看向苏俨。被弘嵩那清明的如同浮冰一般清澈平稳的眸子一望,苏俨不禁暗暗心惊,好个心眼清明的法师。他只得按捺住心中的忧患,抚须含笑,“国师此话便严重了,老夫岂有将皇上的话不屑一顾之举?本是觉得国师劳累.所以才推辞。既然国师坚持如此,那也就烦劳了。来人哪,引领国师察勘府内。”   漠然地看着苏俨将话说完,不等他召唤人来,弘嵩便淡声开口:“不必劳烦其他人了,还请苏相国让在下暂时自由出入贵府,这样也方便在下好生勘察。”说罢,他不待苏俨开口便径自朝后院走了过去。   看着弘嵩离去的背影,苏俨立刻唤住身边的—个奴婢:“你现在立刻到小姐的闺房,告诉她宫内的国师到访,叫她好生收拾仪表。”   “是。”婢女低头福身便朝着与弘篙相反的另—个后院走了过去。   “我知道了,你可以退下了。”青帐内传出细语,柔声似水。   站在房中的婢女又才福福腰身,“那奴婢就先退下了,小姐有什么事召唤一声便是。”   “嗯。”女子声音轻飘起伏,淡淡应声。   随着丫鬟退出门去的声响,只见半空中又燃起一撮烈焰,一把点燃了下垂的青色纱帐。   “别闹事了。”涟水玉腕向上一挥,那火星还未燃烧起来,便熄灭了。   “怎么办啦?怎么办!”只见那原本燃起烈焰的半空蓦然出现一个小人儿,伸手便要将青帐给掀起来,却连帐子还未碰到便抓了个空,青色的帘帐已然移开床棚。   “主子,救救我啊!那个臭法师来了,肯定是知道我在这儿啦,快点想想办法啊……”呜,她怎么会这么倒霉啊,前几天才逃过两次死劫,还没定下心神,这皇宫里的臭法师又跑来了。她不要啊,她现在还是只不成熟的幼兽,要她死也要等她变成法力高强的灵神兽吧?不过真的让她变成了灵神兽,她一定要把那个臭法师一口吞掉!   小狸使劲揪着棉被不放,并且有拭去满脸鼻涕眼泪的迹象,涟水不得不一把将棉被抽了回来,再怎么说这也是盖在她身上的被子。   涟水不禁微微合眼,定下心神。她本以为还会过上几日他才会找上门来,没想到会这么快。而她是否做好了面对他的准备?思及此,她的双眸不禁黯淡下来……   “主子,你快点给我想想办法啊。我怕那个臭法师早就在府外布下结界,让我插翅也难飞啊。”更重要的是这个法师肯定会看出她藏身的妖气,那个时候……   小狸硬是吞下一口唾沫,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轻叹出声,涟水才缓缓看向小狸,“你现在就暂时附体到馨圆那个丫鬟身上,我会施法尽量减去你藏身的妖气。”   “真的?”小狸欣喜地张大双眼,“好,我立刻就附到那丫头身上。”嘻嘻,这下可不怕那个臭法师了。只见她单手一挥,便要隐身离去。   “等等。”涟水二口唤住小狸,“不可施法,你的妖气太重。先等我将你身上的孽气覆住,你再附到謦圆那个丫鬟身上,切记,不可在府内施展任何法术。”   小狸无奈地瘪瘪嘴,“哦。”她发誓,她今一定要好好地修炼,等到她成了灵神兽,一定把世上的臭法师都吃光光!   涟水合指兰花,亦见一点冰绿色光芒定在指尖,“罩住。”纤指点向小狸,便见那微弱的绿光覆盖住小狸的周身又渐渐消失。   “主子,小狸先走啦。”看来魍魉姬大人还是很厉害,这下就不怕那个臭法师了。小狸开心地一笑,便立即消失在空气中。   看着小狸离开房间,涟水才蓦然捂住心胸,体内不住翻腾的气血让她紧紧揪扯住棉被,原本就显得苍白的面色也隐隐透出丝丝青绿。   挺住,现在一定不可以倒下去。她紧咬牙关,但周身早已冷汗淋漓。早就知道在这薄弱的躯壳里面丝毫不能动用过多的法术,看着自己的手掌慢慢浮现出紧皱的经血,涟水沉下双眸,缓声开口:“来人。”她必须立即饮食鲜血才行。   “小姐可是要找这个?”一个淡然而熟悉得令她心惊的声音蓦然响起。   “啊!”一个细小的身影被推翻在地。   真讨厌,这个臭法师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馨圆,不、应该说附体的小狸揉着自己可怜的屁股,真的很倒霉啊。她才一附体,就看到这个长得乱酷一把的人站在一旁,二话没说就把她给拎起来了。亏得主子还叫她不能施法,她是想施法都没用,根本就起不了任何作用,呜,看来这次她真的死定了。她以前还那么喜欢捉弄阴界的小鬼差,死后他们不会想报仇把她倒下油锅去炸吧……果真是他来了……看着这千年来都未曾遗忘过的男子,涟水双眸定定地注视着那淡然地与她对视的眸子,心蓦然一紧,他依旧如那时将她封印住的冷硬啊!她在奢望什么,难道还以为他会对她有以往的柔情……唇不自觉地微弯,笑自己的愚,笑自己的傻。他可是害得她受尽万苦的人!但是为何见到他依旧有着一丝心痛,她的心应该早已麻木了不是吗?“啊!主子!”小狸张着可怜兮兮的双眼,本来打算让主子消消气,没想到竟然看到主子面色铁青,泛白的唇角溢出汩汩鲜血,“主子,你没事吧?来,先把这丫头的血喝下去。”没等自己钻出馨圆的体内,小狸便一手要拂开喉头。“喂,你干什么!放开我,听到没?我叫你放开我啊!”看着自己要挥开头颅的手被那个臭法师一把抓住,小狸不住地使劲挣扎,“我叫你放开我,你听到没有啊!”魍魉姬大人的脸越来越青紫。不行,她必须马上给大人喂食鲜血,不然大人一定会出事的。   定下双眸,小狸便要钻出体内。咦?不行?再试一次,还是这样!哇!不可能,她竟然显不了原形了。   “臭法师,你给我施的什么法!我现在都不能出来了!你快点放了我,听到没有啊,我叫你放了找!”小狸忍不住一头倒在地上耍赖,硬是要解出困境。可恶,她一定要出去!牙齿一磨,一口便要咬住臭法帅的烂手。   “唔、唔……”看着自己的嘴又不能张外,小狸简直苦不堪言。上次是魍魉姬大人施法让她闭嘴,现在这个臭法师也施法让她闭嘴。难道他们看她足个幼兽就都欺负她吗?呜,她好想回到魑大人的身边啊,至少没人封她的嘴。呜,她的魑大人现在在哪里啊?可爱的小狸在这里被人欺负啊……   淡漠地窥了一眼使劲拽着他的手的小妖,弘嵩冷声开口:“我没有将你封在这个丫鬟的体内。”人类经受不了太久的附体,他也只会将显形的妖魔全都覆灭。   小狸瘪瘪嘴角,咦,她可以说话了。小狸开心地咧咧嘴,“鬼才会信你的话呢,不是你将我封住难道还是我自己把自己给封住的。”撒谎也不会挑时间,这里除了她就是他这个臭法师和魍魉姬大人,不是他也不是她,难道会是魍魉姬大人啊……咦,魍魉姬大人!   “不会吧?主子。你把我给封在这个丫鬟身体里了!”巴掌大的小脸做出苦苦的样子,小狸可怜兮兮地看向涟水。紧紧地收复住全身蔓延不止的气流,涟水费力地看了小狸一眼。这个丫头,若不是她将她暂时封印在这个丫鬟的体内,现在她早就被他给杀了。她全身止不住地颤抖,一身的寒气让她浑身散发出冷冷的阴气。   “喂,你帮帮忙啊,求求你救救魍魉姬大人啊,求求你啊,你快点帮一下忙啊。”看着主子受苦的模样,小狸简直又慌又乱,只能抓着眼前惟一有点能耐的人苦苦哀求。魍魉姬……   弘嵩心中微微一愣,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他半眯着双眼,直直地看着床上的女子。她虽然眉目绝丽,有着凡人之躯,然而浑身散发出黑暗的戾气,不似普通妖魔,难道是被贬的神人?压下心中的疑惑,弘嵩自怀中取出一粒玉石般透明的丹丸,“将它服下。”“这是什么啊?”小狸被这水晶似的小丸子给吸引住,露出天真的疑惑。“冰玉散。”涟水轻轻地吐出三个字,青冷的面庞已经完全被寒气笼罩。弘嵩的双眸更加地紧盯住床上的女子,她竟然也知道冰玉散……   “这个小弹球叫冰玉散啊,看起来好可爱。”小狸娇声憨笑。   “哼。”涟水嗤声一笑,却动了气脉。她忍住口中的血腥,嘲讽地看着那淡然凝视着她的弘嵩,“你确定要将这宝物给我这妖魅服食?就不怕我更加祸乱人世?我劝你趁早将我灭杀,不然你终有一日后悔莫及。”   “哇哇哇,魍魉姬大人你在说什么啊,千万不可啊,你别忘记了我们还要复、唔,我们还是活着比较好不是吗?”硬是把话别扭地转过来,小狸大呼一口气。好险、好险,差点就把复族的事给抖出来了,不过魍魉姬大人在干什么啊,怎么还在叫这个臭法师来杀地,真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啊。   直视着眼前不停地散发出阴气的女子,弘嵩不由得纠眉。若是平日他早已不论神魔,先收伏了再说。但是这女子的眼神似对他有万般怨怼,若不是曾经有过纠葛,何来如此的恨意?   “你和我可曾认识?”淡灰的眸子有丝疑惑。   “认识?”涟水凄然一笑,泛黑的唇被霜气冻出血口,“我可没有那么好的福气认识天上的尊神,你别忘了我只是个妖孽,我只会将比我低下的神人吞进肚子增加我的功力。”他果真没有认出她,或许他已经将她忘记……一丝心酸让她双眼蒙上薄雾。   “妖孽。”弘嵩半眯双眼,“你当真是妖魔?”为何他感受到的黑暗的戾气却无一丝妖异?涟水的眸子蓦然泛出一丝绿光,“你倒看我这是否是常人所有。”还来不及将话说完,胸一阵翻腾,满口鲜血突然喷出来。原本早已支持不住的身子如细柳一般垂下床榻,她眼角处缓缓流出一滴晶莹。可笑啊,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如今的她究竟是何种形态啊……   “啊!主子,主子!”小狸不敢置信自己的主子居然就这样倒了下去,立即扑过去将她扶起,“醒醒啊,魍魉姬大人,你快点醒醒啊。”心中有丝异样,弘嵩微皱眉头。他看着手中依旧拿捏的冰玉散,递给那哭闹不休的小妖,“你将此物给她服下,半个时辰后便没事了。”“真的?”小狸抹了抹脸上的泪痕,不相信地看着这个臭法师,他会有这么好心?看了一眼昏倒在床上的女子,弘嵩皱住眉头,没有应声便将冰玉散塞给小妖,然后转身走出房外。今日的反常之事他必定要查个明白,这女子给他的感觉好像很久以前就他们已相识。而那心中的闷痛…他探手伸进衣衫,紧紧捏住贴在胸膛的香囊,为何有种熟悉的感觉让他烦心……黑暗。   到处是黑暗一片,四周看不见任何存在的物体,惟有她,惟有她一人沉沦在没有尽头的深渊里。心中的疼痛让她麻木,有什么让她丢舍不下,有什么是她不能忘却的,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以为自己快要融化在这黑暗的深渊里时,四周却响起了她快要遗忘的语句——身为水神,却妄顾职守,并魅惑其他雨师尊者私自下凡,助人界妖魔乱世。此番恶劣,经大帝降旨,革除其水神职位,打入万劫深渊。等待世间江河干涸、群山倾塌、日月星辰移位、四季节令同现之时,汝的罪行方满,亦可出世……   那淡漠得似冰山一般冷硬的声音为何这么熟悉,她心中涌起一阵心痛。啊,想起来了,她没有忘,她没有忘!这是她最熟悉的声音,是曾经对她软声呵护,曾经陪伴她走过千年的柔声细语,而如今——亲自将她封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的深渊中的也是这个声音!   出来啊!不要一直说话,出来面对她啊!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出来啊!   革除其水神职位,打入万劫深渊。等待世间江河干涸、群山倾塌、日月星辰移位、四季节令同现之时,汝的罪行方满,亦可出世……   不!不要,她要回去。他不可以这么对她!   等待世间江河干涸、群山倾塌、日月星辰移位、四李节令同现之时,汝的罪行方满,亦可出世……不!   “不!”她挥手抹去那暗夜的黑幕,淋漓的冷汗布满了周身,当触及到自己僵硬的双手,涟水才缓缓清醒过来。是、是梦,是梦,幸好……她平复住心神,但那真实的记忆一再瓦解她的神志。不要!她不要再回到那个深渊里。几千年的黑暗是她无尽的梦魔,她只能不停地沉睡,迷失住自己的心魂。她不要,她一定要将九黎族复兴,那样她就能真正地回到这个世界上。“又做噩梦了?”秀雅淡然的嗓音让她愕然一愣。   “魑!”涟水欣喜地唤出声。   挺秀的女子眉目淡漠地回望着,但是微弯的薄唇不难看出有丝笑意,“来,吃块梨。”魑侧身坐在床边的木凳上,将手中削好的水梨轻轻划开,拿给涟水。“怎么,不喜欢?”涟水无动于衷的神色让魑扬眉,她可是很难得亲自给人削梨的。抿抿嘴角,涟水泛出一丝苦笑,“分梨,分离。我现在实在是吃不下这个分开的梨子。”更何况刚才的噩梦已将她所有的心志淆乱。魑挑挑眉,只好自己将水梨慢慢塞人嘴中,这个梨子的水分还不少。   涟水静静地看着已经消失了好久的大姐,之前无论她怎样施法都不能准确地找到她,如今她又是怎么回来的?   “有事要问?”魑瞅了涟水一眼。   拂开额间的湿发,涟水将床前的水杯端在手中,才看向默然地吃着梨子的魑,剪剪水眸透出点点担忧,“你这些年究竟是在什么地方,为什么我施法也算不出你的行踪?”虽说她禁锢在人类的躯壳里,但是她的法力也不至于不能算出一个人的去向。   魑停下了口中咀嚼的水梨,扬起少见的笑容,“我在找‘凶黎之谷’,当然是得东南西北到处奔跑了。”   “凶黎之谷,大哥葬身的坟地……”涟水咬紧下唇,若能找到此地,那复族之事便已成功一半,“找到了吗?”   魑轻轻一笑,“有那么容易就好了,没有丝毫线索,但是——”   “但是什么?”握住水杯的手一紧。   细长的眉眼半眯,魑道:“我已经发现了藏有大哥生命之玉的其中一座山头。”   “你将生命之玉带回来了!”涟水紧张地行向魑。   魑耸耸肩,“没有。”   涟水愕然一呆,“你就这么回来,把小命之玉丢在那里了?”那可是让大哥重新苏醒过来的魂魄啊!   将吃完的梨核随手扔掉,魑才看向一脸紧张的涟水,“没事,我刚才已经叫小狸和妙妙去那里将生命之玉取回来。”  涟水双眸直直地凝视着显得跟以前不一样的大姐,“魑,你究竟是怎么回事?”虽说她以往也比较随性,但对于重要的事是绝对不会放松的。   魑的笑容蓦然变得柔和,双眸充满蜜意地看向涟水,“我碰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没有及时将生命之玉找回来也是因为他日前出了状况,我必须去找他。”   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她答得自然而执着。   涟水的手蓦然一僵,“是男的……”   “是啊。”扬起浅笑,魑才又看向涟水,“不要心慌,我知道你对感情已经害怕了。现在那个大名鼎鼎的赤松子尊者不是已经下凡了?趁着现在你要好好把握住。”   手中的水杯砰然破裂,涟水缓缓将眸子转向魑,“把握住?把握什么?把握那个天神尊者?魑,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你难道不记得几千年前那场涿鹿之战,他是怎么对付我们的?他竟然将我押入那个万劫深渊,没有顾及一点情分,那么冷酷、那么残忍!你竟然还叫我将他把握住!我要用他的鲜血来洗清我这受尽阴气所苦的躯壳!”喷恨地将话吼出,涟水瞪大了双眼直直地目视着魑。  她怎么会了解独自沉溺在黑暗里的痛苦,没有一点的声响,没有任何的生命存在,就连自己都已经像是容纳在黑暗里的阴气。她逼着自己沉睡,她要看着这天地异变,要看到江河干涸、群山倾塌、日月星辰移位、四季节令同现的时候。但是没有,她一直被黑暗埋藏在深处,她没有一点机会看到亮光。她连自己都看不见,不知道的深渊,她难道还会将那亲手裁制她的神人拿来膜拜?!  她要永远地远离那个鬼地方,要复族就必须将这凡尘毁灭!这样她就能脱离那个深渊了……   看着涟水充满怨气的苍白面容,魑不禁摇头轻叹,“何必硬是要自己记得这个仇恨,充满怨怼对你有什么好处?若如你说要这世界毁灭,那要大哥复活又有何用?你受的委屈和苦楚,大姐难道不知道吗?我想念的是以前那个慈善、体贴的小妹,天界最明艳的水神,最深爱着自己丈夫的姬水……”   “不!”两手捂住双耳,涟水泪水兮兮,“不要,我没有丈夫,没有丈夫。这个世界上早已经没有水神姬水了,有的只是复仇的魍魉姬!”  魑无奈地摇摇头,“自己对自己说的话又有什么用,你永远都是水神姬水。”   “不是!”随着涟水的怒吼,邪风速然划破魑的面颊。   伸手触及自己脸上的血痕,魑双眼淡漠地看向涟水,“我想告诉你的是,凡是不要看外表。这次寻找凶黎之谷时,我也打探到一个消息,赤松子可能在千年前就遗忘了某些东西了。”   涟水愕然一愣,“遗忘?什么意思?”   烦躁地甩甩手,魑站起身,“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千年前将你关押起来的事没有那么简单,何不趁现在好好问个清楚?他现在既是当朝国师,你也不用太过顾虑了。反正你要是死了,魂魄还是得回到那个深渊。你可别忘记你的本尊始终都是藏匿在里面的,若你真要等到江河干涸、群山倾塌、日月星辰移位、四季节令同现的时候,可别后悔。”窥了一眼依旧在床上木愣呆坐的涟水,魑不禁叹气。这个情字究竟世上有几人解得开啊,当年的大哥因此丧生,小妹也因此堕入深渊,如今自己也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仰天一笑,她现在还得去救那个呆头鹅呢。再瞅了涟水一眼,魑轻声开口:“你自己一定要好生想清楚啊。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若有麻烦就去泺山上找我。”话音尚在屋内盘旋,身形早已消失得无影丸踪了。 第三章   天空中白云万里,清风爽朗,明明是秋高时节,但在御花园中却异于往常地百花齐放。簇簇鲜花艳开四座各吐芬芳,骚扰着众人的眼眸,吸引着更多的观望与嬉戏。   看着院中香开四溢的芬芳,弘嵩坐在亭中仅是淡漠地饮下一杯水酒,毫无欣赏之意。   为何心中会如此淆乱不安,脑里出现的皆是那女子憎恨的双眼?那苦闷的心痛又是为何?他根本对这女子无一丝印象,又怎么会有如此牵扯的熟悉感?一切的无理之事混淆着他所有的心神。   “式神。”弘嵩蓦然开口。   “属下参见尊者。”巨大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弘嵩面前,却没有惊吓到任何的宫女和太监。这座亭阁早已布下结界,外人丝毫不能窥视其中。   “你可对这苏府的小姐有过其他印象?”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不可能凭生出来。   “属下毫无印象。惟有这刚进宫的贵妃娘娘,属下知道乃是千年的鬼魅。”   又倒出一杯水酒,弘嵩微微偏头,“这鬼魅也是苏府的大小姐,那与她同处一处的苏涟水岂不也是妖魔?”他会和妖魔有过结识?弘嵩不禁皱下眉头。   “属下不敢乱下断言,但是那女子自称是妖魅,想必有些不为人知的原因吧。”   他轻轻颔首,“不错,我也丝毫未曾感受出这女子身上有任何的妖气散出。但是那黑暗的戾气却不会凭空而来,这女子的身份果真是个谜团。”   见弘嵩一脸漠然,式神恭身道:“尊者,恕属下不敬。这苏涟水即使不是妖魔,但是生活习性与恶劣妖魔又有何差别?皆要靠吸食人血来苏解身体。若是如此放任,岂不是危害苍生?”微微一愕,弘嵩才缓缓应道:“你说得也不无道理。”但心中那抹不舍又如何解释?他不禁双眉紧锁。“尊者,那千年鬼魅又要如何处置?若是等她侵入宫中,怕是浩劫难逃。”他抿下一口酒水,“这鬼魅如今有真龙在其左右,我又能如何?”眸子看向那花园西侧嬉笑不止的方向,只见那其中笑得欢颜的绝丽佳人似感觉到他的视线一般,挑衅地朝他撇嘴一笑,然后继续与身旁的男孩玩耍。“但愿这尚幼的真龙天子别被这妖魅迷惑了心志才好。”一口倒尽所有的酒水,弘嵩拂袖离开亭阁。   我也打探到一个消息,赤松子可能在千年前就遗忘了某些东西了……   遗忘……他会遗忘什么?   烦心地捂住额角,涟水紧闭双目。为什么还要去想他?他遗忘些什么又与她何干?无论他有何原因,将她束缚在那黯夜深渊的仍旧是他!千年的痛苦她不会忘记,那要生不能、要死不行的苦楚让她遂变了心志。他冰冷的声音是她存活在黑暗里的悱一印象……   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待她?!   涿鹿之野的战事,身为尊神的他当真迷失了心眼,任由她在火中焚烧,可惜啊!她本就是掌管湖泊的司神,即使轩辕魃的烈焰毁灭了整个领土,她也不会覆灭。   夫妻……荒谬!   那亲自将她困人深渊、念出封印的认咒,难道就是所谓的夫!   可笑啊,可笑。   手中的湿漉让她愕然一愣。   泪……她流的泪?   为什么会哭?为什么会哭!涟水拂袖一把扫尽桌上的糕点水酒。她没有痛,没有泪!她要的只是复族!要的是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中解脱出来!   散乱一地的破瓷、糕点让四周侍侯的婢女慌然一惊,大家都被小姐这蓦然发怒的行径吓白了脸。   平复住淆乱的心绪,涟水才看向一旁受惊的丫鬟,“你们先行退下,让我独自赏赏这院中风景。”玉腕扶住娥眉,双眸似是静然欣赏着这院中的奇石异景与花繁景象,却又隐隐透出一阵阵心烦。   一位稍稍年长的丫鬟,咽下心中的忐忑,嗫嚅开口:“小姐,老爷吩咐过,你的身体随时都有不适,叫我们一定要守着你。”低头看着那令群花折腰的美颜,丫鬟不禁也迷蒙了双眼,天下间竟然会有小姐这样绝美的人儿,只可惜那单薄的身体过于虚弱,又常常无故发病,看来这世间果真没有完美的人啊……   涟水黛眉一撇,苏俨竟然叫这群丫鬟看着她!   “不用了,若老爷有问起,你就告诉他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淡漠地道。“可是……”   “怎么,你们连我的话也不听!”抬头看向那最大的丫鬟,涟水纠起细眉。为人奴婢就是要懂得察言观色,“那奴婢们就先下去了,小姐若是有任何不适,唤上一声。奴婢们就在隔壁的院落中侯着。”涟水轻轻颔首,又扶起娥眉细细沉思起来。这几日她的身体已经稍有起色,现在能独自走出闺房完全是靠冰玉散的功效。冰玉散……那是只有他才能炼制出的天界仙丹。   为什么他会莫名地将这宝物让她服下。他明知她是吸食人血的妖魔,为何还要救她?涟水的双眼蒙上一层迷茫。轩辕魃焚火涂炭的时候,他未曾给过她这不受任何火焰烧伤的丹药,而今他连她是谁都未认出,却在一面之间便将冰玉散交给她。难道在他的心目中,她这妻子尚不及如今猎血的妖魔?她苦笑,也都一样吧,终究他还会来将她消灭,一如千年束缚住她一般。“妖怪!看我今日收了你!我要替大行道,我要杀了妖怪,别拦着我!杀了妖怪啊!”   “夫人,不要啊,夫人!”   一阵喧哗将她愕然惊醒,茫然地看着前方众人轰闹的方向,只见一个衣衫松散,发髻凌乱的妇人挥舞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树枝,口中狂乱地嚷叫着,并睁着狰狞的双眼紧紧地锁住她。   