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收集整理纯净版 看小说 上久久 www.sxcnw.org无广告无弹窗 -------------------------------------------- 《鳯祸天下》 第一章 雪夜私奔 寒风萧瑟,白雪飘飞,一层层厚厚的白雪,像巨大的轻软的羊毛毯子,覆盖在座座山坡,在月色的照印下闪着寒冷的银光。 风雪交错的雪夜里,月光又清又冷,淡淡地洒在我脸上,原本冰冷的脸更显苍白了,心里忽然感觉越来越冷,似乎比这雪夜里的风还要冰寒刺骨。 我哆嗦着,跺着双脚,站在山洞口,只得将冬衣裹得更加严实,双眼死死地盯着外面漆黑的夜,但愿能快一点,再快一点看见那个身影细步而来,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眼里还是一片漆黑,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好冷啊,怎么他还不来?”我将双手合在嘴边吐了口热气。 忽然感觉肩上一重,薛亦峰把狐裘斗篷披在我肩上,带着关切的声音柔声道:“公主,保重身体,今年江陵特别寒冷!” 薛亦峰今年二十二与我皇兄同岁,西梁国的护国将军,薛家唯一单传世子。一身银色的盔甲承托出高挑秀雅的身形,剑眉如鬓,漆黑的眼眸泛着淡淡的光泽,格外灵动,俊朗的脸庞总带着一抹温柔。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哆嗦着笑道:“是啊,江陵十几年都没下过雪了,今年的雪下的特别美,特别美啊……” 闻言间,薛亦峰淡淡一笑,但感觉这样的笑容夹杂着一丝苦涩,记忆中,从未见过他般的苦笑。 我神色一凛,垂眸轻声道:“亦峰,你又忘了吗?在人前,尊卑有别,可是,现在我们也无须如此故作身份,今夜过后,我再也不是西梁的公主。” “芷嫣?你……”薛亦峰怔愣了一下,拧紧了眉心,眼中闪过一道难辩的光。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真的打算跟他走吗?你就不顾你父皇和西梁的安危?” 心里微微一颤,敛起了笑意,没有再说话。 我朝前走了一步,这时的雪下得猛了些,如同柳絮一般,伴着雪风冉冉飘落在我身上,丝丝凉意深入骨髓,任由雪花沾满衣裳,两眼依然执着地凝望着前方。 “芷嫣,你已等了他一个时辰了,灏彦从来不是一个失约的人,想必此事败露了! 我回头看着他,声音柔而坚决:”我会一直等他的,无论多久……“ 话音刚落,薛亦峰猛地一下单膝跪在我面前,我睁大了双眼,低着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霎时间,没有了任何的言语。 他低着垂眸,声音有些急促:”芷嫣?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你不要一条路走到黑,今晚你若不回宫,我便长跪不起!“ ”放肆,你敢威胁本宫?!“全身猛然一震,上前一步大声喝斥到他。 从小到大,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喝斥过他,也不知道此刻,我是急还是怕? 他并没有震惊,依然跪在那里纹丝不动地低着头,忽然间一阵寒风呼过,这股冷风从狐裘透过肌肤直灌进背脊,我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一阵冰寒刺骨的感觉穿透了全身上下,好像浑身的血液都被冰冻了一样。 心里不觉一酸,眼里泛着湿润的光泽,而这光越来越重,越来越浓…… 再开口时,我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哭腔:”我听皇兄说,北魏皇帝生性残暴,骄奢淫逸,他抢了很多女人去充实他的后宫,这样的男人可以让我托付终生吗?“ 我的声音轻如蚊喃,这些话是在问他?好像又是在问我自己? 柔柔的几句话,让薛亦峰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微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低垂着,似乎每一下细微的颤动,都轻轻的,两片薄唇紧闭着。 沉吟良久,还是有口难言一般。 山洞里陷入了一片寂静,此刻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芷嫣,其实……“ 话语未完,忽然听到洞口一阵脚步声,心里一阵狂跳,兴奋地转过头看着山洞外的那个身影,霎时间,我傻了眼,他不是宇文灏彦?! 我困惑地看着眼前的这个陌生男子。他不过二十来岁,挺秀高颀的身材,身披一件厚重的狐裘,华美绝伦,长发如墨一样披在双肩,黑暗中透着一丝月光却看不清他的脸,腰间挂着一把细长的弯刀,矗立在风雪下。 ”芷嫣,小心!善者不来!“ 薛亦峰动作倒是很敏捷,一个疾步将我挡在身后,”苍“的一声,一道寒光闪过,利剑出鞘,他手握剑柄指着面前的男人。 ”来者何人?到此作甚?“ 这男人并没有对薛亦峰突然的举动吓到,他依然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凝视着我俩,洞外的月光照进了山洞,他似乎看清了我的脸,悠然道:”我是来赏月的,无意看到一场好戏,想必这就是西梁国的歆懿公主,果然名不虚传,真是美得令人怜爱,比起两年前你长高了些,又添了几分姿色?“ ”在下失敬了!“说着,他对我拱手一揖…… 一时间,懵住了,脑子里空白一片,我与这人素不相识,他为何认得我? 心神恍惚间,薛亦峰已吹燃了火褶子,透着微弱的火光渐渐地看清楚了他的脸,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那浓密的剑眉下印着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挺直的鼻梁像刀刻般,给人一种坚毅的感觉,薄薄的嘴唇微微上翘,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质,令人心醉神迷地不舍得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 ”是你?北魏平阳王,元修!? 薛亦峰一边说着,一边收回佩剑“苍”的一声,长剑入鞘。 我恍然大悟,仿佛从梦中惊醒一样,原来他是北魏皇帝的亲弟——元修! 他深邃的眼眸似乎一直凝视着我没有转移过视线,眸子里浮上一层月色的流光,看着我的时候格外的亮。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我冰冷的脸颊泛起了一片绯红,低下头,却感觉自己的心犹如鹿撞跳得厉害,倾刻间,周围寂静得好像时间停滞了一样,仿佛一个动作就能将这平静击破。 这是老天在耍我吗?我还没有嫁给他皇兄,却让他目睹了刚才的那一幕,如果将此事传了出去,那…… 今夜本该离开这里,现在,却惹出这么大的一个漏子来,这如何是好啊? 虽然内心很慌,很乱,但还是压抑着情绪,很理智地走到元修面前,垂眸低语:“王爷,请你高贵手,今晚的事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然后,我对他拱手一拜。 “公主,为何要逃婚?难道你不愿意嫁给我皇兄吗?” 我不知如何回答,默然无语,摇了摇头,垂下了眼帘…… 也许是我无辜的怜样感动了元修,他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了望夜空,又低头直视着我:“本王答应公主,此事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但,本王劝公主还是回宫吧,宇文灏彦不会赴约了。” “你为何知道他不会来?”我的语气急了,抬起眼茫然无措地望着他。 他眉宇间带着一丝温雅,眼神却很淡漠地看着我:“宇文家族野心不小,在下不必多说,况且从南朝以来你西梁国屡屡北伐与我国水火不溶,而你梁国的疆土也越来越小,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公主应该明白在下的意思,公主还是……” 元修欲言又止,又是拱手一揖:“在下,告辞了!” 这时的雪越来越大,仿佛挡住了我的视线,望着那个陌生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雪风中,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浑身又哆嗦了起来,有些站立不稳。 我颤抖着,不知道是什么抽走了浑身的力气,眼前一黑,昏倒在他一个温暖的怀里…… 第二章 破碎的梦 “不要……不要走!灏彦……” 我不停地叫着宇文灏彦的名字,在一片白雾中,看不清他的脸,只是用力地拉住了一只手,那只手绝情地甩开了我,模糊的影子越来越远,最后渐渐地消失在我朦胧的眼帘里。 “公主?公主!”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呼唤着我。 突然睁开惺忪的眼睛,看到的是芯儿,恍然若梦,我疑惑地眨了眨眼,眼前这人的确是她。 心里一慌,四顾环盼了一番,宫灯明亮,照耀在那些精致的雕栏玉砌上,闪耀着淡淡的润泽的光。自己睡在黄花梨木的软榻上,这榻上挂着的青纱帐幔,发出的淡香味再熟悉不过了,原来我已经回到寝宫。 芯儿是我的贴身侍婢,一张清丽白腻的脸庞,眼睛宛如两点明星般闪亮,小嘴边总是带着俏皮的微笑,显得格外的水灵。 “芯儿,昨夜你睡的好吗?” “很好啊!公主。”她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甜美而质朴。 我轻轻吐了口气,心也放了下来,看来她并不知道昨夜的事,这个丫头向来都是大大咧咧的,像个小孩一样天真无邪,有时,只是缺了点心眼而已。 昨日我一直担心,自己偷跑后,会连累到她,所以昨夜对她下了蒙汗药,宫里应该没人知道昨夜我出走之事,如同两年前,又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宫中。 可是,灏彦他真的没来,我再也没有机会逃离这里了,想到这里,感觉很迷茫啊…… “皇上驾到!” 听到禄公公的一声叫唤,心尖猛然一抖…… 父皇今日为何这么早就过来,莫非他知道昨夜我出走的事? 正当我手忙脚乱起身时,已见父皇站在面前了。 “儿臣参见父皇”!我立刻起身下榻,拜道。 “嫣儿,免礼!”父皇一把扶起了我。 一抬头,便看到父皇那威严而高大的身影,以及那俊美得让世人惊叹的面容。可是,这张俊美的容颜已饱经沧桑,刻下了几道岁月的皱纹,双鬓间也有些发白了,但那双深沉的眼睛总是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突然间,昨夜那个高大的身影又出现了在我脑海里,元修说的很对,北魏和西梁这几十年战火连连,父皇也为此操劳过度,劳神费力。 如今两国停战二年,正是老百姓休养生息,国力皆渐强盛的时候。而父皇更应该好好休养,如今若是再起战火,后果不堪设想。 我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的光,立刻扶着父皇的臂弯,轻声道:“父皇刚上完朝,想必累了,儿臣为父皇锤锤,如何?” “不必了,朕的嫣儿,越长越懂事了,父皇还真舍不得你呀?” 舍不得我?心一下子凉了下来,满眼酸涩,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直转,我忍着低下头,悲痛、苦恼、迷茫快要从胸中漫溢出来了…… “你们都退下吧?” 听见父皇的一声传令,禄公公和芯儿相互对望了一眼,知趣地退下了,禄公公亲手将寝宫门掩上,摇了摇头,给我使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色。 这老奴的心意,我明白,福禄是两朝太监总管,从小就是他陪伴着我长大的,把我当成亲身孙女一样呵护备至,如今,我要远嫁,他…… “嫣儿?两年之约又到了,今日北魏平阳王和使者来大殿商谈你和亲的事宜,北魏皇帝的意思是,让你立刻跟他们回北魏完婚。” “什么?”顿时,我大惊失色。 “不过,朕拒绝了。”父皇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是真的吗?!父皇?儿臣不用和亲了?”我激动地问道。 “哎……”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又道:“嫣儿,朕又用了缓兵之计,将婚期推后了两年,你要知道,两年的变数很大,到时候北魏是谁坐龙椅都不一定,现在你才十六岁,朕和你皇兄都不舍得把你嫁到北魏,况且,朕知道你心里……” 看着我萧索失望的表情,他欲言又止,慢慢转过身背对着我,双手背在身后,声如洪钟的说道:“昨夜,宇文将军全家在我国消失了……” “啊?!”一瞬间,我整个世界像是破灭了一般,身子完全僵在了原地。 好多的问题在我心里一一揪了出来,紧紧咬着的嘴唇已有一丝血腥味,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止不住地滴落下来,瑟瑟抖动的睫毛像浸泡在了水里,所以的话语哽在了心间,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嫣儿,父皇有愧于你……”他转过身,轻轻用手扶着我的肩。 “父皇……”我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云淡风轻地唤了一声。 父皇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敛起眼中的愁苦,勾了勾唇角:“不过,朕想给你一次机会,若然在这两年内找到他们,你便不用去北魏和亲。朕想明白了,朕就你一个女儿,要让你得到幸福。你首先是父皇的宝贝女儿,再是西梁的公主!” 听到这番话时,我不知是该笑还是继续流泪了,好像这一切都来得太晚了。 两年?真的可以找到他吗?如果找到了又如何?我和他还会像以前那样吗? 而他?他已经选择了抛弃我,为何还要我为他再等两年? 延后婚期,这是父皇唯一能为我做的事,不管我等不等他,至少可以让我在西梁多待两年,也是他对我的一片苦心,心里一酸,一下子扑进了他怀里,眼泪簌簌而下,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襟。 父皇紧紧搂着我,感概道:“嫣儿,如果找不回宇文灏彦,父皇替西梁的臣民求你,嫁到北魏去和亲吧,你能够理解父皇的苦楚吗?” “父皇,放心,儿臣明白你的意思。” 这一瞬间,突然感觉自己是一个被人遗弃的女子,这样的男子还值得我去等吗?去爱吗?耳边又响起了元修的话:“宇文家族野心不小……” “父皇这样的安排,嫣儿会不会觉得委屈啊?” 我轻轻摇了摇头:“能为父皇分忧,嫣儿不觉得委屈!” 屋子里的灯火印着他的脸显得更加温润了,不觉间他慢慢收回了笑意,低沉道:“父皇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的母后!” 闻言间,我仿佛看见了母后温婉的模样,离我忽近忽远,湿濡的眼中又是一热,低语道:“父皇千万不要这样说,母后在天之灵也不会责怪父皇的,母后嫁了一个最好的夫君,父皇对母后的一片痴心,世间男子无人可比!” “可是,嫣儿,你要嫁的是一个……” “别说了,父皇……”我哽咽的声音,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我不愿意听到任何人再说北魏皇帝的事,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只有待我以后慢慢地去了解,甚至是去承受他的一切…… 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夜明宫,望着明亮的宫灯,还是觉得暗,又命芯儿去找来几盏宫灯来,霎时间,寝宫亮如白昼,却也点亮不了我的心…… 我知道自己被人抛弃了,宇文灏彦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我的世界里,而更可怕的是,两年后,我即将嫁给一个骄奢淫逸的暴君。 第三章 远 嫁 天气渐渐转暖,姹紫嫣红的春天过去了,弹指一间,这个骄阳似火的季节又来到了。夏天是个变化多端、日新月异的季节,它一直都在上演着振奋人心、波澜壮阔的历史。人生也有同样的夏天……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奢华无比的船舱里暑气熏蒸,金灿灿的阳光似乎快要穿透船舱,从窗户里射出来的强光使我睁不开眼。 穿着厚重的嫁衣,头戴华美的金冠,眼前还隔着一层鲜红的锦帕,早已将我熏得满头大汗,感觉快要透不过气来,未料到走水路竟然也这么热。 灵机一动,我索性一把扯下脸上的锦帕,顺手将头上的金冠也摘了下来。 “公主!不可以……”芯儿一声惊呼,骇了我一跳。 “你别大惊小怪!有什么事本宫自会承担!” “可是……” “可是什么?难道你想本宫被闷死吗?” 我瞪了芯儿一眼,她无辜地低下头,不敢再作声。 屋子里闷得发慌,一走出船舱,似乎缓过来气,眼前是一片被夕阳照耀得波光粼粼的江面,对岸是巍巍青山,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忽然,一股凉幽幽的风带着水雾扑向脸上,让我感觉一丝凉意,心绪也没那么烦躁了。 两年过去了,始终没有宇文家的消息,薛亦峰和皇兄成了我远嫁的送亲使者,一路护送我去北魏,为了拖延去北魏的时间,我选择了走水路。 曾经那个令我如痴如醉的男子,似乎一点一点消失在我的生命里,无论是什么原因,最终他还是选择抛弃了我,背弃了我们当初的誓言。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已经完全接受他离开我的事实。 如今,我不会再为这个男子触目伤怀,泣下沾襟,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某一个画面,一个物件,会勾起我对他的情思,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我才会坦然地面对心里那一丝残留的疼痛而已。 最终,我还是踏上了去北魏的和亲之路,似乎自己还是报着一丝的幻想,希望有些传言都是空穴来风而已,试问谁家的女子不希望自己的夫君是一个良人呢? “公主?你怎么出来了?” “嗯,船舱里太闷,所以出来透透气。”听见薛亦峰的声音,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他一声。 “公主……”他轻声唤了我一声。 船上的确很多人,守卫也森严,我知道他是巡视,也没有直呼我的名字。不过,总觉得他有话,好像如鲠在喉,开不了口。 我没有作声,只是回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也没再作声。我低着头,看着烟波浩渺的江面,愣了神,心底里那纠结的酸楚好像又涌了出来。 不过,薛亦峰是个细心体贴的人,默默地陪着我站了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沉默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在突然袭来的一阵波涛声中回过神,我看了他一眼,他冲着我笑了笑,但那神情,似乎有些凝重。 “亦峰,晚上你来我船舱吧?” 轻言一句,他眸光一滞,淡淡地“嗯”了一声,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一时间又陷入了沉思。 我心里也有些不安,转过身子,便打算回自己的房间去休息。可一转身,就迎上了一双温柔似水的浅眸。 “皇兄?” “太子殿下!” 皇兄脸上的表情永远都是那么温润而平静,和薛亦峰颇为相似。他着了一身纯白的锦袍,服饰华美而简洁,光洁的脸庞上嵌着一对漆黑的眼珠,嘴角总带一点淡淡的微笑,棱角分明却又不失柔美,无时不流露出高贵淡雅的气质。 皇兄嘴角微微一勾,点了点头,慢慢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苍白的脸。 虽然我知道皇兄不会责怪我,心里还是有点紧张。刚刚,不知他在我们的背后站了多久,我说的那些话,他又听到了多少? “芷嫣,你脸色很难看,没事吧?” 我淡淡一笑,摇了摇头,他接着说:“这里人多,回屋去吧?” 我没有说什么,向他微微一颌首,转身走了。回到房里我便昏沉地睡下了。 一声响彻云霄的响雷,将我从梦中惊醒,紧跟着“嚯嚓”一声,眼前闪过一道银白而又刺眼的光,好像扫去了昏暗带来的沉闷,闪电过后,天空便发出“轰隆隆”的响声,疾风骤雨顺势而下。 窗户没关,外面一片黑蒙蒙的,整个天空,都是炸雷的响声,震得人的耳朵发麻,隐隐能听到狂风呼啸,暴雨一波一波地扑打在船身上,犹如地狱一般。 “咚咚咚……”房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我一个疾步,打开房门:“你来了,进来吧!” 薛亦峰刚一踏步进门,突然船上一阵剧烈的摇晃,一下子他被甩出了门外! “啊……”我下意识大叫一声,几乎也要被甩出门外了。这一瞬间,我死死地抓住门框不放手,身子依然在猛烈的摇晃中,指甲插进了门框的木栏里,顿时一阵钻心地疼! 这时,薛亦峰一个翻身凌空从地上拽了起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呼啸的风声四处尖叫着,还有排山倒海的潮水声,这船几乎快散架了! 我一只手抓着窗框,一只手被他紧紧握住,船身剧烈地摇晃着,只听见门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吱嘎”声,突然砰的一声,门框——裂开了! “小心!”薛亦峰一下子目眦尽裂,大喊了一声。 就在这时,我抓住的窗框终于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发出了巨大的断裂声,一下子碎成了两半。 “啊——!” “你们!小心啊!” 听见一声惊呼,我抬头一看,屋顶承受不住雷雨的侵袭,眼看快要塌了,皇兄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亦峰,将我俩同时拉出了船舱,船身又是剧烈的摇晃,整个屋顶都垮塌了,眼前的情景顿时让我惊呆了! 狂风骤雨在疯狂地肆虐着,整个船摇晃得几乎要颠倒,连侍卫都在尖叫着乱跑,却不知道应该跑到哪里去,而头顶一声巨大的炸响,抬头一看,竟然是桅杆断裂,“咔嚓”一声倒在了船上。 “风暴来了,大家快逃命吧!” “一场风暴,怕什么?都给我滚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一定要闯过这场风暴!” 接下来发生的事,我记不清楚了,只知道被一只大手死死地牵住,我的手腕,好像也随时要断开。跌倒在船上翻来滚去的,身子颠簸得好像随时都要散架。 当我再睁开眼时,第一眼看见的是那张温柔的脸,没错,我没有做梦,那场可怕的风暴已经过去了,这人的确是皇兄。 那一夜,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艘巨大的船,原来是那么的渺小,还在波涛汹涌中如同一艘小纸船,它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始终不能与天斗,也不要妄想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第四章 夜宿长安 摇晃的马车突然停止前行,一阵马蹄声从后面慢慢地走到了车厢的一旁,停了下来。 “公主,前方还有五里就到长安城,太子殿下吩咐今日夜宿长安城,明日一早就向洛阳城出发,天气炎热,请公主再坚持一会。” “嗯,本宫知道了,请将军回禀皇兄!” 自那夜风暴后,船上大量的东西都掉进了江里,连父皇特意为我准备的嫁妆和嫁衣也没了,上岸后,皇兄添置了马匹和软轿,便改走了陆路。两日之后,我们走过了最荒芜的道路,又过了两座城池,马队终于接近长安的边界。 傍晚时分,马车停在了一处巍峨坚实的城门下。我好奇地掀开了窗帘布,隐隐能看到万丈霞光中,一座高耸入云的都城出现在眼前,城门口很多士兵集结在一起,他们不是一般的士兵,这身穿戴像是铁骑,让人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我心里正在疑惑着,为什么长安城门口会有北魏的铁骑? 一个久远而熟悉的身影从城门里走了出来,顿时,我眼前一亮,将窗帘布拉开了些,脸颊死死地贴上了窗户框,失神地看着他,连眼珠都不眨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可眼里的这人确是——元修。 映在眼帘的这个身影和两年前大不一样,一身银色盔甲在落日的照耀下闪出泛泛银光,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盔甲的映衬下更显得坚毅硬朗,腰间还是挂着那把细长的弯刀,脸上的表情却比起两年前多了分严肃和警惕,深邃得看不到底的眸子直视着前方,戒备地盯着每一处的角落。 这样的氛围让人觉得拘谨,难道北魏有什么大事发生吗?心里正在困惑中…… 元修已昂首阔步地走了过来,谦和地问道:“此车架可是西梁歆懿公主?” 薛亦峰上前一步,供手一揖:“正是公主车架,王爷,别来无恙?” “辛苦将军了,本王奉皇兄之命特来此地迎接公主凤驾!”元修也供手一揖。 “王爷不必多礼!”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 “原来是西梁太子殿下,本王失敬!”元修嘴角轻微上扬。 “王爷,客气了?本宫是奉父皇之嘱托,送皇妹远嫁。” 元修剑眉一挑,似笑非笑地道:“我这皇兄啊!折煞太子殿下了,太子不远万里送亲妹远嫁,可见你们兄妹情深,在下真是羡慕不已!” 皇兄只是淡淡一笑,道:“王爷,何出此言啊?你也有一个俏翘的皇妹,听说你们感觉也不错,这等事何须羡慕?” 听皇兄的一席话,感觉他与元修的交情非浅,莫非他们早已认识? 不知为什么心底涌起了一丝隐隐的不安。一路行来,几乎丢了性命,前方的路对我来说,完全是未知的,也不知这陌生的都城,将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命运? 元修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天色已晚,事不宜迟,请太子和公主入城。” 车架浩浩荡荡地进入长安城,感觉马车离地飞驱,身后扬起了漫天的尘土,滚滚而上,我坐在摇晃颠簸的车里,掀开了窗帘时,见天边喷出一道灿烂无比的霞光,刹那间,天空都被染成了深红色,整个长安城都被笼罩在了红色的海洋里。晚霞的色彩是火艳的,气氛是热烈的,而我的心却比冰雪还冷。 大约半个时辰,队伍停止了前行。 “公主,请移凤驾?” 一听到元修的声音,心里微微一颤,眉心都拧紧了,因为我始终担心,两年前的那件事他会告知他的皇兄。 正在我犹豫之际,一双纤细的手已扶了过来,芯儿将我搀扶着下了马车。 放眼回望,官道上只有这一条道路通往这里,而此处静极,道路两边都是茂密的竹林,清秀挺拔、郁郁苍苍,充满了勃勃生机。 青翠欲滴的竹叶挡住了骄阳的光芒,气候也凉爽了许多。忽然一阵微风拂过,竹叶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响声,好像轻轻弹琴的声音,鼻息间溢满了竹叶的清香味儿来。 眼前一道木拱桥,下面流淌一条小溪,大门外左右各一株紫薇花开得特别娇艳,显然是一座精致的别苑,大门上的匾额上写着——望月小筑。 一眼望去,整个别苑依山而建,粉墙青石,飞榆立柱,清幽雅致。 “公主,今晚就委屈在此寒舍歇息!” 闻言间,我方才回过神来,感觉自己有些失礼了,朝着垂眸颔首:“谢过王爷为本宫超劳,此别苑本宫甚是喜爱!” “此处是本王的避暑山庄,承蒙公主喜爱!” 此时,元修脸上的神色不再那样的肃穆,柔和的目光里似乎还泛起了一丝涟漪,淡淡地勾了勾嘴角,看着他的微笑像春风拂过一般,让我心里一暖,好像消除了一路上的疲劳,我也淡淡一笑。 “掌灯”!元修很快敛起了笑意,一声高呼,别苑内所有灯笼亮了起来。 “怠慢了,请”!他手一挥,大队跟着他进了别苑。 一路走过,我游离的眼神一直注意着这别苑,整个建筑的风格并不是北方那种磅礴大气的皇家园林,而是像江南的私家园林的建筑风格。 元修领着我们穿过一道长廊,两旁灯火通明,正前方是间小屋,他在门外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我:“公主请,这间屋子特地为公主准备的。” “多谢,王爷费心了!”我颌首笑道。 元修表情一滞,眼里闪过一道流光,低语道:“本王也知道,公主走水路时出了大意外,一路上吃了些苦,明日还要上路,今夜好好歇息一番吧!本王随后会安排公主的晚膳。”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元修突如其来的这番话,让我呼吸一滞!愣神地望着他的背影,他外表看来沉稳,淡漠,没想到他观人入微,还有一颗心细如尘的心…… 走进房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里的摆设和装饰与我的寝宫甚是相似,黄花梨木雕刻的圆桌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墙上一挂着副工笔侍女图,圆桌后面树立着一张硕大的屏风,玲珑别致的帐帘散在黄花梨木雕花的软榻边,连帐幔也有淡淡的香味,这屋子只是比夜明宫小了些。 难道这房子是元修特意为我准备的?不可能啊?他从来没来过我的寝宫,怎么会…… “芯儿,你不觉得这里很像夜明宫吗?”我回头看着她。 这个丫头倒也不笨,在房间里转了几个圈,东看西看了片刻,走到我面前笑道:“是很像啊,这样不好吗?难道公主你,不喜欢?” 喜不喜欢?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元修特意为我安排的?还是他皇兄安排的呢? 沉吟良久,无论是谁安排的,这人可是煞费了心思,至少可以证明,有人对我用了心,也许往后的日子没那么难过吧。 不一会儿,有人送来晚膳,大概是天气炎热的原因,我没什么胃口,喝了一碗米粥,吃了几口清淡的小菜。芯儿的精神倒是特别的好,叽叽喳喳地唸个不停,我觉得很吵,饭后,我让她退下歇息,自己也上软榻小憩。 第五章 动情触指柔 夜阑人静,山间的竹子也无语地沉静下来,风早就跑远了,皎洁的月光依然是淡淡地泻进屋内,天上闪烁着无数繁星,看来明日又是个艳阳天。 我关了窗户,披上一件单衣,掩上房门,走了出去。 这别苑倒也不大,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旷神怡的幽香气息,别苑的灯笼依旧亮起,烛光摇曳,整个别苑都笼罩在微红的烛光里,甚是好看。 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空无一人,连侍女和侍卫也见不着一个,大概忙碌了一天,都回房歇息了,只有大门口还有几个侍卫交错而过的身影。 脚下的这条小路,任凭月光漫照,泛出点点银光。我沿着有灯光的地方慢慢走去,一直走到一座假山背后,好像前面再也没有灯光了,只有一线微弱的月光而已,我停滞了脚步。 苍茫宁静的夜空下,耸立着一座高高的凉亭,想必是歇凉用的,我轻轻走上石梯,坐在了下来,身子靠在木制的围栏上,静静地望着夜空。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哎……”轻轻虚叹了一声。 为何自己又吟起这样的诗来,两年了,难道灏彦在我心中还是挥之不去吗? 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来,在月色的照耀下这块白玉显得晶莹通透,往日的回忆又浮现在眼前,轻言细语道:“你离开便离开,何苦留下这物件给我?你早已抛弃了我,为何还留下一丝残情来扰我心神?” “尘缘从来都如水,罕须泪,何尽一生情?莫多情,情伤己。”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一回头,便看见一张令我难以置信的脸。 “王爷,你……”轻言一声,却又语塞了,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元修一袭白色的长衫,腰间一根细长的带子松松的系住,手握一把折扇,黑发如墨随意倾泻而下,深邃的眼眸像寒星一样泛着光亮,纤长的睫毛被透入的月光照耀着,在棱角分明的脸上洒下长长的阴影;一张薄唇也抿得很紧。 一副波澜不惊的闲散模样,比起白天的模样简直判如两人。 俨然一副,只要是姑娘家多看一眼,都会立刻倾心于他,甚至为他舍生忘死。 “公主,为何吟起这样悲戚的诗句?”他抬头望着夜空,淡淡道。 我一边收起玉佩,一边说道:“王爷,吟的诗不是也很悲凉吗?” 其实我也很好奇,元修为何也吟出那样悲凉的诗句来?此时,看着他凄然的神情,恍然间感觉他内心真实的情愫也涌动了出来一般。 可能,他也在为自己的情思缅怀吧,他是王爷,和我一样,生在帝王家,想必在感情的世界里也不可能随心所欲,任意而行。 “本王劝公主,还是忘了宇文灏彦,否则有朝一日……” 我眉心一拧,为何每次一提到灏彦,他就会用这样的言语来打击我呢? “王爷,为何你要针对他?” 元修的表情黯淡了下来,微皱剑眉,眼神如沉积了千年的寒冰,散发着冷幽幽的寒气;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似乎有许多话如鲠在喉。 霎时间,让我觉得非常不自在,被他这样凝视着,心里突突地跳的厉害。 他沉默着,我也感到气氛很尴尬,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事来? 低着头,淡淡道:“两年前的事,本宫非常感谢王爷,本宫知道王爷是一个守信的谦谦君子,不过,本宫的事就无须王爷操心了,告辞!” 说话间,我头也不回地急忙从石梯跑下去,脚下陡然一滑,看来要跌倒的样子,身后一双有力的手臂将我腰身搂住,就这样我跌倒在他坚实宽厚的怀里,后背甚至还紧贴着他的胸膛,那种男性特有的气息在我的周围,几乎让我一下子红透了脸,身体不禁也颤动了一下,他却用力搂住了我的腰肢。 “公主,小心”!元修轻柔的声音吹打在我腮畔。 顿时,脸颊一热,连指尖都微微颤动着,他垂眸近在咫尺地看着我,一张脸完全定住了,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剑眉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角微微上挑,眼里似乎带着一点眷恋,就这样被他抱在怀里,自己完全忘了挣扎。 如此暧昧的姿势,使我的脸越发烫了起来,耳根也跟着发烫,忍着心中的悸动,垂下了眼帘,羞赧地说道:“多……多谢,王爷!” “公主,站稳了。”他动作很轻柔,慢慢松开了我。 我稍微整理了下衣衫,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觉比山芋还烫手。 此时,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是王爷,是北魏皇帝的亲弟,我怎么会和他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算了,刚才的事只是一个意外,意外而已。 可是,我的心为什么依然狂跳不止呢?想到这里,还是尽快离开为妙,不能和这个男人有任何的纠缠,如果让别人看见可不得了。 憋了好一会,我拘谨地说道:“王爷,夜已深,本宫先回房歇息了!” 话语一落,我便急忙朝石梯下跑去,谁知脚下又一软,这次,一头正正地撞进了元修怀里,他竟然将我抱了一个满怀,我又慌了神,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一般,这到底是怎么了? “公主,本王说过,让你小心!” 元修柔和的话语又一次吹打在我耳畔,温柔的气息像一股微风掠过我的耳廓,一阵酥麻的感觉让我大气都不敢喘,突如其来的一种感觉从指尖绵延到了心里柔柔地晕染开来…… “啊……”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元修一用力将我抱了起来,几步就跨下了石梯,轻轻将我放下,道:“现在,你不会再滑倒了吧?” “多谢,王爷!” 话语一落,我便慌忙地跑回小屋门口,站在门口喘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两颊,这样的温度依然烫手,抬手扶在心间的位置,感觉心跳依然剧烈。 萧芷嫣,你这是怎么了? 你要知道,你将要嫁的是北魏的皇帝,不是元修!你不能和他…… 为了西梁,为了父皇,你不能对他有任何的想法,我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 第六章 夜袭·惊魂 凌乱的心绪稍微平静下来时,我已走回了小屋门口,欲要推开房门,突然间,一阵寒光闪过,一把大刀搁在了脖子上:“不许动!不要出声?想活命就跟我走!” 一个男人的凶煞声音响在耳边,胸前的刀刃寒气慑人,好像下一刻刀刃就会割开我的肌肤一般,背脊立刻涔出一身冷汗来,不敢回头,也不敢作声。 一只粗糙的手猛地一下紧紧扣住我的脖子,几乎让我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快要窒息了一样,这人一路挟持着我一直后退到了假山后面…… “你不要伤害她!” 元修的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冷峻的脸上透着刺骨的冰寒,但是,看着寒光闪闪的钢刀架在我脖子上时,他的眼角好像微微发红。 而我身后的这个男人的呼吸也沉了一下,架在我脖子上的刀因为他的手一直用力而微微颤抖着,刀刃的寒光不仅刺痛了我的眼睛,似乎也刺痛了元修的眼睛,他眉头已经皱紧了,却冷静的说道:“放了她,本王饶你一命!” 说话间,元修已慢慢朝我靠近,那男人握着刀柄的手又是一紧,指骨都在格格作响,立刻道:“你再往前一步,她就没命了!” “那就看谁先死了!” 说话间,元修一步一步地靠近我,看着他镇静的神态,我竟然没有一点的胆怯,心里的恐惧都不知被什么驱散了一般,感觉有他在,我会没事的…… “啊……”随着身后一声惨叫,心跳猛然一震,身子却瘫软了,以为自己会跌倒在地,却跌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不要怕!没事了!没事了……” 元修没有说其他的话,只是一直在我耳边说没事了,没事了……一直这样说着,听到这样简单的话语,反而让我惊魂未定的心平静了下来。 回头一看,那人早已倒在了血泊中,本已绷紧的神经松了下来。但四周弥漫着的一股血腥味儿,让我微微一颤,一双强而有力的大手紧紧一拢,将我整个身子裹在了他怀里。 “公主!你没事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亦峰……” 我怔愣地看着他,只感觉身子一松,元修早已放了开我,一时间,觉得尴尬难堪,顿时羞得我满脸通红,憋了好一会儿也说不出一句话…… “亦峰,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我刚从太子殿下房间里出来,正好遇见王爷,我们看见你房门外有个黑影,担心你的安危,便藏在暗处一直盯着他,见你一回来就被他挟持,王爷就设了一个计,让我躲在假山后面,把他……” “多谢王爷,出手相救!”我回头看着元修,朝他微微颌首。 “公主,言重了!保护你,是本王的职责!” 元修的表情是淡淡的,好像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冷峻,甚至说话的声音也是淡淡的,回想起刚才他那么紧张我的神色,此时的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似得。 我还是朝他鞠了个躬,表示对他的答谢。 不过心中却有些疑惑不解,在这里怎么会有人来挟持我? 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王爷的别苑挟持人? 薛亦峰俯身撕下那人的面罩,惊讶道:“他不是中原人,好像是突厥人。” “本王知道他的来意,他不过是一只小虾米而已,大鱼还没出现。” “哈哈哈!哈哈哈……”话音刚落,一个男人的狂笑响彻整个夜空。 只见一群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地跳了出来,把我们三人围在中间。领头的男人身形高大,胸脯横阔,一身突厥贵族装扮,腰间挂着一把宽扁的弯刀,面如古月生辉,鼻正口方楞角分明,恶狠狠的眼中闪着嗜血的光,如同天上魔主降世。 那些刺客更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恶兽一样,蠢蠢欲动,好像随时会不要命似的朝我们扑过来。 空气中细小的微尘都仿佛是来自阴暗地狱,森冷之感瞬间便充斥着周围,散发着诡异的气息,直渗人心底深处,形成压抑的恐惧感。 我紧握的手心满满都是湿漉漉的粘腻,薛亦峰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利剑,准备随时迎战。回头一看,元修神色泰然,丝毫没有面对刺客的慌张,抬手拂过唇边吹响了一声的口哨。 “有刺客,有刺客!” 哨声一响起,别苑的侍卫纷纷高呼起来,耳边传来一阵急而有序的脚步声,别苑里所有的侍卫都跑了过来,将刺客们团团围住。 瞬间,两边的人陷入僵局,感觉周围散发出的煞气令人胆寒。 “突厥王子,大驾寒舍,有何贵干?”元修却镇定自若,直视着那男人。 “北魏平阳王,失敬了,本王受人之托向王爷要一个人?” “哦?承蒙王子看的起本王,不知索要何人?” “她!”他突然拔出佩刀指着我。 寒光闪闪的刀刃虽然离我有段距离,但经过刚才的一幕,我胆怯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心里倒是非常困惑,我不曾与突厥有过联系,他要我干吗? “你要她,先问过我的剑!”薛亦峰立刻拔剑将我挡在了身后。 王子微眯着双眼,瞟了薛亦峰一眼,冷笑道:“好,这位将军气宇轩昂,仪表不凡,想必今日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对手,我们单打独斗如何?” 这王子真是狡猾过人,我们已占尽优势,别院的侍卫都将他们团团围住了,要捉他不是瓮中作鳖吗? 他突然提出这样的一个要求来,愚蠢到极致的人才会答应他。 “请?”亦峰对王子合手一揖。 我倏地伸手拉住了亦峰的手臂,使了一个眼色给他:“亦峰,不要上他的当!” “公主,请放心!属下应付的来!” “闪开!”元修看着亦峰有必胜的信心,无奈间一声令下,所有人都站的很远,露出一大片空地来。 见这情形,我也无奈地退到亦峰身后,一动不动,虽然我知道亦峰的武艺高强,但眼前这男人绝非善类,担心他会用阴招,心又悬了起来。 第七章 夜袭·兵不厌诈 真正到了对决的时候,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阻止这场决战。 那王子已取得先机,立刻飞身猛扑过来,薛亦峰已快步冲了过去,我吓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只听得“蓬”的一声,刀剑硬生生的一撞,寒光之间,火星四射,他的力量不低薛亦峰,硬生生地跌出一米开外。 可他不甘示弱,又朝着薛亦峰猛扑过来,突然金刃劈风,一柄刀迎面朝薛亦峰砍了过去,幸亏薛亦峰的内功造诣甚是不凡,在这危机瞬息之间,一觉剑气沁肌,便即吞胸吸腹,腹肌凹了半寸,这一刀没有正中心房。 薛亦峰侧身避开,飕飕一剑刺像王子的胸口,他见薛亦峰的剑势凌厉,只得倒退,急闪而过用手上的弯刀打在薛亦峰的剑上,他咬紧了牙猛地用力一推,薛亦峰不抵他的力量倒退了几步,正正撞倒在我身上。 “别怕,不要动!”我险些跌倒在地,却被身后的人揽入怀中。 元修紧紧抱住我的双肩,自己又被他特有的气息包裹着,一时间,手足无措,屏气凝神,深呼了一口气,目光又转移到这场决斗中去。 这一次薛亦峰无疑遇到了一个可怕的对手,可是他非但没有退缩恐惧,精神反而更振奋。只见一道醒目的刀光,挟带着天地之威,斩向薛亦峰的头颅,这是必胜必杀的一刀。 “亦峰,小心。”我终于忍不住地大喊一声,身子也朝前倾了一下,却被一双大手死死地锢在了原地,使我动弹不得。 看来薛亦峰像是滑倒了的样子,不对,这是他诱敌的招式,这一滑中也蕴藏着一种无懈可击的守势,一种可进可退的先机,所以这一刀斩空了。 薛亦峰趁势侧身一刺,人的移动很慢,剑锋的变动却很快,王子根本来不及闪躲这蹑影追风的一剑,冰冷的剑锋刺进了他的左肩,亦峰快势一收,血溅四周,王子瞬间跌倒在地:“呃!”发出一声痛呼! “王子?”周围的刺客脸色大变,惊呼一声。 王子艰难地撑起身子,抬手捂着伤口,眼神森冷,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只见寒光刺眼,他从怀里甩出无数支暗器,如闪电般,朝我飞了过来。 “芷嫣……”薛亦峰回头大喊一声。 紧接着,他一个箭步挡在我前面,手里的剑像银蛇一样挥动着,将暗器打在了地下,不知从何处又飞出几只暗器来,正好打在薛亦峰的胸口上:“呃……” 听到薛亦峰的呻吟后,胸间鲜血飞溅,他倒在了地上,我的心都快要炸开了一样,欲要挣脱元修的束缚,霎时间,空中无数的寒光像箭雨一般朝我飞了过来,我两眼发直,瑟瑟发抖,牙齿格格打颤,双脚一软快要瘫在地上,元修一只手迅速将我拉到身后,挡在我身前顺手用折扇将几支暗器打落在地。 “暗箭伤人,非君子所为?”元修怒吼道! “我从来就不是君子,兵不厌诈啊,王爷”!他露出阴冷的笑意。 “都给我上!”元修磨了磨牙,一声令下。 所有的侍卫都围了上来,顿时,杀声一片,打斗四起,双方的人以刀剑相拼……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所有人的眼前都是白雾一片,看不清楚任何东西,只感觉自己的身子依然被那熟悉的气息包裹着。 过了好一阵,白雾散去了,突厥人全部消失在眼前。 凝神一看,薛亦峰靠在一个石墩旁边,脸色惨白,嘴角已涔出鲜红的血迹。 我立即挣脱开了元修的怀抱,跑过去搂住了他:“亦峰?亦峰!你怎么样了?”他的气息很弱,发白的嘴唇颤抖着:“没……没事的,公主无恙就好!” “快传太医!”我朝元修怒吼一声。 他泰然自若地站在原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还是那种一成不变的冷漠,仿佛从冰天雪地而来,似乎这里没发生过任何事情。 “传太医!”我瞪着他,声嘶力竭地又是一吼。 元修错愕地看着我,也许是我的怒吼冲击到了他是耳膜,眼里闪烁着还未褪去的余怒,他厉声道:“立刻传太医!来人?将薛将军送到内屋医治。” 听到元修一声令下,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几个侍卫将薛亦峰抬回了内屋,我松了口气,转身离去,回头便碰上一张熟悉的脸,是皇兄。 “王爷,别苑应该加强防卫,今晚的事……”皇兄的语气依然那样平和。 “本王疏忽,对不住太子和公主,还请太子海涵,今日怠慢了,日后定会严加防范。”元修上前拱手一长揖。 “王爷,不必自责,此事谁也不想发生,夜已深,王爷也早些歇息吧!” “芷嫣,跟我来。” 回到房间后,皇兄拿出一瓶创伤药递给我:“芷嫣,把这药拿去给亦峰用上,看他的伤口正中胸口,可能有些麻烦,还好这暗器没有毒,要不他已经……” “皇兄,今晚的事,到底……” “事已至此,以后你要加倍小心,去吧!”他抬手,打断了我的话。 隐约感觉皇兄有事瞒着我,可是,他不想说,我也不愿追问下去,也没有时间去想刚才发生的事情,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亦峰的伤势,无奈之下,轻轻叹了口气,拿着药,离开了。 一进房间,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太医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端,想必他伤的不轻,回想起刚才的情景,我还是有些发软。 我立刻将药递给了太医,他替亦峰上了药,又包扎好了伤口。此时,薛亦峰已昏迷不醒,我急忙道:“太医,他为何昏了过去,他的伤势严重吗?” 太医微微蹙了下眉,慢慢道:“公主,不必担心!将军因为失血过多,体力不支,昏了过去。但是,将军的体质不错,这可是上好的金创药,有助将军的伤口恢复,不过需要静养一个月,不能使力动气,如果伤口裂开就会恶化的。” 我向他微微一颌首:“有劳太医了!” “公主,不必客气,在下这就去为将军煎药,” 他拱手一揖,转身离去,我递了个眼色给芯儿,她便随太医去了厨房。 第八章 你的幸福不是我 静谧的屋里,一豆烛火,越来越黯淡,桌上的那盏蜡烛几乎快要熄灭了,我走到一旁的柜子边,抽出一支新的蜡烛凑到桌边点燃,烛火扑腾地燃了起来,周围也慢慢地变的明亮起来。 经过今晚一役,我的确不太相信别苑的人,打算亲自守着亦峰。靠在软榻边,清明地看着躺在软榻上的亦峰,睡得很安详,胸前的呼吸还延绵着,我放心地阖上了眼,浅浅而眠。 再睁开眼时,一双温柔的眼睛已经看了我很久,他稍微清醒了些,只是脸色惨白,但那双眼睛看着我的时候,立刻亮了一下:“芷嫣……” “你怎么样?伤口疼吗?” “没事,感觉好了些!” 他说话的语气很低,很轻,但比起我进门时,他的气息稍微强了点。 “芷嫣,我有太多话想对你说,可是我从来就不敢……” “你不要说话,小心伤口!” 他轻轻摇了摇头,因为这一动,似乎牵动了胸前的伤口,顿时眉头拧紧“唔”了一声,我急忙道:“你别动,有什么话,等伤好了,再说?” 他咬着牙,仿佛承受巨大的疼痛,额间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我掏出丝帕轻轻为他擦拭。 过了一阵,他终于缓过了一口气,可脸色更加苍白了,抬眸看着我:“只有现在,我才有勇气告诉你!” “好,那你慢慢说,不急,行吗?” 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松了口气:“芷嫣,我不该让你来这里,我应该带你走的。两年前的那一夜,我就该带你离开西梁,哪怕你心里一直念的是灏彦?至少我能在你身边保护你,不会让你深陷泥沼。” 我的心沉了下去,说不出话来,眼泪在眼眶打转,只是继续为他擦拭着汗水,他顺手将我的手握住,放在他心间的位置,我惊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开,害怕这一动,就会触碰他的伤口。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然后望着我道:“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当时你才七岁,刚换了牙,容貌难看不说,还特别任性,一个小女孩像个悍妇般刁蛮,总是欺负你皇兄,每次你去皇上那儿告了状,太子就会被罚,那时我真的讨厌你,经常和太子去作弄你,没想到,灏彦……他每次都会帮你,把我和太子玩的团团转,你还记得吗?” 我轻轻点了点头,可能是因为那段儿时的回忆,此时他的声音更轻了,如梦如幻,我只觉得一颗心都揪得发疼,眼眶里翻滚的泪水滑落在了他的衣襟上,他伸出拇指揉拭掉了我的泪水:“别哭!我最怕见到你的泪?” “嗯!”轻轻应了一声,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眼里竟是痴迷的光,又道:“芷嫣,其实你很特别,别家的女孩喜欢女红,琴棋书画,你却喜欢看史书,有自己独特的见解,还和我谈论古今。后来,我发现自己爱上你了。但你已经与灏彦两情相悦……” 他现在的每句话都重重地压在我心间,几乎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早就知道他对我的心意,却是第一次听到他这样直白的表白。 每个人心里总会藏着一个人,可能这个人永远都不知道,尽管如此,也许这个人始终都无法被谁所替代。 这句些说完后,他又停了下来,长久的沉默,让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却看到他的目光注视到桌边的烛台,烛火摇曳,在晦暗的夜里散发出橘色的光芒,而那光芒照印在他眼中,给他温柔的眸子染上了一片暖意。 他望着那盏烛火,继续道:“两年前,当你知道自己要去北魏和亲时,那一晚,你在御花园哭了整整一夜,当时我就在你身边,看着你哭得那样悲恸,那样绝望,眼里射出无尽的悲凉,我的心犹如刀割。我真想冲过去抱住你,带你离开,但是我知道你的幸福不是我,所有……” “亦峰……”我哽咽住了。 他看我这样却轻轻一笑:“芷嫣,不要这样,你不爱我,我没有怪过你。我知道,这一生都不可能娶到自己最爱的女子,但我不愿看见我爱的人得不到幸福,这是最折磨人的遗憾。所以,两年前,我答应你,保护你和他离开西梁。” 听到这话,一股心酸涌上了心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汩汩而落,我满脸热泪地看着他:“亦峰,对不起!我欠你太多,太多,这一生都无法偿还你的情谊。” “傻瓜,保护你是我的职责,也是我一生的梦想!” 我已泣不成声,他依然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眸光里还跳动着柔情的火苗,我不敢正视他的脸,只得把头埋在软榻边,他也没有再说话了。 此时此刻,面对这个男人的一世深情,我甚至有点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爱上他?为什么自己坚持要去爱一个负心的人呢?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我已感觉倦怠了,靠在软榻边,轻轻阖上了眼,仿佛感觉窗外有些动静,在一片漆黑的夜幕里,有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我们一般。 但自己太累了,疲惫得连眼皮都抬不起了。 第九章 再见你亦难 芯儿唤醒我时,已是四更时分,亦峰服了药,又安详地睡去。 我稍微安下心来,轻轻掩上房门,心绪很乱,像个游魂一样,慢慢地走回小屋。一走进房间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看见一个不速之客坐在我的房内,是元修! 他居然拿着酒壶和酒杯在我房内喝酒,夜这么深了,为什么他在我房内? 我正想开口问他,没想到他比我先开口。 “公主,本王等了你很久了,你,哪去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些责备的语气。 我默不作声,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面色沉静,薄唇微勾,悠然自得地将酒壶的酒倒入酒杯中,看着他一副漠然的表情。 我心头有点不快,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他一眼,带着一丝讥讽笑道:“哼,今夜发生这么多事,王爷居然还有雅兴喝酒?本宫去哪都不干王爷的事,本宫倒是要问王爷,深更半夜,怎么会出现在本宫房间?这于理不合吧?” 他一脸坦然,悠然自得地说道:“公主此言差矣,本王受皇兄之命护送公主回宫,公主的安全是本王的职责,怎么不关本王的事呢?” “你……”我恼怒地瞪着他,却也一时语塞了。 夜已深,屋子里的灯光也不太亮,如霜的月色洒进窗来,元修的脸像是透着一层晶莹的浮光,而他的神情却出现了一抹隐隐的忧色,显得格外的凄恻。 我和他都已沉默良久,室内一片静谧,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自己有点坐立不安了,孤男寡女怎么能共处一室呢?何况以后,我还是他的皇嫂…… 抬眸再看他时,我眼中有的只是几分寥落,淡淡道:“夜已深,王爷若没别的事,请回吧?” “你在赶我走吗?”他的声音冷冷的。 “我……” 他没有抬头看我,只是愤然起身往门外走去,突然他脚步一滞,猛一转身抓住我的双肩,垂眸逼视着我,我睁大眼睛,惊呼道:“你要干什么?” 眼看他慢慢垂下头来,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尖,唇也几乎快要贴上我的唇,却没有落下,只是深深地看着我,顷刻间,我的呼吸絮乱了。 他的表情一丝波动都没有,一字一句地说道:“本王提醒公主,你即将是皇兄的妃子,请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公主冰雪聪明,应该明白本王的意思,我皇兄的脾气可不好,以后你若受苦不要怪本王没告知过你。” 一开口就感觉一阵滚烫的气息,烫得我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暗哑的声音当中添了几分阴寒,虽未见怒意,却也能感觉到这话里有种森冷的威严,让人听了无法抗拒。 顿时明白他在说什么了,却不知为何?心中不禁一寒。 “多谢王爷提醒,本宫明白,王爷请回吧,本宫想歇息了!” “那本王就不打扰公主了,告辞!” 翌日清晨,几只小鸟儿在我窗边清脆地鸣叫着,那叫声唤醒了我。轻轻地推开了窗户,一股新鲜而又芳香的空气扑面而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清凉的微风在身边抚过,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花香味,只可惜,我没有心情去欣赏这里的景致了,心里还在为亦峰的伤势担心呢。 走到亦峰的房间时,芯儿立刻向我请安,我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吵醒他。 “水……水……”他终于开口发出细弱的声音。 我急忙倒了杯茶喂他喝下,不过,他的意识还是很模糊,又睡了过去,我用丝帕不停地为他擦试着汗水,希望他能好受些。 “他还有气吗?”一个冷冽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王爷,为何如此说话?” 我压抑着心里的一丝薄怒,回头看着他,可与他四目对视时,才发现他冷峻的脸上多了份倦容,眼里也带着少许血丝,想必昨夜的事情令他一夜未眠,心尖突然一软,愣住了! 昨夜在凉亭他对我如此温柔,遇袭时又救了我一命,亦峰受伤他却视若无睹,深夜竟然跑到我房里来斥责一番,今日他又是来故意找茬的吗?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再开口时,声音明显柔和了:“本王来告知公主,还有半个时辰便出发洛阳,看样子薛将军只有在此养伤,待他伤好了,再去洛阳与公主汇合吧。” “本宫,知道了!” 我转回头,没有再看他,只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他离开了屋子。 心里感到一丝隐隐的不安,虽然他说话不中听,但是昨夜他的确救了我,可能我太疲惫了,加上亦峰的伤势使我心情烦躁,所以…… 或许最使人疲惫的往往不是道路的遥远,而是心中的苦闷。 “芷嫣,你们是不是快要向出洛阳城出发了?” 垂眸看见亦峰醒来,我心中大喜,他的脸色好些了,说话的气息也强了许多。 我微微笑了笑:“嗯,还有半个时辰就出发,你就在此处养伤,等身体好些了,再到长安与我们会和,好吗?” “我怕再见你亦难……” 他眼里只剩下满目的悲伧,我心头一酸,含着泪点了点头:“不会的,我在洛阳等你!” 说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想给他一点抚慰,其实我们俩心里都很清楚,这一次的分离,可能就是我们今生的绝别了。 第十章 别怕,不要慌! 带着忧心忡忡的心情,离开了別苑。正准备上马车时,恍惚看见一个酷似元修身影的男子穿着华丽的锦服上了元修的马车。 凝神看去,这个人不是元修,是他的替身,我暗暗吃了一惊,他害怕遇刺?难道昨夜的事令他胆怯了吗? 可是,这也不管我的事,还是少想的为妙,我笑着摇了摇头,便上了自己的那辆马车。当我刚撩起帘子,钻进马车里,顿时,惊呆了。 马车里,居然坐着一个男子。 窗外的天气格外明朗,可是,马车里的光线还是一片晦暗,撩起的帘子中透过一道阳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的确是元修。 霎时间,车内的一道寒光射痛了我的眼,我下意识地抬起手来,遮住自己的额头,缓缓地坐在靠近车门的角落里。 此刻,气氛十分诡异。 元修薄唇轻勾、神态自若,白壁的大手拿着一块锦帕优雅地擦拭着那把细长的弯刀,阳光透过小窗洒进来,在森冷的刀刃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我感觉有些气紧,将头撇了过去,淡淡地望着窗外,不发一语。 “你坐过来点,坐到本王身边来!” 我的心揪得越来越紧了,一动不动的,似乎在这狭小的车厢里,每动一下,连心跳都会跟着晃动一次,我呆坐着,没动,他也没有生气。 “你很害怕本王,是吗?” “王爷,你为何在……” 话语未尽,自己却被他那双有力的大手拉了过去,“啊”我低呼了一声,整个人都跌进了他怀里,心头猛地一震,欲要挣扎,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动,本王是来保护你的!” 他滚烫的气息吹拂在我腮畔,身子一僵,定在了他怀中,这时,他才慢慢地松开了我。 车夫扬起了马鞭,在空中打出了一个响亮的花儿,便听见骏马一“嘶”长啸,马车开始缓缓驶去。 我呆呆地坐在他身旁,过了很久,感觉这样单独的相处,倒真是有些憋闷,我不想开口,他似乎也无话可说似得,就这么恹恹地坐着,被马车规律地摇晃着,不一会儿,倒将倦意给摇出来了。 我有些迷糊,正眯着眼睛,突然听见前方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马嘶,随着一阵慌乱的尖叫和震响,马车停了下来。 我身旁的这个人屏气安宁,越发显得一种肃然的杀气朝我鼻近,未知的恐惧,使我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剧烈。 这样如坐针毡的感觉越来越甚,我忘记了身旁的人,急忙起身朝门边挪动。 “别怕,不要慌!”身后的大手将我的手腕拉住,我回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可是……” “放心,没事的!” 我微微地有点发抖,喘息地看着他,就听见车外的声音越来越乱,透过那帘子的缝隙,我看到外面这条路很狭窄,两边都是山,但是看看再前面一段,路的一边已经是峡谷了,像这样的地势如此险峻,的确会是选择伏击的最好地势。 窗外的护卫纷纷骑着马往前飞奔而去,还有一群将这马车团团围住,手中已经拿出了利剑长矛,个个面色肃杀,提起劲力,随时准备着搏杀。 我的心,更慌了! 这一路人马又是何人?谁又会来截杀我们呢? 一时惨叫声,杀戮声和马嘶响成一片,我只感到整个马车猛的一震,顿时好像山崩地裂了一般,前面的马匹开始疯狂的跑了起来,我坐在车厢中一阵剧烈的颠簸,额头一下子撞到墙板上,“哎呀……”发出一声痛呼后,我瞬间扑倒在地。 剧烈的颠簸让元修也完全猝不及防,整个人也倾倒下来,但他反映极快,拿着刀柄的手撑在了车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我的心更是一颤,浑身微微颤抖着,而他的另一只手伸过来揽住了我的腰肢,紧紧抱住了我。 马车继续晃动中,车轮发出的轰隆声,还有身后的那些惊呼都被慢慢拉远了,虽然还能听见后面有人追赶的声音,刀剑撞击的响声,人马嘶吼的声音,但这一刻,我听得最清楚的是,他沉重呼吸声,还有彼此的心跳。 这个时候我们俩都没有开口,也没有余裕开口,马车颠簸得让我们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好像两个骰子在一个剧烈摇晃的蛊里翻滚一般,东倒西歪的,不一会都感觉手脚碰得生疼,他的手臂也一次一次重重地撞在车板上,但他还是一直用力地抱着我,一刻也没放松,只觉得他面色苍白,脸也抽搐了起来。 又是一次剧烈的撞击,马车好像离开了大道,颠簸得更加厉害了,身后追赶的人也声似乎听不见了,突然间,听见车身发出濒临破散的嘎吱声,我的心都揪紧了,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元修低头看了我一眼,这时,我才发现自己握紧的手紧紧地抓住的是他胸前的衣襟,相对无言,只是紧张地延绵着彼此的呼吸。 紧张的气氛一点一点过去了,剧烈的颠簸几乎让我快呕吐出来,车板终于经受不住这样的摇晃,发愁最后一声撕裂的哀鸣,不知是什么轰了下来,我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呼,顿时一阵晕眩,失去了知觉。 第十一章 我守着你 朦胧胧中,耳畔是呼呼的风声,只觉得全身都在疼,好像被什么巨石碾压过去,每一根骨头都粉碎了一样,动一动小指头都不能。 喉咙里干燥得厉害,胸腔中更似有一把火要喷薄而出,说不出的难受。 这样躺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自己似乎是浸泡在水里,耳边渐渐听到了泉水流淌的声音,身子也感到水的湿意和凉意,憋了好久才聚集了所有的力气,慢慢地睁开开了眼睛。 原来自己并没有躺在水里,可是,全身已经被水浸湿了,身上冰凉的温度倒是让人很快清醒过来,之前发生的一切都立刻想起来——路上遇袭,我是在马车里跌下了山谷,掉进了这条浅溪里,可是——元修呢? 我咬着牙,努力的想要站起来,虽然全身都在痛,但还好并没有受太重的伤,大概是山谷的斜坡几乎都是草地,只是撞得有点疼,我哆嗦着站了起来,可能是一天没尽食的缘故,浑身绵软,差点又跌倒下去。 “小心。” 旁边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我整个人都战栗了一下,回头一看,却见元修正靠着一块山石坐在那儿。 “王爷?!” 在这个时候还能看到熟悉的面孔,实在又惊又喜,我拖着脚几乎是想要向他扑过去一般,走近了一看,他面色惨白,额头有几处擦伤,头发也很凌乱,与平时那张俊美的容颜比起,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坐在那儿一直没动,显得还很自得,一只手臂别扭地垂直在身体的一侧,一只手拿刀撑在地上,我蹒跚地朝着他走了过去,疲软的身子撑不住跌倒在了地上,可这个人眼皮都没眨,好像看不见似的。 “都说了,叫你要小心。” 我咬了咬牙,撑着身子缓缓爬了起来,对他这种事不关己的漠然,心里还是感到了一丝愤怒,毕竟我一看到他平安无事,心里那种激动再清楚不过了,可是他看到我,却似乎没有一点愉快的感觉,反倒冷漠得比陌生人还不如。 “天快黑了,找个山洞避一避吧?” 我靠在一旁的树枝上,没有作声,也没有动,装着没听见他的这句话一样。 “过来,扶我一把?!” 我垂眸看了他一眼,面色清冷,连嘴唇都开始发白了,忽然觉得不对劲,又看着他那只垂直的手臂,记得在马车里颠簸时,那只手一直紧紧环抱着我,多次碰在车板上,摔在地上时,多次是这只手护着我,才没受更重的伤。 恍然大悟,我立刻走过去扶起了他,他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就这样,扶着他越过生满杂草的丛林,找到了一个长年不见天日的山洞,走了进去。 这里阴暗潮湿,因为他的一只手臂脱臼了,我自己走出山洞,拾了一些枯叶铺在一块较干净的地上,让他躺着休息,又将洞外的枯枝拾了进来,堆在一起。 这时,元修径直地站起了身,朝我走了过来:“没有火褶子,全湿了!” “嗯!我去找打火石吧?” “你也会用打火石吗?” 我心里暗暗一笑,回头看着他:“会的,你别小看我!” 那时在西梁,经常晚上偷跑到山间玩耍,天凉时,就会在山顶升起一堆篝火,如果连这都不会,我还偷跑出去干吗呢? 不一会儿,山洞顿时大亮了起来,跳动摇曳的火光照在元修绝美的脸上,忽暗忽明,让我一时间猜不透这个男人此刻的心思。 两人又沉默着,一瞬间山洞便陷入了一片死寂,我垂着头,不再看他,也不知他用什么样的目光看着我,可我感觉,那目光好像变得温柔了些。 忽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轰隆隆”几声大作,打破了宁静,闪电带着雷鸣声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像整个天空被劈开似的,风也不甘落后,它呼呼地吹着,吹起了翩翩起舞的树叶,吹歪了树根。 顿时,大雨倾盆而下。 这样的夜,蓦地让我想起在船上的那一夜,自己吓得缩成了一团,蜷缩在石壁边,瑟瑟发抖,闭上双眼,急忙用手捂着自己的耳朵。 猛然间,一股强势的力量将我卷进了一个温热的臂弯里,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脑中空白一片,本能的,想推开他,可是,一想到他的伤,我不敢再动了。 自己躺在一个宽厚结实的胸膛上,听见强劲沉稳的心跳一声一声撞进耳朵里,暖暖的温度让我忍不住烧红了脸。 “王爷……”我柔柔地唤了他一声,感觉声音好像都不是自己的,只得羞赧地将脸埋进他怀里。 “怕吗?” 他这样一说,我反而不怕了,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已经忘记了外面的雷鸣闪电、狂风骤雨。也许是离火堆太近,又或许是他的怀里的温度太高,我竟觉得冰凉的身子慢慢回暖了,但外面的狂风大作,呼呼吹进山洞,寒意不断地袭卷着我冰冷的身子,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只得用手将自己的胳膊抱得紧紧的。 “抱着我?就不冷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我的心跳的更加厉害了,怯怯地往他怀里一缩,更不敢动了,只听见他轻笑了一声,柔声道:“你睡吧!我守着你,不会有事了!” 第十二章 你害羞了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身边的柴火似乎快要熄灭,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烬,下面零星地闪着点点星光。 我抬起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一时间有些恍惚,他就这样近在眼前,微闭双目浅眠着,这是熟悉的脸,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元修,自己躺在他的怀里,而他一只手揽着我的腰肢,有种融融的暖意,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依稀记得昨夜的迷乱,自己竟然在他怀里睡了一夜,蓦地感觉脸颊通红,欲想推开他,可是,他睡得那样沉,眼下还有一团阴翳,带着淡淡的倦容。 我犹豫了,心中一软,失神地看着他,只是看着他…… “如果觉得困,就再多睡一会儿吧?”他眯着眼,轻声道。 “啊……”我惊呼一声,心怦然一跳,恍惚的神经突然变得清明,原来早已醒了,恨不得有一条地缝钻下去。 于是,自己慌忙地离开了他的怀抱,蜷缩到角落里。 他终于睁开了那双深邃的眼眸,眉心微拢,立刻坐起了身,嘴角却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你害羞了?” 我低着头,默不作声,心里突突地跳的厉害。 他敛起了笑意,一抹不易察觉的寒意从他黑眸中掠过,几缕凌乱的发丝散落在他肩上,越发显得他的脸色苍白,我只感心中一酸。 “王爷,昨日袭击我们的是?” “突厥人……”他云淡风轻地应了一声,垂眸,沉思着。 我更加疑惑了,那个什么王子,为何死缠着我不放?到底是谁派他来抓我的? “想知道,他是谁派来的吗?” “嗯!”轻轻应了一声,没想到,他一语击中,看透了我的心思。 “有些事,知道了会令你更痛苦,还是……” 他欲言又止,薄唇紧抿,面色沉静,眸光微寒,似乎有话将他胸口堵住了一样,感觉他再一开口,那些未出的话语就会将我伤得心神俱碎一般。 我没有追问下去,只是心中戚然,不禁暗暗地低叹了口气。 彼此都若有所思,山洞里再也没有一丝声音,除了外面潺潺的流水声和谷间的鸟鸣,就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这样的宁静令人尴尬难堪。 “你饿吗?”他先开了口。 “你饿了?那我出去摘点野果子,给你充饥?” 说着,我便起身径直地朝洞口走去,只听见一声:“你小心些!” 忽然觉得心中一暖,却也没有回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便走出了山洞。 雨后的空气,带着丝丝飘香的泥土的气息,沁人心脾,呼吸着谷中甜润的空气,似乎所有的疲惫也消散了一般。 放眼望去,这山谷那么宁静,那么清幽,犹如一副田园山水画。 在这山谷里要找些野果子也不难,不过要爬上树摘,对我这个刁蛮公主来说,可是一点难度也没有。 我撩起了的裙角,用尽全力地爬上树,将摘的果子装在手袖里,一个不留神,踩在湿滑的树枝上的脚,陡然一滑,我重重地从树行摔了下来,弄得一身生疼,手掌也被地上的枯枝划破了。 却也顾不上这疼了,只是拿着野果朝山洞跑去。 一进山洞,却见他闭目养神地坐在枯叶上,我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打算吓他一吓,没想到,他突然睁开了眼:“怎么,你想吓本王吗?” 一时难堪,我撅了撅嘴,尴尬地说道:“王爷,我摘了点野果子,给你?” “你受伤了,让我看看你的手!”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腕,手中的野果撒落一地,他丝毫没有在意,蹙起眉心,端详着手上血肉迷糊的伤痕,他的手依然那么暖,这种暖意传递到我的手腕上,让我不禁羞红了脸…… “为什么不听话,叫你小心的!” 他立刻撕掉身上白色内衫的衣角,轻轻地替我掌心的伤口包扎了起来,也许是他手温度太高,让我的心不可仰制地狂跳了起来,别过头,我不敢再看他,心里告诉自己,他不属于我,永远都不会是我的…… 伤口包扎好了,我急忙收回自己的手:“王爷,这里有野果,你……” “刚才我出去探路了,这个山谷不深,我想你皇兄他们很快会找到我们的!” 闻言间,我的神色黯淡了下来,感到一阵鼻酸,侧过头,用手袖擦了擦眼角,心里想着,我不想去洛阳,也不想让他们找到我,我想……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惊扰了我,山洞口似乎有很多人,元修已经走出了山洞,而我还傻傻站在原地,愣神地看着他的背影。 “属下该死!没有保护好王爷,另王爷受伤,属下罪该万死!” “行了,其他人没事吧?” “除了王爷的替身在遇袭时生亡,其他人都没事!” “不必多说,走吧!” 元修转身走了进来,淡淡道:“公主,我们该上路了!”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一颌首,便随他走出了山洞。 此时,已是正午,透蓝的天空,悬着火球似的太阳显得格外刺眼,旁边的云彩都好似被烧化了,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里馥郁着芬芳的气息,瞬间流转,听着鼓噪的蝉鸣,使人更觉得心烦意乱。 元修将我抱上一匹枣红色的马上,他自己也骑上了一匹黑马,一路上,他骑着马在我前面开路,离我的距离很近,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突然感觉,这样的背影会让我永远地眺望,久久难忘…… 第十三章 大殿觐见 阳光和煦,万里无云,一座磅礴大气的宫殿矗立在我眼前,大殿的四周,古树参天,绿树成荫,在阳光的照射下,更加光彩夺目,金碧辉煌。 咋眼一看,有种不可磨灭的威严气势。 “请西梁公主移步大殿,觐见皇上!” 在我愣神时,一位老太监已走过来,对我微微一拜,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等一等!” 话音一落,我已回头看着那个孤清而飘逸的身影,他挑了挑眉,神色里透着一丝惊讶之色,两人相顾无言,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我上前一步,道:“这一路上,多谢王爷的照顾!” 然后朝他微微一颌首,他只是点了点头,眼里似乎透着一丝难以觉察的痛意,我屏气,闭上双眼,霍然转身,跟着一个老太监的牵引,一步一步走近金銮殿。 一个人总要走陌生的路,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你会发现,原本是费尽心机想要忘记的事情,却怎么也忘不了。 走到殿门外时,看见庄严肃穆的大殿之内,鸦雀无声,文武百官的表情各不相同,异样的目光纷纷投射在了我身上。 大殿的台基上点起的檀香,烟雾缭绕,在一片轻雾中,隐约望见大殿内的金漆雕龙宝座上,坐着一位睥睨天下的王者。 “请西梁公主觐见皇上!”随着太监的一声吆喝。 我愣住了,没有动。 “请西梁公主觐见皇上!”又是一声吆喝。 我方才缓过神来,独自落寞地走进大殿,思绪很混乱,心里也是惴惴不安,腿像灌了铅一样走的无力,因为快要看见自己命中的那个男人了…… 走到大殿中央时,终于看见了他——元子攸,北魏的皇帝。 我离元子攸不到十米的距离,他大约三十岁左右,一身黑色的龙袍上绣着沧海龙腾的图案,袍角那汹涌的金色波涛下,承托出气质上刚猛狠烈。 眉宇间一副倨傲冷硬的表情,举手投足都流露出浑然天成的帝王霸气,像是专属于他的帝王威仪,看了叫人难以抗拒那王者的魅力。 “西梁国歆懿公主萧芷嫣,拜见皇帝陛下!” 元子攸昂首站起,宏亮的声音响彻大殿:“公主平身,公主远道而来,一路劳累了,来人,送公主到歆懿宫歇息!” 我小心翼翼地起了身,一抬眼,便对上了他那褶褶生辉的眼睛,漆黑的眼瞳闪烁着的光仿佛要射穿我全身,突然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令我不由自主的生出些紧张,藏在手袖里的手捏出了一把冷汗。 我慌忙地垂下了眼帘,之后,跟着管事的公公走出了大殿。 歆懿宫?自己觉得受宠若惊,元子攸特别为我建造了一所行宫吗? 眼前这宫殿每一处都是精雕细琢,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 细细打量一番,一张铺设柔软的木床,处处是精致的雕花装饰,鲜红色枕头和褥被都绣着龙凤的图案,铜镜置在黄花梨木的梳妆台上,文雅精巧不落俗套,保持着传统的古雅、简洁的风格。 “公公,有礼了?”我回过头,微笑的看着那位管事太监。 “公主有事可以知会老奴,老奴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本宫想问这个宫殿,是什么时候修建的?以前有人住过吗?” 他用手捂着嘴,呵呵一笑:“想必公主还不知道,此行宫没人住过,是新建好的,早在两年前,皇上就为公主建造了次行宫,花费了大量银子啊。” 我的心终于松了些,这么好看的一间寝宫,还是以我的封号为名。 看来,元子攸对我很上心,也许,这里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吧。 既然自己已来到这里,还是安心做他的妃子为好,别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事了。 皇宫毕竟不是一个可以做梦的地方,至于他,只能藏在心里…… “多谢公公告知,敢问公公如何称呼啊?” “哎哟,老奴只是个后宫管事的太监罢了,怎望公主惦记,老奴本名常德,这宫里的人都叫我常公公?” 看着他倒是慈眉善目的,不过,一脸老谋深算的神情,想必这管事的公公已经在皇宫里深居多年,以后的日子还要靠他多多提点才行。 我向芯儿使了个眼色,她会意地点了点头,拿出一包银子来,递给了常德:“以后还望公公,多多照顾公主。” 他接过芯儿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后,眼睛笑的只剩一条缝:“哪里?哪里?老奴只是个奴才而已,以后公主得到皇上的宠爱,还望公主多多提拔老奴才是?” 我笑道:“公公放心,本宫明白,一定会的。” “那老奴就不打扰公主休息了,老奴告退!” 第十四章 陛下请自重 常德一走出寝宫,我的心也松了口气,卸下身上的衣衫和厚重的头饰,换上了一件淡紫色的宫装,感觉如释重负,人也轻松了许多。 “皇上驾到……”突然听见宫门外一声高呼。 转头一看,一个高大的身影已伫立在寝宫门口,元子攸褪去了一身龙袍,穿着一袭明黄色的锦服,发丝用上好的无暇玉冠束了起来,倨傲冷硬的脸更显出五官的精致,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少了点霸气的魅力,却感觉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迷人的王者气息。 他看着我时,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然后径直地朝我走了过来。 我有点不知所措,只好仓促地低下了头,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应该上前跪拜他,慌忙地上前,俯身拜道:“参见皇帝陛下”! “公主请起!”他伸手扶我起身,手却碰到我的指尖,骇得我将手缩了回来。 “公主,很怕朕吗?” “不知陛下这话,是何意?” 也许是我刚才的一个动作令元子攸很不满意,他的脸忽地沉了下来,凛冽的眼神打量着我的脸。慢慢靠近了我,轻挑地笑道:“公主是处子之身,当然不明白朕的意图,朕久经卧榻之欢,待朕好好教导你吧?” 心里猛然一跳,差点惊呼出声,只感觉后背一阵发麻,渗出了一身冷汗,元子攸果然是个骄奢淫逸的君王。我初来北魏,还没和他举行大典,他竟然如此迫不及待的想…… 我的心七上八下的,慌忙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他却一步一步地紧逼着我,逼得我退无可退,后背“砰”地一下撞在了梳妆台边,好一阵生疼! 我被他死死抵在了梳妆台上,眼看他的嘴快要贴近我的脸,急忙道:“陛下为何如此说话”? “请公主伸出玉手,让朕好好瞧瞧?”他伸出手来。 我疑惑地看着他,真不知道他是何意?自己将手死死地缩在袖腕里,而他的手僵在了空中,最后尴尬地垂了下去。 “看来,你真的很怕朕!是吗?” “陛下请自重!虽然我是来贵国和亲,但还未举行大典,我现在仍是西梁国公主,而不是陛下的妃子。” 话音一落,我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元子攸凌厉的目光逼视着我,嘴角却抿起一条冰冷的直线:“没想到你如此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真不愧是西梁的歆懿公主!”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你既已大驾光临我北魏的土地,就得遵从朕意?”“朕要瞧!就得给朕瞧!” “你最好给朕记得,朕是这天下的主宰,朕想要你怎么样,你就得遵从?!” 他的声音明显火了,眼里的怒火逼得我想转身逃走,但是,我能逃到哪去? 现在自己犹如一只笼中的鸟,被他困在了这囚笼里。 沉吟片刻,我看了他一眼,冷冷道:“陛下,中原帝国是一个礼仪之帮,北魏进驻中原近百年,想必陛下应该是讲礼节之人吧?不要因为一时糊涂毁了贵国的清誉?” “大胆,你敢骂朕糊涂,你可知道辱骂朕,是何下场?!” 此时,元子攸铁青的脸带着狠戾,眼里的怒火越来越烫,我的出言不逊,令他浑身燃烧着无法遏制的怒火,快要引燃这周围的空气,也撕扯着我剧烈的心跳。 我默然无语,惊惶地看着他怒睁着眼,额角的青筋暴涨抖动了起来。 “你把朕看成什么人了?” “难道你以为朕与好色之徒一般不堪吗?” “朕想要看看你的手相,这亦不可?” 元子攸的声音越来越火,我几乎快要不敢与他对视了,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张合着嘴,道:“中原有句老话,男女授受不清,陛下要摸我的手是为何?” 突然一只大手伸过来,死死捏住我的下巴,元字攸咬着牙,一个字一句地念道:“国师曰:女子之手,或扶针线,或扶疆国,朕定要瞧公主之玉手。” “看你是来扶朕的?!还是来毁朕的?!” “若不能扶朕,朕岂能封你为妃?!” 哈!他这话不是正中我的下怀吗?不封我为妃,那我不是可以回西梁了? 我冷笑了一声,然后道:“既然如此,陛下在和亲前怎么不看看我的手?如果我真是扶陛下之人倒也甚好,不幸我是毁陛下之人,陛下岂不是自毁江山?” “啪——”的一声! 一个巴掌打在我白皙的左脸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都跌倒在地上。 好痛!好痛啊!原来被人扇耳光竟然这么痛! 自打我出娘胎起,从来没人这样打过我,这不仅仅是痛,还是对我的一种侮辱,而这样的侮辱居然是他带给我的,一时间自己感觉难以接受。 我委屈地捂着自己的左脸,睁大眼睛惊悸地望着元子攸…… “公主!”芯儿大叫一声,惊慌地跪在地上,哀恳道:“陛下,公主车距劳累,恐怕太累了,才胡言乱语,望陛下宽恕公主冒犯之言?” 芯儿跪在他面前,不停地向他磕头…… 他顺势抓起了芯儿的手:“西梁国真是美女如云啊,小小一个侍婢也长的这么水灵,朕与你家公主说话,你个小丫头插什么嘴?” “莫非你也想,等着朕来宠幸吗?” 话音一落,芯儿全身颤颤发抖,怯懦道:“奴婢不敢,奴婢知错,望皇上恕罪?” “都给朕滚出去!” 第十五章 你说谁没种? 元子攸的一声怒吼,退走了所有的人,寝宫里就只剩下我和他,我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已顾不上脸颊火辣辣的疼,这一刻,我已心灰意冷,心中仅的存一丝希望在这一刻破灭了,到北魏和亲,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抉择,也是我人生最失败的开始…… 当他狠狠地將我丢在了软榻上时,我睁大了双眼,好像什么都看不见,眼前一片漆黑,而这一刻,我人生最后的一缕光也消失了一般。 他站在软榻前,居高临下地藐视着我,似乎在欣赏我的绝望,然后,伸手拂过我的脸颊,冷冷道:“你这贱货!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朕就会倾慕于你,是吗?” 我懵住了,摇着头,一时语塞,不解地看着他。 “其实,朕只是想玩弄你!折磨死你!” “哈哈哈……哈哈哈……”元子攸狂笑着,这笑声像响雷一样转动着,一声一声撞进我的耳朵里,像鼓声一样敲得我的耳膜发疼。 “放开!放开我!你这个暴君!”!我怒吼着,用手撩开了他的手。 他撩起衣袍,上了软榻,脸上露出了不善的狞笑:“啧啧!你的眼睛真是美的动人心魄啊?朕就想瞧清楚你这对清澈如水的大眼睛,是如何勾引男人的?” 勾引男人?他说什么?到底在说什么? 我不明白,困惑地看着他,他的脸慢慢地贴近我的眼睛,那双恶魔般的手突然扣住我的下巴,低下头,嘴唇向我靠近过来。 “不要!不要碰我……” 我慌了神,猛地一下推开他,元子攸一时猝不及防,身子摇晃了几下,险些跌下软榻,此时,他的模样有点狼狈,却也更怒了。 “萧芷嫣!你敢推开朕?!” 当他怒吼出我的名字时,我几乎听到他咬碎一口银牙的声音,不过,自己并没有被他恐吓住,我知道在他手里是在劫难逃,只是心里不禁泛起一阵酸楚。 “为什么我不敢?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你别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好!”他点了点头,森然道:“好一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朕今天偏要尝尝你这贱人的味道,看谁敢来定朕的罪?!” “你走开!别过来!走开!” 元子攸慢慢朝我逼近,心里更慌了,无助的手胡乱的在榻上乱抓着,顺手抓起一个枕头朝他甩了过去,他侧身一躲,一个猛扑,便将我死死欺压在了身下,我奋力推拒着他的肩膀,他抓起我的手死死扣在了头顶,自己完全无法动弹了。 他俯身逼视着我的眼睛,垂下脸来,想继续掠去我的唇,我极力地扭动着身子,嘶吼着:“放开我!不要!不要……” 一滴一滴的泪水从睫毛的顶端低落下去,潮湿地划过我的脸颊,似乎沾湿了他的脸,他抬起头,阴鸷地瞪着我:“朕最讨厌像你这样哭哭啼啼的女人,其实朕对你毫无兴趣,朕只想让你痛苦一生,让你最美的年华在这深宫中逝去,仅此而已。” 我疑惑不解地望着他:“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把话说清楚?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你也不需要明白!” “朕就是要让你疑惑?让你痛苦?!” “你这个暴君,会遭天谴的!” “贱人!你还敢骂朕?”他扬起手,又是狠狠的一记耳光抽在我的脸上。 好疼!我好疼!已感觉到嘴里有一股血腥味涔了出来,嘴角也裂开了,这样的感觉真是生不如死,如果以后的日子,每天都是这样过活,倒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我咬着牙,瞪着他:“元子攸?你有种,就杀了我!” 话音刚落,自己又被他狠狠地两记耳光打翻在榻,疼得我两眼发白,头昏耳鸣,看不清楚任何东西,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我彻底摊在了软榻上。 霎时间,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模糊了我的视线,朦胧中看见鼻子里流出一些殷红的血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鲜红的被褥上,两者之间顿时融合为了一体。 好痛苦,这种感觉好痛! “你说谁没种?!你给朕说清楚!”元子攸一边嘶着,一边步步紧逼,咬牙切齿地怒视着我,自己吓得瑟瑟地蜷缩成了一团。 “啊!”只感觉到一股猛烈的撞击,自己被他狠狠的一脚踢下了软榻,翻了两个滚,整个身子撞倒在梳妆台上。 我已疼得面色发白,直直颤抖,额间的冷汗不断渗了出来,顾不得脸上的伤,下意识用手捂着疼得钻心的小腹,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整个身子都抽搐了起来。 蓦地想到,皇兄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他说元子攸直到现在还是一个子嗣也没有,如果皇妹你能为他怀上龙种,那以后在北魏的日子必然会好过。 原来我刚才的无心之语触动了他的软肋,怪不得他会这样愤然。 心里一阵暗喜,抬起头,朝着他冷冷一笑。 第十六章 朕要你生不如死 这样莫名的一记冷笑,让元子攸的神情有些惊愕,沉默片刻后,他又是万分激动,大吼道:“想死啊?朕不会让你死!” “朕只会让你生不如死!”元子攸更怒了,冲到我面前,撩起了我的一缕秀发,闻了一下,邪恶的一笑:“朕就是要慢慢地折磨你,这一生你都别想离开这个皇宫,你越是痛苦,朕就越开心!” “哈哈……哈哈哈……!” 他怨毒的狂笑刺痛了我的耳膜,我整个人像是遭受了最沉痛的打击,不紧只是身体里的疼,痛苦在心里蔓延开了,舌头打了结,像是有什么东西绷在了胸口,说不出话来半个字来,只是绝望地、困惑地望着他。 看着我这样的神情,元子攸的面色突然一僵,微微蹙了下眉头:“既然你那么疑惑,朕就告诉你,四年前,朕在西梁见过你,对你也有些兴趣,后来朕发现了一件更有趣的事情,所以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将你娶回北魏,然后……” 他的眼底凝出一丝阴沉的笑意,我微微往后瑟缩了一下,一切的事我全然不知,这个疯魔的男人,为何会让我生不如死,那自己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突然间,感觉好迷茫,一种对未来毫无所知的恐惧从心底蔓延了出来,凝思片刻,还是想弄清楚这一切,我不能让自己的下半辈子浑浑噩噩地渡过。 “你不爱我,为何要娶我?”声音里带着一丝的哭腔,弱弱地问了这一句,也不知为何,话音刚落,眼泪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汩汩而落。 元子攸一愣,讶然地看着我,眼中仿佛透着一丝触动的光,一时语塞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脸上的泪已干,他才开口道:“朕不会让你知道真相,朕要让你痛苦一生,疑惑一世……” “还有什么是比嫁给你这个暴君更痛苦的事情?” “萧芷嫣!” 我愤恨地看着他震怒的表情,哧然冷笑:“既然这样,我就把话挑明了说,我也不是真心想嫁给你的!” “我告诉你,我爱的人也不是你!我……” “住口!”他咆哮着打断了我的话,像发了疯似的伸出手,猛地一下掐住了我的脖子:“不准再说!朕不想听!” “放手!疼!”我睁大了眼睛怒瞪着他,眸子透着一丝血色。 他倏然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我伏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婆娑地望着这个俨然快要疯掉的男人,水眸中寒芒荡漾,继续道:“在西梁时,我早有婚约,就是因为你,父皇悔婚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你强抢我过来,毁了我一生的幸福!元子攸!你是个强盗!” “萧--芷--嫣!你不要以为自己是西梁公主就敢这样肆意妄为!” 他微拢眉心,微眯着眼,冷哼一声:“朕早已知道你和宇文灏彦的事,朕没兴趣听你的情史,明日你就会是朕的女人,你的身子朕何时想要,你都逃不掉,心里别再惦记其他的男人了,否则,朕要你生不如死! 元子攸这番恶狠狠的话,我亦毫无感觉,明白自己深陷泥沼,被困在这牢笼里,再也逃不出来了…… 门外,突然响起了常德的声音:”皇上,你忘了,今日还要去皇后娘娘那里商议封妃大典的事,想必皇后娘娘在等皇上?“ 这时,他沉声道:”你早点休息,明日大典还要折腾一番。“ 这样闹了一番,我被芯儿扶上了软榻躺着,不仅脸上透着火辣辣的疼痛,小腹还是痛如刀绞,却也感觉疲惫不堪,在不知不觉中阖上了眼。 一觉醒来,恍然如梦,自己依然在北魏的寝宫里,这里真是我命中难逃的归宿吗? 心里从来没有这样的害怕过,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会被他折磨死,心里忽闪出一个念头,我要逃!我一定要逃! ”公主,睡醒了,一定口渴,喝杯茶吧?“ 我接过茶来,浅抿了一口:”呸!北魏的茶真是浓烈,好苦啊!真难喝!“ ”嘭!“的一声,将茶杯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落得一地碎片。 芯儿知道我受了委屈,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慢慢地拾起地上的碎片,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可怜巴巴的,我知道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了,其实我并没有在责怪她的意思,我只是在发泄刚才元子攸对我所做的一切。 我俯下身子握着她的手,说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让你受累了!“ 她的眼眶红了,哽噎道:”公主,你千万不要这样说,奴婢受不起?