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雁之恋》
作者:罗轻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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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陈尘再次站在“玉林中学”破旧的大门口时，泪几乎夺眶而出，虽然，这中学不过是中国南方贫困县不起眼的一所，但是这里却有着她挚爱的人，为了他，她牺牲了几多，放弃了几多，又努力了几多，这一切都值得，只因为了他，语文老师，江砚。她清楚地记忆几年前，她在他面前坚定地起誓，“有一天，我一定要回来，在这里陪伴着你，与你终老”，尽管他只是叹气，而她的眼神，却是那么不容质疑。

    高中毕业了，大学毕业了，教师资格证取得了，夙愿得以实现，怎么不让她喜及而泣，泪流满面。

    “这位同学，请问你是找人呢，还是有什么事情呢？”已经两眼昏花的校门大爷打量着她问。

    听着这个从前不停被人戏弄的大爷，莞尔一笑，说：“大爷，你不记得我了，你可是替我算过命的。”

    这位大爷几年前依旧健朗，没想到岁月还是不饶人，现在都已经两眼昏花，不能认人了，可是学校却依然对他不离不弃，可见这里山村民风之淳朴，待人之宽厚，依稀记忆，初二的一个晚上，他还帮她算过命，说此女心胸未免狭隘，所幸正义凛然，是非分明，最好从事能主持正义的工作，也许能一展所才，晚年荣华富贵。现在细细想来，都觉得暖心，因为她的老师也是这么说，所以他当时不顾一切帮她填了新闻专业，为此，她可是走了多少弯路才回到他的身边。

    “哦，是小尘姑娘，你回来干什么呢，是探望老师吗？”一边说话，一边给她开门，这所学校虽然所在为农村，却管理严格，实行全封闭式管理，为了守着这个大门，当年的管理员是追了多少学生（因为很多学生旁边的墙逃跑），棒打多少根棍（惩治不守门规的学生），闹了多少笑话（因为经常打错人），少年的记忆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因为有着他。

    “你一定想不到吧，我今天是以老师的身份回来的。”陈尘忍不住向一个管理员炫耀她的功绩，对呀，功绩，与老师争夺取胜的功绩，一直，他也不想她回来的。

    “是吗？那怎么今天才报到的呢？都已经开学一个月了？”门已经打开了，陈尘笑着谢了管理员，兀自一个人偷笑，“哈哈，这个嘛，以后再向你解释，反正来日方长的”

    哈哈，真的是来日方长呀，她在努力靠近他，而他，却依然很坚定地拒绝她，他，不想误她一生，但是，她还是胜利了，无论如何，尽管还是迟了一个月，不过，她有的时间，来日方长呀，哈哈。

    心情几乎要飞起来，人感觉也轻松起来了，走路都成了跳的，似乎真的回到了少年时代，跟着老师，无忧无虑。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何为情。

    “还记得自己是老师的身份吗？”前年，正站着她思之，念之的老师，江砚，永久不变的休闲打扮，白色TSHIHT，灰色的西服裤，简单而飘逸，永远的那么淡然自定，气定神闲，眼神是恒定的淡然无波，若要恼怒，也只是轻蹙眉头，高挺的鼻子，轻削的脸庞，让他傲气自生，无法自掩，为了能天天见着这一张脸，她不知道费了多少力。

    “老师，还在生我的气吗？”虽然江砚毫无表情，但是待在他身边多年的她知道，他这是生气了，是恼她了吗？真好，终于为她生气了。

    “陈尘，为何不听劝告，这里不过山村小巷，何苦为了我屈才？”原来轻蹙的眉头瞬间转为无尽的叹息。

    “老师不也是卧虎藏龙吗？我尚且不如老师，为何不能呢？”她又何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愿意他的得意门生落脚于此，终生埋没，可是他又何尝知道，为了他，她可是什么都舍得的？

    江砚何尝不知呢？只是，学生的神情，他又该如何，又怎么能回报，即使睿智如他者，也茫然了。终能做的不过是如轻烟般的叹息。仅是如此轻不可闻，陈尘还是听到了，她真的不愿意她的爱会让他不开心，尽管从来不曾开到他有什么剧烈的表情变化。

    “你……”

    “你教初一四班，赶紧向年级组长报到去吧！”陈尘尚未说完，就被老师打断，她警惕地看了一眼，有一位老师正往这里走来，陈尘见他如此谨慎，不禁要怀疑，难道我真的是来错了么？

    “这不是以前四班的……”那位老师过来，和江砚打招呼，看到了她，这里是山村中学，任何一个陌生人的出现都会在这里成为新闻，何况，在外面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无论在打扮上，还是面容上，都与山村有着不相融合的气质，这个气质，就是城市气。

    “陈尘”她很好地接了下去，她在中学年代，一直都是江砚的得意门生，第一名的首要位置，她从来都不肯让贤，能被记住，是一点也不奇怪，何况此老师是她初二的政治老师，啊，那段意气风发的日子。

    “是呀，都长成漂亮的小姑娘了，想当年，老师见你跟着江老师的屁股后面，还不及他的腰高呢？”似乎任何人都见到陈尘，都要把她和江砚联系在一起，陈尘真的很高兴自己当年制造出来的效果，天知道，她当年可没有这样的心计，只是真很多问题要问，没有办法，第一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恰巧的是，江砚什么功课都懂，一人就足矣解决所有功课，不缠他缠谁呢？陈尘偷偷地瞧着江砚笑，心里的乐，就别提了。江砚故意不理她，别开了脸，他知道这小丫头在得意什么。

    “我现在呢，是回到母校来任教，喜欢林老师多多指点”陈尘忍住心里几乎无法抑制的笑，一本正经地对林老师说，毕竟，不能太过放肆，要不他，可不会饶她的，对付她的手段，他真的很多，有时候陈尘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被他吃得死死的？

    “真的吗？真的很难想象，江老师的高徒竟然放弃大城市的荣华，在如此偏僻的地方，呵呵，这里的学生真的很荣幸呀。呵呵”瞬间，陈尘几乎要感到惭愧了，毕竟她，只是为了他，而不是什么伟大的教育目的，不过，有老师看着她，她又怎么会让他失望呢，一直以来，她都是顺着他的，除了当老师这点。

    “其实还是不会不管我吧？”林老师走后，陈尘和江砚一起回教师办公室，一路上，陈尘还是窃喜，虽然江砚说不允许她来当老师，但是他还是来接她来了，要不怎么会这么巧呢？在路上碰见他，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幸运，所以在进门的瞬间，她问了这个问题。

    “永远都自作聪明”冷冷地回了一句，不理她，径直进了门。

    陈尘并没有江砚的这句话变的心情不好，毕竟，他总是那样的，何况，他并没有说自作多情不是吗？两人熟谙语言，在用语方面又怎么会如此不小心呢？他对她，并不是没有情的。名牌大学的高才生当然不是盖的，来学校一个礼拜陈尘就迅速熟悉了教学流程，旁听的老师反映也很不错，校长打算长期任用她，想签定终生合同制。陈尘没有立刻给校长答复。她说需要考虑。

    她真的需要考虑，虽然说为了他，可以不顾一切，但是熟知教师聘任制的人都知道，现在的老师没有终生制的，基本上都要签定合同，若要继续任教的话，必须续约，他呢，他是如何考量的呢？她于他，真是“菟丝附女萝”，可是他，又到底怎么思量呢？

    陈尘走着熟悉的再不能熟悉的小道，这条小路她走的何止千遍？但是记忆最深刻的却是初中毕业后，升入高中的第一次来找他，是呀？那时侯的她，早以为，毕业之后，恐怕再无相会，那时候，对老师好感犹存，可是尚未长成的小姑娘，又怎么敢对如圣灵的老师有非分之想呢？可是为什么在那个时候，那个彷徨的时候，唯一想到的依然是他呢？

    陈尘在初中时期独领风骚，意气风发，三年来第一的位置从来不曾让位，别人对她更是望尘莫及，那种高山仰止之感，有如她对他，但是却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家变，年幼的她，只想永远占着那高高的位置，享尽他人的赞誉，所以家变的打击对于她是何等的伤痛？她父亲投资失利，致使欠下亲人的债务达十几万，以至亲朋好友反目，要债的人踏破家门。这个伤痛任谁也不知，尽管心细如发的老师也不知道，毕竟，那时候的他们，依然还停留在问问题与解决问题的阶段。

    这个伤痛让她考试失利，并一路伴随着她到高中，她的学费难愁，长久贫苦却不艰辛的生活轰然坍塌，初中毕业的人南下找出路的人如过江之鲤，她也想为家里分担负担，看着父亲夜夜愁眉，年幼的她于心不忍，但孝心却为父母所阻，无论如何，毫不容易上去的高中，一定要念，陈尘哪有心情，成绩一落千丈，学业失意，迷上了三毛，放荡不羁的三毛，任性的三毛，让她太多震撼，也许，不上学，真的可以，有着三毛的例子，还有什么不好说服父母的呢？

    然而，她还是举棋不定，若南下，那么，以前的壮志凌云将如向东之流水，永无回头之日？她该怎么办？

 第二章

    彷徨的她不知道她的人生到底该如何才能两全其美，熊掌和鱼兼而得之，她无计可施，唯有夜夜留恋于梦中，还真应了一句“好梦留人睡”。

    然而让她惊讶的是，每晚在她惊魂未定，以为要失学的时候，她总能抓住一双温暖的手，那双手轻轻地拉起她，柔柔地安抚她，陈尘死死抓住，不肯放松，但是她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看清楚他的容貌，却非常的笃定这是她认识并熟悉的人，到底是谁呢？有哪样一双温暖宽厚的手呢？

    陈尘临睡前，总是万般提醒自己定要看清楚他，但是依然未果，为何他总是在梦中保护她，却不呈前于现实呢？她想不通，直到她回家看到了那条小道。

    就在那灵光一闪，所有的疑虑都豁然开朗，烟消云散。

    从市重点（考场失利，省重点无缘于她）的高中回家途经玉林中学，也就是说她每次都必须经过那条小道，通往欢乐和希望的小道，那条小道她三年来走过不下千次，因为她是语文科代表，呵呵。

    看见那条小道，她终于明白那一双手是属于谁的，江砚，永远不会为问题所困扰的人，她的作文辅导源于他，政治时事讲解来源于他，普通话训练得益于他，甚至是少年时期那朦胧而困惑的暗恋，她也与他分享过，那甜蜜而苦涩的初恋。她怎么没有想到，除了他，还有谁无所不能？

    陈尘毫无犹豫地敲开了小道尽头的那扇门，尽管在之前她依然在想，阔别一年，不知道他是否记忆，尽管是得意门生，然而却没有笑到最后，是荣是耻呢？她忐忑了。

    她依然记忆他打开门后的表情，那么自然，没有丝毫的惊讶，似乎她的到来不过是迟早的事情，或者他本是冷酷无情之人？又怎么奢望他能给予她太多的信息。然而他的招待却是周全的，未曾因为她是学生有所怠慢，趁他端茶倒水的时候，她仔细打量这间房子，以前来拿作业，问问题都是匆匆而过，只记得每次要问的问题，惟恐因为准备不足而被他问到，何曾想过观察他的房间，少年哦，那单纯的心。