她淡淡地瞟了一眼,又是一个可悲的女人……   “妖怪!你今天别想逃了!神仙赐给了我一把除魔伏妖的神剑,看我今天不把你打人十八层地狱!”疯狂地舞起手中的“神剑”,妇人居然大力地一把甩掉了四周围住她的丫鬟和家丁。   “你这妖怪以为幻化成人样,我就认不出了吗?!我告诉你,我可是有天眼的,即使你化成灰我也认得出你!”摇着手中的“神剑”,妇人歪歪倒倒地朝涟水走了过去。   “夫人,你快点清醒一下啊!你看清楚,这可是小姐啊!你连自己亲生的女儿都不认得了吗?”一个稍有些年纪的老妇一把跑过去抱住妇人,满脸的辛酸。   妇人微微偏头,皱眉,看着冷眼望着她的涟水,慌然摇头, “不是、不是!她不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是……”她沉沉地思考了一下,猛然抬起头紧紧盯住抱着她的老妇,“咦?我的女儿呢?我的女儿到哪里去了?梁妈,我的女儿到哪里去了?”   看着自己从小带大的夫人变成这个样子,梁妈简直痛不欲心,“夫人啊,你怎么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了,你口口声声叫的妖怪就是小姐啊!”“妖怪就是小姐,妖怪就是小姐……”妇人喃喃地念道,顺着梁妈指去的方向盯住静坐在院亭内的涟水,“妖怪就是小姐……不对!她不是小姐!她不是我的女儿!她是个妖怪啊,是个妖怪!对!是她,就是她杀了我的女儿!是她杀了我的女儿啊!妖怪,还我的女儿!还来啊!”妇人边说边突然发狂地便要冲到院亭内,却被梁妈和其他几个胆大的家丁给团团围住。含着泪水,梁妈凄然地望向坐在院亭中如同看戏的涟水,“小姐,请你快点回房去吧。夫人现在只要看到你就会发狂的,请你先回去吧。”默然地看着妇人不停地挣扎着要甩开家丁,眼神狂怒地锁住她,涟水不禁轻抿嘴角拂袖起身,“好好照看着她。”再窥了妇人一眼,涟水轻声说道。“是。”含着泪水,梁妈应道。明明是一对亲生的母女,为何生下来的那日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啊……“妖怪!你别走!我要杀了你这个妖怪!放开我啊,你们把妖怪都放走了!你们会后悔的,会后悔的!今天这个妖怪杀了我的女儿,今后她要杀的就是你们啊!放开我,放开我啊……”无视于身后不断叫骂的呼声,涟水缓缓朝自己的闺房走去,也许只有独自的黑暗才属于她吧……“小姐,小心哪!”一大群人的哄嚷声让涟水才走出几步就转过头来。   “妖怪!看我的神剑!”只见一根粗壮的树枝直直地朝涟水的头顶上压了下来——   “铛!”  涟水愕然地看着那原本要打中她额头的树枝蓦然被一阵旋风一卷,从妇人的手中滑落出去掉在了地上。   她并没有施展法术,这莫名的旋风难道是……她不禁转头看向自己紧闭的闺房。   众人连忙趁着妇人呆愣的时候,一起跑过去紧抱住她。要是再出什么意外,恐怕老爷会让他们全体回家吃自己了。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看见了吧,刚才就是这妖怪施的妖法!她会害人哪,你们还不去抓住她,抓住她啊!   你们放开我,去抓她啊!”妇人惊恐地吼叫着,紧张地望着涟水,“你等着,这神剑降伏不了你这个大妖怪。明天我就去求太上老君给我其他的法宝,我要你死,要你死啊!哈哈……”说到最后,竟然狂笑起来,瞪大的双眼无神地望着青天。   “将夫人送回她的房间。”一个洪厚的嗓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老、老爷。”众人慌然看着走进院中的苏俨,满脸的惊恐。   “啊!”那妇人突然一叫,嬉笑地看着苏俨,“我认得你,你是庙里的泥菩萨。泥菩萨、泥菩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嘻嘻,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泥菩萨过江……”看着妇人癫癫叨叨地说着莫名其妙的疯话,苏俨不禁皱起眉头,“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点把夫人送回屋里!”“是、是、是。”众人立即应道,慌忙将痴傻地叨念着的夫人硬是拉扯出院落。转头看向静静侯在一旁的涟水,苏俨这才低声开口:“你今天怎么出来了?”“怎么,我就不能出来吗?”嗤声一笑,涟水嘲讽地看向她如今的“爹爹”。苏俨半眯着双眼,看着涟水,“你的身子不是承受不了过多的活动吗?”她双眸微黯,“这是我的事,你最好别插手问你不该问的问题。”这个身体也不过会好上几天罢了,以后她仍旧要恢复到那稍稍动弹便要呕血昏倒的形态,而人类的鲜血又将是她终身离不开的食物了……苏俨浓眉一撇,“你可别忘了你是怎样回到这个世上的。”   她忍不住轻笑出口,“苏俨,你也别忘了你是为什么将我唤到这个世上的。”为了乱世,居然将自己女儿的躯体奉献给她,而这苏府中众多的奴仆也不过是喂饱她的食物。   “你记得便好,老夫的要求你可别忘了。”他有他的目的,为了达成目的他不惜牺牲一切,反之只要是阻挠他的他都不会放过。   沉下眼眸,涟水牢牢地盯住苏俨,“你为何苦苦地就为了乱世,为了一个可能连你自己都会毁灭的理由将你的所有都要牺牲掉?”   “你有你的原因,我也有我的目的。你只管怎么控制这世间的妖魔,我自然会倾尽所有助你。至于其他的,我们互不过问。”他斜眉窥了涟水一眼,便拂袖径自离去。   这个人类,真的仅是为了贪欲?那为何只求乱世,不求享尽世间富贵荣华的帝位?苏俨,她丝毫摸不透的……   推开房门,虽然明明料定他在这里,可是真正看到这孤傲的身影,她依旧免不了心中的痛。   点亮所有的灯烛,她才将房门关上。几千年的孤独黑暗让她惧怕了没有明亮的日子,即使是大白天,若要关上房门她依旧得将所有的火烛点上才会心安,而这一切也都拜眼前这个绝冷的男子所赐……   又是那种充满恨意的眼光牢牢地紧锁住他,弘嵩不禁抬头看向伫立在桌旁的细弱身影。苏涟水,这让他分不清究竟是神是妖抑或是人的女子……屋里的沉闷让她心慌,他凝视她的眼神让她恍惚。   只可惜这已经不是以前那充满甜蜜的欣喜,有的只是藏不住的愤恨!   “怎么,尊神突然到这里来该不是为了找我这妖魅喝茶的吧?”她讥笑地倒出一杯凉茶放在他的面前,随即侧坐在他的身旁,纤指覆上那熟悉的让她心纠的脸庞,“还是——心中寂寞,想来找我解解闷啊?”“放肆!”他一手挥开那抚在面颊上的冰冷指尖,双眸紧锁住那依旧娇笑的丽颜。为何那明明陌生却又莫名熟悉的冰凉湿意会让他如此慌乱,心中涌出阵阵轻颤?从来不与人亲近,但这指尖碰触的凉意依旧在脸上徘徊不去……看着自己被挥开的手掌,涟水轻笑。早知道他不可能让她碰他的,这一切不是早在她的预料之中吗?为何当他真正怒喝她的时候,心中还是那么苦涩?她蓦然收住笑容,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目视那用冷洌眼光凝视她的男子,“看来尊神今日是来降伏我的。”他喉间一紧,没错,他今日就是来将她伏法,将她打出三界之外,永世不得翻身。但为何触及那淡漠的目光,他会蓦然心痛?而那烦闷的心焦也让他收紧了双拳。涟水淡漠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不禁苦笑。没想到好不容易回到世间,却连复族的一半都未完成,又要被这纠缠了千年的男子给覆灭了。   望着涟水黯淡的双眸,弘嵩疲乏,“若你不再吸食人血,我尚且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愕然一愣,涟水不禁狂然失笑起来,连泪水也随之淌下,“不吸食人血……我若能不吸食人血,那你不如就此将我杀掉!”她双手覆住自己的脸孔,“你若知道我没有鲜血会变成怎生模样,那我只是活着的一个傀儡。   我没有鲜血只有死掉,只有死掉……”然后她又会回到那深渊,永生永世都沉溺在那黑暗里面。   “不可能,即使是妖魔也不会硬是吸食人血,你又怎么不能好好活下去?”万物皆为灵性,凡是属性相合,即使是妖魔鬼怪也必定能存活下来,除非——除非是逆天行事!猛然一手扣住涟水的脉门,弘嵩双眸半闭,“果真如此……”   她嗤声一笑,“怎么,现在才发现?”   一手甩开涟水的手腕,弘嵩紧紧地盯住她,“你究竟是谁?”这个躯壳果真只是个宿体,那让他不明所以的阴气终于水落石出,这苏涟水只是一抹黑暗的魂魄,所以才必须借助人类自身的鲜血来补充她消耗的阳气。   轻揉着自己的手腕,涟水冷笑,“我是谁?你果真将我忘记了,赤松子。”   弘嵩凝视着眼前让他迷惑不解的苏涟水,不禁微微一愕,她竟然知道他是谁,“你当真认识我?”双眸蓦然变得冷硬,她冷冷地道:“我倒是希望从来就不曾认识过你。”千年的痛与恨皆是来自于他,若是从不相识,她兴许也不会有现在这烦杂的心绪。弘嵩抿住双唇,“究竟是何时?你我究竟何时有过相识,为何我一点记忆都没有?”“那是你贵人多忘事,我这小小的飞影哪里能进你的眼睛。”可笑啊,昔日还是同床共枕的夫妻,而今却连一丝一毫的熟悉都找不出了。默然沉静下来,弘嵩冷然看向一脸嘲讽地望着他的涟水。   认识吗?那熟悉得令他自己都诧异的感觉是那么清晰,但是为何脑子里就是没有一丝一毫曾经相识的画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可是天上司神?”他除了伏妖之外,不可能去认识妖魔,除非是天上其他的尊神使者。涟水蓦然甩头,“天上司神?哼,那天上司神算是什么,我才不屑当那没有良知的神仙。”若不是那天上的各路司神皆站在皇帝的一边,将她九黎族灭去,她今日又怎会霸占着一具空壳在世,而其他的九黎族人也都被封印在那凶黎之谷中。她的激语让弘嵩不禁半眯双眸,“你对神仙有怨念?”   “哈,怨念!我希望这世界上的神佛全都堕入那万劫深渊!”如她一样去体会那没有动静,没有光明的无底黑暗!   万劫深渊……熟悉的字句让他愕然。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何会感觉这么浓烈……   “万劫深渊究竟是何处?”脑中有片刻的模糊。   “万劫深渊……”涟水蓦然失神,“那是一个没有光亮的地方,没有任何的生命,看见的、看不见的都是黑暗,没有声响,什么都没有……”   “是你!”她蓦然转头指向他,“就是你害得我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你竟然亲自将我封印在那黑暗的深渊里面!是你亲手封印的呀,你现在还问我那是什么地方!”那令她心惊的记忆又开始在脑中不断地盘旋。   “呕!”一口浓血喷洒在桌面上,溅湿了他雪白的衣衫,像是落地红梅那般绚丽夺目。   “你没事吧?”来不及思考心中那理不清的种种原因,弘嵩便一把搂住要倾倒在地上的涟水。   撑着惟一的神志,涟水一把便要挥开抱住她的弘嵩。她不要他接近她,他只会让她心志淆乱,让她难过,让她伤心……   没有理会涟水要挥开他的手掌,他眼中涨满的是那满桌的鲜血,像是她要将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要一口喷出那般骇人。   “啪!”   巴掌的响声让两人都愕然一愣。   手中麻麻的,她慌然地看向被她打了脸庞的弘嵩,他瘦削的脸庞浮起一团红晕,似是女儿的娇态。没想到身为天上至高的尊者竟然会有如此模样,忍不住地,她竟然哧哧地笑了起来。   弘嵩并没有感觉到脸上被打的痛楚,眼前娇媚的丽颜让他迷蒙了双眸,他不自觉地随着她的愉悦笑意漾起笑脸。   笑?她怎么笑起来了,她竟然会对着这害她受尽万刑之苦的男人露出笑意!敛起笑容,涟水直直地瞪住弘嵩,却蓦然呆愣于他温柔的笑眼之中。   这笑脸是那般熟悉,熟悉得让她心疼……千年之前,她不是都面对着这温柔的笑意,那一声声的笑语至今还是在耳畔环绕,让她心痛,让她气恼,让她恨世!   “放开我!”她一掌使劲将他推开,自己却跌倒在地上,心中翻腾的气流让她又呕出一口鲜血。   弘嵩恍然回过神,他这是怎么了?惊愕于自己反常的举止行为,他不禁骇然得纠紧双眉。千万年来,他都清心寡欲,为何独独遇上这不知何处飘来的魂魄会如此心烦?   随着涟水的呕血声,弘嵩立即收拾住心绪,“快点将它服下。”   看着他递向她嘴边的冰玉散,涟水不禁想笑,刚一张口却又呕出鲜血。   “快点将它服下。”他再次开口,声音显得有些紧绷。   闭住双眸,涟水想平复住那不断上涌的气血,“冰玉散……我不要!”用尽全力将那晶莹的丹药拂开。她不要他的可怜,那是她的悲哀。身为她妻子之时尚未曾被他给予过一次的药丸,如今这吸食人血的躯壳却让他一再破例,将那连神仙都不易给予的宝物连赠两次给她。   他生气了,明白自己心中因她不好好服下这仙丹而涨起了怒火。弘嵩不禁一把将涟水拉到怀里,将冰玉散放在她唇齿之间,“快点将它服下。”言行举止之间皆是强硬。   紧咬住玉齿不放,涟水憎恨地紧紧琐住眼前放大的俊颜,千年前他要她生便生,要她死便死,如今她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她不再是以前那娇乖的水神,只会依附在他的裙带之下!   涟水的强硬让弘嵩不禁皱眉,“你若是想死,那我成全你便是。”原本抵在涟水唇间的冰玉散立刻被他收回,“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后悔之时莫怪他人。”   涟水双眸一瞠,她究竟在做什么!她怎么会为了逞一时之气而忘掉自己身负的重任!她慌然一把抓过他的手,将那冰玉散匆匆塞进嘴里,身体立即如同从冰窖与烈火里释放出来一般轻松。平复了心中窜流不息的阴气,她这才愤恨地看向那让她淆乱心志的罪魁祸首,没想到却看见他清朗的眉目瞅着她轻笑。“你……你笑什么!”她气呼呼地问道。   这丫头果真要用激将之法才有用。弘嵩微微一笑,却愕然愣住。他怎么会知道这激将之法会对她起作用?心中不明的情绪让他蓦地皱紧双眉。   “喂,你没事吧?”见他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涟水不禁开口询问,却马上后悔。她为何还去理会这无心的男人,即使他给她冰玉散也不会让她有丝毫的动怀。那身处黑暗的痛苦,是她一辈子都不曾遗忘的梦魔……凝视住眼前失神的玉颜,弘嵩不禁恢复以往的冰冷淡然。他必须好好将事情弄个明白,这让他心扰的情绪究竟是怎么回事……一把将怀中的涟水扶开,他道:“你自己好生休息,切不可再吸食人血。”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去,留下涟水无措地看着这让她摸不透心绪的背影。 第四章   弘嵩站在群峰之颠,空气中浮散的气流吹拂着他乌黑的长发,俊朗的眉目本是清雅淡漠,但是眉尖的纠葛却显现出他不为人知的心绪。他望着崖谷中浮移的游云,点点金光从那深处渐渐照射出来,天边开始出现晕人的红霞,一轮金日缓缓地从白雾之中探出头来。   又是新的一天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高山深处站了多久,拂晓的晨光丝毫拂不去他心中缠绕不去的烦忧,那熟悉得令他心尖颤抖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徘徊。   他究竟是何时与她有过纠葛?   弘嵩清明的双眸染上淡淡的迷惑,他身为天上至高的尊神,为何会对这不知来自何处的阴魂有着莫名的熟悉感?明明脑海中无丝毫的印象,但是,心中的烦闷与怜惜又是为何?   他今世下凡乃是为了消灭乱世的妖魔,而她即使不是妖魔异类,但嗜血的行径他也必定得将之伏法。可为何当他真正要将她降伏之时,却丝毫下不了手?反倒将自己千年才能练制的仙丹轻易地给她服用?   想起自己居然因为她不肯服用冰玉散而贸然涨起了怒火,就让现在已然平静的他愕然心惊。   生气……他不以为自己还会有这样的情绪。当他升为天上的尊神,那七情六欲便在他的心中悄悄逝去。   他有的是对天地的大爱无私,却忘记了自己所存有的个人私心。可为何当他见她以自己的性命赌气之时会如此气恼,如此烦忧?   他抬眼看向山尖鼎上的红日,是不是有些事或许他曾经有过,却已经莫名地遗忘了?不自觉地将衣襟中的香囊取出,轻轻放触到鼻尖。这是他从不离身的香囊,惟有这个才能让他静下心来思索。幽淡的清香侵入厂他的心志,让他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他转身移步走下崖峰,拂袖站立在山谷之中。   “山神,土地。”弘嵩淡然地开口,冷漠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山林之中。   只见山缝与大树阴影之下蓦然出现两个身形,一个高大威猛,一个矮小瘦弱。   “属下埒崖山山神见过尊者。”   “属下埒崖山土地见过尊者。”   两人立即走向弘嵩,叩拜下来。   弘嵩微微点头,转身看向山神与土地,“你们两个乃是这京城内最为高峨山峦的司神,这下界种种你们可有看个明白?”   山神与土地伸出脖子分别向上向下对视一眼,唉,身高的巨大差别就是难在于此。   咧咧嘴角,土地老儿才倾身向前,“要是这京城之事,我俩当然一一看在眼里。尊神若要打探什么,我二人自当全实禀告。”   弘嵩双眸微合,“那你们可对这苏相国府中的苏涟水有所了解?”   山神土地愕然一愣,苏涟水……   “怎么?不知道?”弘嵩挑眉。   吞了吞口水,山神和土地才惶惶摇手,“不、不是不知道。只是……”两人为难地又对了一眼,这事可比他们的身高差距还要为难啊。   “只是什么?”弘嵩皱眉。   左移右望,两人都装糊涂地不吭声,但是弘嵩犀利的眼神实在是扎得他们难受。土地老儿磨蹭着靠近身旁认识了千万年的兄弟,手中的木杖朝山神的腿弯一拐。正所谓“神”不为己,天诛地灭啊,兄弟,就替他挡上一回吧。   腿脚一弯,山神蓦然一脚朝弘嵩跨了过去,铜铃大的牛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身后的土地笑眯眯地朝他挥挥手,这就是他结拜了多年的老哥!   山神困难地咽下口中的唾沫,第一次发现自己高大的身材居然也有渺小的时候。眼前那让他惧怕的至高尊神明明小他半截,但是他居然得仰高了头颅才望得见那尊颜。  “还不站起来。”对于这茫然跌倒在地痴傻凝望着他的山神,弘嵩仅是斜下眼眸。   被这一句话惊醒,山神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跌倒在地,早已经有如黑碳般的脸色更是黑得看不清楚了,让一旁观望着的土地不禁举袖掩住双眼,他怎么会认识这么笨的“山神”啊。  “尊、尊神有何吩咐?”口吃地把话吐了出来,山神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宁可在深山里多修行几年,也不想碰上这威严得让他冷汗不止的天上尊神。   “我问你这苏涟水究竟是谁?是人是神或是妖魔异类?”   “苏涟水、苏涟水……”山神慌然地看向已经坐在地上乘凉的土地,粗厚的脸上满是求救的信号,只可惜土地有眼却无心看,直愣愣地闭上双目打瞌睡。   “你怎么了?”锁紧眉头,弘嵩看着这口里不停重复着“苏涟水”几个字的山神。   “我、我、我……”这叫他怎么说啊,这苏涟水明明是这尊神的妻子,却要问他。而大界曾发下谕旨,不可谈及赤松子与姬水女神之事,现在他又怎么可以当着这当事人的面说出口啊……   “尊者。”土地老儿踱步靠到山神身前,顺手又举起木杖敲了一下山神的脚踝。这个笨蛋,还是要靠他这个做大哥的来替他解围了,“这苏涟水的来历其实我们也不太清楚,仅是知道她借着苏家小姐的肉体还阳,被众妖称做魍魉姬。若是要提起,那尊者可要仔细想想那千年前黄帝与蚩尤涿鹿之野的那场战事,这魍魉姬怕是当时与蚩尤结拜过的小妹,与那千年鬼魅和魑兽同为九黎族人。”   “黄帝与蚩尤大战……”他脑中有丝模糊的影像,为何却抓不住。   “是啊,尊者。”土地双眼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你可记得那场改变世间因果的大战,尊者可是亲自封印了一个最为邪恶、恐怖的妖魔啊。”   “封印?”为什么他都记不清楚了?   “尊者当时可是将其封印在世界的尽头,大地的深渊之中啊,所谓万劫深渊亦是此地。”   万劫深渊!蓦然惊醒,弘嵩惊愕得瞠大双目。难怪她说是他亲自将她封印住,原来是如此一回事……可是为何他现在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呢?   已经有半个月未曾见到那令她伤神的男人了,自从上次与他哄闹了一番之后她便没有再看见他。   涟水茫然地翻着手中的书,为何去想有多久没有看见他?他的出现只会是将她重新打人地狱,让她重新沉溺在那没有生气的黑暗里。   不禁一颤,那甩不掉的恐惧一再地吞噬着她。是在警告她不可忘记那让她痛苦的男人吗?那让她永世不能翻身的男人……   双唇依然残留着他用冰玉散抵住她唇齿的感觉,腰间也仍有他紧搂着她的余温。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能从她脑海里彻底地消除呢?   她双眼失神地盯住眼前已经模糊的书本,丫鬟的声音把她惊醒过来。   “小姐,现在已经过了已时了,待会儿午时我们还得去掬仙楼赴李将军的宴呢。”赴宴……她差点忘记今日她答应的宴会了。自从接连食用子两颗冰玉散,她稍微能够外出了。所有的人都以为她的病情开始好转,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冰玉散的功效最多也只能维持半年的时间,不过这对她来说也已经够了,不是吗……她轻扶桌面站起身子,盈盈开口:“那这就去准备吧。”今日这请宴的李彦,必定会成为她手中的一枚棋子!“是。”   宽阔的大道上满是吆喝的商贩,街道上挤满了人群,被挤得难以见缝的路面热闹非凡,没有一个人拂袖离开。一辆缝制着粉红色绸帘的精贵马车在拥挤的地面上缓步行驶着,并非是车夫功力不好,而是车内的人儿经不起马车过度的颠簸,必须减下速来慢慢行走。马车的颠簸让涟水不禁皱住了眉头。   “小姐,你没事吧?”一个坐在她一旁的小丫鬟紧张地看着涟水。她是刚刚被叫来侍侯小姐的丫鬟,初知道自己被派给一个病恹恹的,甚至是连床都下不了的小姐,她是很不乐意的。但是当她见了小姐的面,才惊讶于自己照顾的居然是一个仙女。小姐那柔弱的神态让她的心都跟着纠痛,所以她发誓—定要好好照顾病弱的小姐,让她绽放笑颜。   “没事,只是心里有点儿恶心。”伸于捂住不停翻绞的胸口,涟水有些头晕。   “啊,小姐是晕车了。”小丫鬟慌慌地张大了嘴,突然想起自己身上带着的东西,她将自己用绣巾包好的东西从袖袋里掏了出来,翻开拿出一个金黄的梅子,“对了,小姐,你把这个含上,可以止恶心哦。呃,小姐不会嫌这个脏吧?我保证是干净的,这梅子可是我自己亲手腌制的,绝对新鲜!”小丫鬟急急举起手来发誓。   微笑着看了眼这举止竟和那幼兽小狸颇有些相似的小丫鬟,涟水轻声开口:“不用发誓了,我相信你便是。”   小丫鬟欣喜地张大了眼,“小姐你真的相信我?”   涟水微微点头,“你若还不快点把梅子让我含着,我怕我定会吐出来了。”胸口那一波又一波的翻腾让她身子微微虚弱下来。   “好好好,我马上给小姐。”小丫鬟小心翼翼地把梅子放在涟水的嘴边,见她含在口中立刻激动地问道:“小姐,怎么样?好吃吗?”瞠大的双眼像是一只讨赏主子夸奖的小犬。   口中渐渐漫出的甜酸滋味让涟水眯了眯双眸,半晌她才开口:“不错,很好吃啊。”   小丫鬟一听立即乐得大笑,“那当然啦。小姐,你可不知道我这腌制梅子的一手可是从那京东十二房里偷学会的。那可是京城大老爷们儿和那些官家大小姐、太太掏出大价钱去买的酸梅啊!”小丫鬟得意地顶了顶鼻子。   涟水静静地品尝着口中久违的酸甜滋味,她已经有多久没有吃过酸梅了,千年前吧,那时他曾给过她那青涩的果实,让她酸得裂开了嘴……   “赤,你在干吗啊?”仰望着那轻立于树梢之间的身影,她迷茫地睁大了双眼。   男子没有低头,略带笑意的声音淡淡漾起:“你先等着,我发现了一种很好吃的果子。”“很好吃?”她瞠大了眼眸,“那快点摘下来给我啊。”   男子低沉的笑声传了下来,“你先等等,我把熟了的果子再挑选一下才行。”“那你快点啊。”她不耐烦地催促着。   “好好好,我这就下来了。”男子自树间一跃,轻身落在绿色的草坪之中。“果子呢?你摘的果子呢?”她揪扯着他的衣袖,“没有……你骗我……”她撇着红唇,眼眶出现淡淡的泪意。“喏,在这儿呢。”男子突然双手一张,原本空空的手掌堆满了乌金色的小果子。她的脸庞上蓦然绽出愉悦的笑意,“好啊,你逗我!   不管你了,我要吃果子。”说着急忙捻了一颗微显嫣红的果子放进嘴里,“哇——”她俏脸一皱,蓦然一口吐了出来,“你又骗我,这果子好酸啊,一点都不好吃!”满口的酸涩让她忍不住一再咧开嘴。   男子满脸柔情地望着她,伸手轻拍了拍她的脸颊,“你看你吃得这么快,连青涩和成熟的果子都没分清楚就吃进嘴里,怎么会不满口的酸涩。”   凝视着那盛满蜜意的双眸,她也不禁笑开了嘴。   青涩的果子,却是她难忘的滋味……   “小姐?小姐?”   涟水双眼茫然地看着眼前不断左右挥动的小手,才发现自己竟然又迷失在那千年前的回忆当中。   隐去脸上浮现的笑意,她不要回忆那让她变得痴傻的往事了,她惟一要的就是复族,那个男人只是她一生挥不去的梦魔!   “小、小姐……”被涟水的表情给吓了一跳的小丫鬟担心地又唤了一声。本来她还在讲她腌制梅子的“风光”往事,没想到竟然看到小姐一个人径自在那里发笑。结果她才稍微挥挥手、出声唤了唤,小姐又莫名地板起了脸孔,若早知道如此她倒宁可不叫她,让她多看看那笑得和天上仙子一样美丽的小姐,说不定她也会变得稍微漂亮一点呢,不然增加一点福寿也不错啊。   定了定神,涟水收敛住不住上涨的气恼,才转头看向那小丫鬟,“我没事,那掬仙楼到了没有?”   小丫鬟拉开窗帘望了望,“现在已经走到十里桥了,再转个弯就是掬仙楼了。”   她微微点点头,“我现在想小寐一会儿,等到了你再叫我吧。”说着便倾下身子,扶住娥眉淡淡地闭上双眼。   “哦。”轻轻地应声,小丫鬟鼓了鼓嘴。她从来没有想过马车也会有这么慢的时候,她自己的步程恐怕现在也已经坐在那掬仙楼上喝茶了。   掬仙楼,乃是京城最为高耸华丽的一座酒楼。之所以称为“掬仙”就是因为这座酒楼结构之巧妙,竟能比一般的两重酒楼多出了三层,显得与青天更为接近,好似能迎得天上神仙的庇佑一般。   酒楼地处山环水秀之中,即使是坐在最底楼品茶闻香也能感受到青山绿水的清新。所以文人墨客常到此来,时常有绝妙的诗句或对联出现。   但是凡是上了二楼的客人,一般都是中等以上的官阶商人。二楼明显与一楼的文墨之气明显不一样,设置了不少雅间,以方便客人商谈要事,每一间都布置很精致,都能从旁阁的窗台中凝望到绝妙的风景。   三楼是上等的官员与高级的富商才能进入之地四周环绕的群山让人如同身处迷幻仙境之中,不时还有鸟燕飞过,但其价额之高,却令人咋舌。可是这显现个人身份的地方,依然吸引了众多富人。   至于四楼与五楼却很少有人去过,不仅因为其价钱昂贵,而且也因为其被掬仙楼的楼主封锁住了,就算是当今的皇上到此也只能在四楼上座,步不得五楼,由此可见这掬仙楼为何会如此盛名了。   “小姐,到了。”小丫鬟看着眼前出现的华丽酒楼,兴奋地叫嚷了起来。   涟水睁开惺忪的双眼,望了望从车帘内看过去的掬仙楼,点了点头。这掬仙楼不愧是京城最受推崇的酒楼,气势与规模果真不可小觑。   一阵清风卷吹来,淡淡的绿野清泉之气让涟水漾起微笑,这里果真是好水好地好风景。   “涟水小姐。”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涟水双眼半眯,她的棋子……   小丫鬟急忙跳出车座,正要将涟水自马车里牵出。   “啊!”四周立即响起了惊呼声,小丫鬟得意地昂高了头,她就知道她家小姐一出来便会让众人看得眼呆的。   再一次看见佳人,李彦依旧免不了初时的惊愕。似乎才一个月未见,那原本就绝丽的容颜出落得更加精细美丽了。他刻意地如文人一般轻轻躬身,“在下在三楼订下了席位,请小姐先行。”   四周蓦然传出了笑声,让李彦更加失措,他可有失雅的地方?不会啊,他昨天已经练习过好几次了。   “李将军,我家小姐还没下马车呢。”小丫鬟掩嘴轻笑。真是个呆将军,连扶小姐下马车都不会,还怎么去追求她家小姐啊。  “啊!是、是……”李彦急忙应声,满脸的尴尬,他怎么把这最重要的一条给忘了呢。粗壮的手臂朝涟水缓缓伸了过去,他吞了吞口水,“小、小姐,我扶你下车。”杏眸淡淡地瞟了李彦一眼,涟水将柔荑轻轻搁在他厚实的掌内,嘴角微微向上一弯,“李将军,那就有劳了。”长年只握刀枪的大手突然触摸到如此细腻嫩白的小手,李彦蓦然红了双颊,慌然摇头,“不有劳、不有劳……”又是惹得众人大笑。轻轻将佳人扶下马车,李彦已经浑身都像是烧红了的铁烙一般。他平日里也不是没有去勾栏里找过女人,可那些庸姿俗粉哪里有怀中人儿的娇贵精致,鼻尖缠绕的香甜是他从来未曾闻到过的,而那绝美得让他心惊的容颜更是让他沉醉。窥了一眼木呆的李彦,涟水轻扬睫眉。好个呆傻的将军……脚尖故意一滑,细弱如柳的身姿便向李彦倾倒了去,“哎呀。”顾不得男女之间的尴尬,李彦大掌一揽便将那纤细的身子搂人怀中,“小姐,你没事吧。”纤柔的手掌轻抚住李彦的胸前,涟水的双眸微微侵上了湿气,她紧盯住眼前憨直的男子娇声开口:“幸得将军将我扶住,不然涟水可能又得一直关在闺房之  中卧床不起了。”  “我、我……”喉间一丝沙哑,眼前的丽人儿让他紧  绷的神经没有丝毫的思考能力了,而那紧瞅住他的翦翦双眸,似乎已经将他的三魂六魄全都勾走。   “将军、将军……李将军!”小丫鬟在李彦耳边大吼。她可不许他当着她的面占小姐的便宜!   “啊、是,在下、在下……”慌乱地收住迷失的心神,李彦失措地开口。他刚才是怎么了?怎么连一点思考能力也没有了,整个人似乎陷进了一个漩涡不能自拔。   微微一笑,涟水自个儿站了起来,道:“李将军,还请你带路吧。”   怀中消失的软玉温香让李彦露出一丝憾然,他扯大了嘴角朝涟水笑笑,“小姐,楼上请。”   “掬仙楼真不愧为各路官商投掷千金为求坐观一望的酒楼,布局果真新颖别致。”眺望着远处叠峦缠绵的雄峰以及日光之下缠绕的流水云烟,涟水不禁轻笑出口。   “多谢小姐夸奖,这一切都是我家主人布置出来的。”一个身着蔚蓝色绸衫的中年男子站在一旁轻声开口。掬仙楼每一层都有负责的管事,而他则是专门管辖掬仙楼第三层的掌柜,负责这一层的所有事项。她扭头看了看掌柜,“你家主人就是这掬仙楼楼主?”   “正是。”   “贵楼主果真细腻,每一处布置都用尽了心思。这楼造得不凡,可否让我知道这掬仙楼为何要称做‘掬仙’?”她提起水袖,细长的眉睫半掩住若有所思的眼眸。“啊,这个我知道、我知道。”李彦立即开口,笑看着瞥向他的佳人,“不过我也是道听途说来的,说是天上有个貌美的仙女因为某些任务被派遣下凡,却偶然和一位男子相识,两人相爱之后便从此形影不离。但是仙女的思凡不归触犯了天条,所以被天界的神仙给抓了回去,只留下凡间的男子独自活在世上。这本来是个民间故事,但是后来在这仙女和男子生活的地方建立了这么一座掬仙楼,便有人戏说这掬仙楼主就是思念那仙女的男子,所以专门建了一座高楼给她下凡之用呢。”众人一听不禁嬉笑开来,动人的故事不论怎么好听依旧是故事,只能让他们娱乐罢了。她微微颔首,“这掬仙楼主还是个有心之人。”可为何她碰到的却是个无心无情的人呢……“啊,小姐,你别当真哪,这只是大家说笑着玩的。”   看着涟水突然暗淡下的眼眸,小丫鬟急急开口。   “对啊,是不是在下说话让小姐不开心了?”李彦连忙顺着丫鬟的话点点头,他这次应该没有说错什么吧。   她漾起笑脸,“我没事,只是李将军的故事讲得动人,让我有些感动罢了。”说着淡淡地斜视了李彦一眼,满脸的娇色。   “我、我也是把别人说的话照着说出来而已,小姐夸奖了。”挠挠头,季彦没想到随口把人家告诉他的故事讲出来也会得到佳人的称赞。   “哎呀,午时都快过了。小姐,你饿了没有?”瞪了李彦一眼,这家伙一点都不细心,把她家小姐饿着了看他还怎么去追。   “是在下粗心忘了时辰,小姐快请坐。”连忙将佳人请上一个能览尽整个楼阁和群峦山涧风光的座位,李彦才跟着在一旁坐下。   掌柜立刻招呼着小二将早已准备好的佳肴逐一端上桌来,“那小的就不打扰了,李将军和小姐慢用。”微微躬身,掌柜指挥着所有的小二一同退下。   紧张地看着身旁娇笑着看向他的佳人,李彦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连忙拿起竹筷招呼道:“小姐,快点吃啊,掬仙楼除了这里的景致很别致外,这里的莱肴也是一流的。”   涟水朝着李彦轻轻抿了抿唇,“看来李将军是常来此处了。”  “我也不是常来,但是每次从边关回来之后,大伙都要上这来聚上一聚,所以才对这里比较熟悉罢了。”咧开嘴角,李彦憨然地笑笑。   轻轻夹上一块炸得金黄的鱼丸放进嘴里,涟水半合着双眸,“将军是久经沙场之人,想必经历过很多大风大浪吧。”“那可不是。”一说起他在沙场上的经历,李彦立刻少了那份拘谨,一口倒下一杯黄酒,“想我率领千军万马,驰骋过万里的边疆,那西北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和弟兄们用血换来的啊,每一次的胜仗都是经过了生死的边缘才夺回来的。”“那将军必然也有过生死一线的经历了?”双眸魅惑地朝李彦一笑。  “像我们这种在刀口上混吃的人,哪个没有生死一线的经历?别说是一线,就是十线都还嫌少。”大手一挥,李彦一脸的豪气,“想起我率领十万大军攻打维洛克尔的那场战事,那才是一场血战哪。在人数上我们本来就不够多,在地势方面也完全占不了优势,那维洛克尔左面环山,右面有江河抵挡,只能从正面攻取。当时我们本来就要凭这一股子勇气去攻打,哪知道结果竟然死伤极惨……”“那你们输了?”小丫鬟在一旁听得入迷,急忙发话。   李彦双目一瞠,“输?我们怎么可能会输!自我打仗以来,还从未碰上能让我吃上败仗的战事!”涟水不禁一笑,若人间那区区的兵戊之战就是所谓的生死一线,那当时他们那场与天界相抗的涿鹿之野的战事岂不是灭尽天下苍生?   “当时大军元气大伤,死伤人数都去了一半。后来我就策划将军队分为三组,把最精尖最勇猛的士兵编成一队,然后其余的士兵平分成两翼,兵家常说兵贵于精而不在多,所以我那尖兵虽然少,却都犀利无比。我让他们在半夜时分便从维洛克尔左面的凶山环绕过去,然后我剩下的两翼军队,分别一前一后对维洛克尔进行进攻,当打入维洛克尔的境内,便放出烟火让那环绕过去的尖兵从后面出其不意地袭击过来,再进行包围夹击。”   “哇,听起来好惊险哦!”小丫鬟惊恐地吞下一口唾沫,满脸的入迷状。   涟水也轻轻点点头,看来这李彦果真有两把刷子,而不仅仅是个只会用蛮力的武夫,那么就更加适合当她复族的棋子了……   看佳人也听了进去,李彦不禁得意地再灌下一杯酒水,“那可不是,我当时身上负了十几处刀箭之伤,其中两处都差点致命,所以说这‘刀箭不长眼,战火灭人烟’哪。”  挽起水袖,涟水将那酒壶缓缓提起给李彦倒出一杯,“李将军如此为国,可谓是功高盖世,替我朝揽尽了无数臣服的附属小国和领土,涟水在此敬将军一杯,愿将军永世不败,将这千秋之世全都尽揽胸怀。”覆火这束缚住她的群山流水,让苍天都变失颜色!李彦双颊微红,瞅了瞅涟水,喃喃开口:“永世不败已经不枉此生了,这千秋之世就免了吧。”漾起的嘴角愕然一僵,涟水身子微微向前倾去,细白的柔荑慢慢覆住李彦粗茧的大掌,紧紧地用那魅惑的双眸盯住那迷蒙在她眼里的男子,“不,将军一定要  揽尽这天下千秋,这样你才不会真正地枉费此生啊。”覆灭这天下万世,覆灭这天下万世,覆灭这天下万世……   愣愣地直视着眼前惟一的星眸,李彦茫然不知地缓缓点头,喃声低语:“对,要覆灭天下万世,覆灭天下万世……”双眸闪出一丝精光,涟水这才坐直身子,轻声开口:“对,大丈夫就应该如此雄霸天下。”当这世间覆灭之时,就是她脱离那万劫深渊之时。“苏小姐,究竟何为覆灭天下万世,何为雄霸天下?”   让她心惊的淡然嗓音又出现在她的耳畔。涟水蓦然抬头,只见那雪白的衣衫在她的眼前轻翻,而那俊雅无比的俊颜也冷漠地直视着她。 第五章   他为何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莫名的冷汗让她心惊,她在紧张什么?即使他当面听到她说覆灭万世又当如何?可她为什么就会在他的面前这么无措。真是该死!   “咦?”李彦慌然一愣,他刚才似乎有片刻的失神,这是怎么回事?他转头看向涟水,却没想到看到伫立在眼前的白衣男子,“啊,是国师!”   他曾经有幸见过这位住在深宫里不常外出的国师一面,当时见面还以为只是个粉面的奶油小生,他根本就对他不屑一顾。但是这国师却能推断出他在边疆的一场战事,他本不信的,没想到回去之后,那场战役果真如他所料,他才信了这世间真有神人哪。   李彦急忙站起身,粗厚的手掌便猛然拍了下弘嵩的肩头,“国师,来与我共饮两杯如何?”   弘嵩丝毫未曾动弹,目光凌厉地紧锁住涟水。   “李将军,这女子可否借我说句话?”虽说是礼貌的语句,但语气十分强硬。他一把扣住涟水的手腕,将她提起来,“苏小姐,这次我们可是得好好地、仔细地商谈一下了。”他双目半眯,牵着她大步迈出酒楼。“放开我!你放开我……”涟水大声嘶喊起来,细弱的手腕如同要被硬拉扯下来一般的疼痛,可让她真正心慌的是弘嵩那淡漠的如同冰雪的眼神,那眼神就像是封印住她的时候那般骇人,让她惧怕。不,她不要!   “李将军,救救我啊!李将军!快救我……”伸长了另一只手,涟水只能把目光转移到现在惟一能救她的李彦身上。“快点啊!小姐叫你去救她啊,你快点去啊!”小丫鬟慌乱地一把推出李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莫名其妙地跑出了一个英俊的男人,她还没有欣赏够就把她家小姐给“绑架”去了!这让她回家怎么跟老爷说啊!被小丫鬟这么一推,李彦原本茫然的神志立即恢复正常,他大步跨过去,一手扣住弘嵩的手腕,“国师,你在做什么?!”凝视着涟水的凄楚模样,李彦浓眉一肃,“我本来以为你是个正直的男人,没想到居然这般无赖。这么病弱的涟水小姐,她岂能经得起你这么对待!还不快点放手!”厚实的大掌使劲握住弘嵩的手腕。无视李彦强大的手劲,弘嵩侧头看了看涟水泛出泪光的模样。为什么他会这么心痛,特别是看到她紧贴在李彦身上的时候,他竟会有一种要把他们一把拉开到天地两边的距离的想法?一种灼心的疼痛令他火红了双眸,单拳一握,弘嵩一把挥开李彦,冷声开口:“别拦着我,你今后若再接近这女子必定会有灾难降临。”   “不!别听他的!李将军,你快点救救我啊!救救我……”涟水忍不住哭喊出来,不要,她不要!若他将她带离这里,他必定又要将她消灭。到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她又得一直沉溺在那个黑暗的深渊里,永生永世都无法出来了!   没想到弘嵩看似高瘦,骨劲会这么强。李彦揉着自己被拂开的手腕,觉得若是没有今日之事,这个国师一定会是个好对手。收紧全身的气力,他再—次牢牢抓住弘嵩的手臂,“我尊你,敬你,但是你不可以说出这种污蔑涟水小姐的话来,我要你把它收回去!放开涟水小姐!”   弘嵩双眼半眯着,“你快点放手,我不想伤你。”人类小小的气力对他没有丝毫的作用。   “哼,大话人人都会讲,我倒是想看看你如何伤我!”李彦瞠大了双目,用尽全力地握下弘嵩的手骨。 弘嵩手中微微施力,说道:“你自找的。”   只见李彦猛然被挥倒在地下,原本握住弘嵩的手掌垂了下去。   不会吧,这么厉害?!小丫鬟瞠大双眼看着李彦被打翻在地,困难地咽下口中的唾沫——这下她回去可以给老爷也有个交代了。   涟水愕然地看着被打折手骨的李彦,她没想到他居然会真的伤人,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救她了,惟有她自己,惟有她自己……她不可以就这么轻易地跟他走!“不可以,我不可以跟你走,我不跟你走……”   原本平稳的地面开始不断地摇晃起来,众人急忙抓住旁边可以定住身子的东西,大家都很奇怪,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开始地震了?“轰——隆——”天本来还是晴空万里的,随着地面的晃动,一时间乌云满布,一道闪电疾速闪过,在黑压压的低空中划出一道裂痕。又是地震又是雷雨?不会这么倒霉吧?众人不敢置信地看了看满天的黑云。“你!”弘嵩扭头看向涟水,“赶快给我收住!”   涟水双眸闪出荧荧绿光,红唇轻轻向上一扬,“我不会跟你走的,我不会跟你走……”她永远也不要回到那个万劫深渊里,她不要再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沉溺在那无尽的黑暗里。“你!”倾盆的大雨让弘嵩青了脸色,“好,我抱着你走!”趁着黑云积压得越来越厚,弘嵩一把将涟水抱进怀里,跳出三层高的掬仙楼。“涟水小姐!”看到心目中的佳人双眼如同鬼魅—般散发出幽绿的阴光,又见弘嵩拉着她—起跳了下去,李彦努力地站起身子朝阁栏探过去,却被—把玉扇拦住去路。“你是……”   只见那持有玉扇的主人缓缓开口:“放他们去吧,否则这场浩劫永远都不会结束。”   雨依旧倾盆,但是地震的幅度却慢慢地缓了下来,看来风雨之后的大地依旧会感受到春天的复苏……   “放开我!我要你放开我!我不跟你走,不跟你走!   放开我啊……”禁锢在弘嵩的怀中,涟水发狂一般地使劲揪扯着,满脸的泪水混合着豆大的雨水淌下了脸,嘶声力竭的哭喊在暗幕的雨天中显得凄凉而无助。   她又要被他亲手覆灭,她又要回到那黑暗的深渊……不要啊!她不要!   “你放开我!我不要再回到那没有一点生气的鬼地方了!你不可以再把我降伏,你不可以让我再回那无边的深渊里!这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唔、唔……”   涟水愕然得瞠大了双眼盯住眼前放大数倍的俊颜,他、他在干什么,他竟然在吻她!唇间的抵触让她急忙咬住玉齿不再开口,她不会再上当了,她不会再要他任何的温柔!   他在做什么?弘嵩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只是单单想这么做而已……那熟悉而迷人的香甜让他闭上双眸,就让他这么沉沦—次吧。   感受到齿间越来越灼热,涟水渐渐松懈下来,唇齿间的牵绊让她失神,是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让她心沉醉的感觉?双眸渐渐模糊,那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她站在湖泊边,轻盈的舞姿吸引了四周的动物,漫天的彩蝶也随着她挥动的四肢翩翩起舞。一个男子坐在大树旁,温柔地笑看着那拥有绝妙舞姿的女子。   “赤,怎么样?我跳得好看吗?”女子瞟见男子专注地凝望着她,立即向他奔跑过来。一把接住那如同稀有宝石般的女子,男子笑开了俊颜,“好看,当然好看。天界最美的姬水女神的舞姿岂有难看之理。”“嘻嘻,那是当然的啦。”女子娇声一笑,才发现这话有丝蹊跷,皱眉一想,立即轮起拳头使劲捶向男子,“好啊!你反着说我跳得难看!”男子一把握住女子的双拳,抿住笑意,“我哪里说你跳得难看,我不是说你是天界最美的女神吗?”“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我是听出来了,你别想哄我。”女子嘟起粉唇,娇嗔地瞪了男子一眼。男子把轻握住她的双手一放,立即把女子搂抱在怀中,“我没有哄你,你真的是跳得很美啊,舞姿美,人更美。”她欣喜地羞红了双颊,扭过头看他,“真的?”   男予漾起了宠溺的笑容,单手抬起她的下颌,他牢牢地凝视住她,“当然是真的,能拥有这世界上最美的水神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福。”   “赤。”她半合双眼,随着那让她沉醉的温声柔语渐渐迎了上去……   “赤……”涟水茫然地慢慢张外眼眸,却被眼前的俊颜愕然愣住。她在做什么?她竟然无耻地回搂住他,接受他的亲近?!   贝齿蓦然咬住他灼热的唇,她不会再让他靠近她半步了!   猛烈的疼痛让弘嵩从热吻中清醒过来,他一把推开她,天,他这是怎么了?他是天上的尊神,拥有至高无上的神力,怎么也会出现这种凡人才会拥有的情感!