“ 我看着她,嘴巴微张着,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心里一股苦涩的酸楚涌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她,蓦地感觉到,在这个皇宫里,她的关心和安慰,对我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第十七章 他打你? 这水温正合适,我一脸疲惫地闭起眸子,深深地呼吸。 不一会,浴桶中雾气腾腾的水雾,熏得我昏昏欲睡,我伸出兰花指,指腹轻轻拂过自己白如凝脂的肌肤,从手臂缓缓拂到颈项,再从颈项拂过胸间,脑海里似乎出现了一张俊美温柔的绝色容颜,勾勾唇角,心里似乎一暖。 忽然间,耳边响起元子攸恶毒的话语:“你明天就会是朕的女人,你的身子朕何时想要,你都逃不掉的,心里就别惦记其他的男人了,否则,朕要你生不如死!” 心里蓦地一惊!我倏地一下睁开了眼,他的话语就像一个魔咒在我耳边挥之不去,感觉整宫殿像个精致的鸟笼,锁住了我这一生的幸福, 自己好像在做困兽之斗,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总有一天我要离开这里…… 夜很静,心里却静不下来,我沿着有灯火的一条路,走出长廊,便到了一个池塘的石拱桥上,举目望去,今晚的月亮真圆,像两年前的那个夜晚,唯一不同的是一个是深冬,一个是初夏,月光洒在池塘上,看到池塘里的荷花开得盛好。 也没心情欣赏这如画一般的夜景,自己像个游魂一样,沿着红色围墙一直走,经过一条青石板的羊肠小径。 在月光地照射下,看见眼前一片竹林,奇怪!这里怎么会有竹林? 好奇心驱使我走了过去,越走感觉路越深,竹子也越来越多了,回头才发现找不到来时的入口了。 我完全迷失了方向,隐约看见前面有一盏灯笼,一个高大健硕的背影站在哪里,手中拿着酒壶,应该是个男人,他是何人呢? 我慢慢地靠近他,那男人突然大吼:“君无戏言,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你已拥有了皇位,还要把我的一切都抢走?!” “砰”的一声,酒壶被他摔在旁边的石凳上。 “啊”我骇住了,尖叫一声,准备转身就走。 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锢住,两片火热的唇瓣朝我压了下来,一下子擭住了我的唇,堵住了我的口,我睁大了眼睛,什么都看不清,而他的唇急不可耐地占领了我,一瞬间夺走了我的声音和呼吸。 “唔……唔……”只发出一点闷哼声。 不要!不要!自己不停地呼喊,却发现叫不出声,他的吻充满了攻击性与掠夺性,来势汹汹,顷刻间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气来…… 挣扎着用力推拒开他,却发现自己的挣扎是无用的,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的桎梏,一双强而有力的臂弯死死地将我仰制住了,而他的气息越来越急促,唇齿间那股浓郁的酒味将我的小嘴包裹其中,不断地在我唇间允吸碾压,所有的气息都被他掠夺走,自己快要窒息了,身子也软了下来,一双滚烫的大手扣住了我的腰肢,用力一紧,两人的身子毫无缝隙地贴在了一起。 他身上的体温越来越烫,唇齿间的索取也越来越猛,这样炙热霸道的吻,让人难以承受,心里慌了,蓦地意识到,自己的初吻就被他这样掠夺走了,无奈唇齿一用力,一股血腥味从嘴里透了出来。 他猛地一下推开了我,自己冷不防地跌倒在了地上,微微喘息着,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好大的胆子,敢咬本王?!” 我立即抬起头,透过皎洁的月光,看清了那张熟悉的轮廓——他是元修。 “王爷,怎么是你?”我愣住了,喘着粗气,惊惶地看着他。 元修走过来,看清了我的脸,整个人也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冷峻的脸上好像浮现出一丝悔意,仿佛后悔刚才对我做的…… 他的轻薄举动,让我羞赧不已,双颊泛红,呼吸也急促了起来,缓缓站起了身,沉默不语地看着他,他也有些喘息,依然看着我,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无理,对我拱手一揖:“公主见谅,本王喝多了,刚才冒犯到你,望公主原谅本王的无心之过!” 对于他的道歉,心里还是有所不满,曾经我与灏彦已生死相许,他都不曾和我这样亲密的接触过,什么叫无心之过? 他说的真是轻巧,那可是我的初吻,他竟然这样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我想王爷你,也是喝多了,本宫告辞!” “本王倒是好奇,今晚公主怎么有空出来,我那皇兄没缠着你吗?” 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为什么他要提到元子攸?我恨那个暴君,再也不想见到他! 我轻轻抬起头望着他,正想要开口说话,一轮月色照得我的脸发白,他微微皱了下眉头,抬手轻拂过我的脸,柔声道:“公主,你的脸?” 如此温柔的声音,是我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心触动了一下,立即撇开了他的手,用手护住左脸,退后了一步,他却步步紧逼直视着我。 “没……没什么……我……”我嗫嚅道,有点语无伦次了。 “他打你?”元修的声音急中带乱,问道:“告诉我,是不是?” 此时,听见他的声音,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我压抑着心里的酸楚,苦涩地一笑,道:“是我自己不好,惹皇上生气了,不过,一切都过去了,王爷也别多问,时候不早了,本宫也该回宫了!” 我正转身往回走,手腕骤然一热,心猛地跳了一下,脚步呆滞住了,感觉他的手是那么的温暖,而自己似乎也不愿挣脱开。 周围一片寂静,两人就这样僵住了,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第十八章 触碰旧伤口 “公主,你认识回宫的路吗?” 终究,还是他先开了口,可这话一出,问得我哑口无言,自己的确是迷路到此,他似乎从我慌乱的表情中,看破了我的心思。 凝思片刻,自己出来太久,不能在这里与他纠缠了,如果现在我不尽快回宫,让元子攸知道今晚的事,可不得了! “王爷!本宫真的要告辞了!”我一下挣脱开他的手,转身而去,他一个急闪挡在了我面前,也挡住了我的去路,我不解地看着他,他也看着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本王亲自送公主回宫,可好?” 看着他温柔地一笑,还有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有着他自己独特的空灵与俊美,又想起在山洞的那一夜,他对我的温柔至极,让我念念不忘…… 可是,我和他终究…… 算了,不要再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事,眼前这个男人永远都不会属于自己,何必再苦苦纠缠呢? 沉默了一会,他也没作声,但那双眼睛却一直没从我脸上移开过视线,我探出头,往他身后一看,一片黑深深的竹林,心里有些胆寒了,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抬头望着夜空,黑眸深邃,低叹一声:“本王也知道,皇兄的脾气暴虐,今日公主吃了苦头了,以后的日子还长,你只能隐忍。” 闻言间,我的心更凉了,在元子攸的面前,我没有尊严,甚至失去了自我,他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自己只是一个任他打骂、任他凌辱的玩物而已。 一想到这里,心里又有一股躁动的情绪涌了出来,连喉咙也哽咽住了。 隐忍?我不会,除了这样做,我还可以选择逃离! 我不会把自己困在这里的,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里,就算是死,也不要死在这里! “多谢王爷提醒,本宫明白了,走吧!” 第一次与元修挨肩并足,彼此也没多余的语言,一路上都是静悄悄的,或许今夜我俩各有心事,只是在对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而已。 “哎呀……好痛!”一声痛呼,低头一看,原来踩到了一个绊脚石。 “公主,别动!”一边说着,他便扶住了我的手臂:“本王为你看看伤势?”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扶在地上慢慢坐下,他半蹲在我身旁,拿出一个火褶子轻轻一口气,吹亮了,在火光的照耀下,那张精雕细琢的脸俊美异常,似乎包围了一层淡淡的银雾,完美得让人觉得这是今生仅一次的幻觉,心里怦怦直跳,感觉自己的呼吸随时都会停止。 我失神地看着他,却蓦地发现他已将我的软履脱下,黑曜石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的裸脚,微微蹙眉:“有点肿,还好,没什么大碍,不过,现在你不能走回去。” 瞬间,忍不住烧红了脸,自己羞涩地低下了头:“不能走,那该如何是好?” 我的神色又羞又慌,从来没有人触摸过我的裸脚,他却…… “公主,勿须担心!”他从袖子里拿出一瓶药酒来,说道:“这是北魏秘制的药酒,本王帮你揉揉便无大碍了。”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当瓶盖一打开,一股浓烈的药酒味熏得我别过了脸,他笑了一下,一边帮我擦着药酒,一边揉着我的脚,和他如此亲近,本已羞红了的脸更烫了,自己不敢再看他,可心底汹涌而来的情愫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没想到他冷峻的外表下,还如此心细如尘,温柔体贴,此刻,我好想将他的模样深深地刻在自己的眼瞳里,永远地留在那里…… 半饷后,他的手停止了一切的动作,柔柔的指腹在我的脚弯处轻轻地揉擦着,他的指腹如同一块高温的烙铁,灼烫得我的身子薄颤不已,浑身感觉到一阵酥麻,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浑身的血液都快滚烫了起来。 一低下头,才发现,他在轻抚着我多年前的伤疤。这个伤口很小,是四年前的一个夜晚,我和亦峰偷跑到山上看流星,失足跌下了山崖,被蛇咬了一口…… “王爷,你在干什么?”我惊呼了一声。 元修被我的声音震住了,双肩微微颤动了一下,不过,很快他恢复了平静,开口说道:“公主,这伤口像是被蛇咬的,想必是很多年前的旧伤,对吗?” “是的,四年前,我不小心,跌下了山崖,被毒蛇咬伤,也不知道是谁救了我?等我醒来时已经没事了。不过,这个疤痕就永远留在了我脚上,是不是很难看?”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眼里却带着一丝温柔,急忙道:“不难看,想必当时,救公主的人用了心思,一般被毒蛇咬伤,都会把伤口割开一些,再把里面的毒血吸出来,可是,这人直接为你把毒血吸了出来,伤口很小,他一定顾忌到公主很爱美,不想让你留下难看的疤痕。” “王爷,你说的对,自己太糊涂了,至今也不知道,是谁救了我,如果有朝一日,让我找到他,一定会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公主,想如何报答他呢?不会打算以身相许吧?” 一时间语塞了,我脸上的表情也黯淡了下来,虽然明白他说的是一句玩笑话,不过,又触碰到了我的心殇,我都快要嫁给元子攸了,还能以身相许吗? 第十九章 梦中的人 元修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没有作声,轻柔地将软履穿在了我的脚上,深邃的眼眸透出柔和温暖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没事了,你回宫后睡前再擦一次药,就会好很多,不会影响明日的大典。” 他的微笑很温柔,温柔得好像三月初春的风,有一种中人欲醉的感觉。 “王爷,你的微笑像春风般温柔,比你板着脸好看多了,以后你要多笑笑?” “哦,是吗?那以后本王只为公主多笑笑。” 他薄薄的双唇闪着柔和温润的光泽,轻轻一上扬,又一个灿烂的微笑。 我噗嗤一笑,道:“王爷,不用这么客气,以后,你可以唤我芷嫣。” 元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垂下了眼帘,低沉道:“其实,你也可以唤我子修,不过,一切都太晚,过了今晚你就是我皇嫂了,而我,只能叫你娘娘。” 听到他这番话我的表情定住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楚,非常难受,感觉和他相识恨晚,如果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子修?”我轻轻念叨,低下头,问道:“是你的字,对吗?” 他慢慢敛起了笑意,淡淡道:“不是,子修是我的乳名,本来我叫元子修的,可是,母妃生我的时候,是在宫外,当年父皇将我们接回宫时,我才两岁,宫里规矩多,皇后说我是庶出,又不是在宫里出世的,来路不明,不能让我的名字有辈子,所以——子修就成了我的乳名。不过,父皇一直都这样叫我……” 看着他沉浸在回忆中的神情,如此黯淡,语气也多了一丝不易觉察的伤感,却让人觉得亿万种情绪在隐忍,所以在他的眸子里有种常人无法触及的冰冷跟落寞,勾得人心里发疼。 “王爷,夜已深,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我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他点了点头,便将我打横抱了起来:“你的脚还不能走路,还是让我抱你回去吧?” 我没有作声,下意识将双手搭在他的脖子上,头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将脸埋进了他的肩窝,伴着一些酒气,他的炙热的鼻息不停地吹打在我的腮畔,顿时,脸颊又泛起了一阵晕红,心跳也加快了。 我从来不曾和任何男子有过这样的肌肤之亲,这一路走来,单单与他…… 如今,一切都已成定局,此时我只想全身心地沉浸在他熟悉而迷恋的怀里,哪怕是最后一次,我也心甘情愿…… 折腾了一天,也许我真的累了,慢慢阖上了眼睛,不知不觉在他怀里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仿佛听到有人在说话:“知道吗?你是唯一让我心动过的女子,那晚的月色和今晚一样美,你的模样真是让人怜惜,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保护你,想给你幸福,那时,我打定了主意要娶你为妃。” 耳边响起了一些话语,我却疲倦地睁不开眼,感觉自己在梦中,可又觉得有一只温暖的手在轻抚着我的脸颊:“从西梁回到北魏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去见父皇,当我走到御书房门口就听见二哥的声音,他要娶你,当时我……” “谁?是谁在说话?” 迷迷糊糊中感觉这声音很熟悉,渐渐地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了…… “公主?公主?醒一醒?” 我被元修摇晃的头有点晕,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依然在他的怀里,他抱着我已经走到了寝宫门口。 我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他,此时,他眼里流露出一丝不舍的光,而我突然发现自己如此眷恋他的怀抱,甚至不愿意让他放下我。 他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放下了我,把那瓶药酒递给了我:“公主,这药酒还需擦一次,明早一定无大碍,早些休息,明日你要受累了。” 我看着他,俊美的面孔,安静的神情,深深的眸子里却有异常的情绪飞速闪过,蓦地感到一阵鼻酸,为什么我嫁的人是元子攸? 为什么他不是北魏的皇帝? 心里真实得可怕的情愫一下子涌动了出来,可是…… 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骤然一把抱住了他,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地去拥抱一个男人,我知道,自己已经完全失控了,而他的身子也在这一刻僵住了。 眼里倏地蒙上了一层水雾,泪水沿着脸颊的轮廓扑扑而落,濡湿了他的衣肩,感觉他的肩微微一颤,我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松开了他,轻声道:“失礼了,多谢王爷!” 话音一落,我转身跑进了寝宫,慌忙地掩上了门,脊背死死抵在雕花的门上,闭上双眼,任由泪水在脸上纵横交错…… “芷嫣……”他在门外唤了我一声。 我的心已寸寸皆了,深吸了口气,大声道:“你走!你快走!” 自己心底的一个地方已经陷了下去,如果他再多留一刻,再唤一声我的名字,我会立即打开门,再一次扑进他温暖的怀中,这样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就算有万般无奈,我和他只能这样,一切到此为止吧。 第二十章 封妃大典 翌日清晨,一缕阳光从窗里透射到寝宫,我从朦胧中苏醒过来,慵懒地伸了伸双臂,起身走到窗前,顺手打开了窗户,眼里看见的不是旭日东升、鸟语花香,而是昨夜那张刻骨铭心的脸胀满了自己的眼睑。 用手触摸自己的唇角,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属于元修的味道,心微微被扯得生疼。用力摇了摇头,不能!我不能去想他!忘记他吧! 不一会儿,一个小太监急忙跑到寝宫来,送来一套豪华的穿戴,告知我穿上它,到大殿接受元子攸的封妃。 这套穿戴很漂亮,鲜红的衣衫配着金丝绣的边纹,这个顶级的锦缎来自苏州织造,还有那套金钗头饰更是雕镂明晰,巧夺天工…… 世间的女子都希望在出嫁的时候把自己装扮成最美的新娘,但是这嫁衣对我来说如同沉重的枷锁一般,锁住了我一生的自由。 再次走进大殿,看着满朝文武,还有那些穿戴妖娆的嫔妃们,让我感到眼花缭乱,而我游离的眼神却在大殿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然而,这里没有他,我的心沉了下去,像个失了魂的人一样,失望地待了原地,一动不动。 “请西梁歆懿公主上前听封?” 常德一声刺耳的高呼传来,我方才缓过神,抬头望去,元子攸和皇后坐在大殿的正位上,皇后大约三十左右,头戴紫金翟凤珠冠,穿一身绛红色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气度沉静雍容,一脸的慈眉凤目。 我踩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向大殿中央,慢慢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唯朗朗乾坤,拜上苍所赐,与西梁国缔结连理,典礼于斯而筹,西梁国歆懿公主——萧芷嫣,内贞外柔,贤良淑德,承皇上圣旨以册立尔,赐封为”宸妃“,钦此!” “谢皇上龙恩!”随着常德的宣召,我面色凝重,却万分诚恳地接过诏书。 “宸妃免礼,请起。”元子攸起身走到我面前,扶起了我,看着他平静的眸子,我的身子定住了,对于突如其来的温柔,我无法适应,只是像一个木头人一样被他扶了起来。 凝思了片刻,不是我猜不透他,而是他顾于自己的颜面才这样做的,他的确是个暴君,就算是这样,他也不会在文武百官面前显出自己的本色吧? 我怎么可能,去奢望一个暴君对自己温柔呢? 起身后,我又向一旁的皇后叩拜道:“叩谢皇后娘娘!” 只听见皇后说道:“今后你要恪守本分,能服侍皇上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为皇室开枝散叶,为皇家延续血脉……” 后面的话我记不得了,也没有用心去听,感觉这一切都与我无任何关系似的。 “礼成!恭送宸妃娘娘回宫!” 芯儿扶着我回到寝宫时,我已觉得非常疲惫,心里有些隐忧,今日看着大殿上的那些嫔妃们,个个风姿妖娆,神态万千,担心这后宫也是暗潮起伏。 “皇上驾到!” 心里一惊,急忙朝外堂走过去,元子攸一副冷傲的神情,站在门口,眼光扫视着寝宫里的每一处角落里,厉声道:“宸妃何在?为何不来为朕接驾?” “臣妾参见皇上”?我立刻迎上前去,俯身拜道。 看着元子攸眉头一皱,脸色忽然沉了下来,我不由的有点害怕,随着他一步一步的靠近,我的心开始急剧跳动,踉跄着向后退。 只觉得腰身骤然被人从后面一揽,整个人就落入了元子攸的怀里,他双手一拢,将我锁在了自己的控制范围里,突然靠近的距离,让我感到一阵心慌,慌忙抬头,对上他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眸。 “你可知道,现在你已是朕的妃子,朕是你的夫君?嗯?” “臣妾知道,皇上放心!”我冷冷的一句话,令他的脸色巨变,怒哼了一声:“你真不识抬举,居然还在抗拒朕?” “没……不……不是……”看着他眼里燃烧的怒火,自己紧张得语无伦次,一句话说得七零八落。 他一把抓起我的手腕用力捏着,咬着牙直视着我,眼里的怒火仿佛快要全部燃烧起来一般,手腕上重重的力度让我有些吃痛,咬着牙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大声叫着:“好疼!放手!放开我?!” “萧芷嫣!朕真小瞧了你!”元子攸怒吼一声,疾首蹙额地看着我:“到现在,你居然还这般顽强,朕的后宫佳丽三千,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女人,你果然很特别,朕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 说完,他甩开了手,可是他眸中光寒万丈,刺得我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心一下子变得絮乱起来,紧紧握在手袖里的手冷汗直冒。 可能他口里所说的兴趣就是不断的虐打我,折磨我,凌辱我吧? 他那般的厌恶我,自己不该对他抱有任何希望,更不可能奢望他会来爱我,宠我,这一切都是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整个寝宫像死一般的寂静,能听见的只有外面的知了声,和一些鸟鸣。 我顿时惊觉到,自己连这些鸟儿都不如,不仅失去了追求幸福的权利,同时也失去了最宝贵的自由…… “如果你累了,先休息片刻,晚宴的时候朕派人来接你去福延殿。”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二十一章 他早已成婚 元子攸离开后,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骤然,空气中飘来一阵淡淡的花香,若有若无,我浑身一抖,眸色中隐忍的情绪慢慢散去,意识变得清明了些,彻底清醒后,看着眼前的一幕,我惊呆了! “芷嫣?我来晚了!” 有层重重的阴影,遮住了我眼前的光,我睁大眼睛看见他的那一刻,心中充满了痛,手脚麻木了,血液也快冰冻了,眼前这人的确是——薛亦峰。 他俊朗的脸上依然带着一抹温柔,只是紧锁着眉头,眸子里隐忍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忍不住的泪水“啪嗒”一下掉落下来,这时,芯儿非常机灵,转身出去把大门掩上,她自己也站在门外守着。 亦峰看着我流泪的脸,激动地走到我身边,一时竟无措得说不出话来,抬手轻轻擦拭着我脸上的泪水,柔声道:“别哭,告诉我,怎么了?” 我红着眼看着他温润如玉的脸,眼泪来得更加汹涌了,一边抽泣着,一边哽噎道:“这个地方不是人待的,元子攸对我百般凌辱,肆意打骂,他会让我生不如死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我不明白!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总之,他是个恶魔,是我的梦魇!” 我一口气胡乱地说了这么多话,却感觉自己语无论次,他的表情惊惶,一脸心疼地看着我的脸,想必我在这里受的屈辱,他已了然于心。 “我要走!你带我走,好不好?!” “咯吱”一声,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走了进来,皇兄的眸光失去了往日的柔和,看着我的时候,满脸的怜惜,沉声道:“今晚我们就带你回西梁,我不会让你在这里受苦的,放心吧!” 心中又是一阵悸动,水眸中眼波流转,一连串泪水从悲伤的脸上无声地流了下来,心里好矛盾,若真离开了北魏,岂不是毁了两国的邦交? 皇兄先是一愣,然后缓步走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揽在了怀里,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自己终于忍不住在他怀里肆无忌惮地哭了起来。 整个寝宫里只荡漾着一个女子凄凉的哭声,好像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湿润了。 皇兄低着头,轻声道:“芷嫣,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我已经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但是,不要对自己绝望,你一向都很坚强的。” “是啊,公主,太子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芯儿的声音也哽噎了。 我看着他们,心里不觉一暖,自己的人生好像有了一丝希望,眼中的泪水也停止了流动,他们都是我最亲的人,现在不是都在我身边吗? “芷嫣,对不起!有些事情,我该让你知道了。” 我目光一凝,缓缓抬头看着皇兄忽闪的眼神,漆黑的眸子里似有某种情绪翻动,自己的手心开始冒汗,心也提到嗓子眼儿了。 “不要再想灏彦了,宇文家已经勾结突厥,灏彦那个混蛋,他……”声音戛然而止,眸光微寒,低叹一声:“他早已和突厥公主成婚,你还是忘了他吧?”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自己好像被雷击中了一般,整个人都僵硬了,全无防备的惊讶和无措,脸色瞬间煞白,气息都变得有些絮乱了,颤抖的身子一晃,后退了两步,一只手捂在胸口,另只手撑着桌子,慢慢坐了下来。 “皇兄,你说什么?你在和我开玩笑吧?”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他没有立刻说话,犹疑良久,走到我面前,劝诫道:“芷嫣,别再想他了,难道你连哥的话都不相信吗?” 明明是炎热的气候,我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气,深入骨髓,一时间疑惑、惊骇、忧愤,一股脑地从心头溢出…… “其实,我和父皇早就知道此事,就连元修他也知道,他提醒过你的,你忘了吗?他们都是怕你伤心,所以……” 他欲言又止,只是看着我,这时,我的脸色还透着些微苍白,眸中闪过一丝慌乱,摇了摇头,嘴角微微颤抖着。:“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骗我?!” “芷嫣,你冷静下,大家都心疼你,都是为你着想,你还记得别苑遇袭吗?” 亦峰一句话,让我心里蓦地一惊,脑海里闪过很多片段,别苑?遇袭? 那些人都是突厥人,他们想要掳走我?还说是受人之托,莫非是他派的人来? 骤然,眉宇间笼罩着一抹凄怆,眸色也黯淡了下来,无奈,咽下心中的苦涩,自嘲地一笑,低声道:“皇兄,那些突厥人是他派来抓我的?” 他面露难色,有些犹豫:“应该不是,他只是突厥的驸马,如何能调动突厥王子来抓你?但此事不简单,多少和他有点关系。” 没想到,真让元修说中了,宇文家族还有这么大的野心,他竟然早已成婚,想必也早已忘记了我,我们的过去,我们的誓言,已经在他心里灰飞烟灭了…… 嘴角微微张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们,所有的言语都哽咽在了心里,堵得我的胸口发慌。 “芷嫣,你没事吧?” “芷嫣……” 听见皇兄的声音,我才缓过神,垂下眸子,沉默的气息开始蔓延,大家也就这么静静的站着,不知僵了多久。 “芷嫣,目前你的处境有危险,这宫里有人想害你!” 皇兄一言,我并不惊讶,所谓一入宫门深似海,回头已是百年身…… 我反而平静了下来,慢慢道:“哦,是谁想害我,那你们可有对策?” 皇兄在我耳边轻言了几句,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顿时,我惊讶不已:“白玉雪莲丸?这个是我国皇室的解毒秘药,能解百毒,西梁一共才三颗,你为何有这个?” “父皇在你远嫁时,把这药交给了我,他自己留了一颗,剩下的一颗留我,一颗留给你,父皇还吩咐我离开北魏后再给你,真没想到现在要用上了?” 他的眸子越来越深,眼瞳中却闪着点点的光直视着我,最角勾起了一丝苦涩的微笑,虽然心乱得不能自抑,我也只是点了点头。 “你先服下它,无论中了什么毒都可以解,晚上我们见机行事。” 我的手有些颤抖了,伸入锦盒里拿出了一颗,放进嘴里吞了下去了,不禁感叹,这药来之不易,就这样用掉一颗,真是可惜了! 皇兄看着我服下药后,才安心离开,一时间,知道这么多的事情,好像连我的神经都快绷断了一样,慢慢走到铜镜前,看着自己,满脸泪痕,如此憔悴,脸上多了份忧郁的思绪,不禁问到,这还是我自己吗? 第二十二章 夜宴•美人在怀 封妃夜宴在福延殿举行,殿内灯火辉煌,雕梁画栋,星罗棋布,这座宫殿真够奢侈,用的都是上好的楠木,镂空雕花还镶了金漆,金碧辉煌刺的我眼睛有点痛痒。 殿内热闹非凡,朝中大臣尽数到场,分坐在大殿两边,有的人交头接耳,有的人窃窃私语,大臣们纷纷前来恭喜元子攸喜得新妃。 抬眸望去,皇兄坐在贵宾席位,亦峰站在他身后,还有他——元修,他就坐在皇兄旁边,我和他的眼神交汇的那一刹那,感觉今天的他格外的落寞。 “宸妃娘娘驾到!” 随着常德的一声高呼,我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这样万众瞩目的场景在西梁不是没有,但是今晚并不是一个寻常的日子,我很清楚,也许是决定我终生命运的时刻。 元子攸一袭墨色九龙龙袍,高坐在大殿正上方的宝座上,他身边除了盛装盛容的皇后娘娘,还有个绝色妩媚的女人,她们俩一右一左正好坐在他身边,能与帝后平起平坐的女人,是什么身份,我了然于心,她就是皇兄口中的贵妃娘娘,北魏相国大人之女——徐君瑶。 今晚元子攸真是美人在怀,不乱于心,坐享齐人之福。 在一片人声鼎沸中,似乎隐约听见有人在议论纷纷,我正凝神听着,这时,元子攸从龙椅上霍然起身,朝我走了过来。 “臣妾叩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俯下身子叩拜道。 元子攸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爱妃,何出此言?今日累着了,快平身,赐坐。” 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并没有让我感到受宠若惊。我明白,他也是顾忌大殿上的这么多人,何况,我皇兄也在大殿上,所以他才做足了功夫。 “谢皇上恩宠,谢皇上为臣妾操办这场喜宴,臣妾受宠若惊……” “哈哈哈,朕今天特别高兴,爱妃免礼!”他的笑声响彻了整个大殿。 笑声一落,大殿陷入格外的安静,我似乎又听到了一些杂言碎语,她们在说我? “什么公主,就是西梁国送给皇上享乐的一件玩物罢了!” “是啊,看她那副狐媚样子,就知道会迷惑皇上!” “你看她,真是一副骚货样子,西梁公主?我呸!” 闻言间,我的脑子懵了一下,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见了这些闲言碎语,这些妃嫔们七嘴八舌地辱骂我,元子攸不可能没听见,但他只是看着我,没有出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在试探我的承受能力。 我舒妍展眉的对元子攸一笑,他倒是怔愣了一下,这个笑容似乎在他意料之外。 脸上虽然挂着微笑,我心里却暗自骂道,元子攸你这个恶魔,你一定想不到,今晚我就会离开你,想让我生不如死,等来世吧! 一想到要离开他,离开北魏,我得意的笑意更深了…… 在我凝神时,一抹亮丽的身影已经杵在了我面前,徐君瑶着了一袭桃红色的长裙更显得妖娆可人,颜色甚是鲜艳,但在她容光映照之下,再灿烂的锦缎也已显得黯然无色, 戴着满头珠钗显的风韵犹存,妩媚有余。 她面带微笑,美眸流转地打量着我的脸,媚声道:“妹妹远道而来,可真是辛苦!看这模样,双瞳剪水,不食人间烟火一般,怕是仙女下凡也不过如此了,本宫看了都不禁怜爱起来,怪不得皇上他……” 声音戛然而止,她眼珠左右转了转,看了下元子攸,接着道:“我这几位妹妹心生羡慕了,说了几句扫兴的话,还望妹妹别往心里去,好吗?” “姐姐过谦了啊,以后……” “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都是伺候皇上的,大家要相亲相爱,守望相助啊!” 没等我说完,皇后娘娘走下来,说了一番话,她用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似乎在给我一点安抚,算是给这个尴尬的场面解围了…… 看着她善意的表情,自己心里存疑,除了早上的封妃大典外,这是我第二次见皇后,仿佛感觉她对我特别的关切,而那种关心又不是装出来的。 真是难得啊?没想到,元子攸这样的暴君还能娶到这样一位端庄贤淑的皇后。 “行了,皇后,爱妃请回位吧?朕今天特别高兴,大家入座,开席!”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丝竹乐器的鸣奏,旋律婉转而流畅,如同高山流水在耳边流淌着,这时,一群舞姬跑了进来,个个身姿婀娜,美眸传情,跟着不绝于耳的弦乐声翩翩起舞,极尽妖娆。 元子攸给我安排的位置就在皇兄身旁,亦峰离我不到一丈的距离,这时,我总算安下心来,而元修就坐在我右边,脸色沉静,面罩寒霜,我的心禁不住一颤,慌忙地别过视线,忽然觉得有些如坐针毡,只盼夜宴早点结束。 群臣们陆陆续续向元子攸敬酒,而他今天真的特别开心,脸上竟是笑容,像是嘴重来没合拢过,雍容自若地饮酒,还不时和贵妃说笑着,神采飞扬。 一曲歌舞完毕,舞姬们都退下场,丝竹玄乐也停了下来,所有人的声调也降了下来,一时间整个宫殿变得静谧。 这时,元子攸站了起来,手端金盏,目光投向了皇兄:“西梁太子,朕敬你一杯,感谢贵国许诺了这份亲事,感谢你不远千里将亲妹送到我国来,以后朕会好好对待公主,不会让贵国后悔这段和亲。” 听到这番话语,不禁苦笑了一下,元子攸你不愧是个衣冠禽兽,你这般凌辱我,打骂我,现在,还说得出这样不知廉耻的话来…… 皇兄站起了身,温润的脸上透着柔和的笑容,道:“皇帝陛下如此盛情款待,萧某不甚感激!我这皇妹是父皇的掌上明珠,看似柔弱,可她性情刚烈,有什么不到之处,望皇帝陛下多多包容她,祝皇帝陛下与我皇妹共结连理!” “干!” 元子攸闻言大笑:“好!好!西梁太子果然爽快,朕就喜欢你们中原的人,一诺千金,不愧是中原礼仪之邦!” 说完,他俩仰颈尽数将杯中的琼汁饮光。 第二十三章 夜宴·敬 酒 “绮芙公主驾到!” 众人一听,全都引颈而望,只见一个身姿曼妙的少女款步姗姗向大殿走来,自有一股轻灵之气,身穿浅粉色的石榴裙,双眉弯弯下一双晶亮的眸子,神态悠然、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翘,樱唇浅浅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 “参见皇兄”!这音色清澈如大珠小珠玎玲落入玉盘,不敢相信是从一个这样的女孩口中发出的声音。 没想到,北魏还有一个这样乖俏的公主,不过,她看起天真无邪,比他的哥哥们都真实,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想法,喜怒哀乐全浮现在她脸上。 “皇妹免礼,赐坐!” 她的俏皮的眼睛东转西看,目光投向我皇兄这边停顿了很久,又看了看元修。 沉吟良久,她手指着元修旁边的位置笑道:“皇兄,我要和三哥同坐!” “皇妹随意!”元子攸微笑着将手袖一挥。 绮芙公主刚一坐下,又自软座上站了起来,手中端着银盏,朝元子攸微微一鞠,勾着唇角,朗声道:“皇兄?皇妹来晚了,先自罚三杯。” 说音刚落,她便拂袖仰颈连饮三杯酒,我看傻了眼,这公主顶多不过十六岁,居然这般豪气,竟有这么好的酒量,自己真是自叹不如。 酒尽杯空,她美眸流转,不时朝我看来,自己还真觉得有点不自在。 我颤了一下,一抬头,正对上一双深如寒潭的眸子,这一刻,他愣住了,我也愣了一下,他眼中那温柔的光,也被深深地藏了起来。 今夜,我和元修并没有说一句话,但好像什么都用不着说一样,彼此间一点一滴的变化都感受得出来,我和他,在这样的气氛中,只剩下了相顾无言。 “皇兄今日是你的好日子,皇妹敬你一杯,恭贺你喜得新妃” “朕就喜欢皇妹的豪爽,不愧是我们鲜卑人。” 看得出来元子攸今晚非常高兴,这种开心是从内心油然而生的,并不是为了面子而装出来的,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开怀的笑容。 绮芙敛起笑意,脸上稍稍有异,垂了垂眸,端起银盏,自软座上,款款朝皇兄而来。皇兄轻勾着唇角,眼带笑意地看着那抹袅袅而来、娇俏的身影,直到那抹身影伫立在他面前,他依旧没有移开视线。 她似乎不敢看皇兄那柔情似水的浅眸,垂眸看着银盏里一漾一漾的酒面,轻声道:“想必这就是西梁国的太子殿下,太子不远千里送皇妹远嫁,辛苦了!本宫以地主之谊敬太子殿下一杯!”说完,她拂袖掩在盏沿,仰颈而下。 “多谢北魏皇帝陛下,多谢公主殿下!” 皇兄嘴角弯弯,笑得甚是温柔,特别是说到公主殿下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深了些。他说完,兀自拿起银盏,也是一饮而尽。只是眼里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那张娇俏的小脸。 顿时,让我也觉得一阵好不自在。 绮芙的表情僵住了,似乎还没回过神来,脸上泛起了一片红云,灵动地转过了头,漆黑的眼珠仔细打量着我的脸,像要探出个究竟来一样,又道:“歆懿公主,似真似幻,实非尘世中人,我皇兄真是艳福不浅啊!我敬公主一杯,皇妹祝公主与皇兄花开并蒂,早生贵子。” 闻言间,我脸色微微发白,伸手执起案桌前的银盏,客气道:“初次见面,本宫很喜欢你这样可人的妹妹,以后在宫里的日子还长,妹妹要多来陪我啊?” 说完,我喝下一杯酒,觉得这酒很烈,喉咙像似火烧一样,我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呵呵,我也喜欢你这个皇嫂,你长的真好看,你和皇兄真是……” “子绮,你喝多了,回去坐坐!”她话还没完,只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她,元修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拖了回去,她脸上透露出无辜的表情,坐在了原位上。 “本王也来敬西梁歆懿公主一杯……”元修端起酒杯,走到我面前,淡然一笑。 “臣弟!你该改口了,她现在是朕的宸妃娘娘,已是你皇嫂,怎么不懂尊卑,还叫她公主?” 元子攸的脸色蓦地一变,瞬间大殿的气氛怪异了起来,方才那种和乐融融的氛围骤然降到冰点。 刚才绮芙公主还叫我公主,他没什么反应,怎么元修叫我,他就…… 元修望着元子攸笑道:“臣弟失言了,宸妃娘娘,臣弟敬你一杯!” 话音一落,元修转眸看着我,此时,我几乎不敢与他对视,低下了头,执起案桌前的酒壶,将空盏斟满,手腕有些薄颤,撒泼了几滴酒水出来,拂袖举起银盏一饮而光。 心里不禁感觉到一丝酸楚,却不知这酸楚从何而来? “妹妹今天大喜,姐姐不知道有多高兴,多了一位绝色的妹妹,这后宫又多了份热闹,来姐姐敬妹妹一杯吧!” 徐君瑶终于忍不住了,拿着酒杯和酒壶一边说着一边朝我款款而来。 我下意识地拿起酒壶斟酒,她动作倒挺快,抢走了我的酒壶,放在桌案上,笑道:“哎呀,初次见面,让姐姐为妹妹斟酒如何?” “那多谢姐姐,姐姐受累了!” 她温柔的一笑,拿着她的酒壶往我银盏里倒酒,然后把酒杯递了给我:“恭贺妹妹和皇上共谐连理,姐姐先干为尽。” 然后,她看着我,眉目盼兮地说道:“妹妹请?” 我的手有些发抖,明知道这是毒酒,我还要喝下去吗? 转眸望着皇兄,他微微地朝我点了点头,无奈我举起银盏一口饮尽…… 第二十四章 夜宴·刺杀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一时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大殿内依然欢声笑语,众人早已酒正微醺。 我脸色开始微微发烫,头也有点晕了,想必毒性发作了,但吃了白玉雪莲丸,应该是身体在抵消毒性。 我抬眼看着大殿上方,元子攸在和皇后在交流着什么,似乎也没在意我这边,不免松了口气。 “皇上,臣妾不胜酒力,头有点晕,可否让臣妾想先行告退?” “爱妃,你的脸为何如此的红?” 说话间,元子攸疾步从高台上走了下来,牵起我的手,他好像被我火热的手心烫伤了一般,惊呼道:“手怎么也这么烫?要不要传太医看看?” “皇帝陛下,皇妹从小就不受酒力,今天想必喝多了,还请皇上……” “哦?”他顿了顿:“那爱妃先回宫歇息,等晚宴结束,朕来歆懿宫看望你?” “谢皇上隆恩,臣妾告退。” 芯儿扶着我正准备退出大殿,骤然一个黑影从天而降,挡住了我的去路。 “有刺客,保护皇上!” 大殿里突然乱成一片,响起了无数人的尖叫声,所有的让人呼喊着,奔跑着…… 银光闪动间,眼看一把剑刺向我的胸前,就在这一瞬间,亦峰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挥而就,突见剑光一闪,接着“叮”的一响,火星四溅。 刺客手里的剑已钉入地下,那刺客身手敏捷地从腰带里拔出一根银光闪闪的软剑,他的身子也跟着扑起,这柄剑已毒蛇般噬向亦峰的咽喉。 亦峰掌上的力量突然消失,也许是用力过猛,旧伤又撕裂开了,他伸手按住自己受伤的胸口,口中嘭出一口鲜血来,失去了重心,似将跌倒,他用剑插在了地上。 霎时间,那刺客手上捏着寒光闪闪的飞镖,朝我甩了过来,寒光刺目,近在眼前,我惊恐地闭上了眼,意料中的疼痛却没有降临,一个宽阔的肩膀把我挡在了他怀里,飞镖打入了他的背部。 “呃……”只听见一阵闷哼声,飞镖打中了他,我抬头一看,是元修。 他依然紧紧地抱着我,淡淡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芷嫣,别怕!” “王爷?王爷?!”我惊呼着,而他没回应我,如山的身躯朝我压了下来,差点将我扑到在地,好几个侍卫上来纷纷将他扶住,抱着我的手慢慢散开。 元修的脸色顷刻间变得惨白,殷红的血残留在嘴角,苍白的嘴唇微微颤动着,气息越来越弱,眼睛完全暗了下去,却一直死死地盯着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你……没事……吧?” 他弱弱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好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我完全傻了,张合的嘴,说不出半个字,眼眶一热,使劲地摇着头,看着我平安无事,他微微勾起了嘴角,颤抖的手握紧了我的手腕,昏了过去。 我抓紧了他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汩汩而下,第一次感觉到一种钻心的痛,从心里涌了出来,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在担心我的安危,我…… “皇上,传太医,快传太医!”有人喊到。 “来人,传太医,立刻送平阳王回宫医治……” 几个太医都慌了神,吩咐侍卫将元修抬出大殿。只是那只死死捏着我手腕的手越来越凉,但依然将我抓的那么紧,一刻都舍不得放松似得。 太医尴尬地看了我一眼,我从惊惶中回过神来,虽然不愿放开他,但还是理智地轻轻撩开了他的手。 就这样,元修被侍卫抬出了福延殿,他一离开我的视线,我的心也空了,脑海里却生出一个念头,和他一起离开这里。 而这时,刺客已被制服,所有的禁卫军都把刺客团团围住:“说?是谁派你来行刺公主的?”一个侍卫严厉地问道。 那刺客显然是个死士,他嘴角一合,流出一股乌红的血来,突然中毒身亡了。 我回过神,转头望着皇兄,他怀中拥着绮芙公主,而她两腮红红的,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显得那么羞怯,感觉到他们之间,有些暗情在涌动。 皇兄示意对我点头,眼里闪动着许多的情绪,按照和亲的礼仪,使者参加完大典三日后必须离开北魏,不知我们今晚的计划是否成功? “岂有此理!是谁那么胆大妄为,若朕查出此事是何人所为,定将他五马分尸!” 元子攸突然的震怒,咆哮的声音在这宽阔而空荡的大殿内回响着,几乎将人的耳朵震得嗡嗡作响,文武大臣及嫔妃们面上的表情不断地变幻,诡异的气息瞬间便充斥着大殿,令人不寒而栗。 皇兄松开了怀里的美人,慢慢走到大殿中间,拱手说道:“皇帝陛下,既然刺客已亡,死无对证,也不用再追究,望陛下加强大内禁宫防卫,切勿再让刺客混入宫中,伤及无辜?” 元子攸脸上的余怒未消,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歉意,沉声道:“西梁太子,不必担心,朕自会处理!来人,送宸妃娘娘回宫!” 我一抬头,望着大殿高处那个身穿龙袍的皇帝,人群中,他显得最为镇静,因为刺客一出现大殿的侍卫保护的第一人就是他,他右手拥着皇后,左手拥着贵妃,站在层层人墙里,她们丝毫没有狼狈之色,有的只是眼中的那一点惊惶而已。 这就是我的夫君?我笑了!那拼上性命保护我的人,又是谁呢? 薛亦峰捂着胸口,走到大殿中间单膝跪下:“皇帝陛下,虽然刺客已亡,但不知在这宫里还有同党不?为了顾及娘娘的安全,恳请陛下让属下护送娘娘回宫!” 我的心惊了一下,亦峰怎么会如此唐突,向元子攸提出这样的要求? 此话一出,大殿一片哗然,众人议论纷纷,元子攸看了我一眼,可能看见我脸上的泪印,他顿时愣了一下,道:“朕疏忽了!薛将军神勇过人,及时保护了爱妃,真是难得的人才,那就有劳将军护送爱妃回宫。” 第二十五章 今生今世永不相见 回到歆懿宫后,似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头有些痛,口干舌燥,浑身发热,身体比刚才更烫了,汗水已浸湿了我的内衫。 令芯儿打来清水,准备沐浴解毒,走进雾气腾腾的木桶,闭目养神,今晚我就会离开这个鬼地方,心里无比激动,但是,不知道元修他怎么样了? 他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这般维护我,而我将要逃离这里,等他醒来后,恐怕再也见不着我了,他的恩情我今生都无法偿还。 一想到这里,心里好困惑,好矛盾,一股愧疚从心里涌了出来…… 半个时辰后,身体的热气渐渐退散,毒已解除了,我穿上一身白色的衣裙,身体感觉轻松了许多,精神也好了些。 芯儿递了杯茶给我:“公主,我们还是回西梁吧,你到北魏才两天就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公主以后的日子会是怎样的,奴婢简直不敢去想。” 是啊!这里是个险恶的地方,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 “还傻站着那干吗?快去把亦峰叫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芯儿正准备出门,亦峰已站在们口了,他换了一身便装,腰间挂着一把剑,俊朗的脸色还是有些惨白,眼神里依然透露一丝柔和。 “芷嫣,你好些了吗?” 我抬眼看了看他,难道他永远都不知道这样的关切,会使我更加愧疚吗? 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总是让我不知所措,即使他知道,我不爱他,他也一如既往的这样对我,心里好难受…… “我没事,亦峰,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不要紧,这宫中危机四伏,你的处境非常危险,你马上……” “马上跟我走!” 骤然的一个熟悉声打断了亦峰的话,我和亦峰同时回过头,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穿着一袭墨色夜行衣,挺笔修长地站在门口,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一双细长的单凤眸亮如星辰,英挺的鼻梁下唇色绯然,轻笑时若鸿羽飘落,让人看了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他是——宇文灏彦! “芷嫣,跟我走!”他一边说着,一边靠近我。 我退后几步,保持了一点冷静,看着芯儿,说道:“把门和窗户都关上。” 芯儿呆呆地站着,仿佛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跑过去将窗户关上,又掩好了房门,站在门口为我守着。 一时间心乱成了一团,还没来得及思考,亦峰已一拳将他打倒在地:“你个混蛋!你为什么要失约?你抛弃了芷嫣,居然还勾结突厥,娶什么突厥公主!难道芷嫣配不上你吗?你到是一走了之,你可知道?你害死她了!” 亦峰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深深扎进了我的心里,隐隐作痛。 一种挫败感在心底蔓延出来,自己已经被另一个女人打败了,今日他来了,我的心也彻底死了,无论怎样我和他总该有个了断。 “亦峰,住手”!我急忙跑过去拉住了他的手。 宇文灏彦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拳打在了亦峰的左脸上,亦峰猝不及防跌倒在地,一口鲜血自他喉间喷了出来,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一鸿殷红,触目惊心。 不好!他的伤口在剧烈的争执中又裂开了。 我慌了神,一个疾步跑过去扶起了他:“亦峰!你没事吧,还撑的住吗?” 他用手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满口的血腥,低声道:“芷嫣,我还死不了,今日我要杀了这个薄情寡义的人,都是他把你害苦了!” “不要,亦峰,你冷静下,不要这样?” 我的话对他毫无作用,不知是什么样的仇恨让他已经忍无可忍,飞身一跃,整个人扑向了宇文灏彦,这股强大的力道,带得两个人一起滚在地上,跌成了一团。 宇文灏彦没料到他会身扑上来,手一松,被他压在了地上,亦峰把握了这机会,对著他的下巴就是一拳,两人大打出手。 一片混乱之下,看得我目瞪口呆,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别打了!别打了!”我一边嚷着,一边跑过去分开他们俩,慌乱中,也不知谁踢了我一脚,我顿时倒地,听见我的一生痛呼,他们终于分开了。 “芷嫣……” “芷嫣……”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跑过来扶起我,我撩开了他们的手:“够了!别在打了!” 整个寝宫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一瞬间便陷入了一片死寂,除了我的呼吸声和一声比一声更响的心跳,我什么都听不见。 可我感觉,他们俩的目光好像两把利剑,仇视着对方,像要将对方刺穿一样。 宇文灏彦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冷笑道:“薛亦峰,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我早就知道你对芷嫣的心思很重,你趁我不在就这样勾引她?” “你胡说!我从来没对芷嫣……” “够了!你休再狡辩!” “你对她一直都有非分之想,简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凭你也想和她……” “住嘴!”我扬起手扇了宇文灏彦的一个巴掌,却发现自己的手有些发抖,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打人,而这个人居然是他? 宇文灏彦惊恐万分地看着我,好像有口难言。 此时,寝宫又陷入一片静谧。 我低下了头,慢慢的说道:“灏彦?你不能这样侮辱亦峰,每次我有危险都是他舍身忘死的保护我,没有他我早已死了千万次。” 一边说着一边向梳妆柜走了过去,从一个精致的盒子里拿出那块洁白无瑕的玉佩来:“既然你当初已经做出了选择,就别在回头,我也不会埋怨你,从此我们各走各的路,今生今世永不相见。” 话语刚落,我感觉自己的身子有些轻,像一个被抽去灵魂的躯壳,慢慢地将手中的玉佩递给了他。 在这一瞬间,却感觉到心里那一点痛楚都散去了,可能我对他的爱在这两年里,早已逝去了,只是自己浑然不知。 如今,面对他将心里的结也解开了,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丝痛意,终于离开了我的心。 第二十六章 他会毁了你 宇文灏彦抬起手,却停在了半空中,他的手尖有些发抖,但还是接过了这块玉佩,慢慢握在掌心里,他将自己的声音压得相当低:“芷嫣,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你不用背负那么多,你总为别人着想,何时想过自己的幸福,如果你父皇真的心疼你,怎么会舍得把你嫁给元子攸这样的暴君?” “是吗?”我抬眼直视着他,眸中泛着清冷的光:“那你又何曾想过我的幸福?”此话一出,心中又是一酸。 “我当然想过给你幸福,刚才你为何对我说这样决绝的话?” “为何?”我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你为何不问你自己?当初是你让我和你私奔,你却一声不响地消失了,现在又想带我走?我萧芷嫣岂是你挥之则来,呼之则去的人?!” “芷嫣,我有苦衷!” “宇文灏彦!”亦峰咆哮一声,骤然拧起他的胸襟:“是你负芷嫣在先,她宁可背弃她的父皇和国家与你私奔,你却离他而去,居然还娶了别的女人为妻?” 宇文灏彦紧握着拳头,闭上了眼睛,一副百口莫辩的神情,沉默不语…… “当初是你自己选择离开了她,你无法去承担她的幸福,难道现在你还想给她幸福!你给的起吗?你有什么资格让她跟你走?未必你想把她带回突厥,那你又将她置于何地?难道要她做你的小妾吗?这就是你要给她的幸福吗?是吗?!” 宇文灏彦愣在了原地,半饷后,他才缓缓张开了眼,一把挣脱开了亦峰的手,恶狠狠地看着他:“薛亦峰,我告诉你,就算我没资格给她幸福,你也休想得到她!” “灏彦!你……” “因为她从来就没有对你动过心,你比我更可怜,更可悲!” “哈哈哈……哈哈……”宇文灏彦夸张地大笑起来,邪肆而猖狂,笑声响彻了整个寝宫,我难以承受这样的对峙了,紧锁在眼眶里的泪水狂涌了出来,我用手捂着自己的耳朵,嘶哑地叫道:“够了!够了!” “你们都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我什么都不想听?不想听……不想……” 无可奈何的声音由大变小,渐渐变的越来越轻,一时间,整个寝宫都安静了下来,只有我悲戚的抽泣声,空气里夹杂着凄凉与落寞,心一下子被揉碎了…… 他俩看着这样的我,俨然地愣在了原地,谁也没有再开口。 哭泣了良久后,我深深吸了口气,朝宇文灏彦走了过去:“灏彦,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会怪你,也许你有你的苦衷,但,我是不会跟你走的,这皇宫不是你来的地方,趁现在没人发现你,你快走吧!” 他直视着我,微眯的凤眸里泛着一些温情的光,声音却有点颤抖:“芷嫣,你相信我,今生今世我只爱过你一个人。”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呼吸也是一滞。 曾经,他就是说着这样的话让我无法自拔,再次看到他的眼神是那么坚定,犹如两年前,那时,我打算和他一走了之,希望他能带我到一个世外桃源隐居,平淡地和他过完这一生,我死也足矣,可是…… “芷嫣!你别再相信他!他不值得……” 我一抬手,打断了薛亦峰的话,冷静地看着宇文灏彦:“灏彦,我们的开始就是个弥天大错,曾经的一切不复当初,我已不再爱你,请你以后也别来找我。” 话语刚落,一下子他就将我扯进了他怀里,下颚轻轻揉擦着我的头顶:“芷嫣,我知道你还爱我,我千辛万苦从突厥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带你走,我不要看着你嫁给元子攸这样的暴君,他会毁了你!” 这熟悉的怀抱,是我两年前最渴望的温情,现在已经隔了那么多人和事,蓦地觉得是那样的陌生,让我想逃。 “突厥驸马,请你自重!”我用力地推开了他。 “芷嫣,你的处境很危险,不仅是因为元子攸……”他微眯凤眸,淡淡道:“是她,派她皇弟来抓你的,我是担心你的安危。” 她?我蓦地明白过来,他口中的那个她,一定就是他的妻子——突厥公主,别苑的那次夜袭,是她派人来抓我的,还有路上的遇袭,也是她…… “灏彦,你不用说了,我不会跟你走的!”我深深吸了口气,死死地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道:“元子攸再怎么暴虐,总归他是我的夫君,我已嫁给了他,就是他的人,至少他不会抛弃我,你走吧!” “芷嫣……你……”他沉思片刻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既然如此,那……你等我……我会再回来找你的!”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他沮丧地离开了寝宫。 望着灏彦的背影,我感到精疲力歇,双脚站立不稳,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也许我的泪早已在这两年里为他流尽了。 但我想不明白,当初他为何要抛弃我?现在,为何又要出现在我面前? “芷嫣,事已至此,别伤心了?” 我抬头看着薛亦峰,还是默然无语,他继续道:“其实,你是个非常单纯的女子,也是一个情感至上的人,但灏彦不一样,在他心里权利比任何东西都重要,他可以抛弃一切去得到他向往的东西,可你却不是这样的人,所以……” 他欲言又止,沉默了许久。 “咯吱”一声,门被人打开了,芯儿气喘吁吁吼道:“公主,皇上来了!” 第二十七章 洞房花烛夜·同归于尽 我慌了神,四处顾盼,惊慌之间,只得扶着亦峰跑进内屋,将他藏在软榻下面,立即抹去脸上的泪痕,慌忙地走出内堂。 元子攸已经神情傲然地站在门口,看见我从内堂出来,他阔步走到我身边来,一股强烈的酒味熏得我别过了脸,他竟然没被我这样的动作所激怒。 “朕来看望你了,身子好些了没?” “谢皇上关心,臣妾好多了!” 元子攸立刻扶起了我,大手一挥,常德和芯儿都退下了,寝宫只剩我和他,看样子,他今晚会让我侍寝,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又慌又乱,难道今晚我走不了了? 心里忐忑不安,亦峰还在榻下,这可如何是好? 元子攸低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闪烁,突然伸手抚摸着我的额头:“嗯,没那么烫了,你是真醉了?还是那帮嫔妃对你施了什么手脚?” 此时的元子攸这般温柔体贴的样不是装出来的,不知是不是我中毒后的错觉? 可心里更困惑了,他倒是很了解里的事,想必早就料到是谁在害我? “没有,没人害我,是臣妾不胜酒力而已。” “哦?”他的眼睛微合了下,仔细打量着我的脸:“你以为,你可以骗过朕吗?” 我无言以对,只是低下了头,他轻轻捻起我的下巴,直视着我:“朕的女人是什么样的,朕最清楚不过了,想必是这帮妇人嫉妒你这出尘脱俗,倾城绝色的脸庞,贵妃来我宫中服侍朕已有些年头了,你不了解她的为人,难道朕还不清楚她的底细,她就仗着自己父亲是当朝相国,在这宫里肆无忌惮、横行霸道,害得朕现在一个子嗣也没有,她的那些伎俩……” 他欲语还休,垂下了眼帘,仿佛刚才的一番话让他沉浸在痛苦的沉思中。 第一次从元子攸眼里透出了一丝凄然的光,第一次听他说了这么多的话,虽然这话与我无关,但也能感觉到他心里隐隐的痛楚。 “你眼睛都红了,怎么?你哭过?” “没有,眼里进沙子了吧。”我把头转到一边去,揉了揉眼睛。 “萧芷嫣!你少来这套,你明明痛哭过,为何瞒着朕?嗯?” 骤然一声怒吼,我懵了!原来真是我的错觉,他还是本性难改,这声音又严厉了起来,猩红的眸子里也冒出一丝怒火。 我什么话也不再说了,只是捻着我下巴的那只手微微用了些力,四目相对,他的目光深而浓,让人看不透。 “朕在问你话,为何不回答朕?” “臣妾的确哭过,因为臣妾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嫁给你这样的……!” 话音未完,我已被他狠狠的一个巴掌打翻在地,还没回过神来,他已拉着我的手腕用力一拖,将我拽进内堂,重重丢在了软榻上,仿佛活络了我全身的血脉。 我明白他想做什么,也知道下一刻将要发生什么事,自己的清白岂能毁在这个暴君的手里,我忍住疼痛愤然起身。 他却一把扯住我的长发,目光狰狞地怒视着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委屈?” 我睁大了眼睛,瞪着他,冷冷道:“重要吗?大不了一死!” 闻言间,他惊愕地看着我视死如归的神情,没有再说一句话。 我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突然他又一用力扯着我的头发,俯身贴进我的脸,眸色暗沉了下来,冷笑道:“朕说过,杀了你,岂不是便宜了你,朕要慢慢的折磨你,就算你死,也是朕的人,你的灵魂都要被困在这里,连你的尸体朕都不会放过,你明白吗?” 好疼!我的头好疼!他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扯了我多少的头发下来,只感觉头皮火辣辣的痛,钻心的痛到了心底,一种绝望的感觉…… 我闭了闭眼,凝思片刻,深吸了口气,睁开眼狠狠地瞪着他,讥笑道:“好啊,等到我的尸体烂了!臭了!你也拥着它睡就好。” “贱人!” “啪”的一声,又是一记耳光将我打翻在榻上,瞬间我的嘴角流出了血,舌尖立刻尝到一丝血腥味儿,我抬起手抹了一把自己的嘴角,牙齿嵌入了唇肉:“元子攸!你说过对我没兴趣?君无戏言!” 闻言间,他铁青的脸已涨得通红,看着我的目光渐渐变得深了,眼里没有一点光亮,就连近在咫尺的烛火也照不亮那漆黑的眼眸。 “你敢直呼朕的名讳?看来你真是不怕死!” “死有什么可怕?怕的是生不如死!” 元子攸双手一合,鼓了几下掌,冷笑道:“好你个萧芷嫣!那朕就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我不想哭,不知道为什么不争气的眼泪却不停地掉落下来,滑落到我的嘴角边,我没有擦去它,只是尝到了涩涩的味道,这就是我的新婚之夜,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我的夫君,我做错了什么,他要让我生不如死? 无论我有多委屈,无论我有多痛,我也不想让他如愿以偿,想让我生不如死,下辈子吧! 既然我走不了,那么,也不会让他好过,哪怕与他同归于尽。 我用衣袖拭去了泪水,停止了抽泣,轻声道:“皇上,臣妾知错,让臣妾伺候皇上宽衣吧,今夜皇上为臣妾受累了!” 我突然转变的态度,让元子攸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惊诧地看着我,语气还带着一丝不确定:“你不抗拒了?想通了吗?” “嗯,臣妾想通了,只有顺从才会有好日子过,臣妾伺候皇上歇息吧?” “哈哈哈……西梁歆懿公主,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我淡淡一笑,伸手解开元子攸身上的衣衫,随着衣衫一件一件褪去,他精壮结实的身体裸露在眼前,第一次看见男子裸露的上身,不禁把头转了过去。 这个动作似乎让元子攸很不满,他又捏住我的手腕,道:“你为何不直视朕?难道朕的身体很难看不成?” “长夜漫漫,皇上急什么?” 我起身欲要下榻,他却握着我的手不肯放开,森然道:“你想去哪?” “皇上,臣妾衣衫弄脏了,去换件,可以吗?” 他看见我的白色衣衫已染有血迹,轻佻的一笑:“去吧,别让朕久等!” 我慢慢走到屏风后的衣柜边,随便拿了件裙子穿上,手里握着一把剪子藏在袖内,朝内堂走了进去,却见元子攸闭着双眼躺在了软榻上。 第二十八章 洞房花烛夜行刺 我没有吵醒元子攸,只是蹑手蹑脚地朝软榻靠近,当我离他还有一步之遥时,他突然睁开了眼睛,双目眯成了一条线,眼瞳微露的缝隙里闪烁着慑人心魄的光,仿佛他每时每刻都不会忘记,用那样的目光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你站在床边干嘛?还不快上榻来伺候朕?” “啊!”话音刚落,他已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拽进了他的怀里,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自己有些慌了,但还是冷静而迅速地把手袖里的剪刀藏在了褥垫下面。 元子攸眼中闪过了无数的光,最终慢慢的冷了下来,又恢复了往日里那倨傲冰冷的模样,冷然道:“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朕?” 他冰冷的声音刺痛了我的耳膜,这句话他是在对我说吗?真是可笑? 我狐疑地望着他,他眸光微敛,抬手捋了一下我额间的乱发,再开口时声音却温和了些:“难道朕不配拥有你吗?你为何一次又一次的抗拒朕?” 我抗拒你?那也是被你逼的,你一次又一次,一步又一步的将我逼得无路可退,逼得我想逃离这里,我自认来到北魏,没有做过什么错事,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现在,你却又这般温柔地对我说话,又是什么意思? “那请问皇上?臣妾有何过错?你要这样对待臣妾?” 元子攸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许多复杂的情绪,仿佛这种情绪让他感觉到沉重的压力一般,他憋着气似的咬着牙,慢慢道:“朕念你父皇信守承诺,把你嫁到北魏来,与我国珠联璧合,若不是朕当年提出与你西梁国合议,你和你的国土早就消失在这个世间上了!” 他显然是答非所问,始终不愿意说出真相。其实,我倒也没有兴趣知道真相了。 只是淡淡一笑,不再作声,似乎我和他之间也无话可说了。 突然他一把搂紧了我的细腰,两个身体完全紧密地贴合在了一起,慢慢地他垂下脸来,滚烫的鼻息吹打在我鼻尖,不由感到一阵心慌意乱。 我的身子开始微微颤动起来,他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今晚朕就要做你的第一个男人,我要让你感受到和天之骄子的欢爱是多么的荣耀,嗯?” 他冰冷的目光越来越热,气息也越来越沉重,好像一头嗜血猛兽,而我只是一个他虐来享用的食物,弱小得随时都会被他撕碎一般。 我羞红了脸,将头撇了过去,他捏着我的下颌,道:“看着朕!” “唔……唔……”滚烫的吻狠狠地封住了我的樱唇,丰润的唇激烈地吮吸着我的口中的芬芳,随着他的吻越来越热,越来越深,疯狂地在我唇间肆掠着,而他滚烫的大手一刻也没闲着,轻轻解开我腰间的衣带,温柔地撩拨着我的肌肤,我全身薄颤着,下意识用手推拒着他的肩膀…… 隐约听见床下有一声微弱的动静,我蓦地清醒过来,伸手顺着褥垫的位置探了过去,手指碰到一个冰冷的东西,拿到了! 我慢慢地握紧剪刀,将手从褥垫里移了出来,我闭上眼,咬紧牙关,用力地向元子攸胸膛刺了过去,他的动作非常敏捷,瞬间用手将我手里的剪子打落在地。 “你敢行刺朕?!”元子攸咆哮着,扬起手扇了我一个巴掌,起身怒视着我:“你这个贱人!新婚之夜,你就想守活寡吗?” 天啊!这就是我的新婚之夜吗?心里不禁苦笑了一下,我想告诉他,守活寡也比做他的妃子要强很多,至少落得一世清静。 自己伏在榻上,用手捂着脸,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好像在这样的强迫中,任何女子的悲哀,都是细微的,无声的。 片刻后,耳边又响起了森冷的声音:“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敢来刺杀朕的女人!朕还真喜欢你这样反抗的劲头,你越是不从朕,越是让朕极力想要占有你!” 说话间,他结实的胸膛又朝我压了过来,这次,他仿佛完全失去了理智,用力地撕扯着我身上的衣衫,我拼命地挣扎着,用尽全力想推开他,却抵不过他的蛮力,他立刻将我的细手扣在了头顶,自己再也无法动弹了。 我慌了,眼睛里顿时氤氲上一层水汽,使劲地摇着头,哭喊道:“不要!你走开!不要碰我!不要……” “笑话,你是朕的妃子,居然叫朕不要碰你,你……” 突然间寒光一闪,打断了元子攸未尽的话语,一把利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昏君!想活命就放开她!” 元子攸先是一愣,然后慢慢站了起来,回过头与薛亦峰对视着的一瞬间,利剑直指着元子攸的脖子,不过,他好像毫无惧色。 第二十九章 洞房花烛夜帐下君子 我慌乱地整理好衣衫,从软榻上霍然起身一个疾步跑过去,躲在了薛亦峰的背后。 元子攸看着薛亦峰,满脸的疑惑,不惊不慌地一步一步逼近他:“薛将军,这是何意?你为何会在这里?难道你也是来行刺朕的吗?” 此时,亦峰脸色惨白,胸口的伤也浸出了一片淡淡的血色来,他艰难的开口道:“你这昏君!要我杀你简直玷污了我的剑,我只想带她走,立刻放了她?” 说着,亦峰的剑直指着元子攸的脸,感觉寒冷的就快刺进他的鼻尖。 元子攸冷笑一声,道“朕是昏君,那你是君子吗?你孤身闯这皇宫,看来颇有胆色,原本朕非常欣赏你,可是,你堂堂西梁国的护国将军,居然躲在别人软榻下,传出去不怕被人耻笑吗?” 亦峰怔愣了一下,无言以对,我不想与元子攸再有什么纠缠,拉着亦峰的手轻声道:“亦峰,我们走,别管他!” “你们走得了吗?!” 话音刚落,亦峰蓦地向后跌去,我立刻将他扶住,他用手捂着伤口,殷红的血不断从他的指缝里溢出,想必是喜宴上的那番打斗用力过猛,加上灏彦进宫一闹,他伤口又裂开了…… 元子攸见势,猛一用力,一掌打在了亦峰的心脏部位,亦峰顿时被震出几米之外,“哐啷”一声他的剑掉落在了地上,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亦峰!”我大惊失色,慌忙地抱住了他。 元子攸慢慢地走了过来,一脸肃穆的表情,冷冷道:“薛亦峰,你以为自己能威胁到朕吗?朕一声令下,你插翅难逃!” 我明白元子攸的意思,亦峰这样闯进后宫,剑指皇上,绝对是死罪。如果元子攸喊一声,所有的大内侍卫都会闯进来,那时他必死无疑。 事已至此,就算逃不开皇宫,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啊! “皇上,求你放过他吧?”我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元子攸的面前。 “芷嫣,不要……求他,就算他杀了……我,也不要求他!”亦峰的脸色比纸还白,嘴角也溢出几丝血迹。 “萧芷嫣,你也会求人吗?” 我的视线已经模糊,恳求的眼神望着元子攸,啜泣道:“皇上,一切都是臣妾的错,只要你放过他,臣妾什么都答应你!求求你,放了他?” “什么都答应?你拿什么来和朕谈条件?” 他说的很对的,我什么都没有,默默地看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他俯下身突然抬起我的下颌,磨了磨牙,道:“为了他,你居然跪下求我?你不想看着他死,是吗?” 我摇着头,已经泣不成声,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清楚的是,我只想救亦峰,他不能死!我不要他死,不要! “萧芷嫣,你不是一向都是巧舌如簧吗?现在,朕让你说,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我僵硬的跪在地上,手心和背上不断有冷汗涔出,却不敢开口,只怕一开口,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元子攸直视着我的眼睛,黑眸中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神色掠过,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你最好给朕记住,你是朕的妃子!哪怕朕不碰你,不爱你,厌恶你,囚禁你一生一世,你也不能背叛朕!”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但背叛你?我从来没想过,我只想离开你,离开北魏,回到西梁去! “放开她!”听到亦峰的低呼声,元子攸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他的目光依然看着我,仿佛在等待我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 “嗯,臣妾记住了,皇上可以放了他吗?” 元子攸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慢慢地松开了我,他一步一步走到亦峰的身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今天是我和爱妃的大喜之日,看在她求我的份上,朕就不与你计较,不过,以后最好别再让我看见你再来骚扰她。” 听到他这一席话,我的心终于放了来下。 “呃……唔……”一声一声痛苦的闷哼,撞进了我的耳中,抬眼一看,元子攸一脚踩在亦峰的伤口上,用力地践踏着,伤口上不断冒出鲜血出来,染红了他的鞋底,整个寝宫也弥漫着血腥味…… “不要!不要这样!”我声嘶力竭地惊呼道。 一个疾步跑过去,扑在元子攸的腿下,抱住了他的脚:“皇上!臣妾求你不要伤害他,他的伤口已经裂开,这样会要了他的命!臣妾答应皇上,以后都会听皇上的旨意,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殷红的血迹已模糊了我的视线,愤怒的眼泪狂涌了出来,自己的脸已吓得苍白,没想到,元子攸居然用这么狠毒的招数加害于人,他好狠!好狠啊! 元子攸松开了脚,眼睛微微眯起,冷笑道:“萧芷嫣!没想到你也有今天,朕原本以为你是一个永远不屈的女人,你太让朕失望了!” 没有人可以永远不屈,除非他无欲无求。其实我的心里早就无数次地投降他了,自己完全被元子攸彻底打败,却咬着牙死死不肯承认。 那一刻觉得自己好坚强,现在才懂,因为软弱,所以逞强。我总把自尊看得比命还重要,如今,面对他强大的威胁,我终究还是选择向他求饶。 “贱人!” 元子攸猛一抬脚重重地踢在我的胸口上,我瞬间倒地,感觉胸口快裂开了,好疼啊! 我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又爬过去抱住他的脚,啜泣道:“求皇上放过他?臣妾恳求皇上放过他?!”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点了点头:“好,朕再给你一次机会,朕今晚要他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是怎样欢爱的,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我双腿一软,只觉得背上一阵发麻,全身渗出了冷汗,他不愧是暴君,这样羞辱人的事情,他也想的出来。 “皇上?臣妾可以把身子给你,但是,请你先放了他,行吗?” “萧芷嫣,你还想耍什么花招,你想他立刻没命吗?”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走到软榻边,睡在了软榻上,当他将我欺压在身下时,也丝毫没有挣扎,伸手扯下了帐幔,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身体不停地颤抖着,而他滚烫的身体早已迫不及待地紧紧贴近了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第三十章 洞房花烛夜·不让你开口 “皇上,奴才有要事禀告!”突然听到常德在门外的呼喊声。 我心里又松了口气,这次,他来的正是时候,这么晚他还来歆懿宫,听他的声音又这么急,想必这宫里一定有大事发生。 元子攸显得很不耐烦,还是立刻起身穿上外衣,走出了内堂,我也急忙穿好了衣衫,虽然比较凌乱不堪,只好跟着他走了出去。 元子攸一打开了寝宫的大门,便喝斥道:“你这狗奴才!深更半夜来惊扰朕,究竟所为何事?” 常德满头大汗,发丝也凌乱了,用手捂着胸前,气也接不上一口,说道:“皇上,平阳王快不行了,暗器有巨毒,几位太医都束手无措!” 什么?我猛然一惊,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一般。 今晚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的身心早已疲惫不堪,我居然忘记了元修,没想到她们那样阴毒,要置人于死地,他中毒了? “那太医怎么说?”元子攸非常冷静,淡淡问道。 “回皇上,太医说这毒没解药,必须在今晚解毒,不然王爷他就……” 解毒?我忽然想起皇兄那里还有一颗白玉雪莲丸,可以救元修,还好,皇兄还没有离开北魏,我一定要说服皇兄去救他。 我急忙走到常公公面前,说道:“常公公,本宫随你走一趟!” 元子攸突然拉住我的手臂,冷冽的眼神看着我:“你一个女人,你去了有用吗?” “皇上,臣妾可以为王爷解毒,望皇上恩准!” “你先出去!”元子攸回头冷冷看了常德一眼,常德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只得俯身退出了寝宫门外候着。 元子攸掩上门后,将我拉进内堂,用力往地上一丢,我整个人都跌倒在地,但已顾不上这疼痛了,欲要用力爬起来,抬眼却看到亦峰已经昏了过去。 我心里更是百感交集,我生命中曾经一度保护我的两个男人,现在都徘徊在了死亡的边缘,我该怎么办? 思绪有些混乱了,还来不及开口,元子攸就抬起脚,一脚将我踢飞:“你这贱人!朕真是小瞧了你啊!萧芷嫣!一夜之间竟有两个男人为你卖命?你真是不简单啊?你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吗?” 这次重重地撞在了衣柜上,感觉再也爬不起来了,只能趴在哪里,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婆娑地望着那个俨然快疯掉的男人,身子萧瑟地抽搐成一团。 元子攸身上散发出的凛气,让人不寒而栗,感觉自己痛得连呼吸都快窒息了。 “你昨夜去了哪?干了什么?别以为朕不知道?他比宇文灏彦和薛亦峰,更让你心动吗?你还要去帮他解毒?” 恍然大悟,昨夜我去了竹林,遇到了元修,难道他派人监视着我吗? 突然觉得眼前这男人太可怕了,好像我做的每件事情他都了如指掌一样。 我自知理亏,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嗫嚅道:“不是……不……不是这样的!” “哼!那是怎么样的?你说啊?说!” 眼看元子攸一点一点地逼近我,自己的身体不停地往后退着,心里更怕了,声音也颤抖起来:“皇上!我和他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不是……不是那样的。” “你这荡妇!那么多男人你都爱,他们每个你都要保护,是吗?!” “没……没有……不是……” “朕再说一次,朕才是你的夫君,朕才是!” 他的声音由低到高越来越大,突然间,像发了疯似得掐着我的脖子,一时间我感到气紧,我下意识的用手抓住他那只有力的大手,拼命地推开他…… “皇……皇上……疼……好疼!请放开臣妾,听臣妾解释!” “哦?你也知道疼吗?!”他松开了我,我以为自己又会栽倒在地,他却接住了我,但脸上的怒意丝毫未减,自己紧张得整个人都在抽搐,用手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大口大口喘息着…… 正想从他怀里抽身,一只有力的手臂却揽住了我的腰肢,他低头看着我,目光有几分异样,淡淡道:“别动,说吧,朕听你的解释?” 元子攸的怀抱是温热的,我却感觉到极度的冰冷,这股寒意让我浑身发麻,我的身体还是不停地抽搐着,慢慢道:“皇上,昨夜臣妾是见过王爷,臣妾走错了地方,误入竹林迷了路,又扭伤了脚,的确是王爷抱着我回到寝宫的,没有他的救助,我肯定回不了宫,但我们绝无苟且之事。” 元子攸的眼神有点絮乱,只是沉默地看着我,慢慢垂下脸来,一个吻重重地印在了我的唇瓣上,自己完全来不及有任何的反应,他已用力吮吸着我的唇,他的气息越来越烫,我感觉到一股男人阳刚的之气正在慢慢渗入到我身体里来,重重的吻已经让我透不过气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双手把我紧紧的抱住。 直到我被他吻得面色发紫,他仿佛从情欲里醒了过来,松开了我,我不停地喘着气,他低头看着我,眼里却有了一丝的怜惜。 “皇上,王爷今天不解毒会有生命危险,他是为了救我才受那么重的伤,我皇兄那里有西梁秘制解毒丸,能解百毒,臣妾恳求皇上,让臣妾去为王爷解毒!” “你怎么一开口,说的都是别人?你就那么怕他死吗?” 他说的很对,我的确怕元修死,他救过我那么多次,现在他是为了我而受伤的,我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唔……”我还没来的及开口,他的唇又一次堵住了我的嘴,只是轻轻一点。 “是不是以后,朕都要这样堵住你的嘴,不让你开口说话?嗯?” 我的脸突然烧得发烫,羞涩地低下了头:“王爷是臣妾的救命恩人,臣妾只是想还他的人情而已。” 过了许久,他低沉的说道:“朕让你去!他对朕还有用,现在朕还舍不得让他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只听到一声怒吼:“摆驾安仁宫”! 第三十一章 我走不了了 元子攸走后,我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下,可一想到元修,心又提了起来。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裙衫,一走出寝宫,见常德还候在门口,他身旁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神色颇为焦急,额头也直冒冷汗。 “娘娘,奴才把小祥子留下,为娘娘带路。” “有劳公公了!”常德看了我一眼,长叹一口气,离去了。 其实我的身心都已很疲惫了,和小祥子走了很长的路,终于又看见那片竹林,穿过了竹林,前面隐约的出现了一座宫殿的影子,但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屋檐上的几盏红灯笼透出了微弱的光,照亮了眼前路。 随着那点光亮走了过去,便看见一座精舍,大门的牌匾上写着——煜祺宫。 难道这就是元修的寝宫?不像是皇宫的宫殿,倒像是一个世外桃源。 小祥子引着我走进了内屋,只见几个太医站在他床边为他清洗伤口,一盆一盆的黑水往外端,元修赤身趴在床上,脸色惨白的没有一丝颜色,心尖突然一抖,我不想看着他死,我不能让他就这样死去…… 几位太医回过头,看见我来了,都对我俯身拜过,我也向他们示意地点了点头,便问道:“几位太医,王爷的伤势如何?” “回娘娘,王爷中了四支暗器,还好这暗器外形较小,伤口不深,可是暗器有毒,这不是一般的毒,是西域的一种奇毒,属下无能,解不了,望娘娘恕罪!?” 天底下没有解不了的毒,只要皇兄拿出白玉雪莲丸来,什么事情都好办了。 我回头看着小祥子,说道:“你立刻去别馆找我皇兄,说十万火急,请他来一趟!?” 小祥子很灵醒,明白了我的话,急忙快跑了出去。 我回过头,慢慢地走到床榻边,仔细地看着元修背上,那些伤口已变得血肉模糊,乌黑的血迹沾在伤口上凝固了,还有些乌黑的血不断地往外面冒出来。 我惊呼道:“不好啊,这毒血一直流出来,想必毒已深入血液了,等不到皇兄来了,需要不停地把毒血吸出来,否则……” “啊,吸毒?谁会啊?谁去吸?”太医都纷纷议论着,我看着他们都素手无策,但是我不能坐以待毙,我一定要救他。 “这里交给我吧,你们在门外候着。” “娘娘,此事万万不可啊,”一个太医开口道。 我看着他们,微微笑道:“你们放心,本宫自有分寸。” 几个太医相互对视了下,神色有些凝重,还是无奈地走了出去。 我俯下身子看着昏厥的他,一阵心酸,立刻用嘴贴到他的伤口,试着用力吸了一下,毒血很快被我吸了出来,这味道有点使人想作呕,顿时感到胸口有些闷。 但是,我不能停下来,否则他会有生命危险,于是硬着头皮一口一口地把毒血吸了出来,直到我觉得嘴唇发麻了,他伤口的血终于变成了红色,我总算松了口气,用清水漱了漱口。 “芷嫣,你在干什么?”一听是皇兄的声音,我心里立刻踏实了。 “皇兄,救人要紧,快把白玉雪莲丸拿出来给王爷服下。” 他的表情有些诧异,淡淡道:“你的嘴,怎么了?” 我用手袖擦了擦嘴上的血迹,说道:“我在帮王爷吸毒,他的毒已进入血液,我怕他等不到你来了,所以先把伤口的毒血吸出来,现在他暂时没事了。” 他终究一声低叹:“芷嫣,你可知道为他吸毒,你也有可能会中毒的?” “皇兄,你不用为我担心,你忘了,我吃了白玉雪莲丸,现在不是说着的时候,先救人吧?” 他微微蹙了下眉,轻声道:“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元修了?” “没,没有……”我的心尖一颤,转过了身子,吞吞吐吐地道。 “芷嫣,但是,我认为你……” “皇兄!”我立刻打断了他的话,骤然跪在他面前:“王爷屡次舍身相救,如果没有他,现在躺下的是我,我不能看着他死。只要皇兄舍药相救,我答应你,以后会安分守己留在北魏维持两国的盟约,在我有生之年绝不会让两国兵戎相见,今生今世都不会再想回西梁之事!” 皇兄惊愕地看着我,俯身扶起了我:“芷嫣,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你就是伶牙俐齿,却有着这么一颗菩萨心肠,我真担心你以后的日子……” 他欲言又止,沉默了片刻,把一个锦盒递了过来,我蓦地感到很沉重,这颗药是皇兄的,如果以后他有什么事?我会后悔今日的决定吗?可是看着躺在病榻上的元修,我…… “芷嫣?你怎么了?快拿去救他吧?”他把药塞到了我的手里。 我咬了咬下唇,拿着药便朝往外堂走了去,脚步却呆滞住了,像是被什么事情牵绊住了一样。 我回头看着他:“皇兄?我真糊涂,亦峰他受了重伤,在我的寝宫里,刚才走的太匆忙,我把他忘了,你快去救他?” 闻言间,他了然于胸,自叹道:“怪不得!我一直在别馆等你们,没想到出了这样的大事,他为何受伤?” 我嘴角微微颤动,道:“亦峰他为了保护我,剑指元子攸,无奈之下,我只有去求元子攸放过他,那暴君虽然答应了,可我担心夜长梦多,所以,你赶快带着亦峰走,连夜离开北魏吧!” “芷嫣?你不跟我们走吗?” “我……我走不了了……” “芷嫣……” “如果我跟你们一起走,元子攸一定不会放过我们,他会派人追杀我们的,亦峰重伤在伤,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了。这样,只会害了他,何况……” 我顿了顿,轻声道:“我想守着他,看着他醒来……” 皇兄的眼角微微发红,用力抱了我一下,低哑道:“芷嫣!皇兄,对不起你!你保重!” 看着皇兄的背影,我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倒抽了一口气。 缓缓走出内堂,将药交给了太医,吩咐了小祥子准备热水,等元修服下药后,将他泡在热水里,解毒。 过了很久,我的心还是七上八下的,坐立不安地在外堂等候了一个时辰。 看见太医走了出来,我还没开口,太医急忙道:“娘娘,受累了?王爷的毒已经解除,可能他会昏迷几日,不过已无大碍。” 听到这番话,我总算安下心来,便离开了煜祺宫。 第三十二章 不要离开我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歆懿宫时天已蒙蒙微亮,走进内堂没有看见亦峰,想必皇兄已经把他救走了,心里所有的事情都放了下来,如释重负一般,我倒头就躺在床榻上,沉沉睡去。 当我有意识醒来时,一些人、一些事纠结在我心里牵扯着我的思绪。想起元修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亦峰那惨白无色的一张脸,还有元子攸那暴虐的神情,我拥着薄被,身子还有一丝颤迹。 虽然一切都过去了,但觉得心里还是不踏实。不知亦峰离开皇宫没?元修的伤势怎么样了?还有,元子攸一直没来过歆懿宫,他现在在干吗? 这样想着,一颗心又被提了起来,我起身坐起来,唤来芯儿:“什么时辰了,本宫睡了多久?” “娘娘,已经是酉时了。” 天啊!我睡了快一天了,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仿佛是一场噩梦,可这终究不是梦啊? “娘娘,需要沐浴吗?” 芯儿一句话,提醒了我。经过昨晚的折腾,感觉自己身上有一股难闻的酸味了,我轻轻点了点头,她立即出去准备了。 这一次她为我准备了花瓣浴,闻到清幽的花香,我缓缓闭起眸子,静静地享受这一刻。虽然沉浸在这样舒适的环境里,我的心还是不由想起了他。 不知元修醒来没有,他的伤势如何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样子,自己非常清楚,皇兄他说中了,我的确…… 用力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萧芷嫣,你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你昏了头了,现在你是北魏皇帝的妃子,你已经没有资格去想任何人,难道你已忘记,昨晚答应皇兄的话了吗? 轻倚在浴桶里,失了神。半饷后,我才起身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裙,精神也好了些。芯儿已经把晚膳准备好了,我吃了很多,因为昨晚太累,太饿,这是我来北魏吃得最饱的一顿晚膳。 “芯儿,我想出去走走!” 她微微蹙了下眉:“娘娘,皇上吩咐过,不让娘娘乱走,否则……” 我心一惊,抬头看着她:“哦,他什么时候来过?” “午时,皇上见娘娘在睡觉,坐了一会便离开了,他吩咐娘娘不要乱走。” 原来元子攸已经来过了,我却浑然不知,也好,既然他来过了,想必也不会再来。 “别管他,他今日应该不会再来了。” 说完,我就急忙前往煜祺宫去,其实自己也不能确定元子攸今晚会不会再来,心里还是提得紧了些,为了节省时间,我一路小跑到了煜祺宫,看见宫里灯火通明,便轻轻走了进去。 一踏进门,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儿,感觉药味儿将屋子里的空气熏得有些发苦了,软榻边一盏橙色的宫灯将整个寝宫晕染得如梦如幻,一个削弱的身影在病榻前忙活着,是小祥子。 “小祥子,你怎么还在煜祺宫呢?” 听到我的声音,他回过头来,微微一怔,朝我行了个宫礼:“娘娘有所不知,奴才原本就是王爷的贴身太监,自然在这里照看王爷了。” 我淡然一笑,见他眸色疲惫,脸色苍白,一看就知道是一夜未眠的样子。 “今天你也累着了,先退下吧!我来照顾王爷,等会我走了,你再来伺候王爷,可好?” 他点了点头,递给我了一张湿毛巾,蹙着眉道:“可是,王爷还没醒,今早开始发烧了,这里有盆冷水,这毛巾是用来……!” “行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我走到元修榻前,看着他侧卧在榻,额头一直冒汗,嘴唇干裂,脸色通红,看样子,他烧的不轻,我轻轻将毛巾盖在他的额头上。 静静地看着他,突然感觉心间一堵,一颗闪亮的泪珠顺着我的脸颊滚了下来,滴在他的脸上,不知是不是被这样的温度烫着了,他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却还是闭着眼。 看着他的脸色如此憔悴,心里揪得发疼,哽咽道:“王爷,我宁可自己死去,也不愿意看见你这样拼上性命保护我?我萧芷嫣何德何能,值得你这样做?” 他依然没有任何反应,我轻叹了一声,只是不停地为他换上冰冷的毛巾,就这样过了半个时辰,他脸没那么红了,但烧还是没退。 我想留在这里一直照顾他,可是理智告诉我,我已待了太久,该回宫了。 于是,我正要起身便走,他突然拉住我的手:“别走,不要走,多陪我一会儿……” 我回头看着他,双眸阖着,一定是在说梦话,欲要挣脱开他的手,他却更用力地抓住我,被他滚烫的掌心紧紧握着,突然舍不得放开,只是任他这样握着我的手。我默默地看着他,脑海里蓦地回想起和他初遇时的情景,接着,又想到那一晚在山洞里,还有,那晚在竹林…… 自己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内心深处的情愫涌动了出来,这种感觉是爱,皇兄说对了,我爱上他了?我真的爱上他了…… 我该怎么办?我深知,自己和他永远都不会有结果,为何这般糊涂,偏偏爱上这个不该爱的人? 想到这里,我的手突然间往后一缩,他依然死死抓紧着不放:“芷嫣,是你吗?不要离开我,不要走!” 心里一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依然闭着眼睛,原来还是在说梦话,我忍不住抬手抚上了他的脸,啜泣道:“子修,我在你身边,我不会离开你!你说过,我可以这样叫你,对吗?”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叫他,可惜他听不到。 这一刻,我不想走了!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靠在软榻边坐了很久。 小祥子进来唤我时,已经是三更时分,我摸了下他的额头,已经没那么烫了,看他睡的很安详,轻轻地把手从他手心里抽了出来,便离开了煜祺宫。 第三十三章 至情至圣的人 我在竹林中迷失了方向,慌乱抬头,想要寻找任何一丝光线,但是天空漆黑一片,连遥远的星辰都消失了。 霎时间,竹林里传来让人心惊胆颤的吼声。 整个夜空,都是炸雷的响声,震得人耳朵发麻,竹子被狂风吹得摇摇欲坠,震耳欲聋的雷声如在耳边,雨点连成了线,大雨就像天塌了似的铺天盖地从天空中倾泻下来。 我完全晕头转向了,片刻间我全身湿透,自从出了娘胎,就没碰到过如此的漆黑,也没碰到过如此湿冷的夜空。 我终于忍不住,站在大雨中放声大哭,好像是受尽折磨的心灵发出的哀嚎,充满了孤寂与恐惧,一个人站在凄风苦雨的路上,已经分不清脸上是雨还是泪。 片刻间,隐隐看到前方有点灯火的光亮,离我越来越近。 一个男子撑着纸伞,提着灯笼朝我走了过来,我失神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他将伞撑在我头顶上,微笑道:“你可是宸妃娘娘?” 这人的微笑真好看,我冰冷的心瞬间有了一丝温度。