    房子三室一厅，并无单身汉的狭窄凌乱之忧，她居厅之中央，迎面是书房，所见皆是书，甚觉得意外，以前从未见它门户大开过，大概他每日都在那里勤奋吧？要不何以那么博学，令她向往。另两室门户紧闭，似乎有莫大的秘密，不容见人，刹那，陈尘甚至有一丝丝的恼怒，那门后是否藏着一位娇躯呢？此刻说不定还秀色可餐地躺在床上？忽然想到此，陈尘一惊，我这是做什么呢？怎么会龌龊卑鄙之此？老师的私生活于我有何相干呢？

    江砚望着他的不速之客，见她的表情瞬间万化，一会恼怒，一会释然，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勾了勾，可爱而迷茫的年龄。

    “发什么楞呢？”江砚觉得实在有必要打断一下这个得意门生，要不她恐怕半天也回不神来。

    “哦，对呀”陈尘如梦惊醒，慌乱中找沙发坐下，沙发柔软而舒适，陈尘一看，竟是藤制，要知道在山村，大家所用皆为竹，凉爽而生硬，很少有有有心思在家具上花功夫，仔细一看，发觉家具竟全部为藤制，异常的精致，这个细腻的男人，即使在生活上也是不放过，尽肯可能达到最优，有什么是他不能的呢？

    “再不喝茶，茶要凉了，是刚刚放学回家吗？”江砚实在对这个学生无可奈何，终究是要成长的，即使是一年，变化也是显然易见的，身体开始玲珑有致，脸上那股稚气一扫而光，原来黝黑的脸开始白皙起来，眼睛因为多愁有思而时时闪着波光，那是智慧的波纹，为这个少女添了几分神韵，小巧的鼻子骄傲地翘挺着，小嘴不点而红，生气昂然，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昔日的小女孩开始成长了。

    “哦”陈尘想起自己的此行目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脱离了初中，可以说就已经不是她老师了，她有什么理由还缠着他，问长问短呢？

    “有话但说无妨”江砚微笑地望着她，给她鼓励，这个学生以前是如何的活跃开朗，永远有着用不完的精力，问题总是追着他，那么的有生气，那么的理直气壮，而现在呢？怎么欲言欲止，欲说还休了呢？

    “那个，你会不会嫌我丢了你的脸呢？在考高中的时候没考上？”陈尘小心翼翼地问着，她真的担心，她会不会看低他呢？

    “你看我想嫌弃你的人吗？在老师的眼中，你永远都是最棒的？”江砚微微一笑，为了鼓励学生，他不得不撒了一个小小的谎，那令人羡慕的年龄，即使是一点点小事，也觉得天快要塌下来似的，为之欢喜，为之愁。他呢，永远都没有见得有什么特别值得开心的事情，自然也无特别烦恼的事，总是那么平静无波，令人生厌。他不禁摇了摇头。

    “对呀，老师永远都没有表情，都看不到有什么喜怒哀乐的，我又怎么能看到你嫌不嫌弃我呢？”陈尘将他一军，和他开着玩笑，似乎所有的不快都一扫而光，老师总有让人沐浴春风的本领，那么温暖而舒服。

    江砚微微一笑，对学生调皮的玩笑不置一词的，他知道她是有事的，即使开朗大笑，依然无法掩饰那落寞的表情。落寞，本该与花样年纪无关的词，这个得意门生却不幸染上了，是不是聪明的人，也会比较早熟呢？如他者。

    “其实，我找老师是有问题要问的，你会不会觉得我讨厌，都已经毕业了，还那么多问题？”陈尘担心地问，她实在没有把握她有无这个资格。

    “哦，是吗？是语文，数学，还是物理，化学？第一名要不保了吗？”江砚和学生开着玩笑，第一名，已经是她们的最大快乐。提起第一名，陈尘有瞬间的黯然，是呀，第一名，似乎已经遥远了。但是她知道，若不能很好地解决生活问题，她必无心情学习，她鼓起了勇气。

    “其实不是学习上的问题，是我家里的一点事情，可以吗？”陈尘还是询问一下，还是小心一点好。江砚看着这么谨慎的学生，几乎要觉得悲哀起来了，终究是要长大的呀，那么敏感，那么多思，以后的日子如何能够不痛苦呢？

    “在老师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呢，你要知道，你的初恋对象我都还记得的呀？”江砚知道，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消解她的疑虑，花样的年华，还是该有花样的心情。“我想退学。”陈尘一语惊人。然而江砚依然波澜不惊，微笑地看着她，鼓励她说下去。“我家里出了一点事情，我想为家分担，南下打工”陈尘密切地注意着老师脸上的一点变化，遗憾的是，她一点也没有发现，这个老师，可恶的冷静。“其实我知道大家怎么想的，我成绩那么好，是有点可惜了，但是我想读书又不是唯一的道理，怕什么呢？大不了，一边工作一边读书，三毛人家现在也是誉满天下，走遍世界”说完后，她再次看了一眼他的老师，不知道为何，她心里的退学念头在一点点瓦解，意志也在动摇，尽管他什么也没有说，还是那样微笑，却看到他反对的态度。

    “那不是你该做的”江砚终于发话了，真是惜语如金呀，

    “为什么呢？”问习惯问题的人脱口而出的永远都是为什么，那么的理直气壮，毫无余地。

    “你说呢？”这次江砚没有给她肯定的答案，人生，有些时候是需要自己答案，尽管可能会艰辛。

    “可能会后悔，而且学历太低，将来将一事无成”聪明的她又怎么预料不了将来会发生的事情，只是需要一个人来帮他肯定，除了他，还有谁比他更有资格呢？

    江砚微笑地看着她，太聪明的人本自己能分析厉害关系，不过是经验不足，缺乏自信，若不聪明，别人事事帮衬着他，苦或许可以少点，开始忧愁的年纪。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我想我该走了”终于豁然开朗，脸上阴霾一扫而空，生气重现，看得江砚之耀眼，对呀，如太阳般的笑容，青春的笑容，他怎么忍心它消失呢。一个决定在他心里落地生根，无法根除。

    “如果以后有事，就打这个电话”他迅速写下电话，交给她，多年之后，他依然想不明白，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冲动，只为了保存那耀眼明媚的笑容？他自己都怀疑，她是唯一一个他主动给电话的学生。

    “咦”陈尘有瞬间的惊讶，难得呀，马上接过纸条，她也很担心他反悔，那么冲动的决定，在这个春风般在男子身上看到是真惊疑，她不给他反悔的机会。她很快告辞了，她知道，这扇门，以后将永远欢迎着她。

 第三章

    久别重见，再次踏上这熟悉的小道，心里真是感慨万千，以前，是蹦蹦跳跳去拿作业，再后，每次都带着问不完的问题去见他，现在呢，还是问题，不过再也不是为了班级，也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他。

    小道尽头的门虚掩着，陈尘忽然生了捉弄的心思，若不敲门，会不会逮着老师在干什么坏事呢？陈尘心里坏坏地想，说不定他真有什么为她所知的秘密呢？

    陈尘悄悄地走了进去，她甚至有点恨自己实在太重，要是能做到“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多好，可惜了她的名字，如轻尘般无声无息，她走路总是不安分，高兴起来蹦蹦跳跳，与无声无息相差八万里。

    “你该敲门的。”江砚在背后看着他这个学生象小猫般的蹑手蹑脚，小心翼翼，似乎在偷什么稀世珍宝，心理就忍不住想笑，但发出的，依然是无感情的声音。

    陈尘回头一看，江砚正倚门悠闲地看着她，她顿时羞得无地自容，真恨不得立马消失，可惜尚未练习凌波微步，无处可逃，只好接受老师眼光的制裁。

    “哦，对不起，我只是，只是……”陈尘只是了半天，也找不出一个可以搪塞失礼的理由。她在想，自己的脸现在一定比樱桃还红。江砚看着自己的学生欲辩无词而涨红的脸，忽然心里有一丝柔情牵动，只想走过去，捏捏那红透了的脸。意识到自己有如此的冲动，江砚一惊，马上埋没，怎么能这样呢？

    “以后要记得敲门”江砚丢下这句话，飞快地进了门，他实在不想被别人窥视到心里那可怕的想法。

    “找我有什么事情？”坐定，拿起茶杯，他又恢复了那悠闲的姿态，淡定无波。

    陈尘因为做错了事情，心理愧疚不敢直视老师，更不敢象以前高中一样，蹦过去，搂着他的脖子，撒娇的问道，没事就不可以找你吗？那时候的他，总是微笑的把她的手掰开，把她安安分分地放好，要她离他一尺之外，不许逾越，然而她又怎么会听他的呢？总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把凳子一点点地移过去，到最后讲解完题目，她几乎可以闻到他体内散发的香皂味，清爽而心旷神怡。最后的结束语一定是，老师，你怎么可以这么香呢，这不摆明在诱惑我嘛？那时候，她总可以看到他摇摇头无奈的笑。那段甜蜜的岁月。

    “我，我，其实是想……”她几乎要忘记自己来的目的是什么，对呀，她到底是要问什么呢？

    看着学生迷茫的眼睛，他知道她又要迷糊了，这个小迷糊虫，总是这样，以前问问题总是有备而来，自然是犀利无比，理直气壮，后来跟他越来越熟了，就不准备，所以往往忘记自己要问什么，到最后，只好无奈得告诉他，我忘记了耶，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他自然应允，他能不答应吗？结果最后还是落的，她哪在想什么问题呀，趁他在看试卷的时候，就一个劲在打量着他，他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呢？

    “要不要给你半个小时想一想？”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很想逗逗她，报复她让他刚才生起的小小冲动。

    “是该想想，我到底来干什么来了呢？”陈尘真的坐在那藤制的沙发上想了起来。努力地回忆，高中，大学，那么，现在，我是一名老师，老师，对呀，她的新身份。怎么忘记了呢？

    意识到自己竟然会因为他而忘记自己的老师身份，陈尘顿时觉得很丢脸，虽然她一直知道自己从高中以来就喜欢他，但至少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

    江砚看着学生的脸一阵白，一阵黑，心理很不是滋味，竟然真的神游四方，漠视他的存在呀，这小丫头。

    “想到了没？”平生第一次，他很没有耐心。

    “我，当然想到了，我这么聪明怎么会忘记，还不是你，刚才被你一吓，才忘记了的！”她忍不住埋冤他，以前，也是，若考的不好，一定要怪罪是老师没有教好，天知道，他为了帮她补习高中的课程，又重新拾起高中的课本，但是那时候，看着她哭的那么伤心，号啕大哭在悲叹她的年级第一名，你能说什么呢？看着她娇纵的脸，他知道，她，是他给宠坏的。“我是想问问，你打算在这里待一辈子吗？”陈尘收起玩闹的心，一本正经地问道，她真的需要知道他的打算，因为这关系到她。