苏涟水……这个曾经被他封印住的妖魔,他应该做的是将她打得魂飞魄散,永生永世无法超生才对,可为什么看到她时,所有的心神全都乱了呢?难道是上天在给他的考验?   “咚!”一个倒地的声音,只见那让他心烦成一团的女子一头栽倒在湿漉的雨泥之中…   一阵清幽的檀香在她鼻间环绕,好熟悉的味道,她有多久没有闻过这令她定神舒心的香气了?涟水努力睁开沉重不堪的眼睫,恍恍惚惚的。青竹的床榻,青竹的桌椅……   她究竟在哪儿?   “若是醒了就把这碗汤药服下。”淡漠的嗓音让她掀起了细眉。好熟悉的声音……她像是忽然清醒了一般,蓦然坐立起身子,充满防备地看着他。“这是哪儿?”她要逃出去。   “这是我们的窝。”一粗犷一尖细的两个声音抗议却委屈地响起。   她转过头一看,才见到一个高壮威武和一个矮小瘦弱的两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正含泪瞅着她。“这是什么怪物?”她皱眉。   “什么!她居然说我们是怪物!”矮小的土地老儿立刻哇哇大叫,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有进仙册名录的正式神仙,居然被说成是怪物!“我们不是怪物,我们是埒崖山的山神和土地。”高大的山神可怜兮兮地看着涟水。从前几天尊神冒着风雨把这个女子带到他和土地大哥快乐的小巢起,他们已经连续五天没有合过眼了。不仅仅是因为床铺房子都被占了去,而是他们还被命令去找一些非常难找的珍贵药材。爬山涉水地,早已经把他和土地大哥千百年来未曾动过的老骨头都掏了个空,如今回来还不能到自己舒服的床上睡一睡,只能看着那舒服地躺在他们床上的涟水,他好想睡觉啊……“埒崖山?”她咬住下唇直直地看向那端坐在青竹椅上的男人。他为什么把她带到这里来?他应该把她杀了才对。   受“某神”眼神“暗示”的土地,懒懒地将桌子上那碗乌黑的药碗端到涟水的面前,“喏,你的药。”哼,全都是他们辛苦采回来的。   涟水看着那碗黑黑的汤液,问:“这是什么?”   “当然是医病的药啦!你以为是毒药叼!”土地瞠大了双眼,她把他们的辛苦成果说成什么了!   缓缓地端过土地手中的药碗,涟水看着那一语不发的弘嵩,“你为什么不把我杀了?若是让我继续存活在世上,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眺望着屋外的远山,弘嵩双眼微黯。他又何尝不知道他将她的性命保全下来会成为他今后忧心的隐患?   但是心中那抹理不清的心绪让他不想对她放手。   “我要靠你找到其他一心想复族的妖魔,所以你现在仍然可以保留你的性命。”   涟水紧握住手中的药碗,他已经知道复族之事了。   可笑啊,她还在期望什么答案呢?这不是已经完全解释出自己目前依旧存活的原因吗?双眸一沉,她娇媚地一笑,“是吗?我还以为你会因为那个吻而舍不得杀我呢!”   弘嵩悚然站起身子,“妖魔的吻岂可让我动心!”他眉心一皱,拂袖走出屋外。   妖魔的吻岂可让我动心!痴痴一笑,涟水将头埋在膝下,妖魔……如今在他的眼里她已经是个妖魔了吗?   为什么心里会如此烦恼,如此忧心?弘嵩回想起那深切的一吻,真的不动心吗?那为何心中会沉醉,那拂在鼻间的幽香至今还流连不散,那唇齿相溶的灼热感让他迷蒙昏眩,这一切是那么的让他着迷却又熟悉得犹如千百年来都是如此。他不应该有着凡人的情感!   想起自己得知她外出赴宴,竟然掩不住欣喜地以为她的阴气已经被冰玉散控制住。若她不再吸食人血,那他自当可以用慈悲之心放她生路。没想到,当他疾速赶到掬仙楼,却看见她利用娇媚的身姿和幽柔的呓语蛊惑她身旁的李彦。她覆灭天下万世的野心尚未令他在意,但是那覆在李彦手臂上的嫩白柔荑和紧贴不放的娇躯却让他如烈火中烧,让他涨起了怒火。那李彦口口声声的“涟水小姐”让他心烦,让他气恼,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尊神是在烦恼那魍魉姬的事吗?”尖细的嗓音让弘嵩立即恢复淡然的神色。“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望着山中弥漫的云烟。   土地缓缓走到一块大石上坐下,用木杖敲了敲山土,“不是当然好办啦,要是那可就麻烦大了。”嗯,这土质很适合播种。   他双眸半眯,“为何是就有麻烦?”   土地瞅着他笑了一下,“有麻烦是正确的,只要克服就好,反倒是有麻烦的时候当做没有麻烦那样漠视可就完蛋了。”   心中一沉,他问:“如果正视那会产生更大的麻烦呢?”   土地偏偏头,“人界不是有句话说人定胜天吗?可以试着考虑看看。”   “人定胜天?”他眯眼,作为天上的尊神,他可谓是最清楚天条的戒律。人定胜天也不过是信口雌黄而已,所有的一切上天早已安排好。   “尊神啊,做神不可以这么死板,这天上的神仙都要无情无欲,所谓大爱也不过是把自己的心封死不动而已。”土地摇摇头,上了天的神仙就是这么死心眼。   “你也是正式的嫡仙,为何处处说话都违犯神论?”   他现在理当重新整理情绪,恢复神人的心境,可土地的话却让他迟迟下不了决心。   啊,他违犯神论了?土地皱皱眉,不会吧?是哪一条哪一款哪?   “哎呀,小老儿也是随口说说,你呢,也别想那么深。   奥,做事呢,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较好是不是?”做出他自认为最和善、最可爱的笑容,土地立即从大石上跳起来,“好啦,我想起还没有给我的小白兔喂菜呢。那我就先走一步,尊神你自己再慢慢思考吧,”土地咧咧嘴,他可不想真的被打下神职去堕轮回啊。最后窥了一眼依旧沉思不语的弘嵩,土地才一边摇头一边甩动两只肥短的腿朝山腰跑去,还不慌不忙地留下一连串尖细的语句——“本是水面并蒂花,一枝水下一枝游。端看水中浮影深,哪知早已水相融。”弘嵩轻撇住眉头,望着空旷的山涧,默默地念道:“本是水面并蒂花,一枝水下一枝游。端看水中浮影深,哪知早已水相融……”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山神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漂亮得让他紧张的女子,原本就不善言辞的他皱住了眉,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真糟糕,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大哥又跑到外面去了,留下他一个人独自在这里。望着那梨花似的泪颜,他真想使劲跺两脚来解解他心中的烦忧,可是又怕吓着这好似稍微使劲就会晕倒的女子,所以他只能皱住大饼般的黑脸,呆傻地站在一旁。   涟水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药碗。   为什么他还会给她熬药?那让她苦不堪言的黑色汤药是她今世已喝得麻木的汤水,但是碗里放着一种她熟悉的沉香,她知道,那是她千年来都未曾遗忘的、是他为了不让她感觉苦口而特制的一种沉香……   她用盖在身上的丝被紧紧地遮住鼻嘴,仅露出一双明亮的杏眼盯住眼前的要“逼迫”她的男子。   “乖,把这个喝下去。”他轻柔地哄着她,将手中的药碗端到她的面前。   “不要。”她坚决道。   “可是你不喝药,病怎么可能会好。”男子不厌其烦地劝道。   “我是天界的水神,一点小毛病怎么会碍事。”看着那乌黑得令她恶心的汤药,她蒙着脸的头颅更加使劲地摇。   “谁说神就不会生病了?神也有相应的寿命,没有谁可以逃过,更何况你是天生的水神,会有病痛是理所当然的。还是快点喝下这药,那样你就能快点出去了啊。”他继续诱哄着眼前倔强的女子。   可以出去……她被这句话微微诱惑了一下,随即皱眉可怜兮兮地看着身旁的男子,“可是药好苦哦,我会难受的。”   男子漾起笑脸,“不会的,我已经给你加入了特制的沉香,这药不但不苦,而且还会带着一股香甜。”“真的?”她不太相信地看着他。   “当然啦,难道我会骗你?”男子抿住嘴角。   看着男子好像生气了,她急忙丢开手中紧捏不放的丝被,一把挽住男子的手臂,“好啦好啦,我又没有说不信你。”男子微微一笑,将手中的药碗端到女子面前,“那还不快点喝了它。”   “好吧,喝就喝,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鼓足勇气,她看着那让她心惊胆战的黑药,喝就喝吧,反正只是苦一下下而已,死不了“神”的。好笑地看着女子一脸慷慨就义的模样,男子不禁摇摇头,轻声慰道:“放心,我说过我已经放了特制的沉香,不苦的。”她斜眉瞥了一眼男子,“好,就再信你一回,要是再骗我,我……”她沉思了一下,“我就要你去找风神,把他的口袋借给我玩玩。”“好好好,都依你行了吧。快点把药喝了。”   她使劲憋住了一口气,“我喝了。”   “嗯。”男子无奈地应声。   她一口喝下那又黑又稠的汤药,原本紧闭的双眸蓦然一张,“你没有骗我呢,真的好好喝哦。”她扭头朝着男子甜甜地一笑。一手擦去女子嘴角的药渍,男子柔情蜜意地望着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是啊,他什么时候骗过她…   陷入回忆中的涟水蓦然瞠大了双眸,他只是玩弄了她!背叛了她!他将她对他所有的情义都全部焚灭了!当他将她封印在那万劫深渊,当他读出大帝的谕旨,那个时候已经是他最大的背叛和欺骗!   “啊、小、小姐,你别哭啊。”山神看着她那直淌的泪水像是他山脚下的小溪一般流泻不止,不禁慌然地连忙挥手。   哭?   涟水双手覆上自己湿漉的脸庞,哭了,她哭了……   她究竟是在哭什么?她究竟是在哭什么啊! 第六章   蔚蓝的天空艳阳高照、白云万里,明媚的阳光散满了整个埒崖山。清油的草地依旧碧玉无暇,美丽的花朵仍然长开不败,山涧的泉水还是直泻不止,然而埒崖山的山神和土地却已经没有往日的好心情了。   躺在有大树庇荫的草地上,那一高壮一矮小的两个身影头顶着头,脚分别指向不知道东南西北的哪一方,发出了他们已经连自己都数不清楚是多少次的感叹。   土地一手举起手中的木杖就向对面砸了过去,“山神,你说他们还要这样持续多久啊?”被木杖打到的山神不痛不痒地睁开已经快要合上的双眼,懒懒地开口:“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他们的事啊。”一个是天上至高的尊者,一个是曾经的水神——如今的妖怪大魔头,他们的想法他哪里摸得清楚。   土地蓦然从地上坐起来,“你说,如果照他们这样继续下去,我们两兄弟到底还能不能回到我们的窝里好好地睡上一觉?”一说起这事山神就不禁泪眼汪汪,急忙地撑起疲惫不堪的身子看向土地,“是啊,他们要是再这样僵持下去,我们肯定一辈子也别想回到我们的床上睡觉。”要知道那张床是他们睡了千万年的榻子啊,更何况这埒崖山上百年无一事,只懂得吃饱睡、睡饱吃的他们根本早就养成了恋床癖。如今被这两个硬跑来挤床的神人妖魔给挤翻到外面来风吹日晒,他们早已经被折磨得不成“神”形,原本圆滚滚的身子硬是瘦了好几圈。只可惜他们“神”微言轻,连资格法力都比别人小,根本就站不起来反抗,无奈之下,只好逼于劣势找一些山洞树下来学人界的一些疯子一样,说什么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混账话。苦啊。   人苦,神更苦……   “山神啊,我们一定要想个办法宋挽救我们未来的幸福。”土地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山神的腰侧。   “是的,土地大哥。”山神立马恢复以往的精神,他不要再睡草地了!   “可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呢?”摸厂摸自己垂在地面上的胡须,土地沉思地看着远处那让他心痛不已的房子——那是他自己亲手搭建的啊。   “我也不知道啊。”山神憨傻地摇摇头,想起赤松子尊者和魍魉姬之间的低气压云层就让他不禁打个冷战。明明千年前两个还是天上地下人人艳羡的一对神仙眷侣,怎么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他们两个现在之所以会变得这样刚晴不定都是因为——”土地面露一丝诡异地看向一旁的山神。   “因为什么啊?”山神呆愣的回答立即引来土地举杖一敲。   “笨蛋!当然是因为他们两个有情啦!你想想,那赤松子本来就已经遗忘了魍魉姬,变成—个无情无欲的天上尊者。但是你看他现在虽然没有了记忆却仍旧会不自觉地去关心魍魉姬,从他天天那么细心地熬药就看得出来啦。”那药虽然是他们采的,可熬药配制这所有功夫都还是弘嵩一个人在做,根本就不让他们插手,当然他们也不会去插手就是了。   “所以他自己都很矛盾自己的心情,才会这样沉默不语、阴阳怪气的。反过来看魍魉姬,那就更好说啦,你想她被自己最喜欢的人关到那黑暗的深渊里面几千年啊,那什么都看不见的鬼地方,要是我还不如死掉算了;结果好不容易靠着苏家小姐的肉体出来,却又碰到将她关起来的爱人,可想而知,她现在的心情有多复杂了。”土地噼里啪啦一口气说完,却看到山神木愣愣地望着他。   “喂,你怎么了?”又是一木杖敲了过去。   山神只是深吸了口气,猛然拍起手来,“哇,土地大哥你好厉害,居然分析得这么透彻。”   土地得意地一笑,“嘿嘿,小意思啦,其实有时间的话我还可以分析得更加透彻的。”“可是我们应该怎么去做啊?”这才是重点吧。   “嗯……”土地微微皱眉,随即朝山神招招手,“我给你说啊,就这么去做……”只见那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一会儿哦一会儿又嘻嘻哈哈地阴笑,惊吓走了不少的鸟儿。   他们住了千万年的窝啊,终于有希望回到他们自己的怀抱了!   “笨蛋,谁叫你去采白菊花了!那是送给死人才用的!”一杖敲向山神的后脑勺,土地顺手扯过一朵泛出粉红色泽的鲜花,“记得!要去采这种很粉嫩,很漂亮的花才行!”   “哦。”山神茫然地应了应声,他又不知道白菊花是送死人的,而且为什么一定要粉嫩粉嫩的?他觉得一点也不好看,还不如直接抱一棵大树回去好了,还可以乘凉。   又是一木杖敲了过去,“还愣在这儿干吗?快点采花啊!待会儿天就黑了!”   连忙收敛住心思,慌张地点点头,蹲下高大的身子,连根拔起了每一株有着粉红色花瓣的花。   日落时分,幽凉的湿意渐渐蔓延至山中的每一个角落,随着夜幕的降临,整个天空都映满了闪烁耀眼的星辰。   站在竹屋门外的两个“神”正互相推扯着。   “你快点进去!”矮小的身影拿起手中的木杖捅向身旁高大的黑影。   “不要,是你想出来的就该你进去。”高大的身影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不躲也不避。   “你!”矮小的土地气急败坏地低声开口,“你还当不当我是你大哥?”   “是大哥的就不会勉强小弟。”   土地气得吹胡子瞪眼,这小子平时那么呆,现在好容易让他呆上一回,他竟然聪明地对上了嘴。   “你……”正当他要继续开口,房门突然打开,烛光的灯火照亮了他们的眉目。“你们两个在做什么?”涟水皱眉,半夜三更的,这两个山神土地在搞什么鬼?“我们……”两个人张大了嘴,他们没想到门会被打开,和他们开始设想的剧情完全不一样。“你们怎么了?”两个人的举止无措令涟水心起疑惑,“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对、对对。”土地立即应声,“这个……我们确实是有要事找你。”   “哦?”涟水漾起笑容,她倒想看看他们会有些什么“要事”找她。   “你们有什么事?”   “我们、我们……”土地使劲用木杖悄悄捅向呆愣的山神,这家伙还不上去,东西还在他那儿呢。蓦地往前跨了一步,山神吞了吞唾沫,才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们是,那个、就是……”笨东西,连个话也说不好!   一把拿走山神放在手小的花束,土地扬起笑脸看向涟水,“魍魉姬大人,我们是奉赤松子尊者的命令而来。”涟水双眸一黯,“他的什么命令?”   土地急忙走上前将手中的花束递给涟水,“就是这个。尊者觉得让魍魉姬大人待在这深山里太委屈了,就特地亲自去山中给你采了这些鲜花回来。”凝视着土地手中的花束,涟水嗤身一笑,“是吗?这是他给我的?”   憋住心中的冷汗,土地微微点头,“是啊,这可是尊者亲自去采摘的啊。”   亲手拿起土地手中的花束,涟水慢慢地凝望着,淡声开口:“土地,你知道这些花是什么颜色吗?”   “当然知道,都是些粉红色的花朵,,”土地连忙答道,嘿嘿,姑娘家最喜欢的颜色。   “那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颜色吗?”细柔的嗓音平添出一股蜜意。   “嗯……魍魉姬大人大概也是喜欢这种粉色吧。”   听这声音他应该蒙对了吧,土地不禁暗暗呼出口气。   “错!”涟水的声音蓦然变得冰冷,将山神和土地吓了一跳,“我喜欢的是白色。而他——是永远都不会送我其他颜色的花的!”一把将花束扔到土地的身上,涟水半眯着隐隐透出绿光的眼眸,“别再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说完便一把将门关住,独留下两“神”继续呆立在外头。   “土地大哥,现在怎么办啊?”轻轻靠近被扔得满身是花的土地,山神嗫嚅开口。   慢条斯理地将身上布满的花枝叶瓣抓了下来,土地淡漠地开口:“此计不行还有下一计,一定要把我们的窝给夺回来!”   “嗯,大哥,我支持你!”山神立即点头。   夜凉的清风拂上两个人的面颊。   “大哥……”  “嗯?”   “我看我们还是先找个山洞睡一觉吧。”   瞠大了双眼,山神努力地将那小小的针头穿过布匹,紧接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呼声蓦然响起。   “怎么啦?”揉着尚未睡醒的眼眸,土地从山洞里慢慢地走了出来。   “大哥!”山神一张粗厚的面庞可怜兮兮地转了过来,将手指伸到土地的面前,这都是照他的吩咐所做的成果。被那差点触到眼睛里的针头吓了一跳,土地才咧咧地开口:“你真的自己开始缝制衣服啊?”   山神委屈地点点头,“因为我那天晚上的失态让土地大哥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事,所以我才想自己把下一个计划完成。”掩不住心中的感动,土地一把拍向山神的腰侧,“有志气。不愧是我的兄弟,我们一定要齐心合力把我们的窝给夺回来!”  使劲一点头,山神立马开口:“可是大哥,你看看我们根本就不会缝制衣衫,这可怎么办啊?”   土地扬起垂吊的白眉,微笑地看向山神,“我们虽然不会,可是不代表别人不会啊。”   “大哥的意思是?”   “嘿嘿……”土地笑得狡诈地望着山神呆傻的脸,“当然是指我们的脚底下了。”   “啊!我知道了!”山神蓦然睁大双眼。   “人界!”兄弟俩异口同声地说道。   清晨,山中白雾漫漫,周围看似清静,但是若仔细竖听,便会听见有百鸟的呜叫。只见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自浓雾深处快速地飞跃而过。   “大哥,这回能成功吗?”山神微微皱眉,看向一脸肯定的土地。   不停地触动着点地的木杖,土地自得地一笑,“当然啦,男人就喜欢温柔体贴的女子,这回一定没问题。”   “哦。”虽然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但是山神仍旧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对了,待会儿演戏的时候你一定要演得逼真一点,不然事情砸了就找你负责!”土地威胁地朝山神一瞪眼,这个笨蛋这次不可以再出纰漏了。   “嗯!”山神再次使劲点头,“我一定会努力的。”他一定会努力见到尊者时别腿软。   他们在一间屋前轻轻落地。   “快点进去把这个放到桌子上。”四下看着有没有动静的土地唤住山神。他早就打探好了,这尊者清晨还未大亮便要去山涧静心,他们就趁此时把一切都布置好。   “哦。”山神一溜烟地跑进这本是他的屋子…但是现在没有时间给他感慨,立即放下东西便跑了出来,“大哥,好了。”   土地微微点头,“好,现在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   两个身影又鬼鬼祟祟地开始在屋子四周找寻最佳躲藏地点。   山中的溅泉打湿了他瘦长的体魄,掬起一口清泉饮入口中,弘嵩才轻轻地自十来丈的水潭中跃了上去,而顷刻之间,原本湿漉贴身的白色衣衫也恢复成了以往那般的干净舒适。   他在这山中住了多久了?   耳边响起的“哗哗”水声让他失神,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放下手中伏妖的重任,带着那令他心烦息乩的苏涟水来到这远离尘嚣的深山中。   苏涟水……   她应该是恨他的吧?虽然他没有印象,但是他确实曾把她封印在那无边无际的万劫深渊之中!心中蓦然一丝纠痛,他没有多想,因为他知道那是因为苏涟水而土地连忙挥手,“不会?谁说不会?这当然是魍魉姬大人亲自缝制的,尊者又怎么会说她不会缝制呢?”   他双眸一沉,是啊……他又是如何知道她不会缝制的呢?   见弘嵩陷入沉思,土地连忙继续开口:“尊者,你看魍魉姬多有心啊,这衣衫缝制得多精细、多好看哪。”幸好他是神仙,不然买这件衣服的钱就够他心痛的了。   微微抬起头,弘嵩看向土地和山神,“你们俩可有仔细看过这衣服?”   “看过了,就是白色的衣服嘛。”土地抢先答道,这次颜色上总没有问题了吧。   弘嵩双眼半眯,将衣衫递给土地,“你们自己好好看看这衣衫摆尾的里子。”说着便径自朝厨房走去。   看着在眼前消失的背影,山神、土地急忙将衣服下摆拉开,双眸蓦然一瞠。   怎么会这样子呢!他们为什么刚开始的时候没有看见!   只见那衣摆上缝有一朵七彩祥云,云中窜出一只刚刚露头的云燕一——是京东十二址房的特殊标记。   愕然地丢下手中的衣衫,土地忍不住使劲跺上两脚,这做衣服就做衣服嘛,干吗还做个标记在上面啊!   “大哥……”那他们刚才的表演不是全都砸了?   紧紧握住手中的木杖,土地低声开口:“看来我们要用最后的绝招了。”   看着眼前穿梭忙碌的两个身影,涟水和弘嵩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山神和土地又在搞什么鬼?太阳快要落下了却将他们带到这山中的绿水草地中来。夕阳的余辉虽然美丽,漫天的红霞也尽人双眸,但是现在太阳已经落在了半山腰上,怕是再过一时半刻便要夜幕了。“你们两个究竟要做什么?”涟水凝视着两“神”忙得喘不过气来的身影,不知他们又要耍什么花样了?“好了好了、别急,马上就好。”土地急忙应道。   “开饭喽!”山神雷大的嗓门在整个埒崖山回响。   感觉到脚下微微颤抖的地面,涟水紧皱住了眉头,选择这个时候在这里吃饭?弘嵩漠然地望着四周的景色,为何这里的景色他会没有见过?在埒崖山住了这么长的一段日子,他早巳摸熟了这里的地形,但是为何这里他却从来没有印象?只见土地木杖轻轻点地,一张木桌和四张椅子便蓦然从山土中冒了出来。“请坐请坐,刚才实在是太忙了,所以没顾得过来。”土地急忙招呼着今天两位重要的“客人”。见涟水和弘嵩各自挑了离对方最远的椅子,山神土地立即迎了上去,“嘿,这里是我们的位子,二位中间请。”说着便要使劲将人推过去。站起身,涟水娇媚地一笑,“若是你们两位预定了位置,那我得再变出大一点的桌椅来,免得没地方可坐。”说着两眼便闪出丝丝绿光。   两神急忙挥手,“不了不了,就这么坐着就好。”开玩笑,那天的地动山摇连他们这埒崖山都波及到了,若是让这魍魉姬在此地施法,怕是山崩地裂之事了。   瞥了他们两人一眼,涟水才缓缓坐下,双目淡淡地看向与她对坐着的弘嵩。   他的神色还是那般的淡漠,回想起每天清晨放在自己房门的汤药,涟水半眯住双眸。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每天都亲自给她熬药?那淡淡的沉香迷惑了她的心志,难道他那么辛苦地熬药就是单单为了保留她的性命以伏捉其他的妖魔吗?   理不清,弄不明,她似乎随着这由衷的灵气渐渐蜕化着自己原本充满愤恨的心。不行!她能这样沉迷下去!她必须回到尘世,她还有复族的重任!   “上菜上菜,两位快点吃啊,这可是我和山神的拿手绝活。”   看着眼前渐渐放满桌子的菜肴,涟水和弘嵩才拿起碗筷慢慢吃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吧?”看着两人每夹起一道菜,土地山神便笑眯了眼。   “一般。”涟水轻轻开口,双眸窥了一眼笑得太过夸张的两神,“你们两个为何不吃?”   “呵呵,我们想先让你们品尝啊,等你们先吃遍每一道菜,我们就马上上桌。”土地连忙嬉笑道。   见两人逐渐将每一道菜肴都尝过了,山神土地简直快乐得想跳舞,他们的窝啊……   “你们还不吃?”涟水皱眉。   “好好好,我们马上就吃。在我们吃之前先给各位解释一下我们做的菜名。”土地清了清嗓子,指着一碗白水豆腐菠菜汤,“这就叫做‘海枯石烂’。”   山神也指着另一盘清炒竹笋,憨傻地开口:“这叫‘青梅竹马’。”   “这叫‘红豆相思’。”   “这叫‘鸾风和鸣’。”   “这叫‘比翼双飞’。”   “这叫‘夫唱妇随’。”   蓦地,一个拍桌子的巨大声响惊吓住了土地神和山神,“够了,不要再念下去了。”骇然看着脸色别与以往的尊神,山神和土地缩了缩脖子。怎么会这样呢?他们本来以为先开口的会是魍魉姬,结果怎么会是尊神先沉不住气……弘嵩的心不停地翻绞着,这一句句郎情妾意的成语让他紧握住了双拳,心中那股噬人的疼痛是从何而来?为何让他那么痛苦?半合着双眸,涟水掩住心中的酸涩,那一连串的菜名似乎变成了一根根银针,每每都穿刺着她的心脏。的确,那曾经的海枯石烂、那昔日的鸾凤和鸣、那相守的比翼双飞、那惬意的夫唱妇随,如今都变成了她最痛苦的回忆。而今的她只是为了灭世的妖魔——魍魉姬!   “你们不要这么紧张,大不了我们不念就是了。”随着土地缓和气氛的话,山神也连忙点头。   “既然饭也吃了,那我想回去了。”涟水看着晚霞。   山神、土地对视一眼,然后嘻嘻一笑,“好啊,若你们能走得回去就回去吧。”   见涟水和弘嵩突然都皱紧了双眉,土地摇摇头道:“放心,这只是刚才吃的饭菜暂时摄取了你们的法力,明日清晨便会恢复的。土地老儿我在此先给你们说个对不起,实在是我们长期没有房子睡,累得已经快支撑不了了,所以就烦请二位今日暂时委屈一下了。”   “你们!”涟水双眸一沉,身上果真丝毫的法力也没有。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现在这个地方是埒崖山的迷失森林,即使是神也不见得能轻易走出去。今晚你们又没有法力,还是好好待在这儿,等法力恢复了再找出路吧;或者等我们饱睡了之后再来接你们也行。”随着土地懒懒的低语,那高壮和矮小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山土之中。   他们现在终于可以回去重拾领地了。 第七章   望着那消失在崖壁与山土中的山神和土地,涟水突然站起身来,她不要和这个让她心烦意乱的人待在一块儿。“不要乱走,已经快夜幕了,若是在这森林里迷了路就麻烦了。”他阻止她。杏眸看向端坐在木椅上的弘嵩,涟水扬起红唇,“怎么?连天上至高无上的尊神也会怕在这小小的森林里迷失?”他双眼轻合,“即使不怕,也要知道何为安身,何为危险。”   “哼,说来说去还不是害怕。缺少了法力的你,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凡人罢了。”涟水瞪住他安逸的面容。“既来之则安之,随遇而安。只要懂得如何避除危险,即使没有法力也一样。”“你的意思是我不懂得避除危险?”   “你若要如此理解我也无话可说。”   涟水沉下了脸,“好,你要待在这里就随你,既然我不会避除危险,那我就一个人去找森林的出口。”她若出得去,定要将那山神和土地给灭了。   “不行!”弘嵩蓦然站起身挡住她的去路。   “让开!我不避除危险是我的事,你凭什么挡住我的去路!”   凭什么?他双眉纠结,“若是你侥幸逃脱,我岂不是又要花一番工夫将你拿下?那时亦会出现更多的妖魔鬼怪祸害苍生。”   愕然抬头注视着眼前的男子,涟水终于忍不住仰天大笑。原来如此,他不放她走都是因为他怕她逃回凡界继续作乱。定下心神,她牢牢地盯住他,“若我硬要离开此地呢?”   “我不会让你走的。”这迷失森林隐隐有股幻意,如今没有法力的她必定会深陷其中。   “那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拦不拦得住我。”她转身朝已经灰暗的林中跑去。   目视着那消火在夜色中的身影,弘嵩微微一叹,随即移步跟了上去,为什么会如此宠溺着她,任由她随心而至呢……   她不会让他称心如意的,他怕她逃回人界作乱,那她定要离开这里返回苏府,她不会再跟他待在一块儿了……摸索着已经迷蒙的树干,涟水小心地走着。   他动情地吻住了她,他细心给她煎熬的药,他不许她离开他身边……这一切让她的心有了小小的期望,但是他竟然说那只是为了怕她祸害苍生。   祸害苍生……他为什么不想想究竟是谁让她变成了如今的这个样子?!是谁逼迫得她必须毁灭这世间常规的?!黑暗的记忆随着日落逐渐复醒到她的脑海里,眼前的茫茫黑夜让她失措。怎么回事?天怎么黑了?   黑了!   不……不要!她不要一个人迷失在这里啊!涟水慌张地疾步跨过每一枝翻绕的树根,她惊恐的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她要出去!她要看到有人烟的地方,她要到有光亮的地方去!她需要立刻离开这里!然而——湿漉的泥地蓦然一滑——不!“赤!”   耳边的惊叫让弘嵩心中蓦然一紧,是苏涟水!他没有想到她本来虚弱的身子会走得那么快,天色的晦涩让他渐渐看不清楚她迷失的方向,只能凭着心中的直觉摸索过去。她怎么样了?为什么会发出惨叫?心中逐渐漫出了阵阵恐惧。他这是怎么了,竟然会对一个妖孽紧张成这个样子?压不住心中的惶恐,弘嵩开始大声唤道:“苏涟水,你现在在哪里?苏涟水?”沉溺……   黑暗中的深渊……   粘稠的黑色困住了她的四肢,她又回去了吗?   身体在下沉,她没有力气了,无论她怎么逃怎么跑,她依旧被束缚在这里,双眸忍不住渐渐合上,又要她等待了吗,等待下一个将她召唤出来的人。   一阵呼唤使她原本已经合拢的双眼又蓦然张开,是什么人在叫她?为什么会是苏涟水的名字?   苏涟水……一丝心痛蔓延向整个被黑暗卷住的身子。她听出来了,那个呼唤她的声音,是他……那个她千年来都未曾遗忘过的神……似乎少了些什么?似乎又多了些什么?那声音已经没有将她封印住时的那般冷酷,那呼声让她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很舒服啊,和他曾经紧张她时的声音是一般模样的。可是,一切都变了啊……她不再是他的爱人姬水,她是复仇的魍魉姬。   涟水眼中浮出一股酸涩,就让她沉溺吧,若是不再看见他,那心中的疼痛也就会消失吧?复仇、复族,她已经不再想了,她想一直睡下去,也许就会回到她曾经的那段时光,她最幸福的时光……   而那幸福的时光,依旧会有他呵护着她的身影……   “苏涟水!”   耳畔紧绷的声音让她愕然抬头,是黑暗吗?那为何她依然会看到他的脸庞?那焦急的神态;那惊恐的眼眸,那见到她时的松懈,为何她都看得清清楚楚?心里的悲哀啊,终于化为清泪淌了下来。   看着陷入泥沼的女子,弘嵩刚松下的一口气又立即提了上来,他急忙找了一根粗壮的枝干递向不断下沉的涟水,“快点伸手抓住这树干!快点!”没有丝毫法力的他慌乱成一团。茫然地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涟水笑了,多熟悉啊,是她千年前一直看着的表情。他总是为了她而把自己弄得很狼狈。泪水不住地滑落,为什么现在的心中如此坦然?为什么原本愤恨的心会充满甜蜜?那惧怕黑暗的心现在竟然没有一丝的颤抖?是因为他吗?因为他紧张她……   “快点把树干抓住!”看着已经下陷到肩侧的涟水,弘嵩心中涨起了压不住的恐惧,那恐惧吞噬着他所有的理智,他的眼里心里只能容下那沉溺在沼泽中的女子。掬着泪水,涟水朝他甜甜一笑,缓缓开口:“你知道吗?我现在才发现我回到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灭世。”愕然愣住,弘嵩继续伸长了树干,“你快点把树干抓住,有话我们上来说。”  她轻轻一笑,“我原本以为我是为了光复九黎族,让大哥再生,然后将你封印的法咒全部应验,那个时候我就能脱离那黑暗的万劫深渊重新回到这个世上;但是我现在知道不是了,原来我—直要等的人就是你。”   无视那不断伸向她的树干,任凭自己渐渐地沉下这个沼泽,涟水继续说:“你还记得你将我封印住的法咒吗?我还记得,那就是我终身的梦魔:身为水神之职,却妄顾职守,并魅惑其他雨师尊者私自下凡,助人界妖魔乱世。此番恶劣,经大帝降旨,革除其水神职位,打人万劫深渊。等待世间江河干涸、群山倾塌、日月星辰移位、四季节令同现之时,汝的罪行方满,亦可出世……”   轻轻念出她永生永世都未曾遗忘的语句,涟水看向呆愕的弘嵩,“我念得不好,我的声音没有你那时的冷酷。”她轻轻笑道,没有丝毫的怨念,“所以我恨啊,我恨你这么无情,这么无心。我在黑暗里一直都紧紧地记住这一切,这一切都是你给我的。如今却没有想到,我恨的怨的居然是那么轻易地就化解了,我要看的不过就是你的紧张、你的担心和你的在意,我不喜欢你淡漠的样子,因为那从来都不是对着我的……”   那心中的疼痛如同排山倒海而来,比他有停止呼吸的感觉,那浑浊的神志让他忍不住使劲地摇头,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看着泥沼已经陷到她的下颌,他急忙大叫:“不要说了!你快点抓住树干上来啊!这沼泽已经要将你吞噬进去了!” 涟水缓缓地摇摇头,“不了,我不上去了,我要回到那黑暗里面,那里才是真正属于我的。我要在那里沉睡,我会等,等到你封印的法咒应验时,我就会出来了。   我活得痛苦,我已经吸食了无数人的生命了,即使回到凡世我依旧会被你打入三界之外。”   “不!你上来我就给你食用冰玉散,那样你就不用吸食人血,我也不会将你伏法了!”紧张地盯着那缓慢吞噬着涟水的沼泽,弘嵩已经心焦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她双眸微弯,“大姐曾经告诉我你遗忘了某些东西,但是当时我不知道,现在我明白你遗忘了什么了。让我走吧,若有缘,当我出世之时你也会恢复……”还未说完那污浊的沼泽便侵向了她的唇边。“不!你快点出来啊!出来……”惊恐地看着她睁着两只杏眸依旧不舍地盯住他,弘嵩蓦然愣住,颤巍巍地站直身子,“为何我会遇上你,天上的尊者皆不能有情有欲,为何独独让我遇上你……”他双眸复杂地望了望涟水,淡漠的嘴角轻轻一扬,“罢了,就当做劫数吧。”愕然地看着向她压下的黑色身影,涟水忍不住瞠大了双眼,不!他不可以这么做!只见原本黑沉黏糊的沼泽蓦然绽放出一片绿光,这、这是……随着弘嵩的坠人,一片绿波荡漾起来,水……是水啊!涟水愕然地掬起原本已经快将她覆盖了的沼泽。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两人不解地凝视住对方……   生起的篝火照亮了整个草坪,明亮的火光渐渐温暖了四周。   弘嵩用两三枝木棍在火旁支撑起一个架子,转头看向静默坐在一旁的涟水,“把湿漉的衣服脱下来放到这上面烤干,若是继续穿的话你的身子可能会受不了。”他扭头走向木架的另一旁,背对而坐。   凝视着那火簇印照着的背影,涟水忍不住微微一笑,“那你呢?”没有了憎恨,她反而感觉轻松了许多。   他蓦地僵直,淡漠的声音里夹杂着微微的无措,“我没事,衣服会干的。”   她漾起幸福的笑脸,他总是这样,任何事老是以她为先。   压制住心中不住翻腾的情感,弘嵩不禁微微一叹。   神、人、妖究竟有何差别,还不是一样被感情所牵扯住?   想起自己竟然会随着她的覆灭而跳入沼泽,他的心中就升起一股慌然,不是为他,而是因为当时以为她会被那泥沼给吞噬了去。   那让他心焦、心痛的感觉他不想再经历,整个人似乎陷入了无边的恐惧当中。   “我已经换好了,你转过来吧。”   细柔的嗓音让他不禁放松了心中的紧绷,他慢慢地转过身来,却蓦然面色一红,急忙又转了过去。   烘烤的衣衫如同一道帐帘隔开了两人,可是那篝火却将那对面的身影也投射了卜去。   “喂,你转过来了吗?”   “转过来了。”暗红着双颊,他没有说出实话。   “我现在该叫你什么呢?弘嵩?国师?还是赤松子?   仰或是尊者?”她微微偏头,她其实仍旧喜欢叫他“赤”。   “无所谓,”他柔声开门,“姓名不过是一种称呼而已。”   “那叫你小狗小猪也可以了?”她开玩笑似的笑了起来。   他只是轻笑不语。   半晌,涟水才迟迟开口:“我想叫你赤,可以吗?”   他全身一震,那熟悉得让他泛出股股甜蜜滋味的感觉,“嗯。”他点头。感受到他的拘束和这莫名的气氛,涟水开口笑道:“这似乎是我们‘现在’第一次好好说话呢。”忆起她身为妖魔之事,弘嵩抿了抿嘴角。   “你不想和我说话吗?”他的沉默不语让涟水黯淡了双眸,依旧是她在自作多情吗?可他明明随着她一起跳下沼泽啊。   “我……”他顿声,“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要想起他为神、她为妖,他就不禁微微失神。“有很多可以说的啊,比如你为什么会在药汤里放沉香?”她双眸微闪。沉香……   “不知道,我只是感觉在药里要放这种沉香。”   是吗?他都是不自觉的吗?扬起红唇,她柔声开口:“你一直都穿着白色的衣衫是因为你喜欢这白色?”   “这……”他皱眉,“不知道,从很久以前我就一直穿着白色的衣服了。”现在如此说来,自己竟然对自己都有着很多的茫然。   涟水双眸微合,可她知道,他会一直穿这白色的衣服都是因为她……   他站在水宫的门口,轻声唤道:“好了没有?再过一个时辰王母娘娘的寿宴就到了。”   “好啦好啦,马上就好,你心急个什么劲。”她慌张的声音让他不禁轻笑起来,究竟是谁在心急啊,“好了。”随着她欣喜的娇声,一抹纯白的倩影从宫门内走了出来。   “怎么样?好不好看?”她在他眼前转了一个圈,这是她今天特地打扮的。   望着那出水芙蓉一般的清新容颜,他说:“好看,怕是天界众仙女都敌你不过了。”   “哼,那是当然的喽。”她俏鼻一皱,满脸的娇嗔。   他无奈地摇摇头,她什么时候和水仙仙子一般模样了?“我们还是快点到王母娘娘那里去吧,若是晚了就不好了。”   “嗯,先别忙。”她急急拉扯了他一下。   “又怎么了?”他微微叹气。   她瞅着他的衣服,“我看你这身衣服不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赤色衣袍,会吗?这是件新袍子,不会有什么地方是坏的吧。她的指尖闪出一丝冰莹,“变。”看着那赤色的衫袍变成与她一般模样的白色,她高兴地一把搂抱住他,“嘻嘻,这样我们俩才登对嘛。”宠溺地捏了捏她的俏鼻,他微微含笑,“喜欢这白色吗?那我便为你一直穿着如何?”“好啊,永远。”她抬起头笑望着他.充满着幸福。   幸福呵,那涨满胸口的温暖足那般的甜蜜。她忍不住随着那回忆微微扬起嘴角,却在看到—个自她眼前穿梭而过的细小黑影时蓦然大叫一声:虫啊!“怎么了?”他一把慌乱地拉开那烘烤的衣衫,满脸的焦急。   一下扑身到弘嵩的身上,涟水急急哭嚷着:“有虫啊!虫啊!”   “虫?”原本焚急的心蓦然放松下来,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了。   “当然不是一般的虫了,那是芥牙嘴,专门浮在水面上生长的虫子,可以猎取别人身上的纯净,平时根本就不会见到的。”那是她作为司水女神时最害怕的东西。他皱眉,似乎对这个虫子有过什么印象,感受到怀中女子的颤抖,他不禁放柔了语气,低头呵护道:“放心,没事的……”然而看到她泛着白皙的柔嫩肌肤,他心头一紧,哑声说不出话来,只是直直地注视着她。   感受到他蓦然收紧的双臂,她不禁抬眼一望,却坠落在那深邃而迷蒙的眼眸里。   夜,更黑。   风,更凉。   透过熊熊不熄的篝火,那紧搂的两人凝视着彼此,好像要把那曾经遗忘过的悠长岁月全部弥补过来……   淡淡的白光透过稀薄的云雾投射进屋子,林中的鸟儿开始了一天的新生活,清脆的啼鸣唤醒了沉睡的人们。  凝视着涟水纯净的睡颜,弘嵩露出淡淡的微笑,他不知已经看了她多久了,即使她入睡之后他仍旧牢牢地看着她,似乎永远也看不厌倦,反倒是胸口满溢的温暖让他心动不已。已经动心了吗?他已经没有丝毫反抗的念头了,若是天意,那他就与她这么走下去吧,迎接他的将会是什么他也不管了,只是那股不舍,那股心怜让他心折,现在,他只要好好地守护着她就够了。   感受到身畔人儿的骚动,他慢慢漾起了笑意,柔声开口:“你醒了?”   是做梦吗?看着眼前柔情地望着她的俊颜,涟水愕然了。   “怎么了?傻了?”他含笑地看着眼前的人儿。   粉嫩的玉颊蓦然一红,昨日的一切又回到她的脑海里,那份温存的缠绵让她又一阵脸红。   凝望着她娇羞的容颜,弘嵩柔声低语:“昨晚可有让你不适?”他怕怀中的人儿经不起那汹涌的浪潮。   想起昨晚的缠绵,她立即将头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里,“我没事。你……”她顿了一下,“可有后悔?”经过昨夜,他们还会有着那妖神的距离吗?   “这话应该是我说的才对吧?”他将衣衫细细搭上她裸露于外的白皙柔臂,“你若不怕与我这逆天的尊神遭受天谴,那我们就这么一路走下去吧。”   “你当真?”她抬头,双眼蒙上—层水雾。   轻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他柔柔地一笑,“我从不骗人。”   是啊,他从不骗人。可千年前的背叛依旧是她的阴影,今世他还会再次这样吗?掩住心中的惆怅,她朝他颔首一笑,“我相信你。”   弘嵩扬起嘴角,转头看向旭日,“那我们先起身吧,还得先回山神、土地那里。”他将冰玉散放在那里了。   “好。”涟水杏眸半眯,埒崖山的山神、土地……   什么叫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暗圆缺,今天他们总算是明白了。   匆匆向前方奔跑的两“神”气喘吁吁地一手拭着汗,一手扇着袖子,两只脚还不停地往前急速翻动。   “山神哪,大哥老了,又长得不如你高大,你就让大哥坐在你的肩头上可好?”瞅着一旁一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山神,土地慌乱地开口,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承认他的“矮小”。   “别、别开玩笑了,我自己都已经累成这样了,哪里还能驮得动你。”一手拂开积在眼前的汗水,山神虚弱地开口。   凄惨啊,作为仙册里的山神、土地竟然也会有如今疲于奔命的下场。果真是“神”倒霉的时候,不论到什么地方都要倒霉。   想起他们将赤松子和魍魉姬给困在迷失森林里,本来就要好好地回到终于属于他们的窝里睡觉的,可当他们躺下不到一刻,居然来了一个不敲门就随便乱闯的姑娘。本来就觉得凡人会找到他们这里来很奇怪,没想到那看起来娇巧可人的女子却一把抓住他们,硬是逼问赤松子到哪里去了。   佛曰:天机不可泄露。他们又怎么可以告诉她呢?   好不容易夺回的窝,不可能就又这么双手奉送出去吧?   他们只得求万事阿弥陀佛,不开腔就成了。   谁知那女子那么厉害,挥来一根水柱把他们的屋梁砍断了半截,那可是他们的窝啊!还没等他们流出泪水,那女子便疾手向他们两个砍来,扬声说他们若是不说出赤松子的下落,下场便如同他们的房梁一样。当时他们只得见机行事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比不过,他们总躲得过吧,这埒崖山到底还是他们的领地,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总不会还落在那小姑娘的手中吧?