只见他一身金色盔甲透露出勃然英姿,身材伟岸,古铜色的肌肤,五官轮廓分明,眼睛里闪动着一种琉璃的光芒,饱满的嘴唇荡漾着阳光般温暖的笑容。 我微微一怔,说道:“本宫正是,请问将军尊姓大名?” 他立刻俯身向我拜道:“在下,皇甫昊钧。” 我并不认识他,也没听说过他的姓名,自打进这皇宫起,从未见过此人,他为何认识我呢?我疑惑着,细细地打量着他的脸。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淡淡一笑:“娘娘,不必担忧,属下是平阳王的知己,也是禁卫军的统领将军。” “既然你是禁卫军的统领,为何本宫从来没见过你?” “娘娘有所不知,属下本来随王爷一块到长安为娘娘接驾,谁知道那夜娘娘遇袭,王爷便派遣属下去突厥打听虚实,所以没来的及参加娘娘的大典。” 闻言间,一股心酸涌上了心头,原来他为了我,还专门派人去突厥打听途中遇袭的事,其实他早知道此事与宇文灏彦有关,当时他劝告我,我还对他那样不满,没想到,他一直都在保护我,守着我…… 我说不出话来,心里揪得发疼,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汩汩而落…… “娘娘,你怎么了?” 听到皇甫昊钧的声音,我才慢慢止住了哭泣,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哽咽道:“将军,你可知道王爷他受了重伤?” 他敛起笑意,眉头微微一蹙,长叹了口气:“属下知道,所以,正要去煜祺宫,看望王爷。哎!都怪我回来晚了,让王爷受苦了。”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满眼都是愧疚的神色,似乎自己犯下了一个无法弥补的大错一样,我心头又是一堵。 这能怪他吗?元修是因为我才…… “将军不必自责,王爷应该无大碍了,只是还在昏迷中。” “是啊,王爷他吉人自有天相,那娘娘为何在此?” 我的脸定住了,一脸的尴尬地看着他:“本宫刚去看过王爷,这竹林太大,天黑又遇狂风骤雨,本宫看不清道路,所以迷路在此地,真是惭愧。” “娘娘,放心,属下可以为娘娘带路。” 我与皇甫昊钧并肩而走,这样的情景犹如几天前,和元修走在这片竹林里,想到那夜他的温柔,想到他春风般的微笑,我又忍不住,声泪俱下…… 他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着我:“娘娘……” “没有什么,我只是觉得很累,担心王爷的伤。” 我知道,自己不仅是担心他的伤,我想守在他的身边,等着他醒来,希望他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我,也许自己早就沦陷了进去……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笑道:“娘娘,放心!我自小和王爷一块长大,王爷是个做大事的人,再大的难关他也挺得过去。” 听了这席话,我的心稍微平复了下来,皇甫昊钧说的很对,我和元修经历了那么多事,他的确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现在毒已解,这一关他定能挺过去的。 我欲抬手拭去脸上的泪水,他倏地递给我一张手帕,我抬眼看了他一眼,笑道:“谢谢,将军。” 就在我接过手帕,擦试泪水时,突然传来了一声叹息声。 他凝视着我,淡淡道:“可是,王爷也是一个至情至圣的人,也不知……” 皇甫昊钧突然欲言又止,低头冥想片刻,又望了望天,道:“娘娘,现在雨势太大,行路不便,前方有个凉亭,过去歇息下,可好?” 看着他苍凉的神色,我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第三十四章 令人费解的圣旨 一路走过泥泞的小道,忽地觉得有些冰凉,低头一看,路上的水漫过人的脚底,脚下的软履已经完全湿透,透过脚直达心脏的冰冷感觉,加上一阵狂风吹过,身子也微微颤抖着。 可是,看着皇甫昊钧提着灯笼撑着伞,纸伞大部份都遮在我的头顶,而他的后背左侧却已全被雨水浸湿,心里更不是滋味。 不一会儿,便走到凉亭下的石梯前,我抬起裙摆缓步而上,皇甫昊钧却一直没让纸伞离开过我的头顶,跟着我走进了凉亭。 “娘娘,坐这里,这儿没有被雨水沾湿。” 我轻轻走了过去,刚要坐下,他却俯下身子,道:“等等,这儿还有点雨水。” 话音刚落,他用自己的衣袖擦掉石凳的雨水让我坐下,真不敢相信,这样一个身形壮硕、外貌粗犷的男人,却心细如尘。 坐了一会,见他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冷卷。我开口道:“皇甫将军,煜祺宫既然是王爷的寝宫,为什么会修建在这一方竹林里?” 他站起了身,叹望雨中丝竹,道:“娘娘有所不知,煜祺宫原本不是王爷的寝宫,它是王爷的母妃贤妃娘娘的寝宫。贤妃娘娘身前最爱竹子,所以先皇为她建造了这片竹林。贤妃娘娘殁天之后,先皇下了一道圣旨,王爷可以终生住在竹林,没经王爷允许,踏入竹林者一律可以处死,包括皇上在内。” 听他一言,我心中一片了然,怪不得,元修那么喜欢竹子,原来是因为他的母妃,历代被封了王的王爷,都会回到自己的封地,而元修依然住在宫中,看来先皇对元修是宠爱至极,居然下了一道这样的圣旨,让人费解啊? “请问将军,贤妃娘娘可是中原人氏?” 他回头看着我,目光一滞,道:“娘娘,真是冰雪聪明,这一语便要道破天机,贤妃娘娘是中原人,当初她只是一个侍婢,得到皇上的宠幸后,皇上封她为才人,专宠后宫,后来她受奸人所害,离开了皇宫,在民间诞下了王爷,不久后,皇上找回她们母子,回宫后,皇上就封她为贤妃,还造了这片竹林。” 我果然没猜错,元修的长像那般俊美,一点也不像是鲜卑人,原来如此。 他的母妃好不简单,小小的一个侍婢居然能专宠于后宫,不知是她的美貌吸引了先皇,还是她的才智,或者是她的手段…… “她一定是个很特别的女人?她美吗?” 他看着我,大笑一声:“美极了,和娘娘一样美,见过她的人都难以忘怀。” 顿时,我低下了头,被他这样一赞,还真有点羞赧了。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羞涩,又望着雨中竹丝,自叹了一声,不语了。 舒开蓄久的绪结和着隆隆的雷鸣,在大风呜呜的驱迂下,沥沥凄凄,如泣如诉,雨越来越大,粗大的雨点打在翠绿的竹叶上,咚咚作响。 几滴雨滴落在我的面颊上,眉宇间刻着风雨走过的痕迹,蓦地觉得有一种凄凉的感觉,却不知道这凄凉从何而来。 我终于忍不住站起了身,问道:“王爷和皇上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吗?” “是啊,皇上的母妃是先皇后。” 真是难怪,元修和元子攸真是大相径庭,不仅是模样相差甚大,连脾气和性格都相隔太远,一个专横霸道,唯我独尊,一个却冷静若冰,处世不惊,但是却同样有着王者之气,原来他们并不是同母所生。 “那先皇后莫非是鲜卑后裔?” “娘娘,今晚的问题真多,难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吗?你的好奇心太盛,这对你,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我抿了抿嘴:“嗯,将军不要多怪,本宫今晚的话的确多了点。” 他淡然一笑,道:“无妨,先皇后确实是鲜卑族,她和贤妃娘娘本来就不和,后来为立太子之争更是闹的水火不溶……” 他欲言又止,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我也不再说话了,不知道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可能我原本就不该过问这些事,毕竟是他们北魏内宫之争,与我何干? 此时,雷公已经收起了战鼓,雨像绢丝一样,又轻又细,听不见淅淅的响声,只是悄悄无声地飘落着,千万条细丝,荡漾在半空中,只觉得好像这是一种湿漉漉的烟雾,轻轻滋润着大地和人心。 “时候不早了,雨也小些了,属下送娘娘回寝宫吧? 我轻轻嗯了一声,再也没有说话,只是感觉到很累,身体里的凉意未减,身子却不停地哆嗦着。 微亮的宫灯照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两边的树枝落下斑驳的影子。 缓缓走着,不知不觉,到了寝宫门口,我向他颌首道:”今晚真是多谢将军,将军受累了?“ 他咧嘴一笑,拱手一揖:”娘娘不必客气,折煞属下了!今晚娘娘受累了,请好好歇息!属下告辞!“ 第三十五章 朕才是你的夫君 我小心翼翼地轻轻推开寝宫大门,宫灯依然明亮,却发现外堂没有人,想必元子攸今晚没来过,我终于大吁一口气,一边向内堂走去,一边唤着芯儿的名字。 当我走进内堂,先是一愣神,然后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只见元子攸正坐在软榻边,铁青着脸,呲咧着牙,拽握着拳头。 顿时,我惶恐不安,心惊肉跳,怎么办?我该如何向他解释? 我极力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他面前跪拜道:“臣妾参见皇上!”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的温度,冷傲的眼神充满着怒火,沉默不语,冷不作声。 “臣妾参见皇上!”我一直垂着头,不敢抬头,也不敢起身。 元子攸满带戾气的目光射向我,冷冷道:“你去哪了?为何这么晚才回寝宫?难道又迷路在那竹林了?” 心尖猛地一颤,他还真说中了。 “我……我……”身体不停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一个箭步跨了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臂将我甩在床榻上:“我!我什么你?你又去看他了,是吗?” 我蜷缩着身子退后到角落里,怯懦道:“是,是的……” 他瞪目结舌地看着我,怒斥道:“你当朕的话是废话吗?你就那么爱他?你就那么想他?想见他?每天去守着他?” “没……没……没有,皇上……臣妾没有!” 深深的恐惧瞬间袭卷了我,声音里带着惧怕,却没有一丝的底气,心里要多心虚有多心虚,突然感到一股极度的寒冷,让我的身体不停颤抖着。 骤然间他揪住我胸前的衣襟,逼视着我,眼睛里喷出来的烈火几乎要将我烧为灰烬一样,声音带着低沉的愤怒,一口银牙咬得格格作响:“朕再说一次!你是朕的妃子!朕才是你的夫君,就算朕不想要你,不爱你!哪怕把你打入冷宫,你也是朕的人,你要永远给我记清楚!” “臣妾……明白,臣妾记清楚了,记清楚了……” 说话间,我的眼神迷离,身子越发颤抖得厉害了,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几乎不可闻见。却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但是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完全要立马崩溃下去了。 他眼里的怒火荡然无存了,蹙了一下眉:“怎么你?被雨淋得这么湿?” 说着,他伸手过来摸了下我的额头:“怎么这么烫?你发烧了?” “啊,臣妾不知道,臣妾……” 我感觉眼前模糊一片,脑袋一沉,突然之间没有了意识。 头好痛,身体被这种灼热的火烧逼的我透不过气来,自己完全压抑不住这种痛苦的感觉,在软榻上伴随着痛苦地呻吟,不停地翻滚。 头好痛,身子好烧,谁来救救我? 一双有力的手臂用力的锢住了我,而那人的下颚顶着我的头顶,声音也在头顶响起,咬着牙,声音却如此的严厉。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她清醒过来,否则,你们这些狗奴才都要人头落地!” 迷迷糊糊间,眼前一直有很多张面孔在晃动,这些面孔,像是浸在水雾里,那么模模糊糊,隐隐约约的。像走马灯似的不停地转,有人在为我诊脉,有人为我施针,有人为我灌药,就这样折腾了好一阵,我终于在他的怀里平静下来。 “水……水……我要喝水?” 心头很烫,喉咙很涩,我不停地喊着,我要水,我要喝水! 就在这样的呐喊,占据了我全部意识的时候,忽然感到有一双有力的手,托起了我的头,有人将杯子凑到嘴边,一股清凉从我喉咙滑了下去流淌到心尖,使我火热的心缓过了一口气,又昏睡了去。 昏睡中,我做了一个梦,脑海里浮现出江陵的景致,风和日丽,晴空万里,我梦到自己费力的爬上一座开满野花的山坡。 可是我感觉好口渴,我是在寻找水源,所以一爬上山顶就朝山坡下狂奔,有水,有水,是一条河,河道不宽,但水流很急,我顾不了那么多,我太渴了,太热了,我爬在河岸边大口大口地喝着喝水,也不管干净与否,也不管河水深浅,不停地拍打着往身上浇注着。 忽然,一个漩涡把我卷进了河里,顿时,我被淹在了水里,一股强烈的恐惧突然冲击着我,我向上拍着双手,我快无法呼吸,感觉马上就要窒息过去…… “啊……救命啊,亦峰,救救我!” “啊……不,我不要死,王爷,救我!” “我不要死,灏彦,救我,快救我啊……” 猛地一下,我张开了眼,感觉自己依偎在一个强壮的胸膛里,一股温暖犹然而生,在这温柔的气息中我清醒了过来,一双冷傲的眼神充满怨恨地逼视着我。 啊!我居然躺在元子攸怀里睡着了。 “皇……皇上,我……” 没等我把话说完,一个巴掌将我打翻在榻上,还来不及起身,他已揪着我的秀发逼视着我,怒吼道:“萧芷嫣!” “你他妈的!在朕床上,还叫着别的男人?!” “我……”我惊恐地看着他,嗫嚅道:“没有……我没……” 他的情绪十分激动,立刻妒火中烧,怒不可遏地看着我,声音响彻了整个屋子。 “宇文灏彦!” “王爷!” “薛亦峰!” 他在说什么?我脑子里一片空白,难道做梦叫了他们的名字吗? 完了!一定是刚才的那个梦,这次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怎么跟他解释? 他一步一步逼近了我,咬着牙道:“这三个男人你都叫遍了,你这贱人!好不知廉耻!是不是真的希望朕将你打入冷宫,你才会安分?!” “没有……臣妾……不知……”我一边退缩着,一边嗫嚅道。 他突然伸手狠狠地掐着我的脖子,只感觉快要窒息了,勉强地睁大眼睛,迷糊地看着他,却也无力反抗,眼前渐渐模糊,身子也不停地抽搐着,不知道怎样才能终止这种痛,只希望一切赶快结束! 忽然眼前什么也没有了,漆黑一片,自己毫无知觉地失去了所有意识…… 第三十六章 死里逃生 翌日,我醒来时,看见的却是一张娇俏玲珑的面容,是芯儿。 我怔怔地看着她,不知为什么?却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芯儿伸手在我额间触了一下:“娘娘,你觉得怎么样了?好像烧已退了。” 我凝眸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她的确是芯儿。 刚才的这番话,让我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完全搞不懂了,昨夜我明明被元子攸掐着脖子,然后就失去了知觉,我以为自己被他掐死了,原来又一次死里逃生。 “我还没死吗?我没死……真的……没死……” “娘娘,你在说什么啊?” “没死……我没死吗?” 芯儿大概是吓着了,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娘娘,你别吓奴婢?” 原本这几日身子就没复原,被她这样一阵猛烈地摇晃,只觉得头昏眼花,金星直冒,我微微喘息着:“别摇了,我没事!” 她终于停止了摇晃,抬手抚着我脖子,轻柔地抚摸着,眸子里闪动着一层水雾,一把抱住了我:“公主!对不起!奴婢昨日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奴婢不该走的,不该走……” 她啜泣的声音,萦绕在我耳边,仿佛充斥到了我的灵魂深处,不看我也知道,脖子上一定留下了元子攸暴虐的痕迹,他为何不直接将我掐死,这样死了倒也痛快。 还好昨晚芯儿不在寝宫,否则,她一定也会受到牵连,一想到这里,我哽咽了, 轻轻抬起僵硬的手将她合拢,泪水夺目而出,啜泣道:“不要哭,不管你的事,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自己的错,现在皇兄走了,在这里,我只有你一个亲人,我不想你这样,好不好?” “公主恕罪,奴婢以后不会这样了,奴婢为你更衣?” 倚坐在铜镜前,芯儿为我梳理着秀发,见自己的粉颈上印着一道又粗又红的血印,像一根菜虫一样躺在我的脖子上,说多难看,就多难看。 这就是昨晚我的夫君为我留下的,我笑了,这好像是他唯一给过我的东西。 我伸手抚着自己苍白的脸,心中说不出来的感觉。在这满室的富贵荣华之地,却让我感觉不到一丝温暖,有的只是蚀骨的悲凉,一点一点从心底深处涔了出来。 “咚咚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芯儿果断去开了房门。 一个削弱的身影走了进来,是小祥子,他为何到这里来?莫非元修出了什么事? “参见宸妃娘娘。” “免礼,小祥子!你有何事?” “皇上驾到!” 元子攸一踏进寝宫,看见小祥子,脸上的表情就沉了下来,冷哼道:“小祥子,你不在煜祺宫照顾王爷,来歆懿宫作甚?” “回禀皇上,王爷他醒了……王爷想见娘娘一面。” “大胆!娘娘是朕的妃子,岂容他想见就见!” 元子攸的一声怒吼震慑住了所有人,寝宫一片寂静,似乎连每个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我心里倒是暗暗一阵惊喜,他终于醒了,太好了。 “皇上,王爷知道是娘娘救了他,所以……” 元子攸看了小祥子一眼,慑人的目光又睨着我,嘴角勾起一丝森然的笑意:“你退下吧,朕陪同娘娘去煜祺宫看望他,随后就来。” 我随元子攸走出寝宫门,眼前顿时一亮,一辆精致华丽的龙辇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龙辇是用上好的金丝楠木制成,外部做成了蛟若飞龙的样子,龙翼上还镶嵌了璀璨的宝石,阳光下流光溢彩、富丽堂皇。龙辇周围还挂着明黄色的帷幔,随风而动,轻盈飘逸。可真为是,独具匠心啊! 坐上龙辇,元子攸便将我搂在了怀里,此刻,我更加觉得不自在,我想逃离他的怀抱,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五味杂陈。 一路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搂着我,可是,他的手一会轻抚我的背脊,一会又在我腰间轻一下,重一下地捏一捏,我忍着不敢作声。 走到竹林里,下了龙辇,我却感觉脚有千斤重,无法迈开脚步,像一个木偶一样任由元子攸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把我带进了煜祺宫。 元修侧卧在床榻上,脸色依然苍白,表情还是那样淡然,他顾盼深情地看了我一眼,目光交错时,只觉得眼睛一热,我将眼里的泪水硬生生地逼了回去,他似乎看见了我脖子上的血痕,眸色一痛,移开了视线。 “参见皇上,参见宸妃娘娘,恕臣弟病重,无法起身行礼!” “子修,你有伤在身,无须多礼,若不是你当日挺身保护爱妃,说不定今日躺着的就是你皇嫂了,朕当感谢皇弟,朕还要重重的奖赏你才是!” “皇上,保护娘娘也是臣弟的职责,若不是娘娘施药相救,臣弟早已不在人世,娘娘才是臣弟的救命恩人?” 元子攸回头看了我一眼:“照这样说,你们俩已互不相欠,可朕倒是想论功行赏,你说是吗?” “嗯,皇上说的是。”我垂眸低语道。 “子修,你今年二十五有余,却至今尚未娶妻,朕想为你赐婚,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听到这句话,犹如一个惊雷劈在了我头顶,呼吸突然一滞。脸色也越发白了,身子也微微颤了一下,手里紧捏着衣袖的一角,掌心冷汗涔涔。 元修倒是面色沉静,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浅笑:“臣弟谢过皇上,如今,北方的突厥,柔然,契丹对中原蠢蠢欲动,臣弟只想为我北魏收复河山,无心儿女私情,望皇兄谅解!” 元子攸大笑一声:“子修,收复山河,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难道统一不了北方,你就一辈子不娶妻?” 元修一时有些怔愣,迟疑了一下,笑道:“臣弟明白了,不过,臣弟眼下有伤在身,此事容臣弟等伤之后再议可好?” “好!子修,朕等你伤好,就为你赐婚!朕不打扰你休息了,你好好养伤?” “恭送皇上!” 元子攸起身,便搂着我的腰枝大摇大摆地走出去,我却感觉自己有些站立不稳,很想回头看看元修的样子,哪怕只看一眼也好。 可是我清楚,我不能回头,不能随心所欲,我不想因为自己这不该有的多此一举,而毁了他和我。 第三十七章 贬为宫女 自打从煜祺宫回来后,已有一月有余,而元子攸再也没有来过歆懿宫。听宫里的人说,他又忙着选妃了,我自然也落得了个清静。 有时候连芯儿也不在宫里,突然觉得这个世间好安静,安静得让我觉得已经远离了后宫的所有争斗,仿佛身不在其中一般。 六月初,北方的气候还很温润,御花园里百花绚烂,彩蝶纷飞。时不时有一缕暖风拂过,伴随它们飘来了一股馥郁的幽香。偶尔的,能听到不知名的小鸟欢快的唱着歌儿!我置身于此情此景,真有一种飘飘欲仙之感。 “皇上,来呀,臣妾在这里……” “美人!别跑……” “呵呵……呵呵呵……” 一阵忽远忽近的打情骂俏声随风飘进我耳畔,愕然抬眸望去,元子攸和一群穿红戴绿的嫔妃们在花园中央的空地上嬉戏,打闹…… 前面的石桌上琳琅满目,摆满了茶水、水果、糕点。看着元子攸这般开心,想必早已忘记一个多月前,宫里新进了一位令他头疼不已的妃子。 愣神片刻,淡淡一笑,这样最好不过了,省得我费尽心思地去面对他。 我还是赶快离开为好,免得他又想起我,刚转身,急步朝寝宫走回去,这花园也真大,到处都是花草树木,让人忘记了出路,我东转一下,西走一下:“啊!” 我惊呼了一声,身子突然被人猛地一下抱住了。 “朕,抓到你了……” 当我回过头时,元子攸已扯下蒙在眼睛上的锦帕,怔愣地看着我:“怎么会是你?” “臣妾参见皇上!” 这时,一群莺歌燕舞的人影将我围在了中间,周围弥漫着一股胭脂水粉的香味,盖过了那丝幽幽花香,突然觉得一阵刺鼻,有种想作呕的感觉。 这些女子都睁大眼睛看着我,想必她们都是新入宫的妃子,所以并不认识我,也没有对我行宫礼。 “都给朕退下!” 元子攸一声令下,那些妃嫔们大气都不敢再出一声,只得唯唯若若退下,我也顺着人群慢慢转身而去。 “宸妃,朕没叫你退下!” 听见元子攸的声音,我停滞了脚步:“不知皇上还有何吩咐?” 他一个箭步走到我面前,眸色上下审视了我一遍,伸手捻起我的下颌:“你的身子,该好了吧?” “托皇上洪福,臣妾的病已痊愈!” 他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须臾便勾起一抹淡笑:“今晚,朕到歆懿宫就寝,你回去好好准备下,别再让朕失望,明白吗?” 我淡淡嗯了一声,微微朝他一颌首,他轻笑了一声,转身而去。 有时候想逃,却怎么也逃不开,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只要身在宫中一日,我都不可能逃得开他,他是个皇上,高高在上的皇上! 而后宫里的女人都是他的,不管哪一个都是!只要他想要,你就必须给! 艳丽的太阳,却再也让我感觉不到一点的温暖,不只是身上,冷的还是心里! 我已不想去责怪自己为什么心血来潮跑到御花园来,为什么看见他不立即走掉,为什么让他又想起了我? 夜幕降临,月色朦胧。我一个人坐在静谧的寝宫,心中泛起了一丝惧怕,今晚我就爱会成为他的女人,一旦如此,今生再无其他可能…… 我几乎,已经可以预见我的将来会是如何,我不想要这样,我不想要这样的夫君,不想要没有爱情的婚姻,我曾经千百次梦想过举案齐眉,夫唱妇随的婚姻,难道就只是一场梦而已。 “皇上驾到……” “臣妾参见皇上!” “免礼!”他大笑着,抬了抬手,常德便将门掩上了。 听见宫门慢慢合拢的声音,我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心跳加重了,脸上却没有太多情绪上的波动,只是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轻轻抚上了我的手,用力一拉,我整个人都跌进了他怀中,他俯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被他炙热的目光这样盯着,自己将头撇了过去。 他突然一用力将我横抱起来,两三步就走进了内堂,轻轻将我放在软榻上,慢慢垂下头来,我立刻闭上了眼,皱着眉头,等待着他…… 可是,他滚烫的气息萦绕在周围,唇却迟迟没有落下,只是伸手抚摸着我的脸颊,半饷后,耳边响起他的声音:“朕要你睁开眼,看着朕!” “皇上……” “唔……”所有的话语还没出口,就被他吞噬在口中,我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只是在心里喊着,不要,不要!觉得气紧得慌,自己快要窒息了一样。 他滚烫的唇轻轻地揉擦着我柔软的唇瓣,一点一点允吸着我口中的芳香,慢慢地他撬开了我的贝齿,灵巧的舌头滑入我的口中与我的小舌缠绕在一起。 滚烫的大手一刻也没停下,在我身上游走着,突然他猛地一用力,我的衣襟已经被他拉开,露出了雪白的肩膀,甚至连亵衣也扯得凌乱不堪,属于男性的肌肤熨帖上来,烫得我一阵哆嗦,而他的手还在不断撩拨着我敏感的肌肤。 我顿时慌了神,猛地一把推开了他,他没来的急防备,被我推下了软榻,跌倒在地上,我惊慌地抱着自己的身子,蜷缩到角落里去。 元子攸的目光变得更深了,一边站起身一边朝我靠近:“你还是那么抗拒朕,是吗?”他的声音非常的生冷。 我的嘴角颤颤而动,却不敢开口,他是皇上,我是他的妃子,侍寝本来就是我份内的事,可是,我总觉得这是一种侮辱,因为我和他没有爱? 我要怎么样,才能逃离这样的人生? “萧芷嫣,你到底要朕如何对你?” 一听这声音,我就知道惹怒他了,依然默不作声,以为他要打我,没想到,他却坐到床沿边,背对着我,也不再开口了。 “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心里一阵悸动,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一个翻身跳下了榻,直直地跪在了他跟前:“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恳求皇上,放臣妾回西梁!” 这句话一出,我已感觉他会勃然大怒,再抬头看他时,他睁大了眼睛,错愕地看着我:“回西梁?萧芷嫣,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向朕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 “是!臣妾只想回西梁,求皇上成全!” 他微闭着眸子,满脸寒霜,唇边勾起了一丝冰冷的线条,沉默着。 长久的沉默,让屋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起来,除了两人浅浅的呼吸声,空洞得什么都没有了,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好像他随时爆发的一个动作,就会使它从喉咙里跳出来一般。 “好!朕就与你打个赌,若你赢了便回西梁,若你输了,从此再也别提此事,安心的留在朕身边,好好地做朕的妃子,行吗?” 我心里蓦地一惊,这是真的吗?他说的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只要能回西梁,无论赌什么,臣妾都答应你!” 他慢慢站起了身,我也跟着他缓缓起了身,他眸光微闪,冷笑一声:“朕要你在北魏做一年的宫女,若你熬得住,朕就放你走!” 我暗暗一笑,元子攸,你也太小看我了,不就做一年的宫女吗?这有何难啊? “若臣妾撑得过一年,希望在皇上有生之年内不对西梁用一兵一卒。” 元子攸一愣,凝眸间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好!朕答应你!” “来人!”元子攸一声怒吼,常德便走了进来:“皇上有何吩咐?” “传朕口谕,废除宸妃封号,贬为宫女!” 常德大惊失色,睨了我一眼,俯身道:“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安排!” “摆驾安仁宫!”元子攸冷哼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第三十八章 失足落水 元子攸走后,常德吩咐我明日收拾好东西,搬到掖庭去住,芯儿也不能再跟着我了,另外派她去别的宫中当差。 至于我,也不知道会被他们分到哪里当差,不过怎么都好,熬过这一年,我就可以恢复自由身了,到那时…… 心中突然有好多的想法冒了出来,江陵的景色又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中,想着,想着,一个人不禁哑然失笑,俨然像个小女孩? 可是,元子攸只是传口谕废了我,一般废妃是会惊动皇后的,而且会在宗室里除名。他却没那样做,难道他是个言而无信的人吗? 一想到这里,我嘴边的笑意没了,又挂上了一抹忧色。 算了,还是不要多想,既然他答应了我,不管他是真是假,总给了我一个希望,哪怕是一线希望,我都应该去搏一搏,当下我也别无选择。 翌日,我按照常德的吩咐随着一个小太监的牵引,搬进了掖庭。 芯儿本来死活都不依,又哭又闹,硬要跟着我,没办法,她被人敲昏,拖回了宫女房,大概常德顾忌到她是我的人,将她安排到御厨房当差了,这样还好,至少不是去伺候嫔妃,远离了后宫的纷争,我也再无牵绊了。 可能因为常德顾忌到我是元子攸的妃子,而我进宫时又给了他一包银子,他给我安排了一个独立的小院,院子里有间干净的小屋,供我一人居住。 这间房子虽然小,只有一张小床,一张方桌,可是,我一个人住,倒也不嫌小。 我将屋子好好收拾了一下,换上了一身宫女的衣衫,反而觉得整个人轻松了些,平时穿着大套的华服,行动太不方便了,这样正好。 在掖庭的生活已经两月了,有些出乎我的意料,那位贵为九五之尊的元子攸并没有来掖庭为难我,甚至连来看都没有看一眼,常德也没有安排我去宫中任何地方任职,这段时间,每天闲来无事,吃的是粗茶淡饭,可觉得自己还胖了些。 不过,隐约听说,我搬到掖庭的第二日,后宫就像砸开了锅一样,大概是因为妃子的等级名额有限,而我被废了,总有人想填上这位置。 看来,后宫又有一番明争暗斗、暗潮起伏。 现已是三伏天,太阳特别的猛烈,射得人睁不开眼,我掩上房门,独自走到掖庭后面一个小山坡上,歇歇凉。 山坡上有块大石,大石后面是一处深潭,依靠高耸的山势,一道天然形成的小瀑布从上而下注入潭中激起阵阵水雾,也给人一种格外清凉的感觉。 我感觉稍稍好些,便走到潭边伸手掬起一捧清凉的水浇在脸上。看着水中的倒影,我失了神,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这里不是一块天然的大镜子吗? 我将身子躬了下去,眼看脸都快贴到水面了,可就在这时,身子失去了平衡,脚下陡然一滑,我一下失去了支撑,竟然栽进了潭里。 我的水性是不错的,不慌不忙地往上游,可是,那潭水像是有什么魔力,将我不断的往下吸着,我顿时慌了手脚,在水潭中拼命地扑腾着,激起大片的水花…… “救命!救……”潭里的水呛得我发不出声音,俨然看来自己要沉下去了。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腕,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的将我往上一拉,我整个人从水中脱离了出来,一下子扑进了一个人的怀抱中。 我简直不敢置信,而一抬起头,就看见了一张让我不敢置信的脸。 他的表情是还是冷冷的,看着我时眸色一痛,我完全傻眼了,整个身子都定住了,在他怀里忘记了挣扎。 “王……王爷……” 我一抬头,便对上了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眸,事情发生的如此突然,他仿佛也呼吸一滞,久久不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我忘了动,忘了说话,甚至忘了呼吸,就这样与他四目相对,他也紧紧地看着我,似乎怕移开目,我就会消失不见一般,久久地对视,世间万物似乎都不复存在,两人眼里只看得到彼此。 “你没事吧?”许久之后,他先开了口,并松开了我。 “奴婢没事了,多谢王爷再次相救!” 当我说奴婢这个词时,他皱了下眉,怔愣地看着我,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狼狈不堪,朝他微微一颌首,转身就离去了。 “你刚刚在干什么,为何掉进深潭里?” “奴婢一时贪玩,只想照一照镜子罢了,一不小心就……” “你的住处离这里不远吧,本王送你回去?” 我背对着他,摇了摇头:“不劳烦王爷了,奴婢认识回去的路!” 说话间,我已朝小屋走去,而他也没有再跟来,一滴泪从我的眼眶落下,落到我的手背上,冰冷的手似乎被这泪烫了着了,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自从搬到掖庭来,自己再也没有流过泪,可一见到他,一种心酸的感觉就从心底涌了出来。 但是,不管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自己,在这宫中,我不能与他有任何的纠缠,哪怕现在我是宫女的身份,也不能! 我不想被元子攸抓到任何把柄,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安分地过日子,等待一年之期的到来,到那时,命运才会掌握在自己手里。 一回到小屋,我就打了几桶热水来,拴上房门,便脱下湿漉漉的宫衣,泡在了浴桶里,温水一荡一荡的,熨帖上赤裸的肌肤,带来一阵舒适的触感。 目光落在白皙的手臂上那颗小小的守宫砂,我似乎愣了一下,它还在,感觉心中一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一年后,我会带着它,离开这里…… 第三十九章 贴身侍婢 折腾了整整一天,实在是累了,我沐完浴后便困倦的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今日,似乎特别的累,四肢酸软无力,一躺在榻上,就不想动了。 可是,脑子里翻来覆去想到的都是同一个画面,同一张脸庞。一会儿起来坐着,一会儿又躺下去,一颗心都飞了出去,再也静不下来了似的。 一想到他,我的心暖暖的,甚至连脸也不自觉地红了起来,傻傻地笑出了声。 “咚……咚咚……” 听见一阵敲门声,我惊住了,夜已深,谁会来我这里? 我疲倦地撑起身子,下了榻,走到房门边问道:“是谁?” 一时间,屋子静极了,连敲门声也没有了,心里还是有点惊怕,我慢慢打开了房门,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难道是我的幻觉吗? 我欲将门关上,一阵疾风迎面吹过来,掀起我满头披散的长发,我下意识用手捋了捋挡在额间的发丝,低头一看,蓦地发现门槛边放着一个精致的铜镜,我立刻将它拾了起来,走出了房门。 夜已黑尽,月光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纱衣,将周围的树木,杂草点缀得斑驳陆离。夜,如此静,能听见的只有草丛里虫鸣的声音,四周张望了一下,也没见到一个人,我知道是他,一定是他。 想必他已走远,我失落地回到小屋,又掩上了房门,刚回过头,一张清晰的轮廓,让我呼吸一滞,一时间完全没有了反应。 “怎么?你不欢迎本王来你这?” “王爷,说笑了,奴婢不敢!” 他嘴角勾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显得格外的温柔,一豆烛火,透着橙色的光,忽明忽暗地印在他那俊美无寿的脸上,看了让人移不开视线。 我垂眸低着头,不再看他,也没有说话了,感觉整间屋子都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氛,被我握在手里的铜镜越抓越紧,偶尔还发出一点摩擦的声音。 他忽然站起了身,朝我靠近:“喜欢这铜镜吗?” “多谢王爷,奴婢甚是喜欢,可是,夜深了,还请……” “在本王面前,你勿称自己是奴婢,好吗?” “王爷……” 话语未完,他伸手抚上了我的双肩,深深地看着我:“芷嫣……” 面对他含情脉脉的眼眸,我失了神,第一次清楚地听见他这样唤我的名字,此刻,我的心难以抑制地狂跳了起来…… 可是,理智告诉我,不该对这个男人有任何的纠缠,这样的温柔不属于我,永远都不属于我,轻轻别过头,不敢凝视他惊艳绝色的脸。 突然间,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大门骤然被人从外面踢开,打破了刚才旖旎的气氛,我俩顿时一惊,循声望去,看到元子攸铁青着脸正站在门口。 紧跟着的就是他的一声咆哮。 “你们在干什么?!” 我战栗了一下,抬头一看,元子攸满脸怒色,缓缓眯起阴鸷般的眸子,眸中火光四射,好像下一刻就像火山爆发,惊涛拍岸,带来惊天动地的震动。 元修面色沉静,甚至连一丝表情也没有,整个人冷得像一块冰,眸子也凝成了霜,冷冷地看着元子攸,只看他一眼便感到了一股寒意。 “你们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就算干了什么,也不干皇兄的事,她现在只是个宫女而已!” “子修!你好大的胆子,就算他是宫女,也是朕的人,你休想!” “臣弟什么也没想,多虑的是皇上而已吧?” 元修说完,淡淡一笑,旁若无人地走了出去。 这一刻,我蓦地感觉到元修的冷静把元子攸给震住了,元子攸望着元修的背影像是失了神,久久而立。 “皇上息怒!奴婢知错!”我立刻跪在了元子攸面前。 “萧—芷—嫣!”听见他一口银牙咬得格格作响,狂怒地咆哮出我的名字。 元子攸手目露凶光地仇视着我,他手里的拳头也攥紧了,吓得我步步后退,他却紧紧相逼,骤然间我的身子被他一拳震飞,重重地撞在了门柱上,痛得我再也发布出任何声音,身体颤抖地抽搐着。 “贱人!贱人!”元子攸狂怒的声音一字一字从牙缝间迸出:“为什么你就那么不安分!为什么?!” 我浑身一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微微颤抖着,爬到他脚下,拉住他的袍角,想要解释,却颤抖得语无伦次。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解释。 元子攸突然抬脚,一脚将我踢出了门外,我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一股血腥味压得自己好难受,满口的鲜血从喉间喷了出来,我抽搐着,瞬间失去了意识…… 这一躺,就是半月,没人来照顾我,只是每天有人送饭,送药来掖庭给我,元修虽然没有再来,但是,小祥子经常来看我,还帮我做一些琐碎的杂事,有时候会带来元修的书信给我,字里行间里,都流露出他深深的愧疚,他的确没有预想到,他走后,给我带来的竟然是那么惨重的祸事。 元子攸在我病危的时候就下了一道圣旨,让我做他的贴身侍婢,去御和殿当差。 如今我的身子已完全康复了,今日我便会去御和殿当差。虽然很怕见到元子攸,但有些事迟早要面对,我还是坚信自己一定会出宫。 第四十章 一抹嗜血的红 御书房,灯火通明,烛光摇曳,照亮了一室的清静。 我微微躬着身子,淡漠地站在龙案边,已有几个时辰,不时挑起眼角,偷睨着元子攸的神色,下了早朝,他就一直坐在这里,奋笔疾书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这一刻,我似乎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元子攸,他垂眸低首,手握一支御笔,细细地看着奏折上的字里行间,有时候在奏折上落下一记,有时候将折子一合,甩到一边不看了。 累了,他便放下手中的奏折,仰身靠在龙椅上,抬手揉揉疲惫的眉心,微微闭眸,醒来又继续批阅。 站久了,我的双脚已经开始发麻,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了,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我咬着下唇,勉强让自己支撑起来,只觉得额间的汗不断的冒出来,濡湿了我的眼睑。 好热!好闷!好累! 原来宫女这么不好当! 我蓦地觉得身子好难受,实在有点撑不下去了,往前走了两步,差一点就跌倒在龙案上,我惊慌的止住了脚步。 “你怎么了?受不了吗?”元子攸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 “奴婢没有,奴婢不敢!” “磨墨?”他说完,便又眯起了眼,仰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我低头看着砚台,里面已经没多少墨汁了,毛笔也有点分叉了,可是,自己从来就不会磨墨,心头一急,我顺手执起砚台开始磨墨。 半饷后,我将砚台放在了龙案上,听见龙案的响声,元子攸缓缓张开了眼,看了我一眼,端起砚台仔细地看了一下,冷笑一声:“这就是你磨的墨吗?” “是!” “太浓了,重磨!” “太淡了,重磨!” “还是不行,再磨!” 就这样折腾了一个时辰,手臂已酸软无力,虽然拼命忍耐,手已开发颤抖得厉害。元子攸突然怒吼了一声:“你到底会不会?” 我战栗了一下,我是不会,从来就不会,话语缠绕在唇间,却也不敢说出来。 此时,屋子里出奇的安静,良久的静谧,让我觉得反常。似乎下一刻,就是暴风雨来临的时候。 骤然“哗啦”一声巨响,一抬头,就看到元子攸站起了身,龙案上的东西已尽数被他掀翻,撒落一地,我吓得连忙上前,跪在地下。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磨个墨都不会,留你何用!”他顿时大怒起来,顺手执起桌上的一个砚台,就对着我的头砸了过来,我完全来不及闪躲。 “嘭”的一声,砸得我头破血流:“啊!好疼啊……” 我被砸翻在地,一阵锥心的刺痛从头上渗入心里,头上顿时血流如注,满脸的血腥味儿刺得鼻子发酸,我好疼,好疼啊! 元子攸气犹未平,走上前来,抬起脚就不停地踹着我的身子,我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痛苦,猛的一下抱着他的脚哀恳道:“皇上饶命!奴婢知错,奴婢知错!求皇上饶过奴婢,求皇上……” 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我已记不得了。醒来时,自己已经睡在掖庭的小屋里,浑身软弱无力,感觉脑袋还是很疼,伸手摸了摸,伤口已被人包扎好了。 我撑着身子走到桌子边,拿起铜镜照了照,顿时吓了一跳,手中的铜镜差一点滑落在地,原本清秀的小脸被鲜血染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浅色的宫装也被鲜血染红,一阵触目惊心的惨样。 这一抹嗜血的红,掺杂着浓浓的血腥味,充斥着我的鼻尖。 滚烫的感觉从我的心里涌了起来,眼泪和鲜血融在了一起,血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滴落下来,烫得人心里都在发疼。 我闭上了眼,痛苦地凝紧眉心,只觉得一颗心被烧红了的针深深地刺穿了一样,这就是我的夫君,他给我留下了又一道伤痕,只因为我不会磨墨,心底许多复杂的情绪被揪了出来,愤怒、心痛、凄凉…… “芷嫣……”有人推开了房门。 我茫然地回过头,看见的却是元修那张俊美绝色的脸,我立即转回身子,用手袖遮住自己的脸,自己不想让他看见这样的我,不要…… 一双微微颤抖的手慢慢地从背后环住了我的腰,耳边响起的是他低沉的声音:“对不起!那日的事,我让你吃苦了,跟我走,我们走!” 我紧闭着双眼,泪水却夺目而出,像是再也止不住一样…… 感觉到那拥着我的手臂慢慢地扶着我的肩膀,把我转向他,目光相对时,他眸中的光芒瞬间碎裂,闭了闭眼睛,皱着眉头,将我抱在怀中,他的下颚顶着我头顶,轻轻地摩挲着:“芷嫣,跟我走,跟我走……” 他反复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轻,他的声音暗哑低沉,如同低醇的美酒,让人沉醉,仿佛梦呓一般的低喃响在我耳畔。 我在他怀中无奈地闭起眼睛,深深蹙了下眉头,心紧紧纠结在了一起,既然不能在一起,为何老天偏又要让我们遇见? 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不断地滑落了下来,濡湿了他的衣襟…… 不知这样拥了多久,他将我抱了起来,小心地放在了榻上,不声不响地打了一盆热水,轻轻捧起我的脸,用沾湿的毛巾擦拭着我脸上的血污,温柔的抚弄,带出一种酥麻,只感觉脸一热,便垂下了头。 他从我手中接过铜镜,放在我眼前:“看,现在又变回原样了,伤口还疼吗?” “不疼,就算我一辈子都是这样,也无所谓了。”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守着你,一直守着你……” “子修……” 我弱弱地喊出他的名字,声音再次哽咽了,几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一头扑进了他怀里,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将自己的感情深深地掩藏,而不经意的一句话语,却让我心痛得流出泪来…… “跟我走,好吗?” “不行,我不能走,我一定要堂堂正正地离开北魏,我会赢的。” “可是,我怕你熬不住啊!” “没事,我还撑的住!” 闻言间,他眸色一痛,蹙了下眉,不再说话,也许女人的眼泪是男人最不愿看到的液体,看见我伤心的神情,他心底陡升怜悯之心,用力挤闭下眼睛,深吸了口气,轻轻地掰开我的唇齿,将一粒朱红色的小药丸放进我的嘴里。 第四十一章 游戏才刚开始 一转眼,三天过去了。 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肤色也过分的苍白,还带着几分病态,面对着镜子里的这张脸,我感到陌生,揉了揉有丝隐痛的眉心,靠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萧芷嫣,皇上传你去御书房?” 我抬眸一看,是常德,他亲自来传我,不知元子攸又想对我做什么了? 纵然有万般无奈,我也起身朝他微微一颌首,跟着他一路走到了御厨房,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在这里候着。” 不一会儿,他走了出来,手中拎着一个食盒,递给了我,我接过食盒,跟着他一路走到了御书房,里面依然烛光摇曳,常德看了我一眼:“进去吧?” 我有些惊怕了,站着没有动。 “还不快进去?”常德用拂尘扫了我一下。 我缓缓走了进去,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关门声,心已经揪紧了,看见元子攸坐在龙椅上,拿着一本古籍看得入了神,似乎没有察觉我的存在。 我抿了抿嘴角,小心翼翼道:“皇上,奴婢为你送夜宵来了。” “嗯,端上来吧?” 听到这句话,我浑身颤了一下,想起上次血淋淋的痛,几乎不敢迈出步子,接近那个龙案了,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怎么还不端来,你想饿坏朕吗?”他的声音有点不耐烦了。 我将食盒打开,一股腥味儿刺鼻而来,咋眼一看,是一碗血,我惊得差点叫出了声,最终还是忍住了,端起来,走到龙椅边,轻轻放在了龙案上。 元子攸没有抬眼看我,只是端起碗来一口而尽,待他放下碗,我顺手将空碗收了回来。 这时,他却抚上了我的手背,吓得我手腕一松,碗脱手而落,“哐啷”已声刺耳的脆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自己又闯祸了,心里悬了起来,这次摔坏了一个碗,怎么办呢? 正要开口求饶,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拉,我整个人踉跄地跌倒在他怀里,他坐在那里,没说话,只是紧紧环着我的腰,我的心扑通地跳得厉害了。 元子攸的脸慢慢垂了下来,我闭着眼,将头撇到一边去,他在我耳畔轻轻吹了口热气,这样酥痒的感觉让我颤抖了一下,似乎听到他笑了一下,轻声道:“刚刚朕喝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奴婢……奴婢不知……” “是鹿血,你懂不懂?嗯?” 如此轻佻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戏谑,我的呼吸絮乱了,想立刻逃走。 而他的滚烫的大手在我腰间轻一下,重一下地撩拨着,直觉得他的手像火炭一样烫,好像下一刻就会将我的肌肤烫伤一般,突然感觉腰间一松,他已迫不及待地扯开了我腰间的衣带。 “不要!”我猛地一下,推开了他,一个疾步跑到门口,打开房门,惊惶地跑出了御书房。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话音刚落,门口的侍卫就将我捉住了,还来不及挣扎,已被他们押回了御书房。 元子攸面色黑沉的恐怖,却没有一丝的讶然,似乎一切在他的意料之中。 “游戏才刚开始,你跑什么?”他不悦地看着我,森冷的声音中透着隐忍的怒火。 我吓得脸色煞白,睁着惊恐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奴婢不明白,奴婢现在,只是奴婢而已!” “说得好!”元子攸冷笑一声。 他一步一步的走近,烛火在他身后摇曳不定,我几乎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他一边走,一边开口说道:“既然知道自己是奴婢,那就做奴婢该做的事!” 当他站定时,高大的身影投下浓浓的阴影也慢慢的将我笼罩起来,遮住了烛光,眼前一片阴暗,耳边响起他低沉而魅惑的声音。 “今夜朕去安仁宫就寝,你跟朕一起,留夜吧?” 我大吃一惊,仓皇无措地看着他,他让我留夜…… 宫中的规矩,不是太监留夜吗? 如果皇帝在嫔妃那过夜,太监都要跟去守在门外,随时侍奉主子的起居。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守在门外,而且是守在…… “怎么了?你不愿意留夜?” “奴婢遵旨!” 我默默地跟着元子攸出了门,还好常德也跟着一起,一路上没那么拘谨。 月光带着清冷的温度洒在上皇宫的每一处角落,好像给这一座宫殿镀上了一层银,放眼所及,皆是一片月华如水,走在这样的夜色中,人的心似乎也该慢慢的宁静了下来,可是,自己却感到忐忑不安。 不一会儿,便走到了安仁宫门外。大门虚掩着,隐隐看到里面烛火摇曳,金碧辉煌,元子攸没有传令常德通报,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径直地走了进去。 “皇上,你终于来了,臣妾好想皇上!” “朕,也想爱妃啊……” 顷刻间,寝宫里的宫女们纷纷跑了出来,红着脸一路走着,一路笑着,交头接耳,似乎没人注意到我,倒是常德看了我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倚靠在门框,望着天边的明月,心中不禁一叹,今晚的月色正好,映着月光我仿佛看到了那张俊美的脸庞,他现在,在干吗呢? 再回头时,看着门窗里透出的淡淡的光芒早已熄灭了,从屋子里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衣衫轻解落地,接着,便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 在一阵异样的安静之后,里面传出了女子低低的呻吟声,那声音格外的娇媚,伴随着男子粗重的喘息声,这娇媚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销魂…… 虽然自己未经人事,可也完全想象得到里面是如何的一片香艳之色,甚至连空气中也充斥着欢爱的味道,我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藏在袖中的指尖颤抖了起来,连低垂的眼睫也是微微一颤。 常德见我这样,轻声说了句:“老奴去方便下,你在这里候着吧!” 伴随着那越来越沉重的喘息,还有一声声销魂的呻吟,我缩到了墙角边,拼命的捂住耳朵,让自己不去听,不去想…… 我并非不能接受三宫六院,毕竟出身皇家,但,听到自己的夫君和别的女人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欢爱,那种被羞辱了的感觉还是像心里被针扎一样,隐隐作痛…… 第四十二章 一人得道 鸡犬升天 天终于亮了,眼前一片薄雾,缓缓地睁开双眼,已不见常德的身影,自己竟然蜷缩在墙脚边睡了整整一夜,我还有点茫然,便听见寝宫里传来了细细的声音。 “皇上,今日为何这么早起身?”一声娇媚的声音,真是勾人魂魄。 “怎么,朕昨夜还没宠够你吗?” “皇上……”屋里的女子娇嗔了一声,又传来了一阵异样的声音。 如同昨晚的声音一样,此起彼伏地传来,不看也能想象得到,屋内又是一片无边的春色,我无奈地笑了,一阵凉风掠过,只觉得一阵寒意刺骨,原来是清晨的露水染湿了身上的衣衫,我抱着自己的胳膊,瑟瑟发抖。 僵硬地蹲在地上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屋内那些交替的喘息声,最后所有的声音化作了一声一声欢愉的呻吟,我感觉自己动不了了,好像在冰冷的冬天被冻成了冰雕像一般。 不知为何,眼睛蓦地蒙上了一层雾气,这雾气越来越浓,最后变成了轻轻的啜泣声,抛却我公主的身份,即使作为一个女子,走到这个地步,自尊也无法允许我再继续践踏自己,难道我就必须承受这样的羞辱吗? “皇上,臣妾伺候得好吗?”屋子里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娇媚声。 “朕,就是喜欢听你这样的叫声,朕舒服极了……” 不一会儿,大门被人打开了,元子攸穿着华丽的龙袍,脸上有些欢爱后的绯红,却更衬得眼睛明亮,整个人站在门口,体态翩翩,浊世风流,足以让任何女人神魂颠倒。 看着这样的他,我仿佛如梦初醒,站起了身子,也许是蜷缩在角落一晚,腿已麻了,一个没站稳,差一点扑在地上。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揽住了我,自己正正地撞进了这具宽厚的胸膛里,一种男子特有的滚烫气息将我包围着,让我仓皇地一抬头,就看到了那张倨傲冷硬的脸。 元子攸抱住了我,可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冷硬,甚至连一丝温度都没有,那双阴鸷的眼眸一直在打量着我的脸。 “累了一夜,你也回去歇息吧!”说完,他松开我,拂袖而去。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心中一寒,一时失了神。 “萧芷嫣!你这贱人,居然敢勾引皇上!” 刚一回头,就被人一耳光扇倒在地,完全来不及反应,我撑起身子望着她,年纪轻轻的一个女子,满脸粉质,朱钗满头,一袭粉红丝裙领口开的很低,露出丰满的胸部,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一个绝美妖艳女子,后面还跟着几个小宫女。 我不认识她啊,难道她就是安仁宫的主子? “大胆,见了我家娘娘还不请安?” “奴婢参见……” 我顿了顿,却不知怎么称呼她了,旁边一个宫女讥讽道:“莫非你真不认识我家娘娘,那你听清楚了,我家主子的大名叫王玉莲,皇上赐封我家娘娘为婕妤,是这安仁宫的主子,也是贵妃娘娘的好姐妹,日后,你若出了什么差错,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啊?” 安仁宫?贵妃?我蓦地清醒过来,这安仁宫好熟悉,好像元子攸经常去,就连我大婚的那日,不对,是我和他的洞房花烛,他也…… 原来她就是安仁宫的主人,想必元子攸对他宠爱至极,连宫女说话都这么猖狂,我真是大开眼界了,怪不得,进了宫的女人都会不择一切手段去争取自己的利益,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你这狗奴才,太没规矩了!把她给我抓回去,好好调教一番!” 我还未来得及起身,就被几个宫女硬生生地拖进了寝宫,几只手将我死死地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心里慌了起来,一时也语塞了。 王玉莲俯身看着我,一副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模样,不屑地说道:“萧芷嫣,你被皇上废了,还费尽心思地耍这些不入流的手段,来勾引皇上?” 我顿时懵了,心神一凛,蓦地想起刚才在宫门口,跌倒在元子攸的怀里,这一幕,她看见了,难道她认为我在耍手段,用这样的方式去勾引他? “娘娘息怒,奴婢没有勾引皇上,奴婢只是……” 话音未落,“啪”的一巴掌重重地抽到我的脸上,顿时将我打倒在地,脸颊火辣辣的疼,唇角似乎也裂开了,舌尖尝到了一丝腥味。 我脸色大变,冷冷地瞅着她,一个女子居然这么大的劲,你到底是打铁的,还是砍柴的? “够了!你少给本宫来这套,在这宫里的人哪个不想攀高枝,不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就算你是公主又如何?美若天仙又如何?皇上就是看你不上眼!” 听她一席话,我面色依然冷静,冷冷一笑:“是啊,他看不上我,他讨厌我,厌恶我,我知道,既然皇上宠你,爱你,你应该很自信啊,为何又怕我把他勾走呢?” “放肆!你这贱婢!还敢顶嘴!给本宫掌她的嘴,一直掌,不要停!” 她像疯魔了一般,咆哮出这几句话,旁边的宫女立刻围了上来,我双眼一闭,等待着这一顿毒打,突然一个尖细刺耳的声音响起。 “哎哟?是谁让妹妹如此生气啊?” 抬头一看,原来是徐君瑶,她冷厉的眼光瞟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立刻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 第四十三章 烈日下的酷刑 徐君瑶步履轻盈姗姗而来,仿若令这间精舍蓬荜生辉一般,因为屋子的主人已笑脸相迎立即扶着她的手臂,献媚道:“姐姐,你来得正是时候啊!” “哦”徐君瑶心领神会地一笑,轻蔑地瞟了我一眼,眼中掠过一丝精光,转头看着王玉瑶:“本宫听说,昨夜皇上留在安仁宫了,妹妹应该累坏了吧,怎么还有力气与这贱婢斗气,可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啊!” 话语中虽然句句都是关切的语气,可是每一个字听了都让人觉得醋意翻腾,感觉空气中都弥漫着酸酸的味儿来。 徐君瑶是个心机极重的女人,她虽贵为贵妃娘娘,但估计到自己终究会年老色衰,又无子嗣,就算眼前再风光,也怕自己落得个晚景凄凉,日后在宫中无立足之地,对于元子攸宠幸的女人,她也会肆意的拉拢,而王玉瑶是皇帝的新宠,自然要找一个够硬的靠山,可见两人的利益不谋而合,所以才如此亲密。 在这后宫里,所有人都是会见风使舵的,王玉瑶听到徐君瑶的一番话,眼珠转了转,立刻岔开了话题,笑道:“姐姐,你可不知,这贱婢又妄想勾引皇上了!” “所以,妹妹要毒打她?” “今日,我非要教训她不可!” 一瞬间王玉瑶的怒火越烧越旺,她猛地一下冲到我面前狠狠地扇了我一记耳光,一把抓住我的手:“哼,长得一副狐媚样,却得不到皇上的欢心,也不知道你那风骚的娘是怎么教你的……”她气急败坏地道,眼里满是讥诮。 也不知道你那风骚的娘是怎么教你的……也不知道你那风骚的娘是怎么教你的……也不知道你那风骚的娘是怎么教你的…… 头脑里顿时满满地被这句话充满了,气得我浑身发抖,未及细想,“啪”地一声用那只没有被牵制住的手狠狠地打了她一个巴掌。 王玉瑶尖叫了一声,一时间被我打蒙了,连什么时候放开了我的手都不知道,只是捂着脸蓦地睁大眼睛,当场震惊在那里,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敢打我?” “对!就打你了,怎么样?”我冷笑道:“我告诉你,你怎么骂我都可以,但是,我绝不能容忍你侮辱我的母后。” 我脸上再也没有起先的隐忍了,虽然我不易生气,也不屑与这种人怄气,并不代表我不会生气,即使今天被她们打死,我也要争这口气,母后已经不在世上了,我不能让这些人去侮辱她,她有什么资格来羞辱我母后? “你!”王玉瑶一下子举起了手,狠狠朝我的脸扇来,带着一股劲风,她的手就要碰到我的脸上,突然她的手腕被人抓住了。 “姐姐!”王玉瑶失声尖叫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红着的眼,似乎蒙上了一层薄雾:“你为何帮这贱婢?刚刚她打了我,她打了我!” 徐君瑶冷笑一声,道:“妹妹,不气!再怎么说她也是皇上的宫女,若你今日打伤了她,皇上看见了,岂不是自讨没趣,不如,罚跪吧?” “姐姐!可是她……” “唉!这是什么?”徐君瑶一把抓起我的左手,目光凝滞在手腕上的那只白玉手镯上:“这等好的羊脂白玉手镯,你这贱婢也配戴?” 看着徐君瑶冷峭的眼神,我心一慌,这玉镯是父皇与母后的定情之物,也是母后留给我的遗物,不能让她们夺走,绝不能! “来人!把这镯子取下来!” 我一把撩开了她的手,拔腿就跑,冲出了寝宫,身后几个宫女揪住了我的衣衫,又被她们一群人钳制住了,无数只手用尽蛮力将我手上的手镯硬生生地剥落下来,我无力地瘫在了地上,冷冷地看着徐君瑶。 她拿着手镯仔细打量了一番,又对着阳光看了看,道:“这玉镯不仅晶莹剔透,上面的雕工之精细,是千年难得的佳品,戴在一个贱婢手上,不是玷污了它本来的灵气,只可惜,本宫不是一个惜玉之人……” “不——!”我的尖叫声未完,一声刺耳的脆响撞进了我耳朵里,玉镯被她砸在地上,摔成了三截,我欲要爬过去拾起,却被人压住臂膀,再也无法动弹了! “对不起!母后,儿臣不孝!儿臣不孝啊!”我红着眸子,哭喊着,嘶吼出这一句话来,委屈的泪水一下子流了出来,满脸凄伧…… “姐姐,还是你有办法制服她,我看着她越伤心,心里就越是痛快!” “哈哈哈……”徐君瑶大笑:“妹妹,现在不生气了?” “不气,不气!” “来人,把她押着,让她跪在门口吧!” 我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一样,又被她们押着,跪在大太阳底下,动也不想动了。徐君瑶成心挑衅,我没必要和她纠缠下去,这样事情会越闹越大,没完没了,如果让元子攸知道我打了他心爱的宠妃,还不知用什么手段来折磨我? 如今只能压抑着心里的委屈和痛楚,隐忍下来,忍到出宫的那一天…… 快到正午了,太阳的强光已经晃得我睁不开眼,眼睛有些生涩地想要流泪,身上的一件单衣很快就汗水沾湿,阵阵热气袭来,喉咙干涸的快要着火了,感觉自己有些支撑不住了。 这还不是最难熬的,地面已经被阳光烤得炙热,热气一阵一阵的往身上涌,膝盖好像被放在火炉里烘烤一样,烫得我几乎快要昏厥过去。 整个人都闷得有些恍惚,眼光却一直死死地盯着地上那破碎了的玉镯,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眼中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看不到了…… 黄昏已至,夕阳将天边烧成一片绯红。 屋子的光线很昏暗,恍惚间看见床沿边坐着一个头戴凤冠,身穿凤袍的女子。 我以为自己在做梦,定睛一看,果然是皇后。 我有些懵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愕然一抬头:“皇后娘娘?” 她点了点头,面眼怜惜地看着我,淡淡一笑:“别动,现在没事了。” 我心一惊,想一个翻身从榻上跳下去,给她请安,谁知她拦住了我:“你有伤在身,不要动,不必向本宫行大礼了。” “皇后娘娘……” “行了,别说了,本宫已经痛责了贵妃她们,你不必担心,好好养伤吧?” 我感动得说不出话来,泪水顺着眼角淌了下来,她抬手用丝帕为我一点一点擦拭了泪水,顿时,我更无言了,自己也不再去想,这深宫中为何有的人对我坏,为何有的人对我好,心中只是充满了对她的感激…… 第四十四章 临幸新妃 自从皇后离开掖庭之后,元子攸已有两日没召唤我了,而我的日子好过了些,有人为我送来了一些生活中的用品,连每日的饭食也比从前好了很多。 如墨的夜里,树影婆娑、夏虫唧唧。我一个人坐在小屋门口,抱着双膝,水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天幕中的繁星,久久失神。 在这个院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从来没有人会经过这里,好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似乎比冷宫还要更加地孤寂。 还在凝思中,一个细碎的脚步打破了夜的宁静,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了我面前。 “萧芷嫣,皇上传你去御和殿。” 我心一惊,却也没有一丝的讶然,因为我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再传我去伺候,只是,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而已。 我跟着常德去了御膳房,又拎着一个食盒,不猜也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 想必今夜元子攸又会去临幸嫔妃了,而他又会让我留夜,我知道他的用意,让我每夜看着他去宠幸别的女人,这就是他口中说的那个游戏。 可是,他哪里知道?在这勾心斗角的后宫中,我早已置身事外,独处一室,甚至早已忘记了自己是谁?也早已忘记了他就是我的夫君。 御和殿,室内灯火通明,大门却轻轻掩着,看着窗户洒出来橙色氤氲的烛光,给整个寝宫晕染上了一层温润的颜色,我驻足而立。 “你站着干嘛,还不快给皇上送进去?” 想起前两日在御书房的情景,我顿时心里沉了下来,连指尖都颤抖了起来。 就在我迟疑的瞬间,常德忽然推了我一把,门已被我的身子碰开了,他不耐烦的声音,轻声道:“还愣着,快进去呀?” 我缓缓走了进去,意外的是常德没有掩上房门,也跟在我身后走了进来。 檀香缭绕,龙榻边一盏橙黄的宫灯将整个寝殿晕染得似梦似幻。 元子攸斜斜靠在龙榻边,阖着双眼,着一袭白色的寝袍,胸襟低垂,只用腰间一根带子散散的系着,若隐若现地露出精壮的胸膛,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有些凌乱不羁,但却显出了另一种狂野的俊美。 这又是一个陌生的元子攸,平日里他倨傲冷硬,喜怒无常,甚至有些暴戾,但此刻的他,面色温润,剑眉长飞、英气逼人、这样感性而英俊的他让人移不开眼。 在我愣神之际,那双如鹰一般的眼睛蓦地睁开,他挑了挑眉,一抹淡然的冷笑浮现在他的脸上,突然间,我呼吸一滞,低下了头。 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听说你被罚了,身子好些了吗?” 心中蓦的一惊,他第一次对我说出这样的话,这是他对我的关心吗? 我微微点了点头,也没抬眼看他,躬身一拜:“奴婢好些了,多谢皇上关心!” 他没有说话,森冷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我,被他这样看着,我的头越埋越低了。 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元子攸起身慢慢走到我跟前,我的心微微一颤。 一只手伸过来,托起了我的下颌,终于,还是与他四目相对。 “你这张脸真是美,只可惜,你喜欢作践自己,是吗?” “不……不是……是……”我已语无伦次了:“奴婢不知,奴婢……” 他低下头,我顿时紧张得整个人都僵住了,感觉他的呼吸滚烫的吹打在颈项间,带来阵阵酥麻的感觉,一种比暧昧更滚烫的温度腾起。 “朕是一个没耐心的人,不过,就凭你的这张脸,朕……” 元子攸欲语还休,慢慢直起身子,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擦着我的肩膀径直地走开了,我屏息,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皇上,今晚宠幸哪一位嫔妃?” “今晚,朕想宠幸新妃,新来的才人里,可有好的人选?” “回禀皇上,新进宫的有一位单才人,是江南人氏,系出书香世家,才貌双全,知书达理、温婉可人,前些日子住进了芳华殿,皇上……” “行了,就她了,你带路吧?” 常德又瞟了一眼我手中的食盒,笑眯眯地道:“皇上,别怪老奴多嘴,今晚既然宠幸新妃,那这鹿血也就不必了吧,单才人身子较弱,怕经不住……” “也好,走吧!”元子攸回头看了我一眼,别有深意的一笑,转头走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看着他慢慢消失的背影,闭了闭眼,松了口气,今晚应该没我的事了,便将食盒放在桌上,掩了门,离开你了御和殿。 刚走到长廊的转角处,觉得一个人像卷过一阵风一样,站在我跟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边说道:“谁让你走的?皇上让你去芳华殿留夜。” 看着常德上气不接下气,我噗嗤一笑:“常公公,你别急,先歇口气,再走吧?” “嘿?你这丫头,哪来这么多废话,皇上等着呢,快走!” 他用拂尘扫了我一下,又惊呼道:“食盒呢?赶快去拿啊,快!” “皇上不是说,不要鹿血了吗?” “圣上的心思,岂是你能猜透的,叫你去拿,你就去!” 不知为何,拎着食盒,心中感到一丝隐忧,跟着常德走到了芳华殿,在他的喝斥下,我一个人走了进去,一股幽兰的香薰氤氲着整个屋子,可出乎意料的是,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了,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我小心翼翼走进内堂,一抬眼,便对上了元子攸那双阴鸷的眼睛,他坐在软榻边,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冷笑:“还不快给朕端来,你还在磨蹭什么?!” 听见他的声音有些火了,我慌忙打开食盒,将那个小碗递给了他,他一只手端了起来,仰颈而下,我接过碗时,他又道:“你在门外候着,懂吗?” 我轻轻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奴婢告退!” 第四十四章 芳华殿里的暴戾 已是子夜时分,又是一个不眠之夜,我倚靠在殿外,四周一片安静,连草丛里夏虫的鸣叫声也没有了,水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夜空的月亮,眼中尽是疲惫之色。 眼前的光亮忽然黯淡了下来,不回头也知道,寝宫的灯火已熄灭了,常德又一声不响地离开了,我也下意识地将双耳捂住。 过了好一会儿,宫里还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销魂的声音传到耳朵里,我轻轻将手放了下来,看来自己多虑了,那些事发生在每个人身上,或许都不一样吧。 “啊……啊……” 屋子里传来女子惨痛的叫声,我心一惊,紧接着就是男子粗狂的喘息声,这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女子的哀戚声,一起传进了我耳朵里…… 片刻后,随着男子一声闷哼,传来的只有女子弱弱的哭泣声,我浑身一激灵,这声音让人听了觉得好悲恸,不由心里一丝怜惜陡然升起。 “你哭什么?能伺候朕是你的荣幸,难道朕不配拥有你吗? 听到这句话,我心尖一抖,在某个属于我和他的夜里,是啊!在我的新婚之夜里,他曾对我也说过类似的话,可是,这一切却又离我好遥远,远得像梦一样,仿佛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般,自己的记忆都有点模糊了。 ”皇上!不要!不要……“ ”啊……皇上……“ 我被这样的哀求声震住了,有些片段仿佛在我脑海里重现了一般,抱着自己的双臂蜷缩在了角落里,庆幸的是,里面的那个人不是我,不是我…… 听着那一声声哭泣的求饶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回交替响着,我又捂着自己的耳朵,不知过了多久,那阵阵翻腾的喘息终于停下了。 ”来人!来人!“ 听见元子攸的叫唤,我心中一颤,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心神一凝,难以想象里面是怎样的一片活香艳色,我不能进去,我不想看到那样不堪入目的一幕,我不想…… ”来人!来人!你们这些狗奴才,都睡死了吗?“ 屋子里已有一片淡淡的火光,逼于无奈,我只有应声而入了。 一进屋,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欢爱过后的靡丽香气,不断的往人鼻子里钻,不仅仅是那种暧昧的香气,还有他粗狂的呼吸声,也是近在耳畔…… 当我走进内屋时,传入耳畔的却是一个女子柔弱的啜泣声,床上的女子吓得大叫一声,连忙抓住被褥盖住了自己赤裸的身子,大气也不敢喘了,元子攸满脸通红,大汗淋漓,一动不动,就那样光着身子,躺在榻上。 眼前的一幕让我惊呆了!倏地一下别过脸去,道:”皇上,有何吩咐?“ ”朕渴了,去倒杯茶来?“ ”是!“ 我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轻轻地捧到床前,低着头道:”皇上,请用茶。“ 他拿起茶杯一口喝尽,又看了看我,好像若有所思。 然后,把茶杯递给我的时,一伸手,就被他的大手抓住了手腕,自己的手猛的一颤,茶杯脱手而出,落在地上,摔个四分五裂。 ”滚!立刻给朕滚出去!“ 他的怒吼声并没有吓到我,反而让我暗自松了一口气,早点离开这里对我来说再好不过了,我慌忙跑出了宫门,倒抽了一口气…… 本来以为今夜就这样过去了,随之传来的又是女子的哭声和哀求声,就这样此起彼伏,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有些受不住了,这时,常德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也没说话,看着我,又是一声叹息,靠在门框,捋了捋拂尘。 ”不要!不要……“ ”臣妾求皇上,饶过臣妾吧,臣妾实在受不住了,好疼啊……“ ”啪……啪……“ ”啊!救命……救命啊……“ ”娘……救救我……快来救救我……“ ”贱货!你还想跑,朕今晚就是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猛然站起了身,听见女子惨痛的叫声,好像有什么撕扯着我的心一样,这一幕好熟悉,自己曾经也经历过,而那种没人理的无助,令我好害怕! 这如同身受的处境,我完全可以感受到,不能见死不救,万一出人命了呢? 我欲将大门推开,手却被千丝万缕的银丝纠缠住了,动不了。 ”你这是干什么,想作死吗?“ ”常公公,皇上狂性大发了,怕是要出人命了?“ 他将手中的佛尘一甩,用力将我一推,自己差点跌倒在地,他看着我,摇了摇头,无奈道:”你这丫头,要我怎么说你,好歹你也是生在帝王家的公主,这么不识大体,别说后宫人的命,这全天下人的命都掌握在皇上手里,你现在进去,惊扰了皇上,会是什么后果,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我的心沉了下去了,自己果真昏头了,再说,里面的女子与我非亲非故,我何必为了她去惹恼元子攸,我还要回西梁,这次,我只有自私一次了。 伴随着屋里的声音越来越凄惨,我终于忍不住,跑开了,靠着一棵大树,歇了口气,过了好一会儿,一丝微风袭过,感到背脊一阵寒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哎哟,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跟我回去!“ 我还没回过神,常德又连拉带拖地将我拽回了芳华殿,这时,殿门已经大开,元子攸傲立的站在门口,他眼里还带着一丝未尽的情欲,看着我的时候,目光深了些,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常德,立刻传太医到芳华殿!“ 传太医!我的心揪紧了,不知道里面的那个女子被元子攸折磨成什么样了?想到这里,心里一丝愧疚感冒了出来,如果当时我冲进去,她会没事吗? ”你,跟朕去安仁宫?“ ”啊“我惊呼一声,抬头看着他,轻挑嘴角,露出了一丝邪笑:”你听明白了吗?“ 一听到安仁宫,我的心揪得更紧了,愣在原地,不敢动了。 ”萧芷嫣!“森冷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怒火。 ”奴婢明白,皇上息怒!“ 走到安仁宫时,已是三更时分了,整个寝宫已经熄了灯,元子攸重重地敲着寝宫大门,一个婀娜的身影将门打开:”皇上,臣妾不知皇上会来,臣妾……“ 元子攸狂笑了一声,将她揽在了怀里:”朕,想爱妃了,难道爱妃不想朕?“ 王玉瑶媚眼如丝地看着他,整个身子都往他怀里钻了一下,小手探进他的胸襟,摩挲着他精壮的胸膛,缱绻出无限的情思。 那双大手将她揽得更紧了,欲要搂着她进门,柔媚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颤迹:”臣妾也想皇上,可是,臣妾今日月事在身,怕是……“ 元子攸表面沉静,但我知道他心里一定在发怒,却又逼于无奈,立刻松开了她:”既然这样,朕就不妨碍你歇息了,改日朕再来!“ 说着,他已转身而去,这女人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只是朝她淡淡一笑而已。 ”摆驾瑶池宫!“ 心猛然一惊,看来那些传言不是空穴来风,他一晚上就换了三个寝宫,虽然不知道瑶池宫是什么地方,也只有硬着头皮跟着元子攸走了。 第四十六章 瑶池宫中的暴戾 一进瑶池宫,只感觉薄雾缭绕,如梦如幻,整个寝宫都浸在一股雾气腾腾的水雾中。 我蓦地明白过来,这里不是嫔妃的寝宫,而是专供帝王沐浴之用的天然温泉。 眼前是一个由汉白玉铺成的巨大浴池,一副水墨山水画的屏风巧妙的设计在外,团团将池子遮挡,袅袅升起的热气氤氲缭绕,让人有种恹恹欲睡的感觉。 元子攸面色冷静,挥了挥手,退下了所有的宫女、太监。只留我一个在这里伺候着,我的心又悬了起来,他究竟想干嘛? “替朕宽衣?” “是!” 我的声音极淡,眉宇间笼罩着一股愁绪,万般无奈地为他褪去仅有的一件寝袍,衣衫尽落,他精壮的胸肌、光滑如刀刻一般的线条,又浮现在我的眼前。 突然间,呼吸一滞,失了神一般看着他。 “怎么,朕的身子好看吗?你为何不闭眼了?” 我慌忙地低下头,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他一只手伸过来捻起我的下巴才猛然清醒过来:“朕,要你看着朕?” 我抬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眼中泛着一道难辨的光,嘴唇微微挑起,一丝邪笑荡在嘴边,我的心更慌了,却已无处可逃。 他的呼吸已经在我唇边纠缠,慢慢地快要贴近我的唇,深深吸了口气。 “朕,还真心喜欢你身上的气息……” 我吓了一身冷汗,猛地朝后倒退了好几步,看着我惊惶的举动,他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径直走进了池中,靠在池壁边,任暖暖的泉水将他包裹着,水位齐肩,露出颈项的肌肤,缓缓阖起了眸子,他似乎很累,又似在想事情。 折腾了大半夜,我的眼皮也开始打架了,被这水雾熏得昏昏欲睡。 “过来,替朕按摩、按摩?” “奴婢遵旨!” 我垂眸颔首跪在池边的玉石上,轻柔地为他按摩着裸露出水面的双肩。 “太轻了,你到底是在给朕按摩,还是抚摸朕啊?” 我脸色一白,抿了抿下唇,柔软无力的小手刚落在他双肩,一只湿而滚烫的手抚上了我的手,突然一把捏住了我的手腕,我的心也越来越慌,开始用力地挣扎,可那只手却牢牢地抓住我,一点也没有放松,而且越来越紧。 “皇上,请放开我!放手!” “今夜朕好不尽兴,不如你来侍寝吧?” 话音一落,顺手一拉,我跌落在了池中:“啊!”我尖叫一声,溅起一阵巨大的水花:“皇上,不要……” “唔……嗯……”话还没说完,嘴已被他堵住了。 自己拼命的挣扎,在元子攸的禁锢下丝毫没有作用,他伸手一拉,挑开了我腰间的衣带,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占据了我的全身,心里一道激灵,便狠狠的合上牙齿,他发出了一声闷哼,一阵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味,在我的口中蔓延开。 “贱人!你敢咬朕?!”他没有松开我,只是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皇上息怒!奴婢知错!奴婢只是来留夜的……”我惊恐地看着他,连忙求饶。 “留夜?”他微眯着眼,拧笑道:“这后宫里所有的女人都是朕的,只要朕想要,你就得给,懂吗?” “不要!奴婢不想……奴婢……”我吓得浑身哆嗦,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无声地流着泪。 “你不要?你不想!” 他冷笑了一声,抓住我的胸襟,往上一提,脚下却已经悬空,根本踩不着底,整个人拼命地扑腾着:“皇上,放开我……不要……” 我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拎着我衣襟的手已经狠狠的将我往下一摁,温水灌满了我的鼻子和嘴,一时回不过气,几乎快要窒息,手拼命地厮打着,却什么都抓不到。 感觉一股力量猛的将我一拉,我被他从水中提了起来:“咳咳咳……”我拼命的咳了起来,刚刚那几口水呛得我头脑昏沉,眼前几乎都发黑了。 “要?还是不要?!” “不!不要……我……” 我几乎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又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按下了水。 我拼命地挣扎扑腾,厮打,池中泛起巨大的水花,温热的水闷的我好难受!水已灌入了我的鼻耳,呛得脑袋直发麻。 “哗”的一声,那只手一用力,我又被拎了起来,破水而出。 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去,我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而这个男人将我拎到他的面前,靠着他急剧起伏的胸膛,低头看着我:“说?要不要?说?” “皇上……不……” “唔……” 话还没说出口,已经又被他压到了水里,我实在受不了了,用尽全力地扭动着,厮打着,可是这个男人的手却纹丝不动,我的那一点挣扎对他来说真的不值一提。 几乎感到自己快要死去了,他再次将我捞出水面,触到了空气,我开始猛烈的咳嗽起来,他看着我,唇几乎要贴进我的唇,继续问:“说!要?还是不要?!” 他眼中的那种暴怒,几乎想要将人撕碎一般。 我能感觉到他的怒气,从刚刚我说“不要”那两个字开始的,他眼里带着火一样快要燃烧的愤怒,死死地逼视着我。 “说?”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根本没机会说话,他一只手揪着我的长发,一只手捏着我的脖子,同时用力一摁,又被他压到了水里,这一次在水里的时间很长,我感觉头昏脑涨,心脏完全窒息了,自己也再也没力气挣扎了…… 第四十七章 误闯冷宫 说?要!还是不要?说?!“ 我蓦地从这个声音中惊醒,漆黑的夜里,这个声音像最恐怖的梦魇一般,萦绕在我的梦中,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僵了一般,坐在榻上,久久失神。 好冷……一种冰寒的刺骨从心底散发出来,笼罩着我的全身。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两个月,那日新进的单才人,在元子攸宠幸她后的第二日便投湖自尽了,后宫也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涛,只有那位冷血的君王无视了这件事,我终于明白了,在皇宫里人命比草贱。 而元子攸对我更加严厉了,每日下完早朝我便去御书房候着,晚上又跟着他到各处宫中留夜,我每天只能睡两三个时辰,身子渐渐消瘦了下来。 这一刻,我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他是皇上,是权倾天下的九五至尊,在这个世间,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只会有人去攀附他,对他献媚,他不能容忍别人对自己说不,更不能容忍被人拒绝,他可以不要我,不爱我,一旦他想要时,我必须给。 我的抵触,我的隐忍,我的坚持,却犯了他的禁忌,所以他更会无休止的折磨我。 一阵凉风袭过,门”咯吱“一声被吹开了,快到中秋了,夜变得凉了些,晚上的刮的风特别大,带来一阵阵的凉意,我直直地坐起身来,披上一件外衣,刚走到门边,空气中飘散着不知名的花香,若有若无的,夜还是那么美好。 秋夜更深露重,静谧非常,连秋虫的唧唧都难得听到一声,院内的杂草中也是安静一片,水眸中似有一层迷雾,朦朦胧胧的一片,我掩上房门,走了出去。 望着头上的一轮清冷的上玄月,照亮了自己憔悴的身影,若有所思,深深的呼吸着秋夜里凉凉的、带着湿露的空气,任脚下毫无目的地缓缓而行。 也不知自己走到什么地方去了,一路行来,一个宫女、太监都没看见,走到一处与奢华的建筑格格不入、看似荒废已久的宫殿,这里连路都是杂草丛生,有的草都长到膝盖那么高了,几乎覆盖了路原本的面目。 在微弱的月光投影下,终于看到一张残破的牌匾,刻着两个字——冷宫。 我还真没来过冷宫,倒想进去看看传说中的冷宫是什么样子?其实,自己住在掖庭也比这里好不了多少,一股悲凉的感觉从骨子里透了出来。 自己虽身处繁华,日夜陪在君王身边,却依然满心的寂寥,或许这幽居冷宫的,孑然一身的人,比那种表面光鲜,心里同样寂寥的人过得更好。 刚一推开打门,空气中传来的是一阵潮湿的草香味,扑面而来。一阵狂风掠过,吹的杂草的声音沙沙地响起,我倏然止步,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欲要迈开脚步,耳边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哭泣声,这声音凄美中又带着一丝幽怨,听得出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在这个静谧的夜里显得特别的凄厉恐怖。 四周依然只能看到风吹着杂草晃动,却不见半个人影,骤然,一阵阴森的笑声由远及近地传进耳朵里,似笑非笑,笑中却又带着一丝哭腔。 我心神一凛,里面不知道是人,还是鬼?此地不已久留。 我猛地转过身,感觉一个高大的黑影伫立在面前,惊呼了一声,差点吓得倒退回去。 朦胧的月光投影下来,将他的脸镀上了一层冷光,我只觉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抿了抿嘴唇,终究还是忍住了心中对他的恐惧俯身一拜:”奴婢参见皇上!“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的声音冷冷的。 ”奴婢……奴婢迷路了……“我浑身一颤,心里有一丝惊怕。 ”迷路?“ ”是……是的……“ 他一脸了然,看着我惊慌的神色,仿若一个迷途的小羔羊,不小心误闯进了狼窝,已吓得魂飞魄散了,再也经不起一丝惊吓了,他淡淡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摇了摇头。 ”既然你迷路了,那朕送你回掖庭吧?“ ”奴婢不敢,奴婢自己回去……“ 话音未完,一只手猛地伸过来用力地拍在门板上,我一惊,整个人已经被他抵在了冷宫的大门上,他的唇一下子堵住了我的口,惊呼也被堵了回去。 那不是吻,更像是撕咬和侵略,他的唇舌带着噬人的霸道气息在我的口中翻搅,我被他弄疼了,下意识的想要推开他,双手却一下子被抓住,扣在了身体的两侧,他还紧紧地贴着我的身子,用力的往门上压。 不要——不要——我的心里在狂喊着,却不敢发出声音…… 我哆嗦着在他怀里勉强抗拒,根本无法推开他。 他滚烫的身体像是一团火,紧贴着我冰冷的身子,慢慢的燃烧着我的肌肤,无力的双手在他的桎梏下轻轻挣扎,扣在门上发出轻微的声音,终究,还是逃不开,自己再也无法获救。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唇已被他咀得充血,他才慢慢离开我的唇,我无力地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着,一句字也说不出来。 两个人喘息着相对了片刻,他轻叹了一声,又一次低下头,覆上了我的唇。 细密的吻落在我的唇角,慢慢地熨帖,近在咫尺地看着他的眼睛,那漆黑的眼瞳映着我弱小的影子,孤零零的像是一道游魂。 片刻后,喘息中带着一丝异样的沙哑,低沉道:”怎么样?感觉今夜你不是很抗拒朕,相当陶醉啊?“ 一瞬间,我羞红了脸,撇过了头,不敢看他:”奴婢没有……“ 听着我轻轻的一声,他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双手一拢,将我瘦弱的身子完全包裹在了他怀中,握着我的小手,柔声道:”跟朕回御和殿!“ 第四十八章 皇家有喜 御和殿依然灯火通明,烛光摇曳。 元子攸一进门,就退去了所有的人,常德看着我,会意的笑了一下,便转身而退。 我木然的站着,心里却抖得厉害,经过几次九死一生,不敢抗拒他了。 我还想活,还想离开这里,没有了命,一切都是空,过了今晚我就会真正成为他的女人,也许这就是宿命,逃不开,终究还是逃不开…… 听见一阵脚步声,两人已挨得很近,几乎胸口贴着胸口,一时间,呼吸可闻,甚至依稀还能听到两人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强烈地撞进耳朵里。 说不出话,我恐惧的看着他,他的嘴几乎就要贴上我的唇瓣了。 我蹙眉,闭上了眼,等着他狂热的侵犯,可是,他滚烫的气息萦绕在腮畔,唇却迟迟没有落下。 “面对朕,你就这般痛苦吗?” 我蓦地睁开眼睛,橙色的烛火给他英俊的脸渡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第一次看到他绝色的笑容,温柔而迷醉,我的心,狂乱不已。 双唇接触的一瞬间,我颤抖了,他没有立刻侵入我的口中,只是轻轻地吮吸着我的唇瓣,慢慢的他吻越来越深,唇齿纠缠的时候,我感觉浑身都软了,身子往他怀里一颤,他突然横抱起了我走进了内室,将我轻轻放在了软榻上。 顷刻间,他的火热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我的肌肤上,滚烫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向我袭卷过来,青涩的身子微微地薄颤了起来,他似乎感觉到我的惊怕,又重重地吻住了我的唇瓣,温柔地撩拨着我稚嫩的肌肤。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此时的迷醉,这样的他让我觉得陌生,我知道今夜自己是挣扎不开,只能在他疯狂的肆虐下颤抖着,缓缓阖上了眼。 “芷嫣,朕要你……要你……” 我倏地睁开了眼,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唤着我的名字,心中不知是一动,还是一寒,他只是说要我,注定我和他是没有爱的结合。 愣神间,他的大手已迫不及待地探入我的裹胸里,身子仰制不住地颤栗着,腰间的衣带已被他解开,随着衣衫的褪去,身子薄颤了起来,原本滚烫的脸已红得通透了,抿着唇角,屏住气息。 “不要怕,朕明日重立你为妃?” “皇上……” 我一声惊呼,他温柔的神色沉了下来,皱起了眉:“怎么,你还是不愿意?” 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看着他:“奴婢愿意将身子交付给皇上,可是,奴婢斗胆,有个请求,望皇上恩准?” 元子攸一时间失了兴致,翻身坐在龙榻边,冷冷地看着我:“你说吧?” 我怯懦的目光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颤迹:“今晚奴婢心甘情愿将身子给皇上,奴婢不求任何封赐,只求皇上即刻放奴婢回西梁?” “放肆!萧芷嫣!” 元子攸勃然大怒站起了身,眼睛里突然闪过了一道狠戾的光,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嘴角慢慢地挑起,露出一丝狰狞的邪笑,一步一步靠近我,咬着牙道:“到了现在,你居然还跟朕讲条件?!” 我惊慌地看着他,扯过被褥盖着自己一丝不挂的身子,蜷缩到了角落里,轻轻的抱紧了自己的身子,瑟瑟发抖。 “皇上,君无戏言,你答应过我……” “啪”一个耳光扇了过来,将我打翻在龙榻上,痛得眼前一阵发白。 “你这个贱人!真以为你是公主吗?朕不过一时兴起,想玩玩你而已,你以为朕真的喜欢你?!” 一边说着,他大笑了起来,又怒吼道:“你一次又一次地抗拒朕,以为朕得不到你,是吗?!” “其实,朕是不想要你,想要玩死你,折磨死你!” 他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深深地刺进了我的心里,你不喜欢我,你不要我,为何又将我压在龙榻上,难道就是为了你的欲望,只是想得到我的身子而已吗? 你可知道,那样对我来说是一种何等的侮辱? 我欲要开口,他一下子扑到我身子上,抓住我细弱的双手狠狠地扣在头顶,将我欺压在他身下:“朕现在就要你,让你成为朕的女人,再也别想出宫之事!朕不会放你走!不会放你走!不会!” 话音刚落,他就粗暴地扣住了我的腰肢,我急了,像发了疯一般,拼命地挣扎,甚至厮打着他,可也无法撼动这个如野兽般的男人。 就在这时,随着一阵敲门声,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个急促的声音:“皇上!” 这个时候响起就像是一桶冷水泼下来,将疯狂中的元子攸浇醒了,他咬牙切齿,停止了所有动作,披上一件寝袍,走了出去。 “什么事?!” “皇上,息怒!奴才为皇上道喜,新进宫的惠妃娘娘,怀上龙嗣了!” 元子攸一愣,然后大笑一声:“好!好!立刻摆驾馨兰殿!” 第四十九章 他的狠戾,我的痛 漆黑的夜,凉风习习。 我带着一脸的憔悴和有些凌乱的衣服回到了掖庭,呆呆的坐在床上坐了很久,一低头,看到了自己雪白的肌肤上被那个男人肆虐留下的斑斑红痕。 屋子里没有热水,我打来几桶冷水,倒进木桶里,将衣衫褪尽,不带一丝迟疑地走进了浴桶。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将身子洗净,元子攸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是我不想看见的,他不仅给我带来了巨大的羞辱,还将践踏了我的自尊。 冰冷的水侵袭着我的肌肤,紧紧抱着自己的身子,一股刺骨的寒气冷得我瑟瑟发抖,可是,有个地方比身子还冷,已经结了冰。 “再也别想出宫之事!朕不会放你走!” 元子攸的话像魔咒一样回荡在耳边,我的世界从此一片漆黑。 我悔恨,自己为何要相信他?他不会放我走的!绝对不会! 想到这里,眼泪却是难以抑制地流了出来,我爬在浴桶边,“呜呜”地大哭了起来,我的隐忍,我的坚持,还有这段日子里所受的折磨、屈辱,都是枉然…… 翌日,清晨。天已大亮,感觉自己浑身绵软,使不上劲,也不想起身,一个不速之客走进我房间里,吩咐我去御和殿候着。 