    “若我说是呢？”江砚盯着她，虽然他对她再熟悉不过，但是还是很希望能马上看到她的表情。

    “若你真的要在这里待一辈子，那么我就签定终生合同，你走的话，我也走的，你知道的？”陈尘也直视着他，把他牢牢地圈在目光里。他何尝不知道，就是因为这个，她才和他闹翻的，在填志愿的时候，她无法忤逆他的意思，如他所愿，填了新闻系，也如他所愿，考上了中国国大陆的名牌传播学校，但是在接到大学通知书的时候，她还是信誓旦旦地站在他的面前，说，我知道你怕我后悔，总觉得我这是少年时期的恋父情结，但是我告诉你，我有父亲，我不要父亲，我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伴随着你慢慢变老。若无法回到你身边，我们将永不相见。

    这一别，竟然是四年。冗长的四年。

    “先回去吧，这个问题我会跟校长说的”他只觉得自己心情变化莫测，变动之快令他惊讶，他需要时间想想，为什么呢？心总是静不下来呢！他以为，四年前的誓言不过是小孩子的戏言，却不曾想到，她考取了教师资格证，迂回地回到了他的身边，他是该喜还是忧呢？当年极力阻拦竟然也是枉然吗？

    “那个，老师，我可以不可以留下来吃饭呀？”听闻此句，江砚的正入口的茶几乎要喷了出来。

    “你说呢？”江砚放下茶杯，是该准备晚饭了，南方冬天的晚上来的特别的早，他走进了厨房。陈尘也乐滋滋地跟了进去，四年了，想念他的厨艺竟然有四年了，说来搞笑，陈尘虽然生长在农村，洗衣做饭此等小事自然要亲历亲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冰雪聪明的她无论如何不能做出很好吃的菜，仅限于煮熟，不会把她自己给饿死。说来悲哀，名牌大学生竟然落魄到要来别人家蹭饭吃，不过，若这个别人是老师的话，她是不会客气的，她，还想一辈子吃他做的饭呢。

    老师嫌她在厨房碍手碍脚的，把她给赶了出来，她呢，乐的清闲，在客厅里晃荡，仔细查找有什么蛛丝马迹，看看这四年有没有趁她不在，乱交女朋友。老师今年也有三十二了呀，不得不防呀。

    客厅还是如以往一样的精致，一尘不染的，只是因岁月的关系，藤条看起来有点落魄，已经不如以往那样光鲜亮丽，她忽然想到在厨房忙碌的他，江砚呀，永远都不会老，依然是初一见到他时候的模样，飘逸无比。仔细检查完后，陈尘甚为满意，没有多余的相片，也没有女性用品，连茶杯都只有他的和她的，看来任何人都尚未登堂入室。这老师，真是可爱的没话说，竟然一点外遇都没有，除了她，任何女人都将列为外遇一类。

    厨房飘来阵阵香气，让陈尘垂涎不已，真的想现在就冲进厨房，当然若不想再扮冒牌的淑女话，若她没有改变的话，在他眼中，她还将是永远的小丫头。

    陈尘依然清楚地记得她第一次在老师这里吃饭，那次她带了一大垒试卷来，让他讲解，其实上了高中，无论是教学水平，还是师资力量都远甚于初中，但是她还是要江砚给她分析，有谁的声音有他的轻柔呢？有谁的讲解有他的细心呢？还是谁有他的耐心呢？还有谁有他那样好闻的香味呢？开始那几次，她还相信自己是来问功课的，因为高一颓废，数学落得很厉害，后来再次稳坐第一时，连她自己都要怀疑她在假公济私了？以问功课为名，意图接近他。

    那次，她故意带了一大堆试卷，天知道，那些试卷老师在上课的时候已经讲解完毕，要让江砚知道，非把她杀了不可，当然，是用眼光。陈尘故意磨蹭到晚上，她想留下来吃饭，她想他送她回家。却不知道闹了怎么样的笑话！在吃饭的时候，陈尘在想，要不要多添一碗饭呢？要是添的话，他肯定在想，女孩子怎么会吃那么多呢？要是不添，又会饿，何况这么美味的菜，她才不想早在结束呢？直到把最后一碗饭给扒完，她也没有想出来，要不要继续吃饭，只好端着碗在那里发愣，江砚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却故意不理她，一个人埋头吃饭，最后饭没有吃成，眼泪就下来了，觉得十分的委屈，老师明明看到了她的窘迫却故意视而不见，让她尴尬，于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欺负我嘛？”陈尘放下碗，大哭了起来，这个老师真不是善良之辈，农家女孩，还尚未学会如何在吃饭场合应对，何况，盛饭要假主人之手，要她怎么开口嘛？江砚看着她哭了，无奈地放下晚来安慰她，并帮她这个公主盛饭，哄着她吃，一顿饭吃饭了，陈尘还罢休，硬是要他送她回家，他实在无可奈何，怕她故伎重演，只好步行送她回家，说实在的，他不觉得离家十几分钟的路有什么好送的。即使在大学，他也没有送过女生呀。看着他不情不愿的，陈尘的心就别提有多高兴了！

    “怎么老是爱发愣呀？吃饭了。”江砚上完菜，看着他的学生依然客厅晃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脸幸福。幸福，江砚忽然想到什么，好心情马上没有了，等陈尘回过头来看他的时候，正看到他一脸黑线。

    陈尘不知道江砚在气什么，只能默默地吃饭，几次想逗他开心，最后都忍住了。也许，玩闹的年代早已过去。

 第四章

    虽然第一次蹭饭的气氛不是很好，但是陈尘还是决定死气白赖，将蹭饭进行到底。无饭食之虞，陈尘的日子过的比神仙还快活，一个山村中学能有什么可以难倒她的呢？她一生的难题都在江砚的身上。

    陈尘想想也是懊恼，一个月下来，和江砚的感情无丝毫的进展，依然如高中的时候平平淡淡，不起任何风波，她想，也许真的该有突破了。

    几天过后，她都快要被自己烦死了，原来她的聪明脑瓜一直都只在功课和工作发挥作用，对于爱情，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她不知道，怎么样，才可以让江砚觉得她是一个女人，而一直需要照顾的学生，尽管陈尘还享受他的照顾。

    无奈只好打电话回大学问问死党，韦唯，韦唯是一个很秀气的女孩名字，可它的主人却是一个男生，尽管依然还是秀气。但是无论如何，男人还是男人，他总该知道男人的通用想法吧。

    “喂，你说我该怎么办呀？，本来我以为，只要我回到他的身边，一切事情就水到渠成，看看我现在回来一个月了，都没有任何动静，跟高中时候没有任何的区别。”韦唯清楚她的故事，所以无须冗长的说明，她就开始抱怨起来了。

    “很简单呀，你把他抛弃了，主动对我示好。”韦唯嘻嘻一笑，对陈尘半开玩笑。

    “示你的头，你知道我此生非他不可的”陈尘真的想把他给掐死，人家都这么着急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陈尘，你知道我的心思的，不要这样对我”韦唯韦唯一叹。

    “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分上，我把来世许给你吧”陈尘不是不知道，只是她无可奈何，若她真的无法靠近江砚，那么她也该和韦唯一样。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能说什么呢？说吧，你的难题是什么”外表也许很秀气，但是依然果断，这也是为什么还能是死党的缘故。

    “我需要知道我老师他到底在想什么，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他，回来的时候，我发现他竟然还没有女朋友，他还以为他在等我呢？还暗中窃喜，没想到……”陈尘真的不知道说什么，爱情的难解之处在于，相爱却不相知。

    “说你是小丫头，真的是小丫头，他大你十岁，不光说智慧，就阅历他也足够让你难懂？”韦唯不禁为她叹气，他也希望她可以幸福。

    “这样吧，我去南方看你吧”韦唯觉得也许这是一个不错的办法。若这样他们都没有戏，那么真的是陈尘一相情愿。

    “不用吧，你在远方策划就好了，我自己可以搞定的”陈尘觉得愧疚，不想拖欠太多。

    “去看望好朋友天经地义，何况，你知道吗？我在这里做主编做的我都快要透不过气来，我需要调节一下了，哈哈，不单是为了你”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帮她了。陈尘不太相信韦唯真的会从千里之外的北京来到一个偏僻的山村，没过几天，就把这件事情忘的九霄云外去了，而且，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江砚竟然对她绝情之此。

    当办公室财会告诉她第一个月的工资没有的时候，她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虽然在山村，但是由于有邻县的财政支援，学校并没有拖欠工资的先例，财会很不好意思地告诉她，由于她是实习老师，所以学校并不付工资。

    “什么，实习老师”陈尘把眼睛瞪得象巨峰葡萄。

    “是的，本来陈老师你是在编教师，但是江主任说，你是来实习的，所以……”财会也觉得很遗憾，陈尘的确不是池中之物，她怎么会在这里待很久呢，不过是小孩心性。

    陈尘听到这个答案，当时有杀人的冲动，枉费她那么信任他，她怎么没有想到他是为到目的，君子无所不用其极呢。真是可恶，想他为什么忽然那么好商量，整件事情交给他办，原来根本就蓄谋已久，怎么忘记了，他不但是她的江老师，还是有一定人事权力的主任呢，士可杀不可辱，找他算帐去，这绝对是对她智慧的侮辱！

    等她把门踢开的时候，看到他气定神闲端着茶杯报时，陈尘的火更大了，以致等他抬起头来，看到他无辜的脸，陈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你……”陈尘涨好脸，用手指着他，却无论如何是说不出来。

    “不要用手指别人，很没有礼貌，要不要喝茶”江砚何尝不知道她所为何来，又怎么不知道她生气为何。

    “对呀，我是很没有礼貌，很粗鲁，但是绝对不至于象某人那么卑鄙，口口声声说让我却办，却违背别人的意思，难道这就是君子之所为？”陈尘终于找到发泄的渠道，天天教训她叫她不要这样，不要那样，为什么却一点都不懂的尊重她的意愿？真是过分。

    陈尘无法看到背对着她倒茶的江砚的表情，但是依然明显觉察到他背一僵，她的全部的委屈忽然化为乌有，看着他端着她可爱的茶杯过来，陈尘忽然意识到，他给她倒茶的日子似乎离的很远了，因为他总是说，她怎么会象客人，根本就是半个主人，所以屋内的摆设她都是一清二楚，甚至有时候，她还代他接听电话，然后装着是被金屋藏娇的那位去捣乱，但是他的朋友一听，回答都是，是陈尘丫头吧，别闹了，把电话给你老师。

    那时候陈尘总觉得很失败，一点都不好玩，不过幸好没有遭到这样的炮轰，“请问你是谁呀，为什么是你接电话，江砚呢？”