谁知道她法力竟然如此高深,不论他们怎么逃怎么躲她都能把他们掀出来,害得他们一整夜都疲于奔命,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到他们怀念的床榻。“山神、土地!”一个娇戾的声音在他们的耳边响起。   不会吧?这么快就找上来了?他们现在还在拼命跑啊!   看着那两个跑得更快的身影,涟水细眉一皱,纤指向前一点,“缚住。”只见山神、土地还在跑动的身子蓦然停下,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满脸苦哈哈的。涟水和弘嵩缓缓地走了过去,微微扬起红唇,“哼,你们两个可知道昨日差点害得我没命了。”“魍魉姬大人,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我们这几千年来早就染上了恋床癖,如今被你们给占着屋子,我们可是一直都没有好好睡上一个安稳觉啊。何况这迷失森林虽说差点害你没命,可不也让你化险为夷,和尊者二人双双安然归来。这里面不也有我们的功劳吗?”土地颇有洞察先机地朝两人眨眨眼。   “你……”   轻握住涟水的手,弘嵩柔柔地一笑,“那为何你们现在不在屋里好好睡觉,却在这里拼命奔跑?”一直觉得这土地似乎隐藏着什么,但是他并不打算去揭破。   “还说,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土地哀怨地开口,他们的窝啊……   “我?”弘嵩皱眉。   “是啊,昨天我们回到屋子里躺了没多久就被一个妖女给掀起来了,而且还把我们的房梁给削了。”山神开口道。   “妖女?”涟水扬眉,难道会是九黎族人前来救她?   “是啊,一直问尊者的下落,说要是不告诉她的话就要把我们和屋里的房梁一样削掉。”山神委屈地眨眨眼。   问他的下落?正当涟水与弘嵩两人沉思着究竟是谁的时候,山神和土地又慌张地嚷起来:“快点把我们身上的法术解开啊!那妖女又杀过来了!” 第八章   一抹火红的身影蓦然从天而降,—股水柱如开山利斧一般向定立住的山神、土地打来。“尊神、魍魉姬大人,快点救命啊!”看着那已经快接近他们的水柱,山神和土地立刻哇哇大叫,他们还不想这么早死啊!“哼,小小的裂水术也敢如此猖狂。”涟水单手一张,便见那股股水柱全都被那纤掌吸去。“哇,厉害厉害,魍魉姬大人果真厉害!”山神和土地急忙欢呼,这下他们不用担心自己的小命了。原本那火红的身影又要射出一柱水花,却在听到“魍魉姬”三个字蓦然站立住身子。“你就是魍魉姬?”一个娇巧的女子讥讽地看向涟水。“你又是谁?”涟水看着那—身火红的小姑娘,确定这并非是九黎族人。“我……”红衣女子刚要开口,瞥见站在涟水身旁的男子后,原本充满骄气的容颜立刻绽放出欣喜的笑容,“赤松哥哥!”娇巧的身子立刻朝弘嵩扑了上去,她终于找到他了。双脚向左微闪,弘嵩避开了红衣女子的亲近,牵着涟水的手,安抚地朝她笑笑,才淡声开口:“姑娘究竟是何人?”   懊恼着自己没有抱住她的赤松哥哥,红衣女子再看看那刺目的牵合着的双手,掩小住冒起的火气,走上前便要将他们分开。   弘嵩双脚再急速朝后—滑,将涟水抱在怀中,他不希望她受到丝毫的伤害。   涟水朝他微微一笑,明百他的心意,将头枕在他的怀里,这重新回到她身边的男人呵……   “姑娘请自重。”   女子气鼓鼓地嘟起粉颊,看着她的赤松哥哥居然将魍魉姬抱在怀里,气愤极了,“赤松哥哥,你不记得肜儿了吗?”晶大的双眼泛出蒙蒙湿意。   弘嵩双眼半眯,看厂看这火红的身影,“你是……   你可是神农的女儿姜肜?”   神农的女儿?姜肜?山神和土地瞪大了眼,难怪那么娇蛮了,原来是东王公的女儿嘛。   “是啊、是啊!”姜肜急忙点头,跑过去紧紧盯住弘嵩,“赤松哥哥可不能忘了人家哦。”   人家……噫,山神和土地打了个冷战。   弘嵩礼貌地朝姜肜笑笑,“不知道姜肜仙子找我有什么事?”   “我啊——”姜肜扬起红唇,明媚的大眼诡异地看向枕在弘嵩胸膛上的魍魉姬,“我是专程下凡来助赤松哥哥伏妖的。”   弘嵩和涟水两人都微微一震。感受到怀中人儿的轻颤,弘嵩用大手轻轻抚摩着涟水那单薄的背肩,神情淡漠地看向姜肜,“这事我一个人已经足够了,姜肜仙子还是请回吧。”“那怎么能行。我此番下凡乃是奉了宓妃娘娘懿旨,怎么可能就这样又回到天界。”她娇声回道。   难道如今就非说不可了吗?弘嵩沉默。   涟水轻轻一笑,转过头去,“那仙子就请暂时先在此地住下吧。”   “涟水……”   “暂时而已,等你想好了再下决定吧。”她不希望他违逆天庭,若他现在后悔了她也甘愿。呜,好感人哪!可是山神和土地却忘记了若是姜肜也住在这里,他们就更加没有地方可以住了。“哼,赤松哥哥住哪里我就住哪里,不要你这个妖孽开口。”姜肜娇眉一皱,讨厌,赤松哥哥明明都没有了以往的记忆,怎么还是被这个妖女给迷得团团转。看她这次一定要将她打出三界之外,永生永世不能翻身。弘嵩皱眉,“希望姜肜仙子能以对我的同等态度对待我怀中的姑娘。”   姜肜使劲用贝齿咬住粉唇,脸庞升起浓浓的嫉妒,“她算是什么姑娘!她不过是个妖魔,现在你抱着的也只是她吞噬了真正躯体的主人的身子!赤松哥哥,你可别忘记了,她可是你千年前亲自封印在万劫深渊里的大魔物!大妖怪!”   “住口!麻烦姜肜仙子闭上你的嘴,我现在不妨告诉你,我马上便要迎娶我怀中的女子,也就是你口中的妖魔。”他不用再掩饰了,若事情发展至此,那就随它去吧。   “赤……”涟水愕然,双眸震惊地看向那柔情凝望着她的男子,他真的想清楚了……   哇!尊者终于下定决心了!山神和土地惊愕地看向弘嵩与涟水两人,看来是夫妻的终究会是夫妻,不论再怎么分离始终都还是要聚到一块儿的。   “赤松哥哥!”姜彤瞪大了双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做什么吗?你要娶这个妖魔?!”   弘嵩淡淡地瞟里姜彤一眼,“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岂可与妖魔相提并论。”拭去涟水眼中淌下来的泪珠,他柔柔地一笑,“我已经决了和你相守下去。”   “我……我很开心。”她绽放出一朵最美的笑颜,任凭泪滑落。千年以前和如今她都将是他的妻子呵……   “不可以!”姜肜大吼,“神妖岂可结合!这是违背天界的律条,赤松哥哥你可是天界至高无上的尊者啊!”   “天界尊者又如何?若是为了她,我皆可放下。”扬起笑,他低头柔声对怀中的女子说:“你身体还有不适,我们早点回去吧。”“嗯。”点点头,涟水静静地靠着他那浑厚的胸膛上。   看着那对缓缓离去的眷侣的背影,山神和土地都忍不住要流下感动的泪水的时候,却突又发现自己依然被定住了身子不能动弹,他们再瞅了瞅身旁那快要冒出火花的女子,“尊神、魍魉婀大人啊!你们还没给我们解定呢!”只见一道绿光悚然罩住他们的个身——嘿嘿,能动了!没有丝毫的停歇,两“神”立刻急速朝尊神与魍魉姬离开的地方追了上去,他们可不想继续留在那里被砍。魍魉姬…她不会让她纠缠着赤松哥哥的!姜彤的目光泛出一丝诡异。   I  弘嵩轻轻将怀中的女子放上床榻,那轻柔的动作似乎在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一件得之不易的宝贝一般。“赤……”涟水揪住弘嵩的衣袖。   弘嵩躬身坐在床弦,凝视着眼前欲言又止的人儿,“怎么了?”   “我……”涟水顿了一下,又微微一笑,“没事。” 看着那勉强含笑的人儿,弘嵩轻轻一叹,“还在想刚才的事?”   沉思了一下,涟水才点点头,“那个姜肜是奉了宓妃娘娘的懿旨前来助你除妖,如今你却告诉她你要和、和……”   “和你成亲。”弘嵩替她把未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涟水苦笑了一下,“我听到你这么说的时候,不知道有多高兴,可是……”   “没有可是。”他决断的语气打住了她的话,“我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反悔。”   “不。”凝视着那深情地看着她的眼眸,涟水摇了摇头,“今生的我始终都是妖魔,而你是伏妖的尊者。若是我们成亲,必然会有天劫宋惩罚你,我不想你有事。”想着那千年前她亦是天界水神,不也同样被打下万劫深渊?若是他也同她一般,那……她简直不敢想象。   看着眼前已经泪如雨下的娇颜,弘嵩不禁将她搂抱在怀,“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若真有这一天,那他也甘愿。   “赤……”   “不要说了。你先休息,我会去准备好我们成亲的事项。”他安抚地朝她一笑,将她放下便转身走出房外。   真的不会有事吗……睁着不断泛出泪水的眼眸,涟水迷茫地扬起浅笑。   “尊者。”看着弘嵩从屋子里出来,守侯在两旁的山神和土地立刻迎了上去,脸上还带着暧昧的笑意。   弘嵩朝两人微微点点头,“你们可知道凡人成婚有哪些事项?”   山神与土地互望一眼,凡人成婚的事项?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凡人说的‘六礼’嘛。”山神急忙开口。他在山上看了几千年早就看会了,当然除了闭房那一项必须得非礼勿视。   山神一说完,土地就一木杖敲过去。这么多嘴做什么,那么麻烦的事也要讲清楚,成亲还是贴个喜字,再拜个天地才是正事。   “何为‘六礼’?”弘嵩微微扬眉。   土地用木杖敲了敲泥土,才懒懒地坐下,“就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徽、请期和亲迎。”反正都址一大堆的俗礼。   弘嵩微微沉思,“这六项又当为何?”   “纳采就是男的选定意中人之后,请媒人向女家提亲。有道是无媒不成婚,所以必须得有媒人提亲,然后女方同意了,男方就再备礼请人求婚,这第一步也才算完成。”土地说完敲了敲山神,该他说了。   “问名就是男方再托媒人问女方的名字、排行、出生年月日这些,好做个了解。”山神立刻开口。土地满意地点点头,又接道:“接着纳吉就是男方行了问名礼后,在自家祖庙里卜问吉凶,若得吉兆,男方就再遣使者通知女方,正式缔结姻亲关系,然后男女赠送出某件东西作为信物。”“纳徽就是男方把贵重的彩礼送给女方,也就是送聘礼了。”山神这个时候也说得蛮溜嘴的。   “请期呢,就是男方派使者尊重女方家里的意见,让对方预定婚期,其实也不过就是走走过场罢了。”土地摆摆手,人界那一套俗礼真是麻烦。   “最后的亲迎就是到了约定的婚期,男方在黄昏时分亲自去女方家迎娶新娘,”   山神话毕,土地沉沉地点点头,“这六礼完了之后才是所谓的拜天地。”   背后隐隐传来微微的笑声,弘嵩转头一看,看到涟水站在房门微笑地看着他,他急忙走过去将她搂住,“怎么不在屋里好好休息?”   涟水朝他皱皱鼻,“我听刊有人在大谈成亲事宜,所以就出来听听。”其实是她心里烦闷,根本就静不了心,不过她不会告诉他,免得他担心。   “你喜欢这此吗?若是喜欢我立刻为你筹办。”他柔声问道。   他总是这样,她喜欢的,他就必定会费尽心力地去完成。扬起幸福的笑容,她用手圈住他的腰,“不用这么麻烦了,只要能与你正式地成婚就行了。那些所谓的六礼其实只不过是一些仪式,有与没有并无差别,只要你我真心相守我就很满足了。”   紧紧回搂住怀中的人儿,弘嵩深情地闭上双目,“好,我会尽快把我们的婚礼完成的。”   看着这陷入两人世界中的甜蜜情侣,山神和土地不禁瞠大了双眼,好感人哪……   可恶!这妖女究竟知不知羞,作为水神的时候就下凡与妖魔结拜,如今堕入深渊都还缠着赤松哥哥不放!哼,她才不会让她那么好过呢!   硬生生折断了身旁的树枝,姜肜看着涟水的眼神越发的阴沉。   看着弘嵩在一旁四处翻查,涟水不禁微微偏头,“你在找什么?”这几日他似乎都这么慌张,让她想不注意都很难。   他朝涟水轻轻一笑,“没什么。”   “没什么?”穿上鞋子走下床榻,涟水自身后搂住弘嵩,“真的没什么吗?你骗我。”微微一叹,弘嵩站起身子,将身后的她一把搂在胸前,才缓缓开口:“我把冰玉散丢失了。”“冰玉散丢失了?”她愕然愣住。   “嗯。”沉沉地点点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连山神和土地也都不知道。“你把它放在哪里了?仔细找了没有啊?”她微微惊慌,若是没有了冰玉散,那她……她难道又必须靠吸食人血来度日了吗?“放在竹枕下,可是现在却找不着了。”他立即安抚她道,“别担心,会找到的。”   沉下心思,涟水问:“你问过山神和土地没有?”   “问了,可是他们也不知道。”他不认为他们会欺骗他。   涟水将头轻轻地枕在弘嵩的臂弯里,会是谁呢?若是山神、土地都没有拿,那么惟一的可能就是……   “赤,我想冰玉散可能在她那里。”   “谁?”他低头。   “姜肜。”   姜肜正无聊地研磨着手中的草药,一阵敲门声让她转过头,“谁啊?”要是山神和土地她就拿他们开刀玩玩。   “姜肜仙子,在下有要事相问,可否将门打开?”   啊!是赤松哥哥!她急忙把门房打开,欢愉的笑脸在看见男子身旁的另一个身影时蔫然沉了下去,“赤松哥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啊?”微微皱眉,这个妖女怎么也跟来了?   感受到姜肜的不欢迎,涟水刚想离开便被弘嵩一手牵住,望着那深情的脸庞,她不禁微微含笑。   “姜肜仙子,实不相瞒,在下将贴身的仙丹冰玉散落在了这竹屋里,可是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不在了。”   姜肜头微微一扬,“你丢失冰玉散与我何干?”   弘嵩礼貌地一笑,“我已经问过山神和土地了,这埒崖山并无外人前来。既然山神、土地并没行拿,那么惟一会拾到冰玉散的就只有仙子你了。”   贝齿咬住粉唇,姜肜娇声开口:“不错,冰玉散是在我这里。”   弘嵩与涟水不禁相视而笑,果真在这里,“那还烦请仙子将冰玉散归还于我。”扬起一抹娇笑,姜肜爽快答应:“好啊。”她从腰侧取出一个玉兰色的水晶瓶子,“是这个吧?”“对,还请仙子交还于我。”   看见弘嵩伸过来的双手,姜彤蓦然转身。   “姜肜仙子?”   “赤松哥哥,你这么急着要冰玉散是为何事?”   “这冰玉散是我的东西,我相信我有自由使用的权利吧?”看见姜肜微有刁难,弘嵩不禁皱起剑眉。“可这东西如今在我手上,你若要拿回,那便答应我一件事。”姜肜娇蛮开口。“你有何事?”   “我要你不再与这妖女纠缠,重新下凡去降伏妖魔。”她不会让他们在一起的。“你……”弘嵩怒视姜肜。   感受到弘嵩的怒气,涟水急忙拉住他的手,微微摇头。这姜肜乃是东王公的女儿,若是惹恼了,怕是难以收场。   无视于弘嵩的怒视,姜肜厉声开口:“我这是为你好啊,赤松哥哥,你好好想—想,若你真与这魍魉姬纠缠不清,那天界的惩罚将是何等严厉啊!你又不是没有看过受罚的天神,有哪一个如今还逍逍遥遥、自自在在的?不都是受尽人间疾苦或者是天劫难逃。”   “这不用你说我自然知道。”弘嵩淡漠地看向一脸愤慨的姜肜,“这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便会走下去,仙子你不必再多管我的闲事,天劫有我也不怕。至于冰玉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自当还我。”   只见弘嵩单手一扬,原本握在姜肜手中的水晶瓶便回到了他的手中。无视姜肜气得通红的俏脸,弘嵩径自拉住身旁人儿的柔荑,走出门外,“打扰了。”   看着那远去的身影,姜肜原本气恼的娇颜霍然浮起了一抹得逞的笑容。哼,这冰玉散哪有这么好拿,那里面的仙丹早就被她换过了。   挽着弘嵩的臂弯,涟水轻轻将头靠在上面,忍不住微微笑出声来。   “怎么了?”弘嵩低头。   抬头看了看那张俊颜,涟水含笑,“笑你长得太过俊俏。”   他微微挑眉,“这也是错?”   憋住笑意,涟水认真地点点头,下一秒,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轻笑着,涟水牢牢抓住弘嵩的手臂,“我觉得姜肜喜欢你。”抬头看着绮丽的夜空,弘嵩微微一笑.“那又如何?”他不喜欢她也便是了。“你很无情呢,这千年来,你究竟迷住过多少的仙子啊!”她喃喃低语,而她依旧还会是他心中的唯一吗?“什么?”他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她扬起头朝他一笑,“我真的好希望时光永远都这样停止住,那么这份幸福就水远不会消失。”弘嵩捏了捏她的巧鼻,“即使时光不会停止,这份幸福也不会消失的。”“是啊。不会消失。”她更加抱紧他的手臂,希望这一切都会延续下去……两个浓情蜜意的身影渐渐步入了他们的竹屋之中。夜,还很长……   斜阳西落,大片的红霞映红了整个天空,如同知道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一般,,涟水看着土地交给她的红袍,愕然一愣。  “看什么看啊,还不快穿上,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哦。”土地笑眯了双眼,看向依旧呆愣的涟水。“大喜的日子?”她不敢置信地盯住土地。   “是啊,新郎官都已经在外面等你了。”土地一把把红袍塞到涟水怀中,“喏,你自己好好穿上,那凤冠我已经给你放到桌子上了。”沉甸甸的,不知道姑娘结婚的时候为什么一定要把头压得矮—截。   看着土地拖着老长的胡须走了出去,涟水不禁泛出笑颜,她真的要跟他拜堂了…—随着敲锣打鼓的声音响起,涟水慢慢步出了房门,一只纤长的大手便立刻伸到她的眼前,“把手给我。”看着盖着红盖头的涟水,弘嵩溢出温柔的笑意。   缓缓将手递到那大手掌中,涟水克制不住自己的欣喜——这一切都不是梦啊!   “新郎新娘进厅堂。”山神奇大的嗓门在这个时候最有用处。   弘嵩将涟水牵进那帖满喜字、布满红烛的竹屋。   “新郎新娘一拜天地。”见两人敬拜之后,山神继续喊到:“二拜高堂,高堂没有就免了。”   土地马上就是一木杖敲了过去,“什么叫免了!”这个笨蛋!   涟水和弘嵩不禁一笑。   “那大哥,他们怎么拜高堂啊?”山神咧咧开口,神妖的高堂是什么啊?   撇撇嘴,土地甩甩衣袖,“算了算了,接着往下喊。”   “哦。”山神点点头才接着喊道,“夫妻对拜。”   涟水和弘嵩将手紧紧握住才缓缓相拜。   “送人洞房!”   目送着那两身影渐渐离开了大厅,山神、土地才大大地呼出了口气。   “大哥,他们会这么过下去吧?”山神径自将供奉上天的水果塞进嘴里。“谁知道,没准儿一会就有大难了。”土地嗑着瓜子,神妖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结合。蓦然一阵惨叫让山神和土地一惊,不会让他们说中了吧?山神、土地急忙朝新房跑去,才进屋就被吓了一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见涟水双眼泛出莹绿的光芒,痛苦的缩紧了四肢,雪白的贝齿也牢牢地咬住了下唇,流出丝丝血腥;而弘嵩则半抱住她,用撕下来的衣摆塞进她的嘴里不再让她伤害到自己。山神和土地喃喃地开口:“魍魉姬大人到底怎么了?”才进洞房没一刻怎么就发生这种事。弘嵩半眯住双眸,“这是黑暗的阴气在作祟,她身上的阳气已经被吞噬光了。”两人蓦然一震,互相瞪视了—眼,阳气被吞噬光了?那不就是说……要吸人血!·“那怎么办?”两人惶恐地看向痛苦地在弘嵩怀中不断扭动的人儿。总不能让他们两个神仙去人界抓个人上来给她吸血吧?那他们会被打人十八层地狱的。“对了!尊者,你把你的冰玉散给她服食了不就行了吗?”土地蓦然用木杖点了点地,他差点忘记这个重要的宝贝了。   “对啊!”山神也急忙跟着点头,高大的身材也不住地摇晃。他实在怕魍魉姬到了全身力竭的时候会把他们当做食物给吃掉。   弘嵩沉下双眼,看向那痛苦地流出泪水的人儿,紧皱住双眉,“就是食用了那冰玉散之后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不会吧?连冰玉散也控制不了?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冰玉散不可能不管用啊。”   土地茫然沉思,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很简单,因为真正的冰玉散被人掉包了。”弘嵩沉着极大的怒气,—直都淡漠无波的双眸透出藏不住的戾气。   “掉包?”山神和土地异口同声。   “对啊,我记得你问过我冰玉散是不是落在我们这里,可后来你们是怎么找到的?”土地细细地思索。   “姜肜。”弘嵩压住自己冒涨的怒气,只是牢牢地抱住怀中的人儿。   “姜肜。”两人缓缓点点头,却在了悟的一刹那愕然抬头,“姜肜?!”不会吧!   “不过也难怪。”土地又立即微微颔首。神农尝百草,他女儿的制药功夫自然也不会比他差哪去吧?   “难怪什么,大哥?”山神傻傻地开口。   “笨!”土地举起木杖就是一敲,“她是神农的女儿,自然深懂药理,做出移花接木、偷换仙丹的事难道不简单吗?!”“哦。”山神使劲点点头,这下他懂广。   “那尊神还不去找那姜肜?”   “若能找到我还需要在这里看她受苦吗?”看着她在他怀中不停地挣扎,他心痛极了。这倒也是。两人点点头,“她会不会回到东王公或者西王母那里去了?”这神农好歹是地父亲,肯定会护着她;那西王母又认她为义女,肯定也会稍微袒护了。尽量安抚着怀中的人儿,弘嵩沉沉地开口:“这我已经想到了,但是现在我根本就不能离开这里,万一她出了事……”那他一定会疯的。弘嵩低头看了看,只见涟水朝他点点头,他不禁皱眉,“你要我去?”涟水再次点点头,那浑身泛出的疼痛令她不断地紧缩着身子。若她就此覆灭,那她宁可让他远离她,这样他就不会遭受到天劫了。微微沉思,弘嵩开口:“不行,我放不下你。”   轻轻摇头,涟水费尽全身的力量指向山神和土地。   不要啊!不要指着他们啊!山神和土地连忙摇头,一脸惶恐地看向涟水。“你要他们两个陪你?”弘嵩皱眉。   微微颔首,涟水痛苦地闭上双眸,她快承受不住了……   看着那已经快衰竭的人儿,弘嵩深吸一口气,“好,那我就去蓬莱那里去找姜肜。”