我知道自己受了风寒,浑身不适,却还是拖着身子跟着常德走了出去,走到御厨房门口,常德让我在门外候着。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走出来,我靠在一根大红柱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凋谢的叶儿随着秋风漫天飞舞,在天空中久久飘零,不肯落下。好一会儿,它又安静地躺在地上,孤独地诉说悲寂,一切都是那么安静。 这时,一袭白衣的身影从漫天飞舞的落叶中,翩然而至。 我的眸子突然一亮,愣神地看着他,白衣翩翩、墨发轻垂、面色沉静,是元修。他径直地朝我走了过来,看着我苍白的脸,眉间眼底却深刻着某种无形的伤痛,他深如寒潭的眸子,透出两道不和谐的寒光,显得冰冷而锐利。 “你脸色很差,是不是着凉了?” 柔柔的一句问候,却让我心里一酸,眼眶一热,几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下意识用手抚着脸颊,轻声道:“奴婢无大碍,只是受了点风寒,多谢王爷关心!” 我一边说着,一边低下了头,他痛苦的神色纠结在我的眸子里,如果我再多看他一眼,眼泪铁定会流出来,到时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奴才参见王爷,王爷万福!” 听见常德的声音,我才又抬起头,那个白色淡漠的身影已经转身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满怀的酸涩,满眼的泪。 当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御和殿的时候,大门敞开着,元子攸端坐龙椅上,怀里揽着一个绝色佳人,而他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一抬头,目光便看向了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眼中冷冽的目光像针一般地刺了他一下,他顿时一怔。 “你这奴才,怎么回事?见了皇上和惠妃娘娘,也不行礼?” 听见常德有丝颤迹的斥责声,我才回过神,朝元子攸拜道:“奴婢参见皇上,参见惠妃娘娘娘!” 元子攸没看我,也没有发怒,只是贴进惠妃的耳边,轻轻低语,然后握着她的手,十指交缠,郎情妾意,真是羡煞旁人。 常德见这情景,用拂尘扫了一下我:“去,把人参鸡汤端来,给皇上享用!” 闻言间,我打开食盒,端起汤碗,刚刚要把汤碗放到桌上,下意识的一低头,而他也正看向我,冰冷的目光如刺,手猛的一颤,滚烫的汤水撒落了几滴。 我知道自己又闯祸了,吓得退后了一步,元子攸站起了身,端起汤碗就将滚烫的鸡汤泼洒在我手背上:“你个贱婢!笨手笨脚的!” “啊!”好痛!手背上被烫得火烧火辣的疼,我捂住手,不断地吹着冷气,霎时间,这种钻心的刺痛,让我的脑子变得一片浑噩了。 “贱婢!看来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真是应该好好调教你一番!” 元子攸大手一扬,狠命一挥,响亮的耳光在屋内响起,我被打得倒下摔在一边,脑袋重重地撞在桌案的木柱上,我忍着痛,憋着一口气,没有流泪,没有哭,眼里含着泪冷冷地看着他。 惠妃吓得一脸苍白,轻声道:“皇上息怒,别为这等奴才,气坏了身子!” 元子攸脸色一沉,居高临下地看了我好一会儿,大手粗暴地一拉,抓住我被烫伤的手,仔细看了一下,白皙的手背上鼓起了一个如蚕豆般大的水泡,亮而透明。 他怔愣了片刻,唇角勾起一丝狠戾的笑意,低声道:“你变了,那个临死不屈的萧芷嫣,又复活了!” “啊……啊……”我惨痛地叫了一声。 好痛啊!他的大拇指用力一按,水泡破了,流出一些黄水来,伤口好像有火在燃烧,痛得我两眼发白了,额头上立刻冷汗密布,沾湿了我额间的发丝,我几乎把下嘴唇都咬破,舌尖也尝到点点腥味。 钻心的剧痛不断袭来,他按着我的伤口,用拇指在我手背上用力地磨着。 “啊!”我刚刚发出一声浅浅的呻吟,立刻狠狠地、死死地咬紧了下唇,直到牙根发麻,将惨呼锁在了喉咙里。 元子攸,你不是说我不屈吗?我就是要你看到我本来的面目,哪怕是要我做一辈子的奴婢,我也不会顺从你,更不会去求你! 第五十章 死不足惜 看着他冷笑的模样,我咬紧了牙关,愤恨的瞅着他,不再哼声了,也没有求饶。 元子攸余怒未消,邪肆的一笑,狠狠地甩开了我的手臂,一声怒吼:“滚出去!朕不想看到你!滚!” 他的怒吼声充斥着屋子,几乎快要震破我的耳膜,自己瘫在地上,痛得快要起不了身,只是泪眼模糊地望着他疾言怒色的脸。 “皇上?别生气啊!你吓到臣妾,不要紧,别吓坏了腹中的孩儿啊!” 这个惠妃,看她虽然娇俏可人,但眉宇间却有一种少女少有的成熟内敛,与元子攸站在一起,正是丽影成双的一对璧人。 而我——看着此刻自己的狼狈,和她相比,真是天壤之别。 听见如此柔媚的声音,元子攸立刻转过身子,将她搂在怀中,轻声道:“爱妃,说的是,朕糊涂了,没吓着我们的孩儿吧?” 说话间,他的大手便抚上了她平坦的小腹,轻柔地抚摸了一下,惠妃顺势朝他怀里一钻,又用眼角瞅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窃喜:“皇上,今日为何对这贱婢发这么大的脾气啊,臣妾听说昨日皇上还留她在这里侍寝,若皇上真的喜欢,那就收了她,给她个名分。” 听见这么酸的一句话,元子攸显然知道她吃醋了,看也没看我一眼,笑着道:“爱妃,这话说到哪去了?朕昨日不过是一时激动,想玩玩她罢了,何来喜欢之意?” 我勾了勾唇角,却不知为何,心里好像被针扎了一下,隐隐作痛。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萧芷嫣,以前的宸妃娘娘,对吗?” 我不敢开口,只怕一开口,泪水也会跟着汹涌而出。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大家都沉默了,最后才听见常德轻声说道:“娘娘,她正是萧芷嫣,以前的宸妃娘娘。” 我惊愕的看向常德,他有一点固执的不肯看我,倒是旁边的元子攸冷笑了一声:“除了这个贱人,还会有谁!” 话音刚落,元子攸与她旁若无人的亲昵了一番,然后才看了我一眼,那目光显得别有深意,脸上的笑容却是冷冷的。 “皇上,你真坏!” “朕坏吗?”元子攸柔柔的说了一句戏言,眼里带着无限的宠溺看着惠妃,将她整个人揽在了怀里,在她耳畔细诉了几句,她羞涩的一笑,将脸埋在了他怀中。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对她怀里的女子如此的温柔,我忽地笑了,泪水却夺眶而出,只能深深的低下头,让所有的泪都无声的浸染到衣袖上。 我蓦地明白了,他的温柔永远都不会属于我,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我在他眼里永远都是一个贱婢,他不过把我当成一个玩物而已,和我刚进宫一样,一切都没有变,他只是想折磨我,凌辱我,仅此而已。 “臣妾还以为你真心喜欢上这个贱婢了,其实这贱婢死不足惜,何必为她犯下的错,来气自己啊,若然伤了龙体,臣妾会心疼的!” “爱妃,说的是,她自己要作践自己,朕也犯不着与她计较!” “皇上,不如这样吧,”惠妃笑道:“前些日子,我哥招募了一批新兵,现在军中正缺一些女人,不如就把她——” 她的意思是,要把我送到军中,当做军妓?! 话没说完,我和元子攸的脸色都变了。 似乎意识到了元子攸的迟疑,惠妃微笑着看了我一眼,又漫不经心的说道:“嗯,算了,我也是顺口说一说,毕竟——” 她蹲下来,捻起我的下巴直视着我的眼睛:“她也曾经是西梁公主,又被皇上封为宸妃。去当军妓,实在太委屈她了。” 元子攸似乎恍然大悟,回头怒目着我:“你怎么还在这里,朕让你滚!” 闻此言,我嘴角勾出一丝淡然的笑意,忍着痛地撑起身子,匆匆地跑了出去。 一路疾跑,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去,跑到长廊边,坐了下来,靠在木栏上,低头看着自己累累的伤痕,啪嗒一滴滚烫的泪水在伤口上。 好痛,我的手好痛啊…… 一时间,泪水忍不住地夺目而出,心里难过极了,抽泣了好一阵。 一袭凉风掠过,满天的枯叶毫无规律地随风坠落在地上,一片落叶闯入我的视线,轻轻地拂过我的脸颊,悄悄地在秋风中旋转,我伸出手掌,没抓住它,最终还是飘落在地。 第五十一章 伤在你身,痛在我心 秋天带来了凉爽,也带来了一种凄美的悲凉。 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平复了情绪,身后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欲要回头,一张手帕就递在了眼前,我站起了身子:“王爷,奴婢没事!” 话语间,我便转身就走,他却拉住了我的手臂,我愣了一下,这里不是掖庭,有很多人经过的,立刻挣扎着要把手抽回来,可他却牢牢抓着不放,低头看着我皮肉模糊的手背,说道:“伤得这么重,还说没事,会留下疤痕的。” “不要紧,留着命,就行了!” “芷嫣……你……” “王爷不必为奴婢操心,我只是个贱婢而已!” “我不准你这么说,我不准!” 突然,他抓住我的双肩,深深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几乎不可抗拒的霸气。 我愣住了!傻傻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回想着当初在望月小筑,遇袭的那个晚上,他来我房间里逼视着我,对我说话的口气,好似近在眼前,却已经恍若隔世。 或许,曾经被困山洞时,我心里隐隐想过和他在一起,甚至希望再也走不出那山洞,可是,如今我只是被元子攸困在这里的笼中鸟,自身都难保,更加不敢奢望和眼前这位绝色的男子有什么瓜葛,还是…… 一想到这里,我撩开了他的手:“时候不早了,奴……我该回去了!” 这次他放开了我,当我转身离去时,却感觉这男人的目光依旧注视着我…… 离开后,心神恍惚,自己有些不认识路了,绕了好一会儿才回到掖庭,却见屋子里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一身官府,脸上是淡淡的笑容,给人的感觉和蔼且容易亲近。 我疑惑地看着他,怎么回事?他是谁啊? “公主殿下,莫怕,老臣是宫中的御医,特来为公主治伤的?” 虽然他说明了来意,可是,宫女生病了,只能去御药房拿药,御医是不可能为宫女诊治的,而且他还唤我公主,到底是谁让他来的呢? “公主,请坐?”他看出了我的疑惑,淡淡一笑。 我一时竟反应不过来,走到他旁边坐了下来,他看了我一眼,微笑道:“公主,请伸出手,让老臣看看你手上的伤。” 这太医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只一个微笑一句话便能让人放松,我将自己受伤的那只手伸了出来。他看着我的手,表情虽还是微笑,但眼中却一下子闪过了一道光。 立刻起身打来了一盆清水,先给我洗净手背上的凝固的黄水,然后拿出一盒凝露般的药膏细细敷上,涂了药膏的地方传来阵阵清凉,没有疼痛感。 “多谢太医,为我诊治,感激不尽!” “公主无须客气,这药膏你留着,觉得痛就覆上,几日便好,老臣告退!” “王爷……” 我一回头,便看见元修直直地站在门口,也不知他站了多久,太医对他行了个宫礼,便离开了,与他对视片刻,久久不语,他身后的门哐的一声又被关上了。 “李太医来看过你了,伤还疼吗?”说着,他已走近我身边。 我轻轻摇了摇头,他蹙了下眉,握着我的手腕,虽然已经看出我的伤没那么疼了,可他还是满脸的怜惜之情,我低下头,不敢看他了。 他的手臂一收,猛地一下将我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紧紧将我抱住,温柔熟悉的气息吹打在我耳畔:“芷嫣,伤在你身,痛在我心……” 听见他的声音,我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原以为这世间一切都弃我而去,可是有一个人的怀抱,却让我感觉到温暖。 这才是自己最想要的怀抱,我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慢慢合拢,环抱住了他坚韧的腰,眼泪不断地滴落下来…… 顷刻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透出一片冰冷的凉意来,我抬头看着他,喉中哽着,声音呜咽着:“够了,子修,放开我好吗?” 他的双臂却将我箍得更紧了一些,下颚低在我的发顶上,不停地摩挲,低呼道:“我不放!我再也不放了,再也不……” “你这又是何苦,我们……我们不可能的……” “谁说不可能,我一定会带着你离开这里,相信我!” 闻言间,心里突然一激灵,心中澎湃汹涌着,他说的对,他可以带我走,我可以逃啊! “子修,那你带我走,我们现在就走!” 他眼中泛着不舍的光,微微闭眸,深吸了口气,无奈道:“现在还不行,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去江陵一趟。” 他的话犹如一阵晴天霹雳,自己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我猛地一下推开了他,身子难以抑制地轻颤,泪眼模糊地瞅着他:“你骗我!你不会带我走,如今连你也不要我了,是不是!?” “不是!我要你!今生我只要你!只要你!” 他又将我抱了个满怀,伸手抚着我的背脊,低呼道:“芷嫣,你在忍耐一段时间,我去江陵找你皇兄,我们会想一个万全之策,将你带回西梁,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真是糊涂,被他刚才的言语吓得昏了头了,连自己的思想、意识都乱了。 他说的对啊,去江陵,找我皇兄,想个万全之策,如果父皇知道我在这里所受的苦,他一定不忍心让我再留在北魏的,到时候…… 我将头埋在他的肩窝上,柔声道:“子修,对不起!刚才是我太激动了,我……” 话语未尽,他已轻轻抬起我的脸,垂下头来,柔柔的贴上了我的唇,像蜻蜓点水一般,然后道:“别说了,明日我便起程,只想好好拥着你一会儿!” 说着,又是一吻落在我的唇角上,轻轻地揉擦着,两人的唇紧紧贴着对方,轻柔地辗转着,一阵酥麻的感觉让我的身子变得软了,不禁地一缩,整个人都瘫软在他怀里,此刻,就想这样溺死在他温柔的怀中。 第五十二章 毒 计 秋风簌簌,月色朦胧,暮天凉夜,心乱如丝。 夜空中挂着一轮迎月,银色的月光泻进屋子里,透着一丝清冷。 明日便是中秋了,子修离开已有十日,自从他走后,我才知道,原来他在我的心里是那样的重。 想他的时候,我就会对着他送给我的铜镜发呆,偶尔还发出一阵痴笑,这样牵肠挂肚的相思,自己第一次感受到,心里只想期盼他早日归来。 我已不再去想这些日子里所受的折磨、屈辱,只要有他在我身边,好像这一切都变得烟消云散了,如果能和他相守一生,哪怕让我把所受的折磨再经历一次,我也无怨无悔。 这段日子里,皇宫里所有的人似乎都忘记了我的存在,元子攸终日都沉浸在了喜得龙嗣的幸福中,一直没有传唤过我。 每日闲的无聊,总觉得日子特别的难熬,也许是因为心有期盼,所以…… 忽然一阵杂碎的脚步声传进耳畔,我直直地站了起身,目光探了过去,门口站着一大群人,领头的是一个身着华服的宫女,身后站着两个小宫女和一个小太监,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怪怪的。 其他人都没动,只有她走了进来,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打量了一番,语气倒也平和:“我家娘娘,请你到宫中走一趟?” 神色一凛,看他们这架势,根本不是来请人的,怕是来押人的吧? “哦?”我淡淡一笑,道:请问姐姐,你家娘娘,是哪一位?“ ”放肆!你这奴才……“ 她身后的一个太监,戟指怒目地朝我吼了一声,她抬了抬手,那太监不敢再作声了,她上前一步,道:”我家主子,正是贵妃娘娘,还望你移步毓秀宫?“ 心中一颤,原来是徐君瑶,她几次害我不成,请我去她宫中又打得什么主意呢? 这么多人守在我这里,看来今晚非去不可了。 凝思片刻,其实去一趟也无妨,现在我虽是宫女,但没有犯事,我不信,她敢乱动我,在她之上,还有皇后娘娘,我怕什么? 沉吟良久,我抬眼又看了那宫女一眼,她眼中带着一丝淡漠,说话也是淡淡的,却非常的客气,而且也没有逼着我就范,只是站着等待我的回答。 ”好,我跟你们去,还请这位姐姐,带路?“ 不一会儿,就走到毓秀宫,屋子里宫灯明亮,大门虚掩着,她回头看我一眼,示意我跟着她进屋,深吸了口气,刚走到屋子的中央,后面的门咯吱一声关上了。 我的心悬了起来,那宫女已进了内屋,贵妃斜斜地倚靠在一张躺椅上,神色慵懒,轻轻用手抚弄着涂满蔻丹的指甲,斜睨了一眼我,缓缓站起了身。 我立刻俯身拜道:”奴婢参见,贵妃娘娘!“ 她走到我面前,扶起了我,对于她突如其来的热情我有些不适应,更觉得不安,围绕着我的身子转了一个圈,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脸上带着几分讽刺的冷笑:”啧啧啧!看你这样,让人好怜惜啊?“ 这话她说的很对,我承认自己的模样不比刚进宫时那样明艳照人,有时候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苍白憔悴的脸,仿佛都不认识自己了,加上这些日子来,吃不好,睡不好,整个都消瘦了一大圈,脸色也不好看。 我垂眸,淡淡道:”不知贵妃娘娘,传奴婢来有何事指教?“ 一只柔软的细手扶在了我肩上,柔声道:”指教不敢当,本宫只想让你为本宫做一件事,而已?“ 我心一惊,看着她柔媚的一笑,眼中却带着一丝的怨毒,一闪而过,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她这心如蛇蝎的女人,能做出什么好事来? ”有什么话,娘娘不如直说吧,不过奴婢有言在先,绝不做伤天害理之事!“ ”哈哈哈……哈哈“她仰天狂笑,又看着我:”萧芷嫣,你真是冥顽不灵,怪不得皇上要将你贬为宫女,难道你不知道,在这宫里,不屈,只有死路一条吗?“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心中一寒,只觉得全身都凉透了。 她发出一声低叹,挑起眼角,笑道:”明日中秋,皇上吩咐本宫在御花园安排夜宴,宫中的人手不够,你也来帮忙吧?“ 我的表情凝住了,这就是她让我帮她做的事吗?如果真是这样,她又何必深夜将我唤到这里来,关上房门,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正在疑惑中,她的嘴贴进我耳边:”每年中秋夜宴,宫中都会准备桂花露,本宫要你亲手将一碗有毒的桂花酿,献给皇后娘娘?“ ”什么?“ 我大吃一惊,苍白的脸吓得没有一丝血色,惊惶无措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害皇后娘娘?谋害皇后,滔天大罪,你这不是要置我于死地吗?“ 她冷笑着,看了我一眼:”萧芷嫣!妄你身在帝王家,这句话从你口中说出来简直是一句笑话,皇后的宝座谁不寄望?至于你,放心,本宫不会让你死,你只是负责上盘的宫女,皇上不会追究你的,御厨房已有人做替死鬼了。“ 她打的什么注意,我心里清楚得很。 一旦我得手,她下一步就是将我推上断头台,不但除了皇后娘娘,我也会成为她的替罪羔羊,同时除去我们两个人,可谓是一箭双雕,一石二鸟的毒计! 别说皇后娘娘对我有恩,就算她与我非亲非故,我也不会加害于她。 现在我只盼子修快点回来,和他远走高飞,至于后宫的这些事,与我无关。 我冷笑了一声,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奴婢不会做,请娘娘另请高明?“ 话音一落,我便转身就走,只听见她拍了拍掌:”冬梅,把她给我带出来?“ 第五十三章 主仆情深 只见几个宫女,拖着一个瘦弱的身子从内堂走了出来,狠狠将她丢在了地上。 “芯儿?!”我大惊失色。 立刻冲过去将她搂住,一脸怜惜地看着她,脸颊肿胀得差点让我认不出她本来的面目了,唇角边还留着丝丝血迹,手臂的肌肤透着一团一团淤青,发丝凌乱,眼神惊恐,身子还微微地颤抖着。 此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谁那么狠心舍得对她下这么重的手。 “公主?真的是你吗?”她在我怀里,弱弱喊了一声。 闻言间,我心都揉碎了,看着她含泪欲诉的眼神,心中已因怜惜而绞痛起来。 泪水已迅速地冲出了眼眶,紧搂着她孱弱的身子,无法压抑的痛喊了一声:“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公主?!” 顿时间,悲从中来,两个人就这样彼此拥抱着,泪水成串成串地滚落,我的思想、意识和神志全乱了,五脏六腑,痛成一团。 徐君瑶冷笑一声,一个疾步走过来,用力对芯儿踹去:“你这贱婢,还敢叫公主!这里哪来的公主?你是在向我示威吗?!” “不要!别再伤害她了!”我扑上前去,抱住了她的脚:“贵妃娘娘,她是无心的!她只是叫习惯了,一时改不了口,娘娘,大人大量,高抬贵手!” 她居高临下地睨了我一眼,嘴角的笑意更甜了,慢悠悠地走开了,又坐在躺椅上,轻轻抚弄着十指丹蔻的指甲,吹了口气:“你们真是主仆情深啊,让我大开眼界了,她不过是一个奴婢,你居然这样维护她?” 我低头看看芯儿,她已经昏了过去,没有气息了,我唤了她好几声,完全没给我任何反应,本来就已经心碎肠断,此时更是痛不欲生。 我咬了咬牙,走到贵妃面前慢慢地跪了下来:“贵妃娘娘,我知道你恨我,你别再打芯儿了,赶快找个太医替她诊治吧,只要你饶了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只是这话一出,自己都觉得不解,从一开始,我就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恨我,非要置我于死地,当初,她以为元子攸对我极致宠幸,可是,现在我已失宠,她依然不肯放过我,这一点,真让我匪夷所思。 “你这是干嘛?快起来吧?”她眸色大动,俯身下来将我扶了起来。 听到她的声音实在不想再看到她的样子,她脸上那虚伪的笑容,恍然间想起第一次进宫在宴席的那一晚,若不是子修,我早已命丧黄泉了。 心中突然一痛,我好想他啊!真的好想! 可是,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着命等他回来? “冬梅,立刻将这奴婢送回去,请御医好好为她诊治!” “是,娘娘!” 冬梅和两个宫女,小心地将芯儿扶了起来,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从冬梅的眼里我看到了一丝怜惜,只是一闪而过。这丫头脸上有的只是不问世事的淡漠,完全没有凌人的气势,这样的一个眼神,让我都惊住了。 一屋子人都走完了,一时间,自己还没回过神,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徐君瑶一脸温柔地看着我,纤细的手又抚上我的肩,轻声道:“只要你按照本宫的吩咐去做,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你本来就是金枝玉叶,也不想当一辈子的宫女,是吗?” “是,我不会当一辈子的宫女!” “嗯,好,本宫总算没看错人!” 是啊,我替你做了所有坏事,你出去见人时,就可以身光颈靓,别人都以为坏事是我做的,骂名都在我身上,心里纵然有万般的怒火,还是忍了下去。 说话间,她抬手挡着嘴凑近我耳畔,细细地给我诉说了一番。 “奴婢清楚了,娘娘请放心,奴婢不会让娘娘失望的!” “嗯,夜深了,你回去歇息吧?” 一踏出门,门槛差点把我绊跌,走出房间,就感觉自己像个失了魂的人,连脚步也乱了,忘记了来时的路。 悄悄的穿过长廊,我一只手扶着墙壁,将头靠在了墙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掏空了,好几度,都摇摇欲坠要倒下,但我依旧坚忍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这倒是个月明如昼的好晚上,云淡星稀,月光把大地上的一切都涂成了银白色,地上泛着点点白光,像是天上落下了几颗明星一样。 一阵凉风袭过,我的牙齿都在打颤,好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失去了反应的能力,只恨不能化为一股烟,从乌烟瘴气的后宫里飘走,飘散到外面的世界去。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要逼我?这里的人都在逼我! 这是我到北魏以来,遇到的一个最大的难题,皇后娘娘对我有恩,我断然不能去害她,可是,芯儿从小与我一起长大,亲如姐妹,如今跟我到了北魏,受尽屈辱,没过一天安生的日子,我怎么忍心看着她再受折磨呢? 现在,我实在是进退两难,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人既想自求多福,但同时也想惹是生非,这个人就是在与自己过不去。 我从来没去害过人,她非要对我一逼再逼,既然这样,不如…… 心里闪过一道邪念,如今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我只能这样做了,一不做,二不休,这一切,都是她逼我的,既然让我死,我也要拉她下水。 第五十四章 中秋夜宴 夜幕降临的时候,皓月当空,千里清辉,月光均匀地撒在荷花池,湖面上波光闪烁,月色便朦胧在湖面的水气之上,夹杂着嫩柳的清香,使人赏心悦目。 御花园,人声鼎沸,觥筹交错,树梢上,屋檐下也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玲珑剔透,美不胜收,映着天空中一轮皎洁的明月,更像是一条灿烂的星河。 熏香缭绕、七彩的花灯将整个花园晕染得如梦如幻,隐隐随着夜风飘来的凤箫鸾管清脆动人,鼻尖还能闻到阵阵清甜的酒香,醇馥幽郁。 处处都是灯火通明,花团锦簇,却不知隐藏了多少暗流汹涌。 我站在荷花池边,听着对面的莺歌燕舞,身边却是一片寥落,只有水面上的倒影相伴,越发显得清冷。清风拂过碧波荡漾,那水中的倒影随着水面的层层波浪幻化做层层粼光,消失不见了。 心中猛地一颤,今夜自己也会像这倒影一样,随风而逝吗? 突然“嘭”的一声,耀眼的礼花在空中闪烁,打破了久违的不能喘息般的寂静,此起彼伏的烟花似在争奇斗艳,火星稀稀疏疏窜向四周,旋即又消失了,七彩的烟花好似散落的流星雨,正逐渐落到地上。 随着一浪一浪的巨响,天空中绽放的烟花已经数不胜数了,紧接着一大颗烟花在我上方炸开,又有一个烟花在空中绽放,仿佛映着一张俊美的脸。 我看得惊呆了,一瞬间,眼里什么都没有了,心也凝结成了冰。 直视着对岸,在一片霞光中,看见一个妖娆多姿的身影,让我蓦地一寒。 烟火便是今晚的信号,我赶紧绕过湖边,走到御花园,站在了冬梅身边。 烟火散尽,周围安静了下来,一时间,传来一阵丝竹之乐,莺歌燕语荡在耳畔。 元子攸已经抬起了头,冰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了我一下,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 可他冷冽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过,直直地盯着我。 “你在这里做什么?朕说过,不想再看到你!” 我知道,他不想看到我,而我偏偏厚着脸皮跑到了夜宴上,也难怪他这么厌恶我。 欲要开口,徐君瑶却站起来说道:“皇上息怒!今日宫中人手不够,臣妾让她来夜宴帮忙,如皇上不想看到她,臣妾让她退下便是。” 一边说着,她给我使了个眼色,终于松了口气,可以平安地退下了。 “且慢!” 皇后娘娘站了起来,转目看着元子攸,笑道:“皇上,贵妃为了今日的夜宴费了不少心思,忙活了好几天,既然人手不够,就留下她吧?” 我低着头,站在原地,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心一下子也提了起来,藏在手袖里的手握成了拳头,冷汗涔涔,皇后不让我走,这该如何是好? “皇兄,她不是宸妃娘娘吗?怎么穿成这样?” “子绮,休得胡言乱语,她犯了宫规,朕早已将她贬为宫女了!” “什么!皇兄她可是西梁国来和亲的公主,你为何要这样对她?” “放肆!” 元子攸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龙案上,皇帝发怒了,吓得众人连忙俯身跪下。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我不敢抬头,感觉自己就快站不稳脚了,手袖中的拳头越握越紧,指甲插进掌心一阵刺痛,却感到他冰冷的目光怒视着我。 “罢了!今日是中秋之夜,朕,不与你们计较!” 皇帝的一句话,大家又纷纷开始举杯畅饮,这时我才松了口气,下意识的抬眼,却看见公主正偷偷地看着我,一脸尴尬的表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夜宴终于又恢复了之前欢声笑语,而我经历了刚刚的一场变故,心情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元子攸没让我退下,我的心绷的更紧了。 “什么?她是宸妃,那个西梁国的公主吗?” “是啊,不知她犯了什么事,被皇上……” 一些杂碎的声音此起彼伏,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此刻在看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只想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什么也不管了。 徐君瑶起身朝我走了过来:“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去把桂花露端来?” 我轻轻应了一声,朝她微微一颌首,跟着冬梅退下了。 太监将托盘递过来时,我惊奇的发现,别的妃子要的都是玫瑰露,只有皇上、皇后和贵妃要了桂花酿,而皇上的那一碗是金碗,剩下两个碗是玉碗,一碗抹有红色的印记,像是胭脂的味道,一碗则没有。 冬梅端着皇上的金碗先走了过去,我伸手在嘴边沾了一些唾沫,将红色的胭脂擦去,又将自己嘴唇上的口红抹在了另一只碗上,把碗调换了过来。 天色已晚,灯笼里的光没刚才那么亮了,好像没人看见我刚才的动作,回头一看,元子攸已端起了金碗,贵妃也没注意到这边来。 我松了口气,却又憋着一口气,端着托盘走到了正座前,端起有记号的玉碗,放在了皇后面前,她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用勺子轻尝了一口,没有一丝的不适。 我如释重负一样,微微吐了口气,又端着托盘走到徐君瑶身边,将玉碗放在了她面前。 谁知我刚刚一抬头,却发现她诡异地一笑,心里有点隐忧,却也装作无事,慢慢退了下去,而我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的动作。 她看着眼前的桂花露,端起来,刚刚送到嘴边,突然听到一声尖叫。 “不要喝!” 第五十五章 元子攸!我恨你! 一声惊呼,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我猛一抬头,定睛一看,这声音居然是从冬梅口从发出来的,而目光相对的那一秒,她立刻避开了我的眼神。 “又是谁?在这里大呼小叫?!” 元子攸站起了身,愤怒的目光看了过来,冬梅吓得立刻跪在了地上,颤颤发抖,却也不敢开口,这时,徐君瑶一个疾步从位置上走了出来。 “皇上息怒,这奴婢平时还是相当懂规矩的,今日不知她怎么了?” “哦?”元子攸疑惑地看了冬梅一眼。冷声道:“你刚才为何大呼起来,有什么事?” 冬梅跪在地上,低着头,嘴角微微颤抖,道:“皇上恕罪,奴婢看见……看见有人在桂花露里动了手脚,担心娘娘的安危,所以一时失礼,望皇上恕罪!” 说着,她就拼命地向元子攸磕头,额头砰砰地磕在地上,不一会儿,已经磕破了头,额间涔出一些血迹,我全身的血液都像被冻僵了一样,身子开始微微颤抖着。 元子攸面色一沉,转头看着我,微眯起眸子,寒芒乍现。 “皇上,此事非同小可,应该严查此事!”皇后淡淡地说了一句。 “皇上饶命!皇后娘娘明查!奴婢清清楚楚看到她,在碗里动了手脚! 冬梅一边说着,一边抬起颤抖的食指直直地指向了我。 我呼吸一滞,立刻跪在地上。 ”奴婢没有动手脚,请皇上明查!“ 这时,徐君瑶端着玉碗走了过来,满眼的微笑,看了我一眼,那样的目光像是将我的心也看穿了一般,心里涌起了一丝惶恐。 她居高临下的睨着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道:”既然你说没动手脚,那这碗桂花露显然是没有问题的,本宫就赏给你补补身子吧?“ 她将碗递到我眼前,我抬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冷冽。 顷刻间,恍然大悟,我中计了。 由始至终,她想害的人不是皇后,而是我,她看破了我不会加害皇后,也知道我会将碗调换,从冬梅来掖庭请我去毓秀宫的时候,她已为了设好了这个计。 终究,我还是中了她的计。 ”你想证明你的清白,就接受贵妃的赏赐,喝了它!“ 元子攸冷着一张脸,一边说着,一边走了下来,凝重的眼瞳死死地盯着我,像要从我身上看穿什么一般,我也冷冷地看着他,久久不语。 ”怎么,你不敢喝?难道这碗桂花露真有问题?“ 我微微一颤,心中的痛接踵而来,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我的夫君,我想尽办法保护他的皇后不受伤害,他却要逼我喝下这碗毒药,我忽地就笑了,笑得满目苍凉…… 然后,一把夺过贵妃手中的碗,愤恨地看着他:”好,我喝!我喝……“ 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我却仰起脖子一口气喝光了里面的琼浆。 ”谢贵妃娘娘赏赐!谢皇上赏赐!“ 话音一落,我将空碗一甩,”哐啷“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脆响,抬起衣袖抹了一把自己的嘴角,朝着元子攸一笑。 他深黑的眸子不解地看着我,眉心皱了一下,我已站起了身,转身便走! ”站住!“ 一声怒吼传来,我依然没有停滞脚步,他猛一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臂,急切地扳过我的身子,逼着我与他对视,咬着牙道:”你这贱婢!朕要……“ ”够了!元子攸!“ 我用力甩开了他的手,愤恨地瞅着他,满脸的愤怒、满怀的怨恨、满眼的泪…… ”你给我听清楚,本宫不是什么贱婢,也不是你的奴隶!“ ”本宫是西梁的歆懿公主,本宫的名字叫萧芷嫣!“ ”从此以后,本宫与你再无任何关系,任何瓜葛!“ 我一口气咆哮出了这几句话,刚才的欢声笑语,竹丝之乐,突然之间都消失了,整个夜宴清静了下来,静得令人胆寒,可自己一点也不怕了,好像一切都过去了,完全解脱了,解脱了…… 而映在我眼帘的,是一张再也掩饰不住怒气的脸,那双倨傲的眼睛里透出的是近乎狰狞的光,死死地看着我,像一只嗜血的兽,似乎下一秒就会将我撕碎。 ”萧—芷—嫣!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向朕认错!朕饶你一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仰天狂笑,怒视着他:”元子攸!你别做梦了!本宫再也不会屈服于你!“ 元子攸错愕地看着我,一步一步靠近我,突然将我抓住,生拉活扯地将我朝他怀里拽,我拼命地挣扎着,甚至对他拳打脚踢,依然无法撼动他的力量,他死死将我箍在了怀里。 ”放开我!放手!“ ”元子攸!我恨你!“ ”我恨你!“ ”恨你!“ 我用尽全力地嘶喊着,哭喊着、狂打着他,他却紧紧将我抱住,几乎要将我的身体镶嵌进他的身体一般,抱得我浑身疼了起来,连呼吸也快要窒息了。 顿时,胸口一阵绞痛,隐隐觉得不对劲,我伸手抚着胸口,痛得几乎不能呼吸,全身像是被火烤着一样难受,脸颊烫得通红,喉咙烧得可以喷出一团火来,手脚也不听使唤地颤抖着,全身都抽搐了起来。 ”她中毒了!她果然有问题!“ ”莫非那碗桂花露真的有毒?“ ”是啊!她真中毒了!真是自食其果!“ 众人的目光全都注视着我,立刻所有的人全都慌乱了起来,那些宫女太监们全都惊呼着退开到一边,而周围的侍卫立刻围了上来,拔刀出鞘,将我围住! ”全部给朕散开!谁让你们围上来的?!“ 元子攸怒吼了一声,看着奄奄一息的我,脸色大变,将我横抱起来,大声吼道:”快!传太医!传太医!“ 第五十六章 容颜尽毁 时间好缓、好慢地流过去。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凌迟着我,这样的剧痛像是践踏着我的心脏,辗轧过我的四肢,痛得全身都已碎成千千万万片了。 眼前一片混乱,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见了,无法压抑的灼烧感像要将我整个身子焚尽,连骨头也不剩,全部化成灰烬一般。 我被剧痛折磨得神智涣散,心里有个朦朦胧胧的意识,自己要死了,真的快死了!我也宁愿死去,立刻死去,结束这种撕裂般的,无休无止的痛! 这样想着,脑子里一片浑噩,几乎昏了过去。所有的意识和思想都飘往了天空,我的身子似乎腾空而去,变成了一缕青烟,痛楚也跟着消失了。 朦胧中,我看到了儿时的自己,独坐在晕染着淡淡幽香的绣架前,手起针落,一针一线地穿过绣架上的锦帛,母后就坐在一旁守着我,时不时睨着绣架上的图案,叮嘱着我几句话,手里一不小心,扎破了拇指,鲜红的血像朵花一样滴在锦帛上,刺眼的红慢慢晕染开了,越来越大,几乎将整个绣架都染红了,眼瞳都被这血色染红了,好恐怖的一幕…… “啊……不要……不要!” 一眼睁开,看见的却是元子攸那张惊恐的脸。 顷刻间,愤怒、屈辱、痛楚……各种情绪汇合在一起,像一把大火,从心中迅速的燃烧起来,我顺手拿起枕头朝他砸了过去。 “你给我滚!” “我不要看见你!”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你滚!” 他看着我,倒退了好几步,神色惨淡,整个人像是被石化了一样,站着不动。 我一个翻身跳下了床,顺手抓起床头的一盏烛台,对他砸了过去! 幸好他躲得快,烛台虽然没有砸到元子攸,我一个疾步走到梳妆台边,捏起首饰盒朝他甩了过去,这时,一个太医挡在了元子攸面前,被我打破了额头,鲜血涔涔。 我怨恨自己打不着他,把屋子里的古董花瓶给打得粉碎,将屋子里能砸的东西全甩出了寝宫大门,砸了一地的四分五裂,一阵唏哩哗啦的巨响,好生惊人。 巨响之后的寂静特别可怕,我抬眼,才发现,天已蒙蒙亮了,刺骨的冷风对着我躁热的面颊上扑来,浑身被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充斥着。 我抬手拂上自己火烧火撩的脸,火辣辣的疼迅速的蔓延开来,鼻子一阵热热湿湿的感觉,指尖触碰到肌肤的一瞬间,才发现自己满手污血,再抚摸一下,脸上已是大小不同的坑洼,皮肉都翻了出来,不断涌着血腥的味道。 我又惊又痛,双眼赤红地怒目着元子攸:“是你!都是你!” “你毁了我的容貌!” “是不是?是不是!” 一边怒吼着,一边朝他扑了过去,用尽全力对他拳打脚踢,无论我怎么抽他、打他、踢他、他也没有阻止我,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稳稳地屹立着,像一座雕像一样,只是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到底是怒、是怨、是恨…… 厮打了好一阵,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觉得浑身又开始发疼了,抬头看着元子攸,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沉吟良久,才慢慢说道:“你闹够了吗?” 我喘着粗气,顿时清醒过来,这里不是掖庭,是歆懿宫。 元子攸又将我送回了寝宫,他想干嘛?难道还想恢复我妃子的身份吗? 我死死盯着元子攸冰冷的脸:“什么歆懿宫!什么宸妃娘娘!” “元子攸,我告诉你!我不稀罕!” “我不稀罕!” “不稀罕!” 紧绷了一夜的情绪耗尽了我所有的精力,喉咙好像撕裂般的疼痛,突然感到强烈的剧痛又一次排山倒海的袭来,痛得我浑身直颤,意识变得若有若无…… 自己好像昏了过去,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有人轻抚着我的脸,或许怕碰疼我的伤口,他的动作极轻,轻得似乎是在抚摸着我脸上面的一层空气而已,偶尔轻轻的触碰,感觉这人的指腹有点颤栗。 过了一会儿,一股苦涩的药香萦绕在空气里,有人为我上了药,脸上就传来一阵清凉,清凉过后,就是药物浸入皮肉的刺痛。 一下子咬紧下唇将呻吟锁在喉咙里,身子薄颤着,但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觉得疼,就别逞强了!喊出来吧!别忍了!” 一听见元子攸的声音,胸中的那把火就被点燃了,蓦地睁开眼睛,就这样直直撞进那双漆黑的深瞳里,一种痛楚又涌了上来,不是身体的痛,不是肌肤的痛,也不是脸上的痛,而是心,心里的刺痛…… 我倏地一下,坐起了身,冷冽地看着他:“你为何要救我?为何不让我死?” “朕,说过,不让会让你死,就算……” “够了!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突然间打断了他的话,却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茫然,从未有过的茫然,而我也终于在他眼瞳里看见了自己的模样,披头散发的,一张烂脸如恶鬼一般的狰狞,简直就像个疯子一般。 “我不要在这里,我不要做你的妃子!” “我要回掖庭,回掖庭!” 我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好像野兽愤怒的嘶吼,恶狠狠地看着他。 元子攸的脸上一时闪过了许多的表情,我不知道他此刻的想法,但最后,他轻轻一句:“你好好休息,朕会再来看你的。” 他的声音很无奈,说完,便离开了。 第五十七章 百日断魂散 元子攸走了之后,我就被人抬回了掖庭,太医告诉我,脸上是因为中毒而溃烂,这种毒叫百日断魂散,是一种慢性的毒药,服下的人不仅容颜尽毁,而且在百日内就会毙命。每晚时子时,浑身也会疼痛不止,他只能暂时给我开些药,止痛而已。 我终于接受自己被毁容的这个不争的事实,自己不知道老天为何要这么对我,正当我看到一丝希望的时候,却给了我当头一棒! 我甚至没有勇气照镜子,变成这个样子,连我自己都不认识了,如果子修回来了,他还会认得我,我还哪有勇气去面对他,面对那样一个绝美的男子? 双目含泪苦涩地一笑,现在自己连命都快没有了,还想这些干什么? 从那天起,我就一直躺在床上,拒绝吃饭,拒绝医药,拒绝一切,只静静的等待着生命里那最后一日的来临。 元子攸不要我死,不让我死,不想我死,无非是想继续折磨我、凌辱我罢了,如今我命已不久矣,更不愿意子修看见我现在的模样,不想吓倒他,不想他看见我伤心,只愿他的心里、眼里永远藏着的是我以前的样子。 我宁愿绝食,让自己早些离开这个鬼地方,也离开那个恶魔般的男人。 不知自己躺了多少天,只昏昏然的躺着,陷在一种半有知觉半无知觉的境界中。许多时候,我朦胧的想,大概生命的尽端就要来临了,大概那最后的一刹那就快到了,然后就是完完全全的无知无觉,也再无悲痛烦恼了。 元子攸没来过掖庭,心里暗暗一番苦笑,他一定是被我这副鬼样吓怕了,他曾经不是说过吗?就凭我的这张脸,他…… 如今,我连这张脸也没有了,他不管我,但,还是不肯放过我。 一天夜里,感觉屋子里有一丝光亮,有人提着一盏灯笼走进我的房间,到床边来摇醒了我。 在昏暗的灯光中,朦胧地映着一张温柔的脸庞,我眨了下眼,是她——皇后娘娘。 屋子里一片寂静,她好像故意退下了所有的人,还掩上了房门。 她坐在榻边,眸光微凉地扫过我那张早已溃烂不堪的鬼脸,还有被汗水濡湿的青丝,已有了酸酸的臊味。 她竟然没有一点惧怕和厌恶,只是面色微白,微微一蹙眉,抿嘴不语。 我慌忙别过脸,不想让自己狰狞的脸玷污了她的双眼。 “傻孩子,为何这样折磨自己?” 说话间,她伸手握着我苍白似纸的小手,眸中似有泪花晃动,我蠕动着干涸得脱皮的嘴唇,喃喃道:“皇后娘娘,你相信我!我没有害你!没有下毒……” 听见我颤弱蚊喃的声音,她眸色大痛,晶莹的泪花顺着精致的面部轮廓滑落而下,一把将我揽进怀里,声音哽噎:“本宫知道,本宫什么都知道了!” 我将脸埋进了她的肩窝里,泪水夺目而出,她掏出丝帕不停地擦着我满眼泪痕的鬼脸,眼泪却像怎么也擦不干净一般,汩汩冒出。 “乖,不要哭了,本宫知道你受了很多屈辱,可你为何不顺着皇上呢?” “皇后娘娘,你不要再逼我了,好不好?” 说着,我从她怀里挣扎开,转过身子,背对着她,默然无语,她也不再开口了,屋子里静极了,静得几乎没有了存在感。 “哎……”她长叹了一声,喃喃而语:“孽债!真是孽债啊!” 霎时间,我懵住了,完全不知道她在叹什么? “难道你一心求死,真的不想活了?” “你也不想见王爷最后一面了吗?” 我大惊,心里猛然一跳,回头看着她:“皇后娘娘,你这话……” 看着我惊惶无措的眼神,她的脸色肃穆,没有一丝讶然,只是眸子深了些,好像我的反应完全都在她掌握之中一样。 “你别怕!这后宫里的事,没本宫不知道的!” “啊……”我惊呼了一声,一时惊慌,手足无措,连手指尖都开始颤抖了起来,可是,仔细一想,我命不久矣,如今,还有什么好怕的? 恍惚间,她已站起了身,望着窗外,面目悲伧,低声道:“我懂你,也懂他!” 她深深吸了口气,又走到我跟前,认真的看着我:“你告诉本宫,你还想不想活?” “不想!也活不了!” “放心,你不要怕! ”你还有三个月的命,只要你想活,我会贴皇榜,为你遍寻天下名医,医治好你的毒,和你的脸,你只要告诉我,你还想活吗?“ ”真的?“我仓皇无助的看着他。 女子对自己的容貌,都是在意的,我知道自己的美貌,虽然对这没有什么感觉,因为我在西梁,美了快二十年,一夜之间我变成了一个丑陋的怪物,这样的落差还是让我接受不了。若我能恢复以前的模样,等子修回来,到那时,他一定会带着我离开北魏的,为何不博一次呢? 我一个翻身,直挺挺地跪在了她面前:”多谢皇后娘娘,我想活!想活!“ ”好!你身子弱,快起身吧!“ 一边说着,她一边将我扶了起来:”从此以后,你要听我的安排,你的一切,我都会命人安排好,好好照顾自己,等他回来!“ 我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心里更加疑惑了:”皇后娘娘,为何你……“ ”你别管!因为你救了本宫,所以,一切都听我的吧!“ 皇后离开后,就派了几个宫女过来,她们倒也麻利,帮我洗了头,沐了浴,换上了干净的衣衫,特地为我准备了一张白纱,蒙在脸上,薄而轻柔,一点也不阻碍我的呼吸。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整个人感觉都不一样了,身上没有了馊臭味儿,头发也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脸虽烂,可杂眼一看,透着朦胧的神秘感,有一种若隐若现的美。 第五十八章 冷眼旁观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这天傍晚,我在掖庭憋得有些难受,自从蒙上这层轻纱,太久没有出过门,闷的有点心慌了,决定出去散散心,这个时候是晚膳的时间,外面走动的人也少,应该不会遇见自己不想看见的人吧? 缓缓地走到御花园时,蓦地感到一丝凉意,风微微吹动着,枯叶从树枝上落了下来,在空中打了几个转,缓缓而下。 抬眼望去,夕阳燃烧成一片季红,染红了半边天似得,低头一看,池水微微荡漾,荷花早已枯萎,透出一池的寂寞。 湖边假山零落,怪石嶙峋,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耳边传来一阵零碎的脚步声,还有熟悉的谈话声。 “姐姐,你说惠妃怀的,是男是女?” “哼!你说,那个贱人啊!” “是啊!姐姐,自从她怀上龙种,更是目中无人,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才三个多月,她肚子里的那块肉,保得住不,还不知道呢?” “姐姐,你的意思是……” 她们的声音渐渐没了,我松了口气,害怕她们发现自己,伸手掌住石岩,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假山最高的石峰处,所有的风景都在脚下,眼帘里映着两个婀娜多姿的身影,果然是徐君瑶和王玉莲,还有一大群的随从。 她们一定又会使出什么毒计,去害别人。 定神一想,如今,我连自己的命都不知道保得住不,还哪有心去想别人呢? 已经过去了两个月,皇榜也贴了,可是,一直没有人来接这榜,最近心口疼得越发厉害了,一天也会呕出好几次的鲜血,看来…… 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竟然没有注意到湖边又来了一个袅袅的身影,她那柔媚的嗓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哎哟!这么巧啊!原来是贵妃娘娘,臣妾见过娘娘?” “妹妹,身子重,还是免礼吧?” “妹妹,见过惠妃娘娘?” 惠妃脸上有着凛人的傲气,用那种不屑的目光瞟了王玉莲一眼:“免礼吧!” 徐君瑶还沉得住气,温柔一笑,道:“妹妹怀上了皇上的龙嗣,可别随意走动啊,秋凉风大,还是早些回宫吧?” “姐姐,你在赶我走吗?”惠妃的脸忽然沉了下来。 王玉瑶嗤笑一声,道:“你这样说话,不是在为难姐姐吗?” “啪——”的一声脆响,惠妃一记耳光扇在了王玉莲脸上,浑身散发着一种凛然的气势,喝止道:“你个贱婢!你以为自己是谁?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 我躲在假山后面,清楚地看着这一幕,人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看来真是,那惠妃也不是省油的灯,好像是故意来找茬的,或许是向徐君瑶示威的吧。 王玉瑶勃然大怒,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欲想朝惠妃扑过去,却被惠妃身后的宫女挡住了:“你休得无理!谁敢动我家娘娘,皇上绝不会轻饶!” “反了反了!这样的贱婢居然也敢来和本宫犟嘴!” 惠妃冷冷一笑,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满眼的鄙夷:“王玉瑶!你少在本宫面前装清高,本宫打听过了,你以前不过是贵妃娘娘的宫女而已,皇上一时兴致,宠幸了你,你才有今日的地位,你不要……” “够了吧!尔朱惠兰!” 徐君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霎时间,她的气势震慑住了所有的人,惠妃见势不对,拉着那宫女转身便走,徐君瑶使了一个眼色,一群人将她俩围住了。 “把这贱婢拉开!给本宫掌嘴!不准停!” “徐君瑶!你敢!” “你看本宫,敢还是不敢!” “她是本宫的人,你打她,就是打本宫!” 眼看惠妃大怒,所有奴才都震慑住,一时竟也愣住不动,一个个迟疑着不敢上前。 徐君瑶面色一冷,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那一大群奴才,怒吼道:“你们这些狗奴才,还不动手?要本宫置你们的罪吗?” 那些人得令,立刻将惠妃挟持住,揪住那宫女,一掌一掌地巴掌扇在了她脸上,片刻后,那宫女已被打得鼻青脸肿、口吐鲜血,昏了过去。 “徐君瑶!你好可悲!”惠妃俨然失色,抬起颤抖的手指着她,怒斥道:“如今,皇上不宠你,你只能仗着自己的父亲是相国大人,在宫里作威作福!” “哈哈哈……哈哈……” 徐君瑶狂笑一声,道:“是又怎样?有本事你去皇上哪告本宫啊?” “哼!”惠妃笑哼一声,不紧不慢地抚着自己的小腹,讥笑道:“怕是你忘了!本宫现在怀上了龙嗣,这孩子若是个皇子,皇上便会立他为太子,你还是顾着你往后的日子该如何过活吧?” 惠妃说得也没错,虽然我不知道元子攸对她的宠爱到了何种地步,但是,她腹中的孩子是元子攸唯一的血脉,若真是男孩,惠妃一定会平步青云,母凭子贵,到那个时候,徐君瑶怕是…… 我微微勾了勾唇角,可以置身事外看这样一场好戏,真是大快人心! 第五十九章 我没有杀人! 惠妃扔下一大堆话,不屑地睨了徐君瑶一眼,霍然转身就走,徐君瑶像是发了疯一样,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怒吼道:“把她给本宫抓回来!” 霎时间,一大群人挡住了惠妃的去路,惠妃一怔,大吼道:“你们这些狗奴才,竟敢挡住本宫的去路,是不是想死无全尸?!” “放肆!尔朱惠兰!你别仗着皇上撑腰,就以为本宫不敢动你了!” 惠妃气得俏脸发白,冷哼一声:“哼!徐君瑶!本宫以为只有这些狗奴才瞎了眼,想不到,你也是狗眼看人低!你忘了吗?本宫的兄长可是北魏的大将军——尔朱荣,连皇上都忌他三分,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挡本宫的去路?” 我心一惊,原来她的哥哥就是尔朱荣,他可是北魏最威猛的将军,为北魏立下了战功赫赫,掌握着北魏的天下兵马,他的野心也不小啊! 怪不得,那日他让元子攸将我送到军中去…… 这后宫的女人真厉害,个个来头都不简单,庆幸的是,现在我可以置身事外。 闻言间,徐君瑶的情绪更加激动了,目眦欲裂,猛地向惠妃扑了过去,惠妃吓得步步后退,却也承受不住她的这一扑,失去了重心,身子仰面地掉进了荷花池,溅起一阵巨大的水花。 “救命啊!救命!救……” 不好!要出人命了! 我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了起来,指尖几乎冰冷得没有知觉了。 还记得那个单才人,当时就是因为的犹豫……如果她真被淹死了,可是一尸两命。 救人要紧!不管那么多了! 我赫然转身,连爬带滚地跳下假山,身上摔得生疼,却已顾不上这疼了! 一路不停地朝着湖边飞跑过去,原本身体就很虚弱,这样剧烈的奔跑后,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快要砸开了,有些喘不过气来。 穿过长长的青石板路,终于看见那片湖水,胸口传来了阵阵绞痛,一定是毒又发作了,蓦地感到胸口一热,连呼吸都困难了,我捂着胸口,突然“呃”的一声,吐出一口污红的血来。 这里好吵啊,在不远处,几个妖孽般的耻笑声和着一些愤怒的辱骂声,一声一声撞进了我的耳朵里,湖中有一个人还在挣扎,激起大片大片的水花,却也听不见女子的求救声了! 我急忙跑了过去,脱掉鞋子,纵身一跃,跳进了池水里,朝着惠妃挣扎的方向游了过去,她完全不会水,只是埋着头在水里扑腾着,溅起巨大的水花。 “惠妃娘娘,快!抓住我的手!” 她似乎听不见我的声音,像是被水呛晕了一般,胡乱地挣扎着、扑腾着…… 我急了,用尽全力游了过去,好不容易一把抓住了她湿淋淋的手,冰冷的湖水顿时涌过了我的头顶,骤然将我淹没,我被呛得无法呼吸了,只是那双手还是死死地拉着她。 就在这时,我奋力地往下一踩,自己浮上了水面,一触碰到新鲜的空气,意识也变得清明了,下意识地猛吸了几口气,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力地将她一拖,踩着假水,一点一点将她移上了水岸。 一上水岸,我立刻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又不停地咳个不停,身体的力气已被全部耗尽,整个人虚弱得快要摊到下去了,像是从地狱里捡回了一条命一样。 过了好一阵,听见很多杂乱的脚步声,好像有人在喊救命,可是,自己也累得抬不起眼皮了,转眼一看,旁边的女子奄奄一息地躺在草地上,心里顿时一惊,糟糕!只顾着自己呼吸,忘了她,也不知她还有气吗? 我欲想站起身,却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只能缓缓爬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虚弱到了极致,真是我见犹怜。 我垂下眸子,满眼的怜惜,伸出冰冷的食指,轻轻放在她的鼻息边,心终于放了下来!她还没死,相必是呛了太多的水,一时间,休克了。 虽然我不是大夫,但是,西梁人依江而生,几乎人人都会水性,我也略懂一点救人的皮毛,索性按住她的胸口一压再压,反复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她终于将腹中的水吐了出来,慢慢睁开了眼,我欣喜若狂地看着她。 “你醒了!没事了!” “啊……鬼……鬼啊……” 她看着我,惊呼了一声,喉咙像是被什么哽咽住了一样,霎时间,没有了气息,惊恐的面容让我猛然一震,大惊失色地看着她,这是怎么了? “萧芷嫣!” “你杀人了!你杀人了!她死了!” “不……不可能……” 闻言间,我赫然回头,看到的却是一张俏丽的容颜,嘴角还挂着一丝阴笑,我摇着头:“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没有!” 第六十章 打入天牢 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具冰冷的尸体,我木然地瘫在了地上,突然,自己像爆发了一样,抓起惠妃的双肩猛地摇了起来:“你醒一醒!醒一醒!” 就这样,摇了她很久很久,还是没有一点反应,我懵了,我在救她! 是我救了她啊!她怎么可能死?怎么可能? “萧芷嫣,她真的死了,是被你这鬼脸吓死的!” “是啊!她吓死了惠妃!” “嗯!而且是一尸两命!” 听见周围杂乱的声音,我蓦地一惊!倏地抬手抚着自己的脸,一切了然于心。 徐君瑶说的没错,是我!是我吓死了她! 刚才救她时,在湖水我的面纱已脱落了,她醒来后,看见我这鬼脸,就被我…… “啊——”我仰天尖叫了一声,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了,嗓子因为过于用力而渗出了血!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是在救她?在救她啊! 这是一场梦吗?又好像是一场永远都醒不了的噩梦! 一种阴影压上了我的心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胸口又传来了一阵火烧火燎地痛楚,整个人仿佛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看不见,听不见…… 雨点“吧嗒吧嗒”落了下来,把草坪淋湿了,过了一会儿,雨点变成了雨丝,千万条雨丝落下来,所有的人、所有的景,在我眼里越来越模糊,雨好象给它们披上了一层轻纱似的,渐渐地成了弥漫在空中的水帘,万物都看不清楚了,自己就像漂浮在模糊的海洋里一样。 “哇——”一口污红的鲜血从我嘴里喷吐出来。 鲜血落在草地上,很快被雨水冲散了,我坐在冰冷的雨水中,雨势越来越猛,已分不清脸上是泪还是雨,眼前的世界好像混成了一个汪洋,好像随时会将自己吞噬一般。 此时此刻,我却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痛,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尸体,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熟悉的怒吼将我惊醒。 “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朕?!” “皇上!息怒!” “惠妃,已被她吓死了!” “是啊!惠妃她失足落水,这贱婢去救她,谁知,惠妃醒来,看见她……” 一时间被千夫所指,我已分不清谁是谁的声音了,不想解释,只感觉一大群人将我围着,密不透风,甚至连雨点都感觉不到了,轻轻闭上了眼…… 片刻间,感觉有人走到我面前,耳边响起了他森冷的声音。 “告诉朕!真的是你吗?” “是!” 我缓缓睁开了眼,抬起被雨水冲洗得发白的脸,才看清元子攸那冰冷的眸子,漆黑得连光都照不进去的深潭,顷刻间,凝结成了冰。 自己不想去辩解了,也没办法否认,也没有否认的余地,这是个意外,虽然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但,终究,她是被我吓死的。 连我自己都没想过,会去害人,而且是害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可是,这是事实,我没有任何余力去反驳、去辩解。 “朕,再问你一次,是不是你?” “是奴婢!” 这几个字,像是给了元子攸重重地一击,他身上的热气仿佛都没有了,只是看着我,不发一语,他的沉默连风声都愈发得狂乱了起来。 骤然间我直挺挺地跪在了元子攸的面前,觉得那种刺骨的寒冷从膝盖蔓延到了心尖,然后在这冰冷的氛围里等待着他的宣判。 周围安静得几乎只能听见秋雨和风声,连人的喘息声都听不到了。 只觉得一阵难言的窒息,好像自己随时都会晕厥过去一样,眼前一阵发黑,后背也是一阵发麻,我低垂着眼帘,动也不敢动了。 “啪!”的一声,我被他打得整个人掀翻在地,这一巴掌打得真不轻,自己伏在草地上,捂着火辣辣的脸,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滚开!你这个丑八怪!” 元子攸咆哮出这句话,眸子里血色压境,直欲将我摧毁一般,抬起脚,狠狠一脚将我踢飞,又一次重重摔在草地上,再也没力气起身了,只是忍痛喘息着…… “脸烂成这样,你还不安分!跑出来吓人吗?” “难道你在报复朕!?你是不是故意害死朕的孩子?” “是不是?!” 从来没见过这样疯魔的元子攸,我伏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绝望地看着这个如同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一般的男人缓缓朝我走来。 “皇上……”皇后娘娘一个箭步走到元子攸身边,伸手拉着他的袖腕,急忙道:“皇上,请听臣妾一言……” “够了!”元子攸怒吼着打断了她的话,转回头怒视着她:“皇后一向处事严明,为何三番四次维护这个贱婢?” “是啊,姐姐,这贱婢不仅害死了惠妃,还害了皇上的龙嗣,她……” “本宫在与皇上说话,何时轮到你来插嘴!”皇后一声喝止,徐君瑶气得脸色发白,却没有再开口。 元子攸面罩寒霜,看了徐君瑶一眼,那双如兽类一般明亮的眼睛闪着灼灼的光,几乎要将人化为灰烬,她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双肩微微发颤。 “来人!将她打入天牢!” 听到这句话,只觉得一阵刺骨的阴寒猛地一下浸入了我的心,满目悲伧地看着元子攸,挤出一抹比哭更难看的笑容,若有若无…… 这时,几个侍卫已经冲了上来,伸手便要抓我,皇后突然站在我的面前,拦住了那些气势汹汹的侍卫们! 这一刻,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后。 “皇后,你这是为何?”元子攸余怒未消地看着她。 皇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她的目光仍旧温和而坚定,像是一盏散发着淡淡温馨的烛火,然后道:“皇上,她不是有心的,请皇上收回成命!” “大胆,你敢违抗朕意?” 皇后眸色一惊,重重跪在了元子攸面前:“皇上息怒!臣妾不敢,只是……” “放肆!”元子攸眼中的寒光突然破碎,磨了磨牙,说道:“谁再为这贱婢求情,与她同罪并罚!” “皇上!此事有蹊跷,还望皇上开恩,望皇上明察?!” “将她拖下去!没朕的命令,谁都不能去探监!否则,格杀无论!” 皇帝一怒,周围的人急忙散去,而当徐君瑶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她微一驻足,目光锐利的看了我一眼,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那些侍卫之前还顾忌着皇后娘娘,但一看到皇帝如此勃然大怒,便也不再客气,架着我的双臂,将我拖走了。 第六十一章 天牢绝境1 沿着一条漆黑而狭长的通道朝前走着,只见那一边是一片灯火通明,片刻后,押着我的侍卫们停下了脚步,将我甩进了天牢,瞬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天牢吗? 只是一墙之隔,却感觉这里与外面是两个世界。漆黑的屋子里完全不见天日,唯见那高高的天窗漏下的一点淡淡的光,还有丝丝寒风从天窗的缝隙里吹近来,一股霉臭的味道弥漫着天牢的空气,让人感觉到阴森恐怖。 狱卒一把抓住我的臂膀,将我拖进一间阴寒潮湿的房间里,自己几乎是被他们摔进房间的,放眼一看,房里铁链铁环俱全,刑具遍地,这才知道到了“修罗地狱”。 我从来没有受过刑,但毕竟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乍眼一看,这里不是牢房,是刑房!我瘫在地上完全没有了反应,那些刑具一下子让我脸色惨白起来。 心里琢磨着,难道元子攸觉得对我的折磨不够,还要对我用大刑吗? 不行!我再也承受不住任何的痛楚了,我宁愿他杀我了…… “来人!”我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拍打着牢门,吵着道:“我要见皇上!” “我要见皇上!” 看守的狱卒们,跑了过来,大声道:“省点力气吧!皇上不会见你的!” 我的心凉了下来,一头倒在了发霉的干草上,一动不动,望着牢顶那一小窗口,原来天已黑尽,只觉得一种无力感从四肢百骸透了出来。 我的身体里一丝力气也没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一样,恹恹地蜷缩在角落里。 也许是因为之前旧伤未愈,加上天牢里阴冷潮湿,一阵又一阵剧烈的困倦袭来,神智也混沌了,全身上下都还留着阵阵抽搐的感觉,好像在梦中。 子夜时分,身体里的剧痛开始缠绕着我,浑身颤抖痉挛,双手捂住嘴角,污红的鲜血自白璧的指缝中汩汩而流,我颤抖着,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呜咽声,虽然声音很小,却让人听起来一阵心悸。 一阵抽搐过后,让我脑子一片浑噩,几乎要晕厥了过去,好难受啊! 大牢里一片寂静,众人都睡着了,连狱卒都坐在那里达着盹,偶尔能听见几声呼噜声,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开锁的声音。 “娘娘?你怎么样?” 好熟悉的声音,却又离我那么遥远,我勉强抬起眼,一阵模糊之后,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带着关切的眼神看着我:“娘娘?” “是你!皇甫将军?” “是属下,娘娘受苦了!” 没想到他会来看我,只是这样狼狈的样子,我实在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看到,蓦地用手袖遮住自己的鬼脸,生怕吓着他。 “将军,请回吧,我没事!” 他一听这话,哽咽住了,慢慢地低下头,整个人好像都颓然了。 我心中涌起了一丝酸涩,自己已经是快死的人了,不能连累他,如果元子攸知道他来看过我,那他也脱不了干系! 一阵难言的沉默之后,皇甫昊钧又抬起头来看着我,目光坚定了一些:“娘娘,你不要担心,王爷明日便回宫了,他会想办法救你离开这里!” 我心里微微一颤,子修要回来了吗? 可是,回来了又有什么用?我将是一个快死的人,而且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更不敢见他了,见了让彼此更痛苦,不如不见! 一想到这里,原本滚烫的眼睛又涌起了一阵湿热,我轻轻的说道:“将军,你和王爷不必为我费心了,就算离开了这里,我也活不了,活不了……” “娘娘,千万不要说这样泄气的话,王爷会替你想办法的!” “我有一言,还请将军代我转告王爷?” 他被我这句话惊得愣了一下,似乎感觉这句简单的话语里,蕴含了更深的意义。 皇甫昊钧的眼睛里透出了一丝光,深深地看着我:“娘娘有任何话语,待王爷明日回宫,亲自言明,属下不会为娘娘代劳,请娘娘恕罪!” 我淡淡一笑,皇甫昊钧果然看出了我的想法,这一刻,我已不在去猜测他的想法了,自己只是想一心求死而已。 “属下劝娘娘别做傻事,王爷他……” 他欲语还休,看着我的目光显得十分矛盾不忍,似乎有什么话想说,终究还是没说出口,慢慢转身离开了。 听见牢门“吱嘎”一声沉沉地合拢,我知道他离开了,全身像是被抽去了灵魂一样,一下子栽倒在地,一直咬牙忍耐的泪水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自眼眶中泛滥而出。 子修!子修!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就留下我一个人? 难道你从来没想过,你这一走,就再也见不着我了吗? 第六十二章 天牢绝境2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直到一缕淡淡的光从眼前滑过,冰冷的空气染上了一丝温暖,我才意识到,天亮了。 可是,自己的身体还是软绵绵的,连眼皮都抬不起了,又倒在角落里睡了过去,不一会儿,耳边传来一阵模糊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停在了我的牢笼的面前,接着,牢门被打开,几个狱卒走了进来。 刚刚一睁开眼,已经有几双手猛的伸过来,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来,狠狠地丢到了地上。 “大将军!她就是萧芷嫣!” 我一下子被惊得一个激灵,瞬间便清醒过来,抬头一看,不免吃了一大惊。 那些侍卫,狱卒,站了一屋子,而在这间狭小的屋子的中央,正站着个一身戎装,身形魁梧硕壮的男子,五官轮廓较为粗狂,目光犀利,满脸络腮胡,更增添了几分野性魅力,看来他不像是中原人。 我顿时懵了,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周围这些人,他们围着我干嘛? 糟糕!不会是元子攸令他们来对我用刑的吧? 心中的惊怕还没过去,那个男人已经伸出手来抬起我的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阴冷的笑了:“就凭你这样,还想做皇上的妃子?” 我一下子撩开了他的手,退后了好几步:“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大胆!居然这样对大将军说话,怕是活腻了!” 啊!他就是北魏的大将军——尔朱荣! 吓得我一身冷汗直冒,看样子,他是来为亲妹报仇的,今日我必死无疑了。 当真死了也落得个清净,可是,我感觉他不像是来杀我的,他…… 朱尔荣轻轻的一挥手,侍卫和狱卒立刻退出了刑房,然后,他慢慢的转过身来,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那把怒火,噌的一声就直窜到我面前,猛地伸手抄起我的衣襟,将我拧了起来,冷冷道:“就是你,吓死了我的妹妹,是吗? 我咬着唇角,惊悸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怯懦道:”我不是有心的,我只是想……“ ”够了!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你是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这四个字犹如当头棒喝,敲醒了我的意识,敲痛了我的心,我的确吓死了她,害了两条人命,这是我造的孽! 心里的那一丝愧疚感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深吸了一口气,冷静的说道:”将军想替亲妹报仇,就一刀断了我吧?“ 说完,我慢慢闭上了双眼,引颈待戮。 他大手用力一挥,将我重重地丢在乱草堆上,俯下身来看着我,眼中的寒气迅速聚集,如同腊月飞霜,阴沉的笑道:”好!既然你一心求死,我就满足你,不过,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 ”哈哈哈……哈哈哈……“他狂笑了起来,露出森森白牙,那比哭还难听的笑声,响彻在静谧的牢房里,显得那样的恐怖。 我瘫在地上,一声不吭,他敛起笑容,面色沉了下来,转身走到放满刑具的铁架上,顺手取下一根粗大的皮鞭,朝我走了过来。 我睁大了眼,欲要起身便跑,可是一丝力气也没有了,往后瑟缩了一下,小声地嗫嚅道:”将军……不……不要……“ ”啊……啊……“我发出一声比一声更凄厉的惨叫,鞭子毫不留情地抽在了我的身上,好痛,好痛啊! ”救命呀……救……“ 我已撑不起身子,被他几鞭打在地上伏着,骇然大叫:”救……救命啊……“ ”我看谁来救你!谁敢来救你!“ 我爬到他面前,拉住他的袍角,哀恳道:”不要打了……求求你……别打……!“ ”啊……啊……好疼啊……“ 听见我凄惨的求饶声,他还是没停手,我一边惨叫着,一边在地上乱滚着,却怎么也躲不开他的鞭子,他绕著我的身子猛打,而且越打越用力。 不一会儿,我全身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都被他打遍了,衣衫全都抽裂了,胸口上、背上、腿上、脸上……都抽出了血痕,皮肉都绽开了,血肉模糊,让人看了觉得触目心惊…… 我脸色惨白地躺在地上抽搐着,身上的鲜血已濡红了破烂的衣衫,额间的冷汗濡湿了凌乱的发丝,那种逼得人生不如死的痛还是纠缠着我…… 尔朱荣终于停下手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扔掉了手中的皮鞭,蹲下身来,冷冷地看了我好一会儿。 突然他的大手粗暴地一拉,将我破碎不堪的外衫撕碎,胸前裸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忍着痛艰难地抬手护住胸口:”不要!你别过来!“ 他脸上浮着阴冷的笑容,抚过我额间的发丝,勾起我的下巴,声音如鬼魅一般在耳边响起:”其实你的身子真好看,只是这脸!不过,本将军不介意,既然你得不到皇上的宠幸,在你临死之前,本将军就让你快活!快活吧!“ ”不要……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我急了,连忙往后瑟缩着,难道自己这一生就这样完了? 我的心就好像撕裂了一样的痛,泪水终于从眼中滴落下来,吧嗒一声落到了手上,滚烫的触感让我的手都颤抖了起来。 不行!在死之前我也要保住自己的清白,不能连这最后一点的自尊也丢失掉! ”你不要过来!你若碰了我!一定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你吓唬谁?“ ”你敢!尔朱荣!你别忘了!我是西梁的公主!“ ”有趣!“他冷笑一声,道:我还真敢要了你!”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道:“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居然在刑房对一个快死的女囚用强,你就不怕传出去,令天下人耻笑吗?” “哈哈哈……哈哈哈……”他骤然大笑了起来,邪肆而猖狂:“本将军是不是男人,你马上就会知道!” “啊……不要……不……” 话音未落,他已经扑了上来,狠狠的将我压在了身下,身上被他抽得血肉模糊的伤口被碰到,痛得我瞳孔一缩,加深了我的反抗欲望。 “我还真喜欢你这劲头,你不从,反而让我更有欲望……” “哈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着,一边撕扯着我的衣裳,布帛碎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感觉到心痛如死,拼命的呼喊着,厮打挣扎着…… 就在这时,他背后不远的那扇大门突然被人“嘭”地一脚踹开。 第六十三章 绝处逢生 轰然一声巨响,震得尔朱荣愣住了,我也被震得清醒了一点,但也无力抬头,感觉一道的黑影晃过,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外面冲了进来。 “住手!你在干什么!”元修黑沉着脸,惊恐地看着我的惨样。 他终于回来了,在我绝望的时候回来了。我躺在地上微微松了口气,侧首看着破门而入的男人,目光惨淡。 可元修只与我对望了一眼,就直直盯着尔朱荣,眸光中蓄满了风暴。 尔朱荣翻身站起了身,待看清眼前的人,冷笑一声:“原来是王爷,大驾光临,怎么不派人传报一声,这么心急闯进天牢来,莫非为了这罪妇?”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她是谁?” “我当然知道,他是皇上的女人,恐怕不知道她是谁的人,是王爷,你吧?” “滚!”元修怒吼一声,森冷的声音一字一字迸出:“你立刻给本王滚出去!” 尔朱荣震惊,他看着元修,眸光相撞,他微微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慢慢地走出了天牢,突然他停滞了脚步。 “王爷,你,还是适可而止吧!” “滚!” 元修的一声震怒的低吼在耳边响起,我浑身抽搐地疼了起来,喉咙里那股腥甜的味道止不住的往上涌,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芷嫣!”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着,将我的意识又拉了回来,自己虚弱得连呼吸都困难了,过了好久才慢慢地睁开眼睛,看清了眼前这张绝色的轮廓。 目光相接,我惊得一颤,想避开都已经来不及,自己就躺在她温热的怀里,一种久别重逢的欣喜涌了上来,刚想开口喊他,忽然,又想到什么,就慌忙抬手,朝自己脸上捂去。 我不要让他见到这样的自己,不要! 元修似乎已经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抓住我的手腕,低呼道:“芷嫣……” 他的声音沙哑无力,我心口一撞,轻轻别过脸去,不再看他,只是滚烫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几乎盈眶而出,无奈地说道:“王爷……你……认错人了!” 他抬手别过我的脸,看着我带泪的水眸,痛苦地凝紧眉心,眼中的光芒瞬间破碎,满眼的心疼、满眼的怜惜,他微微闭了闭眼睛。 良久,他才睁开眼睛,眸子里已恢复往日的冰冷,伸手轻轻托着我的后脑,面对面地看着我,轻声道:“本王这一生,闭着眼都不会认错的人,只有你,萧芷嫣!” 闻言间,我整颗心都被揉碎了,感觉一阵剧烈的绞痛,压过了身体的痛,泪水已经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下来,滴落到沾染着斑斑血痕的褴褛上,倏地便消失了,却将血痕冲成了淡淡的粉红。 我垂下眸子,沙哑地问道:“你……确定,认识我这个世间最丑的女子吗?” 元修深深地看着我,唇角微微一勾,笑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在我心里,你都是最美的。” “子修……” 话音刚落,我的脸就贴上了他的胸膛,听到里面剧烈的心跳,好像要跳出来一般,他没有用力抱着我,好像害怕触碰到我身上的伤,只是紧紧地贴着我的身子。 低头看着我,看着我蓬头垢面的样子,眼睛都红了:“他,居然这样对你?” 我说不出话来,满嘴的腥甜还在蔓延,只怕自己一开口,这血会落在他的衣襟上。 “对不起!我不该走!” 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根本就不应该把你……” 元修欲言又止,像是有种难言的痛压在喉间,说不出口了。 “我回来了,现在我就带你走!” 说完,他一把将我抱了起来,我无力地抬起手臂,轻轻的抓了一下他的衣襟,他低头看着我:“怎么了?你不想跟我走吗?” 我无力地摇了下头:“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快不行了!” “胡说!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子修!”我一下子急了:“听我一言!不要动!我哪都不想去,只想死在你怀里,这是我最后的愿望,答应我?” 元修就好像没有听见一样,抱着我便朝大门外走去,我痛苦地拧紧眉心,只觉得一颗心被什么东西撕扯着,痛的好像随时都要炸裂开一样,忍不住咳了起来,一大口鲜血喷洒了出来,落在胸前,染红了大片的衣襟。 他一低头看着我,脸上满是焦急的神情:“芷嫣,你还撑得住吗?” “嗯!”我勉强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却感觉全身无力的随时都要昏厥过去了。 “子修,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吗?” “芷嫣,你不要开口,别说话了!” “不!子修,你让我说,有些话我想说,我怕……” “不准说!我不要你说!” 他的声音霸道而又急切,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出这样的语气,不容任何人抗拒,连心里要抵抗,都不行。我只是阖上了眼,感觉属于他特有的气息一直萦绕在鼻尖,我一动不动的任由他抱着,心底却泛起丝丝悲凉。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风雪交加的夜里,一轮冷月挂在天际,清冷的月光射在漆黑的山洞口,一个绝美的身影蓦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第六十四章 他的选择,我的痛 元修抱着我刚走出天牢,强烈的阳光射得我睁不开眼,突然他的脚步停滞住了,我缓缓睁开眼睛,就看见元子攸身后跟着一大群侍卫朝这边走了过来。 元子攸一眼便看到子修抱着我,倨傲的脸上立刻凝起了一层冰霜。整个人也越发的冷,甚至隐隐透着一种狠戾的感觉,目光冷冽的看着我们。 “子修,你这是在干什么?” 元子攸的目光落到我的身上,更是冷冽如冰,好像要扎进我的身体里一样。我将脸埋进了子修的怀里,抓住他胸襟的手握着更紧了,却也不觉得害怕。 “皇上恕罪!臣弟要带她走!” “带她走?你知道她是朕的女人!” “她不是!皇上已经将她废了!” “就算废了,她也是朕的女人!” “她不是!从来就不是!” 此话一出,周围的空气像是死寂一般的寒冷,我看不见元子攸的任何表情,只觉得他隐隐压着心中的怒火而已,但他身后的那些人全都惊得目瞪口呆,常德和几个侍卫都脸色突变,却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这时,元子攸已经走到了我们的面前,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我能感觉到,那种犀利得好像要刺穿我身体的目光,一直狠狠地盯着我。 片刻后,元子攸终于开口,沉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元修毫无惧色,冷冷道:“臣弟当然知道,早知道她被折磨成这样,当初……” 他欲言又止,感觉元子攸的呼吸好像乱了一下,低头看着我,抓着他衣襟的手微微颤抖着,却已经无法再用力。 “别怕!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元修贴着我的耳边轻轻一言,滚烫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几乎盈眶而出。这句话也被元子攸听见,可是完全看不出他任何的喜怒,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们俩就这样面对面的站着,神情都格外的异常。 沉默了很久,元子攸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却出乎意料的冷静。 “子修,男儿志在天下,朕知道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元修轻然一笑,仿佛从元子攸口中听到了一个笑话,低头看着我,眼角微微发红,低声道:“臣弟,最大的心愿,就是保护好她!” 好痛!不仅是身上的伤,连胸口那个跳动的地方,也在痛。 “子修!难道你忘了你是鲜卑族人,你是拓拨氏的子孙?!” “臣弟没有忘,只是在臣弟心里,她才是最重要的!” 元子攸沉吟良久,眼中泛着一丝不耐烦的光,咬着牙,森冷的声音一字一句从他牙缝间迸出:“北魏的江山岌岌可危,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儿女情长!” 元修身子一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头看向了我,心中突然感觉到一阵不安,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只能让自己坚持着不昏过去,已经到了极限。 “北魏的江山,是皇上的江山,与臣弟无关!” “子修!你忘记你对父皇的承诺了吗?”元子攸脸上大变,猩红着眸子,看着元修,慢慢道:“如今,葛荣自称天子,建国号齐,改元广安。他已南下围攻邺城,打算一举推翻朝廷,一统天下!” 闻言间,蓦地感觉到一阵狂乱的心跳声,撞进我耳里,虽然看不见元修脸上的表情,也想象得到他此时此刻心慌意乱的心绪。 江山和美人,他该如何抉择呢? 一想到这里,我剧痛的心也狂跳不已,害怕他离我而去,可是…… 元修再开口时,声音非常低哑:“那,皇上可有对策?” “朕已下旨,由你和尔朱荣带兵出征,震压这些贱民的造反!” 我浑身一颤,一口鲜血从喉间喷了出来,洒在他白色的胸襟上,星星点点,透出斑驳的殷红。接着,我剧烈地咳嗽着,满口的血腥溢了出来,身子又抽搐了起来。 他又要走了,又要扔下我了吗?心中都是一片压抑,好像被一块石头压在胸口,痛得人无法继续呼吸,滚烫的感觉也从我的心里绝望地涌了起来。 顿时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蓄满泪水的眼眶再也承受不住了,所有眼泪顷刻间夺目而出,很快将他的胸襟浸湿,一大片冰凉的感觉透到了骨子里去了。 元修低头看了我一眼,立即抬起了头,不愿再看见我流泪的脸,仿佛再多看我一眼,他的整个人都会支撑不住了一样。 “臣弟答应皇上!不过,臣弟希望皇兄不要再折磨她了,否则,臣弟决不依!” “好!朕答应你!” 顿时,一种酸涩在心里弥漫开来,我一下子呛得咳了起来。喉咙里尽是浓浓的血腥味,抬起虚弱的手臂,轻轻的抓住了他:“不要……” 话语未完,元子攸急忙上前来从元修手里接过我,心口又是一阵痛,急忙咬着下唇憋住了,元修看着我,却也是一脸不甘心的表情。 “行了,你退下吧!”元子攸淡淡一句,不带一丝温度。 看着子修为难的转身离去,我的心顿时沉了下来。 憋足了力气抓着元子攸的衣襟,气若游丝的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我快死了,你也不放过我吗?” 他低头看着我,脸上依旧是冰冷的表情,贴在我耳边,喃喃道:“朕说过,你死了,连尸体也是属于朕的,难道你忘了吗?” 第六十五章 魂归何处 元子攸冷冽如冰的这句话让我全身一悸,好像突然被泼了一盆冰冷的水在身上一般,他竟然还是这样的想法,他从头到尾,根本没想过要放过我。 什么打赌!什么放我离开!他都是在骗我,一开始,他就在骗我…… 我只能怪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相信他?为什么会将自己弄到如斯田地? 害得我吃着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累,原本以为苦尽甘来,谁知? 我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啊! 淡淡地看着他,那尖锐如针的目光像是深深扎进了我的心,全身的痛却已经忍不住了,一低头又咳出一大口鲜血,洒落在他的衣襟上。 元子攸紧张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也絮乱了起来,用力抱住我,好像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一样,大吼道:“太医在哪?传太医!快传太医!” 不知过了多久,元子攸抱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我回了歆懿宫,躺在软榻上我已没有任何力气,喉间不断有血呕出来,咳了好几口血,将被褥也染成红色了,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痛的感觉,把所有其他的感觉都淹没了,全身四肢百骸,几乎无处不痛,连头发指甲都在痛…… 自己好像晕过去又醒过来,折腾了无数次,一次比一次痛,一次比一次虚弱,脸色比纸还白,汗水已湿透了头发和枕头,嘴唇全被牙齿咬破了。 恍惚间,看见许多人,手忙脚乱的给我擦拭血迹,换掉衣衫…… 太医们开始手忙脚乱,为我诊脉,验伤,虽然每个人都忙碌着,可每个人都是面色凝重,紧抿双唇,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直到有人煎了药送来,元子攸亲自喂我喝下一碗热腾腾的药,才终于看到我的脸上有了一丝活气。 “呃……呃……”刚刚喝下的药全被我吐了出来,里面还掺杂着鲜红的血。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朕要她活!” “朕要她活!” 元子攸怒吼一声,眼中几乎要喷出怒火,吓得太医们的脸色更加苍白,我的意识也彻底崩塌了,脸色惨白,气若游丝地躺着没有丝毫力气。 “皇上息怒!”太医纷纷跪在了元子攸面前,一个离他较近的太医,慢慢道:“娘娘,她身中剧毒,毒已深入五脏六腑,早已病入膏肓,再加上这严重的外伤,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还望皇上……” “朕知道!不然要你们干什么?” “皇上……娘娘怕是……恕臣等……” 还没等太医说完话,元子攸冲过去一个抬脚,将他踢飞,眸中有戾气吞吐:“混账!朕白养了你们这些狗奴才!她死了,朕要你们陪葬!”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滚!都给朕滚出去!” 所有人都退下了,元子攸慢慢走到软榻边,坐下来,轻轻抚着我额间的发丝,满眼的戾气被哀戚所替代,一点一点从眸中浮现出来。 我看着他,淡淡一笑,他错愕地看着我,道:“你在笑什么?” “我要死了……我输了……回不去了!” “朕不准你死!没人能在朕手里,说死就死!” 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虚弱地说道:“是老天不让我活,这次由不得你了……” 他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地抓着,手膀被他抓得有点痛,有些喘不过气来,咳了两声,又呕出一滩血来,他更急了:“朕不要你死!” 元子攸慌了神,抓着我肩膀的手一下子抱住了我,用力的将我抱在怀里,我单薄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好乱、好急…… “你不能死!朕不会让你死!” “结束了,元子攸,我们结束了……” “不!”他突然大吼一声,伸手抚着我惨白的小脸,黑瞳的视线更是一瞬不瞬地锁在了我脸上,低呼道:“没有……没有结束……” 我声音是沙哑的,无声的,喉中又干又涩:“我死了,我俩也无需再这样纠缠下去了,对大家都好……” 闻言间,他双手还紧紧的抱着我,只是那双手开始微微颤动起来,睁大了双目看着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不要死,朕以后不会再折磨你了……” “太晚了,元子攸……” 我艰难的抬起头,看着他,神情却很坦然,轻声道:“我有一个请求,你可以答应我吗?” 他的面色僵了起来,低声道:“只要你不死,朕什么都答应你……” “我求你……把……把我的尸体运回西梁,好……不好?” 说到这里,我哽咽了,滚烫的眼泪从干涸的眼睛里簌簌而落。 我要回西梁!我真的想回去!可惜啊…… 骤然心里的疼痛涌了上来,自己已经抑制不住这样的痛楚,惨白的脸色中泛起了土灰色,气息越来越弱,再想要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缓缓闭上了眼…… “萧芷嫣!” “萧芷嫣……” “芷嫣……” 第一章 劫后重生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 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一缕阳光绽放出五彩炫目的光透过窗棂挥洒在梳妆台上,映在铜镜上的那张脸,也显得容光焕发,有一种获取新生的感觉。 芯儿站在身后一边梳理着我如墨的青丝,一边笑道:“娘娘,恢复了容颜,比以前更迷人了,稍微打扮一番,真是美若天仙啊!” 这话让我蓦地一惊,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袭淡雅的宫装,配着一张不施粉黛的素颜,肤如凝脂、眉目如画,丹唇不点而红,清新得如同飘落凡尘的仙子。 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痊愈了,脸上那些骇人的瘢痕都消失得一干二净,肌肤细腻润泽、滑如清波,还透着樱红的光泽,似乎比以前更美了。 自从那日昏死过后,在榻上一躺就是半年,迷迷糊糊的记忆中,在这段时日里,有个清冷的身影围绕着我,细心照料着我。 当我苏醒后,才知道,有人接了皇榜,不仅为我解了毒,治好了我的伤,还为我恢复了容颜,只是,那人早在我醒来前领了赏赐,离开了皇宫。 虽然他没有留名,也不知道他是何人,可是,他身上透着一股清冽的梅香味,淡雅而醒目,让我永生难忘,如果能找到他,这个恩我一定会报…… 世事真是无常,元子攸恢复了我的名分,自己终究还是回到了歆懿宫,我却再也感觉不到一丝温暖,有的只是蚀骨的悲凉从心底深处一点一点透出来。 一想到这里,我低垂着眉眼,坐在铜镜前久久失神…… 当我再抬眼时,突然发现镜子里多了一张硬冷的脸,心里蓦地一惊,目光一滞,欲要起身,却被元子攸的手按住了肩膀,他温柔的一笑。 “别动!” 然后,他轻轻用手指按着我的头,将我的脸定住,然后小心翼翼的将一支金色的凤头钗插进了发髻里,仔细端详了一下,笑道:“这样没那么单调了,喜欢吗?” 我蓦地明白了,他的意思,自从那次风暴后,所有的首饰和嫁妆都没有了,进宫后,也一直折腾,根本来不及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如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也觉得头饰很单调,平时一直梳着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丝带缠绕一圈,仅此而已。 元子攸的手轻轻扶上了我的肩,让我颤了一下,猛地清醒了过来,看着铜镜里他微笑的眼,迟疑了一会儿,说道:“臣妾,多谢皇上赏赐!” “芷嫣……”他渐渐敛起了笑意,蹙了下眉,欲言又止。 “不知皇上,知否还有别的事吩咐臣妾?”我淡淡地说了一句,脸上恢复了常日里的淡漠,看了他一眼,元子攸被我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惊住了。 “来人!”骤然轻轻松开了我,双手合掌一击。 