    昔日之情历历在目，陈尘忽然觉得愧疚，作为老师，他已经做到百分百白，她又算什么呢？

    “对不起”也许真的该放手了。

    听到骄纵的陈尘道歉，江砚忽然有一刻的失神，这个小丫头，何尝给别人道过歉，那么骄傲，即使是考试失败，嘴也一定不饶人，怪罪老师没有教好，然后私下狠狠努力，那么骄傲的小丫头，骄傲到他也为之心折。

    “我想问一个问题，也许是问老师最后的一个了”想到要离开，陈尘眼里闪过一丝的凄凉，难道，真的无力靠近，四年前，她不敢忤逆他，如他所原，填新闻系，即使为了他，念个新闻系也不算什么，一边忙着自学教育管理，当别人在踏着落日的余辉在散步，她却依然泡在图书馆，当别人在花前月下，她还是回宿舍的路上，当别人在梦中与情人相会，她已经去图书馆的路上。

    贫乏的生活，单调的生活，唯一的一个朋友，就是在图书馆抢书而相识的韦唯。她不恨，不悔，却希望拿到通往他的心的通行证。还是不可以吗？

    江砚看着学生眼里那一丝绝望，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怎么样的错误，并且可能永远没有机会弥补。他的心也悸痛起来。

    “真的那么讨厌看到我吗？”陈尘无力地问到，聪明的她又怎么不知道这是一个如何愚蠢的问题。她觉得自己现在正象一只受伤的野兽，力气在慢慢地被抽掉，似乎已到意识的尽头。她甚至可以想象以后的眼神将永不会有光彩。

    以后，我还真是冷静，竟然还能想以后。陈尘苦笑，不得不佩服自己超强的忍耐力。

    江砚看到陈尘眼里的流光异彩慢慢地逝去，成了一滩不起一丝涟漪的死水，那种要将天地毁于一旦的戾气慢慢爬上眉头，这个骄傲的丫头，不成仁便成义，绝对没有中间路线，他知道以后他的日子要难过了。

    陈尘看到江砚眼里的那一抹冷笑，心更加跌入谷地，被砸给粉碎，再也缝合不起来。

    她几乎是大笑着离开，她发誓永远不要再踏进这个房间。她对他的神情，竟然成为了一大笑话，而且是永远都笑话，也许几十年之后，他和他的妻子说，想当年，“我是……”，她的深情便是他们的娱乐话题。想到这，陈尘觉得自己的心口快要滴血，一切就那么的算了吧。所以当韦唯千里迢迢来看到的就是一张死气陈尘的脸，他甚至怀疑他走错了方面，直到陈尘的声音如幽灵般不飘过来的时候，他才知道，陈尘，真的是遇到难关了。

    “看什么，进来吧！”陈尘穿着不知道几天没洗的睡衣，披头散发地晃着进去。进到客厅，韦唯更是傻了眼，陈尘的爱干净在大学是众所周知的，绝对不会隔天洗澡，杯子，椅子一定擦的光鲜靓丽，别人是能不叠被绝对不叠，而她的，快要成豆腐块，一天不是如此，似乎在迎接在哪个人的检查。

    而现在呢，客厅里书，罐头，盘子，堆了一地，没洗的衣服到处披在沙发上，更惨的是，在大学期间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粉红的小哈巴狗也仍在地下，一身不知道被名叫什么的酱弄的脏兮兮的，他实在很难相信有人曾经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象自己一样爱它。

 第五章

    “喂，你很没有人道精神耶，竟然这么可爱的小狗践踏在地下”他绕开那些瓶瓶罐罐，抱起那只哈巴狗，似乎那是他的心。

    “一只玩具而已，用的着那么珍惜吗？”陈尘躺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完全没有招待客人的意思。

    “对了，好象没有热水了，你要喝的话，自己烧呀”韦唯真的很想去查一下，这几天是不是出门犯忌。

    韦唯很不幸地做了仆人，当他各项收拾干净，要准备晚饭的时候，他发现厨房器具竟然一个也无。“陈尘”韦唯用尽所有的力气呐喊出来，以引起客厅的人的注意。

    “是不是发现什么可怕的东西了？”陈尘头也不抬。“在农村有什么老鼠，蟑螂什么的一点也不奇怪”

    “比这更可怕的还有呢，我问你，你是吃了一个月的罐头，泡面吗？他忍住歇斯底里，要不实在把握会不会把她给掐死。

    “不是”陈尘拿下书，忽然觉得悲哀，她那深爱的男子，这几天连个影都没有见到，都不会问候一下吗？他不担心她没有饭吃会饿死吗？还是根本笃定她并不会怎么样？她不敢想下去，害怕推理到他的冷心。

    “都是他做饭”陈尘叹了一口气，又把书重新拿上。

    “什么，你们已经同居了吗？”韦唯觉得不可思议，发展也太快了吧，可是现在又是什么状况。

    “韦唯，我发现你头脑真的很不好耶，你那个主编是不是用美男计混上的，你都知道我这里没有东西做饭，还同居？我倒想，可人家不要我呀？”陈尘真的想把这个死党踢出去，真是是很超，干扰她的清修。

    “这样看来，你的情况还不坏，还会吼人，这样吧，为了感谢我对你的厚爱，从异国他乡来到鸟不生蛋的地方找你，你请我吃饭，顺便呢，我有精囊妙计传授于你”韦唯实在不想看到这样的陈尘，死气陈尘。

    “我不要，我要看书，那个江砚，他爱怎么样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以后跟他划清界限”

    当江砚推开虚掩的门，刚好看到一个美丽男子，对，是美丽的，过于秀气的美丽，倒是与这里的山清水秀相得益彰蹲在沙发前，一脸笑容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子，而那个女子却毫无避讳，穿着落肩的睡衣躺在沙发上，表情一脸庸懒，而她口里的话，更加让他止步不前，是进是退？他在犹豫。

    不料那男子竟然看到他，有一瞬间的尴尬，随后叫了叫沙发上的女子。

    “你来这里做什么，你向来不踏入这种地方。”陈尘迅速站了起来，如临大敌，忽然想到自己只着睡衣，而且还是露肩的，顿觉得害羞，但是马上想到他对她的无情，又强硬起来。“我只是来问一下初一四班的语文老师，为什么这周全校周记临检中没有四班的作业？”看到她和一个陌生男子暧昧，他不由地生气，口气也变的不友善起来。

    玉林中学惯例每周都要齐学生的周记，把最好的交到教务处，经过教务处审核，选取当中比较好的进行专门指导，以便应对各类作文比赛。曾几何时，陈尘都是这个活动中的佼佼者，而指导她的老师毫无例外的是江砚。江砚做任何事情都尽职尽责，绝无半点含糊，也要求他的手下，也是如此。想到这里，陈尘不免有点羞愧，还名牌大学的高才生呢？竟然这么不负责任，她的骄傲也不允许她这么做了。但是……

    “不知道江主任有没有忘记，若班上并无什么太突出的作品的话，可以不交的。”陈尘无论如何不想再他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

    “哦，是吗？我一直记得初一的作文水平不低，怎么到了陈老师的手里就一落千丈了呢？”江砚皱了皱眉，这个小丫头，还嘴硬。

    “江主任不要忘记，此水平非彼水平，也许在玉林中学鹤立鸡群者，而在其他地方可能连丑小鸭都算不上，难道江主任是在怀疑我的鉴赏水平吗？”陈尘的能言善辩岂是吹嘘？

    “那我只好期待初一四班作文水平的整体提高了，这样吧，初一四班从下个星期开始不用交周记，给你一个月时间，那时候全班周记上交，希望那时候可以出现意外之喜”江砚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一个老师没有交作业并不是什么大事情，但是这次他不但亲自登门质问，还痛下杀手，杀一儆百，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也许是不希望自己得意门生有任何的差错，一点瑕疵也不行。

    等江砚走后，陈尘是彻底地傻眼了，这下惨了，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一个月提高作文水平，天呀，那不是她，是全班，学生又不是遥控车，要他到哪就到哪？天呀。陈尘和韦唯大眼瞪小眼。

    韦唯也是难以置信，这一点都不象陈尘描绘的温瑞如玉，平静如水的老师，倒象是一个……，吃醋的恋人。因为江砚最后关门时候说了一句，“晚上凉，多加一件衣服”还伴着轻微的叹气。当时陈尘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而韦唯却听的清清楚楚，虽然痕迹有如爪痕，几不可闻，却是铿锵有力，他知道他是没有希望了。只是恐怕这个江老师都没有发现他内心的想法吧。

    好事多磨，一路坎坷呀。

    “韦唯，你发什么愣呀？，赶紧帮忙，帮我烧水，我要洗澡，我要马上赶到我们班上告诉学生们我快要被开除了”

    陈尘手忙脚乱的，话更说的语无伦次，简直不知所云，韦唯只能一一照办，还好，他似乎天生对家务领悟不差，点火，刷锅竟然没有难倒他，还觉得乐在其中，其实在这么简易而淳朴的地方呆下去，也不能不说这是一种享受呀。

    当陈尘在班上宣布她要被开除的消息时候，班里顿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的有如沸腾的粥，陈尘很乐意看到这种效果，她当然很自信自己在这里的受欢迎指数，得意地向教室门外的韦唯扬了扬眉，韦唯哭笑不得，他刚从车上下来不久，火车上的颠簸感还没有消失掉，就被当成仆人一样被吆喝，现在更惨，被人邀到门口罚站，他真是命苦呀。

    他不知道陈尘为什么要制造出来这种凄凄惨惨的效果来？却听见陈尘在教室的声音抑扬顿挫，时高时底，用尽一切的语言来迷惑和欺骗这帮纯情的初中生，他为自己的心仪之人是如此聪慧而觉得骄傲。

    “好，我先问一下，若说你们有办法可以使老师留下来，你们要不要考虑呢？”陈尘用尽诱惑之词。

    学生一听，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学校从来没有人会在乎学生的想法，更没有人可以操作老师的去留问题，都静下来等待着下文。

    陈尘看着那么炙烈而渴望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卑鄙，自己竟然毫无保留地利用了学生对老师的拥戴之情。她发誓若这次过关，一定要好好对待这帮可怜的孩子，太好欺负了。

    “是这样的，一个月之后有一个作文比赛，我们班需要全班参与，若有人在此次比赛脱颖而出，就有可能因为我教导有方而被学校赏识而留下来，你们都知道老师现在我还是实习老师，你们要不要试一试呢？我也很不想离开可爱的你们”陈尘发挥演戏天分，说的声情并茂，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很会演戏，呵呵，有待发掘其他潜质。

    “请老师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争取榜上有名，我不知道其他人，但是我想用自己的方式留下老师”话刚落地，就有学生站起来，宋易，很可爱的一个女生，也是陈尘认为最成熟，最有智慧的学生，若说有偏爱的话，她最喜欢这个学生。

    “宋易同学这翻话是对我们全班作文能力的藐视，我班长就不说什么，到时见分晓吧，你们说是不是？”班长罗生小手一挥，后面齐齐响应，这个可爱的农家少年，心系宋家小姑娘，可是人家成绩好，对中等的罗生不理不睬，陈尘很高兴有爱情的动力，呵，那朦胧的初恋，令人神往。