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将真正的冰玉散全部追回来。看向伫立在门旁的两“神”,弘嵩沉声开口:“你们两个就替我暂时守着她,不能出任何差错。”   互相哀怨地看了一眼,两“神”才嗫嚅应道:“是。”   只要不吃了他们,万事好说。 第九章   “呃,魍魉姬大人,你要不要吸食点其他动物的血啊?”土地朝那在床上紧缩不住的火红身影缓缓开口。   他真是怕她承受不住阴气的吞噬将他们也一口给吃了。   山神也急忙点头,他愿意奉献出他养了多年的鸽子。   痛,全身的力量似乎已经全部被抽干了,只有那股在身体里不停窜来窜去的气流翻绞着她所有的感官,好像要将她全部扭曲、全部撕裂一般,脑中不停地作响着,疼痛得让她想去撞墙,这样或许能稍微减轻一点她的痛苦。   而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任何的东西,心里剩下的……剩下的惟有他。可是他不在了,她让他离开了她的身边。“啊!”那揪心的疼痛混合着全身抑制不住的扭曲,她蓦然大叫出来。救救她啊……血……只有血才能稍微缓和她的痛苦……可是不行,她不能再去吸食人血了……即便是为了他……“把这个给吃下去,你会好一点儿的。”   什么声音?似乎很熟悉……   一颗冰莹的丹丸出现在她已经浑浊的眼前,这……这是冰玉散?忍住那撕裂她所有神志的巨痛,她缓缓抬头看向递给她丹药的人。果……果然是她。   “哼,看什么看,”姜肜嗤声,“这是真正的冰玉散,服食了对你没坏处。反正你这样下去也只有死的份,不如相信我试试看。”听着那讽刺的笑声,涟水缓缓将那颗冰玉散含在嘴里。她不想这么快死,他还没有揭开她的盖头,她不能死……那冰凉的感觉蓦然蔓延向她的周身,那裂她心魂的痛苦慢慢地浅了下去,神志逐渐恢复……“怎么样,感觉好多了吧?”姜肜看着脸色已经不如之前那般骇人的涟水,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平复住心中微微翻腾的气流,涟水这才定下心神看向坐在一旁竹椅上的姜肜,却在瞟到门旁摊倒的两个身影时愕然一愣,“你把他们怎么了?”   窥了一眼倒在门旁昏迷不醒的山神和土地,姜肜嗤声一哼:“放心,他们没死。我不是妖孽,没有吃人吃神的习惯,只不过让他们暂时不会醒来罢了。”   微微放下心,涟水才正视那娇蛮的女子,“你究竟想怎么样?”   “你认为我想怎么样呢?”姜肜的双眸闪过一丝异样。   “若你想分开我和赤,那永远都不可能。只要他愿意和我待一天,那我便一天都不会离开他。”涟水坚定地开口。   气恨恨地看着涟水的面容,姜肜才大声开口:“住口!你这个妖女究竟知道不知道你会给赤松哥哥带来多大的麻烦?!你别忘记你也曾经是天界司水的女神,可你不过是与妖魔结拜便给打下了万劫深渊,你想想若赤松哥哥和今生为妖的你相守下去,那他究竟会变成什么样?”看着涟水微微泛白的面容,姜肜才接着说道:“你为司水女神的时候本来就是赤松哥哥将你打下那深渊之中,永生永世都难以翻身。你看看你们那个时候原本就是天界一对人人艳羡的夫妻,赤松哥哥都会狠下心将你给封印住,那你这世为妖,赤松哥哥又岂会对你有几分怜悯,到了最后说不定依旧会让你回到那黑暗中去,再难以回到尘世。”   “不,我已经知道千年前他将我封印住必然另有隐情。”涟水赫然开口。   “隐情?”姜肜皱眉,却缓缓笑道:“对,这里面确实另有隐情。你想不想知道,若你想听我不妨告诉你,让你看看你究竟是如何愧对赤松哥哥的。”   “不!我从来都没有愧对于他!”涟水惶惶摇头,千年前将她封印住的是他,她又怎么可能会愧对于他呢?   “哼,你们天界的夫妻缘分都是被你亲手拆开的。”   涟水愕然一愣,被她拆开?   丝毫没有理会涟水脆弱的目光,姜肜缓缓开口:“本来天界已经下了谕旨,不可以再说你姬水与赤松子之事,但是我就是不能见到你马上就要害死赤松哥哥都还不做声。你好生听着,还记得你千年前与蚩尤义结金兰之事吧。哼,就在蚩尤与黄帝大战的时候,本来顺应天命就应该蚩尤战败,可你却暗地里将赤松哥哥下属的风伯、雨师唤下凡去,助蚩尤大战,,你以为你当时为什么那么轻松便将风伯、雨师唤下,其实赤松哥哥那个时候早已经知道,只是没有上告天庭,就是如此才让那场涿鹿之战又被拖延了好些日子,甚至连九天玄女和轩辕魃也下凡来助黄帝大战,以致于那战役如此艰辛,甚至差点酿成灭世的大祸。人类无辜的死伤根本难以数计,所以蚩尤战败之后本应屈服于黄帝之下,却因为事情太过严峻,为了人界不再有此灾难,才将他分解四地,让他的灵魂永远都不能聚合。”   涟水蓦然愣住,大哥灵魂分散四处难道都是因为她……   “而你姬水女神也就算是涿鹿之战的真正元凶!”   “不!我只是想帮大哥而已,我并没有害他的意思。”涟水慌然摇首,她真的不知道这样居然害了大哥。   “哼,你的脑袋里只有你的大哥。你可想过赤松哥哥因为放纵你将风伯、雨师唤下凡界的后果?”   “他、他怎么了?”她紧张地盯住姜肜憎恨着她的眼光。   “他会怎么样都是因为你!你本就违逆了天条,照理说你应该三魂七魄全散,永远在三界中化为尘埃。可赤松哥哥向各位尊神求情,甚至连佛主菩萨都未曾放过,所有上天才给了你一个机会,让你永生永世沉溺在黑暗的万劫深渊之中,除非天地异变,不然你休想出来。而赤松哥哥也必须为放纵你的后果受到惩罚,他的惩罚就是消除所有与你有关的记忆。”   泪水茫然落下,难道那千年来她恨的、怨的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吗?   “这可是大帝亲自惩罚下来的,赤松哥哥他只要是一遇上与你有关的事便会违背上天的命令,所以即使他是至高无上的尊者也必须如此。而当他被消除了所有的记忆之后,所派遣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你知道吗?”姜肜朝涟水阴沉地一笑。   她茫然地摇摇头,她已经不知道了,什么都不知道了,这一切都让她茫然无措……   “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将你姬水女神给封印在万劫深渊之中。”   她蓦然无力地躺靠在床上,难怪……难怪他当时的声音是那么无情无心,因为他早已经被大帝消除了所有与她有关的记忆,可是他却依旧不自觉地记得他们生活的点点滴滴……   止不住的泪水不停地滑落。可笑啊,她恨了这么多年,怨了这么多年,那一直积压在心里的仇恨居然都是因为自己的性子造成的,甚至连大哥四处分散的魂魄都是因为她……可笑啊可笑。   看着那颠笑不已的涟水,姜肜不禁皱眉,“你现在知道你自己有多愧对赤松哥哥了吧?而你如今化作吸食人血的妖魔都还要纠缠着他不放,难道你真要他遭受到比你更为严厉的天谴你才开心吗?!”   是啊,她若继续与他相守下去,等待他的必定会是天界严厉的处罚……   “不用你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办。”涟水拂干满脸的泪水,缓缓看向姜肜,“我会离开他的。”   得逞地扬起红唇,姜肜才继续开口:“放心,我知道你承受不了阴气的吞噬,为免你吸食人血再被赤松哥哥发现,所以我特地给你准备了一粒丹药,它可以保你今生不会再受那气脉混乱之苦,只是有个小小的副作用……”“不用说了。”涟水一门打断姜肜的话,“拿给我吧。”朝姜肜伸出手,即便是现在立刻死去,她也不会有什么怨言了,毕竟这一切的因果都是因为她而造成的……   微微一笑,姜肜才将—颗火红的药丸递给她,“喏,就是这个。你吃下之后依然会保留你的法力,直到你老弱病死的那一天……”   没有留心姜肜隐含的话意,涟水捻起那丹药便吃进嘴里,她已经……没有遗憾了……   这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屋子里不停地走来走去,沉重的脚步声和木杖敲打的声音简直可以媲美天上的雷鸣闪心。   “这下可怎么办啊,大哥?”山神忍不住张着无措的大眼看向已经不知道转了第几个圈的土地。   “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啊!”土地又是一木杖敲到山神的头顶上,能把他打得矮上几公分就好了。   “可要是再这么下去,我们一定会完蛋的。”瞅了一眼已经空旷无人的床榻,山神第一次希望那属于他的竹床上能躺卧着一个人。   抚了抚自己长白的胡须,土地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他和山神两个还清醒地站在屋门口,结果不到一会儿就没了记忆,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原本痛苦不堪地卧在床上的魍魉姬居然就这么消失不见了。她病得那么重,怎么可能还会有力气跑出去啊!突然,一只大手按在他的肩上,“哇!”完了,尊神回来了!   被他的惊声尖叫给吓得退了一步,山神才咧咧开口:“大哥,你怎么啦?”看着那黝黑的脸庞担心地望着他,土地这才急急挥手,“去去去,你吓我做什么。”挠挠头顶,山神撇了撇嘴角,他只不过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嘛,有那么严重吗?“那个大哥,你说魍魉姬会不会下山去找人血了啊?”虽然很怕尊神回来,但是他还是好庆幸自己没有被魍魉姬给吃了。土地摇摇头,“不可能,她要是有体力下山那就怪了。”他已经把整个埒崖山都搜查遍了,根本就没有一个影子。“要是她病好了呢?”山神再次发问。   “不可能!”土地使劲敲了敲山神的笨脑袋,“那阴气怎么可能会自动消失,她需要的是阳气来维持她的生命,没有阳气她不可能会好,除非……”“除非什么?”   “除非她把你我二人给吸食了,用仙气来替代阳气,就像是冰玉散那般,不然根本就不可能会好。”土地点点头,只有这种途径魍魉姬才会好起来。   “还好她没吃我们。”山神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可是她不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吧?”   没错,他也正在疑惑这一点。土地刚想开口,打开的房门便让他立即目瞪在了那里。   “涟水!我回来了,冰玉散我拿回来了!”弘嵩急忙奔进竹屋,但是那空旷无一物的床榻上却没有半个身影。   “尊、尊者。”土地首先发言。早死晚死都一样要死,他不如现在自己招供了好,省得待会儿还要被“严刑逼供”。   缓缓地转过头去,弘嵩双眸含着一丝阴沉看向那躲在门后的山神和土地,“她到哪里去了?”   “呃,那个你听我慢慢给你说……”   “她究竟到哪里去了?!”蓦然怒吼。   看着弘嵩慢慢朝他们走过来,土地急忙开口:“是、是这样的,我们本来一直都在屋子里守着魍魉姬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昏迷不醒,直到我们清醒了之后就发现魍魉姬大人她不见了。”匆匆把话说完,就发现那身影已经走到他们的面前了。   “也就是说你们没有好好守着她?”他半眯着双眸。   微微点头,两人又愕然地急急摇摇头,“不是不是、当然不是了,我们当然是好好地守着她,但是我们真的是莫名其妙地就晕倒了,你知道我们两个行恋床癖的,没有床怎么可能会睡死呢!”   “那你们怎么没有去找她?”他皱紧了双眉。   “怎么没有去找,我和山神已经把整个埒崖山都搜寻完了也找不出她的踪迹,当然这也就是说魍魉姬已经不在埒崖山上了。”土地紧挨着山神厚壮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在埒崖山?不可能的,她那么虚弱的身子根本不可能走远的。”他低声喃道。   “是啊。”土地瞧了瞧弘嵩一脸的失神,“我觉得这里面有古怪,尊者你不觉得吗?”   古怪?   弘嵩微微合眼。的确是有点奇怪,当他独自去蓬莱岛找东王公之时,东王公只是交于他冰玉散叫他快快回去,并未回答他是姜肜放在这里的,而姜肜又岂会这么容易就把冰玉散交还给他……   现在回来,涟水又消失不见,山神、土地又莫名其妙地全部晕倒……   原来……   他完全明白了!   山神和土地嗫嚅开口:“尊者……”  看了看山神和土地,弘嵩径自走出屋外,“好好替我看着这下界凡事,我现在要到西王母那里去。”他一定要将姜肜捉住,这一切都是由她而起。   西王母?山神和土地互瞪一眼,这事越闹越大了……   看着眼前拦住他去路的天兵,弘嵩沉下双眸,“为何我不能进南天门?”   “我们也只是遵从谕旨,烦请赤松子尊者不要为难我们这等小神。”两个手握兵刀的神将恭声开口。   “若我必须进呢?”手中一扬,—把赤红色的七寸宝剑便出现在弘嵩的手中。   两个神将蓦然一愣,“尊神可不要做出后悔之事啊!”   “那就放我进去!”他握住剑柄微微扭动,只见那两个神将立即握紧兵器挡住那狂暴的风漩。   “尊神若再是如此,休怪我等不客气了。”两个神将长刀竖立,蓦然朝弘嵩攻了过去。   弘嵩半眯双眸,举剑便迎了上去。红色的光波剑气凡是触及到的地方无不翻起一阵云海;让南天门也微微晃动起来。   “呕!”被打得呕血的两个神将惊恐地看着弘嵩举剑步近,“尊者切莫做后悔之事。”   这时,一阵浑厚的嗓音在云边响起,两个弱小神将立刻扬起笑容,出声唤道:“增长天王!”弘嵩目视着那由云端直下的男子:浓眉大眼,金披铠甲,头竖武士发髻,右手掌着一口青光宝剑。“尊者,我们好久不见。”增长天王魔礼青扬起浓眉朝弘嵩爽朗一笑。   “增长天王。”弘嵩微微点头,“我有要事想要速过南天门。”   “天王,他……”两个小将刚要开口,魔礼青便轻轻挥手。   “尊者,我也不想将你拦在南天门外,只是我们必须遵守谕旨。既然告知了我们不能让尊者越过这南天门,那我就必须守在这里,不能让尊者跨入半步。”手中的赤红宝剑微微闪烁,弘嵩道:“你认为你拦得住我?”   魔礼青大笑一声,“这拦得住与拦不住也必须是我见识了之后再说,我也想看看究竟是我的青光宝剑厉害,还是尊者的赤炎宝剑略胜—筹。”两人蓦然举起手中的长剑朝对方攻去,青色的波光与红色的剑气映亮了整个南天门,那滚滚的云烟浮浮沉沉,南天门更是晃动得厉害。微微避开那险及腰侧的青色剑波,弘嵩单手横划一挥,便见那烈焰直直朝魔礼青扫了去。“不愧是天界的尊者,果然厉害。”没有避处的魔礼青只得硬用宝剑接下那焚烧的烈焰。“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他必须到西王母那里把姜肜给捉住,好问出涟水的下落。   “好!”魔礼青大吼一声,身子直蹿云霄,随即便见他如同那俯身的云雀一般笔直朝弘嵩击了下去。   整个青色的光芒由上至下牢牢将弘嵩紧紧地包围住,眼见就要将他击倒。却见弘嵩双眸半眯,手中火红的赤炎便渐渐浮出一条火龙直直划破那青色波光,朝魔礼青射了过去。   “啊!”来不及避闪开这火龙的烈焰,魔礼青蓦然从空中被击倒在地,感受到胸前的刺痛,魔礼青颤巍巍地站起身子,“尊者果真好功夫,魔礼青承败了。”   “放我过去。”手中的赤炎依旧闪着火光。   “好,尊者请过。”魔礼青侧身让开一条道路。   “天王!”两个小将被吓得惊愕在一旁。   “闭嘴。”魔礼青大吼一声,才又哈哈一笑,“其实刚才我回来就是应西王母的允许让尊者前去瑶池。只是看着你们刚才动手打得欢快,所以才一时手痒,还望尊者莫见怪啊。”   两个神将这才呼出一口气,他们还以为天王果真要违抗谕旨行事呢。   看了魔礼青一眼,弘嵩才微微点头,纵身跃进南天门。   瑶池七彩祥云浮移飘散,遍听四周仙鹤鸣啼,自由翱翔于蓝天白云之间。   无视于眼前鸟语花香、云兴霞蔚之景,弘嵩拂开衣摆便要端端直人,却被来人挡住去路一—又是来阻挠他的吗?  他双眸半眯,“让开。”   一个梳着双环髻发的小仙女似乎被弘嵩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随即又忙忙福身,“我是奉西王母之命,带领尊者进入瑶池的。”瑶池并非其他仙境,若是没有西王母的允许任何的男性都不能进入。他微微颔首,“麻烦带路。”   “请随我来。”小仙女这才转身走进阁廊,朝前方领路去了。看着越来越清晰的大殿,小仙女才转头看向弘嵩,“尊者,前方便是西王母所在处,你径自进去即可。”然后便恭立在旁,不再步入。   弘嵩立即朝大殿走了进上,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姜肜,“赤松子见过王母娘娘。”看向殿堂高坐的妇人,弘嵩轻轻躬身。“尊者。”一个和蔼的声音在弘嵩的耳边响起。   “东王公。”弘嵩看着眼前出现的神农,不禁皱紧双眉,他怎么会在这里?东王公微微含笑,“尊者无须多疑,我也是奉西王母之命前来瑶池的。”“不错,是我将东王公宣来此地的。”透过那殿堂高处的层层帘帐,那柔和的嗓音缓缓溢出。   “王母娘娘,东王公,我今次前来是为了找到姜肜,还希望你们能将她交给在下。”弘嵩面色阴晦。   东王公仅是抚须含笑并不开口,而西王母则端坐着身子看向殿下的弘嵩,“赤松子,你为何要找姜肜仙子?”   微微一顿,弘嵩才缓缓开口:“因为我要找她问清楚一个人的下落。”涟水,现在究竟如何……   “是何人下落?”那稳定人心的嗓音继续开口。   “是……”弘嵩双目微合,“是下界妖魔魍魉姬!”   东王公与西王母不仅相视一笑,“尊者可是要将那魍魉姬伏法?”   “不!”弘嵩蓦然抬头,定定开口:“她是我的娘子。”   “大胆!”西王母的声音微微一喝,“你可知这魍魉姬乃是黑暗深渊中的妖魔,借由人界的恶念才来到世间。她本身就是为了逆天而存在,不仅吸食人血,而且还复醒了更多的妖魔来重建九黎族!”   “知道。”弘嵩看向西王母,“可她依旧是我的娘子。   她吸食人血我可以将冰玉散给她服用,她复醒妖魔我亦可再将他们伏法。只求王母娘娘将姜肜仙子交出,好让我问出魍魉姬的下落,让她回到我的身边而不再下界作乱。”   “神妖不可结合。赤松子,你早已触犯天条,如今怎么还是如此执迷不悟?若非当时你与这魍魉姬成亲之时发生灾祸,你现在早已天劫难逃。本尊劝你还是快快清醒,下界将其他乱世妖魔伏法便是。”   “不!即使天劫难逃,我也心甘情愿,请王母娘娘将姜肜仙子交出来!”   “你果真要逆天而行?”声音微沉。   “甘愿受尽天谴。”弘嵩双眸坚定。   “哈哈哈哈……”东王公大笑出声,“王母娘娘,这赤松子果真是个痴情种子,即使这千万年小亦都不曾变过啊。”他转头看向弘嵩,“赤松子,在下小女多有得罪,但是她也因为触犯天条如今受困于天牢之中。”看着弘嵩脸色一沉,东王公继续道:“你也别想去问她那魍魉姬的下落,因为她确实也不知道。”   弘嵩愕然一愣,“不可能!她不可能不知道的!”不会的!连她都不知道,那涟水现在究竟在何处?东王公仅是摇头轻笑。   看着那殿堂下混混噩噩的赤松子,西王母不禁轻轻开口:“赤松子,你还是下界伏妖去吧。这世间因果循环,无始无终,因因缘缘,不熄个灭。若你与那魍魉姬果真有夫妻情缘,那必定会找到她的。下去吧!” 第十章   一年后   纯白色的衣衫轻轻漾出一道弧线,一名男子转身走离龙榻。   一个虚弱的嗓音响起:“国师,你看朕究竟还有多少时日?”   男子双眸半合,才微微转身看向躺卧在龙榻上的身影,“皇上无须过于担忧,你只是风寒入骨,休息两日就没事了。”   那龙榻丘的身影微微一笑,却猛然咳嗽起来,“唉,国师不需要隐瞒朕。虽说朕现在只不过是风寒入骨,可是这把骨头实在是经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了。想起人前人后皆呼朕万岁,可又有谁真的能活到那个岁数,甚至不及一些普通老百姓活得长久,其实朕即使是贵为天子,有的也不过寻常百姓的寿命。”  男子淡然开口:“皇上想得开就好,这世间荣华其实只是过眼烟云,若能坦然处之未尝不是件好事。”   龙榻上的身影微微颔首,“国师说得是,倒是为何近日都不常看见国师出入?”   男子双手一紧,“因为世间尚不平静,妖魔还未伏法,所以我必须时常查探。”   龙榻上的身影轻轻一叹,“朕能平复的只是天下的百姓,但是这妖魔出没却不是朕力所能及的,都还要靠国师暂时操劳啊。”   “我理当尽力。”男子躬身,“皇上如没有要事,那我就先行一步。”   “嗯。”   随着皇上的点头,那白色的身影蓦然转身走出那金碧辉煌的龙寝。   无视于周围对着他不停嬉笑或者抛出媚眼的众多宫女,弘嵩面色淡漠地朝自己所在的院落走去,那是独独属于他的宁静。   一年了,他已经不停地在下界降伏了各种妖魔,却丝毫没有看到她的身影。她究竟在哪里?她那虚弱的身子必须靠吸食鲜血才能生存下去,但是他伏捉到的吸血魔物却都不是她……   难道她没有吸食人血?   他面色一沉,不会的,她不可能会死!他即使等到天荒也要将她找到!   突然,一个急匆匆的身影猛然撞到他的怀里。   只见一个老妇被微微震开,弘嵩一把抓住她的手,以免她倒在地上。   “你是何人?为何在这里出现?”这皇宫后方的小院落是为他亲建而成,即使是皇上未经他的许可也不能进来。   被弘嵩握住的枯手微微一颤,那老妇一直低埋着头半晌不敢答话,似乎害怕他。   将手中枯瘦的手腕放下,弘嵩微微皱眉,“你究竟是何人?若是再不说就将你交于皇宫大内处置。”   这句话似乎让妇人一惊,见她缓缓开口,好似在慢慢思索着什么,“我、我,国师千万不要把我交给皇宫大内,我只是个苦命的老婆子。”   弘嵩半眯起双眸,“那如何又到我这里来?”   “其实、其实……”那老妇好像太过紧张,“我是因为不小心将皇上的一个古董花瓶给摔碎了,我、我怕处罚所以才逃到国师的住处,因为这里不会有人敢来搜查。”   “把皇上的古董花瓶摔碎了?”弘嵩看向那一直低头的老妇,“这不过是件小事,你跟我一同到管事那里去,我替你说说就好。”   “不!”老妇陡然增高的嗓音让弘嵩一震。   “那个、我是说,其实我笨手笨脚的,已经在宫里闯了不少祸,那些个宫女太监都看不起我这个老婆子,嫌我碍手碍脚,我在那里已经被很多人欺负了。”老妇急急开口,随即连忙跪了下来朝弘嵩猛磕头,“求求你,国师求求你,你就暂时收留我这个老婆子吧,我一定不会打扰你的,你让我东我就不会往西,求求你啊……”   听着那老妇的哭声,弘嵩微微皱眉,“我不喜欢与他人同处一地。”   “不会的,不会的!”老妇连忙摇头,“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虽然笨,但是我可以慢慢做好。