我倏地站了起来,转过身子,只见几个太监端着一盘精致的首饰盒走了进来,元子攸挥了挥手,常德上前一步,媚声道:“娘娘,这些首饰都是皇上为娘娘精挑细选的,件件精品,巧夺天工,望娘娘喜欢?” “芯儿?”我看也没有看那些东西一眼,只是使了一个眼色,芯儿便将首饰权都收在了柜子里。 一时间,寝宫里的气氛沉寂了下来,元子攸没有说话,所有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而我的表情异常的平静,没有一丝的波动。 “今日阳光明媚,天色正好,朕陪你去御花园,透透气,可好?” “如果皇上想臣妾陪同赏花,臣妾遵旨!” 对于元子攸温和的态度,我早已习以为常,那日醒来后,他就像换了一个人似得,对我特别温柔,从来不会强迫我做任何事,对每日也就是来寝宫看一看我,有时候会寒暄几句,有时候他只坐一会儿便离开,我不抗拒,也不迎合。 自己深知他不会放我走,他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留住我的心而已,可是,一切都太晚了,自己心中有的,只是对他的恨! 就算这一生都逃不出他的魔掌,我也不会爱他,哪怕是他要了我的身子,哪怕是为他生了龙嗣,对他,我永远只有这样的淡漠。 元子攸似乎也习惯了长久以来我对他的冷淡,不过,他很沉得住气,就算他再不悦,脸上也不会透露出一丝的不快,对我依然殷勤,依然迁就。 在我愣神的片刻,元子攸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眼中流动的光,像在打量着我的脸,又像在揣摩着我的心思。 半饷后,他嘴边慢慢勾起了一丝弧度,伸手抚上我的肩,柔声道:“那走吧?” 我没有说话,只是觉得自己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一般,跟着他而已。 春风徐徐,轻轻吹拂着我额边的头发,处处洋溢着和暖的气息,徜徉在御花园内徐步,倍感怡然自得,片片馥郁醉人的花香,声声婉转清脆的鸟语,还有蝴蝶和蜜蜂不约而同地在半空飞来飞去,好一副迷人的景致。 茵茵草地上有一架滕绳编织的秋千,一身着粉色公主装的可人儿坐在上面,身后两名宫女拉着藤绳着力地推着,秋千荡出一次比一次高的弧度,只听见一阵咯咯的欢笑声伴着春风传进耳边。 “原来是子绮!”元子攸听闻见,咧嘴一笑,牵着我的手:“随朕过去看看?” 骤然,子绮看到一大群人从万花丛中走过,她眼睛一亮,忙不迭朝着旁边推秋千的婢女大喊:“停下,快停下来……” 秋千还没停稳,她就已经跳了下来,吓得旁边的婢女大惊失色,惊呼道:“公主?小心,公主!慢一点……” 子绮顾不上去理会她们,径直朝着元子攸跑了过来,她依口气跑到元子攸面前,躬身拜道:“皇妹参见皇上,参见娘娘!” “子绮,不必多礼,起身吧!” “咦!娘娘,你的脸全好了,而且比以前更美丽,就像画中的仙子一样?” “嗯!”我很不自然地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道:“皇妹谬赞了!” “哈哈哈!”元子攸大笑道:“爱妃谦虚了,皇妹所言极是!” 子绮美眸流转,斜眼睨着元子攸牵着我的手,面色一凝,勾唇一笑:“皇兄真是艳福不浅,如今皇嫂恢复了容颜,想必你们应该冰释前嫌了吧,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小侄儿来玩玩?” 此话一出,元子攸龙颜大悦,狂笑一声。 我心中蓦地一惊,被元子攸牵着的手也是微微一颤,他却用力一紧,将我的手牢牢握在温热的手心里,转头看着我:“爱妃,皇妹此言正合朕意,不知你意如何?” 突然一阵细风掠过,迟迟没有吹开我纷乱的思绪,终究,还是躲不开,想必这一天离我不远了,也许元子攸也没有耐心等下去了。 沉默片刻,子绮见我依然面若寒潭,眼珠一转,笑道:“皇兄,你就别为难皇嫂了,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臣妹累了,先回宫了!” 子绮的性格虽然大大咧咧,可生在皇家的子女也都会察言观色,我和元子攸的事,她一定早有所闻,所以也没执意纠缠,立即转身离去。 元子攸也没有再逼问我,只是扶着我的手,朝花丛中走了过去。 百花齐放,燎得人醉眼朦胧,我站在一株盛开得正好的蔷薇面前,一动不动,似在赏花,又似在想着心事,元子攸伸手将我揽在了怀里,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摘下了一朵牡丹花,轻轻插进了我的云鬓里。 “朕知道你不喜欢艳俗的装扮,这样挺好看的,朕很喜欢这样的你!” 不知怎么的,我的脸忽地红了,淡淡道:“其实,臣妾不喜欢花!” 元子攸一怔,低头看着怀里的我,微微蹙眉:“哦?为什么不喜欢花?女子不是都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吗?” “不知道!”我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垂眸掩着心中的情绪,接着说道:“臣妾就是不喜欢!” 元子攸稍惊了片刻,倏尔就又笑了,柔声道:“不喜欢就不喜欢!”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将我头上的花摘了下来,扔在了地上。 “来人!”他一声厉吼,后面的人得令上前:“皇上,有何事吩咐?” “传朕旨意,将御花园所有的花全部砍掉!”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你看我我看你,却也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多说一句话。 我并没有被元子攸的这道旨意吓倒,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心里却泛起了一丝的情绪,心中不再留有余地拥抱蓝天白云,不再为蓓蕾的初绽欣喜若狂,也不再为蝶儿的翩然起舞兴奋异常,我已把曾经的自己丢失得无影无踪了。 “芷嫣……芷嫣……” 元子攸一连喊了两声,我才回过神来,连忙收起心里的惆怅,抬眸看着他,他一声轻叹:“方才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我微微一怔,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淡淡道:“其实花也有生命,皇上……” “行了,朕明白,朕只想让你开心些!” 我蹙了下眉,看着他温和的表情,若有若无的一笑,心里却暗自骂道,元子攸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那般对我,还指望今后我和你怎么样吗? 见我没有言语,他揽着我的腰肢,继续往前走着,在一棵杨柳树下,停下了脚步,一片片柳絮若雪花一样漫舞,纷纷扬扬,迎面扑来,飞入双眸,我倏地抬手挡住自己的眼,轻轻一揉。 元子攸立即握住我的手腕,急忙道:“别动!朕来帮你!” 话音刚落,他垂下脸来,用手指轻轻撑开我的眼皮,然后,用嘴贴进了我的眼,轻轻将我眼中的絮丝一点一点地吹了出来,感觉一阵酥酥麻麻的痒痛,我的心突然一跳,蓦地撩开了他的手,转身背对着他。 “臣妾,不劳烦皇上,现在没事了!” “传朕旨意,将御花园所有的柳树叶砍了!” “不要!”我突然转过身子,看着他:“皇上,这柳树臣妾喜欢,请皇上收回成命,不要砍了它?” “是吗?”他有一丝讶然,看着我说道:“为什么喜欢柳树?” “因为这些柳絮无拘无束,四处飘荡,如此自由,臣妾是羡慕啊!” 一时间,我脑里空白一片,自己脱口说出了心中缄默已久的真话,也不知道元子攸听了这番话,会做出何样的反应,心里顿时有了一丝惊怕。 元子攸眸色一暗,故作没听见似得,又令道:“你们听见了吗?按照娘娘的旨意行势,你们退下吧!” 第一次与元子攸游园,就这样草草了事。 数月后,御花园里没有了花,元子攸对我的宠溺,在后宫又掀起了一丝波涛,嫔妃们心有不平,暗地怯怯私语,敢怒不敢言。 第二章 你是我的夫君? 歆懿宫,宫灯依亮、檀香缭绕、如梦如幻、透着满室的繁华,却给人一种空空荡荡的感觉,从心里透出一丝落寞出来。 倚窗而望,皓月当空,凝紧了眉心,眼前又浮现出元修的模样,自己稍微闲下来,就会想起他,那种蚀骨的思念如同杂草一般在心里疯狂地长,冷峻的他,温柔的他,淡漠的他,不断在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元修出征平乱后,一直没有他的消息,我也不敢去问元子攸,因为这是政事,自己不便于多问。 子修?你可知道,你将我留在这座俨如坟墓的深宫里,我如同一个失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在这坟墓里度日如年。 突然一双手自背后将我拦腰抱住,将脸贴在我的耳边,柔声道:“芷嫣,朕想和你好好谈一谈,可以吗?”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我闭着双眼,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子,寡淡地看着元子攸,扣在我腰间的手忽然松开了,我平静的说道:“皇上,臣妾是你的妃子,如果皇上有话想告诉臣妾,不妨直言吧?” 元子攸难以掩饰脸上的神色,苦笑了一下,眉心微蹙:“你不要这样抗拒朕,朕是你的夫君,我们……” 当他说到夫君这两个字时,我冷如冰霜的表情变得更冷了,眸中的寒芒似乎刺得他欲言又止,顷刻间语塞了,满眼透着无奈的歉意。 你是我的夫君?当我命悬一线时,他怀里抱着别的女人! 你是我的夫君?在洞房花烛夜对我肆意打骂凌辱! 你是我的夫君?因为一点小事将我打得头破血流! 你是我的夫君?让我留夜守在门前听着他与其他女人的欢爱声! 你是我的夫君?当他的嫔妃们欺辱我的时候,你在哪? 你是我的夫君?屡次将我置于死地! 而我做了什么? 为了保护你的皇后,保护你的妃子,保护你的孩子,不惜生命以身犯险,你又是如何对待我的? 毒打一顿!打入天牢!酷刑加身! 现在想起那些事,不由自主的在心里暗暗嘲笑着自己,涌出一丝酸涩来…… 清冷的月光从窗外撒了进来,突然发现元子攸的脸透着一抹忧色,从来没见他这样清冷落寞过,我的心蓦地触动了一下,冷凝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皇上,说笑了,臣妾是皇上的妃子,臣妾是不会抗拒皇上的!” “芷嫣,你知道,我的意思,你懂的!” “臣妾不懂!臣妾真的不懂!” 我的语气非常急切,冷冷地看着他:“自进宫的那一天起,臣妾就不明白,也不懂!曾经臣妾想懂,可是皇上不给臣妾这样的机会,现在,臣妾想开了,不再去想这些事,太伤神!太累了!” “别说了!朕对不起你!”听着我的语气越来越激动,他忍不住一把将我抱了个满怀,低语道:“朕被仇恨迷乱了心智,你是无辜的!朕以后再也不折磨你了,再也不了!你不要抗拒朕,不要离开朕!朕会好好爱你,让你幸福的……” 若不是自己确实的被他拥抱在怀里,我真不敢相信,这些话都是出自元子攸的嘴里,心突然乱了起来,他不是要折磨我,要我生不如死吗? 我没有作声,他却更用力地将我软软的身子抱紧,只感觉身体很疼,快被他揉碎的骨头仿佛快要散架一样,而他完全没注意到我的恍惚和痛楚。 “呃……”直到我微微痛呼了一声,他才意识到将我弄疼了,双臂一松,缓缓道:“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元子攸的声音明明是那么轻柔,但字字渗出来的都是冰冷的寒意,无端地让人身子发寒,我勾了下唇角,好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 “皇上,无非是想要臣妾侍寝,是吗?”淡淡一问,眸中寒芒荡漾地看了他一眼,元子攸脸色大变,连目光都有些呆滞了,那漆黑的眼瞳看起好空洞。 “你知道,朕不是这个意思,朕只是想……” “皇上!”我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凝望着他:“别说了!臣妾为皇上宽衣吧?” 话音一落,我便解开了他腰间的衣带,一只微颤而炙热的手骤然抓住了我冰冷的小手,我没有瑟缩,他轻轻将我的手放在唇边,用唇细细地揉擦着,微闭着眼,落下了一记吻,暗哑的声音说道:“你知道,朕要的是什么?” “皇上,想要的不过是臣妾的身子,臣妾本来就是皇上的人,侍寝是臣妾的份内事,臣妾愿意伺候皇上!” “不——!”他大手一揽又将我搂紧,隔着一层温热的衣服似乎能感觉到那滚烫的体温,自己的脸颊正贴着他的胸膛,耳边听到了他絮乱的心跳声。 “朕爱你!芷嫣……朕真的好爱你!” 元子攸这句话说的好温柔,包含了好多深情在其中,我整个人懵了一下,暴君也有爱吗?这是爱吗?试问谁能够去承受这样的爱? 他对我的折磨和暴虐,早已将我伤得体无完肤,就算这一刻温柔如水,也不知下一刻会不会变成伤害。心里蓦地冒出一股酸楚来,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颗热泪滴在了他的衣襟上,烫得他微颤了一下。 “芷嫣,别这样,朕好难受!”他的气息也变得急促了起来,急忙道:“你已哭的够多了,让朕好心疼!” 我深深吸了口气,敛起了眼中的泪水,牵着他的手,慢慢将他带到了软榻边,他眸光闪动地看着我,当我解开自己的衣带时,他却倏地一下转过了身子。 皎洁的月光撒落一榻的银辉,淡淡的檀香味儿氤氲出一室的迷醉,屋子里一片静谧,片刻后,传出一件一件衣衫轻解落地的声音,自己只剩下最后一件内衫,雪白的肌肤透着若隐若现的柔美…… 我的心颤得厉害,对于自己突然间的投怀送抱,元子攸居然没有一丝的波动,背对着我站了很久,似在思索,似在压抑,却一直没有回头。 “把衣衫穿上!”声音的强忍着一抹冲动,低声道。 “臣妾愿意做皇上的女人!” 我知道自己逃不开了,这一生都将被他困在这个金色的牢笼里,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与其绞尽脑汁地逃避,不如从容地去面对。 “穿上!” “难道皇上不想要臣妾吗?” “朕让你穿上衣衫!” “不——” 不字还没有发出半个音,自己的唇就被他猛地堵了回去,下一刻,已经落进了他炙热的怀里,狠狠地吻住了我的嘴,激烈的吻,让我有些晕眩,仿若在一瞬间窒息了一般,等元子攸离开我的唇时,自己已被他欺压在了身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双眸子如同燃烧着火焰,眼瞳中的欲望毫无掩饰,自己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了,瑟缩了一下。 “怕吗?”他轻笑了一声,伸手抚摸着我的脸颊,柔声道。 看着元子攸迷离的眼神,我的心颤得更猛了,轻轻闭上了双眼,滚烫的大手忽地滑到我的唇边,摩挲了几下,带着磁性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耳边响起。 “朕要你,睁开眼,看着朕!” 我依言而做,睁开眼惊惶地看着他,元子攸的唇角微微一勾,暗哑着嗓子低沉问道:“真的愿意做朕的女人?不后悔?” “嗯。”点了点头,努力压抑着内心的那一抹难受,微微垂眸,平静如水的眸光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痛楚,一点一点窜进心底最深处,痛的无法呼吸。 元子攸俯身吻住了我的樱唇,结实的如玉一般的胸膛,铺天盖地的朝我压了过来,滚烫的唇在我口中肆掠着,每一个吻都极致霸道,强势而温柔。 也许是夜色太过迷人,也许是屋内的香薰太过迷醉,室内透着一片暧昧的气氛,一只手像点燃了火一般在我身上游离,我慢慢地迷失了心智,柔软的小手胡乱地在榻上乱抓了起来。 元子攸似乎看出了我的慌乱,一把抓住我乱动的小手,而另一只手自后轻抬起我的腰肢贴近着他的腰,再次封住了我的唇,吻越来越深,气息越来越重,我带着深深的绝望跟无力感,慌乱地闭上了眼睛。 时间像是要禁止了一样,空气重弥漫着禁锢而扯的人心疼的气息。 “嘶啦”一声,自己身上最后一层衣衫被他撕开,蓦地感到元子攸松开了我,听见衣衫尽落的声音,他赤裸光滑的身子朝我慢慢压了下来,惊慌中,我克制住自己紧张的情绪,死死抓住榻上的褥垫,身子开始薄颤了起来。 修长而滚烫的大手,如同一团火,在我身上燃起一串串的火焰,一点一点,像要把我的肌肤灼烧得成灰烬一般。 他突然握紧我的双手,缠绕在他的脖子上,肌肤触碰的一瞬间,感觉他皮肤有着燥热的温度,我的手微微颤抖,一下子缩了回来。 眼眶里蓦地浮上了一抹刺痛的酸涩,眼泪顺着脸颊的轮廓慢慢流了下来,我咬着薄颤的下唇,微微喘息着。 “算了,把衣衫穿上!” 元子攸冷冷的一句话,把我从迷乱的情绪中拉了回来,当我睁开眼时,他已穿好了一件寝衣,将被褥盖在了我一丝不挂的身上。 月色照出元子攸冷硬的轮廓,此刻,他的神情似乎有着从未有过的悲楚跟受伤,而我的冷淡,变成了我和他之间一直迈不过去的一道鸿沟。 “朕拥着你入眠,可以吗?” 元子攸坐在榻前,微微眯眼,眸色冷冽如冰,静默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 “嗯!”我轻轻应了他一声,又被他紧紧的收入了怀中,用力的抱着,贴着他滚烫的身体,然后听见头顶传来他带着颤迹的声音:“朕会等你!” 他结实的胸膛紧贴着我,感觉连他的身子都有一丝颤抖了,是那种害怕失去的绝望,好像深深压抑在他心里的剧痛。 我眼中却闪过一丝痛快,还是没有作声,他用力的将我抱的更紧了,两个人的身子完全贴合在了一起,我微微颤了一下。 “别怕,不要动,朕不会勉强你!” “芷嫣……朕只想这样拥着你!” “芷嫣……芷嫣……” 元子攸带着极其宠溺的声音,一直反复地唤着我的名字,仿若在唤着这一辈子最为珍惜的珍宝一般,他强烈的感情如泰山压顶般地向我袭来,不知道他的感情是真是假?我对他的戒备之心绝对不会减少,只怕自己防备不了突如其来的伤害。 第三章 今日不早朝 翌日清晨,我的眼睛被一缕柔和的阳光射醒,寝宫笼罩在金色的暖光里,心里顿时感觉到一股暖意。 原来我还是躺在元子攸的怀抱中,看到他疲惫的倦容,回想昨夜他对我说过的话,我真是猜不透他,欲想离开他的怀抱,身子刚动了一下,他却慢慢张开了眼睛,手臂用力一收将我紧紧搂住。 “皇上,我……” 没等我说完,他一个热吻就印在了我的唇上,热烈的与我的唇齿纠缠在了一起,我顿时慌了神,却也不敢挣扎,只是随着他狂热的情潮而依附。 唇齿交缠中,全是元子攸狂热的气息,激烈地犹如风暴,猛地撬开了因紧张而紧闭的牙关,疯狂地肆掠着我口里的每一寸芳香。 “唔……”我终于忍不住了,感觉再不发出声音,自己将会窒息了,头脑一片混沌,想要挣扎也没有力气。 “不——唔——”感觉呼吸不了空气了,伸出绵弱无力的手用力捶打着他坚实的胸膛,他的唇才慢慢地离开了我,微微的撑起身子,那双黑而深的眼眸看着我,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昨夜睡得安稳吗?”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甚至来不及说什么,却见他一下子又低下头,将头埋在我的颈项间,轻轻吮吸着我脖子上的肌肤,然后道:“芷嫣,如果朕没记错,昨夜你和朕,第一次同塌而眠,对吗?” 在这寂静的清晨,元子攸带有磁性的嗓音显得极其的魅惑,我望着他炙热的眼睛,立刻垂下了眼眸,害怕自己被他的灼热的温度而焚尽。 “皇上……”不知如何面对他,只是弱弱地唤了他一声,当他听到这一声呼唤的时候,身体一下子变得滚烫起来,与他紧贴着的我立刻能感觉到那种几乎燃烧起来的温度,而在这同时,一只手伸向了我的腰间,轻轻一拉,便将那衣带扯开。 肌肤裸露在空气里,明明很温暖,我却感觉到极度的寒冷,一时有些瑟缩,微微颤了一下,他的手已经轻轻的熨帖上了我的身子,指尖轻轻的游移着,触碰到了哪里,便在哪里点燃了炙热的火焰。 “朕想要你!可以吗?” 这句话问的我有点不知所措,心迅速地乱跳着,被褥下的双手颤抖的握紧,然后缓缓闭上了眸子,欲想的狂潮却没有朝我袭来。 “如果觉得勉强,你大可不必这样做。” 微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不悦,我睁开了眼,看着他无奈的表情,心里骤然一丝心悸,那么倨傲自负的皇帝,此刻竟然说出这样无力的话。 “皇上,臣妾……” 因为紧张,我的嘴唇都开始微微颤抖,话到了嘴边,又吞咽了下去…… “皇上,该早朝了。”门外想起了常德有些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思绪。 元子攸轻轻松开了我,披上外衣走出内堂,不舍的眼光突然又回头看了看我,便走出去,打开了寝宫大门:“传朕旨意,今日不早朝,叫他们都退下吧。” 我的心突然凉了下来,不早朝?莫非他还想…… 听见寝宫门“吱呀”一声合拢了,随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我披上外衣,坐起了身,面色又恢复往日的淡漠。 “皇上,为何不去早朝?” “朕想多陪你一会儿,你就那么想朕离开吗?” “臣妾没有那个意思,臣妾只是不愿意背上这骂名,让别人……” 我的话没有说完,但我知道他是懂得的,这后宫尔虞我诈、暗潮起伏,自己再也不想在后宫惹起轩然大波,让有心的人说三道四。 元子攸一怔,没有说话,屋子里沉默了下来,他又将我揽入怀里,贴着他的胸膛,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也能感觉到他绵长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说道:“朕,知道你受了委屈,所有的事朕都了然于心,你给朕一点时间,朕会将后宫的事处理好,再也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我非常淡定,抬起头去看他,却一下子撞上了他的下巴,只听他“嗯”了一下,好像很痛一样,我下意识伸手抚上他的脸,他却一把握住了我的手:“朕没事!”然后,微微用力捏了一下我的手:“到是你,小手为何这么凉?” “我没事!” “唔,没事就好,你身子弱,别再着凉了!” 我怔怔地望着他关切而温柔的表情,定住了神,原来再残暴的男人也有温柔的一面,只不过这温柔很短暂,感觉它不属于我。 “芷嫣,喜欢朕这样唤你的名字吗?” 我脸上的表情凝住了,淡淡道:“皇上,只要你喜欢就好,臣妾无所谓。” “那你是不喜欢?还是不愿意朕这样叫你?”他皱了下眉头,有些责备的问道。 “没……没有……我……” “唔……唔……”没等我把话说完,他霸道的嘴一下子擭取了我的唇,我瞪大的眼睛渐渐地闭了下去,但他的唇并没有动,而是在我唇间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的松开。 元子攸的神色突然黯淡了下来,低声道:“其实朕知道,当初亏欠了你,你一直想知道,当初朕为什么要那样对你,是吗?” “不——”我急忙接口,然后激动地看着他:“皇上!过去的都过去了,臣妾不想知道!” 他面露难色,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七月的天气,变化莫测,皇城在连绵数日的暴雨之后,终于在今日放晴。 夕阳那金灿灿的光芒透过云层挥洒下来,照射在屋顶那被雨水冲刷一新的琉璃瓦上给大地披上了蝉翼般的光彩。 许多人会为夕阳的悄然离去而伤感,它似乎也勾起我们无限的乡愁,离开西梁已经一年了,也不知父皇和皇兄是否安好? 我真是糊涂,每天的神经都在恍惚中渡过,连他都忘了? 当日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不知道痊愈没,心里顿时腾升起一股内疚,突然间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吱呀”一声,寝宫的大门打开了,也唤醒了我的沉思。 这天晚上,元子攸传话会到歆懿宫用膳,他早早已经吩咐下去,如今,常德已带着一群宫女来到了寝宫,每个宫女都手捧着一盘精致的菜肴,很快,她们熟练地摆好了满满一桌珍馐美味。 看着如此丰盛的晚餐,相比之下,比我在西梁时候用的公主餐要多上好多倍,我皱了皱眉,深感可惜,这一桌饭菜不知道要够平民百姓吃上好多顿? 傍晚时分,元子攸驾临寝宫,他退去了所有人,我和他对坐着,慢慢的用饭,蓦地让我感觉很不适应。 “来,芷嫣,多吃点,你这么瘦弱,需要补补身子。”元子攸一边说着,一边像个很体贴的夫君为我殷勤地夹着菜。 我面无表情,淡漠的点了点头,看着满碗的菜,没有一丝食欲,索然无味地嚼着他为我夹的菜,感觉自己像一个任他摆布的木偶一样,失去了自我。 “你应该多吃点鱼,对身子有好处。”他仔细地把鱼肉里的刺挑了出来,夹进我碗里:“小心刺!” 我很是惊讶!他的如此举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算他对我再怎样的体贴,温柔,我也不会有一丝的触动,在我命悬一线的时候,在我最痛苦、绝望的时候,在身旁陪伴着的人并不是他,我再也不会指望这个男人给自己带来幸福,不可能…… 想到这里,眼前浮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袭白袍,墨发轻垂,风神如玉,俊美得如同天人,可是,如今一点他的消息都没有了…… “芷嫣?芷嫣……”元子攸连唤了我两声,然后道:“你怎么愣住了,难道这些菜都不合你的胃口吗?” “不是!” 我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他已皱起了眉头,满眼满脸的担忧,微微一怔,他伸出手拿着汤勺盛了一碗鲜美的羹汤递到我手边,当我伸手接过碗时,还不忘低声叮嘱了一句:“小心烫!” 我心里突然一丝心悸,脸上却故作平静,低声道:“多谢皇上,臣妾会小心的!” “那你多吃点,好好调养好身子!” “嗯!” 我冷如冰霜的态度,像是泼了一盆凉水从元子攸的头顶淋了下去,冷得他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好半天都愣在了那里,没有再说话。 今夜我和元子攸又睡在了这张软榻上,屋子里一片漆黑,我早已觉得疲惫不堪,可是,怎么也睡不着,他将我搂在怀里,却没有对我做出过分的举动,其实我已经相信他对我说的话,我知道,他不会勉强我做那种事情。 正当我放下心的时候,感觉到元子攸滚烫的呼吸吹打在了我耳边,那种炙热让人觉得浑身发烫,身子薄颤不已,脸也涨红了…… 还来不及反应,一个滚烫的吻就这样堵住了我的唇,这次他吻的很小心,很温柔,却越吻越深,我的心跳得更快了,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一感觉到那滚烫的掌心,我整个人都瑟缩的一下。 他那只抓着我的手一用力,我便被他紧紧的收入了怀中,用力的抱着,贴着他滚烫的身体,男人身体的变化是很明显的,我立刻能感觉到什么,他再也压抑不住长久以来隐忍的情欲,猛地扯动我胸襟的衣带,只感觉他那滚烫的手伸进我的衣衫里,一寸一寸抚摸着我身子上的肌肤。 “皇上!不要!”我一把推开他,想要扼制住他的情绪,可是在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抓扯着我衣衫的双手愣在了半空中。 元子攸的手明显有向下按捺自己的冲动情绪,同时也担忧他的举动吓到我,所以他缓慢的伸过手来,抚摸我脸颊上散落的发丝。 “你还是那样的抗拒朕?不意愿做朕的女人吗?” “臣妾没有!皇上恕罪!”我羞得一脸的通红,嗫嚅道:“只是……那个……今日臣妾身子不方便……月……月事在身!” “月事?”元子攸一愣,伸手将我又揽入怀中,笑道:“朕糊涂了,心里只是想着你,可忘记问……” “罢了!罢了!” “今夜你也累了,早点歇息吧!” 听了元子攸温柔又略有命令的口吻,我再没有作声,又在他的怀里安然的睡了一宿。 第四章 皇上息怒 夏日的晨曦透过窗户洒落在房间里,仿佛将室内镀上了一层金属的光彩,偶尔一阵清风带着泥土的味道拂过鼻尖,我倏然睁开了眼。 元子攸依旧是衣衫不整,宽大的衣襟松松的散开,紧致的肌肤在晨光下闪着如玉的光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诱惑,让人移不开眼。 见我苏醒过来,他轻轻勾着唇角,绝色的一笑:“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皇上,你该早朝了?” 这句话一出口,他的笑容瞬间消失,那张脸已经挂上一层薄薄的寒霜,我几乎觉得他又要勃然大怒了,可当目光落到我的身上,他的面色沉静了下来。 “替朕更衣,愿意吗?” 我淡淡应了他一声,没有多言,只是将衣衫一件件的给他套上,结衣带,系盘扣,也忙活了好一番功夫,只是这段时间,他一直低头看着我。 待我将朝服为他穿好时,看见他一身墨色的龙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不可一世的倨傲,仿佛是这一片山河的主宰。 我恭送他走出寝宫时,常德一脸的疲态在门口守了很久了,元子攸出门前又回过头,朝我伸出手:“来,芷嫣,和朕一起坐这座软轿去大殿?” 我迟疑了片刻,他是要我和他一起上朝吗? “来啊,芷嫣?”我略微迟疑的伸出了左手,他稍一用力就把我拉上了软轿。 “起轿……”随着常公公一声刺耳地吆喝,轿子一路摇晃着来到金銮殿。 我从来没仔细看过这座宫殿,殿身的廊柱是方形的,望柱下有吐水的螭首,顶盖黄琉璃瓦镶绿剪边。殿柱是圆形的,两柱间用一条雕刻的整龙连接,龙头探出檐外,龙尾直入殿中,实用与装饰完美地结合为一体,增加了殿宇的帝王气魄。 元子攸牵着我的手走向了龙椅,我的手心一直冒着冷汗,他明显感觉到了我的胆怯,所以温暖的手将我握得更紧,示意我不要害怕,走上了龙椅他让我坐在他身边,群臣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皇上这是怎么了?” “怎么能让后妃坐在龙椅上呢?” “是啊,这西梁的歆懿公主可真不简单啊?” “这样的妖妃一定会祸乱后宫的!” “所言甚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都被她打破了,这是个什么事儿啊?” 我的心咚咚地跳得很厉害,每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连气息都变得不稳起来。 坐在正位的元子攸,依然一副倨傲霸气的表情,目光如雄狮般炯炯有神地看着下面的朝臣,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 “皇上,这于理不合啊?” 只见一位年纪六十上下的大臣走到大殿中间,一头浅褐色的头发,只是胡子已经花白。额头上却没有什么皱纹,眉毛稀疏,两眼有神,他凌厉的眼神瞄了我一眼,满眼的恨意,令人陡升寒意。 “徐丞相,你有话想说吗?” 他是丞相,我明白了,他就是徐君瑶的父亲,怪不得他用敌意的眼神窥觊我。 “皇上,自古以来就没有后妃与天子同上朝之理,皇上切勿受这妖女迷惑啊?” “大胆,徐晟!” 元子攸忽然站起来,手重重地拍在龙案上,此刻的他涨红了脸,眸子泛红,嗜血的样子如同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一般。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教朕?你是不是想朕摘了你这顶乌纱帽?”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吓得大臣们齐齐跪倒在地上。 这就是权力,我第一次坐在龙椅上感受到的是元子攸给予我的震撼,也深深的感觉到了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是一种凌驾于万万人之上的快慰之感。 我很清楚,元子攸这是为我而怒,为我而哮,如果事态得不到控制,有朝一日,我完全可能成为众矢之的,甚至成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就徐晟那一眼,已让我不寒而栗,此人不简单啊。 想到这,我偷偷扯了扯元子攸的衣襟,同时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为我如此大怒。 皇帝大怒,谁也不敢再多言,骤然间大殿内鸦雀无声,人人提心吊胆,屏息凝神,生怕一个不慎,招来杀身之祸,元子攸看了看我,又向常德使了个眼色。 “宣西梁使者觐见!”常德一声吼道,我的心为之一震。 突然从龙椅上噌地站起了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大殿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从大殿走了进来,我又惊又喜,快要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想立马冲下去…… 随着那个身影越靠越近,渐渐地我看清楚了那张温润俊朗的轮廓,是皇兄! 真的是皇兄!我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他,心中愁肠百折,眼中蓄满了泪,稍微眨动眼睑,泪珠就汹涌而出。 元子攸转回头,看着我满眼水雾的样子,立即抓住我的手,往下按了按,示意我坐下来,这时,我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坐回了龙椅上。 “西梁使者参见北魏皇帝陛下。” “免礼!”元子攸大笑道:“西梁太子,别来无恙啊?” 皇兄冁然而笑,立刻拜道:“谢陛下关心,一切安好!” 话音一落,皇兄便抬起头来,坦然地迎上了我泪光闪动的眸子,他的目光中也流转着点点深意。 这一天,元子攸并没有按照礼仪设宴款待皇兄,他特意让御膳房安排了一桌酒席,特许皇兄来歆懿宫与我单独用晚膳,算是给了我最大的恩宠。 黄昏已至,夕阳西下,我的心情无比激荡,连思想的能力都没有,一会儿坐着,一会起身在房里渡来渡去,一会又跺跺脚,眼神一直凝望着寝宫大门。 一直等到夜幕降临,依然不见皇兄的身影,心里犹疑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算了,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自己去别馆看看究竟。 刚走到别馆门口,我欲要推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吵闹声,我将手缩了回来,站在门口,愣住了。 “仁远?今日在大殿上,你为何不向皇兄提亲,你答应过我,一年后就向我皇兄提亲,难道你不想娶我,你反悔了?” 我心一惊,是子绮的声音,她好像憋着气,忍着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皇兄这次来北魏,是为了她?我的脑中空白一片…… “你说话?为何不回答我?”皇兄没有作声,子绮却步步紧逼:“我已经完全不顾自己的自尊了,千方百计的要跟着你,你却一言不发!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卑贱!你这样对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住口!住口!”皇兄终于大喊出声:“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你存心冤枉我!你明知道……明知道……” “明知道什么?”子绮反问,咄咄逼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践踏我的感情,摧残我的自信,你是存心要把我置于死地!” “唔……嗯……”耳边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不看也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仁远……”一阵激情的拥吻后,只听见子绮柔柔地唤了一声皇兄的名字,里面再也没有任何声音,而屋子里的灯火瞬间全熄灭了,紧接着,传来了衣衫脱落的悉索声…… 我整个人都震住了,皇兄居然和子绮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了,心中顿时疑惑了起来,皇兄一直是个内敛沉稳的男人,如今,他居然做这样的事…… 我的心都悬了起来,虽然我知道皇兄不是一个始乱终弃的人,可是,他们毕竟还没有成亲,万一出了点什么事,那…… 突然听见床帷又是一震,“啊——”传来了女子一声痛呼声,我的脸瞬间烧红了,烫得肌肤都在发疼,慌忙的离开了别馆。 元子攸今夜没有到歆懿宫来,我一个人睡在软榻上却辗转难眠,脑海里是一片混沌了,小腹又一阵微痛,便起身走到窗边透透气。 “咚咚咚……”一阵轻柔的敲门声传进了屋子。 打开房门,我惊住了,元子攸穿着一件寝袍站在门口。 我正俯身拜道,他却扶起了我,一边走进屋子,一边说着:“芷嫣,朕这么晚来,没打扰你歇息吧?” “没有,臣妾还没歇息!” “哦?”他疑惑地看着我,又道:“怎么了,脸色苍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我一下羞红了脸,明白元子攸的意思,昨日他知道我月事在身,所以…… “不碍事,臣妾每月总有几天不舒服,也习惯了。” “这怎么行啊?”元子攸一副关切情深的样子:“来人,立刻传太医!” 他搂着我坐在床榻边,执意要传太医为我把脉,我也没有阻拦他,因为心早已团成了一团…… 过了片刻,太医为我把了脉,诊断道:“回皇上,最近娘娘凤体虚弱,气血两亏,所以月事来时,难免腹疼,但又……虚不受补啊!” “混账!”元子攸一怒,严厉的说道:“什么叫虚不受补?朕不管你们用什么贵重的药材,一定要把娘娘的身子调理好,否则朕饶不了你!” 太医吓得立刻跪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怯怯道:“皇上息怒!微臣这就去为娘娘开好药方,等娘娘身体略微好转,一定会为娘娘调理好身子。” 元子攸的衣袖一挥,那太医便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 他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柔和了起来,眼带一丝温情:“芷嫣,朕要你把自己的身体调理好,以后为朕生一大群皇子,好吗?” 我心突然一惊,打了个寒颤,为他生孩子,我从来没想过…… “你怎么了?你冷吗?”他看着我温柔的问道。 我低下了头,无言以对,他也沉默着,这样的气氛让我有点胆寒。 “难道皇上就只喜欢皇子,不喜欢公主吗?”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一这样的一句话来,说了才觉得后悔,我这是默许了他的那句话吗? “哈哈哈”元子攸大笑一声:“芷嫣,你把朕想成什么人了?你以为我们鲜卑人和你们中原人一样迂腐,只遵从男尊女卑吗?” “皇上,你……”我的脸上僵了一下,疑惑道。 “女子不好吗?”元子攸嘴边的笑意更深了:“只要是你生的朕都爱,朕都疼,如果是公主更好,最好长得和你一样美若天仙,让世间男子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皇上,说笑了,我……” “唔……” 未经的话语全都被他吞噬在了嘴里,微微的喘息声触动到我的耳朵,自己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我想逃,却挣脱不开他的桎梏。 第五章 顺从他 天蒙蒙亮时,醒来却发现元子攸不在身旁。 我起身站在窗外,风还带着属于夜间的特有的凉气,万物呈现一种欲滴的绿色,在微微朦胧的天色里有着未曾苏醒的姿态,昨夜的点点滴滴又浮现在了我脑海,想不通的问题继续纠缠着我。 我深深吸了口气,却发现自己身上总残留着元子攸的味道,心里突然烦躁不安,昨夜,他又拥着我睡了整整一夜,虽然和他没有夫妻之实,但难免会耳鬓厮磨,这一切,自己终究还是逃不开啊…… “芯儿,本宫想沐浴,你准备下吧!” “是!” 我和元子攸的事,芯儿最清楚不过了,她什么话也不会多问,只照吩咐办事而已。 在浴桶中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感觉精神好了许多,心情也没那么烦躁了,起身换上了一袭淡雅的宫装,端坐在铜镜前,芯儿细心为我梳妆,心里被一波没来由的不安所淹没,总觉得有那里不对劲。 这时,一阵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我刚准备回头,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芷嫣,你还好吗?” “皇兄,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我说着,声音颤抖,带着一丝的哭腔,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那一抹忧思的精光。 “是啊,芷嫣,为兄对你也甚是挂念!” 说着,他一把将我抱在了怀里,感觉他身上还留着一丝女儿香,夹杂着一些暧昧的味道钻进了我的鼻子里,似乎还诉不尽昨夜的温柔缱绻。 “皇兄,你昨夜干了什么?”我猛地一下推开了他:“昨夜我在寝宫等了你一晚,你却没有来用膳,你告诉我,你昨夜为什么失约?又干了什么事?” 面对我尖锐的质问,他怔了一下,垂下眸子,好像有口难言。 我挥了挥手,退下了芯儿,她也很机灵地将大门掩上了。 “现在就只有我们兄妹两人,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芷嫣,我知道,昨夜你来过,既然你都看见了,何必多此一问?” 我瞪大了眼,看着他,脸色微微泛红,低声道:“皇兄,你……你们都还没成亲,怎么做那样的事,何况,子绮她才十六岁,云英未嫁,还是个黄花大……” “行了!我会对他负责,会娶她的,不过,不是现在,因为……” 他欲语还休,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因为这次,我是来带你离开北魏的。” “什么!”我心里蓦地一惊,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皇兄,你为何要带我走?” “你在北魏所受的罪,吃的苦,子绮全在书信里告诉我了,我怕……再不带你走,有一天,你真的会死在这里,所以……” 天啊!他与子绮还一直暗地通信,想必他们的感情早已不浅了,怪不得,总觉得子绮对我特别的好,原来她喜欢我皇兄,脑海里又回忆起一些零碎的片段,在中秋夜宴那日,她为了我,还顶撞了元子攸,原来…… “别说了!我不会跟你走!” “芷嫣,你这是为何?难道你真的爱上那个暴君了吗?” “没有!”我坚决的说道:“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爱上那个暴君,我不是不想走,可是,昨夜你……你叫我怎么走,我们逃了,她怎么办?” “难道你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吗?她已经是你的人了,你……” “哥!你真是太糊涂了!”我气愤的跺了跺脚,霍然转身,背对着他,微微喘息着,心里不禁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负心人,别人的清白就毁在了你手上,如今,你一点都不考虑她的感受,我和你走了,那你将她置于何地? “芷嫣,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我们三个一起走!” 我的心猛然一震,回头看着他:“哥,你……你都打算好了吗?” “嗯!”他坚定的点了点头,又道:“我都安排妥善了,我知道,元子攸现在特别宠你,目前,这段时间你就顺着他吧,然后……” 他在我耳边细诉了一番,然后拍了拍我肩:“放心吧,我相信,他会答应你的。” “嗯!”我点了点头,便道:“皇兄,父皇还好吗?亦峰……他的身体恢复了吗?” 这时,皇兄紧绷的脸,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温柔,笑道:“父皇的身子不如从前了,不过,没有什么大碍,就是经常开些药调理身子,至于亦峰嘛。”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一道诡异的光,道:“他没事,其实,他……” “皇上驾到!” 听着常德的一声高呼,我立即打开了房门,元子攸穿着一身朝服,微笑着站在门口,我和皇兄都朝他俯身叩拜道,他挥手退下了所有人,缓缓走进了屋子。 “朕,打扰你们兄妹团聚了吗?” “皇帝陛下,何出此言,我已与皇妹相聚片刻,就不打扰了!” 皇兄一边走出屋子,一边朝我使了一个眼色,我会意到他的意思,连忙扶上元子攸的手臂:“皇上,刚才听皇兄说七夕将至,洛阳的花灯会特别好看,臣妾……” “行了,朕知道的意思,这样吧,朕准你七夕和你皇兄出宫一游,高兴吗?” “臣妾叩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句谢谢,是我发自内心对元子攸的感谢,因为我自己快要逃离这里了,我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地答应了我,心中无比激动,欣喜若狂。 元子攸对我突如其来的热情感到意外,那双精明的眼睛一直注视着我,既然是演戏,就不能让他看出破绽,不然,一切将会功亏于溃。 我突然撞进了他怀里,柔声道:“皇上……你这样的眼神看着臣妾,臣妾好怕,臣妾不知道,是不是又做错了事,惹皇上生气了?” 我突然的投怀送抱,让元子攸有点不解,他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一把将我揽入怀中,温热的大手狠狠地揉搓着我的背部,像在压抑着什么一样。 “芷嫣……朕……” 感觉他深深地压制着自己的情绪,手却用力一收将我揽得更紧了,两个人的身子紧紧帖在了一起,耳朵里充满了哄哄的乱响,只听到一个缓慢而低哑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地唤道:“芷嫣……芷嫣……芷嫣……” “皇上,不要这样!”我感觉自己被他抱得快喘不过气来,他微微松开了我,深深地看着我,眼里透出的光竟是满满的痴迷。 我抿了抿嘴唇,羞涩地看着他:“皇上,臣妾想清楚了,不再抗拒皇上对臣妾的爱,皇上对臣妾如此的宠溺,臣妾以后会好好伺候皇上的。” 元子攸蓦地气息有些絮乱,眼角微微弯起,嘴角也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猛地一下将我打横抱起,轻轻将我放在软榻上,俯下身子欺压在我身上,滚烫的唇一下子擭取了我的嘴,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他没有深入,只是轻轻地摩擦着。 这一夜,自己并不是僵硬地躺在他怀中,任由他摆布,而是温柔地迎合着他,乖乖地躺在他怀里,心里却滑过一丝悸动,有些痛却只能忍。 “芷嫣,你睡着了吗?”听到他呼喊的声音,我没有应声,而是假装着继续睡觉,不愿意去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他抚弄着我的长发,慢慢说道:“芷嫣,朕自从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很特别。那时北魏和西梁停战了,多年战乱纷飞的岁月,让朕紧绷的心弦松懈下来,便独自一人登高望远,尽览大好河山,江陵迷人的景色深深的吸引着朕。” 我一动不动的躺在他怀里,仔细聆听他的故事。 “那日,我顺着一条无名小河而上,突然一阵清脆的叮铃声响彻在河畔,好奇心让我顺着铃声追寻过去。透过芦苇丛看到河对岸有一位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在河边玩水,她光着脚丫步在河边蹦蹦跳跳,欢呼雀跃,脚上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声音,一声一声撞进朕的耳里,朕只是躲在对岸偷偷地看着你,墨玉般的青丝披在白色的石榴裙上,双眸清澈似水,面上不施粉黛,腰肢纤细,四肢纤长,淡雅处却多了几分出尘的气质,一颦一笑都动人心魂。” 啊,我懵住了,原来他真看见过我,那日我在芷水河等亦峰,他居然在河边看见了我?但是,我在河边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对岸他呢?河道并不宽呀? “随后,薛亦峰跑了过来,对你毕恭毕敬的称呼公主的时候,我便知道了你的身份。就是你这伴随着铃铛清脆的愉快而天真的笑声,令我这么多年一直犹如沐浴在清晨的雨露里,无法忘却!” 是的,那天是亦峰回宫日子,传来西梁和北魏议和,战争停止的大好消息。约好带我去芷水河边玩水,那一天,我这一生都记得,为了要采摘一朵悬崖边漂亮的山花,差点就跌落悬崖,是亦峰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我。 “芷嫣,对不起!朕不该那么对你,朕以后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也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到你!” 听着元子攸一个人自言自语,仿佛涌动出了他内心所有真实的情愫一般,这一刻,我的心却有了一丝的触动,转瞬即逝,可是,一想曾经他对我的狠戾,心凉了下来,不要再去想了,就当这一切都是梦,过了七夕,自己就会离开这里了。 “唔……”骤然间,他又吻上了我的唇,这一次,不再是唇与唇的贴近,而是最激烈地深吻,他身上火一样的热情燃烧着自己,好像彻底失去了原有的控制,我只觉得一片眩晕,他火热的缠绕着我,手伸至腰间,轻轻扯开了丝带。 我猛地一下推开了他:“皇上,臣妾……不方便!” 听见我的惊呼声,元子攸转然清醒过来,看着我无辜而惊惶的眼神,只感觉他浑身被某种情欲所压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喘着粗气。 盛夏的夜里,没有一丝风,让人感觉格外的闷热,这样的热度一点一点弥漫着整个寝宫,他伸手抚着我的额头,轻轻为我抹去一层细细的汗水。 “对不起!朕忘记了,你……” “皇上无需自责,待臣妾身子好了,再伺候皇上!”我在矛盾中还是用手抓住他的手臂,又轻柔的回到他的怀里:“皇上……” 我柔柔的一声,好像令他隐忍的火焰又调涨了一下,抓住我柔软的小手,放在唇边,轻轻地摩挲着:“朕都看见了,你被烫伤的手留下了疤痕,朕好生心疼!” 元子攸不说这事,我完全忘记了,那日被鸡汤烫伤的手,到现在白皙的手上印着一块深色的疤痕,与手的颜色相差那么的大,看起好难看。 “皇上,别说了!”我的声音哽噎了,突然想逃离这个魔鬼的怀抱,就算有万般的恨意,只能忍在心头。 “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我翻过了身子,背对着他,眼泪夺目而出,他将我的腰肢揽得更紧了,用胸膛摩擦了一下我的后背,带着沉重的声音在我后背响起:“朕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疼,再也不会了……” “嗯!”我哽咽着轻轻应了他一声,他再也没开口,我却怎么也闭不上眼睛,想着曾经经历的事,刚才的种种,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第六章 琴音袅袅 几天过去了,元子攸这几日似乎很忙,好像朝中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样,听说他整夜都睡在御书房,再也没来过歆懿宫。 今日,将是我在北魏的最后一日,芯儿服侍我穿戴好衣衫,即使阳光明媚,却并不能扫除我心里的阴霾和顾虑,总觉得这深宫大院令人浮躁烦闷。 我一路走到御花园的荷花池旁,瞧见上面有个凉亭,便走上石梯,坐在凉亭里面欣赏朵朵睡莲。想着就快要离开这座宫殿,心里万千愁结,能对谁人倾诉? 静坐在这凉亭里,也感觉不到一丝清凉,身上的内衫都快要被汗水浸湿了。蝉的叫声却不绝于耳,不知为何,天气越热,它们叫得越欢。 隐约听见一群女人的声音,随着声音望去,哦,原来又是她们,徐君瑶和王玉莲朝凉亭的地方走过来,我立刻走下了石梯,欲想离开。 “原来是妹妹呀?为何要走啊?”徐君瑶着了一件绛红色彩绘芙蓉拖尾拽地对襟收腰振袖的长裙,满头朱钗发誓,妖娆迷人,微含着笑意。 “见了不想见到的人,自然便走!” “咦,众位皇嫂都在啊?”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我回过头一看,原来是绮芙公主,我心里有些疑惑,怎么在这里遇见她呢? “哎呀,皇妹瞧你这样,真是女大十八变,越来越标志了,改日本宫禀报皇上,为你选个称心如意的驸马如何?”徐君瑶眉开眼笑的说道。 子绮瞟了她一眼,不屑的说道:“有劳皇嫂费心了,皇妹今年才十六岁,没想过出格的事情,想多在宫里待几年,难道皇嫂想撵皇妹早日离宫吗?” 一句话问得徐贵妃哑口无言,一脸难堪,露出一个献媚的笑容:“皇妹为何这样说?姐姐可是巴不得妹妹永远留在皇宫享福啊!” 子绮理都难得理她,走了过来微笑地看着我:“宸妃娘娘,皇妹对你特别想念,一直想请娘娘来我宫中一聚,今日我刚吩咐下人去冰室取来许多冰块,冰镇了西瓜,刚才去你宫中寻你,芯儿说你朝着这个方向出来散步,我便追了过来,正巧还追上了,娘娘请随我来……” 我还没有出声,她便拉着我的手,也不和这一群莺莺燕燕儿们道别,头也不回地把我拖走了。“这个鬼灵精,简直目中无人,神气什么吗?” “就是,她以为她是什么人?也就在这宫中再胡闹些年,过几年皇上不是一样把她嫁出去。” “说的对,是啊,走,这里太热了,回宫去。” 我隐约听到一点闲言碎语,可是子绮毫不在意,拉着我的手一直往前走,却离着一片熟悉的竹林越来越近,我有些紧张,她明显感觉我的脚步有些沉重,手却有些用力的往后拽她,我只是不敢再踏进这片竹林。 这时,她立即停下了脚步:“皇嫂,请放心,随我来。” 她并没带我走进竹林,反而向竹林旁边的一条长廊走去,将长廊走完,看见一个清新温雅的精舍,上面写着“绮芙宫”,我隐约听到一阵阵古琴声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皇嫂,请随我来?”我依言,跟着她走进那间精舍。 精舍后面有个池塘,四周水雾缭绕,中间一座凉亭,挂满了纱帐,洁白的纱帘随风而飘,隐隐望去,亭中的石桌上,香炉升起阵阵袅袅的香烟,卷裹着纱帘,周围弥漫着罪人的香闺。 纱帘逶迤倾泻,帘后,有人抚琴,指尖起落间琴音流淌,或虚或实,变化无常,飘然悠扬的琴声离我越来越近,仔细一听,这琴声优雅中夹着些惆怅之感。 “皇妹,这琴声如此特别,敢问是谁在弹奏?”我回头看着她。 她眼珠转了转,诡异的一笑:“是一位故人,皇嫂何不进亭看看奏琴之人?” 正当我踌躇时分,琴声由缓而急,似乎在倾诉某种哀怨愁绪,又似乎在传表相思之苦,有几分洒脱之力,有几分清新之趣。 在这深宛宫中居然有这样的琴音,正当我带着满满的疑惑转回头想要问个究竟时,子绮却消失得没了踪迹。 而琴声却越加飞扬起来,像在努力攀岩一层层山峰,扣人心弦,更像是宁静的湖水突然荡漾着万层碧波,悠远飘扬。 “皇妹,皇妹?”我大声地喊了喊,已不见她身影。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凉亭中央,隔着纱帐,隐约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男子的身影,正挥舞着手臂,琴声缓缓从他指下流出,好像是情人的喁喁细语,不觉心魂俱醉。 强烈的好奇心吸引我向纱帐靠的越来越近,就在我临近纱帐的时候,我突然停住了脚步,我有些疑惑,我怎能这么无礼的冒犯弹奏之人? 我斗胆伸手一边拉开纱帐一边大声说道:“本宫最讨厌鬼鬼祟祟之人!” 随着纱帐拉开,看到眼前的情景,我感到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心也快跳到嗓子眼儿了,甚至连呼吸也快停止了,整个人愣在原地,根本缓不过神来。 “王……王爷……”嘴角颤动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元修听到我的有些透不过气的呼喊声,双手瞬间按住琴弦,琴声顿时消失,我的呼吸有些紊乱,寂静的氛围让人快要透不过气来,仿若在梦中见到了渴望已久的人,却又压抑自己的情绪,不敢表现出来。 “芷嫣,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一个疾步上前抱住了我。 我心尖一抖,好熟悉的声音,有多久没听见,我已记不得了,此刻,他双臂慢慢收拢,用力将我抱住,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度,熟悉的他,属于这个男人所有的气息瞬间将我淹没,眼中的泪水蜂拥而落。 “放开我!好吗?” 听到我哽噎的声音,他双臂将我箍得更紧了一些,下颚低在我的发顶上,不停地摩挲:“我不放!我再也不放了,再也不……” 我的泪流得更凶了,将头埋在他的肩窝上,一动不动,身子难以抑制地轻颤,半饷后,他终于缓缓将我放下,伸出手,轻轻抬起我的脸,看着我满脸水雾,已分不清是泪还是水,他拿出一张手帕为我擦拭去泪水。 看到他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皎洁的笑意,我垂下了眼眸,他伸手轻轻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的眼睛望向着他,一张精心雕刻的脸庞,面无表情,一双深邃的眼睛探索着我的脸。我正要用手去推开他的手,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芷嫣,我想你,想见你,我只能让皇妹把你引来,因为这里是最安全的。” “芷嫣……” 仿佛梦呓一般的低喃响在头顶,我在他怀里深深地蹙起眉头,一颗心紧紧纠结在了一起,其实见不到更好,既然不能再一起,见了不是徒增伤感。 “子修……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我……” 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我抬起头,看着他,忘了动,忘了说话,甚至忘了呼吸,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他也的目光也紧紧地看着我,似乎怕一开眼眸,我就会消失不见一般,一刻也舍不得眨眼睛。 只是下一秒,他就轻轻捧起我的脸,倏地低头吻上了我的眼睑。 他唇温热、湿滑,缓缓地吻过我的眼睛、双颊、一点一点带走我脸上的咸湿。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止住了哭泣,他却低头擒住了我的唇,这次不同刚才轻吻我的泪水,那样温柔缠绵,却像火山爆发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只觉得身子如同被一团火焰击中,狂颤不已,意识一点一点被抽离了,他的吻如狂风暴雨一般朝我袭来,让人身不由己地沉沦,自己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的那份悸动,忘情地伸出颤抖的手搂紧了他的坚韧的腰。 意乱情迷中,自己的身子一寸一寸柔软,在他怀里瘫作一团,他大手一收,一只手伸到我的脑后,紧紧托着我的头,疯狂地将我揉进怀中,两个人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让我再也无法逃离。 疯狂地拥吻一阵后,骤然,唇上一轻,他离开了我的唇,稍稍拉开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炙热的目光凝视着我,低呼道:“芷嫣,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那日,你为何要扔下我,难道你不怕再也看不见我了吗?” “对不起!我的确为了北魏的江山而抛下了你,我……” “别说了!”我抬手捂住了他的唇:“我没有怪你,我懂……” 话音刚落,我的眼前又是一片潮湿模糊,自己什么也看不清,泪却是更加泛滥地流了出来,我的确没有怪过他,元子攸是不肯放过我的,他更不能容忍我跟着其他男人走,就算那日他不扔下我,我也无法逃开元子攸的魔掌。 “芷嫣,你告诉我,他为何突然间那么宠你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日你走后,我以为自己快要死去,当我醒来之后,他的态度就变了,最近对我非常好,好的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 元修的脸色突然黯淡了下来,低声道:“我听子绮说,你要离开北魏了,是吗?” “我……”我脸上的表情忽然僵住了,勉强地点了点头。 “你真的要回西梁?” 我看着他的神情有些絮乱,忽然间,我犹豫了。 我是想回西梁,但是,回到西梁后,恐怕这一生都再也无法见到他,我的心又乱了起来。 “你舍得我吗?” 闻言间,我的心突然觉得一阵刺痛,泪水无法抑制的流了出来。 我舍不得!一千个一万个舍不得啊! 但是,我逃开了北魏,已经是死罪了,还怎么能奢望和他一起,这样岂不是连累了他吗? 仔细思量一下,我不能这样做!这一生,他只会成为我心里永远不能磨灭的记忆。 我在他怀里啜泣道:“子修,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我这一生都会记住你的。” “我不准你说这样的傻话,告诉我,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我微微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虽然我和他之间的感情在各自的心里都很清楚,但是,他从来没有这样认真的质问过我,一时间,我愣住了,心里乱成了一团! “告诉我,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当他的声音再次响在耳边,我再也承受不住他的严问了,一把推开了他,转过身子背对着他,喃喃道:“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嫁过人了,我配不上你,我……” “别说了!” 他突然打断了我的话,又从背后将我拦腰抱住,低呼道:“我从来不是一个迂腐的男子,那些事我不会介意,我介意的是你心里有没有我?” 他的声音如同美酒一样让人沉醉,自己的理智已经完全被抽离,我再也不再隐忍自己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份感情,猛一转过身,抱住了他:“有!心里只有你!只有你……” “好!”他的声音带着激动的笑意,将我揽得更紧:“我们走,我陪你一起走!” “子修……你真的愿意和我一起走吗?那北魏的江山……” “当初我走,是因为北魏的江山岌岌可危,我不想父皇的基业毁于一旦,所以才做出了那样后悔的决定,你知道吗?” “在军营里,我的心时刻牵挂着你,想到你,就会扯的我的心痛,那时我真的后悔了当初的决定,离开了你,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想你,一静下来,就想起你,担心你……” “你真的让我把心都操碎了,我打仗都没有那么累!” “子修……我……” 他用力抱紧了我,长叹了一声:“别怕!如今动乱已平,以后的事我也不想去管,只要有你,我什么也不在乎了!” 此刻,我希望时间凝住,就停留在这一刻,自己宁愿溺死在他温柔的怀里,我知道,这个男人会不顾一切的保护我,给我想要的幸福。 第七章 永生再无相见之日 今日是我在北魏的最后一日,自己打扮得特别隆重,芯儿特地为我梳了个飞仙髻,插上了那支凤头钗,为我描了眉,抹上了胭脂和红唇。 让我真实的感觉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娇艳欲滴的后宫皇妃。 “皇上驾到!”元子攸走了进来,他今天显得格外精神。 “芷嫣?时辰到了,准备好了吗?” “嗯,皇上,臣妾一切都准备好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眼中透着痴迷的光:“你稍微装束下就这么美艳动人,真是天生丽质,朕特地来接你,和朕一起坐这软轿去褔延殿。” “谢皇上,臣妾遵旨!”他拉着我的手把我扶上了软轿。 今日的福延殿,处处灯火通明,到处都挂着各式各样的花灯,无数的太监宫女端着餐具器皿穿梭在大殿上,远处的景致却是一团姹紫嫣红,元子攸的后宫佳丽们,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皇上驾到……”随着一声吆喝,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元子攸。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纷纷向他跪拜道。 元子攸还是一副冷傲的表情,问道:“皇后为何不在?” 他这一说,我也四处看了看,的确没看到皇后娘娘的身影,却对上了一双妖媚凌厉的双目,我立即移开了视线。 心里突然觉得很内疚,听说治好我的那个神医也是皇后娘娘请来的,可是,我大病初愈就再也没有见过她,还来不及与她道谢,便要离开这里了。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的老病又犯了,在寝宫养病,所以……” 元子攸蹙了下眉:“哦,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早来禀报,皇后病情如何?” 听到元子攸这样一问,我便知道,他和皇后的感情应该很深。感觉他对皇后娘娘有些尊重的情意在里面,他们毕竟是结发夫妻。 “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无大碍,只是要好好休息,还说望皇上体谅。” 元子攸没有再说话,只是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将我带到正殿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我回过头来,便看见了皇兄,他脸上的神情还是温润如玉,从容和而冷静,一双眼睛平静如水,而他身旁坐着的那个人,是子修。 我的心突然跳动了一下,子修今日神采奕奕,身穿一身月牙色的衣衫上面用金丝绣着华丽的图案,俊美绝伦的脸上有了一些温度,感觉不到他冰冷的气息,一双深邃的眼眸充满了冷静却泛着流动的光,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我的心暗暗感觉到一阵喜悦,想必他和皇兄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今日我便会离开这里,而我的手心有些发烫,却被身边这个男人手握的更紧。 “绮芙公主驾到……” “参见皇兄!” “皇妹,入席吧,今日七夕佳节,朕设的是家宴,无须多礼。” 子绮笑了笑,顽皮地说道:“我还是和三哥一起坐。” “哈哈哈”元子攸大笑:“皇妹,你就那么喜欢和子修坐一块吗?” “皇兄,三哥和我最亲啊,我的琴艺都是三哥传授的。” 原来如此,子修一直教绮芙练古琴,难怪他们会把我引到那个地方。 “嗯,朕也希望你能练好琴艺,将来为你选个称心如意的驸马来管教你,子修的琴艺犹如东吴周公瑾,弦歌知雅意,杯酒谢良朋。你能学到他三层就不错了。” 元修突然站了起来,谦和的说道:“皇兄,过谦了,臣弟的琴艺不如大皇兄,更不能与周公瑾相提并论。” 我心里蓦地一惊,子修口中的大皇兄是谁?自我进宫起从来没有见过他,也没人向我提起过这个人,未必他早已不在世上? “子修,今天过节,本应是全家团聚,乐意融融的事情,为何你要提起大哥?” “皇兄,臣弟失言了,望皇兄恕罪!” 元子攸大手一挥:“罢了,开席!” 这顿家宴,很沉闷,表面上一团和气,其实每个人都各有心思。大概一个时辰后,家宴结束,所有人都散去。 今日元子攸喝了很多酒,我和他回到了歆懿宫时,他早已满脸通红,我吃力地将他扶在榻上,他却轻轻抚上了我的脸:“芷嫣,你今天的样子真好看,朕想在你这里小睡一会,你可以陪朕吗?” 我没有说话,他借着还未散去的酒劲儿,顺势将我拽进他怀里,滚烫的呼吸伴着浓烈的酒气打在我脸上,围绕着我身边的空气,他一个翻身将我压在他身下,见他的脸颊通红,眼神迷离地泛着红色的光,我的身子微微颤抖了起来。 “不要,皇……”他的吻带着浓烈的酒气擭住了我的唇,慢慢地他的吻落在了我脖子上,顿时感觉到一阵阵酥麻,整个人颤栗了起来,他加强了力道在我身上疯狂地索取,这逼人的阳刚之气让我喘不过气来。 “皇上,你答应了臣妾,今日可以和皇兄出宫逛洛阳城?” 我的话犹如醍醐灌顶,一下浇醒了元子攸火热的情欲,他停止了一切动作,松开了我,起身坐在榻边,用手轻轻揉了揉眉心,沉默片刻。 “朕差点忘了,那你准备下,换上便装,不要暴露身份,这洛阳城也不安稳。切记,子时前必须回宫。” 我刻意从背后搂着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背后,柔声道:“皇上,今晚臣妾回宫后伺候你就寝,好吗?” 元子攸的身体僵了一下,转过身来把我搂入怀中,在我额间深深一吻,激动的说道:“芷嫣,今晚朕等你回来。” 晴朗的天空,让我情不自禁地抬眼望了一下,眼角被刺眼的光芒扎出了清泪,慢慢地闭上了眼,一滴泪,从眼角滴落下来。 一张丝帕轻轻的在我的眼角边擦过,芯儿一脸诧异地看着我:“公主,你怎么了?现在要出宫了,难道你舍不得这里了?” 这笑丫头一直都很了解我的心思,可是,这次她想错了。刚才的那滴泪,的确是被阳光刺痛了眼掉落下来的,只是我的心有点不安而已。 今晚朕等你回来?这句话反复萦绕在我耳边,虽然元子攸说得很轻,我却感觉似有千斤的重量,压着我的胸口透不过气来。 “别胡说,小心被人听见,走!” 我拉着她的小手一路到了皇兄的别馆,看着那门窗紧闭的房间,我踌躇了片刻,正准备伸手推开大门,却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穿透了房门,我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脚步也滞留住了,静静的站在门口。 “子绮,你都想清楚了,和我离开北魏吗?” “仁远,这次我跟定你了!” “不后悔?” “终生不悔!” 子绮坚定的声音令我再也不去怀疑她和皇兄的感情,皇兄从来就是一个深沉内敛的男子,没有对任何女人动过心,这次他…… 我忍不住推开了房门,却发现房门从里面被锁住了,于是我轻轻敲了敲门。 “咯吱”一声,皇兄打开了门:“芷嫣,你来了?” 皇兄脸上的神情有点慌乱,少了往日的温润和平静。看起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心里不禁偷笑了一下,原来你也有今天。 我看了看绮芙,说道:“皇兄,你们为何……?” 我故意欲言又止,想看到皇兄难为情的神态,他看着我愣住了,一脸的无奈,好像许多话如鲠在喉,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为难的一笑,轻轻将子绮楼在了怀中,叹了口气:“芷嫣,你也知道,子绮已经是我的人了,我说过不会辜负她,会带她回北魏的,只是……” “皇兄,我还不了解你吗?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父皇那边,我希望你帮为兄多说几句好话,还有……” “仁远!”子绮突然推开了皇兄,一声喝止打断了皇兄的话:“仁远,你为何顾虑那么多,你是不是认为我不值得你去爱,或许你压根就不爱我?”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表情,把我给震住了!一个小姑娘随口就把爱说出口,还理直气壮的站在一个男子面前,这样的质问他?真是让人惊叹! 也许这一生,我也没有她那样的勇气,去表达对一个男子的爱。 “胡说……”皇兄皱起了眉头,急忙道:“子绮,你放心,我萧仁远的太子妃肯定是你,我会用八抬大轿把你风风光光娶回西梁!” 话音一落,皇兄又将子绮拥入怀里,这一刻,打消了我所有的疑惑,皇兄的确是真心喜欢她的,我第一次看到他这样拥着一个女子。 “皇兄,我有点担心,我们这样一走,元子攸他会不会对西梁用兵?” 皇兄的面色沉了下来,脸上笼罩着一层阴霾,他深吸了口气,慢慢的说道:“你别担心,北魏刚平了河北的动乱,军力又削弱一半,想必他就算有心,也没那个胆,何况,他也会顾忌到子绮和你,所以……” “事不宜迟,那我们快走吧,三哥在洛阳等我们呢?” 子绮一番话,让我突然如梦惊醒一般,心也猛地跳了一下,原来子修他早已出了宫,想必这一切他都安排妥当了,他总算没有骗我,这次我真的可以和他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我们坐上了元子攸为我准备的马车,出了皇宫,我掀开窗帘布回头望去,在湛蓝的天空下,金黄色的琉璃瓦重檐殿顶,显得格外辉煌。 马车徐徐驶过,声音寂寥而单调,拉车的马只有两匹,马蹄嘚嘚敲击着地面,溅起阵阵沙雾。驶过车水马龙的大街,马车“格拉”“格拉”响着,慢慢的,只听到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一时间,我意识到,终于离开皇宫了,离开那个四面被红墙碧瓦围着的鬼地方,在里面只有伤害和仇恨,没有的只是自己。 元子攸,我终于离开了你,但愿我们永生再无相见之日! 我和芯儿依偎在马车里的一个角落里,皇兄的怀里搂着一位娇俏的可人儿,马车里的气氛带着一丝旖旎的温馨,却又感觉有点沉闷。 我闭上了双眼,身子靠在芯儿的身边,她却异常的兴奋,不时的撩起窗帘布往外面看,我时不时应上她一句话。 “到了,到了,仁远,我们到洛阳城了。”子绮兴奋地嚷嚷着。 我睁开了眼睛,微笑的看着她:“妹妹,为何这般兴奋啊?” 子绮睁大了眼睛看着我,嘴角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俏皮的说道:“姐姐,你应该比我还兴奋吧?你可以解脱了,又快见到三哥了。” 我的脸突然热了一下,她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终于逃离了这一切…… 第八章 心醉神迷 不一会,马车停了下来,芯儿扶着我下了马车,看见一间精致的酒楼,抬眼望去,牌匾上用金漆草书写着三个字。 走近了才发现,那家酒楼是扬州最有名的“醉月楼”,短打扮的人根本进不去,一楼招待的都是有钱的商贾,二楼就只有达官贵人才能去了,我们走到门口的时候早已经客满,那酒楼的老板居然亲自过来迎接。 我一抬眼,却碰上了一张熟悉的脸,皇甫昊钧神采奕奕的站在酒楼门口,笑着对我们供手一揖:“在下,已恭候公子,小姐多时了,请随在下来。” 他到是很机灵,这样称呼我们,为了避免我们暴露身份。 我笑道:“皇甫公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在下,安好,请!” 说着,他右手一挥,我们随着他上了三楼的贵宾间,推开门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脚步便在眼睛对上的那双深邃眸子的时候被定住了,瞳孔迅速收缩,心一下子急剧跳动,太过熟悉的感觉,心里酸酸涨涨的被心湖来袭,痴痴地看着那一抹优雅的影子。 “萧兄,在下等候你们多时了,一切还顺利吧?” “袁公子,不必多礼,一切都很顺利。” 顷刻间,房间里沉寂了一会,皇兄的声音打破了这样的气氛:“子绮,现在天色还早,我先带你出去逛逛,如何?” 我淡淡勾了勾唇角,皇兄完全沦陷在感情的泥沼了,以前他哪懂这些? 还记得,在西梁的时候,每次遇到过节的花灯会,都是我求着他带我出去逛,如今他也懂得讨女子的欢心了,真是时隔三日,刮目相看啊! “真的吗?太好了!子绮惊呼道,兴奋地拍了拍小手:”现在就去,等我逛累了再回来大吃一顿,吃饱喝足了再出去逛!“ 她又拍了拍元修的肩,笑道:”三哥,这是洛阳城最好的酒楼,你不要吝啬哦?什么好菜都帮我点上,等会我回来要吃个够?“ 元修温柔一笑,一脸坦然的说道:”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你知道最好!“子绮对他吐了吐舌头,牵着皇兄的手就往外跑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我心生羡慕了,以前我也有过这样的画面。可是,那个人已经离我太遥远,每个女孩子都曾经做过这样的梦,希望身边有一个温柔,俊美的男子,牵着自己的手漫步街边,对自己许下一生的承诺,可是…… ”你们都退下吧!“ 听到元修的声音,我回过了神,皇甫昊钧和芯儿都很识趣地退下,门也被轻轻地掩上了,屋子里只剩下我和他。 我正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的时候,元修却在下一刻,突然将我抱入了怀里,温柔而宠溺的低呼道:”芷嫣!“ 我的身子蓦地颤动了一下,他的手臂将我揽得更紧了些,我闭上眼睛,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听到了他剧烈的心跳,自己整个脸都埋在了他的怀中,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些日子,有没有想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低沉的嗓音轻响在我的耳畔。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垂眸不语。 听见我轻应的一声,他很自然的轻笑了一声,炙热的气息吹打在我的头顶:”我说过,我会带你走,这一生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吗?“ 他的一字一句都听的我心醉神迷,我何尝不希望他说的话能实现呢? 元子攸是什么样的人,我想他比我更加清楚,我真不敢去想,有朝一日,元子攸知道我和他的事,会变成什么样的局面。 可是,他的怀抱,他的温柔,他的宠溺,令我无法抗拒,如果真和他分开了,应该会痛吧? ”芷嫣,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在想什么?“ ”我……“我抬头看着他。 话没说出口,他的唇已经深深地压在我嘴上,炙热的吻轻轻地撕咬着我的唇瓣,慢慢地他的舌头进入我的口中,与我交缠着难以分开。 随着这吻越来越热烈,他慢慢用力把我搂得更紧,完全打乱了我的思绪,打乱了我的呼吸,他在我口中予取予求,我整个人都沉醉在这样的深情中,他似乎带走了我的灵魂,自己就这样摊在了他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离开了我的唇,在我耳边轻声说道:”芷嫣,还记得第一次我是怎么吻你的吗?“ 突然间,我双颊通红,当然记得了,这是我一生都难以忘怀的事,我的初吻就在他浓浓的醉意中被掠夺走。 我将娇羞的脸埋在他怀里,轻声说道:”你真赖皮,还有脸来问人家?“ ”我元修做过的事情,从来就不会赖,那时我真不知道是你?“ ”子修,那你以为是谁?为什么你要……?“ ”芷嫣,你不要误会我!你说这样的话,让我感到不安。“他立刻打断了我的话。脸上的表情非常絮乱,惊惶的看着我:”那日我喝了太多酒,你要相信我,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心里从来就只有你!“ 从来就只有我?那他心里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我的呢? 我的心暗暗一阵喜悦,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带着一点逗趣的说道:”哦,原来是酒在作怪,都说酒能乱性,那以后你喝醉了,和别的女子在一起,岂不是有了借口?“ ”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这样的机会的,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也只是把别人当成你的替身,因为,我心里想的,念的都是你?“ 我的心抽搐了一下,突然一把推开了他:”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原来你们男子都是这样三心两意,爱一个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用别人来当替身?“ 他用力抱住了我:”芷嫣,你听我说,我说的是如果,有些事情是我们无法控制的,但是,我尽量会避免这些事情的发生,懂吗?“ 听他这样一说,我的心稍微平静了些,轻声道:”那夜,你看到是我,你后悔吗?“ ”为何要后悔?求之不得,正合我心意。“ 这句话似乎有一些调戏的感觉,瞬间,我脸上一阵滚烫,正想从他怀抱里挣脱开,他却把我搂得更紧,丝毫不肯放松,我在他怀里无法动弹。 他滚烫的气息吹打着我的腮畔:”唉,别动,你以为这次我还会让你跑掉吗?你想跑到哪去?嗯?“ 这时我才恍然大悟,刚才我推开了他,他一点防备都没有,而这次,他…… 我感觉连耳根都被他的气息烫红了一般,只得把脸又埋进他怀里:”你……你真坏?“ 他轻轻笑道:”哦,我也算坏?那你喜欢吗?“ 我羞红了脸,抬头望着他,说道:”子修,你知道吗?那是我的初吻。“ ”我也是!“ ”唔……“ 突如其来又是一个吻压在了我的嘴唇上,激烈的吻快让我跟不上节奏,身子也渐渐软了下来,我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第一次主动地迎合着他的吻,与他的唇舌温柔辗转,原来和自己爱的人接吻是这般的甜美。 一双眸子如同燃烧的火焰,里面的欲望毫不掩饰,而他环住我的腰肢的手越来越用力,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只得用力推开他,可是,就在这一刻,我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压在了桌子上。 我瞬间感觉到男人的欲望,一只若有若无的手试着撕扯着我腰间的衣带,我用尽全力地推开他的双肩,然而我的力量在他面前显得很无力,只得用手捶打着他的胸口,他似乎感到了什么,松开了手。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看着我笑了一笑,又把我轻轻揽入怀中,玩味的说道:”现在,你还想宇文灏彦吗?“ 我顿时心一沉,虽然我和灏彦的过去已渐渐消失殆尽,但他仍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过去的那些年里,我们有太多太多美好回忆可以共享,他在我心里只是一个遥远的名字,我不知如何回答他。 ”为什么不作声?“他低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这句话的语气冷得像冰一样,他低下头,轻捏着我的下巴,脸上的表情冷峻而无情,眼里的光像刀锋一样的冷,我紧张地和他对望了一会。 他微微闭了闭眼睛,冷笑道:”我亲眼目睹过你那股爱得死缠不放的执着……“ 无可奈何的语气,甚至夹杂着一丝的凄凉与落寞,深深地看着我,不喜也不悲,没有任何表情,却落寞极致。 ”芷嫣,你那痴心专情的坚贞态度,真是令人不忍卒睹。“ 我那颗忐忑不安的心越跳越厉害,除了把他抱得更紧,我别无它法。 自己非常清楚,元修了解我的过去,他也亲眼看到我睹物思人的情景,难道他不能接受我的过去吗?还是他无法肯定,我的心到底爱的是谁? 他轻轻推开了我,瞬间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气散发在周围,凝结了我们身边的空气,突然间,我很害怕失去他,立刻扑进了他怀里,又一次环住他的腰。 ”子修,不是这样的,我和他,我没有,其实我……“ 自己慌张的已经头昏脑涨,语无伦次了,因为太过害怕,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清楚,后面的话因为太过紧张,像是堵在了喉咙里,根本说不出来。 而他却无动于衷,只是站着,一时间我心乱如麻,彷徨不安…… 我曾经把自己的一生幸福交给了宇文灏彦,但他抛弃了我,辜负了我,离我而去,甚至还娶了别的女人为妻。 我曾经想要用自己的一切,将他留在我的身边,以为那就是幸福,但是,现在,我只想眼前这个男人抱着我,就觉得是一种幸福了。 仿若过了很久,又仿若只是几秒钟的事情,元修俊美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淡淡一句:”你依然忘不了他,是吗?“ 或许因为长时间没开口的原因,蓦地觉得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嘶哑,我的心突然间就被针扎了似的,心里感觉酸酸的。 他在生气,还是在吃醋?我的过去就让他那样无法容忍吗?难道他没有过去吗? 他能容忍我嫁给元子攸,为什么对我和灏彦的过去那么在意呢? ”三哥,我们回来了。“听见了绮芙的声音,我立刻松开了元修。 子绮推开了门,笑着问道:”怎么都站着,你们没事吧?“ 见元修沉着脸,一语不发,皇兄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来,他靠近我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嘴角含了一丝笑意,轻轻问道:”怎么了?嗯?“ 这样的关心,让我觉得很亲切,好像自己受了莫大的冤屈一样,我感到一阵鼻酸,却强忍着了眼里转动的热泪,勉强地一笑:”皇兄,我们能有什么事呢?时候不早了,我都饿了,快让酒楼上菜吧?“ 不一会,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那一盘盘精致的菜肴一上桌,便散发出了浓郁的香味,诱得人食指大动,而我却吃得索然无味,心事重重。 ”三哥,今晚你怎么不说话?“ 我心里一惊,手在颤抖着,筷子上刚夹了一根青菜,掉在了桌子上,我看了看子修,他还是一言不发地吃着饭。 元修冷冷道:”子绮,你今晚的话怎么特别多?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子绮却毫不在意,只是格格笑道:”什么嘛?三哥!人家很久没出宫玩了,心里肯定是很兴奋啊,因为高兴所以话才多,再说了,我平时的话也不少啊?“ 子修冷冷的眼神瞪了子绮一眼,她委屈的低了下头,沉默着。 皇兄平静的说道:”时候不早了,先去街上逛逛花灯吧?“ 第九章 七巧花灯夜 夜幕降临,星空上的明月很是耀眼,今晚的月色特别柔亮,夜空中繁星烁烁,那看似小巧的星星也镶嵌在旁边,一眨一眨地,闪闪地发着光。 月上柳梢头,花市灯如昼,各式各样的花灯挂在繁华的街道,整座古城都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猜灯谜,耍龙灯,踩高跷,喜庆弥漫着大街小巷。 在这样的夜晚,我暂时不去想那些令人烦恼的事情,自己只是一个纯粹的陌生人,穿梭在这条喜气洋洋的古街。 子绮一路拉着皇兄走在最前面,她生怕错过眼前的任何一个情景。和我并肩而走的这个男人却面无表情,对周围所有的事物都漠不关心,也不与我有任何言语,皇甫昊钧和芯儿随后。 子绮兴高采烈的嚷道:“仁远,你看,好漂亮的面具,我想要一个?”她顿了顿,又回头看着我,问道:“姐姐,你要吗?” 她不停地叫我姐姐,我还真有点懵住了。想到和她的关系,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我嫁给元子攸时,她叫我皇嫂,而如今,她与我皇兄…… 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晃了晃:“姐姐,你在想什么?你要吗?” 我这才回过了神,轻轻一笑,说道:“我不要,你买吧。” “老板,我就要这个。”她眼珠一转,拿起一个面具就带在脸上。 “姑娘,你真有眼光,这个仙女面具只有最后一个了。” “好,我就要这个!” 听到子绮的话,皇兄给了银子,子绮戴着面具,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面走,皇兄立刻追了上去,牵上了她的手。 看他俩的背影,我心里也浮起了一丝暖意,真心替皇兄开心,但愿他们能永远都这样相偎相依,珍惜对方。 “咦!前面好热闹,你们快来看,好多人,他们在干什么呢?”子绮一边嚷着一边跑了过去:“借过,借过!” 我们走进一看,好多女孩在那里,手里拿着红线和绣花针,好像是在乞巧。这是中原的民间习俗,子绮是鲜卑人自然不知道这些。 子绮取下了面具,仔细的看着眼前的情景,问道:“你们在干什么啊?” 一位慈祥的老者走了过来,笑道:“姑娘,有所不知?今天是七巧节,这是的乞巧仪式,她们在比赛,看谁的手巧,凡是能一次穿过七个针眼的女孩,就可以上台领大奖。” 我果然没猜错,七夕的主要风俗一直是乞巧,因此在这一天陈设针线,祈求心灵手巧,巧妇才能遇贤夫。 正是凭借着这种年复一年的乞巧仪式,牛郎织女的故事才代代相传,流传人间,所以要在这一天祈求心灵手巧,是女孩们祈求巧手的幸运时分。 “大叔?那大奖是何物?”子绮调皮的问道。 “姑娘到时便知道了,何不一试?” “三哥,仁远,我一定要得到那个大奖,你们要帮我?” 子修冷峻的脸上仿佛结了一层冰霜,逼视着她:“早知道你这样,就不该带你走,你少惹事了。”元修一把拖着她的手臂往外拉。 今天他究竟是怎么了?让他生气的人是我,他为何一再的把气出在子绮的身上?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犯了让他永远不可原谅的罪恶一样。 “放手!你放手!好痛!” “对姑娘,要温柔些?” 这声音听来耳熟,只见一只手钳制住了子修的手臂,我们都不约而同的看着说话的这位男子,他背脊笔挺,仿佛身体里蕴含着坚韧的力量,身穿一身黑色罗衣,手持一把金边折扇。 乌黑的头发散在两肩,身上散发出不同于兰麝的香味。却戴着一副凶神恶煞的鬼面具,耀眼黑眸似若天上的繁星一般明亮,使人不得不去猜想这面具背后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庞? 子修放开了子绮的手,冷冷道:“哼,要想英雄救美,就不要藏头露尾”。 子绮向子修吐了吐舌头,看着那个男子说道:“谢公子出手相救,敢问姓名?” 我心里不禁笑了一下,这笑容却又不敢浮现在脸上。 皇兄的脸上也浮现了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子绮的这句话,说的言重了,无疑是对子修的赌气。 透过那张面具,仿佛感到下面的脸也带着一丝笑容,他谦和的说道:“姑娘言重了,在下告辞!”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不准走,你冒犯了我家公子?” 皇甫昊钧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那位公子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的这一举动让我感到大惑不解,虽然我与皇甫昊钧相交不深,但是我也看得出来,他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为何要挡住那为公子的去路? 我担心事情闹大了,急忙走过去,拦住皇甫昊钧,这时,元修抬起了手,淡淡道:“昊钧,不准无礼,这位公子没有冒犯到我,让他走!” 皇甫昊钧急忙退了回来,而那位公子朝元修点了点头,又继续往前走去。看着他高大的背景渐渐的消失在人群里,我总觉得这人似曾相识。 “大叔,我要参加这个比赛,快把针线给我?”突然听到子绮的声音,我回过头,她已拿着针线穿了起来。 这时,我看到子修脸上的表情还是冷冷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神情,他锐利的双瞳宛如猜透了子绮的想法,也不再阻止她的任何行动。 子绮拿着针线,穿了一次又一次,也没成功,急得她香汗满眉,看了真令人怜惜,看来想不帮她都难。 “芯儿,来?”芯儿看了我的眼色,便心领神会了。 “小姐,让奴婢来为你穿吧?” 子绮回头看着我,顽皮的笑道:“还是姐姐对我好。” 突然间,唤醒了我以前的回忆,每次母后逼着我做女红时,都是芯儿帮我做好的,她的女红可是我们西梁首屈一指的,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到她。 我的神色一下子黯淡了下来,自从母后离开了我,再也没人逼着我做女红了,霎时间,我的心像被那根绣花针刺了一下,隐隐作痛。 “给,小姐。”片刻间,芯儿穿好了针线递给了她。 子绮拿着针线,得意的笑道:“大叔,我穿好了。” 只见那老者接过针线,捋了捋胡须,看了看我们,他的眼睛里闪动着犀利的光,似乎感觉到这针线不是子绮穿好的。 沉默了许久,他从子绮手中接过了针线,说道:“姑娘请跟我来。” 我有些好奇,这老者是一个智者,他明知道不是子绮穿好的针线,为什么不立刻揭穿她呢? 子绮跟在他身后,他俩走向台阶中间的木台,那位老者笑道:“这位姑娘,就是今晚乞巧大奖的得主。” 下面的人顿时一片喧哗,掌声阵阵,人们的说笑声,还有孩子们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被绚丽多彩的灯光笼罩的夜晚,更加生动热闹了。 只见子绮一个人站在台上,左顾右盼,目光四处移动,似乎在搜寻什么,她的神色似乎有些紧张,双手捏紧了衣袖,想必她还不习惯成为被万民注视的焦点。 毕竟她是金枝欲叶,在皇宫里过着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生活,她性格豪爽,一副倨傲的样子,很像元子攸,我原以为像她这样的人什么都不怕,只是让她一个人面对民间的老百姓,她却表现出了不安的情绪,到底是个小女孩。 那老者捋了捋胡须,望了望夜空,念道:“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今晚的大奖,就在这里。”他指着一箩筐的馒头,下面的人都一片哗然,有的人狂笑,有的人目瞪口呆,大家议论纷纷,想必都不知他是何意? “什么?”子绮瞪大了眼睛,指着那箩筐惊呼:“这不是骗人吗?这是什么大奖?” 看着子绮的表情,我和芯儿都不约而同的笑了出声,抬眼看着皇兄,他也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而子修的面色很冷静,眼里泛着一点清冷的光。 那老者的双手拍动了下,像是在安抚所有的路人,然后,慢慢的说道:“大家稍安勿躁,安静片刻,听老夫慢慢道来。” 他的目光又看着子绮,继续道:“姑娘莫及,想必姑娘也是二八年华,今晚七夕佳节来参加这个比赛,也是想祈求一段美好的姻缘,老夫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子绮好奇的望着他,整个人都愣住了,而下面的人一片高呼。 “请各位街坊静一静,听老夫把话说完。” 他拿出一个鸳鸯扣递给子绮:“姑娘现在手里有一个鸳鸯扣,这鸳鸯扣本是一对,另一个鸳鸯扣就在这堆馒头里,老夫会把所有的馒头洒向台下,谁拾到有鸳鸯扣的馒头,便和这位姑娘是有缘人。” 台下异常热闹,一个男子高呼道:“如果是姑娘捡到鸳鸯扣那怎么办?” “哈哈哈”那老者大笑:“她们愿意可以结拜为金兰。” 结金兰?我暗暗一笑,如果那个馒头被我抢到了,不知道子绮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事不宜迟,开始寻找鸳鸯扣。”说完,便把所有馒头往下面洒,所有的人都在疯抢,只见子绮站在台上捂着嘴格格直笑。 我看着皇兄,递了个眼神给他,笑道:“哥,你还不快抢?” 皇兄愣了一下,说道:“嗯,芷嫣,你也帮为兄抢啊。” 