    “老师非常的谢谢大家，由于时间短暂，人数众多，老师一个人也指导不过来，现在给你们介绍一位帅哥老师，韦唯，他现在是北方一个杂志的主编，作文能力远甚于我”陈尘招手叫他进去，他只见教室其乐融融，似乎达成什么共识。

    当陈尘在苦恼该怎么分队的时候，班长似乎看明白了她的心思，站起来说，“老师，我有一个请求，我请求男生一队，女生一队，男生韦老师带领，女生您带，我毛遂自荐为男生领队，女生我推荐宋易”人小鬼大的家伙呀，分明是想借此几乎让宋易对他刮目相看，看来，这不仅是老师的去留问题，还是男女才气之争，更是爱情的较量。呵呵，效果远远超过她的想象，她真的忍不住要向江砚炫耀了。

    “老师，我没有意见，只是若输了的话，这个班长要由我来当”宋易出人意外，呵呵，小女孩志气不小呀，颇有陈尘之风，只不过她从来不喜争权夺利，第一名还差不多。

    “好，我没有意见，若我们队的人赢了，就不要再瞧不起我们男生了。”真是豪气盖天呀，真是太好玩了，陈尘对自己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知道什么缘故，玉林无论哪个年级的第一名都是由女生包办，年年如此以致阴盛阳衰，明显的意气之争，但是陈尘却不想阻止，任何有利于她的她都要充分利用，她不想让江砚看笑话。

    将苦情戏演完后，她想到了韦唯的留任问题，她并没有权力随时任用任何人，她需要取得江砚的同意。可恶的江砚，无法避免的江砚，无法舍弃的江砚。

    陈尘没有去江砚的小平房宿舍，而是选择了大庭广众的办公室，在那里，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不会因为她喜欢他而变的卑微，当然也冷漠，公事公办。

 第六章

    江砚对于她的到来一点也不奇怪，抬着头，端着茶杯，悠闲地望着她。茶杯，绿茶，不起涟漪的眼神，不离不弃。不知道的人，因为他是月光之精华，对人总是和蔼，客气，又有礼貌，却是人间无情之最。

    “我想请江主任留用一下韦唯，你那天见过的，他是杂志社的主编”陈尘也说的不带感情，他可以客气，难道我不可以礼数周全，面面俱到？

    “多久？”他看到她扮起了成熟样，语气毫无预期地冷了下来。

    陈尘看到江砚的脸沉了下来，忽然觉得自己委屈，为什么总是给她脸色看？你会我就不会吗？

    “与我同在”陈尘盯着自己手里的书，冷冷地不看向他。你会耍个性，难道我不会，从此不受你要挟。哼！

    “哦”江砚眼神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神情。

    “若我不答应呢？”江砚当然知道他的学生在想什么，只是万没有想到她会用一招。

    “很简单，本人在这里也只是个实习教师，相信走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而且这正好如江主任所愿？”陈尘头也不抬，看到他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这就是你在大学中学的事情吗？为了一个男人，马上就丢下一个班级不管？”江砚语气依然平稳，只是有一丝任何人都可以看出来的愤怒。

    “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吗？”陈尘很嘟哝了一句，顿时觉得这江砚真是不可思议，以前脾气也没有这么坏的呀。

    “好，好”江砚觉得失望透顶，真是枉费苦心，苦心栽培了几年竟然可以为了一个男人就这么地丢下一个班，他不是恼怒她和别人走，他更气的是，竟然还小孩子心性，说走便走，学校岂是一个随便的地方？

    陈尘看着江砚迅速变化的神情，竟然有点怕了，他何尝有过这样？气愤到这样的地步，不禁有点后悔刚才的顶撞。

    “对不起，对不起”陈尘真的有点被吓呆了，她不知道除了道歉还能怎么样，她想去扶他，他似乎看起来很受打击。但是他却连躲着她，更加让她不知所措。

    “我答应你便是了，你走吧”江砚觉得有一种无力感，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那么的任性，恣意妄为呢？难道不能长大一点吗？总是让他揪心？什么时候才可以不让他担心？

    陈尘精神恍惚地走在校园上，她在想自己的话是否有什么错误，何至于他激动如此？他本不是一个容易激动的人，和她相处几年之中，也没有见过他发过任何的脾气，只有那一次高考填志愿，态度之坚决让她愕然，她无法违背，只能按他的心意。而现在，他这又是怎么了呢？又算是什么呢？也许这就是她不懂的地方。平时脸上不写着心思就已经够让人看不明白了，现在一发脾气，还不知道为何？

    陈尘恐怕永远都无法想到江砚是气她的小孩子气，而陈尘却以为在有限的范围内任性是理所当然，因为有他照顾着不是吗？

    韦唯很顺利地被留下来，他知道一点也不奇怪，一则他的学历水平在这里任个实习老师绰绰有余，二则，他也实在明白陈尘对江砚的影响力，至今，那个老师还不能把她怎么样，呵呵，极度矛盾的两个人，一个爱的要死，却不懂他的心，另外一个，努力想她长大，却又不肯放手，不想让她有所不愉快，以后，在这所小小的玉林中学恐怕会有好戏上演。呵呵，他拭目以待，甚至有点迫不及待了。陈尘实在没有美国时间叹息她尚未开始的恋爱的夭折，因为让江砚对她刮目相看的心思占据了整个心里。在教室上演了一出苦情戏后，她就开始在班上展开了轰轰烈烈的作文训练计划，因为不能影响正常教学，一周也只有两堂作文课，争得年级组长的同意，她很无奈地借用了学生的下午活动时间。

    陈尘以为学生作文能力本不会差到什么地方去，问题是，农村满眼春山绿水，学生生于斯，长于斯，早已习惯，便无什么风景可言，农村小孩子读书之余，多要帮衬家里，所以，若你要他们描写稻谷，那么，他们一定只记得稻谷得来终非易，因为他们都有参与辛勤劳作的，而在陈尘的记忆中，中学的老师上作文课恐怕是简单的了，他们只需要写下类似，记最有意义的一件事情，或者我最喜欢的人之类的之外，恐怕无别出心裁的，所以陈尘需要做的是，给予他们观察时间，和替他们标新立异。

    沉和韦唯的任务很简单，要写人物时候，就让学生们描写自己，而且不是用第一人称，而是改用第二第三人称，要写景物，就带着他们去学校走一圈，在半个小时内选择并观察他们要写的一个事物，可以是一片树叶，一朵花，甚至是一苤土，指导他们用他们的手，眼，鼻去感受他们要描写的事物，并且将它们记录下来，到了课堂，直接串联成文即可，要写通讯，直接带他们出去村子就某一个事件采访一个人，这个事件可以是你一直很想知道，这个人，也可以是你一直很敬佩的……

    一改以前的呆板的作文形式，学生们变的兴趣昂然，甚至一天作文刚过，就已经有人打听明天的作文题目，学生的才气似乎在一个月之内挥洒的淋漓尽致，从小学开始，他们都从未如此的痛快过，每次写作文，都抱着作文本苦思冥想，绞尽脑子在搜索曾经看过的作文书，而今，他们只需要说自己想说的话，写自己见过的事情，令人最为捧腹的一次作文是，陈尘要求学生写最没有意义的一件事情，大大都面面相觑，不是一直都在写有意义的事情吗？陈尘微笑提示，你可以写吃饭，你天天吃饭，上课，你只要觉得好写，怎么都可以？然后罗生问，可不可以写放屁？当时哄堂一笑，都觉得并不适宜，宋易更是当场鄙视，山野村夫，难得知道这么个词？陈尘在心理赞叹过后，微笑不语，大家都等着老师的回答，陈尘却故弄玄虚，反问道，你们知道，人为什么要放屁吗？学生语言讪讪落落，并无确切答案，都是据说奶奶言，说肚子闹鬼，折腾完了只喘气，这屁就是鬼喘出来的。陈尘也在这里长大，也知道各种各样的解释，但依然觉得惊讶，最后还是宋易比较相信科学，说一般吃了黄豆就比较爱放屁，大概是由于人消化会产生一些气体。

    陈尘不得不感叹这女孩子的冰雪聪明之余，还特别爱学习和看书，后来陈尘知道她的父亲是小学老师，家里存书恐怕是村子的总和。真是难得。后来放屁一经过陈尘的解释，得出了放屁的确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可以有利于身体，怎么会无意义呢？于是被放弃掉，然而罗生却不屈不饶非要以此为题陈尘也不阻饶，便也由着他。然而后来评改作文，却让陈尘大跌眼镜，竟然写的非常出色，开门见山就是，

    “可能是我喜欢吃豆的缘故，我经常放屁，以前来中学以前，在家里放弃都放得理直气壮的，爷爷奶奶他们也不会说一句，但是，来中学之后，大家都很小心翼翼地放着闷屁，若不一个小心，放了一个响的，定要被同学嘲笑了，特别是一些女同学，似乎她们从来就不放屁一样。”

    然后以“然而，屁还是要放的”作为转笔，写在上地理课的时候放屁的情形，他怎么肚子怎么的难受，课又还不下，老师又不让举手，他怎么的忍，然后屁以山洪奔涌之势而来，老师是怎么的愕然，同学是怎么的觉得其臭无比，做敛袖掩鼻状。最后，发了一通议论，“放屁本是一件生活最平常，最无意义，最小的事情，但是却因为爱文明的缘故，让很多人忍受着不敢放屁的痛苦，我们都要讲文明，但是也不能因为文明的口号，不让人放屁，文明若与人的健康有害，那还叫文明吗？”颇有鲁迅之风，不管他观点如何，却是夹叙夹议，最后更是画龙点睛，点题之笔。陈尘毫不吝啬地给了个A。

    和江砚约定的一个月转眼即过，韦唯成天跟她抱怨评改作文累的半死，幸得每天可以和陈尘如影相随，可以说是苦中作乐，而江砚，更是静静地看待着事情的发展，不发一言，不置一语，甚至有其他班的老师也申请同样的特权的时候，他也只是说了一句，“四班老师是以辞辞职为担保的。”学校有一个四班的够了，有一个陈尘也够了。

    当陈尘捧着作文本来找他的时候，江砚竟然发现他自己是那么的想念着她那双充满挑战的眼睛，还有谁可以无视他礼貌，客气而有拒人于千里，生气昂然地望着他？，又有谁无视他身上散发的冰冷气息，一个劲往他身上粘？又有谁会和他高八度地说话？又有谁有她那么灿烂的笑容，让他迷惑，让他想珍藏？她瘦了，眼睛显得更黑更亮，一张小嘴永远都微微向上翘，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好象总有着生不完的小脾气。

    “怎么，老师不验收吗？”陈尘到底有些沉不住气，她想看到他惊讶的眼神，和叹服的表情。

    “我们已经是同事，老师不叫也罢，叫江老师就好。”江砚无语，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个性，十年记仇。