我会给你做饭、给你烧水,只要你不赶我走就好了……”   听着那沙哑的哭声,弘嵩不禁半眯双眸,为何会有些怜惜?“若你平日不打扰我,那……”   他还未说完,老妇就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一定不会打扰你,只要国师将我留在这里就好。”   弘嵩微微颔首,“那你就自己去挑一间屋子住吧,往后的生活你就自己好生照料。”   “是、是、是!谢谢国师,谢谢。”老妇连连应声。   随着弘嵩渐渐远去的步伐,那老妇才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那白色的瘦削身影,老弱枯黄的脸庞滑落下晶莹的泪来。   夜幕已深,但是皇宫后面的院落依旧有着点点未熄的灯火。   “式神,可有查到有其他的吸血魔物存在?”站在窗户旁,弘嵩仰望着那缺角的下弦月缓缓开口。   式神恭敬地抱拳低首,“尊者,这次发现了两三个小妖吸食人类精血,却都非魍魉姬。”   “依旧不是她吗?”他微微颔首,“你暂且下去吧,继续追查吸血妖魔的痕迹。”   “是。”式神弯腰应道,高大的身影蓦然化为一阵轻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弘嵩缓缓转过身来,全身无力地坐在木椅上。什么时候……究竟还要到什么时候他才能找到她……瘦长的大掌将怀中的香囊拿了出来,轻嗅着那已经淡去的香气,他紧锁的双眉渐渐松缓。这一年里,他都必须靠这香囊才能化去心中过多的忧闷,可却又因此凭添了心痛之感。   突然,房门被一把撞开。   “谁?”他皱眉。   将手中还冒着热气的碗放下,老妇扬着衰弱的嗓音开口:“国师,趁着这汤面尚热,快点吃了吧,这冬天就是要吃点热的东西才能暖身体。”她一手将一直搁在胛中的灯笼给放了下来,一手连忙用竹筷搅拌好面条递给弘嵩。   无视那放在桌前的汤面和递上的竹筷,弘嵩紧紧地盯住用宽大的围布遮住脸庞,独留一双眼睛在外面的老妇。   “谁让你随便进我的屋的?”他危险地半眯双眸。   “我……”老妇微微无措,“我只是觉得晚上夜凉,我想你还未熄灯,肯定还没睡,所以我才特地起来给你煮了碗汤面。”声音有丝哑然。   原本的怒气在看到老妇双眼闪出的光亮时又突然消失,“下次不可以不经我允许就擅自进来。”他抿住嘴角。   “好、好好,我下次一定记着,你快吃,快吃,这是我好不容易做的。”   他轻轻点头,刚想拿她递给的竹筷,却在看到她宽大的袖口露出的红肿,他皱紧双眉,“你的手怎么了?”   老妇愕然一愣,双手立刻背到身后,以沙哑低沉的嗓音道:“没事没事,就是下锅的时候让面给溅到了,老婆子就是这么粗心,你快吃啊。”   放下手中的竹筷,弘嵩看着那一个劲叫他吃面的老妇,“把手伸出来。”   “不用了,这么点小伤,擦点药膏就没事了,你吃你吃。”   没有理会老妇的话,弘嵩一手便将她放在身后的两只手给抓了出来,翻开那宽大的衣袖,他紧皱的眉头越发深锁。   “小伤,不碍事的。”老妇声音有丝异样。   看着早已经枯瘦皱皮的双手,弘嵩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怒气,“既然不会煮面,那为什么还要去做?”   她吞了吞唾沫,“不是,我会煮面的。只是今天不小心才会这个样子,不信我明天给你做其他的菜,保证不会再出意外了。”   弘嵩站起身,从书柜里取出一个小瓶,“把手伸出来。”   老妇轻轻应声,乖乖地把手伸出去。那消除疼痛的微凉的药膏让她忍不住微微含笑,只是给那宽大的围布给遮住了。   将药膏涂在老妇的手上,弘嵩将那药瓶递了过去,“你将它拿好,若是有什么不适都可以敷上。”   “是,老婆子记下了。”老妇嗫嚅应声,小心翼翼地将药瓶放人怀中。   弘嵩便吃起面来。   “怎么样?好吃吗?”老婆子的声音里有丝急切。   好似感觉到老婆子过于激动的神情,弘嵩轻轻抬头看向她。   “呃,因为老婆子平日就不太会做饭,现在又是给国师煮面,所以我……”   她还未说完,弘嵩便轻轻开口:“不错。”   “咦?你是说不错吗?”她下垂的眼角微微上扬,“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我知道。”她有些无措。   看着眼前这个唠唠叨叨的老妇,弘嵩稍微放松神情,“已经快半夜了,你还是快点回去睡吧。”他不习惯有人这么近距离地陪着他,除了她……   “哦,好好。”老妇急忙点头,却在眼角瞄到那搁放在桌上的香囊时愕然一震,这是……   “你怎么了?”弘嵩看着老妇呆立在一旁。   微微回过神,老妇有些恍惚,枯枝一般的手指向那陈旧的香囊,“国师的香囊……”   面色一沉,弘嵩一把将香囊放人怀中,双眸恢复到以往的淡漠,“你还是去睡吧。”   “好,那……国师也早些安歇。”她沙哑的嗓音压抑着一丝激动,随即才提着灯笼缓步迈出了房间。   看着那孤单瘦弱的背影,弘嵩隐隐地皱住了双眉。   弘嵩看着手中的妖孽,脸色阴晦地半眯住双眸,“你可知道魍魉姬身在何处?”   只见那尖角小妖大声叫道:“求尊者大发慈悲,我再也不敢吸食人血了,求尊者大发慈悲……”   “我问你魍魉姬的去处!”于,卜微微一紧。   那小妖连忙道:“我们这等小妖怎么可能会知道魍魉姬大人的去处,我连她什么模样都没见过。求尊者饶我一命,我定当不再祸乱人界。”   “你既不知她去处,我留你这魔物何用!”弘嵩轻启双唇,喃喃有词,便见那妖魔尖声利叫,化为黑烟消逝了去。“尊者……”式神看着弘嵩微现阴沉的面容,不禁担心地唤道。   他微微摇手,“我没事。”只是那心中一天比一天的空虚让他难受。   蓦然,天空中响起一声惊天雷鸣。   弘嵩双眸一震,掐指一捏,“式神,快去皇宫。看看有没有什么异样!”那道闪电朝向皇宫内层,想必有事发生。   “是!”式神立即隐身。   弘嵩也急忙朝皇宫内院飞身而去,心中微微感到有丝忧闷,他轻身落在自己的屋里,又唤道:“式神。”   “尊者。”高大的身影立即显现。   “可有发现什么?”   “禀告尊者,那闪电确实在皇宫内院当中,但是我一去却没有丝毫的踪迹了。”   “这么快?”他皱眉,“可有其他的异象?”   “没有。”   轻轻一叹气,他道:“我亲自去看看。”说着便跨出房去。   看着那被雷击坏的大片花木和众多在一旁骚乱的太监、宫女,弘嵩微微皱眉,他径自穿过那拥挤的人潮,突然皱起眉头,这味道……他不禁更加疾步朝自己的院落走去。   猛然推开房门,弘嵩看向坐在床弦上正在给人喂食的老妇。   “你究竟是谁?”   手中的碗微微一颤,老妇才颤巍巍地起身,“国师,你在说什么啊?老婆子还能是谁?”   没有理会老妇的愕然,弘嵩—把走近床头便要将那用被子紧裹住的身影拉开。   “国师不可啊!”老妇一把上的拦住。   弘嵩一手将她拂开,将被子—扯,不是她……   “啊!奶奶!”一个长相极为普通的女子猛然惊叫,惶恐地看着眼前脸色阴沉的男子。   “好孙女,别怕别怕。奶奶在这里啊,别怕别怕。”急忙跑到床头将女子搂住,老妇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弘嵩,“国师,你要做什么?”那浑浊的双眼瞟了一眼弘嵩,又急忙哄着怀里的女子。   弘嵩皱眉,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老妇似乎比前几天更加苍老?抿住双唇,他问:“你怀中的女子是何人?”   老妇一边哄着女子一边答道:“这是老妇的孙女,老妇知道不应该把她带进来,可是我那个可恶的儿子,居然没钱就要把我孙女卖到勾栏里。请国师可怜我们,暂且收留她吧。再过几天,我保证把她送出去,不会打扰到你的。”   看着这老妇和女子一起啼哭,弘嵩不禁越是皱紧眉头,“你刚才可有去过后宫里的御花园?”   老妇的背微微一颤,才喃喃开口:“有啊,就是听到有什么声音才去的。不过马上就回来了,国师是怎么知道的?”双眸中透出一丝惊愕。   淡淡地将老妇的反应收在眼底,弘嵩仅是微微颔首,“没事,你好好照顾你的孙女。”说罢便转身离开房间。   轻揉着额角,弘嵩看着向他汇报的式神。   “这老妇人确实在宫里有些时日了,而且做事马虎、粗手粗脚,但是却从来没有谁听说过她有家人。”   “那她有什么异常?”   式神微微沉思,“若是有,也只是喜欢用宽布遮住脸庞。还有……”   “还有什么?”弘嵩斜眉。   “那老妇人在天未黑的时候就一定要将蜡烛全部点齐,不管走到哪里都要拿着盏灯笼。”   天未黑就点灯……   弘嵩颔首,“你继续跟着她,千万不要丢了。”   “是。”   她……也怕黑吗?闭上双眸,弘嵩渐渐陷入沉思。   天刚破晓,鸡啼之音便逐一响起。   弘嵩刚刚坐起在床头,一阵敲门声便随之响起。   “谁?”虽然明知道只有那老妇,但是弘嵩依旧开口询问。   “是老婆子我。”嘶哑的嗓子几乎都听不太清楚,让弘嵩皱眉。   “进来吧。”他快速将衣衫套好。   房门打开,只见老妇手托着一叠衣衫走了进来。   弘嵩只是淡淡地望了一下,“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老妇颤巍巍地将衣服放在桌子上,“老婆子叫自悔,是道姑给的法号,也就当俗家姓名用了。”将衣服缓缓摊开,老妇才笑道:“国师啊,这些日子真是麻烦你了,老婆子又没啥可以报答你的,这手艺也丑,但是还能穿上见人,你来试试看合身不合身。”   弘嵩原本想开口说不要,看到老妇欣喜地朝他招了招手,他才缓缓步了过去。   “人老了,眼睛也不中用了,穿个线也要费些工夫,你看看还行不行。”骨瘦如柴的苍老手掌轻拂着那白色的衣袍。   看着那虽然是高级的布料,但是手工却略微粗糙的衣服。弘嵩点点头,“不错。”   “呵呵,不错就好。来,你来试试。”老妇人笑呵呵地将衣服举起来。   “不用了,我自己换就好。”弘嵩皱眉。   “没事没事,老婆子一生没给几个大点的人物换过衣服。国师就当是帮老婆子一把,我会小心的。”   避不开老妇乞求的眼神,弘嵩只是无奈地点点头。   掬着眼眶的泪水,老妇人开心地将衣衫套在弘嵩的身上,那已经颤抖不稳的手要费好大的工夫才能将腰带扣上,“好、好好,不错,合身,合身。”欣慰地看着那贴身的白衫,老妇不禁使劲点头,早已溢满眶的泪水蓦然掉下,让弘嵩一震。   急忙拭开那直淌的泪珠,老妇憨傻地一笑,“老婆子今天是高兴了,才会这样,国师莫见怪啊。”   微微点头,弘嵩不明白心中为什么会有被那泪水灼得滚烫的感觉。   “好啦。”深吸一口气,老妇才转过身走出屋子,“国师啊,倘若今后记得老婆子的时候希望你还能穿着这衣服,算是个纪念吧。”   泪,无止尽地滑落。   看着天空中堆积起的厚重云层,弘嵩微微眯眼。这是极少有的暴风雨……   果不其然,只见天边开始轰隆隆地作响,细小的闪电不停地出现在黑色的云层之中,紧随着便是倾盆大雨哗哗而下。   看着这熟悉的天景,弘嵩不禁迷蒙了双眸。一年前似乎也是这么一天,而那场大雨却是由她所唤起的……地面突然骚动起来,他愕然一震,不可能这么凑巧的!   “尊者!”只听见一个紧张的声音蓦然响起。   “式神?”没有看到任何的形态,他微微皱眉。   “尊者快到这洹骓山来,我想我找到魍魉姬了!”   忍不住心中的惊愕,弘嵩立即飞上云霄。洹骓山……   “啊!魍魉姬大人,你不要再送我时空转移了,你受不了的!”女子大声地哭喊着,身子已经漂浮在半空之中,头顶上堆积着层层的黑色乌云,似乎要变成巨大的漩涡一般。   “魍魉姬大人……”   没有理会那哭喊的嘶声力竭,涟水只是不停地作法,口中不停地念咒。只见一道巨大的闪电在那顶端的乌云上闪过,涟水莹绿的双眸大瞠,忍个住呕出汩汩鲜血。   “大人!不要啊,大人!我不去那里了,你放我下来吧!魍魉姬大人,放下我吧……”   “小狸。”沙哑的声音苍老而力衰,忍住那一口口不停冒出的血气,涟水闭上了双眸,“不要因为我而失去你的幸福,你要牢记在时空另外的一端有一个用心等待着你的人,若是失去了,就永远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说着又是一口鲜血溢出唇边,“今次我用所有的法力以及运用这暴风雨的力量将你送人时空的黑洞之中,你要紧记你能够成功的机会只有百分之一,甚至是千分之一,你很有可能会因为时空的摩擦而爆裂死去,所以一定要好好用心去探索哪一个时空是你曾经落下足迹的,在那里就会有等待着你的人。”   随着雷声的轰鸣,涟水两手聚齐上空,“打开时空之门!”   只见那黑色的云层蓦然变成卷卷黑浪,随着电闪雷鸣之势,将半空之中的人儿深深地席卷了去。直到那黑云逐渐消失在天空之中,涟水才全身无力地蓦然倒了下去。   “涟水!”看着那站在山颠的身影倒了下去,弘嵩立即跑过去将她抱了起来,却在看见她的一刹那愕然愣住,这是……   衰老而布满皱纹的脸庞,微微睁开已经疲惫不堪的双眼,涟水看着面前惊愕的男子。唉,她一直不想让他看到的……泪水至眼角滑出,滴落在了弘嵩的指尖上。   他颤颤地将手拂在那已经鸡皮鹤发的脸颊上,心里的痛啊……   “为什么……为什么一直都不告诉我那个是你……”回想起那老妇为他所做的每一件事,他为什么都没有发现那是她……滚烫的泪水落在了涟水的颊上。   她扬起已经布满鱼纹的唇角,那沙哑无力的嗓音轻轻溢出:“我演得很好吧……不想告诉你,我……只想就这么看着你,看着你。”只要就这么看着他就是她一生最大的幸福啊。   “演得很好。可、可是你知道,你知道我有多么想你。”抿住颤抖的嘴角,弘嵩忍不住落下泪水。   涟水微微点头,“知道,我当然知道你为了找我费了多大的心思。可是我很老很老了…”说着蓦然吐出一口鲜血,弘嵩急忙用衣摆替她拭去,“我曾经说过要和你相守,要和你白头到老。可是没想到白头到老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她微微一笑。   看着那苍老的脸庞,弘嵩急忙摇头,“不会的,你要两个人一起白首,那我立刻变成一个老头就行了。我立刻变,立刻变。”   “不用了。”她拉住他,“我喜欢你这个样子,很喜欢很喜欢,喜欢了千万年了……”¨只见她的神色由苍白暗黄突然变得微微红润,“赤,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你慢慢讲,不要着急。”他紧搂住她,深怕她会再一次消失。   朝弘嵩微微一笑,涟水才开始讲起来,眼神也逐渐迷离,“从前,天上有一对神仙眷侣。他们一个是掌管天下湖泊的司水女神,一个是受尽万神万民拥戴的尊神,他们两个很恩爱。女神不是很听话的,她常常做出让尊神为难的事。有一天她下凡去玩耍,认识了一大群的妖魔,虽然是妖魔,可是她觉得他们对她很好很好。由于尊神是专门降妖伏魔的神仙,所以她只能瞒着尊神与他们结拜了。本来这也没有什么,可是直到有一天,妖魔的首领要和另一个部落的首领打仗了,女神不知道这是天意,她只认为不能让自己的结拜大哥被毁灭,所以她就偷偷地……偷偷地……呕!”一股鲜血猛然从她的口中喷出。   “不说了不说了!”他急忙用衣袖拭着,那殷红的血腥让他心如绞割。   微微摇头,涟水虚弱地开口,苍老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不、让我继续说,就一个、就这一个故事就好……”   她泛出泪珠的双眸乞求地看向弘嵩。   看着那浑浊已经微黄的双眼,弘嵩不禁更加将她抱紧,“一个,只能说一个!”   她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讲述着她的故事:“那个女神她就偷偷将尊神的下属风伯、雨师给唤下去了。”   弘嵩微微一震。   “可是没有用,不管这个女神怎么帮妖魔,天界也会派同样更厉害的人来助另一个部落,于是玄女和旱魃女就下来了。那场战争很大很大,很长很长,以致于摧毁了不少的人类和大地,甚至差点灭世。可是女神不知道,她不知道正是她把风伯雨师给召唤下来,才会发生这么大的灾难。那妖魔的首领原本顺应了天命就不会死的,可是因为女神助他们,他就必须得死,而且还要被分割到四处埋葬封印,让他永世不得超生。”涟水微微紧张地用手拉住弘嵩,可神情依旧是迷茫的。   “更可悲的是,那女神不但不认错,而且还认为是自己的丈夫背叛了她,因为她被她最心爱的人关进了黑暗的万劫深渊里面。”   弘嵩愕然,心中泛起汩汩揪疼……   “女神发誓,她若能重新出世必定要复醒魔族,毁灭这个世界。可是她又碰见了她的丈夫,尊神没有认出她,她开始以为他薄情,可是后来有个仙女告诉了她,她的丈夫是替她受罪,她原本以为背叛了她的丈夫是因为维护着她才变成现在的样子。原来当时女神召唤风、伯雨师的时候,他的丈夫早已知晓,只是宠溺着她而没有上告天庭或者是将风伯、雨师召唤回来。女神该死的,她应该三魂七魄俱散,变成地上的尘埃,可是尊神到处求情,于是上天发落,若是要女神不死就让他割断前尘往事,不再有男女之爱,他答应了,为了保他妻子不死。可当他一切记忆消除的时候,天上派出的第一个任务就是……”   涟水牢牢盯住那全身紧绷的男子,“就是让他亲自将他的妻子封印在万劫深渊之中,直到江河干涸、群山倾塌、日月星辰移位、四季节令同现的时候才可出世。”   “不……不……”弘嵩喃喃地低吼,头好痛,好痛……为什么会这样!   “呕!”又是鲜血喷洒在他的衣襟上。   没有理会自己心中、脑中都剧烈不堪的疼痛,弘嵩急忙看着涟水,“怎么了,不舒服吗?我替你把血擦干净。”已经染红的衣袖依旧去擦那不停地向外冒出的鲜血,弘嵩不禁心急,“怎么会擦不掉,怎么会……”   全身的力量似乎都没有了,脑中也开始昏昏沉沉,她低叫:“赤……”   “我在这儿,你放心。我在这儿!”他急忙握紧她已经冰冷的手掌,贴在自己的颊上。   “我会煮面了……”她轻轻一笑。   他的泪水不住地淌下,“我知道,很好吃。”   “我……也会缝制衣服了……”她轻轻咳了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你看我今天还穿着。”想提起自己白色的衣衫,却发现上面早已布满了猩红。   眼睛好沉……   “赤……”   “我在,我在……”他将头埋在她的颈项里,憋住那心中惧怕的恐惧和心痛。   “我们,成、成亲的时候你……还没有掀起我的盖头……”声音已经逐渐低沉了下去。   “好,我现在就掀盖头,我现在就掀。”他单手一扬,一张红色的盖头便出现在他的手里。   “给、给我……盖上……”   “好好。”他抽吸着,急忙便要将盖头盖在她的头上。   “等、等,我难看吗?新娘是不能难看的。”她气若游丝地开口。   “不,很美。你是天底下最美的新娘。”他漾起浅笑。   涟水也点点头,苍老的脸上流露出幸福。   “我要掀盖头了。”随着将盖头盖下,弘嵩开口。   没有任何的声音。   “我掀开了。”颤抖着双于,弘嵩揭开了那红盖头。   她沉睡着,脸上有着点点的笑意……   静静地看着那张容颜老去的面孔,弘嵩紧紧地将她抱住,“涟水……涟水!”   只见狂风又要大作,天边却传来阵阵福音,点透着弘嵩那暴怒的怨气。   “赤松子,莫要作乱人间,你夫妻二人皆是种因得果之事,才有此一劫。如今劫数已过,本尊将你的记忆全部恢复。你可知解铃还须系铃人,你的妻子是由你亲自封印在那万劫深渊之中,自当由你将她解脱出来。”   一幕幕的记忆都蓦然在弘嵩的脑中回想着。沉下双眸,将手中的人儿放下,他单手一挥,只见一把赤红宝剑握在手中。   随着天空中风呼雷啸之势,弘嵩渐渐地念出法咒:“我,以天界雨师风伯之祖的名义,命深渊之门,大开!” 尾声   太阳渐渐落下西山,只见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渐渐走了过来。   “你说怪不怪?这个天,前几日还是狂风暴雨的,今儿个就变得这么好了。”点着木杖,土地喃喃摇头。怪,真怪!   “有什么怪的,天气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嘛。”山神抓着手中的两条大鱼,笑咧了嘴,他最喜欢吃鱼了。   土地举起木杖就是一敲,“笨蛋,你这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东西!”   呆呆地低头看了看矮他大半截的土地,山神这才缓缓开口:“那大哥就是只长脑子不长个子的东西咯?”   “你……”土地鼻孔里喷出气来,他最恨别人说他不长个子了。   傻傻地看着土地快要冒出火花的眼睛,山神就算再怎么愣也知道不对劲了。他大脚一扬,还是先回家做条红烧鱼好了。   “可恶!你这个家伙给我站住!”土地急得跳脚地急忙追了过去。却在临门的那一脚,两“神”都愕然看着那端坐在桌旁快乐地吃着饭的两个人。   “你、你们……”两人直愣愣地伸出手指,他们还没死啊……   笑眯眯地朝他们招招手,涟水、呃,应该说是姬水或者是魍魉姬,唉,就按照原名叫吧。魍魉姬娇声开口:“麻烦了,我们决定今后就在这里住下来。”   山神和土地的双眼立刻淌下泪来。不会吧,他们的窝啊……  弘嵩,嗯,也应该叫做赤松子了,朝他们微微一笑,“两位若是想要找个床榻睡觉,不妨再去搭建一间屋子。”   “不可能的,我们只有在这睡了几千年的床榻上才睡得好。”   “是这样啊。”赤松子沉下双眸,“那你们就盖一间房子给我们,我们只要一离开这小竹屋,你们不就有地方睡了吗?”   两人愕然一愣,对啊!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好好好,这个办法好!我们现在立刻就去搭建屋子。”忍住饿,土地叫上山神立即出发去修盖房子,他们可不想再住在山洞里面睡不着觉。   看着那两个冲出去的身影,魍魉姬笑倒在身旁的男子的身上,“赤,你真的好聪明哦。这样也能叫他们免费盖房啊。”   轻轻搂住倒在自己腿上的人儿,赤松子轻轻低头,“嘘,现在没有人的时候就不用说话了。”   涟水的脸蓦然一红,伸长的手臂牢牢抱住男子的颈项。   这个他(她)等待了千万年的人呵……   一完一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txt99.cc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小说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