这一刻,我感觉到他再也不是以前的皇兄了,在西梁的时候,每次我嚷着让他带我去花灯会,他都很勉强,更不会为我去做这些小事。看来他这次真的爱上了,而且深陷泥足,无法自拔。 “啊,不要挤?不要……”正在我凝思的时候,被人推的东倒西歪。 我整个人都站立不住,倒了下去,却被一只大手及时地揽住了我的腰肢,一个踉跄跌进了他的怀里。 “姑娘,别怕,”这声音是? 第十章 只羡鸳鸯不羡仙 慌忙中,我抬眼一看,又是那个戴面具的男子,我的目光和他对个正着。 片刻的惊怔对视,只是蓦然震动地看着对方,他的目光好像钉在我身上一样,瞬间我羞红了脸,惊慌从他的怀抱里站了起来。 “姑娘,在下失礼了,还请姑娘见谅?”说完,他朝我拱手一揖。 “公子何出此言?若不是公子相救,我已经被别人践踏在脚底了。” “姑娘,言重了!” 我淡淡勾了勾唇角,却看见他身后的一张脸已经冷若冰霜,深如寒潭的目光盯着我,清冷得如同第一次遇见他时的那样,冷漠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清楚,刚才的那一幕,已被元修深深印在了脑海里,自己有些彷徨,垂下了眼帘,却看到脚下正好有一个馒头,我急忙拾起了它,掰开一看,是鸳鸯扣。 我心里嘀咕了起来,这一跤跌了下去也很值。 抬眼望去,却见那个人的身影又一次消失在茫茫的人海里,不过,这个身影依然感觉是如此熟悉,难道是他? “芷嫣,你拿到了鸳鸯扣?” 皇兄惊呼了一声,我将手中的鸳鸯扣递给了他:“哥,我拿到了,给你……” 他接过了鸳鸯扣,脸上露出了灿烂的微笑:“芷嫣,还好有你,如果我没找到,她下台来不知会闹成什么样?” 我淡然一笑:“哥,快上去吧!要不,她又会说你让他久等了。” 皇兄速度走上了台阶,举起鸳鸯扣摇着,说道:“这位大叔,鸳鸯扣在本公子这里。” 本公子?我到是感到意外,皇兄从来不开玩笑,不会逗人,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幽默的说话,见子绮也格格地笑了起来。 “大家安静一下,听老夫道来!” 原本喧闹的人群这刻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全都看向了高台,那些目光有惊讶的,有兴奋的,有羡慕的,我甚至看到了好几个人脸上都泛红了,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目瞪口呆,只是原本热闹的气氛变得有些静默了。 那位老者一手牵着皇兄,一手牵着子绮,说道:“只羡鸳鸯不羡仙,这位公子和这位姑娘真是郎才女貌,大家来祝福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台下又是一片热闹非凡,众人一声欢呼,掌声震天,似乎今夜的七夕已经到了高潮时刻,这样一对鸳鸯扣,扣住了他们的缘分。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感到一阵失落,突然鼓足了勇气抬起眼,含情默默的凝视着子修,我只希望他能给我一点点的回应。 在缤纷的花灯照耀下,他的眼里的光显得格外的亮,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我的眼里倏地蒙上了一层水雾,欲要穿过人群走到他身边,谁知一群商贩提着各式各样的花灯,从路中穿过,玲珑剔透的花灯,闪着五彩缤纷的光芒,在这漫天星斗的夜幕下,仿若一条星河,将我俩阻隔在了两边。 我驻足与他对望着,他就站在花灯的另一头,脸上仍然带着温柔的微笑,那双亮得出奇的眸子被灯光映得褶褶生辉,目不转睛地望着我。 时间仿佛凝滞了,周围的任何声音都消失了,灯火中,我与他,就这样对望着。 突然听见“砰”的一声,空中绽放着千万朵彩色的烟花,将漆黑的夜空晕染成了彩虹的色彩,那些花又纷纷洒落下来,化若无数星点闪耀,如流星般滑落到地面,好像磞出了一地的明珠一样,美丽耀眼。 在焰火灿烂的霞光中,我看得惊呆了,望着天空,久久失神,也不知道身边的人在我身旁站了多久,直到他温热的大手握住了我的手,从指尖穿来了令人悸动的温度,我低头垂眸凝视着他,正要开口…… 听到身后的大街上又传来一阵嬉笑喧闹的声音,好像有什么新鲜的活动,子绮频频回头,兴奋的叫着我:“姐姐,三哥,你们快点!快点!” 元修一句话也没说,心领神会地一笑,将我的手捏得更紧了,我只是追随着他的脚步朝前面走去。 子绮一只手里拿着鸳鸯扣,一只手拉着皇兄,往前一直跑:“快点,仁远,走快 点啊,那边围了几层人,我们过去看看又有什么好玩的游戏?” “三哥,你们也快一点啊!” 前面的人越来越多,子修的手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仿佛一松手,我就会立即消失在他面前一样,两个人手掌心里的温热汗水都融合在了一起,有些粘稠,却不愿放开,难舍难离。 华灯初上,在这样一个喧闹的夜晚,踏着灯火照耀下的道路,子修拉着我的手,一言不发,只是缓缓地往前走,我也没作作声,一直乖乖地跟着他的步伐,被他带进一个僻静的小巷子里内。 我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黑暗里,顿时整个人都僵硬了一般,呆呆的看着他。 月色朦胧,映着他背后的灯光,将他大半个身子都隐在了漆黑的阴影中,只能看到他那绝色的面部轮廓,和一双亮得出奇的眸子。 他的目光变得炙热起来,死死地盯着我,像要把我的脸深深的刻进他的眼瞳里,这样的气氛有些暧昧,也有一点尴尬。 不知为什么,被他那样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安,我已经羞得满脸通红,垂下了脸,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我们还是……” 只觉得唇间一重,一个滚烫的吻夺走了我的呼吸,还想要说什么,却已完全无法开口,我呆呆的任由他温柔的吻着我,渐渐地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和他疯狂的绞缠在了一起。 片刻后,我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无力的瘫在了他宽阔的胸膛里,周围所有的声音都离我而去,唯一听到的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喘息声。 一时间,我忘记了一切,天地万物,在此时已化为虚无。什么都不存在了…… 一阵狂热的拥吻之后,被他紧紧地拥着,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每一次的心跳,每一次的心潮起伏,都带着无比的兴奋和激动,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斑斓的光芒中显得格外的亮,自己的喜悦也从每一寸肌肤里渗透出来。 “子修,我……” “嘘,别说话。”他用手指抚上了我的嘴唇,深深地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来,将它戴在了我的手上:“我已将它修补好了,戴上吧!” 夜空中突然闪过一道白光,抬头一看,却是城头开始放烟火了。所有人都回过头,仰起脸看着天上的礼花,唯有我的目光,落在手上的那只玉镯上。 我完全惊呆了,这只玉镯能够失而复得,是我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感觉自己就像做梦一样,他既然对我如此的用心,自己感动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泪水一下子模糊了双眼,莫名的伤感紧紧地勒住了喉咙,快要喘不过气来,他微笑着,伸手揽着我的腰肢又将我抱进怀里,柔声道:“傻丫头,别伤心,一切都过去了,过去了……” “子修,你怎么会得到这个玉镯,当时不是被……” “是皇后娘娘,她交给我的,所以,我去了江南,找了最好的师傅,用黄金将这玉镯修补好了。” 我蓦地清醒过来,原来是皇后娘娘,那日我被徐君瑶罚跪在太阳下,昏了过去,之后,也没有去找过这支玉镯,没想到她居然交给了子修,那日,子修说要离开洛阳去江南一趟,难道就是为了这个玉镯吗? 皇后娘娘,她为何要这样帮子修呢? 我心里顿时生疑,莫非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怎么,你不喜欢吗?” 我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从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总觉得他淡漠的像是脱离了这个尘世,那时,我看不清他的情绪,可是,此时的他眼中全是迷醉的神情,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子修,你告诉我,你与皇后娘娘是什么关系?” 他脸色一凝,又露出一个玩味似的微笑:“怎么,你吃醋了?” 突然他双手一拢,让我整个身体都与他贴合在了一起,我一把推开了他:“请你不要与我开玩笑,好吗?” “我真的想知道你们之间……” “你还说没吃醋,问这些干嘛?” 我话还没说完,他又将我猛地一下抱在怀里:“傻丫头,我和她什么都没有!” “真的!你不要骗我?”我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真的!以后我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总之,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似懂非懂地看着他,他垂首轻轻在我额间一吻,捧起我的双手凑到唇边,轻轻摩挲着:“这一生,我都不会与你分开,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子修……”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深深刻进了我的心里,我欣喜若狂地抱住了他。 感觉那双有力的手臂将要把我整个人都揉进他的身体一般,自己完全被这个男人的气息包裹住了,再也不愿离开…… 曾经以为这一天永远都不会到来,如今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以前所受的苦仿佛一下子烟消云散了,我终于可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与他长相厮守。 第十一章 面具下的脸 “借过,借过,请让让。”听着子绮的惊呼声,我们离开了小巷子,寻声找到了她,紧跟着她挤进了人群,弄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来,来,来,猜灯谜,猜中了有大奖。” “什么灯谜?我们要猜?猜到有什么大奖?你快说?” 一个中年男子说道:“这位姑娘,莫急,听我细细道来,这是一个字谜,大奖就是这坛极品女儿红。”他的手指着桌案上的那坛酒。 子绮沉思了一下,又天真的看着皇兄,说道:“女儿红,我怎么没喝过这种酒?仁远,你一定要帮我得到那坛酒?” 听到她这样一叫唤,我都涔出了一身冷汗。又想起,喜宴的那个晚上,这个丫头的酒量太惊人。女儿红,是我们中原民间的酒,在北魏的皇宫里的确不会有这样的酒,她一定是好奇,想尝尝。 皇兄淡淡一笑,说道:“放心,我会帮你拿到的,瞧你跑的满头香汗。”于是他用手绢为她擦试掉汗珠,又用手缕了缕她的秀发。 猜谜不是皇兄的强项,如果我们真的猜不到,真不敢想象她又会发什么公主脾气了,想到这里,我轻轻叹了口气。 “芷嫣,你也满头香汗。”子修用手帕仔细地帮我擦去汗珠,我抬眼看着他,脸上的神色依然温柔,眼里带着一些眷恋凝视着我,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 我垂下了眼帘,抿了抿嘴,嘴角微微扬了起来,对他轻轻一笑。 “请各位安静下来,我要公布灯谜了。” 随着那人的一声有力的呼喊,周围稍微安静了下来,只有一少数的人在窃窃私语。不过,完全没有影响这样的气氛。 那人拿出一张红纸,说道:“今晚的谜题是,春雨绵绵妻独宿,猜一个字。” “是什么字啊?是啊?这题也太难了点吧!片刻间,所有人纷纷议论。 ”仁远,仁远,你想到没有?“见皇兄双眉紧锁,静静沉思。 一个男子突然高吼:”有了,春雨绵绵是丈夫把妻子扔在一边,是个阴字。“ 皇兄摇了摇了头,笑道:”不对,春雨绵绵自然有水了,旁边还有个妻字,不就是三点水加个妻子的凄吗?“ ”两位说的都不错,不过谜底不是这个字。“ 子绮看了皇兄一眼,撇了撇小嘴,皇兄的表情忽然定住了,额头上的冷汗也涔了出来,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子修淡淡一笑,看了我一眼,我以为他会说出谜底,他却站着不说话。 ”谜底就是一个一字!“一个耳悉的声音在我们身后响起,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他,又是那位戴面具的公子? ”怎么会是一字?不可能?这位公子很会开玩笑……“ 他镇定自若的站着,胸有成竹的说道:”春雨绵绵就是没有太阳,妻独宿就是妻子失去了丈夫,春字去掉一个夫和一个日字,请问是什么字?“ ”这位公子,颖悟觉人,在下佩服,谜底的确是这个一字。“ 只见那男人拿起红纸摊开给众人看,随后拿起那坛女儿红,说道:”今晚的大奖已揭晓,这坛女儿红归这位公子所有。“ ”不必了,这位姑娘喜欢,在下就借花献佛送给这位姑娘。“ 皇兄一边摇头一边笑,对他拱手一揖:”多谢,这位公子!“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在下告辞。“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似乎皇兄已经认出了这人,我脑海里闪过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难道是他? 子绮接过了那坛女儿红,欢呼雀跃,噗嗤一笑,说道:”哈哈,仁远,三哥,这人真厉害,你们都被他比下去了。“ 子修的脸突然沉了下来,冷冷道:”胡说八道,你懂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十有九人堪白眼,你没听过吗?“ ”三哥,你这是什么话?哼,今天你老和我过不去。“子绮嘟起了小嘴。 子修的目光像针尖一样刺了她一眼,说道:”你一天到晚,唠唠叨叨,没完没了,你不觉得累吗?时候不早了,等人散去,我们该出城了。“ 皇兄看了看子修,说道:”袁兄,现在时间还早,人还未散去,马车还在醉月楼,我们还是回醉月楼吃点东西如何?“ ”嗯,也好,走吧!“ 这个酒楼客似云来,生意异常的好,贵宾房全被人包下了,子修的脸又沉了下来,老板相当会察言观色,看出我们不是一般的客人,见了这厮情景,急忙恭谨的把我们引到二楼窗边的一个八仙桌边。 ”几位客官,你们看,这位置如何?一眼望去,能看到洛阳城的夜景。“ 我走到窗边看了看,说道:”这里的景色真是不错,晚上还是吃清淡些好,就来些清粥和点心,麻烦你去准备吧?“那人便畏畏缩缩地退下了。 我一直望着窗外,转回头时,对上了一双精光四射的黑瞳,越发觉得熟悉。我朝着他微微一笑,他也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子修看了我一眼,冷笑道:”又是这人,他真是无处不在啊。“ 子绮疑惑的说道:”他怎么老戴着面具?莫非他是个丑八怪?“ 听到这话,我真不知说什么才好,子绮真是口无遮拦,别人送了一坛女儿红给她,她现在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皇兄蹙了下眉,说道:”子绮,你太无礼了,怎么这样说话?“ 话语刚落,只见那位公子走了过来,看着子绮,说道:”我这面具让小姐见怪了?不好意思!“ 听见这磁性的嗓音,带着最醇厚的质感,我蓦地一惊,欲要起身,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抬手取下了那张丑恶的面具。 ”哈哈哈“皇兄大笑一声:”原来真是你,你为何要和我们装神秘?“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那张俊朗非凡的脸,剑眉下一双耀眼黑眸透着一丝邪魅,高挺的鼻梁,薄薄嘴唇微微向上扬起,露出一个若隐若现的细小酒窝,浅笑的嘴角掺和着令人揣摩不透的迷人气质。 此时,一阵暖风拂过,吹动他两鬓的长发向前微微地飘动,比起平时的清远淡雅此刻多了几分邪魅的不羁,瞬间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正是鸿燕山庄的庄主——慕容文谦。 记得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已是两年前的事了,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 他一直拥有一颗散闲自在的心,从来不会被尘世间的任何事所牵动,大隐于市的过着逍遥平静的生活。 慕容文谦轻然一笑,说道:”在下安好,不知,公子与小姐可好?“ 我站起了身,笑道:”慕容大哥,好久不见,你又多了几分邪气,想必你的绝世神功已经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了吧?“ 慕容文谦一直醉心于他的神功和医术,从来不为凡尘俗世所困,鸿燕山庄在江湖更是以医术闻名遐迩。 ”哪里?哪里?“他摇了摇头,神色一凛:”小姐,你清减了,脸色也不太好?“ 我的笑容淡淡散去,垂下眼帘,轻抚了下自己的脸,正要抬眼,却看见子修坐在那里仿若一尊雕像,冷峻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直视桌上的点心,沉默不语。我又看了看皇兄,给他使了个眼色。 皇兄看着子修,笑道:”袁兄,这位是小弟的生死之交,慕容文谦。“ ”袁公子,失敬了,刚才在下多有得罪,望公子见谅。“慕容文谦供手一揖。 子修起身回手一揖:”初次见面,慕容公子不必多礼,刚才是一场误会,都是我这小妹任性惹的祸,还望慕容公子见谅才是。“ 见子修这样说话,我就不担心了,本来手里捏了一把汗,以为他会为难慕容大哥,看来,这次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皇兄笑道:”各位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了,快坐下!“ ”公子,我收到你的飞鸽传书就从鸿燕山庄连夜出发,今日下午,见你们顺利到了洛阳城,我便一直跟着你们,一路还顺利吧?“ 鸿燕山庄在长安边界,离洛阳非常近,是我西梁为慕容家族建立的,山庄以医术闻名天下,江湖中人带着奇珍异宝,不远千里去山庄求医的多不胜数。 ”目前为止,一切顺利。只要今晚顺利出城,就无后顾之忧了。“ ”公子放心,亦峰虽然不在,但我会全力保护你们兄妹离开洛阳城的。“ 没想到,皇兄早有安排,在我们离皇宫前,通知了慕容文谦来接应我们,这样的安排的确是万无一失,以慕容文谦的武功,就算元子攸派再多的人追赶我们,也无济于事。 慕容文谦和亦峰,宇文灏彦都是天山老人的入室弟子,亦峰为了家族的世袭爵位留在了朝中,而灏彦不知道为什么被逐出了师门。只有慕容大哥留在天山老人身边学艺,想必现在的他武功和医术已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了。 西梁历代君王每朝都会有一颗白玉雪莲丸,直到新君即位,天山老人会再送给新君一颗白玉雪莲丸。父皇之所以有三颗,是因为还有两颗是前朝留下来的,但一夜间我就用了两颗,想到这里,我的眼眶泛红了。 慕容文谦轻声问道:”小姐,你怎么了?脸色很难看?“ 他轻轻的一句话,让我感觉他似乎想用温柔的话语抚平我心底所有的痛楚,而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我慌忙中不知所措,用手擦拭去了泪水。 我勉强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想父亲了。“ 皇兄拍了拍我的手背,淡淡道:”别担心,你很快就会见到父亲了。“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我的心乱如麻。这句话好像一阵最清新的风一样,把我心中的委屈,难过都吹散了。 可是又像一根烧红了的针,轻轻在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扎了一下,一阵火烧的痛楚在提醒着我一些事。 我真的好怕!怕元子攸一怒之下,挥军南下,将西梁夷为平地。 我牢牢地盯着皇兄的眼睛,看了很久,似乎能感觉到自己薄薄的嘴唇在翕动,哽咽的说道:”我没事,对不起!让哥为我担心了。“ ”你这是什么话?“皇兄的语气带着一点责备,目光温和地看着我:”保护妹妹是哥哥的责任,我一定会把你带回父亲身边,保你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嗯!“我轻轻点了点头,一双滚烫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元修温柔而坚定的眼神看着我的眼睛:”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元修的指尖带着暖暖的温意渗透到了我的心底,多少给了我一点力量,抚平了我絮乱的心绪,我望着他,勾了勾唇角,他用力捏了一下我的手。 这时,空气中却传来一阵香气,先是淡淡的萦绕,很快就越来越浓,几欲扑面而来,四肢顷刻间变得有些无力,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十二章 恶魔降世 我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头很晕,身子一丝力气也没有了,眼前是一张破旧的木床,似乎还散发着淡淡的霉味,蓦地感觉手脚都不能弹动,才意识到,我的双手被人绑在身后,双脚也被绑在一起。 回想起刚才在酒楼的情形,我看着四周,这是一间简陋的茅屋,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就什么都没有了。这里显然不是皇宫,自己没有被元子攸抓回去,可是,这间简陋的屋子是什么地方?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是谁把我绑到这里来的?到底是谁? 心里一慌,大喊着:“哥!子修!慕容大哥!你们在哪?” 此时,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我用尽全身的力气跳下了床,慢慢移动到了门边,想用嘴去开门,才发现门是被反锁着的,我悄悄的站在门缝边,将耳朵贴进门缝,偷听他们的谈话。 “王子,那女人醒了?”是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 我立刻明白了过来,是他!一定是他,突厥王子,为什么他每次出现都像恶魔一样,心里突然一紧,浑身直发麻,这个人太难对付,我犹然记得在别苑的那晚。 外面的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离这个房间越来越近,有人在弄门锁。 “吱呀”一声,门被他们打开了,我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果然是他,依然是一身突厥贵族的装扮,腰间挂着一把宽扁的弯刀,幽暗狡黠的眼神在审视着我,面对这样的人我不能胆怯,胆怯只会令他轻视自己。 “歆懿公主?别来无恙啊? 我故作镇静的直视着他,道:”不知突厥王子抓我来是何意?“ 他轻蔑的眼神扫视着我的全身,轻佻的笑道:”本王不是告诉过你吗?我是受人之托,请公主回突厥做客?“ ”哼!“我冷哼一声,讽刺道:”看来你们突厥真是个蛮夷之地,暗箭伤人不说,还又捆又绑的,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我急于想他解开我的手脚,这一句只是一个激将法,我现在必须赌一把了。 如果让他一直绑着我,不要说逃走,他随时可以任意的把我当成脚下的烂泥一样践踏。 这句话,让我与他就这么陷入了一场僵局,他好像在思量着什么。 半饷后,他凶狠的脸上露出了阴沉的笑意:“西梁歆懿公主果然名不虚传啊,伶牙俐齿,坚韧不屈,本王倒还真是小看了你,萧芷嫣!” 听他这样一说,我整个身子都绷紧了,他不愿意解开我,我赌输了吗? “什么伶牙俐齿,坚韧不屈,都是虚名而已,王子谬赞了!” “哦?”他沉默了一会,一声令下:“来人,给她松绑,赐坐。” 一个侍卫立即将我松了绑,自己终于松了口气,其实也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本王让你坐!你是聋子吗?!” 我挺直了腰站在他面前,瞪着他,一语不发。 他面带薄怒,走过来靠近了我,喝斥道:“怎么?不喜欢坐?那就给老子跪!” 话音落下,他狠狠一脚踢在我的小腿上:“啊!”好痛! 我蓦地跌倒在了他的脚下,第一次感觉到这样的侮辱让我无法忍受,突然想起宇文灏彦的话,他比起元子攸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我必须把这一切的愤怒都忍下去,现在自己的处境非常危险,多看他一眼都让我心惊胆战,我不知道他会怎样对待我。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慢慢地俯下身子来,用手捏住我的下巴,带着一丝不善的笑意,戏谑道:“公主,哦?错了!你已经嫁给了元子攸,现在本王应该称呼你宸妃娘娘,对吗?” 宸妃娘娘,听到这个称呼,我想起了元子攸,心中一股莫名的愧疚溢了出来,难道这就是上天对我这样一个逃妃的惩罚吗? 可是,我不甘心啊!我还要回西梁,还想和子修子在一起,现在我生命中有了子修,我不能这样让他抓回突厥,更不能死!不能! “王子,想怎么称呼我都可以,你喜欢便好?” 他一脸意外的表情看着我,贴近了我的脸,诡异的笑道:“上次在别苑天色已晚,本王没看清你的脸,你真美!我还是喜欢叫你公主!”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感觉他眼里燃烧着一股灼灼的欲火,直欲将我摧毁,我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用力掰开了他捏住我下巴上的手,别过了头。 我站起了身,退后了好几步,冷笑一声:“王子,你真是不死心,非要抓我回突厥吗?你如何知道我们会去醉月楼?”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靠近了我,逼得我一步一步往后退,身体碰到了墙上,自己感觉到已经退无可退了。 他阴冷的笑了笑,双手撑在了墙上,将我困在了他双臂间的缝隙里。他炙热的气息吹打在我的鼻尖,逼得我把头偏到了一边去,心却跳得更加快了。 他的嘴凑到了我耳边,轻轻哈了口气:“公主,你一出皇宫就被我的人盯上了,我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没人能阻挡得了我,我要得到的东西也一定会得到,除非是我自己不想要,是我自己放弃,明白吗?” 我再也不想和他这样纠缠下去,抬手猛地用力推开了他:“那你告诉我?究竟是谁让你把我抓回突厥?” “哈哈哈……”他大笑道:“萧芷嫣,你真有趣!” “死到临头,还问这些作甚?” 我还未来的及开口,他就朝我扑了过来,抬手抓起我的衣领,猛一用力,就将我的上衣拉至了肩下,露出雪白的香肩和粉红色的裹胸,更是深深刺激了他的视觉。 我急忙用手扯住自己的衣衫,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突然弯腰将我横抱起,硬生生地把我丢在了那张木床上,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只感觉我的心剧烈的跳动着,他那野兽般略带轻虐的眼神,看的我浑身颤抖,自己蜷缩在角落里。 他很快就爬上了床,脸上又浮现出了阴冷的笑意:“原来宇文灏彦深爱的就是你这样的贱货,你应该知道怎么样讨男人的欢心吧?我倒要看看,是宇文灏彦把你调教的好,还是元子攸?” “你要干什么?你走开,不要靠近我?!” “啧,啧,我要干什么?” “你不是明知顾问吗?我是个男人,你说我想要什么?” 看着他双目赤红,眼中的光只剩下了狂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盯着眼前的食物,我觉得背脊有些发麻,浑身上下抖个不停,如果被他这禽兽…… 我的清白和自尊永远都不复存在了,我不敢想象,今后我还如何去面对子修? 这样不是让我比死更难受,我另愿他一刀杀了我。 我尚且没有完全回过神,已经被他扑倒在床上。 他的大手紧紧扼住了我的喉咙,我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喉咙几乎要被捏碎了一般,剧痛让眼泪狂涌出来,而他已经俯下身,狠狠的贴上了我的唇。 我拼命挣扎抬起手去推开他,双手立刻被他按在了头顶,我欲抬脚踢他,没想到,他整个人都坐在了我身上,双脚也再不能弹动。 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耳边是他粗重的喘息声,我感觉到的却是羞人的耻辱,不行,此刻我不能放弃,我必须集中精力让他离开我的身体。 闭上双眼,牙齿用力一合,狠狠一口咬破了他的嘴唇:“啊!” 他一声闷哼,突然推开了我:“贱人,你找死吗?” 大手一挥,一个火辣辣的巴掌将我打倒在床上,眼前一花,一股腥甜涌上嘴边,殷红的鲜血自唇角溢出,我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嘴巴微微颌了下:“呸!” 我一口血沫吐在了他的脸上,他一怔,直起身子,怒不可遏地看着我:“妈的!你这婊子!居然敢咬本王?” 我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个犹如恶魔般的男人,此时他的表情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般。心里害怕极了,犹疑着该怎么办?就听到他一声怒吼。 “来人!” 所有的人都围了过来,等候他的王令。 “把她的衣衫都扒光了,一件不留!本王今天要把你这个贱人弄得服服帖帖的!让你这贱货彻底臣服在我的胯下!” 我刚才的举动,已经把他触怒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说他是禽兽都便宜他了,连禽兽都不如,我不能让他这样侮辱我,我不要,就算我死,也不要和他…… “你敢这样做,不怕北魏和西梁连手将突厥移为平地吗?” “萧芷嫣!”他伸手抓住我了的胸襟,两眼发红,目怒凶光,恶狠很的说道:“你太天真了?你知道现在我们在哪吗?” 在哪?对了,我一直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被他们抓到什么地方来了? 突厥离中原很远,何况看这的房间里的摆设,这里应该不是突厥。 他看着我惊慌失措的样子,继续说道:“这里已是洛阳城的边界,我们已经出了洛阳城,永远没人知道你在哪?也不会有人来救你,明白吗?” 那双的大手将我的手腕抓了起来,感觉骨头都要被捏断了一样,我正要开口呼叫,他一用力又把我丢在了床上。 “来人!把她给我扒光!快!” “不要!你敢!” “哈哈哈……哈哈哈……” “不敢!你在赌本王吗?嗯?” “没有……我没有……”我惊恐地看着他,一直往后退。 他脸上浮现出淫邪的笑直视着我,用手慢慢地解开他自己的衣衫,所有的人都将我围了起来,上床就把的手牵制住,撕扯着我身上的衣衫,我拼命挣扎厮打着他们,却抵不过他们的蛮力。 “不要!不要这样!”我声嘶力歇地哭喊着。 只听到衣衫碎裂的声音,一件一件衣衫被这群禽兽完全撕碎,赤裸的身子裸露在了空气中,我用手抱着自己的身子蜷缩在墙角里,全身颤抖着,不停地抽泣。 骤然间,我才感觉到彻底的绝望,犹如五内巨焚,神智也涣散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老天要我受这样的侮辱? “都给老子滚出去!” 随着那个禽兽的一吼,这些人都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我和他。 我满脸泪痕的仇视着他,一语不发,而心里的恐惧像海啸般把我自己淹没了,不停地抽泣着,委屈、愤怒、羞辱、绝望,一股脑涌上心头,眼泪像开了闸的水库,不停地狂涌出来…… 第十三章 看谁不要命 屋子里的灯光很暗,一豆烛火,映出一张恶魔般的脸孔,随着他身上的衣衫褪尽,我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将头埋进蜷缩的双膝里,不停地抽泣着。 “别怕!你乖乖听话,本王不会亏待你!” 话语间,他猛一下扑倒在了我的身上,如山一样的身子死死将我欺压在了身下,我感觉到了一阵恶心,身体颤抖着,拼命用手捶打他,哭喊道:“滚开!不要靠近我!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 “不要?你这贱货!本王今天吃定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他狂笑了一阵,然后抓起我的手臂,兴奋的说道:“守宫砂!原来你还是处子之身!看来宇文灏彦和元子攸都是孬种啊!真没想到?今天本王会做你的第一个男人!我感到荣欣之至啊!” “你若今日碰了我,就算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今日我让你快活得死去活来,怕是你做鬼也想缠住我吧!” “你放屁!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我突然火了,再也不为所惧,冷冷的仇视着他,不依不饶。 他狞笑着,眼中却透过了一丝狠意,伸手捏着我的下颌,怒吼一声:“萧芷嫣!” “到现在你还不失公主的气质,果然很倔强,我今天就看你能倔到什么时候?” 他咬着我的耳垂,哈了口气:“知道吗?这样粉嫩的身子,本王还是第一次见到,若你乖乖从了我,把本王伺候舒服了,本王带你回突厥封你个妃子做,如何?!” “呸!谁稀罕做禽兽的妃子?” “不稀罕!好啊!本王将你玩腻了,就把你卖到青楼去!” “你好卑鄙!你简直……” “唔……唔……” 不要!放开我!不要!我在心里一直哭喊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打出娘胎起我都没有这样绝望过,即使是面对元子攸也没有过。 今日哪怕是死,我也不要让他动我分毫,自己的清白岂能交给他这样的禽兽? 对不起!子修,我们只有来世再见了! 我闭着眼睛用尽全力,狠狠地,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舌头,欲要将它咬断…… “嘭!”突然一声巨响,门被人踢开了,我身上的这个禽兽松开了我,回头怒吼道:“他妈的!是谁敢来打扰本王?不要命了吗!还不给我滚……” “看谁不要命?看谁先滚?”他话还没说完,一把利剑就隔在了他脖子上。 这声音如此熟悉,可我也顾不上抬头去看他,慌忙扯着床上破碎的衣衫遮住自己的身体,不停往后蜷缩着,身体不停哆嗦着,抽泣着。 “原来是你啊,驸马爷!你来的真是时候,准备英雄救美吗?” “来人,把他给我杀了?”他怒吼一声,却没人进来。 “我已经把他们全杀了,你不要叫人了,现在你手无寸铁,我随时都可以要你的命,你是不是想脑袋搬家?” 我心一惊!是宇文灏彦的声音,是他,我这才缓过神来。 宇文灏彦手中的剑一紧,他脖子上已有一丝殷红的血渗出,他想反身一击,却让颈上的刀口又进了一分,大滴的血流了出来,染红了他裸露的肩膀。 “驸马爷,何必动气?”他明显慌了,眼里隐隐有了恐惧:“这一切都不管我的事!是皇姐让我来捉她回突厥的,我只是和她玩玩,吓吓她而已,没有碰到她,你放心,我马上就走,这剑……” 宇文灏彦睨了他一眼,微微拧了眉心,咬着牙道:“今日我就饶你狗命!但如果你再敢碰她一根寒毛,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不快滚!” 闻言间,那禽兽震惊了,看了看宇文灏彦,又看了看我,满脸狐疑,最后,他拿着自己的衣衫,踉跄地跑了出去,活像一只丧家犬一样狼狈不堪。 宇文灏彦慢慢靠近了我,他将一件披风搭在了我的身上,正要把我搂入怀里,我倏地一下推开了他,蜷着身体往后退,一直退到墙壁。 我拼命地摇着头,放声大哭:“不要!不要来碰我!求求你!” “芷嫣,我是灏彦啊?”他抓住我的双肩,不停地摇晃着我:“芷嫣,你清醒点,看清楚,我是灏彦,我是灏彦啊!” “你走开!不要靠近我!不要!” 我非常清楚,他是谁,只是觉得我现在的模样无法对面他,这一刻就算我看不见自己,也能知道自己有多狼狈,发丝凌乱、衣衫不整,这一切被他尽收眼底。 看着这样的我,他也没有再靠近我,只是听到他磨了一下牙的声音。 有多久没见他了,好像自己都不记得了。 渐渐的我安静了下来,抬眼看着他那张俊朗的脸庞,他比起以前,似乎也消瘦了一些,微眯着的凤眸甚至隐隐透着一种狠戾的感觉,远远的看着我。 “我没有事了,你走吧?” “芷嫣,你的处境很危险,让我陪着你,好吗?” 不知为何,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汩汩而来,不断的从眼角里倾泻出来,心也好像被什么撕碎了一般,痛得我瑟瑟发抖。 “你为什么才来,刚才我真的好怕!我好怕!我……” 话音未落,这一刻他已用力抱住了我,轻声道:“芷嫣,我来晚了,你受苦了!” 我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和羞耻,把脸埋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他用手轻抚着我蓬乱的秀发,握着我的手,一直反复轻抚着我的秀发:“没事了,现在没事了,不要害怕,有我在你身边,别怕。” “不要!”我轻轻推开了他:“你可以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吗?” “那你好好睡一觉,我在这里守着你,放心睡吧!” “可是,你……”他没有说话,淡淡地走了出去,将门掩上,随后听见的是他一声叹息。 清晨,我张开了眼睛,看见的还是那张俊朗的脸,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恍如隔世。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好像是一个我这一生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你醒了?”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看着他守在床边,脸色有些苍白,显眼是一夜未眠,心中一软,淡淡道:“你如何知道我被他抓住了?怎么会来这里?” 他垂下了眼帘,沉默不语,嘴唇紧闭着,像是有口难开。 屋子里一片静谧,却让人觉得有些不自在。 过了一会,他淡淡道:“是她,我得知她又让那禽兽来抓你回突厥,就立刻从突厥赶到了中原。” 我心里疑惑到,那位突厥公主为何死缠着我不放?我值得她为我劳师动众吗? “灏彦,她为何要这样做?” 他突然一把抱住了我:“芷嫣,因为她知道,我还爱着你,我一直深爱着你!” “不要这样!”我蓦地一下推开了他:“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不——!”他大吼一声,把我给惊住了。 “芷嫣,你还不知道,我和她成亲后,对她很冷淡,也亏欠了她的情意。所以,她想方设法都要你抓回去,想把你折磨死,那个女人的招数非常狠毒,如果你真被他们抓会突厥,我简直不敢想象她会怎样对待你?” 听他一席话,心里有些惊怕了,幸好没有被她抓回去,我倒抽了一口气。 “灏彦,我们已经不可能回到从前了,你放手吧。” 他皱了下眉头,眼里闪烁着一些疑惑的光:“芷嫣,难道你已不再爱我?” 是的!我清楚自己已不再爱他。我心里想的,念的那个早已不再是他。 “灏彦,一切都已经太晚,你是突厥的驸马,而我,现在只是一个逃妃,我从来不会轻易爱上一个人,可是当初你实在是令我感到好心痛。” “你一定不知道,那夜你们走了,父皇说给我两年时间,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两年内找到你,我就不用嫁到北魏去,于是,他派了很多人去找你们,找了你们整整两年多,没想到你……” “我只有嫁到北魏去和亲,那时我就认命了,谁知道嫁到北魏后,遇到的竟是一个暴君,元子攸一开始就对我又打又骂,后来将我贬为宫女,更是受尽了他的虐打和屈辱,连容貌都毁了,经历了九死一生,在皇宫里没过上一天安生的日子。” 说到这里,我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曾经经历的一切好像历历在目…… “怎么会这样?!”他大惊失色地看着我,眼角微微一红,低声道:“芷嫣……对不起……我……” 霎时间,他哑然失声,我听见他捏紧了拳头,磨牙的声音,隐隐地压抑着心里的怒火。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他先开了口:“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可是我怎么走?”我羞涩的低下头。 他看了看我,明白了我的意思,从包袱里拿了一件男子的长袍给我:“穿上这个吧,我知道委屈你了,等到了长安,再给你买新衣好吗?” “我们去长安干吗?” “要离开洛阳,下个关口就是长安,我们必须经过那里。” “那我们如何出城?” 长安,也是北魏的国土,不知道现在皇宫的情形怎么样了? 皇兄他们找不到我,他们会如何打算?他是回西梁,还是回皇宫把这一切告诉元子攸?回去了又怎么向元子攸交代?还有子修,他又在哪?想到这我心乱如麻。 “灏彦,我不能和你去长安,我必须回洛阳。” 他的神色慌乱了起来:“芷嫣,为什么你还要回去?” “皇兄和芯儿还在洛阳,昨晚是皇兄带我出宫的,如果我不回去,我不知道元子攸会如何对待皇兄。” “不行,我不要你回去,你不能回去,你这样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虎口也好,狼窝也罢,这都是我的命,从前,我以为自己很坚强,我都一直在抗拒宿命,希望可以改变它。但现在我不能再这样任性了,不能再连累皇兄。” “芷嫣,你冷静下,我们现在先出城,我会派人通知仁远的,我相信元子攸念在他西梁太子的身份不会难为他的。如果你现在回去了,怕是今生今日都再也无出宫之日,你甘心吗?” 他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不能放弃,如果我回到皇宫,我和子修这生都无法在一起了,一股思潮在我的心里澎湃着,我好想子修,真的好想他! 能够有情可托,有爱可依,我能不动心吗?浮世苍生,人的确是要为自己而活。 “灏彦,我可以跟你走,但是,你必须把我送回西梁?” “好!我答应你,我们走!” 第十四章 巧计进城 烈日当空,天气炎热,宇文灏彦抱着我骑上马背,一路上策马奔腾,我全身的衣衫都快被汗水浸湿,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一样,但是我必须坚持下去,我不能放弃,幸福是自己去创造的,不是别人给的。 黄昏来得总是很快,映着夕阳的余辉看见了前面的城门,我又来到了这座气势恢弘的千年帝都。 “芷嫣,来!”他伸手将我从马上抱了下来。 “城门怎么那么多守卫?我去看看。” 他说着便走到城门下面,打听了一番,不一会儿,他走了回来,面色显得有些凝重,在我耳边轻声道:“芷嫣,不好了,他们说要一个一个搜查,缉拿逃犯?” “啊?那我们怎么办?”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未必元子攸知道我出逃的事情,在每座城门口设了关卡来缉拿我?正在这时,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是干什么的?从哪来?到长安城来干嘛?”他们是在盘查进城的人。 “我从咸阳来,是来探亲的。” 那卫兵审视了下他可是,马车刚刚驶了一半,突然听到背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声音道:“不准未经检查的人出城门!” “头儿,这人不是从洛阳来的,说是探亲,可以放吗?” 只见那个人挥挥手,厉声道:“快走!快走!” 这个严厉的声音让我心中一颤,我立刻转回了身子,原来他们主要盘查的对象是从洛阳来的人?这不是冲着我来的吗? 正在犹疑之时,听见领头的那个卫兵说道:“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了?非要我们严守城门,就算缉拿逃犯也要给我们一张画像啊,不知宫中出了什么事情?” “你们不知道吗?宫中出了大事了!” “什么事?快说?你快说啊!” 只见那个士兵得意的一笑,虚掩着嘴,说道:“我哥是皇宫里的御林军,听他说,宸妃娘娘被人掳走了,皇已经发怒了,才下令封锁北魏各个都城。” “走!”听到这里,灏彦拉着我便走。 我们一路骑马离开了城门,走到一个偏僻的郊外,灏彦将我抱下了马,他拿出一套男子的穿戴递给我:“芷嫣,来,把这个穿戴好。” 我明白了,他想让我女扮男装,只有这样才能混进城,我立刻换上了衣衫,用一条白带把头发束在脑后。 我们快马加鞭到了城门口,已是傍晚。 所有守卫都点起了火把,城楼上灯火通明,在火光的照耀下宏伟的城楼更显灿烂辉煌,城门外面的人已经很少了,一个守卫看着我们便走了过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从哪来的?” 灏彦微笑着说:“我们是从汉中来探亲的。” “探亲?” “今天怎么那么多来探亲的人啊?” 一个领头的侍卫走了过来,那人打量着我们,慢慢靠近了我:“你抬起头来!” 我低着头不敢作声,心跳得很厉害,手心直冒汗,慢慢抬起头。 “咦,瞧你这样,长的眉清目秀的,像个娘们一样?” “这位官爷,他是我的一个小书童,小小年纪,天生残疾,又聋又哑巴不能说话,请官爷不要见怪。”灏彦急忙上前说道。 “哦?这样啊!那你们走吧!” “放行!” 听到这个声音,我心里落下一块大石头,我和灏彦顺利地进了长安城。 一路的奔波,我早已困乏,他抱着我,骑着马一路往城西的方向奔去。 夜幕降临,看见周围的参天大树,我知道,这里已不是城里。 他将我抱下了马背,牵着马向一个山谷深处走了进去。 “这不是去西梁的路,你想带我去什么地方?” “芷嫣,你别怕,这个山谷很深,一般人都不会找到这里来,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再出发去西梁,好吗?” 听他一言,我的心终于安了下来,原来他是担心我们会被卫兵逮住,所以才不敢住客栈,带我到这个僻静的山谷里。 我抬眼看着他,微微一笑:“嗯,只要这条路可以通往西梁,你怎么安排都可以?” 他凤目微睁了下,眼里有些迷醉的光,低声道:“芷嫣,三年了!我已经三年没见过你的笑容,我真的很想你!” 说着,他垂下脸来,微眯着凤目,唇角朝我压了下来,我偏开头,躲开了他的吻。 他的脸僵在了半空中,慢慢睁开了眼:“我知道,你累了,我们还是先赶路吧!” 与他并肩走了很久,却没有任何的言语,这样的气氛让人觉得尴尬。 我和他从小一块长大,曾经还生死相许,互有婚约,如今,一路走来,我和他居然连一点言语都没有了,这是我以前都没有想过的事,却成为了现实。 隐隐看见前面一座飘着袅袅炊烟的竹屋,见这竹屋清雅幽静,我们沿着一条青石板的石路,缓步进入这座竹屋的大门口。 “咯吱”的一声,有人把门打开:“少主人,你回来了?” 眼前一个老者,大约六十岁左右,灰衫长袍,满头银发,白胡挂颔,瘦削的脸 ,尖尖的下巴,眼角边布满了皱纹,一双铜玲般的眼睛寒光射人,他仔细打量了我许久,无奈我低下了头。 “嗯……”灏彦轻轻回应了他一声,对他也没有多余的话,面色却沉了下来,便拉着我的手臂进了大门。 屋内布置极为简洁,简洁中又不乏大方,屋体都由竹子搭成,一进门就呼吸到竹子的香气,墙上还挂着一副墨竹图。 我疑惑的看着他:“灏彦,你喜欢竹子吗?” 他细长的凤眼透露出一丝温情,凝视着我,说道:“是啊,我欣赏它的坚韧不屈,清高朴素的气质,就像你一样。” 顿时,我不知所措,支吾道:“灏彦,我……” 没等我把话说话,一个声音打断了我:“少主人,房间已为你准备好了,老奴去为你安排晚饭。” 这老头话到不多,但,总觉得很阴沉,特别是看我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晚饭后,我独自回到房间歇息,打来一大桶清水,将身子洗净,洗去昨日那禽兽在我身上留下的味道,出浴后,我感到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但在这陌生的屋子里却有些坐立不安,这时,听到一阵敲门声。 “芷嫣?你歇息了吗?” 是宇文灏彦的声音,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他手里拿着一套女人的衣服,微笑地看着我:“芷嫣,这套衣服是以前一个仆人的,委屈你,先换上吧?” 他还是像以前那样的心细,什么都会为我安排的妥妥当当的,心里有了一丝触动,好像唤醒了一些零星的记忆一般。 可是,在这个陌生的屋子里,我总是感觉一丝不安,甚至对灏彦起了戒心,接过衣服,抬眼看着他,谨慎的说道:“灏彦,谢谢你,今天辛苦你了。” 这话一出口,我的脑子也有些懵了。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对他这般客气过,有点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好像在我与他之间隔了一层膜,我怎么也想不到,和他会走到这样的地步。 “芷嫣,现在你为何对我这般客气?”他看破了我眼里的防备,微微蹙了下眉。 我的眼珠转了一下,淡淡一笑:“灏彦,你说到哪去了?昨晚我们都没睡好,今日一路赶路,想必都累了,明日还要上路,早些歇息吧?” 说着,我就掩上房门,他的手却挡在了门缝中间,无奈我松开了手,他温柔的凤目带着一丝依恋,深深地看着我:“芷嫣,你能陪我说说话吗?” 就是这样的眼睛,曾经让我如痴如迷,难以成眠。甚至令我可以放弃一切,跟他远走高飞,以为自己可以得到的幸福,到最后却是镜花水月的一场空。 “灏彦,现在太晚了,我……” 话没说出口,他立刻进屋抱住了我,一个吻深深地压在了我的唇上…… “唔……唔……所有的话语都化作这阵呜咽,我挣扎着却无力气推开他,一只大手揽住了我的腰肢,他的身子紧紧贴着我,炙热的体温好像要将我的身子点燃一样,我被他吻得快要透不过气来,伸手捶打着他的胸膛,终于他放开了我。 ”芷嫣,难道你真的不再爱我?“ ”是!我不再爱你了!“ ”我不信!你说谎!“ 他突然一把抓起我的手臂,看着那个朱红色的圆点,质问道:”这是什么?你不爱我?为何还留着这个?你告诉我?“ 我喘着粗气,面露难色,沉默不语,他继续问道:”你嫁给元子攸已有一年有余,你竟然和他没有夫妻之实,证明你心里还想着我,是不是?!“ ”不是!不是!“ 我屏住了呼吸,认真的看着他,轻抿了下嘴唇:”灏彦,我不想在骗你了。我们回不去了,也许你不相信,也不敢相信,但这是个事实。“ 他的神色大变,脸上好像笼罩着一层阴霾,冷笑道:”你爱上亦峰了?“ ”不是,不是他,你……你就不要猜了?“ ”那是谁?你说?除了他还会有谁?难道是他?“ 我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虽然不知灏彦口中的那个他是谁,也只是摇了摇头,转过身子背对着他,说道:”都不是,你不要再逼我,行吗?孽,既然是由我造的,这个孽我就宁愿由我再继续下去。“ ”看来你对这个男人的爱,已经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了。“ 一瞬间,我的眼眶已经湿润了,一张俊美的脸庞浮现在我模糊的视线里,回忆起和子修共同经历的哪些事,简直历历在目。 子修,你在哪?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芷嫣,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从来没有放弃过你,我和她成亲快四年了,心里一直没有放下过你,甚至在梦里我都喊着你的名字,所以她……“ 梦里都喊着我的名字?那这女子不是很悲哀,怪不得她那么恨我…… ”少主人,你该休息了!“那位老仆突然出现在门口,他的眼神看得我有些发寒。 灏彦微微瞟了他一眼,又对我说道:”芷嫣,你就好好休息吧,明早还要上路。“ ”嗯,好,明日见。“我点了点头。 第十五章 要她陪葬,你也配? 我掩上了房门,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屋内的光线很暗沉,只有一盏的油灯还点着,我走过去,用发簪轻轻的挑了挑灯芯,随即换上了那套女装。 夜已深,这屋子静得令人可怕,心里很乱,有种不祥的预感。 没有一丝风的夜里,格外的闷热。 我吹熄了油灯,上了榻,拿着手中的扇子呼啦呼啦地一阵乱扇,可是依旧没什么作用,大概太累,刚闭上了双眼,准备睡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暗香吹动了过来,奇异的香味儿是我从来没闻到过的味道。 一点一点地随着温柔的风飘进屋子,这香味弥漫了整间小屋。 我虽有些疑惑,可好闻的香气让我还是忍不住用力地深呼吸了几下,几乎是在我用力呼吸的同一个时刻,那种奇异的异香窜入鼻尖,一种从来没有的头重昏厥感排山倒海地向我袭来。 心里闷的发慌,莫非自己中毒了? 我有些不敢相信,立即起身,从软榻上站起来时,仿若一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自己根本没有力气站稳,后跌了几步,用手撑着床沿,才没有跌倒。 好口渴,我想喝水! 看见四周漆黑,感觉胸口很闷,我撑着身子慢慢走向桌子,拿出火褶子点亮了油灯。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感觉心头好过了些…… 片刻间,胸口犹如翻江倒海般发热,嘴里有一丝血腥味儿涔了出来。 “呃……呃……”我吐了一大口血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我立刻扔掉茶杯,感觉头痛剧烈,胸口像火烧一样难受,身子也快站不稳了,扑倒在了桌上,胡乱抓的手将桌上所有的茶具都打翻在地。 中毒?我意识到自己是中毒了,是刚才那种香味,一定是! “救命!救命啊!灏彦,救命!救……” 骤然间一只手从身后死死扣住了我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别出声,今天老夫就送你一程。” 是他!是那个老仆,他的手捂着我的口鼻,感觉到好难受,快要窒息了一般! 不要!不要!我不要死! 心里一直呼喊着,忍着疼痛拼尽了全身力量掰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灏彦?救我!救命!”我不停地跑,不停地喊着,却听见后面急促的脚步声,那人在后面一直追着我不放。 “你这妖女,休想逃跑,今日就是你的忌日,萧芷嫣!”他一边追着我一边吼道。 随着碰地一声,一个重心失调,我跌倒在了地上,一阵疼到发麻的触感,头还有很重的眩晕感,眼看他就要抓住我,自己用尽了全身力气却爬不起来。 头好痛,眼皮也很沉,一种疼痛感从头皮开始蔓延,心里如烈火燃烧,嘴里不断有血腥的味道翻滚出来。 我一只手护住胸口,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鲜血一口一口地涌了出来,一点一点,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难道我就这样死去?不行?!不能死!?我不能死在这里! “混账!你干什么?” 是灏彦!是灏彦的声音!我心里顿时一阵惊喜,回头却看见那老仆已经被灏彦手中的利剑制服。 “少主人,你为何这样执迷不悟?老奴扶持了宇文家族三代的少主,你的资质是最高的,你不要为一个女人毁了自己的前程,你这样会坏了老主人的大事啊?” “老匹夫,你少来这套,不要在我面前倚老卖老?”灏彦怒吼道:“当初,就是因为听信你的谗言,我才放弃芷嫣,被迫娶那个女人,今日你居然敢下毒害她,现在我就要了你的老命?” 眼看着面前的一切都开始趋于模糊,听觉却异常的敏感起来,甚至能够听到微风吹动竹叶的沙沙声。 灏彦的剑指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却没有一点畏惧之色:“好!就算我死!也要让这个女人陪葬?少主人,你以为你可以救的活她吗?这毒无药可解?” 听他这一席话,我整个人都惊住了,无药可解?就算灏彦杀了他,我也活不了。 “少主人,你清醒下吧,这女人是红颜祸水,必须除掉,否则,她会毁了你?” 说完,他就扑向了我,寒光一乍现,利剑从背后刺进了他的心脏,血溅四周,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他便倒在我身边,一股血腥味迎面扑来。 “要她陪葬,你也配?!” 灏彦立刻从那老仆身上拔出了佩剑,一股殷红的血溅了出来,随后,他把剑搁在尸体上擦去了血迹,收在了剑鞘里。 这一连串的动作,让我心有余悸,感觉到他变了…… 我抬头望着他冷酷无情的脸,幽暗的眼神里闪烁着戾气,让人觉得好可怕,仿佛不敢相信这就是往日我深爱过的宇文灏彦。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自己根本就动不了,而且身体越来越灼热,那种温度跟地上微凉的触感形成鲜明的对比,我好难受! 那种灼热的温度几乎将我烤熟,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被这样的灼热开始意识恍惚,恨不得立即死去,终止这样的痛苦。 “呃……咳……咳咳”血不停从我口中流出来,我明白这次再也难逃宿命。 “芷嫣!芷嫣!”灏彦把我抱在了他怀里,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 “灏彦,我好难受!好痛苦!我快不行了,再也不能回西梁了。” 月光下看着他闪躲的眼睛有些发红,担心、害怕、惊惶此刻完全浮现在了他的表情中,仿若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宇文灏彦,开口时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不会的!芷嫣,别说傻话。” 我看着他,有气无力地说道:“灏……灏彦……答应我,最后一件事,把……把我的尸体送,送回西梁,好吗?” 虽然我浑身感觉疼痛难忍,但我非常清楚,自己的意识还是清醒的。明白这次是在劫难逃了,唯一想的就是自己可以安葬在西梁,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 “芷嫣,我不准你这样说,你会没事的,我一定会帮你找到解药。” “没有用……没有用……” “我现在就带你去天山找师傅,只有师傅才能救你。”他用力握着我冰冷的手。 “天山?恐……恐怕来……来不及了……” “如果现在,我……我能回到西梁,还有一线生机,父……父皇那里有白玉雪莲丸,但是,远……元水救,救不了……近火,我很累,很累,我想睡觉了。” 眼皮已经支撑不住,身上的痛感让我的意识越走越远,慢慢地阖上了眼睛。 “芷嫣!不要睡!你不能睡!你醒醒!快醒醒?” 宇文灏彦不停地摇晃着我的身体,立刻在我身上用力点了几个穴位,过了好一会儿,感觉心里的火渐渐被压了下去,但浑身还是毫无力气。 “芷嫣,现在我已封住你的六大穴道,这毒暂时不会攻心,你坚持下,忍一忍,我立刻带你回西梁,回到你父皇身边。” 我悠悠醒转,看着他的表情有些痛苦,额头上的汗都急了出来,昏昏沉沉的说道:“灏彦,谢谢你,无论以前你怎么对我?昨日谢谢你,救了我,我……” 我又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宇文家有什么天下大计?但是,希望你能明白,欺骗感情的人不是最可恨的,利用感情的人才是最可恨的,我不希望你变成那人的人,今后你不要那样对她,好吗?” 虽然他封住了我的穴道,让毒不能漫流全身。 不过,我清楚自己快不行了,我的身子撑不到那么久,回不去西梁了。 我只希望他以后能够幸福,无论他娶的人是谁?我只愿他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去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芷嫣,你不要说话,你留下力气,一定要坚持下去。” 我抬头望着苍茫的夜空,朦胧的视线中,漆黑一片,只见乌云满天,把月亮星星遮得没半点光亮,四周更是漆黑一团,黑森森的四下里都是树木。 宇文灏彦双手抱着我在这一片旷野之中,感觉他也仓皇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我轻轻摇了摇头:“不,灏彦,我一定要说完,我怕……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芷嫣,别说了!不要说了……” 他紧紧地抱着我,手却微微发烫,绕过我的腰肢,有种隐隐灼烧的痛,他把脸埋在了我的肩窝里,我看已看不清他的脸,只是感觉到衣衫已经被他的泪水浸湿了,听到他无力的呜咽:“芷嫣,你不能死!我不要你死!不要!” 他的声音犹如蚊喃越来越小,最后一点声音都消失在了这空旷的夜里,一抹忧伤慢慢浮现在他的眼中,这是我第一次见他流泪,也是第一次感觉到他强大的情愫全涌动了出来,一个最真实的宇文灏彦出现在了我眼前,没想到他,竟然那么在乎我。 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后悔自己当初对他说出那样决绝的话。 每个人都有难以倾诉的苦衷,也许他说的对,有些事,由不得他,就像我一样,到北魏和亲也由不得自己。 我伸出了颤抖手轻轻握住灏彦的手,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微微笑道:“灏彦,别伤心!能死在你怀里,也是上天见怜我,我……” 顿时,感到心中一阵剧痛,心一下子窒息了,这口气好像接不上了,我顿了顿,四周安静得什么都听不见,恍惚在梦中一样。 风拂过树枝乱响,山间月色斑驳。 一大团一大团的迷雾围绕在周围,时间仿若停了一般,雾开始慢慢散尽,一个与世无争,绝世优雅的身影若有若无的朝我走过来。 隐在月色和夜雾中的容颜渐渐清晰,那一张魅惑的脸在月色下微微泛着淡淡的光泽,带给人一种直迫心脏的邪魅气质,让人贪念的眼神无法转移。 “把她交给我?”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带着特有的蛊惑的磁性从前面的薄雾传来,我恍惚的心突然一窒,意识稍微变得清明了些,仿若从梦中醒了一般。 只听一声,两声,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这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地沉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脚步声逐渐在身边停住了。 “大……大师兄!是你!你怎么会来这里?”灏彦惊呼道。 “宇文灏彦,你还有脸叫我大师兄,你已被师傅逐出师门了,我再也不是你师兄。” 原来是——慕容大哥,我感到莫明的一丝安心,也许我有救了。 慕容文谦看着宇文灏彦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双眼通红,似乎也有所触动,他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灏彦,把她交给我吧?” 第十六章 你敢发誓吗? 如同魅惑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周围陷入了一阵难言的沉寂当中,所有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被凝结住了,只有浓浓的夜雾把周围严严实实的笼罩着。 宇文的眼睛红肿而疲惫,蓦地将头偏到了一边,拭去了脸上的泪痕,却掩饰不住担心跟心疼,沉默不语。 我的视线全被夜雾挡住了,文弱而颤抖的声音,说道:“慕容……慕容大哥,皇兄,子修他们怎么样了?” “芷嫣,你不要说话!不要乱动!他们没事。” “是啊,芷嫣!别动!” 灏彦说着,怜惜的看着我,又将我搂得紧紧的,生怕一松手,我就消失不见了一般。我点了点头,实在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嘴角又渗出丝丝血迹来。 “灏彦!你还不放手!难道你真的愿意让她死在你怀里吗?” 慕容文谦心一急,忽然蹲下来,欲要从灏彦手中接过我,灏彦用身子一挡,将我整个人包裹在他怀里,用身子护住我,冷笑道:“大师兄,你在开玩笑!你没有白玉雪莲丸,怎么救他?” “这个你不用管,难道你能救她?” 灏彦的手微微松了一下,只觉得他的呼吸一滞,还是没有放开我。 “她跟着你只有等死,现在只有我才能救她,快把她交给我?” 灏彦低头深深看了我一眼,思量了片刻,说道:“我可以把她交给你?不过,你要告诉我,你打算怎么救她?” 一时间,千头万绪,我疑惑着,灏彦为什么会这样问? 慕容文谦的解毒医术天下第一,既然他有把握带着我,就会把我医治好,何必在乎用什么方法? 何况,我非常相信慕容大哥的医术,被他带走,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解毒的方法有很多种,不是只有解药才能解?” “不成!”灏彦突然道:“我不能把她交给你,你是想帮她推宫过血,这如何成?” 慕容文谦淡然一笑:“灏彦,你可以冷静下吗?她中的这个毒是黑寡妇,你也知道,这是西域的奇毒,如果不那样做,她必死无疑!” “你……” “时间不多了,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她死在你面前吗?” “哼!”灏彦冷哼一声:“用这种方法解毒,那岂不是便宜你了?这需要……” 他欲言又止,继续说道:“你们孤男寡女,两人赤身裸体泡在热水里,才能推宫过血,这事传了出去,芷嫣以后还怎么做人?” 啊?我心里一惊,这是什么解毒方法,赤身裸体泡在热水里? 此刻,我已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但是,我想活啊,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还想见子修,我还要回西梁,我不能放弃,只有硬着头皮先过了这一关,如今也只能这样? 我微微扯了一下灏彦的衣角,虚弱的说道:“没关系!只要能活,怎么都可以!你让慕容大哥带我走吧?” “芷嫣……你……”灏彦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一时语塞了。 “芷嫣,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宇文灏彦,你还不放手!” “慕容文谦,妄自你在江湖上英名远播,原来你也是个小人,其实我心里非常明白,你和亦峰一样,你们对芷嫣的心思都很重!” 慕容文谦喝斥道:“宇文灏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你敢说你从来没对芷嫣动过心,你敢对天发誓吗?”他怒狠狠的看着慕容文谦,慕容文谦却一言不发,站着不动。 灏彦冷笑了一声,逼视着他:“怎么了,你不敢发誓?你从来都以为自己是君子,说话大气凌然,处处表现出你的风度,现在怎么了?哑了吗?” 我已经感觉头昏脑胀,他到底在说什么,我不清楚,直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了,头疼剧裂,我拼命的摇着头大叫:“啊……我头很疼!好疼!” “呃……呃……” 嘴里立刻涌出一股血腥味儿,又吐出一大口血来。 看着我的血吐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衫,灏彦慌了神,说道:“芷嫣!怎么回事?我已经封住了她的六大穴道,为什么会这样?” “你还不放手,来不及了,你真想带着她的尸体回西梁吗?” 只见灏彦神色痛苦地望了望天,闭了闭眼睛,说道:“我让你带她走,但是你要答应我,出了帮她解毒外,你不能趁人之危,否则……?” “哼!”慕容文谦轻哼一声,冷笑道:“宇文灏彦,你把我慕容文谦看成什么人了?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吗?” “你……”灏彦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是什么人?大家都清楚的很!” “行了,放手吧!” 身子突然一松,灏彦放开了我,一双有力的手接过了我,把我抱在了怀里。 我晕了过去,一路上迷迷糊糊,一路颠簸,只感觉我躺在一个宽阔的胸膛里,听到外面的马蹄声和风声,原来我在马车里。 “芷嫣?芷嫣?”听到有人呼喊我。 微微张开眼睛,看到一双耀黑闪亮的眼睛,含着一丝温情的目光望着我,是他,是慕容大哥,我的心终于松了口气。 “你还能撑的住吗?我们快到了,就快到了。” 我望着已无力开口,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虽然我身体没那么难受了,但是我感觉很累,很疲惫,于是又闭上了眼睛…… 马车终于停下了,夜阑人静,冷落的山谷间寂静无声。 我迷迷糊糊的醒来,感觉那双强而有力的臂膀依然紧紧搂着我。 “芷嫣,我们到鸿燕山庄了。” “嗯!”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于是他把我横抱着进了山庄,只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庄主,你终于回来了,这位姑娘伤的很重啊?怕是……?” 听到这样一个声音,我的心又沉了下去,我还有救吗? “立刻准备浴盆和热水,我要为她推宫过血。”慕容命令的口气说道。 “不行,你不能这样做!” 我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一个廋小的女孩从内堂走了出来。 “文思,不管你的事,你立刻给我进屋去。” 文思?我差点忘了她,慕容大哥的亲妹慕容文思,初次见过她一面,那时她还很小,现在都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不过,我已太累,完全看不清她的脸,眼中只有她模糊的身影。 “大哥,你不能这样做,你明明知道,这样为她解毒,会消耗你九层的功力,这样你短时间内就会变成一个废人。而且这样也很危险,在治疗的过程中,你稍微一分神,真气逆袭,你们俩的性命都难保?” 听到这她这么一说,一时间我又犹疑了。 原来解毒要让他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我不能让他为我解毒,这样会害了他,如果我再这样执迷不悟,这样自私,我还是人吗? 我用尽了所有的气力,扯着慕容文谦的衣襟,说道:“慕容大哥,你不要这样救我,慕容姑娘说的很对,我不能这样自私,我命由天,无须强求,你不要为我费神了。” 此时,屋里一片静谧,沉默蔓延,再也没有人开口了。慕容文谦一时间也被我的话镇住了,久久不语。 过了很久,他说道:“不行,芷嫣,我必须救你!” “大哥,我不是不让你救她,只是,就算你救好了她,但你功力全失,如果有人来鸿燕山庄使坏,我们怎么应付,你想过山庄里所有的人吗?” 慕容文谦沉默了片刻,坚决的说道:“文思,我们不能忘恩负义,就连这山庄都是西梁国为我们慕容家建立起来的,你忘了先祖的教诲了吗?” “哥……你……” “我不管什么先祖的教诲,我只要你不能有事!总之……” “够了!文思!” “仁远和我是生死之交,还有,亦峰是我同门师弟,你也知道芷嫣对他们的重要性,我不可能看着他们痛苦,你懂吗?” “大哥……你……” “我的功力可以慢慢恢复,这个你不用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你从来就不曾为别人这样做过,这次你为了她,甘愿冒生命危险,你到底是为了先祖的教诲,还是你对他别有私心?” “文思!你住口!” “来人!将小姐送回内屋,没我的准许,不准她出门!” 我眉心一凝,抓着他的衣襟,轻轻摇了摇头:“慕容大哥,不要这样,我……” “咳咳……呃……” 我一开口才说了两句话,一大口血就从嘴里吐了出来,沾在他的衣襟上,文思看着我的惨样,大惊失色,睁大了双眼,看着我,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芷嫣!你别说话,我立即为你解毒,你要撑住!” 只听到文思轻轻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那就事不宜迟,快抱她进内堂,今晚我就为你们在门外把关,不让任何人进来骚扰你们。” “来人?把所有人都叫醒!”文思一声令下高呼道:“今夜,一定要把守好鸿燕山庄的每一个入口,不准任何人入内,否则,让你们脑袋搬家!?” 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响彻大厅,把我也震的清醒了一点,我费力的从慕容大哥怀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慕容大哥也没有再去和她争吵,只是立即将我抱进了内堂的房间,这时,屋里已经白雾四起,热气腾腾,他轻轻的把我放在了床榻上。 “芷嫣!不要怕!慕容大哥不会让你有事的!” “嗯!” “文思?你来,男女有别,你先帮她宽衣,然后,扶她进浴盆里,我回避下。” “哥,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听到了一声关门的声音后,文思走到床边,很灵巧的將我身上的衣衫一件一件褪去,她扶住了我的肩和手,将我扶进了浴盆。 “你先在热水里,浸泡一会儿,待会我哥会进来给你解毒的!” 第十七章 推宫过血 我依言而做,一个人泡在浴盆里,半响后,觉得浑身都在发烫,似乎比刚才更难受了,感觉自己快要被白雾熏晕倒了一样。 我忽然想起身,却被一只细腻的小手按住了:“你这个人,真麻烦,不要动!我大哥费尽心力救你,在这过程中不能有一点闪失,难道你忍忍都不行吗?” 被她训了一番,我只有乖乖的坐在浴盆里,不敢再动了。 其实她说的也很对,如果有什么闪失我也担当不起,再难受我都只能忍住。 “哥,你进来吧?” 随着到文思的一声高呼,听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慢慢走了进来。 “哥?一切都准备好了,你一定要集中精力不要分心,我去门外候着了?” 门“咯吱”一声被关上了,我知道屋子里只剩下我和他,自己立刻闭紧了双眼。 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我知道他褪去了所有的衣衫,我火热的心脏愈是跳得厉害起来,当他踏进了浴盆,我的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去了,身子开始颤抖起来,双手捏成拳头,手指甲都掐进手心里了。 他轻声说道:“芷嫣,你的身体需要放松,把手给我,不要怕。” 我怎么能不怕,男女有别,宽下衣衫,赤身裸体相对,一时间我的思绪乱了起来,呼吸越来越急促,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依然在水里,感觉到一个温热的唇堵住了我的嘴,不停在我嘴里吹着气,我突然睁大了眼睛,却看到是慕容大哥,他在吻我? “唔……唔……”我发出了一阵闷哼。 他放开了我,这时,我才看清楚,他用了一根白布蒙住了自己的双眼。 “芷嫣?你醒了吗?”他轻声道。 我沉默着没说话,他继续说道:“刚才你被蒸汽熏昏了,休克了过去,我……” “慕容大哥,别说了,我懂……”我立即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嘴角扬起一个很轻的微笑:“芷嫣?你现在没事了吧?快把手给我?” 我闭上了双眼,慢慢把手从水里抬了起来,他用力在我身上点了几个穴位,然后与我击掌相对,我屏住了呼吸,慢慢地呼着气。 大约一个时辰后,感觉他的手越来越烫人,我轻轻颤抖了一下,想收回自己的手。 “芷嫣,不要动,你忍忍,现在是关键时刻,我在为你逼毒。” 我不敢睁开眼睛,只是继续与他合掌相对。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顿时感觉心里一阵恶心:“呃……呃……”嘴里一阵血腥味道,流出来了很多恶心的液体。 这时,我感觉心里的灼热感没有了,不经意间我张开了眼睛。却见他脸色苍白,满头大汗,连嘴唇也没有了血色,我的心里涌出了一丝酸楚。 “芷嫣,好点了吗?” “慕容大哥,我吐了很多脏东西出来,感觉心里舒服了很多。” “很好,你不要动,毒还没有完全逼出你体内。” 他立刻把我的身体转了个方向,用手在我背上点了几个穴道,手掌用力推着我的背部,我感觉有一股一股暖流进我的身体,心里舒服了很多。 片刻间,他突然用力击掌打在我背心上。 “呃……”我又吐出很多液体出来,背部很疼,但身体轻松了很多,也不难受了。 “芷嫣,毒已解,你没事了。” 我稍微偏了下头,说道:“多谢!慕容大哥救命之恩!” 我忽地感觉浑身无力,身子往后一倾,倒在了他的怀里,他似乎松了口气,将我抱上了软榻,顺手把棉被盖在我身体上,自己迅速的穿上了一件长袍。 霎时间,我的心放了下来,自己的毒解了,他也安然无恙。 “芷嫣,芷嫣?”他轻声在我耳边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清楚自己只是浑身无力,意识却是清醒的,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着他俊朗的脸惨白的无一点血色,眼里却泛着温柔的光,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那个若隐若现的细小酒窝又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闪动着,最终还是忍不住涌出了眼眶,沿着两侧的脸颊刷刷地流在了嘴角,流到脖子里,一时间,泪水在脸上纵横交错地狂涌。 “慕容大哥,对不起,让你受累了,谢谢你!” 他脸上的笑容忽然消散了,温柔的目光看着我,用手拨开我额间被泪水沾湿了的发丝,柔声道:“别再流泪了,没事了!你我之间不需要说谢!” 是啊,这样的恩情,怕只是淡淡的一句谢谢代替不了的。 他对我的情谊,怕是我这一生都无法偿还,可能我也找不到任何机会去还。 “芷嫣,你告诉我,现在感觉怎么样?” “你放心,我感觉好多了,头不疼,心里也不热了。” 他立刻拉着我的手为我诊脉,不一会儿,他惨白的脸上又浮起一丝浅笑:“芷嫣,你好好休息,毒已清除了,但是你需要静养。” “嗯,我明白,慕容大哥,可是你的脸色?” “你不用担心我,好好把身子养好,你还要回西梁,嗯?” 我微微的点了点头,这话一听就知道他是想我安心,不想让我担心他,看着他的离去的背影,我也渐渐合上了眼睛。 “水……水……我要喝水?”我迷迷糊糊喊道。 “来,喝吧。”感觉有人把我扶了起来。 我埋着头大口大口的将杯中的水喝尽,轻声道:“还有吗?” 一边问着,一边抬头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庞,一脸诧异:“文思,怎么是你?” 她睁大了眼睛,惊讶道:“怎么不会是我呢?那你想见谁?我哥吗?” “我……”,她这句话问得我无言以对,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跟后,默默地低了下头,低声问道:“慕容大哥没什么大碍吧?” “你问得还真轻松,怎么可能没大碍?我哥从来没这样去救过一个人,他耗尽了所有功力救你,现在他在闭关修练,谁也不能打扰他。” 闭关修炼!看来他为了救我的确耗尽了所有的功力,也不知道他何时才能恢复?一阵内疚感从心底涌了出来…… 我真的是个害人精,先是亦峰,然后是子修,现在是慕容大哥,突然感觉到和我有关系的人都会被我牵连,连累…… 我急忙说道:“他有说什么时候出来吗?” “快则一年,慢则两三年。” 她轻叹了一声:“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来,把这个吃下去?”她拿着一个药瓶,倒了一粒白色的药丸出来递给我。 我疑惑道:“这是什么啊?” 她很不耐烦的说道:“吃不死你的,这是我们山庄治疗内伤的灵药——沁心丸。我哥吩咐过了,让你每天吃一颗,半年后,你又可以活蹦乱跳了。” “半年!”我惊呼道:“我需要这么久才能恢复吗?” “那当然,你中的是西域奇毒,用这样的方式解毒,会损耗身子的元气的。” “哦,是吗?” “你就乖乖听话,在这里静养吧,先别想回西梁的事了,保命要紧!” “噗嗤”一声她突然格格笑了起来。原来她是在和我开玩笑,这个孩子真是的,我还以为她一开始就讨厌我,对我充满了敌意,原来她逗我的。 这时我才看清楚了她的模样,和慕容的模样有相似之处,漆黑的眼珠闪烁着耀眼的光,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微微一笑还是有一个小酒窝,有一份天然去雕饰的自然清新。 我的心突然轻松了下来,慕容大哥闭关修练,一定是托文思来照顾我,如果她真的那么讨厌我,我在这里的日子过的也很尴尬,毕竟是寄人篱下。 “文思,我还以为,你真的那么讨厌我?” “行了,公主,我不和你开玩笑了,知道吗?你已经睡了两日了?” “啊!什么?”我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她笑着点点头:“是真的,可能你太累了,把手给我,替你把把脉?” 于是,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然后说道:“公主,你身体很虚啊,难道北魏的皇帝虐待你,没拿饭给你吃吗?” 我蓦地一怔,元子攸他倒没有在生活上虐待我,只现在想起在北魏皇宫的日子,的确过的不正常,因为发生了太多的事,我自己也没把自己照顾好,从来没把心思放在膳食上,所以…… 见我有口难言,她皱了下眉头,叹了口气:“哎,你真是命苦!看来公主也不好当,行了,我会把你的身子调养好的,你就在这里安心静养吧!” 她说的很对,公主不好当啊! 如果我能像她这样该多好,隐居在一个僻静的山庄里,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做一个无忧无虑的人。但,我却偏偏生在帝王家,注定一生要困在那红墙碧瓦的深宫里。 我握着她的手,说道:“文思,对不起!我麻烦你们了,我已经连累了太多人,真的不想让你哥这样救我,可是……” “公主,你也别说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她突然打断了我的话。 “前日,我反对我哥为你解毒,只是担心山庄的安全,我不是针对你,我知道你们西梁国与我们慕容家的渊源,后来,我仔细想了想,我哥应该救你的,我不能为一己私欲,见死不救。” 我真没想到文思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真不是滋味。 我欠他们太多了,这份恩情,怕是今生都还不起? “文思,你不要这样说,我受不起!我只会更愧疚,以后你也不要叫我公主了,我早已不是西梁的公主,你还是叫我芷嫣,好吗?” 她这样叫我,还真不习惯,很久没有人叫我公主了?而我现在只是一个逃妃,说不定,还是一个被通缉的通缉犯。 “那怎么行啊,你比我大,我不能不分尊卑,直呼你的名字。这样,以后我就叫你嫣姐姐,好吗?”我俩对视一下,都格格地笑了起来。 “嫣姐姐,你饿吗?我去吩咐下人给你弄点吃的?” “嗯,我很饿,你最好多弄点来。” “好,我马上去准备。”于是,她便离开了房间,轻轻掩上了房门。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洛阳,皇宫,已经离我太远了,无论如何,我都要在这里好好把身子养好。 虽然没回到西梁,但终于到了一个世外桃源,在这个地方,我很安心,因为再也不会有人来伤害我。 第十八章 空谷幽声 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我在鸿燕山庄已经修养了半年有余,虽然慕容大哥不在,但是文思每天把我的膳食料理的相当好,身子已经慢慢好了起来。 今日,我终于出了房门,看到了鸿燕山庄的真面目,这山庄平实而精致,显得自然、质朴,与庭院的清水平台相连,一块块木板搭接而成,尖尖的屋顶,绛红色的屋顶瓦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醒目。 周围幽香四溢,秀丽百花相伴丝丝的柳树,宁静幽远的感受令人神驰,如果可以,我真想在这里永远的生活下去,可是,一想到子修,心里好生牵挂…… 晚膳过后,我和文思在她的房里小聊,忽然听到瑟瑟琴声,这琴声好熟悉,不正是子修弹过的那首曲子吗? 是子修,一定是他! 我心的突然跳了一下,兴奋的问道:“文思,是谁在弹琴,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是一个男人,一个很怪的男人,一直戴着面纱。” “他是什么人?你认识他吗?你见过他吗?” 她被我一连串的问题吓倒了一样,怔怔的看着我,说道:“嫣姐姐,你是怎么了?为何这么激动?我说了啊,我见过,他是一个怪人。” “怪人?难道在这山庄里除了你和慕容大哥,还住着别的人?” “是啊!多年前他就住在我们山庄了,那时我还小,也不是很清楚,我想除了我哥,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听她这样一说,我的心沉了下来。原本以为他们会合着来骗我,也许是给我一个惊喜,却没想到的确是一惊,不过没有喜? “哦,是吗?”我漫不经心的应了她一声:“那为何我来山庄这么久,从来没听到过琴声,为何直到今天才听见这曲子?而且这首曲子我在北魏的皇宫听过?” “什么?!”她惊讶的看着我。 “走,陪我去会会这个人?”我二话不说,拉着她的小手就朝门外跑。 “快点,跟着我。” 我一路拉着文思的手,随着琴声跑了过去,穿过了花园,悠扬的琴声渐渐清晰,柳树下那孤单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 此人穿着一身浅蓝色长衫,黑发不束散在两肩,微微飘拂,低垂着眼脸,修长而优美的手指若行云流水般舞弄着琴弦,长长的睫毛在那脸上,形成了诱惑的弧度,脸虽然被面纱遮住,却感觉到他神韵悠然,温润如水,同琴声一般,不知不觉间我已被吸引,这琴声却忽然消失了。 我对他供手一揖:“公子有礼了?我们正沉醉在你的悠扬的琴声中,为何停下?” “沉醉的时候停下来不是最好吗?要不待会你的想法就会变?” “敢问公子,刚才那首曲子,是谁传授于你的?” 他抬起了头,温润如水的眼眸忽闪而逝,轻声道:“小姐,为何这样问?这首曲子并非别人传授,而是在下自己所谱。” 我一下子凝住了,不可能啊,我明明听到子修弹过这首曲子,如果是他而谱,那子修如果学会这首曲子的?除非他们认识,要不就是他在撒谎? “公子,我有位朋友也弹过这首曲子。” 他的表情顿时僵了下来,望着我的眼睛,沉默不语。 “嫣姐姐,我早说过,他是个怪人,整天带着个面纱,不以真面目示人,说不定是个丑八怪,我们回去吧。”文思牵着我的手把我往后拖。 “且慢?”听到那男人发出的声音,我们便停止了脚步。 “敢问,这位小姐,可是西梁国的歆懿公主?” “我正是西梁歆懿公主,莫非公子认识我吗?” 他站了起来,挥了挥手:“非也,在下敢问公主,你的那位朋友还好吗?” 他怎么这样问,未必他认识子修,莫非…… “他,应该很好,我……我和他失散了,所以现在……” “嫣姐姐,我们走!不要和他说话。”文思又拉着我的手,不停的吵闹着。 “公子,我们先告辞了,有缘再见!”逼于无奈,我对他拱手一揖。 文思拉着我回到房间,我反复在想,这人到底是谁? 他不可能是子修,不过,他和子修确真有几分相似,但是声音和手指都不像,尤其是那双眼睛,温润如水,明亮清澈,干净的如天山上的圣水一般。 “嫣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我回过头看着她,说道:“我在想那位公子?” “啊,难道你爱上他了吗?”她一声惊呼! “胡说!”我用手戳了戳他额头:“怎么可能?你个傻丫头!” “哎呀,好痛啦,嫣姐姐,我都给你说了那个人是个怪人,你老想他干嘛?” “文思,你还记得他是什么时候来到鸿燕山庄的吗?” 她转了转眼珠,说道:“我都说了,大概是六年前吧,那个时候我才8岁,你问我这些,我也记不清楚,好像听管家说过,他是受了很重的伤,是大哥把他带回来的,后来伤好了,就一直在山庄住下了。” “六年前,六年前我也才十二岁,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北魏的事情我一无所知,但是感觉这人一定和皇宫里的人有很大关联。 “芷嫣姐,你嘴里在唠叨什么啊?” “文思?这个人的来历不一般,我看他的器宇轩昂,不像是一个普通人,也许只有你哥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是,他现在又不能出关,我可以去看看你哥吗?” “不可,此事决对不可,我哥闭关时不能让任何人去打扰他的。” 听文思这样一说,看来我无法知道真相了,慕容大哥至少还要闭关半年,我不可能在这里待这么久的时间,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要回西梁,而且现在完全不知道北魏的情况,也不知皇兄和子修,子绮他们怎么样了? “小姐,有客人来访?”一个下人匆忙跑来汇报。 文思微微蹙了下眉,和我对视了一眼,脸色忽然变了,我有些会意,想必这客人是冲着我来的 “客人?”她站起了身,冷静道:“这么晚了谁会来?熟客还是生客?” “回小姐,是生客,想必是贵客,看他们穿着打扮绝非俗世中人,说是从洛阳来的?” 我心里一惊,手指微微颤抖着,额间的冷汗冒也了出来。 文思沉默了片刻,说道:“嫣姐姐,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麻烦?你不要出来,我去看看。” 我顿时一急,说道:“妹妹,我陪你一起出去吧?感觉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 “那怎么行?大哥进关前特别吩咐我,一定要保证你的安全。再说,上这山谷求医的江湖人士很多,来找麻烦的也不少,不一定是冲着你来的。” 她这样一说,我的心更慌了,即使不是来找我的,如果是来找麻烦的,她一个小女孩怎么应付? 自从慕容大哥把我交给她照顾,她就一直在保护我,现在她不想因为山庄的麻烦连累到我,和慕容大哥一样,她心中有对道义的坚持,我又岂能让她一个人深陷险进? “妹妹,这样吧,我可以跟着你去大厅,躲在门外看总行了吧?” 她深深的思量了一番,说道:“我真拿你没办法了,好吧。” 我跟着她到了大厅,躲在围墙的窗边,将窗户纸戳了个小洞,这样看的清楚也听得清楚。 定睛一看,两个熟悉的背影站在了那里,我心里还在嘀咕,文思开口问道:“不知两位公子,深夜到鸿燕山庄来有何贵干?” 那两个人突然转过了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蓦地睁大了眼,想再看清楚点,我不是做梦吧? 呼吸仿若窒息了…… 是他们……是他!是皇兄和子修,你们终于来了,终于找我来了! 我颤抖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声音瞬间失声般喊不出来,眼泪顺着脸一下子滚了下来,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我有多久没看见他了,那张俊美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绝色,只是,看起比以前消瘦了些,表情也有些倦怠,想必我失踪的这段日子,让他心力交瘁了。 心里突然一痛,自己怕看见他那样的神情,不是伤心,不是忧郁,好像不是我能用言语形容出来的任何一种,却莫名让我觉得心里难过。 “文思,你又长得水灵了许多,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吗?” “萧大哥,是你!真的是你……”文思惊呼道,又看了看子修,问道:“不知道这位公子是?” 皇兄笑道:“他就是北魏的平阳王——元修,也是我的知己。文思,正事要紧,芷嫣是不是在山庄里?” “是,嫣姐姐在这里!”她大喊道:“嫣姐姐,你还不快出来?” 我慢慢走进了大厅,看着那张我日思夜想的脸,却比往日多了份惆怅,而皇兄的脸上也是同样的愁绪,我心一紧,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芷嫣!你真的在这里!” 一时间,我还没回过神,皇兄已经将我抱了个满怀,我楞了一下,轻轻抬起头:“哥,我让你们担心了!” 大概他也感觉到自己的失礼,突然松开了我,淡淡一笑:“都是哥不好,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苦了!” “芷嫣,到底是谁将你掳走的?”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猛一下回过头,看着子修,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我咬了咬嘴唇,说道:“我被突厥王子掳走了,是灏彦救了我,后来……” “萧大哥,进内堂说话,这里不方便。”文思打断了我的话。 “也好,走吧!” 他们随文思进了我住的那间房子里,大家都坐下,却没人开口,我感觉气氛有点异常,皇兄终于开口:“文思,你大哥怎么不在山庄?” “萧大哥,大哥他在,只是在闭关,他只剩下一层功力了。” 皇兄的神色有些凝重,和子修相互对视了一会,皇兄开头说道:“怎么可能?我们和他分开的时候,他丝毫无损,是谁把他害成这样的?” 文思翻了个白眼,说道:“还不是你的宝贝妹妹?” “芷嫣,到底怎么回事?” “哎!”文思轻叹一声:“我出去了,有什么事情,你们自己问她吧,本小姐累了,去歇息下。”说完,她便掩上房门走了出去。 第十九章 此生有你死也足矣 深夜,皎月如银灰,从窗口倾透进了寂静的屋子里。 带着微微的凉意,春风从镂空的窗口吹进,肆意地掀动着床上的白色纱帘。 属于夜的凉意,让我微微一颤,闭上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文思一离开,屋内还是一片沉寂,他俩的目光都投向了我,似乎等着我的倾诉。我沉思了一下,慢慢说道:“那日,我被突厥王子掳了后,是灏彦救了我,那时我找不到你们,到了长安才知道皇上到处抓逃犯,一时间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跟着灏彦离开北魏。” 我停顿了一下,他俩一言不发,我继续道:“后来,灏彦答应带我回西梁,我打算先回到西梁再联系你们,结果……” 这时,我已看到子修的脸绷得很紧,手里握紧了腰间那把细长的弯刀。 皇兄见我欲言又止,焦急的问道:“结果怎么了,你说啊?” 