    “是吗？那江砚怎么样？还是砚砚，阿砚（此称呼为配偶专称，亲密而不亲昵）？”陈尘表情有如换脸，马上邪乎起来，江砚想，若不是在办公室，她说不定已经欺压在他的身上。

    “你不要这样，成熟一点。”江砚无可奈何，对她却有发作不得，谁叫她是他调教出来的呢？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永无出头之日呀。

 第七章

    成熟？老师若看看我教学生的作文水平，相信我的成熟不在老师之下。”陈尘恼怒了，就是因为她不成熟所以才不要她的吗？

    “你放下，若你挑选的作文没有三分之二的人达到我要的标准，那么，你和与你同在的人，就怕要走路了”江砚无论如何不愿意这样对他苦苦相逼，只是他又万般不愿他一个堂堂名牌大学生在这里屈就，他已经无可奈何，而她，怎么可以步他后尘？

    “好，我无话可说”骄傲的她，实在不容许她多说一句，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因为走的太匆匆，竟然和刚进的财快撞了个满怀。

    财会是一个快到退休的女老师，本来已经可以离休，却因为学校师资不足，而一再继任，是个和蔼可亲，却又看透世间冷暖的中年妇人。看到陈尘的脸色，她就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这个孩子，她也是看着长大的，以前是办公室的常客。她认定的事情，岂能更改？

    “江老师，本是一个精明之人，为何却看不透陈姑娘的心思？”财会微笑的劝道，财会一生致力于此，江砚怀才不遇，加上身为兄长，家庭需要他照顾，所以无法远走，刚毕业来到这里，就已经是牢骚满腹，却因修养极好，不曾轻易将心思示人，所幸，刚教的一班，是为最好，却又最乱，最闹的一班，陈尘班，最好的学生在那，得罪不得，最坏的学生在那，民风淳朴，并无过多的惩罚措施，只能听之任之，经过江砚小小的整顿，学生都对他服气起来，陈尘那个小姑娘甚至天天跟着他屁股后面，那时候，陈尘小姑娘，恐怕就要立志追随他的步伐吧！江砚听闻劝告，不发一语，他何尝不知道，只是放不下心结。

    “在小地方当老师，除了待遇不怎么好之外，其他报效祖国，感恩你这个老师，都不能说不是一个好地方，况且，我们学校师资不足，有一两个名牌老师在这里坐镇，未尝不好？”财会继续劝道，她实在不愿意看到他们每次都是不与愉快见面，实在影响办公室多年其乐融融的气氛。

    江砚无话可说，只是一笑，道了声谢便出了办公室，任何人都不觉得陈尘在这里是个什么样的错误，惟独他，如何也容忍不了她在这里发展，难道，真的是把她当做自己希望的延续？希望她可以代替他在城市中开疆拓土，希望在大城市中有她的一翻事业，而不是在这里默默无闻？原来，他一直都只是在乎的是自己呀。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平常那么温和无名的江老师，竟然是一个利欲熏心的小人！哈哈哈，江砚有放肆大笑的冲动，然而终没有笑出来，忍了那么多年，不是一朝一夕便可以摧毁之。

    他知道若是青年时期，现在一定是一脸的嘲讽，苍凉，悲怆之色，然而现在，恐怕早已麻木得不会有半丝变化，然而，他还是动容了。因为他看到了他的得意弟子和得意弟子的仰慕者。

    对，仰慕者，再合适不过了，他的学生才气纵横，不让男子，品行高贵，如行云流水，明眸如星，令人眩晕，生气勃勃，令他羞愧。她落脚于此是为了追随自己，而她追随的人，不过是个想闻达于市，不想隐逸于野，利欲熏心的世俗之人而已。他，何德何能，让她追随至此，崇拜如此。他张了张嘴，努力地喊了一句，然而却哑然无声，难道真是认清事实，以致太过鄙视自己而失声了吗？

    他觉得头重脚轻，想伸手去招呼他的学生，却怎么都使不上劲，他渐渐迷糊了，在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刻，眼里闪过一抹艳丽的色彩。

    陈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老师，满目苍凉，眼睛失去焦点，似乎努力想叫怎么某人，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她吓的不行，刚刚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这样了呢？她抱着就要着地的老师，忽然失去了全部的理智，不知道该干吗，只是呆呆地望着和她一起的韦唯，泪眼婆娑。

    “还哭什么呀，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想想你们这里哪里有医院？”秀气的不过是表面，果断是男子本色，韦唯快速下达指令。

    “现在找人已经来不及了，我背他去，你带路”韦唯看着呆呆的陈尘，无可奈何，那么爱发脾气的陈尘，但是遇到事情却益发冷静，而现在，对上了某人，却只能呆的象一只猪。

    “对，我带路，你快背上他，他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拿你是问”陈尘哭着说，他不会怎么样吧。从来也没有见过他生病呀。

    陈尘虽说带路，却如无头苍蝇，到处乱走，完全不辩方向。

    “陈尘，你冷静一点，你以前的冷静哪去了，他一时半会不会有事的，你冷静下来，想想该走哪边”韦唯真受不了，怎么会发疯到这种地步，这人虽然看起来玉树临风，飘飘逸逸，可是并不是没有重量。真是让人上火。

    陈尘经他大斥一声，竟然迅速恢复了镇定，马上收住眼泪，脚步也不再轻浮，疾步走向医院。医院离学校不远，意外地，医院竟然一点也不简陋，完全不似农村医院，竟然有模有样，一般的医疗设备都具备着，甚至还门类齐全，分科仔细，医生，护士分工也精细，一丝不苟。

    江砚被送进了急诊室，陈尘一声不响地和韦唯待在外面，哭过后的陈尘眼睛显得益发明亮，甚至有往日不曾有过的坚定，他有点担心，也太冷静了吧。难道……？

    他不敢和陈尘说话，觉得她从来没有过的陌生，也许，陈尘从来就不曾被他说了解过。

    急诊室门开了，陈尘却一步不迈，待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无奈只好走前去。

    “你是病人的家属吗？病人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他多年心情抑郁，今日恐怕心结得以解脱，反而受不了刺激，加上一直休息不够，所以晕倒，以后好好注意休息，心情明朗一点，就好了。”医生奇怪地看了一眼陈尘，走了。

    果然，医生刚走，陈尘就倒下来了。医生又回过头来替她检查，不一会，陈尘就苏醒了，望了望韦唯，竟然大哭起来。

    “不要在医院喧哗，请问谁叫陈尘，病人有话要跟你说”护士叫了起来，能哭，就说明好了。

    “不要哭了你丢脸吗你？”韦唯无奈地劝道，这才是他认识的陈尘。“快去吧，江砚在叫你”

    结果陈尘还是泪痕满面地走着进去。

    “不要哭了，这么大了，还哭？”江砚见到她被泪水沾湿的脸，心有点心疼。这个孩子，为了他，真的是……，可是他，又怎么能不负她情意呢？

    “你还说，我真的怕你有什么的，若你真的有什么，那我也不要……”陈尘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难堪，继续哭着。

    “好了，过来，看看你，头发都沾到嘴角上了，要变丑了”江砚伸手将陈尘拉了过来，替她把嘴角上的头发拿下来，虽然哭起来极其狼狈，但是一点也不损她的清秀之姿，反而多了一分平时不易见的楚楚动人，让他心疼。

    “你还说，你还说”陈尘用手把两边的头发理了理，忽然前倾，用手捧着他的脸，就江砚的嘴狠狠地亲了下去。

    江砚根本不曾想象她会这样，一开始无力招架，待已经意识到，却不忍推开她，而她，早已将小舌伸了进去，毫无章法地掠夺他的气息。这个小丫头，他变被动为主动，轻轻地和她纠缠，探取她的芳香。

    不一会儿，陈尘就面红耳赤，呼吸不稳，江砚不忍欺负她，只好把她放开。

    “怎么，初吻？”他知道骄傲如她，定然不会有小女孩的害羞之态，然而，却更加无法自处，只能先取笑，转移她的注意力。

    “是呀，初吻，所以败在你的手下，不过”嘿嘿，陈尘又邪乎地笑了起来，这时候，江砚就要知道，这个小丫头，又有鬼主意诞生。“你是希望我和你多多练习呢，还是希望我找一个人练习，然后再和你一较高下？”

    呵呵，这个陈尘，总是与众不同，是玩笑，也是试探，聪慧如此，终究要自苦。他无奈地笑了笑。

    “你怎么样我都无所谓？你要是找我练习，我还是以前一样将我所知如数教你，若你找别人，那么这个最好是你的男朋友。”江砚也在暗示她有选择的权利。

    “哦，是吗？”陈尘一笑，翻身上了床，搂住他的脖子，小手顺着脖子，一路摸了下来，江砚但觉得战栗，这个丫头，为什么总要出人意表，“这个教不教？”陈尘坏坏地笑，完全准确无误地挑逗。

    “陈尘，别闹，这里是医院，别人看见，你的名誉都要毁了”江砚沉声阻止，真后悔刚才没有推开她，以致事态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早该想到，她这种性子，非要得寸进尺不可。

    “我怕什么，我赖在我未来的相公身上，任谁也不会多说一句？”陈尘说起来本该脸红的话，却大言不惭，毫无女孩子的忸怩之态，江砚在想，若不是她阴柔的脸孔，真的要怀疑她的性别。

    “非我不可吗？”江砚无奈地笑。

    “要不你以为我真的有兴趣去亲不是我爱的人”陈尘脱口而出，已经觉得脸红，江砚也觉得不好意思，这是她第一次说爱他，虽然各自都明白，但是却从不曾宣之于口。

    气氛都变得暧昧起来。恰好。

    “我可以进来吗”韦唯的出现无疑是雪中送炭，天降救星。

    “当然，韦唯，我们该回去了，老师没事了”韦唯一进来，就感觉到了那种说不明白的气息，他知道这个房间在前一刻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至关重要。

    “你不能回去，你要照顾你江老师，我回去通知他的家属”韦唯不知道为什么，尽管他也佩服病床上的这个男人，但是，无论如何，依然无法喜欢，于是还保持着客气的距离。“让她回去吧，你留下来，我有事情跟你说”江砚尽管躺在床上，但是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威严。陈尘几乎是逃着走的。她从来不知道会难堪成这样，骄傲的她竟然也会害羞，而老师，竟然也不能幸免，一起跟着她害羞，跑出医院，呼吸着外面清新的空气，陈尘觉得凉爽了很多，不象在屋子里面那么热。

    而屋子里，由于陈尘的离去而变得异常的沉默，虽然韦唯在玉林中学待了一个来月了，但是他和江砚都只是算是点头之交，并无过多交集。

    “虽然唐突，但是我有一件事情拜托”江砚率先开口，是该结束了，要不这样的纠缠何时休？

    韦唯沉默，他知道他要拜托什么。

    “我想韦先生贵为主编，应该有一定的人事调动权，请劝告陈尘，让她在你那里发展，她本学的是新闻，她的才能，相信身为同学的你应该知道，而她那么好胜，又正义凛然，从事新闻最好，这也是我当时为她做的职业测试的结果”江砚叹气，往日的情谊历历在目，可以说，陈尘是他的再生，他曾经那么尽力地培养。