我突然说不下去了,子修一直很在意我和灏彦的事,好像是他心里的痛,也是我和他之间一层隔膜,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介意? 如果让他知道,是灏彦害得我中毒,那…… 我垂下眸子,盖过黯然神伤的脸,继续道:“后来,我在回西梁的路上中了奇毒,灏彦也没办法救我,我以为自己肯定必死无疑,这时,慕容大哥找到了我们,他将我带到了这里来,为我把毒解了,我才能有命活到今天。” “中奇毒?是谁害的你中毒的?” 听见子修的声音,冷冷的,我的心忽地提紧了,看来,什么事都瞒不住他。 我欲要开口,皇兄却先说道:“芷嫣,我们让你受苦了,你现在没事就好。” “那他是如何帮你解毒的?”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感到了一阵寒意,不禁打了个寒颤,咬着下唇,沉默着。 “是啊,芷嫣,他怎么为你解毒的?白玉雪莲丸已经没有了?” 皇兄又问了一次,我感到很无奈,低下了头轻声道:“哥,你就别问了,总之我现在平安无事了。” 子修冷冷道:“推宫过血,对吗?” 我的心顿时抽紧了走到窗边,望着夜空,感觉到双颊通红,手足无措。 我该告诉他吗?这件事情传了出去,我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个世间? 皇兄走到了我身边,他轻柔地握着了我颤抖的手,想给我点慰藉,减轻我的恐惧。 “是的,他为了救我几乎耗尽功力,所以……” “芷嫣,这也没什么,非常时刻用非常手段,他不这样做,你会没命的。” 我知道这句话,皇兄不是对我说,他只是在提醒子修而已。 室内又是一片沉默,这种气氛像是要令人无法呼吸了。 “皇兄,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我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被人掳走之后,我们没办法,只能回到皇宫,向元子攸禀明了一切,还好,他没怀疑你逃走,只是埋怨了我们,下令全城戒备,四处找寻你,子修也派了大内密探去找寻你,前二天,他们得到消息,说你在鸿燕山庄,我们就马上连夜启程赶了过来。” 心里一沉,真是无不透风的墙,躲到什么地方都会被找到,那我不是又要…… 我心一急突然回过头,看着皇兄:“那现在,元子攸也知道我在这里吗?” 子修淡淡道:“他当然知道,是他让我们先到一步来找你的,他已在路上了,随后就到,我们把你弄丢了,他当然让我们把你找回去,将功补过。” “啊,什么?怎么会这样?” 我身子一软,用手扶着墙壁,我应该早就料到,第一眼看见皇兄和子修的脸色就感觉有问题,我最终还是逃不掉,以往的坚持,努力都是白费心机,是老天捉弄人,还是自己太天真? 我慢慢走到床榻边坐下:“既然如此,无须强求。” 皇兄拉着我的手臂,问道:“芷嫣,你没事吧?” 我淡淡一笑:“放心,皇兄,我会跟你们回皇宫的,以后再也不会对任何事,任何人有非分之想了,这样太累人,我早该认命的……” “皇兄,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他困惑的看着我:“芷嫣,你……” “你忘记了,我现在告诉你,以后我会安分守己留在北魏维持两国的盟约,在我有生之年绝不会让两国兵戎相见,今生今世都不会再想回西梁之事!” “芷嫣……”子修抓住了我的手臂,凝视着我的脸,他眼神里含着一些眷念之情,而我却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你们……好好谈,时间不多了。”皇兄把门掩上了,屋里只剩我和他。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子修一把抱在了怀里,紧紧的。 那种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甚至能感到他的呼吸粗重而絮乱,自己瞬间被他的气息包围了,第一次感觉子修的强势,那么不容拒绝。 可是,我和他终究还是…… 一想到这里,我想推开他,就在接触到子修的瞬间我缩回了手,他在颤抖,他在害怕。 “芷嫣,我现在就带你走,好吗?” “你打算带我去哪?” “天涯海角,此生只要有你死也足矣。” 听到这句话,我真的很开心,不过,这一切都太晚了,若然是美好的回忆就应该好好抓紧,但如果只是让人心痛的遗憾,就应该放手。 子修轻轻捧起了我的脸,柔声道:“芷嫣,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子修,别说了!” 我最终还是忍不住双手环抱住了他的脖子,哽咽的说道:“我很想你,抱紧我!或许这是我们最后的拥抱,我现在只想你能好好地拥着我!” 我的心疼得像刀绞一样,眼泪不停地簌簌而落,元子攸连这里都能找到,我和他还能逃到哪去? 像元子攸那样唯我独尊的人,怎么能忍受自己的妃子和别的男人私奔,这样逃走会连累很多人,我不能让皇兄出事,更不能让子修有事,我已经害了亦峰,害了慕容大哥,我不能让子修他…… 这时,听到一阵阵的敲门声,我拭去了泪水,打开门看见了皇甫将军。 “什么事?”子修冷静的说道。 “皇上来了,你们……” 一回头便看见皇甫昊鈞皱着眉头,额间的冷汗也冒了出来,感觉事态严重。 这一刻,我的心一下子窒息的疼,直到我离开了子修的怀抱,轻轻一句:“来不及了,本宫该回宫了!”说着,我便走了出去。 子修一直跟在我身后,这次我走的很快。 凡事既可以得,亦总会有失。两害相权,最终只要作出一个最少损失的决定,亦等于是一个最好的决定。 如果我再和子修这样纠缠不清,会害了所有的人,心里在疼,也只能放手。 一走进大厅,抬眼便看见了他——元子攸。 他着了一身墨色的便袍,坐在大厅正中的位置,倨傲冷硬的脸上却多了份忧思,只是看着我的时候,眼前突然一亮,将我死死锁在眼瞳里。 我毫不迟疑地走到他身边,向他拜道:“臣妾参见皇上!” “芷嫣,你受苦了!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他俯下身子,紧握着我的手不放,仔细的探索着我的脸,此时,他冷傲的表情多了一份温柔。我低下了头,突然看见,文思他们被绑着都跪在地上。 “皇上,这是为何?为何让他们跪着? ”他们把你掳到这里,罪该万死!“ ”皇上息怒!听臣妾慢慢道来,掳走臣妾的不是他们!“ ”什么?“元子攸惊讶的看着我:”那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这句话问得我顿时语塞了,我不能把推宫过血的事告诉他,现在只有骗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皇上,当时臣妾受了伤,是慕容庄主救了我,所以就在山庄里修养,臣妾打算等伤好了,再派人通知皇上接我回宫,臣妾考虑不周,让皇上担心了,都是臣妾的错,他们是臣妾的救命恩人!“ 元子攸一声令下:”来人,给他们全部松绑!“ 看着文思她们松了绑,我的也松了口气,元子攸说道:”朕久闻鸿燕山庄以医术闻名江湖,今日朕想见一见你们山庄的庄主?“ 文思立即跪拜道:”民女回皇上的话,庄主为了治娘娘的伤,消耗了太多功力,现在闭关修炼,不能让人打扰,否则会走火入魔的,请皇上体谅!“ ”哦,原来是这样?“ 元子攸笑了笑,说道:”你们庄主是爱妃的救命恩人,朕应该好好的赏赐他才是,朕想去看看他闭关的地方,你这小丫头,快给朕带路,朕亲自去他闭关的地方见他,如何?“ ”民女回皇上的话,我哥闭关修炼,不容让任何人打扰,否则……“ ”大胆!“ ”你小小一个女子,敢违抗朕意?“ 见元子攸勃然大怒,我立刻跪下:”皇上息怒!她只是一个小姑娘,还忘皇上原谅她的无理!“ 我的心又提紧了,元子攸非要见慕容大哥,不知他有何用意。 元子攸已把将我扶了起来,眼里满是温柔,带着关怀的语气,说道:”芷嫣,你别这样,朕不与她计较便是!“ ”不过,朕,还是想去慕容文谦闭关的地方,瞧一瞧!“ ”小丫头,你带路吧?“ 皇帝一下令,文思也没办法,只有带着元子攸和一大群人进了后堂。 第二十章 北燕后裔 现在夜已深,山中雾正浓,文思带着我们穿过后堂来到山谷后面,走过一条羊肠小道,看见莽莽密密的树林,一棵古松,远离着这片莽密的丛林,就好像不屑与这些俗木为伍,孤零零的矗立在前面的岩石间。 只见古树下,有一道石门。 我到山庄这么久的日子里,一直没来过这,原来这里就是慕容大哥闭关的地方。 元子攸为何非要见他,我到现在还百思不得其解,莫非他想对慕容大哥不利? 文思突然停止了脚步,顿时,四周安静得什么都听不见,我的心一下子跳得极其絮乱,心跳的声音震动了耳膜,似乎将要从我的心口的位置跳了出来。 文思抽了一口气,拜道:“皇上,这里就是我哥闭关的地方。” 元子攸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那扇紧闭的石门,沉思了一会儿。 “还不快叫他出来见朕? 文思走到石门前,双手如鹰翅般展开,说道:”不行,现在是我哥闭关的关键时刻,如果谁打扰了他,他会走火入魔,武功尽废的,民女,请求皇上……“ ”放肆!“ 元子攸突然一声怒吼,山中的鸟儿像被他的吼声惊扰了美梦,树林中的山鸟纷纷飞了出来,周围又陷入死一般的静寂。 ”皇上,请你不要这样?“我淡淡说了一句。 元子攸仿佛没有听见我的话,冷傲的眼神直视前方,好像要把这道石门看穿一样,忽地一下他拉着我的手臂,将我拖回到他身后:”芷嫣,你让开!天底下从来没人敢这样忤逆朕?!“ 元子攸拉着我的手退了回去,闭了闭眼睛,双手一挥,只见所有侍卫都冲上去把文思围住,文思还是一个人站在石门前一动不动,脚下坚如磐石。 ”格杀勿论!“ ”皇上!不要这样!“ ”住手!“ 皇兄一急,上前一步道:”皇帝陛下,慕容家与我西梁渊源深厚,慕容公子不惜一切救了皇妹,你怎么能恩将仇报?“ 皇兄咬着牙关,眼神中带着灼灼的怒火,第一次看见皇兄这般的震怒,我的心也紧了起来,手心捏出了一把汗,他居然敢在这里与元子攸…… ”哼!“元子攸也眼带怒火,怒哼一声:”萧岿!你把朕的妃子弄丢了,朕没和你计较,你现在反倒来喝斥朕?你别忘了,这里是北魏不是西梁!“ ”皇兄!你不能这样……“ ”够了!子修!你给朕闭嘴!“ 元子攸像是着了魔一样,谁的劝也听不进去了,他胸口起伏着,一声令下:”你们站着干嘛?还不快上,给朕将这石门打开?!“ 那群侍卫都愣住了,见这样的情景,谁也没有先动,大家都有些犹疑不敢上前。 ”你们都要违抗朕意,想被诛九族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像发了疯一样,纷纷都扑向了文思,只见文思与他们纠缠在一堆,她的花拳绣腿打倒2个侍卫,双手难敌强敌,霎时间,一个侍卫拔出佩刀刺向文思的胸口。 ”文思……“我惊呼一声。 骤然间,石门一开,那侍卫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只见一道光带着掌风迎面袭来,一掌打在那个侍卫的心口,瞬间倒地而亡。 慕容文谦双手叉到背后,站如松枝,微眯着双眼,目不斜视的看着元子攸。 ”北魏皇帝,大驾寒舍,在下有失远迎!“ 元子攸脸色一沉,挥一挥手,所有侍卫全都退下,他一步一步走进慕容文谦,冷傲的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冷笑道:”慕容文谦,终于把你逼出来了。“ ”在下不敢!皇上煞费心机了!“ 面对这样一个霸气的君王,慕容文谦丝毫没有卑躬屈膝的样子,黑如墨玉般的眼睛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他那邪魅的气质震住了所有的人。 元子攸喝斥道:”慕容文谦,你为何不拜朕?“ 此时,慕容文谦身上散发出一种大隐于市的凉薄气息,平静道:”皇上,我们慕容家已归隐山谷,再也不问凡尘俗世,我只是个两秀清风的隐士而已,皇上又为何要赶尽杀绝,苦苦相逼呢?“ ”大胆!“ ”你居然这样对朕说话,看来这山庄里的人都是不想活命了!“ ”都给朕上,把他杀了!“ 倾刻间,全有的侍卫不再迟疑,蜂拥而上,虽然慕容文谦的功力尽失,但对付这些侍卫还是绰绰有余,一批批的侍卫纷纷倒在了他的脚下。 我悬起的心,稍微松了口气,却也不知该如何? ”皇甫昊钧,你站着干嘛?朕叫所有人都上,你没听见吗?“ 不好!慕容大哥已脸色惨白,而且手无寸铁,如果他和皇甫将军交手,胜负就太明显了。 我不能让他杀了慕容大哥,绝对不可以!恩将仇报,这样我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世间上。 我心一惊,回头看着皇甫将军,对他使了个眼色,他看着我,眉头紧锁,眼神闪烁,身体愣了一下,只见子修给他递了一个眼色。 霎时间,皇甫将军拔出了佩剑终于出手了,那寒光已经在他的手中猛的一翻,唰的一下刺向了慕容大哥的胸口,而慕容大哥徒手无东西可挡。 ”不要?!“ 千钧一发的时刻,我冲了过去用背部挡住了皇甫将军这一剑,利剑刺进了我的肩膀,好疼! 光影间,一阵剧痛排山倒海的袭来,我像秋天的落叶,颓然倒了下去。 ”芷嫣!“我只听到很多人同时在喊着我的名字。 周围各种嘈杂的声音在这一刻充斥着我的耳朵,肩膀依旧是尖锐的疼痛,而我恍惚的睁着眼睛,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扑了上来,一把接住我。 我整个人倒在了慕容文谦的怀里,而他急忙拔出了我背后的剑,用手在我背后点了两个穴位,血没再流出来。 我疼得直发抖,脸上冒出了许多冷汗,嘴角微微颤抖着,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是从来没有过的惊惶恐惧的表情,而那双手里的手臂紧紧的搂着我的腰,搂得那么用力,好像生怕下一刻,我就会消失一般。 ”傻丫头!为何这样做?“ 我仰着脸,对上他沉痛的表情,明明伤口那么痛,好像要将我整个人都撕裂,但我却在这个时候,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慕容大哥,我对不起你!“ ”没有,不关你的事!“ ”芷嫣?芷嫣?“元子攸立刻跑过来从慕容大哥手里接过了我。 我微微颤抖的手抓住他的胸襟,嘴边颤动着:”皇上,臣妾求你,放过慕容大哥,放过鸿燕山庄所有的人,他们都是无辜的,我们不能恩将仇报。“ 元子攸的神情非常惊恐,柔声道:”芷嫣,只要你没事,朕什么都答应你。“ ”你们全都给朕退下!“ 元子攸一声令下,周围的人原本惊愕得呆若木鸡,这一刻又全都散开了,退到树林深处去了。 ”慕容文谦,你果然名不虚传,你不拜朕,也不跪朕,不愧是北燕的皇族后裔。“ 北燕皇族后裔——早在北魏问鼎中原的时候被北魏灭了,莫非…… ”哈哈哈……“元子攸大笑道:”慕容文谦,你怎么不回答?难道你连自己的祖先都不敢认了吗?算什么英雄好汉,又何以立足于江湖?“ ”在下决不会数典忘宗的,我从来就没忘记过自己是北燕皇族的后裔!“ 原来慕容大哥真是北燕的后裔,他也是皇族中人! 难怪他身上散发的气质与众不同。 元子攸冷笑道:”当初北魏问鼎中原后,根基未稳,你北燕慕容与我拓跋都是鲜卑一族,但你们狼子野心屡次讨伐我北魏,先祖四十余万大军南下进攻北燕,我北魏率大军出马邑,克晋阳,取并州,慕容宝见中山难保,战败后,便率一万骑兵杀出重围,逃奔龙城。“ 慕容大哥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沉了下来,漆黑耀眼的眼睛里闪烁的光也渐渐黯淡了下来,好像在仔细聆听着元子攸的话,但又像是若有所思。 ”朕真是始料未及,多年后,你们北燕慕容还有人苟且偷生。北燕大势已去,其实今日朕只是想会会你而已,没想到你那么傲慢无礼。“ 元子攸的话句句点到了慕容大哥的痛楚,他一脸毫不在意的样子,说道:”我慕容文谦一身傲骨,俯仰于天地之间,自然膝盖也不会向着任何人弯曲!“ ”大胆!居然到现在你还这样出言不逊,朕今日非要了你的命不可!“ ”皇上!臣妾求你放过慕容大哥,臣妾以后会好好伺候皇上,再也不出宫了!“ ”真的?“元子攸面露喜色,好像不敢相信我的话。 ”真的!臣妾以后都会安分的留在皇上身边!“ ”芷嫣……你……“慕容文谦淡然地看了我一眼,我对着他摇了摇头,他似乎也会意的我的意思,微眯了一下双眼,低下了头。 元子攸看着我淡淡一笑,又回过头看着慕容文谦,讥讽道:”朕念在芷嫣的份上饶过你,慕容也是鲜卑的族人,你们这一脉也只剩下你这点血脉了,你好自为知!“ 闻言间,我终于松了口气,好像如释重负一般,整个身子都瘫在了元子攸的怀中。 ”芷嫣,朕让你受苦了,我们回宫吧,嗯?“ ”嗯!“我感觉自己已经气若游丝,没有任何力气了,轻轻点了点头。 元子攸抱着我上了一辆精致的马车,一路上,他把我紧紧搂在怀里,没有多余的语言,感觉自己虚弱无比,浑身一丝力气都无,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第二十一章 求不得,得不到 我又闻到那熟悉的味道,淡淡的檀木香围绕在身边,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我很清楚自己又回到了歆懿宫,这里就是宿命为我编制的金丝笼。 “芷嫣,你怎么样了?” 一时间我还是晕晕沉沉的,近在咫尺的看着元子攸这张熟悉的面容,他眼里有些血丝,眼皮下面也有一团阴霾,看来是熬了夜。 “皇上,臣妾……”我正撑起身体,忘了自己肩上的伤口:“啊,嘶……好痛!” “唉!”他眉头一皱,满脸怜惜的看着我:“芷嫣,别动!小心你的伤口。” 元子攸突如其来的关怀,让我觉得好不适应,看着他满眼满脸的担忧,温润的同我说话,感觉这一切都来之不易,我淡淡一笑,只能侧卧在榻上了。 他沉默了一会,说道:“朕,对不起你,都是朕的错,让你受苦了!” 这一声对不起,让我心里突然觉得愧疚起来,该说对不起的因该是我。 我的眼泪不禁滑了下来,一滴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了他的手上,他似乎被烫到了,突然了颤动一下,我急忙道:“皇上,不要责怪自己,都是臣妾不好,臣妾太任性了,生在福中不知福,本就不该出宫,不该离开皇上……” 元子攸的脸色露出了一丝喜悦,很快又消失了,皱起眉头,认真的说道:“你告诉朕?到底是谁把你掳走的?” 我不想回忆起那天的事情,回想起来完全是个噩梦,身体开始颤抖,手也变的冰冷了,不停的抽泣着,他伸出手来捧着我的脸,想让我抬起头来,却发现满手的湿润,他一惊,将我搂入了怀中:“芷嫣,你怎么了?” 我看着他温柔的眼睛,沉默不语。 我不知道如何对他说?好像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心里,而我的身体不停的颤抖着,浑身冒着冷汗。 元子攸看出了我的恐惧,淡淡一笑,说道:“芷嫣,你不要怕!无论你受了多大的伤害,朕都会为你讨回公道,你快告诉朕,是谁把你掳走的?” 我吸吸鼻子,闭了闭眼,眼眶红红地看着他:“皇上,是突厥王子把我掳走的。” “可恶,阿史那—岱钦!”他咬了咬牙,低呼道。 我抓住他的手说道:“皇上,息怒!” 他立刻收回了刚才的怒颜,又握着我的手:“芷嫣,岱钦是个无恶不做,残暴之极的人,他……他对你做了什么?” “皇上,就算把他活剐了都不为过!” 闻言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惊恐的看着我,我当然明白他心里想到了什么? “芷嫣,他是不是……侵犯过你?” 他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我依然沉默着,感觉难以启齿。 “你好好休息,朕知道该怎么做了,明日朕再来看你。” 他松开了我的手,慢慢转过身子,我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皇上,臣妾……臣妾没有被他侵犯,只是……” 他突然转过身体握紧我的手:“朕不是这个意思,朕是想问清楚,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朕才好决定怎么对付他?你不要怕,一切都由朕来为你做主!” 我垂下了头,咬了下唇,说道:“皇上,他本来是想强暴臣妾,他……还……还叫人扒光了臣妾的衣衫,不过,臣妾被人救了,逃过了一劫。” 元子攸捏紧了拳头,脸冒青筋,眼里的怒火燃烧了起来:“岱钦这个王八蛋!居然这样对朕的女人!朕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不可!” 片刻间,他眼中的怒火渐渐消散,轻声问道:“那是谁救了你?是慕容文谦吗?” 我微微蹙了下眉头,说道:“是宇文灏彦。” 我不想骗他了,也许真话都是人不愿意听到或接受的,但是谎言会将人伤的更深。 他愣了一下,说道:“也罢,你也累了!不要多想,回到宫里朕会好好保护你,你把身子养好,别让朕担心?” 我突然内疚了起来,心里真是不好受,一切都是我自己造的孽,如今还连累了这么多人,感觉自己真的是个罪人一样。 我轻抿了下唇角,说道:“皇上,对不起,臣妾,让你受累了!” 这是我第一次对元子攸道歉,也不知为什么? 自己总觉得做错了很多事,再次看到他,心里真的非常的难过。 听到我的这句话,他感到很意外,用手轻抚了下我的发丝,淡淡笑道:“傻瓜,你是朕的妻子,保护妻子是做夫君的责任,明白吗?” 妻子?夫君?他居然会说这样的话,让我吃了一惊! 不知是他变了,还是我从来都不懂他,还记得在我离宫前的那段时间,他同样说着自己是我的夫君,可是,那个时候,我真的好恨他,也不想听他说的任何一句话,我和他究竟是怎么了? 有时候回头路并不是那么难走,所以,我最终还是要走进这个深渊。 我轻轻一笑:“谢谢皇上,对了,怎么不见芯儿?” 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像是在沉思一些事情。 “皇上?皇上?”他好像完全没听到我的声音,仿佛沉浸在思索中。 半饷后,他才回过神来,说道:“她,在宫女房间,自从你被人掳走后,她除了每天来帮你打扫寝宫外,其余时间都在宫里各处忙活,今日已经很晚了,明日朕就派人叫她过来服伺你,好吗?” 我微微点了点头,他脸上露出一抹微笑:“你别担心了!乖乖的把身子养好,时候不早了,朕也该去歇息了,明日还要早朝!” 寝宫里只剩下我一人,感觉从来没有过的寂寥,既然自己已经放弃一切,选择了这个深渊,就应该清楚明白这对皇上身边的每一个女人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老天为我以后的宿命如何安排,我也只能欣然接受。 侧卧在床上,感觉伤口还是疼痛的厉害,像火烧一般干裂的疼。 正想闭上眼睛,突然听到外堂的门被打开的声音,是谁?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难道元子攸又回来了? “皇上,你怎么又回来了?” “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他冷峻的脸上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深邃的眼眸死盯着我,犹如一尊雕像站在我床边,周围的气氛冷得令人生畏。 “你就那么想他?那么想他回来陪你吗?” 闻言间,心里蓦的一酸。 既然我已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坚持走下去,必须让子修对我死心,对我绝望,我也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为我受累,尤其是他。 我抬眼看着他:“王爷,你这是何话?皇上是我的夫君,我心里当然想的是他,也只有他,王爷为何深夜来本宫寝宫?” 此话一出,他眼中的寒光已散去,眸光变得灼热起来,那种炙热的温度,仿佛要将整个寝宫烧尽,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你是不是想清楚了?” “我……”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围环绕着子修特有的气息,我眼里浮现出一丝水汽,有些悲哀地想到,我和他永远都不可能,自己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心存幻想。 “是的,我想这个世上只有皇上才能保护我,就不用王爷在我身上费心了,以后,我们还是少来往的好,这样对大家都好。” “够了!”他突然喝止到我,自己被他盛怒的样子有所吓到,一时间,只是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生气的样子。 心涨得酸酸的,低着头,沉默着,不敢再看他。 “芷嫣,你真的……”他的这句话的语气显得很急,却又欲言又止。 轻叹了一声,他伸手想要抚上我的脸,我微微将头向旁边一偏,躲过了子修的触摸,他的手僵在了空中,淡淡道:“为什么,这么快你就改变了心意?” “为什么?告诉我?” “子修,别在逼我了,我们不可能的,这点你比我更清楚!” “你真的放弃了,放弃我?放弃我们的幸福?” 我的心像被刀捅进了最深处,痛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一般,仿若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这样和他分开,感觉如同割掉身体上的肉一样痛苦。 “是的,我想放弃了!” “就是为了慕容文谦,所以你要屈身于元子攸?” “是!慕容大哥对我有恩,我不能看着他死!” “你为了他,另愿回到这里,回到他身边,放弃所有,放弃我?” “那我呢?” “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你告诉我,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我闭上眼,任由泪水在脸颊上肆虐着,心已痛得无法呼吸。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后路可退,只能咬着牙继续把戏演下去。 “我心里早已没有你了,今后我会好好伺候皇上,他才是我的夫君!” “哈哈哈……哈哈……”他狂笑一声,嘲讽道:“好!很好!” “后宫是什么地方,我想王爷比本宫更清楚,所以,请王爷还是……” “宸妃娘娘!”没想到,他打断了我的话:“这个金创药,是皇甫将军拖本王带给你的,这药是皇甫家的祖传秘方,对外伤的疗效立竿见影,他今日冒犯到娘娘的凤体,深感愧疚,后悔万分,还请娘娘宽恕他?” 我颤抖的手接过了药瓶,淡淡道:“皇甫将军对皇上忠心耿耿,本宫从来没有怪罪他的意思,今日的事是个意外,请王爷替本宫转告将军,本宫谢谢他的好意,请他不要为今日之事过意不去。” “但愿你今天的决定,不会让你抱憾终身!” “我想,我不会……” “那便最好!” 说完,他便拂袖而去,只感觉心疼巨裂,眼眶里早已溢满了眼泪,泪水像开了闸的水库一样喷泻而出,浸湿了衣襟和枕头,他曾经是我在生死关头都不想放弃的男子,给了我想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可是现在…… “呜……呜……”我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口里不停念着他的名字:“子修……对不起……” 此刻,我终于明白,爱一个人原来这么累,这么痛,让人身心疲惫。 到最后才发现,原来爱就是让人求不得,得不到,也许这钻心的痛苦折磨会伴随着我一生…… 第二十二章 血染宫闱 一阵嘶哑的鸟叫声,将我从熟睡中惊醒,是乌鸦,这是乌鸦的叫声。 抬眼望去,窗外是昏昏沉沉的日光,榻间的一层轻纱床幔遮住了外间的光影,映在房间里的只是雾蒙蒙的灰霾。 我想抬手揉一揉惺忪的睡眼,但肩膀传来的却是难以忍受的剧痛,身体带来的痛苦让我垂下了手,回想起昨夜在鸿燕山庄的那惊心的一幕,脑海里浮现出慕容大哥那惨白的脸,好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呼吸瞬间变得困难。 “嘭!”的一声巨响,让我惊惶的回过神来,这是怎么回事? 随后听见的却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我艰难的撑着身子起身,欲要出去探个究竟,顿时,寒光一闪,一把利剑隔在了我的脖子上,我抬眼望着那张粗狂而阴沉的脸。 “宸妃娘娘!别来无恙!” “朱尔荣!你想干什么?!” 他立刻收起了手中的利剑,一只手伸过来,抚上了我的脸颊,一个淫邪的声音道:“你的脸好了,真是倾国倾城的美啊,我真后悔,当初没要你,现在……” “你疯了吗?”我吓得连忙朝后退,打断了他的话:“我是皇上的女人!你竟然敢对我……你是不是活腻了?!” “哈哈哈……哈哈……”他大笑道:“皇上的女人!皇上他现在自身难保,整个皇宫已经被我控制了,谁会来救你?!” 他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已经昭示了一切,我咬着牙,慢慢的退缩,而他却一步一步的逼近,翻上了软榻来,看着我的时候,眼中都透出了一丝淫邪的光。 “大胆!狗奴才!你想造反!” “来人!来人啊!” “别嚷了!没人会来救你!”他眼里露出一丝狠戾的光,伸手捏着我的下颌:“说的没错,老子就是要造反!” 我心突然一紧,怎么会这样? 昨日我刚回宫,今日就有人造反,怪不得!元子攸昨夜没有在这里留夜,莫非他早已知道朱尔荣造反,所以,昨夜他…… 可是,现在,他在哪啊? “你把老子伺候好!等我登基,当了皇帝,你一样可以做皇帝的女人!” “我呸!”我使劲偏过了头,挣开他的手,一口唾沫喷到了他的脸上:“你是什么杂碎东西,也敢妄想做皇帝!” 他低笑了一声,又抬头看着我,我以为他会打我,他只是用手抹去脸上的唾沫,将手放在鼻尖,深深地吸了口气:“哇!好香!我就喜欢这样的女儿香!” 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情欲,嘴角也露出了阴冷的笑意。 “将军!杀了这女人!她是个祸水!” “是啊!杀了她!杀了她!” “够了!”朱尔荣大手一挥,厉声道:“都给我滚出去!” 他狞笑着,突然兴奋了起来,一边解着自己的衣衫,一边淫邪地看着我,骤然间扑在了我的身上,感觉他的手肆无忌惮的在我脸上,脖子上肆虐,好像毒蛇爬到了身上一样,令人作呕。 “不要!放开我!放开……” “唔……唔……” 我凄厉的叫声反而刺激了他,立刻,他的嘴猛的贴上了我的唇,用力的吮吸着我的双唇,甚至想要进入我的口中,他的舌轻易的找到了我的舌,纠缠着,吮吸着,带着他贪婪的喘息,阵阵的传入耳中。 肩上的伤已经痛的让我麻痹了,可强烈的羞耻和绝望几乎把我逼昏过去,我死死的闭上双眼,忍受着他目光中贪婪的欲望,再也没有一丝力气挣扎了。 心痛得钻心,却抵不上眼前这一幕更让我绝望—— “将军!”就在这时,听见一声急促的呼喊,我突然睁开了眼,眼前人影一闪,我看到一个士兵半跪在榻前:“皇甫昊钧,已带着御林军反攻了,我们的人连连退败,快要抵挡不住了,将军还是……” “什么!”这番话犹如晴天霹雳,他突然放开了我,转过身子,愤怒地看着那个人,咬着牙,道:“他们有多少人?” “不知道……大概两、三万!” “混账!多么难得的机会,如今又被毁了!” “将军息怒!快想对策啊,要不,我们……” “贱货!跟我走!” 没等那人说完话,朱尔荣已经一把拧住了我的脖子,利剑一下子隔在了我的喉咙间,他的扯动撕扯着我肩上的伤口,殷红的鲜血已浸红了我的寝衣。 好痛!我的肩膀好疼啊! 我几乎支撑不住那阵阵袭来的剧痛,伤口一定裂开了,血不断的涌了出来。 可是,这种痛,似乎也并不是那么的难受。 往往让人感觉到难受的,无法承受的,是痛苦,如果仅仅是痛,但并不感觉到苦,那么我都是可以熬得下去。 朱尔荣拧着我穿过了长廊,一路上我的血沿路洒下,他却丝毫不肯放开我,穿过一道长长的门廊,只见长廊的护栏上鲜血还未洗净,正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上,渗透入草丛里;回廊的角落中,明晃晃的堆着几把尚未收拾的残刀,上面血肉模糊;而在回廊的另一边,一道宫门发出悠长的嘶叫慢慢的关上,在关上的一瞬间,我依稀看见了堆积在地上的尸体! 他真的造反了,宫中果然出事了! 突然,一阵异样的响声传来。 一抬头,只见一队人马突然横杀出来,我只听见一个人高叫一声:“戒备”,对方的人马已经猛的冲了过来,和周围的侍卫杀成一团。 “不要伤着娘娘!” “杀叛军!杀叛军!” 眼前顿时一片刀光剑影,慌乱当中,身形一滞,忍不住一回头,我傻傻的看着眼前的场景,让我惊呆了! 长长的宫墙下,竟是堆积如山的尸体!太监的,宫女的,甚至还有手持刀械的侍卫,鲜血从尸山上慢慢的流淌出来,甚至慢慢的流向了我的脚,立刻染红了我素白的裙袂。 我完全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下意识的抽了一口冷气。 前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朝着我跑过来,有人在说着:“那边还有人!” “过去看看,不能留下活口!” 我脚下发软,根本无法挪动,就在这时,他一把揽住我的腰肢,拖到了另一头的墙角下。 “啊——!” 我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他的手已经紧紧捂住了我的嘴,一个阴沉的声音在耳边道:“别出声!否则立刻杀了你!” 朱尔荣一手揽着我,一双如鹰一般的眼睛眸色深沉,警惕的看着前方,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我甚至能听到他咚咚的心跳声。 就在我们刚刚走过这条死尸铺成的长廊,前方突然横杀出一队人马,周围的人一看,立刻拔剑出鞘:“看清楚,娘娘在哪!” 我惊愕的抬起头,却见那群身穿软甲的人飞快的冲了上来,御林军的人已经和周围的叛军杀成了一团,刀剑的寒光不断在我身边闪过,鲜血一阵又一阵的喷洒到我的裙袂上。 混乱的厮杀声中,不断的有人在高喊着,唤着我。 我听着这一切,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理不出一个头绪,自己的嘴被他捂住,想要喊,却发不出声音,身后的这个男人越来越激动,剑锋已经贴在了我的皮肉上,微微一动,我就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 朱尔荣趁乱拧着我,就往金銮殿跑去,过了一会儿,我抬头一看,正是不远的前方,即使隔着眼前高耸的宫墙,我也能看到一座巍峨的宫殿屹立在最东方。 大殿的顶端深入云霄,与楚天一脉相连,仿佛这高耸入云的宫殿根本就是天上的宫阙,而至高无上的皇权,正是上天的赋予,让所有人拼死相夺。 这座象征着东方至高无上皇权的宫殿,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五彩琉璃瓦绚烂处夺目的光华,门户紧闭,密不透风,屹立在众人之上,好像一座坚硬而又固执的堡垒。 大殿下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万人的叛军,各个摩拳擦掌,伺机而动。 一看到这个场景,我的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我知道,若是连大殿都被包围,也就是说,皇宫所有的要塞,都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这个男人,心思好缜密,前不久北魏才平了一场起义,元气大伤,而元子攸在这半年里,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寻找我的身上,昨夜才漏夜回宫,他竟然挑在今天这个日子发动政变,也难怪叛军势如破竹,不到半天时间就围堵了金銮殿。 可就在这时,金銮殿的四扇大门突然同时打开! 原本隐晦的大殿此时灯火通明,照耀着那些黑压压的人群,一步一步整齐的踏了出来,只是那脚步声,已经掩盖住了那些喊杀的声音,声震九霄! “御林亲兵?!”有人失声叫了起来。 我震惊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御林亲兵,全都藏身在大殿之中?! 仰望着一个凛然的身影,我突然感觉胸口有一种滚烫的东西,不断的翻涌着,那些往上冲的将士完全被震慑住了,有的与他只有数步之遥。 此刻却都呆滞在了原地,眼睁睁的看着黑甲附身的御营亲兵走出大殿,在元子攸的身边筑成了一道钢铁般的城墙! “朱尔荣!你降是不降?!” 这个声音不断的回响,好像有千万个人在不停的发问:“你降是不降?! 元子攸慢慢的一步一步走出来,冷冷的看着周围那些人,眼中突然爆出了凶光,阴狠狠的道:”朕,再问你一次,降是不降?!“ 话音一落,朱尔荣手中的长剑抵在了我的喉咙口,寒光一闪,剑锋入肉三分! ”呃……“我已极力忍住了痛,不敢发出声音,可是,与元子攸目光接触的一刹那,他的眸色一痛,有所动容了。 ”你不要伤害她!“元子攸一抬手,急忙说道。 朱尔荣突然狞笑了起来,讽刺道:”皇上!你心疼了吗?“ 第二十三章 惊魂的一箭 台阶上的那个人,明明已经满身血污,可他的眼神还是那样的温柔,看向我的时候,满脸的怜惜中带着一丝莫名的惊恐。 “朱尔荣,朕希望你明白两件事。”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一刹那间,我好像看到了一丝忧伤,在他的眼中闪过,转瞬即逝。 “首先,惠妃的死,与她无关,朕也非常难过,惠妃也是朕的妃子,还为朕怀上了龙嗣,这件事,朕一定会彻查清楚,还你一个公道!” “妃子?哈哈哈哈哈……” 这一阵笑声,疯狂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好像要刺穿人的心肺一般,不知为什么,我听得一阵凄楚。 我的心在这一瞬间,沉了下去,当初我的确是吓死了她,可是…… “妃子是什么?不过是你用来传宗接代的工具而已,你爱过她吗?” 元子攸呼吸一滞,脸色越来越青,而周围的人,一个个也变了脸色。 “你的妃子有很多,可是,我的妹妹,只有这一个,只有她一个……” “朱尔荣,如今,你犯了这么大的事,没有资格来与朕讲条件,你立刻放了她,朕会念在惠妃的情谊上,绕了你一命!” “哈哈哈哈……”他在我耳畔发出了凄厉的笑声,那种笑声好像在撕扯着人的心一般,似乎也能感觉到他的绝望和悲哀,只听他说道:“好!我可以不杀她,但是我要带着她离开皇宫!” “朱尔荣!”元子攸突然怒吼一声! “你不要再挑战朕的底限!”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一只大手突然扼住了我的脖子:“若我杀了她,你会怎么样,会不会跟他一起死?” 元子攸愕然的看着他,冷冷道:“你为了一己之私,谋夺皇权,把自己,还有你的这些部下,置于大逆不道九族尽诛的境地,尚且不知迷途归返;现如今,脚下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你却连朕的衣角都没有碰到,甚至只能靠劫持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来威胁朕……” “住口!” 他突然拧紧了我,用在我肩上的伤口用力一压,伤口再次裂开,鲜血顿时顺着肩汩汩而下,这一抹红,似乎刺痛的元子攸的双眼。 “啊……”我苦痛地惨呼一声,却听见身后的男人大笑道:“元子攸!我从来没看见过你这样的神色,看来,你是真的爱上了她!” “哈哈哈……哈哈……”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这样的昏君,居然也有爱?” “你到底想怎么样?” 闻言间,似乎已经感觉到元子攸在向他妥协了,他拧着我的手,稍微放松了一些,感觉到他的呼吸也平静了许多,我也稍微松了松气。 “准备四匹快马的马车,准备好干粮和千两黄金,待我安全出城,便放了她!” “好!朕答应你!” “皇上!” “皇上三思!不能放他走啊!” “是啊!皇上,不要为了一个女人……” “朕意已决!休再多言!” 朱尔荣突然收起了利剑,插在了剑鞘里,扼制住我的脖子:“君无戏言!皇上快些准备我要的东西,我要出城了!” “你们都愣着干嘛?快去准备!” 此时,我望着元子攸,似有千万种感情,似什么感情都没有,他脸上的那种表情,不是伤心,没有愤怒,不是我能够形容出来的任何一种,却莫名地让我觉得心里愧疚,我第一次感觉到他在保护我,他是我的夫君! 我不敢再与他对视,垂下了眸子,盖过了所有的情绪。 元子攸从我脸上,移开了视线,低头看着叛军们,大声道:“你们何必为了这样一个反贼,一条路走到黑,落个谋逆之罪,罪连亲人?” “皇上绕命!” 听元子攸一言,所有士兵都丢盔弃甲,纷纷跪在了地上,叩头求饶! 元子攸的神情像是松了一口气,继续道:“谋反,十恶不赦之罪,当枭其首级,灭其宗族。罪恶者,施凌迟之刑,千刀万剐!” 这不过是律典上的话,但被他一说出来,却好像句句带着刀锋,我分明感觉到周围的人都瑟缩了一下。 “皇上绕命!” “我们都是被逼的!” 元子攸漠然的俯视着下面,那双冷漠的眼睛好像也没有看任何人,只冷冷说道:“大难临头,他还不是只顾着自己的性命,今日你们反朕,朕可以既往不咎,以后将功补过吧!” 这一番话说得很轻,但字字铿锵,好像钉子一般钉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周围的人脸色分明有些松了,感动地叩头谢恩! 我心中不安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就在这时,只听“苍”的一声龙吟,他手中的宝剑突然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抵在了我的咽喉。 就在我失神的时候,寒光闪闪的剑贴着我的下巴微微用力,我被迫抬起头,看着那元子攸,他的脸上的神色一滞,眼神却依然清明。 “你不要乱来——!”元子攸一时间脸色煞白,急忙上前一步:“你的要求,朕全答应你,若你伤了她,朕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话音刚落,元子攸又朝着我迈了一步,离我几乎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 那贴着我颈项的长剑高高举起,对准我的胸口,剑尖发出了一阵刺目的寒光! 我掌心已经全是冷汗,剑尖就贴着我的胸口,也许一眨眼,他就会刺穿我的身子,让我血溅当场。 一阵窒息让我几乎眼前发白,连咳都咳不出来,可我分明感觉到,停留在我胸口的剑开始颤抖了起来。 “她的命在我手中,不想她死,就闪开点!” 说完这句话,就感觉天地一片寂静,静默得好像只剩下了身后这个男人沉重的呼吸,所有人都看着我们,看着身后那个操纵着我生命的男人。 慢慢的,扼住我脖子的手松开了,身后这个男人,沉默得有些异样。 “放箭!” 只听唰唰唰的声响,周围的弓箭如同倾盆之雨,密密麻麻的飞射下来。 “芷嫣!小心!” 我一颗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上了,只感觉身后的男子闷哼了几声,立刻倒地,全身被弓箭射得跟刺猬一样,那如雨而下的箭雨还不断的落下。 眼一支强弩化作一道光,直指向了我的眉心,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候生命的最后一刻…… 突然有一双强有力的手伸过来,抓住我的双肩将我狠狠的往后一拉,我整个人几乎要被甩出去一般,一个趔趄向一旁倒去,我大惊失色的睁开了眼,立刻对上了元子攸那双赤红的眸子。 我被映在了那双眼睛里,近在咫尺的距离,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己惊恐失措的表情,也能看到他一下子瞪大眼睛,整张英俊的脸猛的抽搐了起来。 只听空中一声尖锐的响声,那强弩如一条猛然出击的毒蛇一般,破空而来。 我急忙伸手想要拉住他,却被他一手揽住了腰肢,跌进他的怀里,元子攸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我,有什么东西刺进了人的血肉当中,我听到了那种刺耳的声音,眼前立刻绽开了一朵血色的花。 “不——!” “皇上!”我失声大叫起来。 元子攸的胸前中了一箭,嘴里不断的涌出血沫,整个人都痛得抽搐了起来。 他整个人向着后面跌倒下去,肩膀上突然喷出了一注鲜血,染红了长空,甚至也染红了我眼前的一切。 他那么痛,一张脸在瞬间已经煞白,嘴唇几乎都痛得乌紫发颤,但他紧紧的咬着牙,不知到底在坚持着什么,只是用力的叫着我的名字:“芷嫣!芷嫣!” 他一直叫着我的名字,一直在叫着我的名字,几乎是下意识的,我立刻抱住了他,而就在这时,才突然感觉到,我的肩膀上也有一阵刺痛。 “没事了!” 我猛的回头,就看见所有人全都朝两边退开。 一抬头,便看见了子修那双深邃的,冰冷的眼睛。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那张冷漠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仅仅的站在我面前,看着我,却让我好像一瞬间便陷入了冰天雪地中一般,一瞬间从头顶冷到了脚心。 我不由的握紧了拳头,冷冷道:“是你叫人放箭的?” “臣弟知罪!求皇上责罚!” “朕恕你无罪!” 话音一落,元子攸对我淡淡一笑,慢慢闭上了双眼,我低头看见那张英俊的面容,苍白得和我如出一辙,只是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谁的伤更痛一些。 感觉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我心一急,大喊道:“传御医!快传御医!送皇上回宫!” 经过一场虚惊,好像周围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听见我的一声惊呼,密密麻麻拥上来了一群人,将元子攸抬走了。 我木然地站起了身,肩上的疼立即传了来,我下意识捂着还在流血的肩,有些站不稳脚,突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搂住了我的腰。 “小心,你自己也受了重伤!” “你放开我!” 那个此刻我想到看的人,却又是最不敢看的人,他似乎也惊了一下,但对上我的目光时,还是镇静了下来,只是脸色有点苍白。 “我说了,我是不会放手的!” 然后,他转过身子,看了看周围,像是在看风景一般,只是目光深邃,仿佛在思索着什么,这时我已疼得两眼发昏,只感觉被他抱了起来,却没有知觉了。 当我清醒过来时,看见幔帐垂挂,自己躺在雍容华贵的软榻上,夕阳的余晖从窗边射了进来,我才知道,自己已经回了歆懿宫。 “芯儿?芯儿?” “娘娘,你醒了!”芯儿疾步从外堂跑了进来,微笑的看着我:“刚才太医来过,为你包扎好了伤口,只是说,娘娘失血过多,需要好好调养身子。” “皇上……皇上没事吧?他在哪?” “娘娘放心,皇上胸口的箭已被取了出来,无大碍了,只是还没醒,在御和殿!” 我猛地从榻上坐了起来,也许是用力过猛,突然撕扯到肩上的伤,发出了一声闷哼,自己也顾不上这疼了,穿着寝衣就朝御和殿跑去。 一进门,就闻见浓浓的血腥味,我让常德和宫女们都退下了,一个人木然的坐在软榻边,看见元子攸面色惨白的躺在床榻上,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忍不住的眼泪啪嗒滴落了下来。 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守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清醒过来,一睁开眼就看到我的时候,自己竟然下意识的露出了笑脸。 “皇上……” 已经被痛得麻木的手立刻被他抓住了:“芷嫣!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这么痛,肩膀上的伤口完全裂开了。 可是一转眼,就看到他的胸前,层层包扎的绷带,还是被浸染出了一团粉红色,他的胸前上,真的被人射出了一个窟窿! 几乎是立刻,心里绞痛起来,我想要直起身子去看他的伤势,但立刻被他按住了肩膀:“你不要动,你的伤也很重,小心伤口裂开。” “不要紧!太医已经为我包扎好了!” 我立刻跪在了软榻前,道:“皇上!臣妾谢谢皇上!救命之恩!” “你快起来!”元子攸突然起身,却发出一阵痛呼,我立刻起身,扶着他躺了下来:“皇上,你别动!都是臣妾不好,让皇上受累了!” 他突然大手一拉,将我揽在了怀里,柔声道:“傻丫头!朕愿意为你受累!” 轻轻的语调,带着蛊惑人心的迷离,却说着最宠溺的话。 第二十四章 三千宠爱于一生 自从宫中的那场血腥的动乱后,我就没离开过寝宫半步,如今过去了一月有余,皇宫中又恢复了往日看似的平静。 我的伤口已经快痊愈了,而皇兄早也回到了西梁,我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我明白,自己再也无法回西梁了,想到这里,我再也无法想下去了。 元子攸每日都会来看望我,对我的伤关切备至,似乎他也忘记了自己为我而受过的伤。有时连我自己也觉得可笑,一切的事情都不在人的预料之中,我从未想过他会为我,那样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我的周全。 曾经我和他是那样的水火不容,如今我又成为元子攸后宫中的莺莺燕燕中的其中一个,兜了这么大的一个圈,自己还是又回到他身边。 只是一想到子修,心里的酸楚越来越重,他一定也对我死心了,那日我对他说了那样决绝的话,伤害了我们之间的感情,也伤害了他,其实,一开始我就错了…… “芯儿,我总觉得这宫里很闷,还是想出去透透气?” “娘娘,可是你的伤?” “我没事,已经好了很多。只是想去御花园逛逛而已,无大碍的。” 坐在铜镜前,看着镜里的自己,脸色苍白憔悴,连眼神都变得空洞了起来,忽地觉得那个人不像是自己了。 芯儿给我梳了个随云髻,戴上一只银钗,为我描了眉,上了粉,淡淡的抹上了一层胭脂,看上去脸色好了很多。 “看,娘娘,这样不是很美吗?皇上见了你这样,肯定……” “行了,走吧。”话没说完,我便打断了她。 也不知为何?一提到元子攸,心里还是有些抵触,虽然他救了我,为我做了这么多,可是,自己好像永远摆脱不了以前的事情,难以在短时间里立刻接受他。 春天随着落花走了,初夏披着一身的绿叶儿在暖风儿里跳动着来了。御花园的柳树叶在阳光底下一动一动的放着一层绿光,蓝天四围挂着一层似雾非雾的白气,这层绿光和白气叫人觉着心里非常的痛快,可是有一点发燥。 我又来到那座荷花池,望着静静的湖面上布满了碧翠欲滴的荷叶,像是插满了密密麻麻的伞似的,把湖面盖的严严实实的。 一群鱼儿游过,水中顿时泛起了阵阵涟漪,轻轻的荡漾划碎了一池的金黄,鱼儿在水中追逐着让清莲的池中汩汩的流水旋转着堆起一串串水泡。 “娘娘,马上到正午时间了,这阳光越来越强烈,奴婢的眼睛都快张不开了,那边有个凉亭,我们上去歇息下,好吗?” 我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微笑道:“你个鬼灵精,站这么一会就受不了吗?” “娘娘……”她拉着我的衣袖,娇羞的唤了一声。 “走吧,上去歇息下也好。” 我们随着石阶上了凉亭,坐了片刻。不一会儿,只觉得浑身热气腾腾,就连空气也是热烘烘的,人一动就浑身冒汗,汗水已濡湿了我的内衫。 “芯儿,你回宫去把我的纨扇拿来,本宫还想在这里多待一会。” “是的!娘娘!”说着她便急忙朝寝宫跑去。 &160;剩下我一个人坐在这凉亭里,突然,我想起了子绮,这些日子里,不知道她的近况如何了? 她已经和我哥有了夫妻之实,如今我哥就这样离开了北魏,那他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呢? 我回宫的事情她一定会知道的,她是个整日都闲不住的人,但是,怎么也没来看我,一想到这里,心里又急又乱。 “吆!真是太巧了!妹妹,是你啊?” 我回头一看,心里一惊,怎么又是她们? 我没有开口,只是冷冷的看着徐君瑶,她似乎非常热情,伸手扶了我:“来来,今日真实巧,各位妹妹,都快坐下,我们好好聊聊。” 对于她突如其来的热情,我并不感到意外,她从来就是那样的人,做了坏事,也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暗暗一笑,随她坐了下来。 “宸妃娘娘,你失踪那么久,听说你被突厥王子掳了去,别来无恙啊?”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我看着王玉莲的那张脸,满脸粉质,朱钗满头,妖艳无比,她一点都没有改变,我淡淡一笑。 “本宫安然无恙,你多虑了!” 不冷不热的一句话,让她的脸色大变,周围陷入了一片沉默。 徐君瑶微微一笑,开口打破了这样的僵局:“妹妹,这位是安仁宫的王婕妤,她和妹妹一样,是西梁人,最初只是本宫身边的一个宫女,你看,她生得这般娇媚,终究不是一个宫女的命,在你进宫之前,她就是最得皇上宠爱的人,她还比妹妹长两岁。” 她话一落,王婕妤的脸上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非常明白她的笑意,在我大婚之夜,元子攸去了安仁宫,她的笑是在像我示威。 “姐姐,无须多说,她不就是个婕妤吗?” “我在安仁宫,见过她,难道姐姐忘了?” “哈哈哈”徐君瑶捂着嘴笑道:“妹妹,真实好记性啊!”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瞟了王玉莲一眼,冷笑道:“是啊,本宫什么都不好,就是记性好,该记住的一定会记得住!” 徐君瑶目光一滞,脸色突然僵住了一般,顿时语塞了。 王玉莲扶着她的手,故意提高嗓门说道:“姐姐,可别这样说!现在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宫女了,她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如今三千宠爱于一生啊!?” “好大的醋味!”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脸色大变,却没有一个人敢言语。 我笑道:“妹妹何必这样说呢?宠爱也是昙花一现,大家都是伺候皇上的人,现在宫里就我们几个嫔妃而已,想必以后会有更多的妹妹进宫,即使我们多么风光,都会花残粉退的一天,怎么留得住风华正茂呢?” 她上下看了我两眼,脸上鄙夷不屑的神情,冷冷道:“原来你如此大度,甘愿与其他女人分享皇上,我可没你那么好的度量啊!” “哦?是吗?妹妹过谦了啊!” 我真是服了后宫的这些女人了,整日没事,就喜欢这样嚼舌根。难怪历代的皇帝没几个活的久的,整天被她们这样吵着,神仙都会减寿几年。 这时,徐君瑶给她使了个脸色,她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媚声道:“听说是突厥王子把你掳去了,天啊!他可是个淫猥下流的无耻小人啊?你的清白岂不是?哎哟!真是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我心里一微微一震,衣袖里的双手已经捏紧了拳头,而我脸上也一阵阵滚烫,她这句话的确说到了我的痛楚。我没想过与她们为敌,更不想提起这件事情,她们为何要对我苦苦相逼,每句话都咄咄逼人! “王婕妤,你为何这样污蔑我家娘娘?”芯儿在我们身后怒吼道。 我刚一站起身,还没回过神,只听见“啪”的一声,一个巴掌狠狠打在了芯儿脸上,是徐君瑶,她居然…… “真是反了!主子谈话,何时论到你这个奴婢来训斥,居然敢口出狂言,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徐君瑶嚣张的气焰的确把我震慑住了,一时间我也有些结舌,看着芯儿用手捂着脸,眼里却没有泪水,只是怒视着贵妃,我的心突然一阵刺痛。 “这样的贱婢留来何用!”说完,她怒气冲冲的回头对着身后的人,吼道:“你们还站着看戏吗?给我,掌她的嘴!” 旁边的几个宫女纷纷上去抓住了芯儿,一脚把她踢在地上跪着,我双手一展拦住 了她们,怒吼道:“住手,谁敢动她一根寒毛,我让她死无全尸!” 我突然一发怒,那些人也有些害怕,踌躇不前的站在那里。就这样僵持了一会,我正要过去扶她起来,却被徐君瑶拦住了。 她的脸上的怒意还未散去,冷笑道:“萧芷嫣,你别以为皇上宠你,就为所欲为,肆无忌惮,这后宫可是皇后娘娘管制的,现在皇后娘娘身体欠安,暂时把这后宫的事交于本宫管制,别说是你和她,就连这后宫的一草一木都受本宫管制,本宫倒是要看看,今日谁能救得了她,给本宫掌嘴!” “不许掌!”我瞪着她,厉声道:“她是本宫的人,犯了错要处置,也当由本宫来责罚,不用贵妃娘娘操心!” 这次我可是豁出去了,虽然我心里还是有些畏惧她们,但是,芯儿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亲人,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她受到委屈。 这句话无疑是激怒了她,顿时气得脸都白了,四周一片沉寂。那几个嫔妃也被我震慑住了,几个宫女一时也瑟缩起来,一个个犹豫着不敢上前。 她眼里隐隐带着一丝愤怒,看着我的时候,恨不得冲过来狠狠的打我一顿:“哼!萧芷嫣!你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你被人掳去,还不知羞耻的回来,赖在宫里不走,现在还敢顶撞本宫,你以为你是谁?” “本宫是皇上册封的宸妃娘娘,是伺候皇上的人,仅此而已!” “萧芷嫣!你居然敢顶撞本宫!本宫可是贵妃娘娘!” “哼!”我冷哼了一声,一步一步逼近她:“为何我不敢顶撞你?你是贵妃娘娘又如何?皇上现在宠的是谁,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萧芷嫣……你……” 我已逼得她退无可退,贴进她的脸,轻声道:“你别忘了,这宫里还有皇后娘娘,如果我想取代你的位置,一句话,皇上就会依了我,你还是先顾着你自己,别顶着个贵妃的头衔,到处惹是生非,小心惹火上身!” 徐君瑶听我一席话,吓得脸色苍白,惊恐的看着我,发不出声音,突然猛地一下,我被她推开了:“你让开!今日本宫非教训这贱婢不可!” “徐君瑶!你敢!” “姐姐,且慢!你出手不是脏了自己的手啊!” 我一个箭步冲到王玉莲面前,面露薄怒的呵斥道:“王玉莲!你别在这里煽风点火了,你敢动她,本宫绝不饶你!” “宸妃娘娘,你好大的脾气啊!” 她眼里透过一丝狠戾的光,冷冷的看着我:“其实,你不过也是被人玩过的贱货而已,我就不明白了,你早已失节,皇上为何还那么宠你?” “是啊,就是啊,她个贱女人,身子一定被别人玩过了!” “对!一看就是狐狸精,这样不贞洁的女人,居然还有脸留在皇上身边。!” “哼!这不是给皇上戴緑帽子吗?” “大胆!”听见一个男人的怒吼声,七嘴八舌的声音再也没有了,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第二十五章 西征突厥 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闪到我的面前,把我挡在了身后,所有人吓得脸色惨白,纷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多言! “你们这群蠢妇,都在胡说些什么话?!” “皇上息怒!” 元子攸倨傲硬朗的脸上表情狰狞,眼中的怒火比复天的阳光更射人肌肤,像是要把周围点燃一样,他突然上前一步,拧起刚才说话的那个妃子,目眦欲裂的怒吼道:“苏婉琴!你好大的胆子!” “你敢说朕被戴緑帽子?你倒是说说看,这緑帽子是谁为朕戴的?” “说?!” 面对元子攸的逼问,她已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元子攸再也无法压抑喷薄而出的怒火,扬起手狠狠一耳光打在她的脸上。 霎时间,所有的人都几乎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也没有一个人为她求情,只见她被元子攸打得伏在了地上,元子攸的大怒,连我也颤抖了一下,虽然他离我有点远,但我好像清晰的感觉到他的愤怒,是发自内心的。 “皇上……恕罪!” “皇上饶命!臣妾知错!” 苏婉琴满脸泪水,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元子攸的腿,叩地求饶,妆容也花了,头发乱了,不停的向元子攸磕头。 皇帝大怒,所有的嫔妃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颤抖着不敢出声。 元子攸勃然大怒,憋红了脸,双眉拧成疙瘩,额头的青筋都鼓了出来,指着她们怒斥道:“哼!你们这些庸脂俗粉,成天没事,就在后宫里嚼舌根,煽风点火,把这宫里弄的乌烟瘴气!” “皇上息怒!皇上恕罪……” 他又转过头,冷冷地瞟了一眼徐君瑶:“尤其是你,徐君瑶!皇后把后宫交给你管制,你就是这样管制的吗?到处仗势欺人,欺负弱小,嗯?!” 徐君瑶依然站的笔直,冷静的说道:“皇上息怒!是这丫头不分尊卑,对王婕妤出言不逊,臣妾惩罚她是合理合法。” “啪……啪……” 谁也没预想到,元子攸用力给了她两个耳光,徐君瑶也被打倒在地上,双颊通红,嘴角和鼻子都流出了鲜血,她看着元子攸,一语不发,只是不停的抽泣。冷的像刀锋的目光斜视了我一眼,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般。 现在我终于明白,我对她们的威胁,在这后宫里我是被众人排斥的那个,我已成为了众矢之的,她们都巴不得我消失。这个后宫对我来说,可是危机四伏。 “立刻传朕旨意,皇后娘娘在宫中静养,从今天开始,后宫一切事务由淑妃管制!” 我心里疑惑了起来,淑妃娘娘?她又是谁?会和贵妃一样难缠吗? 元子攸一声令下后,常德卑谦应道:“遵旨,老奴这就去为皇上办妥此事。” “芷嫣,你没事吧?”元子攸看着我连口气都变了,硬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情。我淡淡道:“我没事,皇上,对不起?臣妾让皇上受累了。” 他握着我的手,说道:“朕,愿意为你受累。你大病初愈,应该多在寝宫休息,这么热的天跑到这里来干嘛?看你,满头香汗的。” 说着,他就用手轻抚了我额头,仿佛这里只剩下我和他,无视了所有人的存在,我微微低下了头,却看见芯儿还跪在地上。 “芯儿,还疼吗?”我立刻过去将她扶了起来。 我看着她白皙的脸上印着几根血印,心里真不是滋味,她从小跟着我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何况今日是为我才…… “你怎么样了?” 这声音?我回头,看见元子攸用手去轻抚芯儿的脸,却又被我的目光制止了一样。 他立刻收回了手,温和的说道:“你,先回宫休息吧。” 芯儿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只是对他行了个宫礼,便独自离去了。 “芷嫣,随朕到御书房去。” “臣妾尊旨!” 元子攸气愤的回头看了跪在地上的女人们,甩了甩衣袖,揽着我的腰肢拂袖而去。 御书房对我还来并不陌生,这里的确比其他地方都要凉快许多,龙案上除了放着文房四宝以外,全是堆积如山的奏折,和以前一样,没有改变。 唯一不同的是,屋内散发出淡淡的兰香味,仔细一看,各处分散的摆着几盆盛开的兰花,淡淡的香味给这肃穆的房间带来了舒适温馨,整个房内显得室雅书香。 元子攸看我被这淡淡的兰花香吸引住了,微微笑了一笑,牵着我的手走向龙案前的龙椅上,便坐了下来:“芷嫣,坐朕身边来?” 这么小的一个龙椅,怎么可能坐的下两个人,我站在龙椅旁还在发愣,他一把我拉到他腿上。突然间,我慌了神:“皇上,臣妾不能坐这里!” “为何不能?朕就要你坐在朕的身上,你不喜欢吗?嗯?” 他温热的唇开始在我耳边轻吻着,摩擦着。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我抿着小嘴,羞怯的低下了头,心里恐慌极了,轻声道:“皇上,不要这样,这里是御书房,臣妾……”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揽住了我的腰肢,滚烫的大手在我腰间游走,轻轻抚摸着我的背脊,仿佛在安抚我极度恐慌的心。 “皇上,平阳王到!”门外想起了常德的声音。 “他来得正好,快宣他进来!” 我的心似乎松了口气,却又绷得更紧了。 是子修,元子攸让子修来这里干嘛? 我下意识想离开他,却被把抱得更紧,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把我夹在怀里。 “别动,朕喜欢这样抱着你,懂吗?” 看着元子攸的眼里带着一丝浓浓的情欲,而他的口气却像命令一样,让人无法抗拒,这样暧昧的气氛让我感到很苦恼,他是故意做给子修看的吗? “臣弟参见皇上,参见辰妃娘娘!” 听到这个冰冷的声音,我的心猛一沉,仿佛身上的血液都被它冰冻了一样,我抬起头来看着他,他却低着头还未起身。 “行了,平身吧!” 元修拜谢后,抬起了头,凝视着我们,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往日深邃的双眼平静无波,一身朝服更显出他的沉稳内敛。 没等元子攸先开口,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迷人的弧度,玩味的笑道:“皇上!臣弟似乎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皇兄与娘娘了?” 我的心猛地一震,感觉好痛!好痛! 他是故意说这句话来刺痛我的吗? 只感觉自己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后面,我的身子颤动了一下,元子攸感觉到我的尴尬,立刻放开了我,大笑道:“哈哈哈!臣弟,何出此言?朕传你来御书房,是有大事与你商量?!” 随着元子攸的笑声,整个房里的气氛又缓和了过来,他们俩脸上的表情也都平静了下来,我依然觉得很不自在,既然他们有大事商量,我还是退下好些。 “皇上,你与王爷有国家大事商议,臣妾就先告退了?” 元子攸立刻拉住我的手:“芷嫣,你不用退下,此事和你有关?” 我困惑的看着他,与我有关?难道是西梁的事吗? 元子攸看出了我的困惑,拍了拍我的手,又回头看着元修,慢慢说道:“子修,你也知道,芷嫣是被岱钦那混蛋掳走的。当初在你的望月小筑他已经行动了一次,如今他还是不死心,又掳走芷嫣,此人不除,始终是个心腹大患。朕打算御驾亲征,西讨突厥,你认为此举可行否?” 我的心猛的跳了一下,元子攸一定是疯了! 西征突厥可不是一件小事,而且是为了我?我不能让他这样做,战争会摧毁很多东西,发动战争的人会受天谴的! 我抬眼与元修的眼神交汇了一下,我轻轻摇了摇了头,他似乎已经会意到我的意思,冷静的说道:“皇兄,臣弟认为此事不可,需要从长计议。突厥在西北疆域辽阔,地势不明,况且,现在正处盛夏,气候炎热,我军出征需跋山涉水,车距劳顿,就算到了突厥,也会水土不服。突厥反而以逸待劳,臣弟认为,现在,时机未到,不易西征! ”子修,你多虑了,现在时机已到,前不久,柔然国派使者送来一封信,突厥多次侵犯柔然边境,柔然可汗想联合我们北魏一起灭了突厥,再过十日柔然国就会派使者送来突厥的地图,两国联盟夹挤,何愁突厥不灭?何况,现在虽是盛夏,但是大军抵达突厥正好是秋季,这可是天时、地利、人和!“ 元修的表情也僵了片刻,然后淡淡一笑,只能附和他一声:”皇兄英明!“ 我的心突然一沉,元子攸,你为何非要这样做? 你为我发动战争,最终还是苦了百姓,只能让我罪孽更加深重,背负一身的血债,来世都还不完。 我急忙说道:”皇上,请听臣妾一言!“ 元子攸疑惑的看着我:”芷嫣,你讲?“ 我看着他,慢慢念道:”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们俩愕然的看着我,沉默不语。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元子攸暗自低语,仿佛有所动容。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传递了一个眼色给元修,他垂眸沉思片刻,趁机说道:”皇上,宸妃娘娘宅心仁厚,以天下苍生为重,言之有礼!“ ”混账!“元子攸一只手拍在了龙案上。 我微微一颤,立刻跪拜道:”臣妾惶恐!皇上息怒!“ ”皇上息怒!“子修也供手拜道。 元子攸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我已跪在了他面前,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怒颜吓坏了我,俯身轻轻扶起了我,轻声道:”芷嫣,朕吓着你了吗?“ ”皇上息怒,龙体要紧!“我轻轻摇了摇头。 他淡淡一笑,转过了头,看着元修:”子修,朕意已决!等柔然国使者送来地图,朕就准备出兵讨伐突厥,明日早朝朕就会宣布这道旨意。“ 元子攸的怒意,让我感觉到他是一个唯我独尊的君王,只要是他决定了的事,没人可以阻止得了他,我还是高估了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 可是,这场战争是为我发动的,心里真实不好受,难道我嫁到北魏来,就是给北魏的老百姓带来这场灾难吗? 第二十六章 赐 婚 一时间,御书房又陷入了一阵沉默,气氛也变得诡异起来。 子修看了看我无奈的神色,低下头拜道:“皇上,那臣弟先行告退!” 元子攸抬了抬手,微笑道:“唉,子修不急!谈完国事,朕现在和你谈谈家事。” “家事?皇上的意思是……” “哈哈哈”元子攸大笑道:“子修,你还记得在你中毒时,朕对你说过的话吗?” 我的心尖突然一抖,这事已经过去了快两年了,元子攸如今旧事重提,看来他真的想为子修订一门亲事,这样,也断了我与他之间的感情。 子修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皱着眉头,低哑的声音道:“臣弟……记得……” “哈哈哈……哈哈”元子攸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记得便好!兵部尚书高欢是我北魏的重臣,为人谦和,对朕忠心耿耿,他的千金已仰慕你多时,朕打算赐婚与你们?不知你意下如何?” 倾刻间,我感觉心里忐忑不安,头昏脑胀,突然站不稳脚,我用手扶了下额头,元子攸立刻搂住了我,慢慢将我放在他的龙椅上,他用手轻抚着我的脸:“芷嫣,你脸色不好,怎么了?” 我的心已经快要碎掉了,浑身颤抖着,不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他握着我的手,轻声道:“芷嫣,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凉的不是手,是心! 我脸色大变,轻声道:“皇……皇上,今日太热了,臣妾感觉有些头晕,心里也觉得闷的发慌,想必是中暑?” “哦?”他疑惑的看着我:“那你先坐在这里,好好歇歇气,等会朕陪你回寝宫!” 我没有说话,依言而做,一动不动的坐在龙椅上,所有的表情都黯淡了下来,只觉得坐立不安。指尖冰凉,四肢麻木,好像一尊冰雕一样傻傻的坐着。 “子修,你意下如何?” “皇兄,臣弟现在无心儿女私情,只愿为皇兄收复河山!”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稍微暖了一些,也有了一丝知觉。 “子修,此言差异,孤阴不长,独阳不生,世间阴阳调和,鸳鸯相配,成亲乃理 所当然。你知道,朕现在都无子嗣,你有责任为我们拓跋氏传宗接代。收复河山是漫长的事,中原有句老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元子攸忽然转过头看着我,眼里饱含了一种期待,问道:“芷嫣,你说是吗?” “嗯!”我有些诧异,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皇上,此言有理!” “子修,连你皇嫂都这样说,你还有什么意见?” 我蓦地明白了,原来这才是元子攸的本意,他还是担心子修与我有私情,故意把我们叫到御书房是想试探我们,西征也许只是个借口,赐婚才是他最想做的,他想让我点头开口,这样子修也无话可说了,他这一计用的真绝。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处心积虑的安排,这次,我既然选择回到皇宫,就会安心做他的妃子,再也不会有任何的非分之想,那份感情我会深深埋在心底。 或许,只有子修成了亲,元子攸才会真正放下心,也让我和子修彻底的死心。 元修紧锁的眉头散开了,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微笑:“皇上,只是臣弟有个疑虑,臣弟与高尚书的千金素未平生,她如何会仰慕臣弟?” 元子攸笑道:“难道你忘了,当日你选王妃时的情景了吗?” 选王妃?我感觉自己一头雾水,原来元修他还选过王妃,从未听他提及过此事,那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既然选了王妃,为何他又尚未成亲? 他低下了头,思量了许久,摇了摇头:“皇兄,臣弟糊涂,的确忘记这位小姐了,不知这位小姐相貌如何?人品如何?” “哈哈哈!”元子攸笑道:“子修啊,子修,都说你是个冷情的王爷,原来你也是个贪念女色的男子!” “皇上取笑臣弟了……” 元子攸看了我一眼,继续道:“高妍汐乃冀州第一才女,温文尔雅,秀丽绝俗,精通音律,和你一起不是笙磬同谐、琴瑟和鸣吗?” “哦?臣弟糊涂,的确记不得她了?” “只是你当时选妃的心思没放在其他女子身上,所以连瞧都没瞧她一眼,对吗?” 我心一惊,当年他选的王妃究竟是谁?选妃的真相如何? 心里很多疑问,但是这该是我去想的吗? 如今,我和他走到这一步,他的事,无论过去还是将来都与我无关了,有这般好的女子去爱他,以后他一定会幸福的。 人家是才女,我算什么?刁蛮任性,对琴棋书画一窍不通,还总是连累别人…… 元修沉思片刻,疑惑道:“皇兄,你这样一说,臣弟有了些印象,不过,事隔这么多年了,按年龄算来,此女子应该早已出阁才是,为何……?” 是啊,子修选妃的时候想必只有二十左右,那女子自然也比他小不了多少。这样算来,她应该早就出阁了才是。 元子攸淡淡一笑,有种嘲笑的表情浮现在脸上,说道:“高研汐今年刚满二十二,或许你不敢相信,她一直未出阁,是因为你也未娶妻。” 元修的表情微怔了一下,愣愣的看着元子攸,似乎不敢相信他说的话。 元子攸见他这副神色,又道:“当年选妃后,她就对天发誓,你若成亲,她才会出嫁。此事,高尚书多次在朕跟前提及,但,由于这几年战事太多,朕也忘了此事,近日他又将此事提及,所以,朕想为你们做个媒,你认为此事妥否?” 我被元子攸的话惊住了,没想到世间还有这样痴情的女子,这样为他牺牲自己的年华,想必她一定是个贞妇烈女,这样的女子他还需要考虑吗? 此时,屋里一片寂静,子修垂下眼帘,紧闭双唇,一言不发,而元子攸脸上依然挂着一丝笑意,眼神里有些闪烁,像是在等待一个回答。 我的心提得更紧了,心里不停的问?子修?你会选他做你的王妃吗? 半饷后,他突然抬起了头看着元子攸,嘴角扬起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没想到,我元修还有这般艳福。想起过去的事,还觉得真对不住她。” “那你现在如何打算?” “谢皇上成全我们,谢皇上恩赐!” 说完,他居然双膝跪在了元子攸面前,此刻,我感觉好像掉进了冰窖,从心底凉到脚尖,眼神空洞的看着他,说不出一个字来。心里的酸楚却一下子涌了出来,这一次,我和他就这样彻底的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哈哈哈……哈哈哈……”元子攸仰天长笑:“好!子修,你果然没令朕失望,朕现在就叫人拟好圣旨为你们赐婚,三日后就举行大典,如何?” 元修蹙了下眉,道:“皇兄,三日后,这未必太急了点?” “子修,朕亲自为你们算过了,三日后,便是良辰吉日,你的大好姻缘就在眼前,日子久了多生变故,就这样办吧!” 现在无论元子攸说什么,我都无知觉了,仿佛听不见他们的谈话,而耳边响起的却是往日子修对我说过的每句话,每一个字…… 我死死的咬着下唇放,只怕一开口,忍不住痛的的眼泪就会像洪水一样汹涌而出,而就算我再伤心,再难过,做过的选择已经无法再重来…… “臣弟,紧遵皇上旨意,谢皇上隆恩!” 听到元修的跪拜,我一时间回不过神来,满眼水雾,呆呆的看着他,元子攸拍了拍我的肩,柔声道:“芷嫣,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臣妾只觉得累了,困了。”我回过神来,看着他勉强一笑。 他轻抚了下我的额间,说道:“看你香汗满眉,朕好生心疼,这里是不是太闷了,待会朕送你回宫歇息,好吗?” 我轻点了下头,他继续说道:“芷嫣,朕想好了,子修的婚礼就由你为他操办如何啊?” 他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感觉一个响雷击中了我一般,我抬眼看见子修的表情也带着一丝痛苦,仿佛他眼里还是流动着一丝不舍的依恋。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我看着元子攸,坚决的说道:“臣妾身体还没康复,而且,臣妾也是初嫁,如何懂得去操办此事啊?” 元子攸的笑容忽然消失了,沉默了一会,说道:“嗯,你说的很正确,朕太高兴了!一时糊涂了,本该由皇后替朕打理的,如今皇后也身体欠安,这……” “皇上请勿担心,让臣弟自行处理吧,不劳皇上费心了。” “好!这样最好,那你就速速去办吧,朕明日早朝就为你们赐婚!” “谢皇上隆恩,臣弟告退!” 今日元子攸似乎特别高兴,陪我回到寝宫后,他的嘴角都一直挂着微笑,像是掉进了蜂蜜罐子里一样。而我,仿佛觉得今日是我有生以来最不幸的日子。 元子攸陪我用过午膳后,退下了所有的人,寝宫里就只剩下我和他。 “芷嫣,你现在觉得好些了吗?” 我淡淡一笑,点了下头。 突然他一用力,把我横抱起,走进了内堂,将我放在了床上,我的心也是七上八下的,整个身子都绷紧了。 被他那双温柔的眼睛深深的看着,我紧张得双手抓住了被褥,他高大的身子向我压了下来,我大声道:“皇上,你要干什么?” 他的脸突然沉了下来,低沉的说道:“朕要让你知道,谁才是你的夫君?” 也许今日在御书房的事,让元子攸看出了我的心思,其实我已经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了,可是,他还是看穿了我。 我正想开口说话,他已吻住了我的唇,轻轻吮吸着我的唇瓣,滚烫的气息萦绕在我的周围,而他的吻越来越热烈,用力允吸着我的小舌,在他一阵柔情的情欲攻势中,渐渐的我身子软了下来,轻轻闭上了眼,他用力朝我身子上一压。 “啊……好痛!”随着我的一声痛呼,元子攸立刻放开了我,紧张的问道:“芷嫣,你没事吧?怎么了?” 我轻轻用手捂着肩,痛苦的说道:“皇上,臣妾的伤,还没完全恢复!” 他看出了我的痛苦的神情,一脸的尴尬:“对不起,朕又心急了!” “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臣妾,臣妾知道,自己没有做好一个妃子的责任,从来没有好好伺候过皇上,臣妾知错!” “你无须这样自责,来日方长,朕可以等你!” “皇上……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点住了我的嘴,一把将我搂入怀中:“朕刚才心急了,弄疼了你,以后不会了,你好好养伤,朕就这样拥着你入睡!” “嗯!” 第二十七章 我们算不了 三更时,我忽然从睡梦中醒来,身边的人早已不在,也不知元子攸什么时候离开了歆懿宫,也许我真的太累,睡得太沉了。 我一会儿起来坐着,一会儿又躺下去,想着今日发生的事,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一颗心更是处在极度的煎熬中,透不过气来。 初夏的夜里,月色带着几分朦胧,也带着几分湿气,我沿着长廊慢慢走去,不知为何,自己居然走到了这里,是我曾经住过的掖庭。 我站在小屋门口的台阶上,怔怔地望着天上的那轮圆月,今夜怎么连星星都不见几颗呢?层层乌云似乎快要将明月遮掩了,四周越来越黯淡。 我微微拧紧了眉心,心中却是泛起了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快要大婚了,就在三日后,我和他的曾经,所有的一切都…… 一件衣衫轻轻地搭在我的肩上,我突然转过身子,心口一撞,正好迎上一对深邃的眼眸,我呼吸突然一滞,两人目光相接,凝眸对视了几秒,我窘迫地移目而去,垂下眸子,退后一步:“王爷,刚才本宫失礼了,夜已深,告辞!” 就在我转身离去时,他已经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用力的一拉,我发出一声惊恐的低呼,一下子被他拉到了一棵大树,而他的双手已经用力的扣住我的双手,将我锢在他的身下。 我抬头看着他,这时,头顶无数的花瓣随着这一场震荡扑簌簌的洒落下来,明晃晃的好像一片花雨一般。 在这一片花雨当中,他慢慢的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 不知为什么,是因为花瓣太香,还是因为花落太美,我好像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温柔,可也只是一刹那,花瓣飘落带过的一阵香风之后,他的目光突然变得炙热起来。 “你要干什么!” 我惊恐的看着他,下意识的想要挣扎,却被他轻而易举的便制住,整个人像一只被钉住的蝴蝶一样,再怎么无力的扑腾,也挣脱不开他的桎梏。 到底是大病初愈,我的体力完全不支,才挣扎了几下便已经全身脱力,气喘吁吁,而他仍旧死死的扣着我的手,没说一句话,只是低头盯着我。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制住我的挣扎花了一些力气,他的呼吸也开始沉重了起来。 他的目光也变得炙热而狂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好像要将人一口吞下去一般,我被他看得越发的惊惶,低声道:“王爷,本宫是皇上的女人,请你自重!” 他的目光一厉,一下子低下了头。 滚烫的唇就这样朝我压了下来,带着炙热的温度和一丝颤抖,可我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会在这里,这个时候吻我,人还在发呆,他已经轻而易举的撬开了我的贝齿,侵入了我的口中。 我已经完全无法可想,只能傻傻的被他压在树上,任他的舌头在口中翻搅,带着他霸道的,不容抗拒的气息,弄得我有些疼,我发出了一声闷哼,像小动物受惊一般缩了起来,可我越缩,他的侵袭越霸道,几乎让人窒息。 等他好不容易从我的口中退出来,两个人都有些喘息,他慢慢的抬起头,依旧看着我,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呼吸相连,竟然都带着彼此的味道。 那双制住我的手突然抱住了我的腰,用力的一揽,我被他完全抱在怀里,心跳得厉害,差一点就要惊呼出声,他却又一次低下头,用力的吻上了我的唇,也将我所有惊慌失措的声音吞噬了下去,这一次的吻更深,更狠,我被他的双手狠狠的往怀里揉搓,好像恨不得融进他的身体里。 心跳得好像不是自己的,在耳边咚咚作响,而我听到的不仅是自己的心跳,还有他狂乱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这个时候我已经连一点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几乎窒息,只靠着他双手的拥抱才没有倒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放开了我。 双唇和舌尖被他吮吸得几乎发疼,而他的唇也并没有离开,只是贴在我的唇上,近在咫尺的眼瞳里甚至还映着我通红的脸颊,无措的眸子,他低头看着我。 “芷嫣!收回你的那些话,再给我点时间,好吗?” “不——”我大吼了一声,眼泪也从眼眶里迸了出来,一把推开了他:“事已至此,你放手吧!我已不再爱你!” “我不信!你说慌!” 我的唇在发抖,目光闪烁地望着他:“你快大婚了,即将迎娶你的王妃,忘了我吧!” 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迸出这几句话时,我也哭得泣不成声,任凭眼泪在脸上纵横交错,留来心神俱裂的泪印,心快被什么碾碎了一般的疼! 好疼!真的好疼! 自己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对峙,也不敢再多看他一眼,我捂着微微颤抖的唇,转身便跑,他紧追着我,骤然间大手一揽,将我从背后拦腰抱住,低呼道:“我忘不掉!芷嫣!你不要这样对我!” “够了!元子修!我们就这样算了吧!” “不行!我们算不了,算不了……” “你快成亲了,还能要我怎么样?” “我不管!就算我娶了别人,我还是要你!我要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抱着我的腰肢,一刻也不肯松手,我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了双眼,任由他的气息包裹着我,两个人就这样,谁都没有再开口。 “元子修,你好贪心!” “我没有……我不是……” “太晚了!我已经爱上他了!” 我突然大吼一声,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他微微一怔,慢慢松开了我,我趁机从他怀里抽身,转过身子,坚定的看着他:“对不起!我真的爱上他了,从那日他为我挡了一箭,我就爱上了他!” “是吗?”他眼神忽闪,满眼都透着狐疑的表情:“他那么对你,你爱她?难道你还没被他折磨够吗?” 一时间,我哑然了,发愣地看着他:“现在,不一样了!” “那你告诉我,为何不一样了? ”就因为他为了挡了一箭,他对你好?是不是?!“ ”是的!是的!“ ”就是这样!我爱元子攸,你死心吧!“ ”就算你爱他!我也要你!“ 我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他已将我打横抱上,几步并作一步走,踢开了小屋的门,将我丢在了软榻上,这一刻我都惊呆了,感觉到他的身体是滚烫的,呼吸也是滚烫的,粗重的喘息中带着一种再也掩饰不了的兽性,他的双手紧紧抱住了我,如一双铁钳,我拼命的挣扎,也挣扎不开。 ”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 ”干什么?我现在就要了你!“ ”元子修!你疯了!“ 他突然用力狠狠欺压在了我身子上,一阵隐隐的疼痛从肩膀传来,手臂旧伤的剧痛让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而他已经走上来,抓住我另外一只手压在头顶,低吼道:”你也会痛!你也知道痛?你折磨别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别人也会痛!“ 他抓着胸口的衣服,狠狠的揪着,好像恨不得能把那颗心也揪出来。 ”但我痛的不是那里,是这里!这里!“ 我看着他,一时竟然窒住了。 而下一刻,他突然一用力,将胸口的衣服撕开,赤裸的胸膛呈现在我面前,似乎在预兆着什么,我大吃一惊,想要从他的身下挣脱出去,可他却用力的压住了我,然后竟用那衣襟的碎片将我的双手狠狠缠住,捆了起来。 我惊恐的睁大了眼睛,看着身上这个近乎半裸的男人,他一手压着我的手腕,一手伸向了我的领口。 我拼命的往后蜷缩着,拼命的摇着头只听一声刺耳的撕裂声,我胸前的衣襟被硬生生的撕碎,胸前的稚嫩顿时裸露在他的眼前。 ”不要!子修!不要这样对我!“ 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睁着一双赤红的眼睛看着我,那只手不停的撕扯着我身上的衣衫,”嗤嗤“声中,破碎的衣衫漫天飞舞,如同一只只雪白的的蝴蝶,却被折翼,纷纷坠落。 终于,我的身体完全赤裸的呈现在他眼前。 这一刻,我连仅有的自尊和勇气都消失了,失控的哭叫着,苦苦哀求他。 ”放了我!求求你,我们不能这样!“ ”我是皇上的女人,我是他的女人……“ 他置若罔闻,冷冷的立起身子,将身上最后一点遮拦剥落下来。 我的泪水纷纷落下,放弃一切的哀求着眼前这个男人:”我求你,不要这样!“ 他突然暴怒起来,如山的身躯压了下来,滚烫的身体熨帖着我颤抖的肌肤,烫得我泪水失控的汩汩而出,他抓着我的手臂仔细看了下,冷笑道:”你不爱我,为何还留着这个守宫砂,告诉我?“ ”我没有,我不知道!“ 他压着我的身子,没有下一个动作,只是压在我身上,面色森然的看着我。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心里一慌,吓得急忙闭上了眼睛。 半晌,他的呼吸又渐渐的平稳了下来,虽然这具充满了男性阳刚之气的躯体包围着我,也能清楚的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但周围那么平静,加上耳边就是他的心跳,一阵一阵的,似乎也能让人平静下来。 元修吸了口气,起身放开了我,穿上一件单薄的内衫,慢慢走去了小屋,突然冷笑道:”看来输的那个人是我,我输掉了江山,还……“ ”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仰天狂笑,慢慢地转身离去,连脚步也是偏偏倒到的,看着他这般的痛苦,我的心像被千万根针狠狠地扎进了心脏一般,痛得我无法呼吸,嘴里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汩汩而流,一发不可收拾了! 将整个头都埋进了被窝里,一直哭泣着,抽泣着…… 对不起!对不起! 子修!我也忘不掉你……可是,我不能把自己给你,我不能啊! 我这一生只有这样过下去,只有守在元子攸的身边,因为我欠你们的每一个人都太多了,我背负了一生的债,我不能再任性,什么都不顾了! 第二十八章 我可以死,但不能逃! 元修颁布了赐婚的圣旨,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红色的海洋里,喜庆的气氛围绕着每一个人,贴字花,挂灯笼,扎红球,每个太监、宫女都忙的不可开交,就连芯儿也被传去帮忙了。 歆懿宫是一片冷清,元子攸已经两日没来过寝宫了,想必他也在为此事忙碌,如此大的皇宫,三天内就要营造一个喜庆的场面,真是难为了每一个人。 我独自坐在寝宫,喝了一杯又一杯的清茶,慢慢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自由飞翔的小鸟,不禁想起在西梁的时候,我和皇兄,亦峰,灏彦上山打鸟的事情,那时真是无忧无虑,快乐得像只小鸟。如今,这小鸟已失去了翅膀,从此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一切,这样活着就是只为了还债吗? 我不禁想到,上天为何要我过这样的生活? 仿佛我一出生到这个世间,就注定了我的命运由不得我自己,蓦地感到一阵心酸,直到滴滴落下的滚烫泪珠烫在我手上,我才感觉到心死。 “皇嫂!”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回头一看,是子绮? 我激动的一把抱住她,啜泣道:“子绮,是你!真的是你!” “皇嫂,你怎么了?你为何这般伤心?”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双手抱着她不断抽泣着,感觉眼泪浸湿了她的衣衫,我才轻轻推开了她,屏住了呼吸,用丝绢试去了泪水:“子绮,对不起!我吓着你了?” 她看着我,一脸黯然神伤的表情,淡淡道:“妹妹知道你心里的痛,心里的苦,三哥明日就要成亲了,你们……”她欲言又止,把头转向一边,沉默不语。 “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一切都已成定局!” “不如你们私奔吧,有多远走多远,去个再也没人找到你们的地方,去塞外,去胡人的地方吧?” 我当然想离开,想和子修去寻找一片世外桃源,过一些平淡的生活。 能与自己心爱的人一起过着那隐居的生活,是我一直所期待的梦,现在这个梦破碎了,被元子攸打破了,或者它早就破了,而自己还在挣扎着。 我答应了元子攸,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他,现在我身上背负了太多,我的国家,还有父皇,慕容大哥…… 我深深吸了口气,看着她平静的说道:“子绮,你不会明白的,如果要走,我们早就走了,是走不了,逃不掉,你懂吗?” “我不懂!两个人相爱,为何不能在一起?!” “我可以死,但是不能逃!” “姐姐,你千万别这样说,人活着就有希望,世间所有的事情都会有变数,有时候,真是好事多磨,你千万不要做傻事!” 我还是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又抱住了她,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你知道吗?我的心很疼,很难受……我……我真的很爱子修……” “姐姐……” 我用力抱着她,眼泪越来越多,像洪水爆发一样,再也堵不回去了,哭泣了很久,她也没有说话,我平息了自己的情绪,啜泣道:“现在我才明白,自己不是一个好的女子,我一点都不坚强,原来我也会吃醋,会嫉妒。我不愿意看着他娶别的女子,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我……我不想活了……不想活……” “姐姐,你千万不要这么想!”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好难受,好痛啊!” 她面色如霜,垂下眼帘,轻声念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是啊!直教人生死相许!” 我倒抽了一口气,算了,所有的一切都已成定局,随着世间的流逝,他也会慢慢的忘记我,明日就会有另一个女人去陪伴他一生,我越想得多,对自己越残忍。于是冷静地擦掉眼泪,牵着她的小手,在桌边坐了下来,斟了一杯清茶递给她:“先不说这个了,我吓着你了,喝杯茶,压压惊!” 她淡淡一笑,接过茶喝了一口,又道:“这茶真香,是江南的碧螺春茶。” “嗯!原来妹妹也会品茶,这是皇兄来时,为我带来的!” 提到我皇兄,她突然神色一凝,眼中掠过一抹忧色,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想必姐姐也知道我和仁远的事情,自从我第一次看见他,我就爱上了他,那晚喜宴有刺客来行刺,我没想到,他会主动保护我,当我跌进他怀里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非君不嫁。“ 原来她对皇兄的感情真的那么深,我倒是为皇兄感到欣慰,他俩男未婚,女未嫁,自然可以配成一对璧人,或许在七夕夜那晚,那对鸳鸯扣就锁住了他们的幸福,而我已经是元子攸的妃子,子修他明日也将大婚…… ”姐姐,不怕你笑话我,其实你也知道,我早已是仁远的人了,此生除了他,我谁也不会嫁,你一定要帮我!“ 我淡淡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子绮,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就算我一生不能幸福,我也要你得到幸福,还记得七夕花灯夜那晚,那个相思扣就注定了你和我皇兄的姻缘。你想姐姐为你做什么,你就直说吧?“ 她惊喜的一笑,立刻站了起来,紧握住我的双手,说道:”姐姐,在这后宫里皇兄最宠爱的就是你,妹妹恳请姐姐让皇兄为我们赐婚?“ 我思量了一番,说道:”赐婚到是没什么问题,如果我皇兄是一个普通人,皇上当然可以为你们赐婚,但是,皇兄他是西梁的太子,北魏的皇帝怎么可能为别国的太子赐婚,这真是方天下之大笑?“ ”姐姐?姐姐……只有你才能帮我?“ 看着她焦急的表情,我笑了笑:”你别急啊,傻丫头,我可以帮你说服皇上,然后我亲笔修书一封给父皇,让西梁派使者来北魏提亲,可好?“ 她的脸色忽然由阴转晴,笑道:”姐姐,可这样一来一回,不知道要等多少时日? 