    “江老师应该知道陈尘的个性，若你都没有办法，你相信我有办法吗？”韦唯实在不明白的，一个未嫁，一个未娶，有什么不能的？忽然有点鄙视这个男人，其气魄恐怕不如陈尘，那么的雷厉风行。

    “我想你心里一定在唾弃我，我无法为我自己辩解”江砚见到无法达成默契，竟然背过身去，不再理他。

    呵呵，又是一个傲气的人，这点，两人倒是挺像，绝对不会与道不同之人有半句废话。

 第八章

    陈尘并不猜想得到医院发生的不愉快，她需要通知老师的家属，刚才一去查老师的档案，竟然发现没有电话联系，只有一个地址，无奈，陈尘只要寻访而去，玉林中学位于周围村庄的中央，象征着教育的绝对权威，若一家想出人头地，教育则是最好的办法，这在一定程度上成就了陈尘问路的方便。

    “大婶，请问一下，这个珠玑村怎么走呀？”陈尘拦住一个中年妇女。

    “珠玑村，你是打哪来的呀，又找哪一位呀？”山村少见外人，见陈尘衣着，面貌均不凡，以为是外地来客。

    “哦，我是玉林中学的老师，我找江砚家，您知道吗？”在这里生活，一切都那么的舒服。单纯而无心计的她，最适合不过，为何老师只知道她有纵横之才，却不知没有经纬之心呢？

    “江老师吗？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他还辅导过我家牛儿呢？不过他现在应该在学校”妇人亲切，刨根问底，陈尘想，若不如实以告，恐怕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

    “是这样的，江老师生病了，需要住院几天，我想去看看他的家人”陈尘也很乐意和淳朴的妇人多聊几句，可惜有正事在身，实在没有多余的耐心。

    “生病了？要不要紧呀，哎呀，这么好的人怎么要住院呢，我得买篮鸡蛋看看他去，我不跟你说了，我现在就去了”妇人一听江砚生病，比她还着急，一溜烟地跑了。

    陈尘苦笑，无奈只得往前，山村阡陌交通，纵横交错，以前读书的时候，陈尘就不怎么到处走，完全是标准的好学生，现在更是晕头转向，她怀疑，真进了村子，没准出不来。

    正在筹措，却听后面传来疾跑的声音，陈尘惊喜，回头，发现那妇人又跑了回来。

    “那个，老师，我忘记告诉你，江砚家从这条小路一直走，走到尽头，再左转，左转到第三个巷，他家在巷里的最尽头，不过我告诉你，他家母亲脾气不是很好，还有，那个新娶的媳妇也不是好惹的，你小心点”妇人说完，不容陈尘细想，不一会又消失了，倒象古代的侠女，来不影，去无踪。

    陈尘是路痴，但是记忆力却非凡，陈尘左弯右绕的，竟然很快地找到了小巷的最尽头，老师个性鹤立鸡群，别有风味，但是他家却无任何特别之处，和农村的任何一家一样，门为木制，图钉四起，悬挂着乱七八糟的各种东西，物进其能。

    陈尘在犹豫要不要敲门，因为敲门的习惯在农村并无多大用处，大家都奉行在门口喊，在山的对面喊，在巷的尽头喊，声音刚落，回声已起，阵阵传来，绵延不绝，在他人听来，也觉得心旷神怡，若当事人，那么一定是骄傲的抬头挺胸，蔚然是一道农村风景。

    “你在这里干什么？”陈尘在正徘徊，后面传来女性不愉悦的声音。

    回头，惊艳。此女绝对可算得上人间绝色，即使是山村的风景也因为她而失色，陈尘不禁好奇此女的来历。凤眼，柳眉，使得她顾盼生情，未语人先醉，皮肤竟然不是农村惯见的麦色，倒可以用肤如凝脂来形容，小巧的鼻子秀气挺立，娇气横生，小嘴虽然不是樱桃小口，却不点而红，陈尘不禁看呆了，这里真的是卧虎藏龙，一方山水，养育怎么样的一群人呀？

    “看什么看，又不是男人，还那么好色？”那女子见她不语，想定是被惊呆了。

    “哦，对不起，姑娘实在漂亮”陈尘失笑，觉得自己很象古代的登徒浪子，遭姑娘抢白，无地自容。

    “每个人都这么说，偏偏有人不识货。”那女子也不管她，径直开门去。

    陈尘一惊，她与江砚什么关系，为什么从来不曾听他提起过。陈尘心惊，却也不敢造次，跟着那女子进门。

    屋内家具俨然，藤制的木凳，桌椅小巧玲珑，应该是江砚宿舍的另一个版本，陈尘想，这些凳子，椅子一定是江砚所做，典型的江砚风格，想想这里有他的气息，陈尘都觉得舒服。

    “你来找谁？”那女子的话有敌意，防备甚强。

    “我是江老师的同事，他生病了，我想问一下，他家里还有什么人，若需要照顾的话……”陈尘放慢语速，观察她的反应。

    “他生病了？哈，太好了，我这就给他熬粥，去医院看他”那女子不一会就消失在厨房里。天呀，今天都遇到一些什么人，怎么一听江砚生病都火急燎烙，以致陈尘被冷落，不过却也明白，这个女子的身份，也许，问江砚是最好的出路。

    陈尘遭到冷落，心里有丝不快，不想打招呼，起意想走，却听到里屋有一老人的咳嗽声，那么的压抑，那么的艰难。咳嗽一声，似乎就要耗掉全部的力气，陈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却见那女子冲了进去。于是抚拍声，安慰声，此起彼伏。她一切都明白了。

    陈尘出门后，怅然若失，她一直在奇怪，为什么老师这么大了还不结婚，原来已有佳人在候，那女子恐怕是母亲为之挑选，却不是江砚所喜，所以一直拖累着，但是若她对江砚的母亲照顾周到，那么，娶她必是自然，不过时间的久远的问题。

    她忽然觉得搞笑，也许她的确冰雪聪明，玲珑剔透，但是这些在照顾老人，相夫教子上应该并不会有什么作用，难怪老师一直在拒绝，以老师的心性，怎么可能不孝不义？老师，也真的难为你了。

    陈尘一脸沉重地走进医院，看见在村子里遇到的中年妇人在喂江砚饭食，江砚谈笑自如，似乎还在安慰着妇人，江砚，在什么时候都相处的那么漂亮，这样的男子，怎么不令她心动？不令她折服？

    “在发什么楞，你不会来看病人，却什么东西都不带吧”生病的江砚看起来气色很好，也许是多年心结已结，一切都变的浑然天成，不再那么不爱笑了。

    陈尘无奈地看着江砚，想对他展示最灿烂的笑容，无奈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大婶，你先回去吧，陈老师恐怕有学校的事情要跟我说”江砚不知道陈尘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依照她的性子，一定备受打击。

    大婶走后，陈尘拣了个离床最远的位子坐下，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才可以让全部的人都不受伤害。

    “你不会是丢钱了吧，还是你要被开除了？”江砚开她玩笑。

    “我觉得我也许真的该走了”陈尘未说完此话，泪已先流。

    “也好，我本来打算叫韦老师劝你，现在看来，也属不必了，以你的才能，在任何一个地方立足都不是问题。”江砚是个聪敏之人，怎么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太过聪明的人，就太容易明白厉害关系。

    “我只是想问一下，哪个女子，她……”陈尘觉得辛苦，不能再说下去。

    “她是我远房的小表妹，我的母亲说，她小时侯很喜欢粘我，不过我去没有多大的记忆，几年前，她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于是来这里，帮我服侍我的母亲……”江砚不忍说下去，他看到陈尘悲怆的脸色，一如在她高一要退学的时候。

    “陈尘，不要这样，你也已经长大，应该……”江砚无奈，两人缘分已经尽了。

    “我有一个请求，请允许我和你在一起一个月”陈尘泪眼婆娑，一脸期盼着望着他。

    “陈尘，你怎么可以这么任性？这对谁都是不负责任的”江砚有点恼怒，不曾想她提出这样的要求。

    “是吗？那我能怎么样，我不能一辈子和你在一起，但是至少有一段回忆也是好的”陈尘不屈服。

    四目相对，江砚看到她眼里的不舍，无奈，心痛，交织在一起，那里有他深深的影子。

    “好吧，不过，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江砚说出此话，自己都觉得惊讶，一则，他自己竟然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二则，他可以自私到这种地步。

    “只好能好老师在一起，我无所谓”陈尘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实属过分，那么即使是这样，也是没有关系的了。

    从那以后，陈尘再也没有去过医院，她知道喜欢他的小表妹一定会寸步不离守侯，已不劳她的担心，而韦唯，一个月的假期也该结束了，她送他去车站。

    韦唯一脸心疼地望着她。

    “陈尘，要不跟我走吧。”上次他来的时候，她如秋天的落叶般落魄，而现在，他要离去，他依然没好多少，看来，他真的不是她的药。

    “韦唯，你知道的，若我们可以的话，在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何必等到现在”陈尘无奈，她现在跟他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那如果有任何需要的话，都要记得联系我，我的电话永远为你开的”韦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也许，这个月也算是对以往爱恋最大程度的告慰。

    “好的，若我实在没有饭吃，要饿死街头了，我一定首先给你挂电话”陈尘愧疚人家的深情，只能开空头支票。

    “那我走了”韦唯恋恋不舍，但是车来了。山村的车，不知道多久才能有一躺，车不待他。

    韦唯走后，江砚也出院了，她当然知道他出院的日期，不过，她实在没有心情看他们在那里表演夫妻戏，所以到他出院的几天后的晚上，她才去找他。

    再次走到那条曾经是通往爱情的小路上，陈尘不由地一阵心痛，每次来这里，心情都各不相同，有好战，有兴奋，有期盼，然而却惟独没有心痛，因为，一直她都以为，她有机会的。

 第九章（完成）

    然而，她看到门口的那一幕，她的心痛更甚，她不知道他的老师为什么会那样？明明和她有一月之约，为什么还要在门口和那个女子拥抱，他们紧贴的身影，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分外的刺眼，难道一个月都等不及吗？她觉得眼睛枯涩。

    她只好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中，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软弱，情敌自然不行，他也没有这个特权，因为他不爱她呀。

    待那艳丽的身影走后，她才去敲门，木制的门声在夜晚听起来分外的凄凉，一如她的心情。

    “请进”他的声音在在病后显得格外的清越，有如山上冷泉，清澈透明。

    “怎么，几天都不见人影？”他站起来，微笑地向她张开怀抱，她无语，一声不响地靠在他身上，她从来都不曾这么清晰地靠近过他，从来有的都是，从背后偷袭，搂着他的脖子，耍赖不肯起来，他无奈，就由的他，而现在，他竟然向她主动，她还能说什么，他的怀抱如她想象中的那样温暖，衣服内透出香皂的阵阵清香，是不是刚刚那个女子，也是那样依偎着他？他是怀抱真的是什么都人可以，见单全收吗？还是见她可怜……，她实在不敢想下去，要不她的自尊将一分不剩。

    “怎么了，一点都不象以往的你？”江砚搂着她，轻轻地问道。

    陈尘听闻此语，眼泪又要下来了，以前，以前我怎么样你注意到了吗？但是深呼吸，不能哭呀，要不一个月要在哭中浪费了。

    “怎么，又哭了”他捧起她的脸，仔细地瞧着，想从她的眼中看出哭的痕迹。

    “哪有？”她脱离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眼角不经意地扫过茶杯。漫不经心道，“刚刚有人来过吗？”

    “哦，小表妹来了”他一点都不避讳吗？为什么不撒谎骗她一下，至少她会自欺欺人地以为他心中还有她一点点的位置。

    “你吃饭了吗？”江砚看着她削瘦的脸庞，心下疼惜。

    “来的时候吃过了”陈尘撒谎，她实在不想吃他为别人做的饭，那厨具里，是否还有她碗筷的位置。

    “吃什么了，不要告诉我又是罐头，否则我定不饶你”江砚佯装恼怒。

    “随便吃了点什么，老师何必挂心，以前也不见……”她本想抱怨几句，后来觉得实在太不适宜，她能说什么呢？他作为老师，已经是最好的了。“老师备课吧，不用管我了。”陈尘知道江砚的习惯，吃完饭定要把课备好，看上几小时的书，近深夜后，才上床睡觉。

    “你期望你和我的一个月之约就这样过吗？”江砚坏坏地笑。陈尘从未见过老师这样的笑，江砚几时曾这样笑过，把陈尘笑的觉得媚眼。她尚未意识，她的全身就笼罩在老师的气息。

    “老师”她木木地叫了一声，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上次，他们亲吻，是陈尘主动，她尚可以把握好分寸，不慌不乱，现在呢？他要干什么呢？他要吻她，还是要……？她闭上了眼睛。

    “陈尘”江砚觉得好笑，这丫头，想哪去了。他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睁开眼睛来”

    陈尘听闻，只好把眼睛睁开，只见老师两手放在她的肩上，在沙发上形成拥抱式。陈尘有点失望，她以为他……。哎，也只有她才会想入非非，老师最多做的不过是抱抱她而已。

    “跟我说说你的大学生活吧，都没有见你提过”江砚的下巴靠在陈尘头上，发香阵阵传来，弄得他鼻子痒痒的，他不得不转移注意力。

    “我的大学生活，有你为我填的志愿，我怎么敢懈怠，加上我还要考教育管理，取得双学位，天天学习到两点，累个半死。”陈尘依偎在老师怀里，觉得特别舒服，真的是永远都放开，可是，却只有一个月，一个月的温存，也足够了。

    “哦，都没有谈谈恋爱什么的吗？”他不曾想到，只因为他的私心，害得她失去令人艳羡的大学生活，天天埋头于书本，的确是个不小的损失。

    “没有，韦唯是大学比较要好的朋友，其他的人，都不太认识”陈尘实话实说。

    江砚不语，遇到他，不知道是她的幸还是不幸？以前读高中的时候，她也说过，“老师，书，是她整个的世界，而书，不过是追逐老师步伐的手段，其他人，都不太认识。”那些所谓的其他人，是她本该记忆深刻的同学，朋友，然而，因为太着急于追逐他的步伐，赶超岁月的脚步，她竟然放弃了那么多她本该有的。

    只要那沉重的，毫无止境的追逐，不知道何时才时尽头？

    “陈尘，答应我，以后生活要丰富一点，不要老在这些事情上打转，这样人也会比较开心一点”江砚搂紧她，觉得心疼，本来花样的年纪。

    “老师”陈尘转过头，两眼直视着他，似乎要把他看穿，看透，甚至看到肚子里去。“老师，你知道吗？我为了能懂你，我什么都愿意，我不想你总是那么的有礼貌，那么的客气，我……”

    陈尘的话被吞没在江砚的吻中，若有人如此对你如此，怎么能不感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予她期盼。这个吻缠绵悱恻，让陈尘晕头转向，她只觉得心理在迫切着一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清，道不明。“老师，我……”她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渴望着什么，只能把老师搂的更紧。

    江砚看了看一脸春色的的陈尘，觉得真的忍无可忍，一把扯下陈尘的衣服，更加加深了这个吻。当陈尘在早晨醒来的时候，惘然不知何处，却见她和老师都未着一缕，躺在一张大床上，看着雪白床单那抹红艳，她瞬间明白了什么事情。她赶紧穿上衣服，逃似的走了。幸好，老师没有醒来。

    陈尘一天都在恍惚中度过，学生看她精神不佳，竟然异常乖巧，甚至不乏问候者，这让她异常的感动，真的感谢上次的作文魔鬼训练，上次的作文结果好的让其他老师大跌眼镜，甚至罗生，宋易还有其他几人的文章因为被选登在报上，竟然被市重点看上，已经承诺，若他们愿意，三年可以面试进入高中。然而出乎意料，这些人都不约而同地谢绝，都壮志凌云地表示，他们有志于省重点，从此也更加团结，罗生和宋易甚至有人看到结伴回家，这帮人小鬼大的家伙，那么可爱，却又体贴人心。

    她躲着不敢见江砚，他怕她骂她，她不会后悔，但是也不想被他骂做荡妇，她记得清楚，似乎她看起来比较激情一点，这不是让她丢脸死了吗？天呀，竟然有这样的事情，想想都要脸红，于是，陈尘就一脸绯红地站在讲台上失神起来。

    良久，学生也不见她有下文，看着她满脸通红，学生都在猜测她是不是发烧了，更有甚者，在猜测她被鬼附身了。

    “老师，老师”班长罗生嗓门大，竟然一语惊醒梦中人，陈尘回过神来，顿时觉得羞愧不已，恰好，铃声大作，她说了一声下课，不等学生利毕，就冲了出去。

    陈尘觉得走哪去都不是办法，似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昨天晚上干了什么事情，想想今天是没有什么课了，决定躲在宿舍再也不要出来见人。

    没想到没到门口，就远远看见江砚在等待门开，天呀，他知道怎么她一定没课？他怎么知道她一定会回来？她决定不回去，还好，他没发现，决定转身就跑。

    “不会是连家都不想回了吧？”还没迈步，就被发现了，陈尘觉得更加丢脸，好象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似的。

    “不是，我只是……”陈尘尴尬回头，天呀，该怎么面对呀。

    “我知道，你只是忘记了拿钥匙，在办公室对不对，我陪你去”江砚大步向前，赶上她，拉起她的手，就要往办公室走去，天呀，这不是要害我吗？

    “没有，我记起来了，我其实带钥匙了，在裤兜里”陈尘知道江砚是存心的，却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陈尘心思不稳地开门，无奈怎么插都插不进去，江砚在背后看的想笑，只好握着她的手，帮她把门开了，要不不知道要在外面站多久。

    “我想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谁叫你今天早上走的？”江砚一进门，未等陈尘稳定下来，就开始质问，要知道，今天早上起来，希望看到她的心愿落空，心里有多不好受，她倒好，还逃了起来，他从不曾想到，她会是个胆小鬼。

    “嘿，老师真奇怪，脚是我的，自然要走便走”陈尘不经质问还好，一被质问，全身的好斗因子都激动起来，变得象刺猬一般，防卫着自己。

    “那么，是谁说要和我一月之约的？”江砚知道她生气了，只要一生气，不管是谁都成了她的敌人。

    “我想，也有人说过不想让外人知道的，我这么做，不是正好如某人所愿吗？”看看，这才是真正的陈尘，即使是对自己所爱的人，也是伶牙俐齿，不让半分。

    “那我若改变主意呢？”江砚和她对仗，挑衅地望着她。

    “呃”，陈尘惊讶，不明白他的意思，正在惊讶之际，听见敲门声，江砚望了她一眼，知道在某一方面迟钝的家伙一时半会缓不过来，于是只好代尽地主之宜，前去开门。

    陈尘万万没有想到，进来的是那个有着人间绝色的女子，而且她似乎对江砚出现在她的房间一点也不奇怪。陈尘只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怕她山雨欲来前的镇定。忽然爆发，她担心自己屋里的东西。

    “我叫于嫣红，上次我们见过的，我来找我大表哥，有人告诉我他在这里，所以我就过来了，我呢，现在要回家去了，你们喝喜酒的时候要记得发请贴给我，还有呀，大表哥，你不可以忘记你对我的承诺，我要走了，不打扰你了”于嫣红说完，竟然不管一楞一楞的陈尘，真的转身开门就走了，快的连陈尘都觉得不真实。

    “人都走了，发愣也该发完了吧，以前也没觉得你这么笨呀？”江砚看着她完全如堕云雾的表情，非常满意自己制造的效果。

    “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陈尘直觉被他摆了一道。

    “很简单，昨天晚上我被人引诱失身，于是被我家小表妹抛弃了，她要回家念书去了”陈尘一听，知道他在逗她。

    “是吗？要不要再来一次？”她欺身靠近他，坏坏地笑。

    “好呀，我不介意”江砚大手一揽，蛮腰在抱，就要俯身吻下去，陈尘不曾想到江砚会有这么活泼的一面，有点吃惊，随即高兴起来。

    “怎么，怕了？”江砚看着她的脸变化之快，觉得有趣。“刚才在笑什么？”

    “能笑什么呢，我追求已久的人终于被我俘虏了，能不开心吗？”陈尘不容他反应，主动将嘴贴了上去，她爱极了他的味道。

    又是一阵激情四起的缠绵。

    江砚搂着陈尘躺在沙发上。

    “那个于嫣红不是很喜欢你吗？她怎么忽然放弃呢？”陈尘不觉得她是一个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没有办法呀，有更加能死缠滥打的人，所以她放弃了”江砚调侃道。

    陈尘自然不会笨到以为答案有这么简单，一个翻身，欺压下来，坐在江砚的身上，手按住他的脖子，意图要谋杀，稍微一使劲，威胁道：“说，你是不是暗恋我好久了？”

    江砚一见她的气势，就要笑，“天呀，竟然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说不说，再不说，你就要成为本小姐掌下冤魂了？”陈尘不依，非要逼出答案不可。“是呀，我是暗恋陈尘好久了，所以只好把小表妹给抛弃了，并且每年要附上她大学生活费以作为青春补偿”江砚在她的威胁下，为了配合她，故意大呼。

    “这还差不多”陈小姐终于满意了，这才翻身重新躺好。

    “你说的是真的吗？”陈尘还是不确定是真假，天呀，她的老师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狡猾了？

    “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呢？”江砚搂着她，沐浴在透过窗子的阳光之下。

    窗外，天，一片晴朗。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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