我忽地一笑,用手指戳了下她的额间:“妹妹,此事不能急,你要相信缘分是上天注定的,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也得不到。是天生一对,怎么也分不开,你肯,老天也不肯,明白吗?” 她娇羞的垂眸一笑,扑进了我的怀中:“姐姐说的是,我不能心急,一切都听你的,只要能嫁给他,等多久都不怕!” “多久都不怕,真的吗?” “嗯!总之我是他的人,也是你们萧家的人,若他负了我,我定不饶他! 我轻抚着她的秀发,莫名的说道:”难道爱一个人,就会将自己的全部都给他吗?“ 她突然抬起头,看着我:”当然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肯定留给最爱的人!“ ”留给最爱的人……“ 我蓦地想到那晚的情景,子修他要我?我没有给他,难道自己违背的自己的心? 可是,不一样啊!我是有夫之妇,不能做出那样污秽不堪的事。 ”不一样啊……我和你不一样……“ ”姐姐,你怎么了?“ 我忽然从子绮一声惊呼中缓过神来,尴尬的一笑:”行了,你别乱想,我从小和皇兄一块长大,他的为人我最清楚,他对你绝无二心,此事我会为你办妥的,好吗?“ 她微微蹙了下秀眉,点点头:”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宫了,明天就是三哥他……你还要和皇兄去参加他的大典,真是难为你了,今日还是好好歇息吧?“ 我的眼神黯淡了下来,轻声道:”嗯,妹妹你慢走,姐姐就不送你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寝宫又剩下我一个人。我怎么敢去送她,我不想出去看到大家欢喜的模样,看到树枝上到处都挂上红灯笼,红绣球,我…… ”娘娘,我回来了!“ 只见芯儿满头大汗走进了寝宫,我立刻上前扶住她,递了一杯清茶给她:”芯儿,你累了吗?来快坐下来歇息?“ 她刚坐下喝了一杯茶,就立刻呕了出来,我急忙道:”芯儿,你是不是不舒服,中暑了吗?要不要请御医来为你看看?“ 她眼神有些闪烁,急忙道:”娘娘,我没事,天气太热,想必是累着了。“ ”累着了?他们让你做了什么事?为何你的脸色这样惨白?“ ”娘娘,我没事,只是觉得热罢了!“ 看着她这样,我心疼极了,这宫里我就她一个亲人,我一定不能让她病倒,必须立刻请御医为他诊脉。 ”你坐一会儿,我去找人请太医来为你看看?“ ”不用……“她突然拉住了我的手袖,我回过头,看着她一脸凝重,似有什么难言之隐,我欲要开口,她却抢着道:”我真的没事,可能是中暑了吧,最近肠胃不是很舒服,所以才会觉得恶心,娘娘不必为我受累!“ ”可是,你脸色也不好看啊,如果累倒了,我……“ ”娘娘,真的不用请太医,我自己会吃一些解暑的食物,明日便好!“ ”那好,你上榻歇息一会儿,不要再去宫里帮忙了!“ 她点了点头,我便小心翼翼将她扶上了床榻,心中却有些促局不安。 第二十九章 佳偶天成 珠联璧合 清晨,我从一阵吵杂声中惊醒来,一抹刺眼的阳光洒进了我的床帐里,朦胧的睁开了双眼,却不想起床,自己的心情非常的沉重。 今日是子修的大婚之日,而我还要装束整洁,去参加他的大典,看着他成亲。 想到这里,我的心好痛,心里的酸楚又涌上心头,我闭上了眼睛,滚烫的泪珠在眼里滚动,然后顺着眼角慢慢地滑了下来。 “娘娘,已经是申时了,还有两个时辰就是王爷大婚。” 听到芯儿的声音,我才从痛苦的煎熬中回过了神,还有两个时辰,皇家的大婚通常都是在戌时,难道我从昨夜一直睡到现在? “芯儿,我想泡花瓣浴,替我准备好一套华丽的衣裙。” “是的,娘娘!” 我闭上了眼睛,泡在花瓣里,静静的享受这一刻,实在不愿再去想任何事情,任何人,但脑子里却反复出现我和子修的往事。 他就要成为别人的夫君了,从此以后他所有的一切都再也不会与我有关,而是完完全全的属于另一个女人,我和他的过去也将灰飞烟灭,想到这里,我的心好像被刺了一刀,痛得无法去呼吸了…… “娘娘,你穿这套衣裙如何?”芯儿拿着一套鲜红色的凤袍给我看。 我睁开了眼睛,惊诧的说道:“不要!我不要穿红色,这红太刺眼了,我不喜欢!不喜欢!还是换那件粉红色的衣裙好吧。” 芯儿一脸疑惑,收起了那件凤袍,没有多言,仿若我的心思被她已眼看透了一般。等我换上了衣裙,芯儿仔细地为我描了眉,抹上了淡淡的一层胭脂,轻抿了红唇,铜镜里出现了一个朦胧的自己,看起来明艳照人,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淡淡一笑,垂眸沉思。 “娘娘,你穿上这件衣裙真好看,简直犹如仙女下凡。” “仙女?” 我自言自语一句:“仙女怎么可能过我这样的生活?” 如今,我连一个普通的老百姓都不如,没有自由,没有思想,就连和命运做斗争的勇气也没有了,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为了一些人,一些事,在这皇宫里苟且偷生罢了。 芯儿还是仔细地为我上着头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我苦笑了一下,眼睛又湿润了起来,一滴晶莹的泪珠滴到了手上,芯儿皱了下眉头:“娘娘,你不要这样,奴婢看到你这样伤心,会心疼的。” 我以为在这深宫中没人会为我心疼了,听到她这样淡淡的一句话,心里好像有一股暖流经过,给了我一点慰藉。 “我没事的,只是想父皇和皇兄了。” “皇上驾到!” 闻言间,我立刻拭去了泪水,走了出去,元子攸已经站在了外堂,他今天容光焕发,精神奕奕,一身龙袍承托出帝王的气质,倨傲硬朗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愣神片刻,上前一步握住了我的手,轻抚着我的脸:“芷嫣,身体好了吗?这几日朕忙于国事,冷落了你,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字字言语都带着无限的温柔与宠溺,让我感到一丝温暖,我望着他说道:“皇上,不必担心臣妾,臣妾的身子好多了,国事要紧,皇上应以国事为重。” 元子攸淡然一笑,轻轻将我搂入怀里:“今日你真美!把朕的魂都勾走了,朕能够拥有你真是三世修来的福气!” 我压抑着心里的苦涩,淡淡一笑:“皇上,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去参加大典了?” 元子攸微微一怔,我的话似乎在提醒着他什么事,他沉默片刻,压抑的气息,让我移开了目光,微微垂眸,他轻柔地用食指勾起我的下颌,与他对视着,心底蓦地一下紧张了起来。 “你在紧张什么?”元子攸像陈述事实一般淡淡一句。 “皇上,你这样看着臣妾,臣妾怎么能不紧张?” 意外的是,他忽地一把将我拽进怀里,眸子就那么深深地看进我的眼睛里,在我耳边轻声道:“今晚可以伺候朕,就寝吗?” 太过近的距离,满鼻子都是属于元子攸迷人的王者气息,如同怒放的彼岸花,带着不可抗拒的迷离感觉,令人难以拒绝。 我的身子僵了一下,其实心里没太多的抵触。我非常清楚,自己的伤好了,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迟早有一天都会成为他的人,我又何必…… 我只是抬起头,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他知道我已默许了,脸上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用力把我搂的紧紧的,自己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一样,毫无知觉。 他的手微微一用力,就把我横抱起,亲手把我抱上了那顶软轿。 “起驾福延殿!” 坐在软轿里,元子攸一直把我搂得很紧,而我只是目视着前方。周围一片刺眼的火红色把我淹没了,耳边断断续续传来喜庆的鼓乐声,想必这宫里很久没这样热闹过了,这抹刺眼的红笼罩着这片土地,人人都沉醉在里面。 “皇上驾到!宸妃娘娘驾到!” 元子攸牵着我的手又一次走进福延殿,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悬灯节彩,披红挂緑,汉白玉的梁柱缠绕着红色的纱幔和绣球,此刻,这里已经成了欢天喜地的海洋,无论是宫女还是太监神色喜悦,穿来穿去,忙忙碌碌。 群臣们交头接耳,谈笑风生,看着这片人声鼎沸的情景,我的心却冷得像结了千年的冰霜。而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在元子攸和我身上,皇后娘娘身体欠安,元子攸却只带了我一个妃嫔来观礼。 “参见皇上!参见宸妃娘娘!” “哈哈哈!”元子攸眼笑眉飞的说道:“众卿家平生!” 他今夜似乎特别高兴,当日他与我大婚时,也没见过他这样开心,握紧了我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龙椅,我昂起了头,挺直了腰,面无表情,跟随着他的脚步走上了龙椅,与他并肩坐下。 元子攸给常德递了个眼色,只见常德微微点了点头。 “平阳王,婚礼大典开始!”随着他一声吆喝,乐师纷纷奏起了喜庆的古乐。 大殿远处两个火红的身影一步一步慢慢朝我走了过来,众人的目光全部转移到他俩身上。我的身体微微颤抖,手指已陷进了手心,死死盯着前方。 随着他们的脚步越来越近,我的视线也渐渐清晰,元修今日穿了一套绛红色的喜服,头上戴着束发金冠,在灯火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为他冷峻的脸增添了一点色彩,深邃的眼眸淡漠而平静,嘴角略带一丝笑意,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他手里牵着一朵红绸扎好的红花,红绸的另一头却被一个纤纤玉手牵着,这女子折纤腰以微步,一身鲜红的凤冠霞帔格外耀眼夺目,透过红盖头隐约看见长长的珠帘颤颤垂下,在鬓间摇曳,显出整个人聘婷秀雅。 “参见皇上,参见宸妃娘娘!” “哈哈哈……哈哈……”元子攸笑道:“免礼!时辰已到,大典开始!” 常德站在台阶前拿出圣旨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平阳王元修,才德兼备,名德重望,大雅宏达。高尚书千金高妍汐,兰心蕙质,举善荐贤,适为平阳王妃适宜人选。两人佳偶天成,珠联璧合,朕在此为二人赐婚,与民普天同庆!钦此!” “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万岁!”元修接过了圣旨。 “一拜天地!二拜皇上!夫妻对拜!礼成,送入洞房……” 随着这三拜,我仿若一个行将就木的人,眼神空洞,心如死灰,有苦难诉,有口难言,牙齿颤抖地镶如牙肉,自己感觉到一股血腥味道…… 我感觉到胸口又是一阵痛,心跳得几乎要裂开一样,理智上明明知道不能爱他,但真要割断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真的好难,好难…… 这时,元修走了过来,整个喜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里,他举起酒杯,笑道:“臣弟敬皇上一杯,感谢皇上御赐良缘!” “子修!今天是你大喜之日,朕与你痛干三杯!”说完,只见他俩一口气连干了三杯酒,还意犹未尽…… 元修又斟了一杯满满的酒走到我面前,脸带微笑,眼神灼灼的看着我:“宸妃娘娘,今日良宵,臣弟抱得美人归,还多谢娘娘与皇上赐婚,臣弟敬娘娘一杯!感谢娘娘参加臣弟的大典,让娘娘受累了?”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俊美的脸上又露出了春风般的微笑,我只希望这个微笑只是对我而已,但是,以后他将属于另一个女子,此刻,就算有多么伤心绝望,也要对自己讲,我撑得住!我不能失态! “恭喜臣弟,成家立室,娶得如此贤妻,乃是三世缘分,夫复何求?” 我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他诧异地看着我,我避开了他的目光,垂眸看着杯中的酒水,低声道:“本宫先干为敬!” 说完,我干尽了杯中的酒,一时甘甜,一时辛辣,让人分不清到底哪种滋味才是真的,自己硬生生咽下了喉咙里快要涌起的一阵酸涩。 听见我异样的声音,元修仿若愣住了神,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对上了我的目光,那一瞬间,他微微蹙了下眉,而我,只是淡淡一笑,示意让他干完杯中的美酒。 他低着头,看着杯中的美酒微微荡漾,映出淡淡的光扫过他的眉眼,那俊美的轮廓因为寒光掠过,也显出了几分深沉,和他的声音一样,带着厚重的沉重:“娘娘谬赞了,臣弟为娘娘一席吉言,干了这一杯!” 看着他温暖而残酷的笑容,我只觉得眼眶里的泪烫得人的心发疼,我拼死压抑住自己的情绪,硬生生将泪水逼了回去,拿起酒壶又斟了一杯酒,脸上还是保持着淡淡的微笑,道:“本宫也要敬王爷三杯,如何?” “既然皇嫂高兴,臣弟,求之不得!干!” 元修笑着朝我举起了杯,我俩对饮下一杯,然后他又斟了一杯酒,也将我杯中的酒斟满,我和他连饮了三杯酒,这酒不烈,但是感觉心如火烧,自己犹如吐下了一颗又一颗的火炭,仿佛要将我整个身体焚尽一般。 我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笑容,可能,是杯中的酒太烈,笑起来的时候,连眼角都有些发烫了,视线也变得模糊,在模糊的视线里,他还是原来的样子。 我无悔,爱上这个男人,曾经想与他相守一生。 幸运的是,我得到了他前半生的爱,全部的爱。 如今,我和他,再也回不去了。 大殿里喜庆的古乐声,群臣们人声鼎沸的欢声笑语,突然之间好像都消失了,只感觉一种坚强是假装,笑容背后却是一颗酸楚的心,自己恍如在黑暗中失去了呼吸,站不稳脚…… 第三十章 双喜临门 突然间我的身子一软,正正的撞在了元子攸的怀里,他搂住了我的腰,伸手轻抚着我的脸:“爱妃,怎么了,你的脸为何这么烫?” 我推开了他的手,再抬头望着他的时候,眼角却湿润了,元子攸紧张地拥拇指轻轻抹去了我的泪:“怎么回事?你哭了?” 我蓦地从元子攸的话音中清醒过来,自己刚才完全沉浸在悲痛的世界里,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我故作被烈酒呛到的样子,咳嗽了起来:“臣妾没事,或许这酒太烈了,将臣妾的泪都呛出来了。” 元子攸有些疑惑,握着我的手,紧张的问道:“芷嫣,你的手为何这么凉?” 我顺势阮若无骨地倒在了他的怀中,眉眼如丝的看着元修,媚声道:“臣妾不知,臣妾今夜太开心了,一是为王爷开心,有情人终成眷属。二是为为皇上开心,王爷也可以为拓跋氏延续香烟了!” “皇上恕罪!” “都是臣弟的错,不该与娘娘对饮!” 元修在为我说话,他还在为我求情,他怕元子攸看出端倪,所以…… 我抓紧着的手指微微泛白,看着元修艰难的开口,他那双不温不火却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眸子,真的,非常的平静而镇静。 看着元子攸紧张的表情,一时间也说不出任何话来,却被一阵吵杂的声音惊醒了过来,只见很多人挤在了大殿上,七嘴八舌的说道:“有人晕了,这个是? ”有一个宫女晕倒了!“ 元子攸立刻喝止道:”今日是王爷大喜之日,你们在嚷嚷什么?“ ”皇上,息怒!“常德急忙上前说道:”歆懿宫的宫女晕倒了!“ 我心里为之一震,从元子攸怀里抽身,立刻跑下去,果然看到芯儿躺在大殿的梁柱旁边,难道这几日她太累了,身子被拖垮了吗? ”皇上,传御医!快传御医!“我立刻抱起了她。 ”芯儿,你醒醒?醒一醒?!“ 听到我的呼喊,她依然没有反应,我不停的摇晃着她的身子。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缓回了一口气,微微睁开了眼睛:”娘娘,我好难受,胸口很闷,我……“ ”你难受就别说话了,御医马上就来了……“ 此时,大殿里的人还是欢声细语,似乎一个宫女的昏倒,对于那些高官厚禄的群臣们也没多大的影响,只是元子攸的神色似乎凝重了许多。 不一会,御医来了,向元子攸跪拜后,开始为她把脉,突然太医的手微抖了一下,看了看芯儿,有小心翼翼看了我一眼,走到元修面前跪拜道:”皇上,这位宫女没什么病,太劳累了,加上天气炎热,所以晕倒了,不过……“ ”她……她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大殿上一遍哗然,所有人都在纷纷议论,我看见元子攸眉头紧锁,脸色也僵住了,他直视着御医,问道:”李太医,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太医愣了一下,唯唯诺诺的说道:”启禀皇上,这位宫女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从脉相来看,胎儿一切安好……“ 我看着芯儿,她一脸惊恐低下了头,不敢直视我,我又看着元子攸,这时,他的面色缓和了起来,愁眉也不再紧锁,只见他龙颜大悦:”众位卿家,今日真是皇家大喜,双喜临门!“ 他瞟了一眼常德,道:”把上月初十,歆懿宫一夜记录在册。“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众臣齐声高呼。 霎时间,所有人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上月初十,我还在鸿燕山庄,听芯儿说过,元子攸每天晚上都夜宿歆懿宫,想必那时宠幸了她,难怪这次回宫,总觉得她有些异常,原来,他们已经…… 真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事已至此,我也只能欣然接受这一切。 在我嫁入北魏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的夫君永远不可能属于我一个人,他是皇帝,而我只是他众多妃嫔中的其中一个,所以…… 我定了一下心神,走到元子攸面前,说道:”皇上,既然你宠幸了芯儿,现在她又怀有龙种,皇上应该给她个名分,不知皇上册封她为什么?“ 元子攸目光闪烁了一下,沉思片刻,回头对我笑道:”爱妃,还是你心细,朕真是糊涂,连这个都忘了,就册封她为修容,赐永庆宫。“ 他皱了下眉,又说道:”对了,朕还不知她姓什么?“ 我愕然的看着元子攸,一时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从小就是一个孤女,被人送进宫当侍婢,我也不知道她姓什么?不过,既然她从小就生长在西梁,我也把她当妹妹一样看待,她到底是我的亲人。 我思量了一下,笑道:”皇上,芯儿是个孤女,从小就在我身边当侍婢,我们从小亲如姐妹,她是我从西梁带来的,就赐她姓萧,如何?“ ”也好,还是爱妃想的周到。“元子攸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说着,他便走过去扶起了芯儿,用手轻抚了下她被汗水沾湿的发丝,一脸心疼的看着她:”以后你就是萧修容,不要再自称奴婢了,知道吗?“ 芯儿羞怯的低下了头,跪拜道:”谢皇上恩赐,谢娘娘恩赐!“ ”来人,把萧修容送回永庆宫,好好安置,令太医仔细照料。“元子攸一声令下,一大群太监,宫女面带喜色,小心翼翼的将她送走了。 我回头却看到子修面色凝重,一双深邃的眼眸带着愤恨的目光凝视着我。 一瞬间,我心里慢慢涌起了一种感情淹没了我的灵魂。 ”朕就说过,今日是个好日子!“元子攸笑道:”常德,传朕旨意,明日不早朝,今夜朕要和众位卿家畅饮一番!“ 众人看到龙颜大悦,似乎每个人都那么高兴,想要不醉不归的样子,今日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好日子,那我呢? 自己爱的男人娶了别的女子为妻,自己的夫君又让和自己情同姐妹的女子有了身孕,得不到心中所求,怕失去手中所有,欲哭无泪的感觉真是悲哀。 喜庆的大殿内,欢声笑语,我蓦地感觉到自己完全是个多余的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里一下子闷得发慌,眼里忽地蒙上了一层水雾。 从未有过的悲凉感,让我感觉连呼吸都扯得心在痛,即使觉得在这深宫的每一步都如在刀尖上的行走般痛得不能停止,我的脚步也丝毫没有犹豫。 回宫以来,我都活在元子攸给我编织的美梦里,他给了我世间最可望而不可即的宠溺,也是这深宫里所有女人做梦都想得到的宠溺,有时候,我几乎感觉自己会是这后宫里最幸福的女子,但是,他硬生生的将这个梦打碎了。 我端起了酒杯,走到元子攸身旁,笑道:”皇上,臣妾要敬你三杯,恭喜皇上喜得龙嗣,臣妾先干为尽!“ 我一连喝下了三杯酒,这刻却不觉得头昏了,心也不觉得像火烧了,只是感觉心乱如麻,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仿佛像一场梦一样。 元子攸的表情定住了,他似乎被我这一连串的动作惊呆了,脸上浮现出一丝愧疚,在我耳边轻轻说道:”芷嫣,朕实在对不住你!“ ”臣妾不敢!皇上说笑了!“ 元子攸突然抓住我的手,说道:”今晚朕想去永庆宫陪她,朕很担心她的身体,朕实在也亏欠了她,你可以体谅朕吗?“ 我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今夜他不会来歆懿宫了。这样也好,芯儿这几日累坏了,非常需要他的关怀和抚慰,而我也落得个清静。 其实心已痛到麻痹,脸上还顾带微笑,道:”皇上,为何这样说?如今她怀着皇家唯一的血脉,皇上本该去看望她的,现在她需要皇上的照顾和保护,臣妾明白。“ 元子攸眼里透过一抹黯淡的光,转瞬即逝,在我耳边低语道:”芷嫣,今生有你,此生无憾。“ 听到这句话,我有些茫然,在不经意间,他轻轻吻了下我的额头,恍然从梦里惊醒过来,不停的问自己,这个吻是对我的补偿?还是对我的安抚? ”皇上,时候不早了,臣妾今日喝了很多酒,想先回宫休息?“ ”朕送你回去吧?“他立刻用手搂着我的腰,而我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突然抬手轻抚上我的脸,我下意识微微别过头,错开了元子攸伸过来的手,手上的落空,令他感到一丝尴尬,很快他垂下了手。 ”不劳皇兄了,皇妹送皇嫂回宫,可好?“子绮走过来,说道。 自己一定是昏了头了,居然忘了子绮的存在,刚才喜宴也没注意到她,此刻,我感觉她像是我的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有她陪着我,或许今夜不会那么难熬。 ”哈哈哈……“元子攸笑道:”你这鬼精灵,终于现身了?“ ”皇兄,你这是何话?“ ”子绮!今日是皇兄的大喜之日,你怎么这样对皇上说话?“ 元修突然走过来责问子绮,她撅了撅嘴,道:”管你什么事?我不想和你说话!“ 我心一惊,子绮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你们这些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只知道欺负女子!“ ”子绮,别说了……“ ”罢了!罢了!就依你!“ 我话还没说完,元子攸就打断了我,看来他今日真的很开心,子绮说出这样的话,他也没有发火,而元修却面如寒铁地盯着子绮。 ”皇兄,那我们就告退了!“ 说完,子绮拉着我,毫不犹豫的走出了福延殿。 大殿内美酒飘香,在微风中散发着微醉的清香,丝竹声依然此起彼伏,人声鼎沸的殿内,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庆。 我回头看着元修,今夜他的脸上一直挂着迷人的微笑,双脸已涨红了,手里拿着酒壶,一杯接着一杯与群臣畅饮着。 这就是他的完美的新婚之夜,但是,是不是他的所愿就是他的选择呢? 我为什么还要去想他,这一切不是与我无关了吗? 其实想来真是讽刺,堂堂的西梁公主像一件货物被送到了北魏,没有拜堂,没有洞房花烛夜,甚至不能像平民百姓那样,没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婚礼。 没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丈夫,自己只是元子攸后宫佳丽的其中一人罢了,我和平民百姓娶的小妾无样,这就是生在帝王家最大的悲哀。 假如我是个平民,虽然不能吃山珍海味,不能穿林罗绸缎,至少可以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丈夫,完全属于自己的家,还有我一直向往的自由。 突然间,好想回西梁,只是想而已,父皇和母后生下我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他们的女儿将来过的是这样的一种生活,一切都身不由己。 第三十一章 你命由你不由天! 回宫的这条路真长,一路上,宫外都没几个人,被夜色笼罩着的皇宫灯火通明,风吹动着树叶轻轻颤动,寂静的夜里显得歆懿宫格外的冷清。 月色从窗外流淌了进来,铜色的香鼎冒着缕缕青烟,氤氲出淡淡的檀香味儿,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空气中弥漫着寂寥的气息。 “待月,你回绮芙宫去,吩咐几个人把本宫私藏的酒拿到歆懿宫来,今晚我要与皇嫂畅饮,不醉不归,还有拿两个大碗来,酒杯太小不能尽兴!” 待月是子绮的贴身侍婢,年龄比子绮要大些,一袭粉蓝色的宫装,看起来沉稳素雅,脸上镶着一双眼睛明亮动人,一张小嘴笑起来十分具有亲和力,想必她在宫里的时日已很久了,很会察言观色,听到子绮的吩咐便退了下去。 “妹妹,你……” 她握着我的手,慢慢说道:“姐姐,今晚就让妹妹就陪你好吗?我知道你心里非常难过,你现在需要我在你身边……” 是啊,她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非常庆幸身边还有她陪着我,今时今日与其要我花心思和精神去痛苦一些改变不了的事实,我宁愿好好对待身边的人。 “子绮,你不用这样,我没事。” “姐姐心里有没有事,只有问姐姐自己最清楚,为何骗妹妹呢?”她顿了顿,继续道:“自从皇兄圣旨颁布后,皇宫开始筹备三哥的婚礼,姐姐就没出过歆懿宫半步,但最终还是骗不了自己,走进这个泥潭,是吗?” 我立刻感觉到一阵鼻酸,眼眶瞬间湿润了,今夜就是他的洞房花烛,他将完整的属于另一个女人,从此和我再无相干。 心在这一刻,便痛到了极致。 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痛,泪水就这样哗地一下从发烫的眼眶里毫无征兆的流了出来,声音因为喉咙的哽咽变得沙哑,在深夜听来,带着冰透的冷和心寒。 “别说了,我很难受,真的很难受……” 子绮用力抱着我,一只手轻抚着我的秀发,淡淡道:“姐姐,你想哭,就放声大哭吧,这样会好过些?” 闻言间,我抱着她放声大哭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发现自己已哭到喉咙嘶哑,身子还不停的微颤,她肩上的衣衫已经完全被我的泪水浸湿,这时,我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刻平息了下自己的情绪。 “公主,酒来了!”待月和几个太监,端着几坛酒放在了桌上。 “嗯,你们都下去,把门掩上!”所有人便退了下去。 “姐姐,来,你看这个是什么?” “啊!”我抬起了头,惊讶道:“你居然把这坛女儿红带回宫了?” 女儿红这酒自两晋朝时就是为旧时富家生女、嫁女必备之物,婚嫁时开坛宴请宾客的地方习俗。这种习俗只有我们中原人才懂,今日元修大婚,皇宫当然不会有这种酒,这就是七夕花灯会的那坛酒。 “嗯!那当然!”她笑着点点头:“这么好的酒怕是皇宫也少有,今晚我们就把它打开喝掉。” “这酒真香,来,我们先痛饮三碗?” “妹妹,且慢,这样喝,我们真的会醉的?” 她看着碗里的酒,说道:“醉了人自然就会舒泰,这样才是借酒消愁的方法。”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酒消愁愁更愁!”我淡淡道:“人如果不开心,醉也是理所当然的,但相反喝得这么急,只求快醉快倒快忘情,只怕痛得不够,醉醒之后一切痛苦只会循环不息。” 她的表情凝了一下,说道:“姐姐,你可知道?如果世间每一个人都想头脑清醒,那就不会有酒的存在了,相信我吧,如果可以重新选择的话,你还是会选择遗忘,因为通常头脑太清醒的人,都是不大快乐的。” 我真没想到,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只因她生在帝王家,如果是一个平民百姓,现在应该是天真活波的年纪,哪说的出这样一番话? 我苦涩的一笑,举起了碗:“好!今夜我们就不醉不归。” 说完,我便一口气喝完碗中的酒,她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样一来一回,我已不知自己喝了多少酒,只觉得双颊很烫,头有点晕,而她却没有了声音,一头倒在桌上,一会笑,一会哭,嘴里不停喊着我皇兄的名字…… 我以前听别人说过,酒有酒性人有人性,性格刚烈的人喝烈酒易醉,性格温纯的人喝纯酒易醉,只有性格孤独忧郁的人才会千杯不醉,因为酒中并无此性格。自己并非这样性格的人,未必我连性格都变了吗? 见子绮已喝得不醒人世,我令人将她送回了绮芙宫。 这寂寞的深宫中又剩下我一人,今夜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个金丝笼里,于是一个人独自走出了寝宫,不知不觉又来到荷花池边。 我站在池塘边,看着月光如水的洒在水面上,抬头望去,今夜的月色真美,虽然是个上玄月,月光依然那样明亮,清幽的月光,闪闪的星光,显得那样的耀眼,感觉自己好像是在西梁的山上看到的夜景。 黑夜中,我的眼泪不禁往下掉落,一个人面临困苦里,身边怎能感到不冷清?我想回家,我想回西梁,我想父皇和皇兄,我想西梁的一草一木。 你们为什么要把我送到北魏来和亲?父皇,你以前不是说过,我是你的掌上明珠吗?你可知,现在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父皇?皇兄?你们都不要我了?全世间的人好像在今夜都把我遗弃了?! 突然感觉从未有过的寂寥,一丝一丝从内心深处透了出来。 我可以忍受这宫里的勾心斗角,我也能忍受他娶别的女人,但是,为什么连芯儿也要离开我?从此以后,我一个人孤苦无依的留在这个鬼地方?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现在就要早点去习惯晚景凋零的滋味? “哈哈哈……哈哈……”我望着夜空仰天大笑,指天骂道:“老天爷!你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你是老天爷,就可以随便玩弄世人的命运于鼓掌之中吗?” “你说话啊!我要你,回答我!” 我就不该认命,不该走命运为我安排的这条路,我已经经历了太多挫折,我的生命中,就不应该再有这么多妥协。 老天爷!你想继续折磨我?让我过这样不堪的生活,我偏要和你斗,不会让你继续掌控我的命运,我不逃,但是我可以死,可以死…… 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眼里的视线已模糊不清,我偏偏倒倒的走到荷塘边,湖面倒影着一张绝色俊美的容颜,我翻过池塘边的石栏,一跃而下…… 仿佛感觉有人跳了下来,一双宽大有力的臂膀把我抱住往上游,我的手拼命地拍打着他,不停地挣扎着:“放开我,让我死,不要救我……” “娘娘,别想不开,请你不要挣扎,等微臣把你送上岸再说好吗?” 这声音好熟悉,但我也顾不上去想他是谁?只是不停的挣扎着,他紧紧地将我抱住,我再也没有力气弹动,于是被他抱上了岸。 透着微弱的月光,我看清了他的脸,显得苍白无力,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惜,而他的声音都变得那么的清冷:“娘娘,你这是何苦?怎生求死之念?” 我浑身不停的颤抖着,只得用手抱着自己的身子,牙齿格格打颤:“皇甫将军为何救我?我算什么,我死后,大家会渐渐忘记我的。” 他的表情一怔,双眼微微有些发红,轻声道:“娘娘,为何这样轻视自己?没人会忘记你,如果你离开了这个世间,会有多少人为你伤心欲绝?” “会吗?不会的……不……” 话音未落,他已将我横抱起来:“娘娘,属下送你回歆懿宫!” 一路上,我安静的躺在他的怀里,没有再挣扎,一股刺骨的寒气袭来,我不禁打了个喷嚏,身子也不停颤抖着,他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将我抱得更紧。 回到了寝宫,他立刻放下了我,紧张的说道:“娘娘,赶快沐浴更衣吧?要不会受风寒的,微臣告退了!” 看到他的背影,我心里有一丝内疚,喊道:“等一等!” 他身子僵了一下,转过身看着我:“娘娘?有何吩咐吗?” “皇甫将军,今日又要谢谢你了!” 他的面色有些凝重,谦和的说道:“这是微臣应该做的,其实,微臣心里一直很内疚,当日在鸿燕山庄误伤了娘娘,微臣一直没脸来见娘娘。” 说着,他单膝跪在我面前:“微臣,求娘娘恕罪!”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不说这事,我已忘记了,我又何时怪罪过他,急忙扶起了他:“将军请起,此事不能怪将军,是我自己的错。” “谢娘娘宽恕之恩!” 我淡然一笑,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转过身子,便往内堂走去。 “娘娘!”他突然叫住了我,我回头看着他,他才慢慢说道:“今晚微臣当值巡逻后宫,刚才微臣在远处看见娘娘对天叫骂,见如斯情景,微臣不敢走近打扰娘娘,没想到娘娘你……”他欲言又止。 “本宫知道将军想说什么,将军请回吧!” 皇甫昊鈞没有任何动作,屋子里沉默蔓延,片刻后,他说道:“娘娘和王爷的事,微臣再清楚不过了,只是,缘厚缘薄亦各有命定,人必须向前看。” 我默然的看着他,淡淡道:“&160;天底下本来就是憾事处处,能尽如人事者只得一二,不过亦因为美满难求,人世只可以时刻有所期盼,而我,再无任何期盼,每个人总有每个人的天命所归。” “娘娘,你变了?”他皱了下眉:“这不是我所认识的歆懿公主,我认识的歆懿公主,是一个坚韧不屈、不认天命的女子,她可以为国家而牺牲自己,也可以为真爱至死不渝,无论多艰难的难关她都可以挺过来。” 我心里有了一些触动,仿佛这句话惊醒了我,那个坚韧不屈的女子早已被元子攸打败,不认天命?我一次又一次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有些事情由不得自己。 “以前的歆懿公主早已不存在了,现在只是北魏的宸妃娘娘。” “娘娘?你真的就这样认命了,你和王爷……” “够了!”我打断了他的话,冷笑道:“他现在应该正在洞房花烛,将军也是个明白人,我和他回不去了!现在,我已经万念俱灰,生无可恋。你明白吗?” “微臣不明白!因为微臣相信,你命由你不由天!” 仿佛眼前这个人不是皇甫昊钧,他眼光那样坚毅地凝视着我,而且这样大声的喝斥着我:“什么叫万念俱灰?什么是生无可恋?其实,娘娘在王爷心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只是,王爷有苦衷,微臣早给娘娘说过,王爷是个做大事的人,也是一个至情至圣的人。你再忍耐一段时间,好吗?” 第三十二章 一刀两断 我怔怔的看着他,大声道:“每个人都有苦衷,难道我连死的资格都没有吗?!” “没有!你没有!” “因为你的命不属于你自己!难道娘娘忘了吗?薛将军为了你身负重伤,王爷为了娘娘险些丧命,还有慕容公子他……甚至是皇上……”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他虽然尽量在控制自己,声音还是显得很激动。 他说的对,我的命的确不属于我自己,他们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就这样轻生,辜负了他们每一个人。有些事却是万万错不得的,只要做错了一次,就无路可走。 沉默片刻后,我平静的说道:“将军,一语惊醒梦中人,今夜我本宫喝多了,失态了,本宫知道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多谢将军提点。” “娘娘,刚才微臣多有得罪,望娘娘恕罪!?”对我供手一揖。 “时候不早了,微臣该告退了,娘娘,请保重凤体!” 看着他远走的背影,感觉的背脊一股冰冷的寒气袭来,我不停的哆嗦了起来,自己忘记了自己身上的衣衫已经湿透。 沐浴?我要沐浴更衣,可是,寝宫只剩下我一人了,谁去帮我打谁呢? 从我来北魏的第一天,身边就只有芯儿一个侍女,那时,也不希望身边有陌生人服侍,但是,今日,想必元子攸也忘记了此事。 此时,我已浑身无力,心力交瘁,慢慢走到衣柜旁,拿出一件便衣换上,倒在床榻上昏睡了过去。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浑身发烫,满头虚汗,全身隐隐作痛,我感觉口干舌燥,水,水,…… “水?来人?我要喝水……”没人呼应我,没人回答我。 寝宫只有微弱的一点月光照射进来,我看不见任何东西,用尽全身力量从床榻上爬了出来,偏偏倒到地走出内堂,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额头撞到了什么硬物,好痛,我用手摸着地上的东西,是桌子,我的双手紧握着桌子四周的木桩用力爬了起来,坐在木凳上,抓着一个碗就开始往嘴里灌…… “呃……呃……这不是茶,是酒!”我一口一口吐了出来,把酒碗摔在了地上,头昏脑胀的,我双手在桌上乱摸乱打,只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 “水,水,我要喝水?”迷迷糊糊的我又跌倒在了地上…… 当被射入窗的一抹刺眼的阳光晃醒时,我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想要起身,身子一僵,赫然发现见自己又睡在了床上,感觉头很痛,昨晚,是我在做梦吗? “芷嫣,你醒了?”元子攸低声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在清晨格外的魅惑。 他轻轻撩开了床幔,我目光一滞,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仿若是在确认我是不是还在梦里,直到他伸手拨开我额头被汗湿的些许发丝,我才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皇上!真的是你吗?”我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眼里一下子红了起来。 “嗯!”元子攸眸色一沉,点点头,好像他在努力克制内心的一抹难受,柔声道:“朕回来了,来陪你!” 顷刻间,我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泣不成声,心中的委屈,痛苦,全都宣泄了出来,突然感觉这个怀抱是属于自己的,我死死抱紧了他不肯放开。 元子攸的身子明显僵硬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慢慢用力抱着我的腰,轻轻在我耳边,说道:“芷嫣,朕又让你受苦了,朕真是糊涂,把你一人留在了这里,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 “皇上……”我眸中闪动着泪花,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将我放在床榻上,表情有些焦急,慢慢说道:“昨日朕在永庆宫陪着她,快到清晨的时候,有个侍卫来通报,说你在寝宫昏倒了,朕就马上赶过来了。” “皇上为臣妾费心了,臣妾……” “咳……咳……咳咳……”我突然止不住的咳嗽了几声,心里好难受。 元子攸皱了下眉头,焦急的问道:“芷嫣,你感觉怎么样?” 我用手按着喉咙,缓了口气:“皇……皇上,放心,臣妾没事。” “真的吗?”元子攸一脸愧疚的看着我,一边抚着我的脸,一边说道:“御医已经过来为你诊过脉了,你昨夜受了风寒,有些发烧,这几天需要静养,你乖乖吃药,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 “嗯!”我微微点了点头:“臣妾知道了,多谢皇上关心!” “你没事,朕也放心了,朕还有事要去御书房,你好好休息吧!” “不要!”我忽然惊呼了一声,抓住元子攸的手,他转身诧异的看着我,我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低声道:“皇上,不要走!多陪陪臣妾,好吗? 这话一出,不仅是他,连我自己也愣了一下,或许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恳求元子攸留在身边,我以为自己会恨他一生,没想到…… 人在跌落谷底的时候,要告诉自己,我那么的坚强,我可以承受住一切。但是,当我被遗忘在角落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输不起,原来我也会害怕。那些凌乱的思绪,反复在脑海里重复,所谓的坚强,模糊了我。 元子攸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眼中闪动着一丝惊诧的光芒,最后向我露出了一个微笑:”芷嫣,朕留下来陪你。“ 说着,他一把用力将我拥进了怀里,我被他的温柔感动了,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心,我的心也荡起了一丝涟漪。 第一次感觉元子攸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我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紧紧帖上他的胸膛,娇羞地依偎着他。 ”昨夜是怎么回事?不是有子绮陪着你吗?“ ”子绮昨夜喝多了,臣妾让待月把她扶回寝宫,臣妾可能也是喝多了,昨夜见月色很好,就在宫门外赏了赏月色,想必夜晚更深露重,臣妾受凉了。“ 他似乎相信了这个谎言,松了口气,说道:”哦,原来是这样。“ ”来,先把这碗药喝了。“ 他端起一碗药,轻轻吹了吹,慢慢喂我服下,冷傲的眼中透露着无限的温柔,看着我喝完这药,他嘴角又扬起了一丝微笑,我心里不禁一阵微微的触动。 受过伤的人,就怕心变冷,然后对周围的感动,没知觉,没热情,如果世界上只有一样令人感动的东西,估计就是爱。此时,我感觉他是爱我的。 ”芷嫣,这药苦吗?“ 以前我最怕苦药,可是,现在相比心里的苦,这苦又算的了什么? 我轻轻一笑:”皇上,臣妾现在已经不怕苦了。“ ”芷嫣!“他一把楼着我:”朕,今日特别高兴,你懂吗?“ ”臣妾懂!“ 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只是感受到他滚烫的气息,围绕在我的身边,世间有许多美好的东西,但真正属于自己的却并不多,此刻,它是属于我的。 ”启禀皇上,平阳王求见!“ 我在他怀里打了个寒颤,我感觉自己的心像要跳出来一般,涌动出我难以平静的情绪,子修来干嘛?这可是歆懿宫。 元子攸的表情也僵了一下,有些异样的眼神看了下怀里的我,又说道:”哦?他要见朕,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我心里也疑惑到,今天不是他大婚的第二天吗?他应该在煜祺宫,怎么会? 常德说道:”皇上,王爷他先去了御书房,说是有要事求见,得知皇上来歆懿宫看望娘娘,王爷也就赶了过来,想必王爷有急事向皇上禀报。“ 元子攸放开了我,沉默了许久:”宣他进来吧!“ 听见一阵阵的脚步,我心里突突地跳的厉害,手心都捏出了汗,他为什么还要来?我不想再看见他,他已是别人的夫君,不觉得这样来见我,对我是一种残忍吗? ”臣弟,参见皇上,参见宸妃娘娘!“ 今日元修身穿朝服,而不再是昨日那件红的刺眼的喜服,低着头拜道,遮住了眉目,整个人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冷漠气息。 ”免礼吧!“ 元修抬起了头,冷峻的脸上还是没有温度,双唇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打上了一层阴影,一双深邃的眼眸带着一分眷恋的光直视着我,我感觉自己快支持不住了,有种要晕眩过去的症状,低下了头,深深吸了口气。&160; ”子修,昨日是你的大喜之日,为何今日一大早就丢下娇妻,来这里见朕?“ ”皇兄,臣弟只是来感谢皇兄!“ ”感谢?“ ”皇上为臣弟赐了一桩金玉良缘,臣弟当然要来感谢皇兄,却没想到宸妃娘娘今日身体欠安,臣弟就顺道来看望娘娘,不知现在娘娘好些没?“ 元子攸怀疑的眼光扫了他一眼,冷冷道:”哦,那感谢子修的好意了,芷嫣她昨夜只是受了点风寒,倒没有什么大碍,让你费心了?!“ 好一段金玉良缘,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伤人一语,利如刀割。 我慢慢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王爷,既然已觅得金玉良缘,就应该好好珍惜,这才新婚第二日便把王妃独自留在寝宫,怕是会影响到你们夫妻的感情,何况,本宫有皇上照顾,也就不妄王爷惦记了。“ 此时,我看见子修的表情是那样的木讷,便又对他微微一笑,让人痛苦的感情何去何从?倒不如刀切剑斩,一刀两断,来的痛快。 元修直视着我,坚定的说道:”娘娘,此言差矣,本王谁都可以不惦记,唯独娘娘不行,娘娘可是子修的救命恩人啊?“ ”子修你言重了,难道你也忘了?朕说过,你们早已互不相欠。“ 元子攸凛冽桀骜的眼神直视着他,他们俩就这样双目对视着,此时,寝宫非常寂静,时间好像禁止似的,空气中弥漫着禁锢而扯的人心疼的气息。 我不能让沉默蔓延,必须打破这样诡异的寂静。 ”皇上,臣妾头好昏,感觉很累!“我顺势朝元子攸的怀里一倒,柔声道。 他一把将我搂入了怀中,强势而温柔的看着我,在我耳边道:”看你脸色苍白,朕好生心疼,累了,就再歇息一会儿。“ 在子修的面前,上演着如此暧昧的气氛让我想逃,鼻子微微发酸,心也跟着痛得不可抑止,因为紧张,连嘴唇都开始颤抖,但我必须把这戏演下去。 元子攸也感觉到我的颤抖,是那种害怕失去的绝望,是深深压抑在心里的剧痛,他修长而微热的手,用力一扣,将我的腰肢揽得更紧了些。 元修一脸苍白,低下了头:”娘娘身体欠安,那臣弟不打扰皇上和娘娘了,望娘娘保重凤体!“ 第一次看着子修离去的背影显得特别落寞,传到我心里,牵扯起丝丝的痛,仿若皮肤与肉的分离,那么痛,痛的不可抑止。 命运带给了我们无尽的悲哀,也给了我们永远的答案,于是,安然一份放弃。但这已不是我该去想的了,现在他身边已经有另一个女人为他去想,为他去执着。 第三十三章 别对朕,说这三个字! 第二日,元子攸心情大好,带着几个宫女来到歆懿宫让我挑选,我看了看她们,也都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这样的年纪不是该在爹娘怀里撒娇吗?小小年纪便要进宫供人使唤,真是让我于心不忍。 “芷嫣,这里有几个宫女,朕为你挑选的,你可以把她们都留在歆懿宫。” “皇上,臣妾就要一个宫女便好。” 元子攸眉头一皱:“这怎么行?哪个妃嫔的宫里不是三、四个宫女?” “皇上,臣妾喜欢清静,不喜欢人多,而且人多嘴杂,一个便够?” “哦?”他诧异的看着我:“芷嫣,看来朕真的不了解你,若是以后你觉得人不够用,立刻告诉朕,朕再给你安排?” 我笑着点了点头,于是指着一个模样平平的宫女:“你站出来?” 经过芯儿的事,我想的到后宫的妃嫔们会怎么看我,她们肯定会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我不能让同样的事情第二次发生,也应该为自己以后的路打算,其实我并不是拈酸吃醋,只是不能再让自己再陷入那样的苦境里。 虽然元子攸非常宠我,但是他毕竟是皇上,这后宫的女人都是他的,只要他想要,任何女人都可以立即飞上枝头变凤凰,所以,我只想找一个样貌普通的宫女。 “奴婢参见宸妃娘娘?”这宫女倒也很机灵,立刻走到我的面前跪拜道。 “免礼!”我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 她一脸稚气,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回娘娘,奴婢叫吟香,今年十五岁。” “嗯,你这名字倒是不落俗套,那你入宫几年?在宫中何处当差?” “回娘娘,奴婢是刚进宫不到三天,还没安排奴婢在何处当差。” 元子攸真是用心良苦,他一定担心徐君瑶会安插宫女在我身边加害于我,所以,今日带来的这几个宫女都是新进宫的,新人新面,也好调教。 我看了看她,又看着元子攸:“皇上,臣妾就要她了。” 元子攸手一挥,其余的那几个宫女纷纷退下,元子攸看着她,说道:“以后你就留在歆懿宫伺候宸妃娘娘,不能有半点差池,知道吗? 吟香立刻跪在地上:”皇上,请放心,奴婢会尽心尽力伺候娘娘的。“ 这一夜,元子攸依然留宿在歆懿宫,他没有对我做那些事,只是像以前一样拥着我睡了一晚上,虽然我身体欠安,这一夜,却睡得特别香,他的怀抱不再像以前那么炙热而霸道,只有无尽的温柔和宠溺,自己越来越眷恋他的怀抱。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悠悠转醒时,旁边早就空无一人,没有了温度,我慢慢的下床穿好衣衫,走到外间一看,吟香不在,只有桌上的一盆热水。 一大清早,这丫头,去哪儿了? 我心生疑惑,来不及叫她,走过去端起水盆准备往里走,可是手臂酸麻无力,一失手,水盆又跌落了下去,热水哗的一声泼洒了一地。 我急忙跳着躲开,只有裙摆被溅上了一些水弄湿了,我叹了口气,正要弯腰去拾,却看见吟香端着水盆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见屋子里狼藉,奇怪的咦了一声:”娘娘,哪来的热水?“ 我一愣:”这不是你拿来的吗?“ ”没有啊!“她一脸惊诧的看着我:”奴婢刚刚才端了回来啊。“ 看看吟香手中的水盆,又看看地上一片狼藉,我心中顿时升起了一丝不祥之感――怎么回事?这盆水不是吟香拿来的,又是谁拿来的? ”呀,娘娘,你快看!“阿若一声尖叫,我回过神往地上一看,地板上被水沾湿的地方冒起了一层白色的泡沫,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唔――“ 我皱紧眉头,仔细一看,地上的地毯竟然被硬生生的蚀掉了一层! 吟像急忙过来将我拉开:”娘娘,这水――!“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脚踝上阵阵的痛楚,急忙提起裙角一看,脚踝处被水润湿的地方,一片红肿。 ”娘娘,这――!“ 她吓得脸都白了,急得一伸手撕开了我的裙摆,丢得远远的,扶着我到软榻座下,捧起我的脚踝:”娘娘,怎么会这样?这水是――“ 有人在水里放了东西!这好像是化金水! 看着地上的情景,我不由的出了一身冷汗――若刚刚,我没有失手打翻,而是拿来洗脸,那现在我的脸―― 有人想毁我的容,好毒辣的手段! 我猛的从震惊中回过神,压低声音道:”吟香,去把门关上!“ 她先愣了一下,还是听话的,立刻冲出去将大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回到卧室,将门窗紧闭,吟香拿热水给我冲洗伤处,即使那么轻柔的动作,脚踝还是掉了一层皮,痛得我满头大汗,她吓着了,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咬着牙道:”娘娘,有人对你下毒?是谁这么狠心?!“ 我痛得满头大汗,咬着牙沉默不语。 在这宫里,要加害我的人,就只有―― 上一次,也是她!不过,她没料到的是,我的毒被人治好了,真是想不到,她居然再次对我下手,而且是用这样的毒招。 我抬头,看着吟香,说道:”你去禀报皇上,快!“ 不一会儿,元子攸便从早朝中匆忙赶到了歆懿宫,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下,一进寝宫他就冲到我的床榻边:”芷嫣!你怎么样?“ ”皇上,臣妾还好,只是脚受了点轻伤。“ ”快让朕看看!“他一边说着,一边撩开了被褥,抬起我已红肿的脚,仔细瞧了瞧,眸色一痛,握着我的手,紧张的看着我:”疼吗?“ ”现在不疼了!“ ”朕疏忽了,自你从西梁进宫到现在,朕没让你过上一天安稳的日子,总是让你流泪,生病,受伤……“ 我知道,元子攸深悔自己当初对我做过的一切恶行,虽然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元子攸低下了头,压抑着心中的痛,沉默了许久,脸上出现了愧疚的神色,我立刻用手环住了他的腰间:”皇上,别这样说,一切都过去了,以后臣妾会好好服侍皇上,臣妾不会去计较以前的事!“ ”胡说!“元子攸厉声打断了我的话:”什么以前,明明就是现在,是谁这么阴毒,施出这样的计,想置你于死地!“ ”皇上,打算查出这个人吗?“ ”当然,朕一定要为你讨回公道,将这人揪出来!“ ”臣妾无用,又让皇上受累了!“ 我一脸自责的表情,看着元子攸,他微微垂眸,平静的目光中闪过一抹深深的痛,将我的身子往自己怀里一揽,倾身吻住了我微微发颤的樱唇。 片刻后,他放开了我,轻声道:”朕,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那样对你……“ ”别说了!“我伸出微颤的手指堵住了他的唇:”都过去了……“ 元子攸没有再说话,眼眶里浮上一层刺痛的酸涩,再一次吻住了我的唇,一点一点地他的气息浸入我的口中,吻得激烈而缠绵,他的手禁锢着我的柳腰,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勺,肆意的在我口中辗转着。 就当我感觉快要窒息的时候,元子攸才依依不舍放开了我,看着低眉喘气的我,他浅笑道:”朕喜欢你的味道!“ ”皇上……“我娇羞地低下了头,脸唰地一下变得绯红,他又将我揽入怀中:”你呢?喜欢朕吗?“ 闻言间,我微微一怔,是我的错觉,他真的这样问我? 一时间,我不知如何做答,元子攸见我不说话,整个屋子又让沉默蔓延开来。 ”你在紧张!“ ”皇上……“我怔怔地看着元子攸,太过近的距离,好像难以看清他的样子,满鼻子都是属于他独特的气息,除了紧张,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一时间,四目相对。 元子攸的那双眸子黑如深潭,却没有一丝波动,好像藏着不认为知的忧伤。 我顿时慌乱,发现元子攸的言语间带着一丝失控的愤怒。 ”臣妾是皇上的妃子,当然喜欢皇上!“ 这一句一字几乎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说的好生硬。 时间变得异常难熬,这个画面仿若定格般,我惊恐地看着元子攸的反应,他的眸子深得如同一滩化不开的墨,像是有千万种情绪流动一般。 ”你还在想着他,是吗?“ ”没有……臣妾没有……“ 因为紧张,我的脸更显得苍白,看着元子攸眼间尽露无疑的坦然,他那样专注的看着我,心底忽地一酸,眼眶一下子红了。 心里越来越酸,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痛,泪水一下子从我的眼眶里汩汩而落,他伸手用拇指抚弄着我的嘴唇,动作十分轻缓。 ”朕不想看见你流泪,不想……“ ”对不起!臣妾……“ ”行了!别对朕,说这三个字!“ 元子攸的话像是命令一样,堵住了我的嘴,他转过身子,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嘴角还露出了一丝笑容:”还是那句话,朕会等你!“ 这句话对我来说意味声长,但对于元子攸仿佛是他心底从未有过的悲楚跟受伤。 所有压抑的感情在这一刻像是绝提了一般。 静默半响,我抬头看着他,冷静的说道:”皇上,下毒的事,臣妾自己来处理?“ ”哦?“他微睁了一下,又道:”那,你怎么看?“ 我苦笑了一下,然后道:”若要找到真凶,臣妾恳求皇上与我配合!“ ”好!你讲?“ 我抽了一口气,淡然的看着他:”皇上,你这几日别来歆懿宫,只需在后宫扬言,臣妾得了重病,连皇上都不见了,而这几天我都闭门谢客,不管谁来,都说我身体不适,不见外人。“ ”芷嫣,你是想……“ ”加害我的人,一定想要知道我到底中计了没有,只有这样,我才能引蛇出洞,看看到底幕后主使是谁!“ ”好!“元子攸看着我:”朕依你,没想到啊,你居然心思这么缜密!“ ”皇上过奖了,臣妾不过有些小聪明罢了!“ 第三十四章 血溅宫墙 之后的几天,元子攸一直没来,我都一个人呆在歆懿宫里,等到了第三天,吟香突然来禀报,王玉莲带着几个宫女来了。 我沉默了一下,急忙躺倒床上拉过被子将自己裹好,吟香刚放下床帐,就听见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你们来干什么,娘娘不舒服,不见客,请你们出去!” “哎哟,我们也是听说宸妃娘娘身体不适,特来探望啊。” 说完,她使了个眼色,身后的几个宫女急忙上前将吟香扯住,然后走到床前,只听呼的一声,床帐已经被扯开了。 我用被子紧紧的过着身上,闷头道:“你要干什么!滚出去!” “姐姐,我是来看望你啊,给我看看,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你走开!本宫不用你看!” 说话间,她伸手便过来拉扯我的棉被,我死死的裹着被子不松手,眼看着她就要将被子扯走,我急忙横过一只手去,被她抓住袖子一拉,只听撕拉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衣袖被扯烂,我的手臂裸露在了她的面前。 “天啊!原来姐姐还是处子之身!” 心里蓦地一惊,她看到我手臂的守宫砂了,我立即将手臂缩在了被子里:“王玉莲!你居然敢以下犯上,硬闯本宫的寝宫,该当何罪?” “姐姐,说笑了,妹妹只是关心你,来看望姐姐罢了!” 拉扯我棉被的手一下子松开了,我裹在被子里,也没有看到她的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但听见她冷哼了一声,说道:“看起来,姐姐是真的要好好休息了。”说完,便很快带着那些宫女离开了。 等到他们全都走了,吟香关上门窗,这才冲到床边,扶起我:“娘娘,你没事吧?” “嗯,没事。”我摇了摇头,只是皮肤上很不舒服,忍不住都想要伸手去挠。 我点了点头,看来在水里动手脚的人,是王玉莲无疑了,可是――以她的身份地位,她不可能明目张胆的来害我,这件事虽然是她做的,但我能感觉到,幕后一定是徐君瑶在操纵! 可是,到底是谁呢? 这样一想,我立刻起身穿上衣服,吟香立刻慌道:“娘娘,你要去哪里?!” 王玉莲走得那么急,不可能是被我的手上的东西吓到,刚才她没看见我的样子,一定以为我被她们毁容了,现在,她一定是要急着去告诉什么人,我的确是被毁容了,若不追出去,便不会查出真正想害我的人。 “我去看看,她到底往哪走!” “娘娘,莫急!先禀报皇上,如何?” “来不及了,我一定要出去看看,那个幕后的人是谁!” 我正要打开寝宫的大门,却没想到元子攸已经揪住了王玉莲的脖子,然后狠狠往地上一丢,她惨呼了一声,硬生生的被甩在了地上。 “贱人!”元子攸朝着她怒吼道:“原来真的是你!” “皇上息怒!不是臣妾!不是……” “够了!”元子攸一把拧起她的胸襟,愤恨地看着她:“妄朕那样宠你,看来你和徐君瑶一个样,一肚子坏水,想出这样毒的计来害人!” 元子攸越说越激烈,当即一掌挥下,“啪……啪……”几声,将王玉莲打倒在地,一口鲜血自她喉间喷了出来,她痛得不停的抽搐着,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一泓殷红,触目惊心。 当场的几个宫女,太监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巴掌声里没回神,紧接着元子攸一脚踢在了她的胸口,当场将她踢飞,摔在了墙角边。 “皇上……臣妾……”王玉莲似乎憋着最后的一丝力气,抬起头凝望着元子攸,她剧烈地咳嗽着,满口的血腥,顿时花容失色,眸中蓄满了泪水。 “朕都亲眼看见了,没有冤枉你吧?”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软履,王玉莲下意识将颤抖着的身子往边了挪了又挪,我想她也再经不起元子攸的毒打了,这样她一定会没命的。 “你为何要这样害芷嫣,说?”元子攸紧抿着丰润的唇角,已经红了眼睛,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一般,让人看了觉得战栗不已。 “不……不是这样的……皇上……臣妾是为了皇上……臣妾是爱皇上的……” “我爱你……皇上……” 王玉瑶有气无力地慢慢爬到元子攸面前,拉住他的袍角,脸上泪流鼻涕,衣衫凌乱,哪里还像当初在安仁宫中的那个王婕妤,狼狈得如同一只落水狗一般。 她想要解释,却颤抖得语无伦次,好像乱了阵脚,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不断地重复着,她是爱他的。 “朕,不需要你的爱,滚!”元子攸咆哮着打断了她的话,眸子里血色压境,直欲摧毁,抬起脚,一脚将她踢飞。 “啊!”王玉瑶凄惨的痛呼了一声,又一次重重地撞在墙角,再也爬不起来,只能趴在那里,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婆娑地看着这个男人。 看着这样的情景,突然有点心酸,元子攸又朝着她慢慢走了过去,我迟疑了一下,急忙过去,拦在元子攸的面前,淡淡道:“皇上,你饶了她吧?” 元子攸目光一凛,看着我:“你说什么?” “她,不管犯了多大的错,罪不至死!” “芷嫣……你……”元子攸垂眸沉默了片刻,慢慢抬起头,看着我:“你忘了以前她是如何对你的,如今你还为她求情?” 我的心突然颤抖了一下,当然没有忘,到现在我依然记得很清楚。 就在这时,王玉莲的啜泣声停止了,她冷笑了一番,愤恨地看着我,狠很道:“萧芷嫣!你别假情假意,我不用你帮!” 我回头看着她,鬓发散乱,钗横珠落的狼狈样,满脸泪痕,眼睛却涨得通红地死盯着我,好像恨不得将我身上的肉咬下一口,我垂眸,避开了那恐怖的眼神。 “皇上……臣妾只是被爱冲昏了头脑,才做出这样的事,臣妾是真心爱皇上的,臣妾对皇上的心是真的……” 元子攸冷漠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臣妾只希望皇上能像以前一样,每日来臣妾寝宫,陪着臣妾,只关心臣妾一个人,臣妾只是希望这样而已,皇上……” 元子攸冷笑了一声,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把这贱人拖下去,打入冷宫!” “不要!”王玉莲大喊一声:“皇上,臣妾知错了,不要让臣妾离开你!” “拖下去!” 周围的人听到元子攸一声令下,不免有些胆寒,这样的冷酷与绝情,也实在让人感到恐惧。 几个侍卫上前来,王玉莲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的人,木然的被人从地上拽起,拖了下去,就当把她拖出门口时,她突然像发了疯似的拼命挣扎了起来,大声的哭喊道:“皇上!皇上!求求你!饶了臣妾吧!” 元子攸毫无所动,只是冷冷道:“还不快点将她拖走,你们想掉脑袋吗?” “哈哈哈哈……”王玉莲狂笑了起来,几乎笑得喘不过气来,一边笑一边道:“我真傻,宁愿在伺候你的每夜里,服下避孕的药,依然甘愿做你的女人!” “你说什么?”元子攸一惊,立刻跑过去拧住了她的衣襟,她冷笑着,不慌不忙的说道:“是贵妃,她逼我这样做的,我没有法子,其实我只想留在你身边而已。” 元子攸恍然大悟,脸上却没有丝毫动容,还是一样冷酷无情,半晌,他慢慢的低下头,用冷得像冰一样的眼神看着她,也用冷得像冰一样的口吻道:“就算你怀上了朕的孩子,朕也不稀罕,你太让朕失望!” 王玉莲还想笑,可狂涌而出的眼泪和哽咽的声音却已经让她坚持不下去,她的脸上虽然还有笑容,却比哭更难受,这一刻,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她的心如死灰,连一丝一毫的留恋都没有了,她抬起头看着元子攸,艰难的说着每一个字—— “我真的没想到,你连一丝,一丝一毫的感情,都没有对我动过。” 说完这句话,她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淡得好像随时都要飘散的笑容,然后突然朝着大门奔跑了出去。 “皇上小心!”旁边的侍卫不知她要干什么,急忙上前护住元子攸,可我却看到,她并不是冲着元子攸,而是—— “不——!”我大喊一声,可什么都来不及了,就在我的喊声中,她从我们的面前冲了过去,一下子碰在了寝宫门外的一根大红柱子上。 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所有人全都惊呆的看着那血花四溅的一幕惨景。 “皇上……”她一张嘴,血沫立刻从她的口鼻中狂涌而出。 “我真的……没有骗你……”她又吐出了一大口血,呛得咳嗽了两声,却还是看着元子攸:“我是真的……爱皇上呀!” “那样的药长期服用,是……会绝育的……” “但,臣妾……为了守在皇上身边……宁愿这样……” 元子攸慢慢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没有任何感情,也没有任何温度的看着她。 她凄然的一笑,泪水也和鲜血一样狂涌而出:“来世……臣妾还要……” “还要做……你的妃子……” 一听到这句话,我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连元子攸也惊了一下,睁大眼睛看着她,却见她只一个劲的看着这个男人,好像要看尽自己一生的力气,再也不忘。 “在这世间,没人……比我更爱你……没有……” 说完这最后的一句话,她的目光慢慢的移到了我身上,那目光冷得好像刺刀。 而这一眼,似乎也用尽了她最后的力气,她的身子猛的一阵抽搐,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元子攸冷冷地看了她很久,目光一闪,那种嗜血的眼神立刻收敛了起来,平静的说道:“拖下去,埋了!” 我感觉自己好像站在冰冷的冬天,刚烈的北风带着冰冷的温度吹过我的身体一般,可又有什么好像在炙烤我的灵魂,那种冰与火相交织,好像要将人撕裂的痛苦,我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那个男人。 他低头,可那双眼睛里仍旧没有过多的温度,只是在一时的惊愕之后,又恢复了平静,好像在抬头看着我的时候,恢复的。 “芷嫣,没吓着你吧?” 不知为什么,我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里一悸。 “没……没有……” 第三十五章 母凭子贵 半月后,我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还多亏吟香这个小丫头,她看起来柔柔弱弱,但做起事来却非常麻利,而且相当细心,把我的起居饮食照顾的妥妥当当。 不过,有时候我还是会把她喊成芯儿的名字,有些事情,我真的不明白? 芯儿从小和我一块长大,我自问从来没有把她当成奴婢,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的封妃仪式我也没有去参加,想必她也知道我身体欠安的事,但是,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她都不愿意来寝宫看看我? 她被册封后,就一直在永庆宫,我也没有去看望过她,虽然了化金水一事平息了,但真正的幕后人才没查出来,这后宫依然危机四伏,我还是有点担心她。 “吟香,替本宫更衣,今日本宫感觉身体完全康复了,想去永庆宫一趟。” “娘娘,你大病初愈,应该出去透透气,奴婢这就为你更衣。” 吟香扶着我,一路走了很久,终于到了永庆宫门口,这个地方显得格外的幽静,是一个独院,完全没有感觉到是一座宫殿,旁边出了一座假山和一些草木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建筑,远离了后宫妃嫔的住所。 元子攸真是撒费苦心,能找到这样一座僻静的寝宫给芯儿,让她可以在这远离后宫硝烟,安心养胎,看来,他很在乎这个孩子。 我们正要走入永庆宫门口,却被两个侍卫挡在门口,吟香突然喝斥道:“放肆,你们胆敢阻挡宸妃娘娘?”这小丫头突然一声吼,把我也给震住了。 “属下,参见宸妃娘娘!”两个侍卫俯身拜道。 “都快免礼,本宫只是想进去看望萧修容。” 一个侍卫上前一步,用佩刀将我挡在门外:“娘娘,皇上吩咐过,后宫的所有妃嫔都不能擅自进入永庆宫。” 我微微一怔,停滞了脚步,元子攸对芯儿算是宠到极致了,也难怪,他曾说过徐君瑶害得他至今没有一个子嗣,先有惠妃的那件惨事,然后王玉莲又说出了徐君瑶逼迫她喝避孕药的真相,所以这次,他特别的谨慎。 “大胆!你们居然敢以下犯上,将娘娘拦在门外?”吟香一声怒吼,把我也震慑住了,回头看着她涨得面红而赤,若不是我亲眼所见,真不敢她那样瘦小的身体,会发出这般的吼声。 “吟香,不准无礼!”我回头看着她:“既然皇上已下令,我们就不要为难他们了,还是回宫吧。”说完,我就拉着她转身往回走。 “原来是宸妃娘娘,你们都让开!” 闻言间,我转回头,只见一个宫女打开了门:“修容娘娘请宸妃娘娘进寝宫一叙。”她双手一挥,那两个侍卫便不再拦住我们。 吟香扶着我随那宫女进了永庆宫,那宫女便把门掩上,可一进门,才真的令人目瞪口呆。屋内精致得宛若天宫,入目便是宽敞高大的大堂,中间有一处悬阁,四周帷幔低垂,内雕栏玉砌,十分的雅致。 我甚至看到墙上还挂着几幅古画,摆设的器皿也都是烧陶名家的手作。 心里不由的有些发紧,这里比起歆懿宫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还没有坐下,那宫女已经进了内堂,而她离开的时候还看了我一眼,目光中透着一丝嗔意。 顿时一阵柔柔的香气迎面扑,我闻香而望,芯儿从内堂走了出来,穿着一身镶金攒银的华服,与那秀致的容貌也并不相称,低眉顺眼的样子,好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一眼。 “公主,芯儿对不住你!”她立刻双膝一弯跪在了我面前。 “芯儿,你这是为何?”我心里一震,立刻扶起了她:你现在怀有龙嗣,怎么能给我下跪,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本宫可担当不起。“ ”公主,芯儿做了无耻之事,对不住公主,求公主原谅芯儿?“ 我看着她双眼通红,泪如雨下,便从手袖里掏出丝绢为她拭去眼泪,她突然扼制住我的手:”公主,不要这样,芯儿不敢当啊!“ ”你真傻,本宫从来没责怪过你!“ 我继续为她擦拭着脸上的泪痕:”别哭,这样对胎儿可不好,你能为皇上延续子嗣,得到皇上的宠爱,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本宫真心替你和皇上开心,我们从小一块长大,别人不了解我,难道你还不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吗?!“ ”公主……“她满脸感动地看着我:”你的大恩大德,芯儿永生难忘!“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乖,不哭了,今日我专程来看你的,最近身体如何?“ ”我还好,只是胃口不是很好,时常呕吐,太医说胎儿很稳,一切安好。“ ”嗯,这样就好!“我微笑点了点头:”我虽然没当过母亲,也听说过,有身孕的人口味变化很快,你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这胎对你和皇上来说都非同小可,一定要多加小心,明白吗?“ ”公主,你放心吧!“她用手抚着小腹,说道:”这深宫是什么样的?未必我还不知道吗?很多人都盯着我肚子里的这块肉,我会好好保护自己,保护好他的。“ 她这样一说,我还真有些内疚,当初我不该让她去婚宴帮忙,那几日一定是把她累坏了,还好没有出什么大事,要不我一生都会愧疚的。 我沉默了一会,慢慢说道:”芯儿,你也不要太过担心,皇上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保护这个孩子的。以后,无论你生的是皇子还是公主,相信你都会母凭子贵,皇上都会疼他们的。“ 我不禁想起了元子攸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只要是你生的朕都爱,朕都疼,是公主更好,最好长得和你一样美若天仙,让世间男子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突然间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扯得心隐隐发疼。 我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自言自语道:”我真没想到,你比我先做母亲。“ ”公主……我……“ 她脸上突然凝了一下,随后,她遣走了所有的人,寝宫的三个宫女和吟香都退出了门外,我疑惑的看着她:”芯儿,你这是……“ 她一脸无奈的看着我:”公主,你一定很疑惑为什么我和皇上他会……“ 这句话她说到我心里去了,我的确想知道。 自己曾经反复想了很久,还是想不明白,可能这就是她和元子攸的缘分。 她见我的神色黯淡了下来,脸上也变得凝重了些,慢慢说道:”自从公主失踪后,皇上经常来歆懿宫夜宿,刚开始一切安好。“ 她顿了顿,很不自然的看了我一眼,低着头:”有一天晚上,皇上酩酊大醉来到了歆懿宫,可能皇上太想公主,他……他把我当成了公主,强幸了我,我当时真是怕极了,却无力挣脱开他,他嘴里一直叫着公主的名字,后来,皇上清醒后明白了此事,之后再也没来过歆懿宫,直到公主回宫。“ 原来一个男人喝醉酒,真的会将别人当成…… 其实,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也不是元子攸的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错,芯儿也是受害者。 我看着她无辜的表情,蓦地感到一阵心疼,眼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哽咽道:”对不起!是本宫对不起你!当初若不是我想逃走,你也不会……“ ”公主,你不要这样说,我想一切都是天意,我们都不说这个了,好吗?“ 她突然打断了我的话,自己神色一凝,或许,她说的对,一切都是天意…… 我用丝帕拭去了泪水,抓着她的手,淡淡道:”皇上既然宠幸了你,就应该给你名分,他居然等到东窗事发才册封你,为什么我回宫后你不告诉我此事?“ 她沉思了一下,说道:”公主,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回来,我怎么还能给你说这事,何况,我从来没想过要皇上给我名分,这后宫的女人都是他的,我能怎么样?“ 芯儿说的对,这后宫的女人都是他的,像这样的情景以后可能还会发生,在这后宫内没有人可以永远独占鳌头,只能平分秋色。 我忽地想到了王玉莲,曾经元子攸是那样的宠她,居然落的如斯下场,想起那日的一幕,真是触目惊心,也让我看到了一个冷酷的元子攸。 元子攸现在这样宠我,但总有一日,我年老色衰,他会喜新厌旧,因为他不是普通的男人,他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女子的容颜都会老去,但男人的心却永远不会老。我真不敢去想,自己以后的命运,会不会和这些女人一样。 ”公主?公主?“ 我忽然从芯儿的呼喊中回了神,转回头,看着她:”芯儿,你为皇上延续了皇家香火,现在留在宫里也有了依靠,我们姐妹也可以永远在一起,这不是很好吗?“ ”公主,你别笑话我了?“ ”说实话,你和皇上真是有缘,想起我进宫的那日,他早说了封你做个妃子,没想到,你真当了他的妃子……“ ”公主……“ ”行了,你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了,以后我们就以姐妹相称,不要再叫我公主了,后宫是个龙潭虎穴,想要在这里生存非常艰难,所以我要不顾一切逃离,不过,你不用怕,我一定会保护你,保护你和皇上的孩子,不会让人伤害到你。“ ”皇上驾到!“随着外面一声吆喝,寝宫门已被人掀开,只看见元子攸站在了寝宫门口,他的面色有些疲惫,可能是最近国事繁忙的原因。 ”臣妾参见皇上!“我和芯儿同时向他拜道。 ”哈哈哈“元子攸急忙扶起了我们笑道:”两位爱妃,免礼!“ 元子攸的目光落子在了我脸上:”芷嫣,今日你身体好些了吗?“ ”皇上,臣妾已经完全康复了,皇上不用为臣妾担心,臣妾只希望皇上多来看看妹妹,她现在身子弱,胃口不太好,这样对胎儿不好。“ ”是吗?“元子攸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又落在了芯儿身上:”爱妃,你还好吧?“ ”臣妾谢皇上关心,皇上不必担心,臣妾一切安好。“ 元子攸伸手轻抚了下她的脸,满脸柔情地看着她:”朕最近国事繁忙,你要好好养胎,想吃什么竟管吩咐,不要亏了自己,知道吗?“ ”臣妾知道,皇上放心!“ ”时候也不早了,臣妾不打扰皇上与妹妹相聚,臣妾先告退!“ 我向元子攸行了个宫礼,转身便走,一只手拉住了我的手臂:”芷嫣,朕跟你一起回歆懿宫,晚膳朕陪你一起用!“ 自从王玉莲死后,元子攸就一直没来过歆懿宫了,不知是我多虑,还是怎么回事,也许他不愿想起那日发生的惨事,所以…… 其实,自那天起,我对元子攸又开始畏惧了,以前的事情反复的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心里对他,更怕了! 我转过身子,淡淡地看着他:”皇上还是陪妹妹用晚膳吧,臣妾……“ ”你不想朕……不想朕来歆懿宫吗?“他抓住我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没有……臣妾没有那个意思,臣妾……“ ”没有就好!摆驾歆懿宫!“ 第三十六章 心甘情愿 元子攸牵着我的手,一路把我送回了寝宫,这一路上的气氛几乎压得人无法呼吸,等走回寝宫时,我的后背已经一片湿凉,竟出了一身的冷汗。 元子攸又退下了所有的人,寝宫只剩下我与他独处,感觉他今天神情怪异,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看着元子攸一直沉默着,好像在思量什么事,我终于忍不住先开口:“皇上,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告诉臣妾?” 元子攸握着我的手,说道:“芷嫣,你也知道,这后宫是什么地方?皇后久病不起,朕现在唯一信任的人就是你。” “皇上,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朕……朕想把芯儿托付给你照看,你看怎么样?” 他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我自己都没有生育过,怎么去照顾她? 而且这个事情责任重大,稍有差池,我可担当不起,这个担子我真的不敢抗。 我为难的一笑,轻声道:“皇上,想必你最清楚不过了,臣妾自己都没有生育过,如何照顾她,而且她这是头一胎,责任重大,真要出什么差错,臣妾可担当不起?” 他沉默着,一脸的失望,我又说道:“不过,臣妾虽然不能每天去照顾她,但请皇上放心,臣妾一定会全力保护她。” 一时间元子攸好像被我的话堵住了口一般,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的伸手,将我抱进怀里,他像一堵墙似得站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形把天边最后一点夕阳淡淡的余晖都挡住了,在我身上投下了浓浓的阴影,那一瞬间,被他的眼睛看着,我的心突然乱了起来。 “今日柔然使者到北魏了,明晚跟朕参加晚宴,如何?” 元子攸又给我了特别的恩宠,通常这样的场合里,一般都是由皇后和他出席的,想必,徐君瑶知道了,一定又会对我倍加仇恨了,但是,这样也好,我必须在后宫立威,有了一席之地才能更好的保护芯儿。 “臣妾一切都听皇上的安排!” “芷嫣,朕实在亏欠了你太多,没想到,你不计较我和她的事情,反而叫朕……” “皇上,不用自责,也不要再说亏欠的话,臣妾是个薄缘之人,从来没替皇上分担过忧愁,反而让皇上为臣妾担心。 ”现在,皇上身边有妹妹为皇上传宗接代不是更好吗?“ ”芷嫣……你在怪朕吗?“ ”臣妾不敢!“ ”这宫里你最乖,从不争宠。“ ”臣妾从来没有想过独占皇上的爱,臣妾……“ 未尽的话语,被他吞噬在了火热的口中,他的吻霸道而温柔,带着炙热的情绪,一点一点侵犯着我口中的每一寸芳香。 修长而微热的手,轻轻解开了我腰间的衣带,慢慢开始在我身子里游离着,他的皮肤有着炙热的温度,还有……微微的颤抖。 我有些不知所措了,微微垂眸,将唇分开了些,声音嘶哑而滚烫:”皇上……“ 听见我柔弱的一声呼唤,元子攸慢慢放开了我:”朕,把你弄疼了吗?“ 看见元子攸满怀宠溺的看着我,心里微微发酸,眼睛里慢慢地升起了一股雾气,元子攸立刻握住了我的手,放在嘴边摩挲了一下。 ”你怎么了?嗯?“ ”臣妾进宫两年多了,没有伺候过皇上,更没能为皇上怀一个龙嗣,深感惭愧,今夜就让臣妾来伺候皇上吧?“ ”芷嫣……“元子攸激动得将我抱了一个满怀,口中念念道:”朕等到了,终于等到今天了,是也不是?“ ”嗯!“ ”臣妾心甘情愿!“ 我羞涩的一笑,生涩而笨拙的勾住了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 双唇接触的一瞬间,元子攸微微一怔,我反常的表现似乎让他有些不敢相信,大大的眼睛快速地扑闪着,再也克制不了心中的那份狂热,倾身吻住了我。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被他吻的红肿唇,在我腮畔吹了一口热气,轻声道:”谁说你不能为朕怀上龙嗣,朕今晚就让你……“ 大手一抬,将我打横抱了起来,当我反应过来时,自己已被他完完全全压在了身下,火热的吻更是台风一般席卷了我,他将手伸到我的脑后,穿过乌黑的发丝,紧紧托着我的头,让我无法逃离,毫无间隙地贴在他的眼前。 他的手如同他的唇一般,火热滚烫,就像一个高温的烙铁,似乎想在我的身子上留下只属于他的烙印,所到之处,无不撩起一波又一波的热浪。 我在这样的诱惑中,仿佛迷失了自己,准备将自己全身心的交付于他。 ”皇上!皇上!“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随后听见外面突然一阵喧闹,好像有人匆匆的跑过,元子攸忽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皱了一下眉头,在我额间落下一记吻:”你别动,等朕回来!“ 话语一落,他穿上了寝袍,几步并作一步走了出去。 ”你个狗奴才!又来叨扰朕,什么事?!“ ”皇上,萧修容她——“ 元子攸一听声音一下子急了,立刻问道:”她怎么了?“ ”说是腹痛,已经去请太医去永和宫了!“ ”什么?!“ 只听哐啷一声,好像是他用力击了门框一掌,便疾步跑了进来,而这时,自己还一丝不挂的躺在软榻上,见他一进来,便用被褥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她有点不舒服,朕必须过去看看!“ 我笑着点了点头:”臣妾明白,皇上去便是了,今夜不用回来陪臣妾,臣妾……“ 元子攸突然坐到床沿,俯身看着我,垂脸在我的嘴唇上轻轻一吻,像蜻蜓点水一般,又抬起头看着我:”你等朕,朕一会儿就回来!“ ”嗯!“我羞涩地点了点头,一时有些茫然,元子攸也微微一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但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用力的在我的唇上贴了一下,然后转身便走了出去。 我也急忙穿上衣衫,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可刚一走到门口,冷风一吹,却是让我意外的冷静了下来,也停下了脚步。 ”娘娘,你打算去永和宫吗?“ 一抬头,才发现吟香站在门外,我也昏了头了,原来今夜是她在门外留夜。 ”本宫想去看看她,心里有点担心她!“ 我沿着白天的路往永和宫走,今夜的后宫冷清了许多,尤其进了这片花园之后,更是连守卫都没有看见几个,感觉自己好像迷路了,我真糊涂,白天是由吟香带路的,如今,自己也分不清方向了。 我心中焦急,却看见一个人影子,一晃而过,于是提着裙子大步的追赶了上去,眼看那人闪身走到了一片假山后面,便不见了踪影。 可是刚刚一转弯,一只手从旁边飞快的伸了出来,一把捏住了我的喉咙。 ”啊!“我下意识的低呼了起来,立刻有另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了我的嘴。 而在这同时,我也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他却并不吃惊,好像这一切在他意料之中,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我,是子修,果然是他,我没有看错。 他的手慢慢的从我的嘴上和脖子上移开了,两个人都是同时放松下来,靠上了背后的假山石。 ”芷嫣,我想你!“忽的只感觉一阵劲风,脖颈一热,腰上牢牢地锁上了一双修长而有力的手,一下子连人掉进一个温热的怀抱,继而被牢牢地控住。 唇间火热的触感,像是让我感受到了什么,蓦地一下脸红了起来,心也加速地跳动着,仿佛自己能听见那一声一声急速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我顿时慌了,如果被他们看到我和他现在这样,那我—— 才这样一想,那双制住我的手突然抱住了我的腰,用力的一揽,我被他抱在怀里,一下子闪身到了假山的后面。 我的心跳得厉害,差一点就要惊呼出声,他却又一次低下头,用力的吻上了我的唇,也将我所有惊慌失措的声音吞噬了下去,这一次的吻更深,更狠。 他并没有再禁锢住我的双手,我也一点都不敢动。 ”姐姐,你说我们家娘娘怀的,是个皇子还是个公主啊?“ ”我怎么知道?才两个多月哪。“ ”不过,皇上也真宠爱咱们娘娘,知道娘娘不舒服,立刻就从歆懿宫赶过来了。“ ”那是当然,咱们娘娘可怀着皇上的龙嗣……“ 他们的声音又慢慢的远了,而这个时候我已经连一点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几乎窒息,双唇和舌尖被他吮吸得几乎发疼。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放开了我。 ”他这样对你,你还愿意跟着他?“ ”是的,我心甘情愿的跟着他,跟定了!“ 我淡淡地看着元修,没有任何的情绪,转身而去。 ”你忘得了我吗?我们真的算了吗?“ 我突然呼吸一滞,停滞下了脚步,回过头,冷冷道:”忘不了,也要忘!“ ”芷嫣!“他立即上前一步,将我抱了个满怀,我倒抽了一口气,忍着心中的痛,将泪硬生生逼回了眼中,一时愣在了他怀中。 ”求求你!别再跟着我!别再……“ ”不——“他低吼一声:”明明是两情相悦,为何不能在一起?“ ”因为……“我话还没说完,一粒石块”嗖“的一下擦过,落在了裙脚边,我猛地一下推开了他,惊慌的看了一下四周,他整个人都定住了,直直地看着我:”你在看什么?“ ”你在怕什么?“ ”有人!“我惊呼一声:”你疯了吗?这里是皇宫!“ ”我知道,我不怕!“ ”我怕呀!“我大吼一声:”你已经成亲了,放手吧!“ 说话间,我的心突然一阵刺痛,再也压仰不住心里的酸涩,捂着自己颤抖的嘴,提起裙角,往来时的路跑了过去。 当我回到歆懿宫的时候,只有吟香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心突然沉了下来。 吟香无奈的看着我,轻叹了口气。 ”娘娘,刚才常公公来过。“ ”是吗?他说了什么?“ ”他说皇上今晚不会来歆懿宫,还请娘娘早些休息,明日还要参加接待柔然使者的晚宴。“ ”嗯!“ ”你退下吧,本宫累了!“ 第三十七章 柔然公主 今夜的褔延殿又是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热闹非凡,倒是没有了那天刺眼的红。元子攸牵着我的手走进了大殿,我依旧和他坐在了龙椅上。 我面带微笑看着大殿里的一切,突然我的脸僵了起来,是元修,他就坐在我的右下方,他身旁的女子便是他的王妃,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云烟衫绣着秀雅的兰花,墨玉般的青丝,简单地绾个随云髻,一根玉钗插在发髻上,相貌平平,但看上去端庄秀丽,透露出一种幽兰的气质,真不亏是冀州第一才女。 “请柔然使者觐见!”随着常公公一声吆喝,我把目光收了回来。 那人恭谨拜道:“柔然国使者参见北魏皇帝陛下!” 元子攸声如洪钟的说道:“免礼,赐坐!” 那使者没有立刻坐下,便从胸口里拿出一副图卷来:“皇帝陛下,这是突厥境内的地图,我国可汗献给皇帝陛下的,可汗希望两国交好,联手对付突厥,请皇帝陛下过目?”常德接过了图卷呈给了元子攸。 “哈哈哈……”元子攸打开看了看,大笑一声:“贵国可汗果然言而有信,如今,两国联盟何愁突厥不灭,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入席。” 此时,我眼角的余光却看到元修温柔的用手绢轻抚着王妃的脸,这样的画面,真是羡煞旁人,不由让我想起昨夜他对我的暴虐,心猛然一震,看来他已经开始学会慢慢的将自己的感情转移到另一个女人的身上了。 这样不是最好吗?为什么会有一股酸楚涌上心头呢? 随后,元子攸传了歌舞助兴,我却浑然不觉,听不到,看不清,只觉得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了…… “芷嫣?芷嫣?” 我从元子攸的呼喊声中清醒了过来,他一脸诧异地看着我:“芷嫣?你怎么了?脸色苍白,两眼发直?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苦笑了一下:“皇上,臣妾没事,只是感觉有点热而已。” 元子攸急忙握着我的手:“你还说热?手怎么会这么冷?嗯?” “臣妾,臣妾也不知道……” 我感觉到惊慌失措,无言相对,连自己的语言都颠三倒四了,正在我踌躇的时候,突然听到一种番邦的乐曲想起,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大殿的中央,见只一群番邦女子穿着薄纱随即幽美的旋律响起而翩翩起舞。 “这是,哇,真美,嗯,不错,……”我听到大殿内的群臣纷纷议论着。 只见这十多个舞姬飘逸得犹如漫天轻盈的雪花,清雅得就像步步生莲的仙子慢慢从中间散开,藏在众舞姬中间的一个女子一身妖娆的鲜红的纱衣,隐约看见裸露着半边雪白的酥胸,我羞涩的把脸转回了一边去。 随着音乐她舞动着曼妙身姿,似是丛中的一束花随着节奏扭动腰肢,绽放自己的光彩,甜甜的笑容始终荡漾在美艳的脸上,风姿万千,妩媚动人的旋转着连裙摆都荡漾成一朵风中芙蕖。 大殿所有的人都目不转睛的盯住她,整个大殿的都陷在一片纵情声色,紫醉金迷的氛围里,此刻,我感觉到这里就是男人向往的天堂。 “她真美……”我自言自语的发出一声感叹。 “是啊!真的很美……”元子攸也附和了一声。 我转过头,看着元子攸,他已经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两眼发直盯着龙案下的美人,像一个丢去了三魂七魄的人,他完全被她迷住了,似乎忘了身旁还有我。 他的眼神告诉我,我失宠了? 此时,我仿佛感觉自己的心停止了跳动,眼神空洞的看着下面的一切,只感到四肢麻木,手脚冰冷,如同一尊雕像一动不动的坐在他身边。 这就是元子攸,仿佛他已忘记了前几日对我说的话,心里蓦地发酸,突然感觉他所有的话都变成了一个玩笑。 我微微垂眸,却发现元修一直盯着我,好像想从我身上看穿什么一样,我自己都觉得可笑,那么美的舞姬他不看,看我干吗? 突然乐曲停止了,只见所有舞姬全退去,那个红衣女子还站在大殿中央,她站起身来微喘着气,用手拂过耳边的卷发,这时我才看清她的脸,这是一张美艳绝伦的脸庞,万般风情绕眉梢,乌黑的卷发妩媚动人,肤如凝脂,眉目含情,别是说男人,我见了也要多看她两眼,她的美好特别,好艳丽。 这时,柔然使者走到大殿中央拜道:“皇帝陛下,这是我们可汗献给陛下的礼物,请陛下笑纳。”他指着大殿中间的那位舞姬。 我的身体打了个寒颤,其实我早该料到,只是不愿意接受罢了,看来这后宫又有一番争斗了,但是,我可以置身事外吗? “哈哈哈!”元子攸大笑:“你们可汗居然这么有诚意了,送来这样美的礼物于朕。” “皇帝陛下,这个礼物非同小可,她可是我们可汗最宝贵的珍藏,这位姑娘就是我们可汗唯一的女儿,柔然的妙娜公主。” 她就是柔然国的妙娜公主?早就听说这位公主舞姿卓越,美艳绝伦,果然是不负盛名。但真没想到,她的命运也和我一样,被人当成礼物送到北魏的皇宫。 “你们可汗既然这样有诚意,朕就却之不恭了?” “来人,赐玉华宫与柔然国妙娜公主,朕即刻封她为玉妃,三日后举行封妃大典。” 柔然使者笑着拜道:“多谢皇帝陛下!只是,还有件事想向皇帝陛下禀明?” “哦?”元子攸蹙了下眉:“使者请讲?” “我们公主从小生活在柔然,不通汉语,这……” 原来她不会说中原的语言,难怪她一言不发,真是可悲,留在后宫不是很危险吗?我在想什么?这该是我去想的吗?我与她素不相识,她的命运与我有何相干? “哈哈哈,这没什么大碍,先把公主安排到玉华宫,朕晚上去看望她。”元子攸一声令下,只见几个宫女把那公主带出了大殿。 “恭喜皇上喜获新妃!”所有群臣都端起了酒杯齐声道。 这句话多么耳熟,今夜听起仿佛格外刺耳,回头却见元子攸笑的合不上嘴,忙碌着和大臣喝着美酒,他已经迫不及待希望美人入怀了。 “皇上,臣妾想现行告退!” 元子攸仿佛没有听见我的话,我不再多言,只是一个人独自回到了歆懿宫,吟香在外堂坐着,手里忙活着针线活。 我轻轻走到她身边说道:“吟香,本宫想沐浴,你去准备下。” 她微笑道:“娘娘,你终于回来了,皇上怎么没有你和一起呢?”她探出头往我身后瞧了瞧,又疑惑的看着我。 “皇上,国事繁忙,今夜不会来歆懿宫了。” 这丫头见我神色惨淡,便不再多问,只是为我准备好了一桶热水。 我一个人泡在热气腾腾的浴桶里,闭上眼睛,沉思着,曾经,自己把朝朝暮暮当作天长地久,把缱绻一时当作被爱了一世,然后一切消失了,终于明白,天长地久是一件多么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幸福是一种多么玄妙脆弱的东西。 像妙娜那样绝色的女人才是男子向往的,想想自己拥有什么? 我没有高妍汐那样的才华,也没有妙娜那样美艳的容貌,更没有芯儿那样的福气可以为元子攸延续皇家血脉,甚至没有徐君瑶那样的权力和手段在后宫中呼风唤雨,仿佛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余的废人,每一个女人都把我给比下去了。 我真的不敢去想,自己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今夜的月色特别亮,可能是因为天黑的原因,黑白之间才会有对比,我一个人走在深宫的长廊上,不知不觉看见了前方的一片竹林,我停住了脚步,在长廊的木椅上静静坐了下来。 此时,听到一阵阵悠扬的钟声,却不知是从何处传来的? 我立刻起身,随着这钟声的方向跑了过去,只见前面是一片树林,我随着一条小石梯爬了上去,见到一座宫殿,飘散着缕缕香味,我慢慢走进那座宫殿,抬头一看,牌匾上写着玉佛堂三个字,难道这里是皇宫里的寺庙? 我轻轻敲了敲门,一个上了年纪的宫女把门打开:“请问,娘娘深夜到此有何贵干?” 她大概三十多岁,穿着一身青灰的长袍,慈眉善目的看着我。 我的脸僵了下,露出一些尴尬的神情:“本宫听到钟声,所以就过来瞧瞧,没想到这里还有个佛堂,请问有大师在此吗?” “娘娘请进,奴婢为娘娘沏杯茶!” 她将我引进了佛堂,一股香味儿顿时窜进了耳鼻,自己咳嗽了两声,不一会儿,她把茶递给了我,慢慢说道:“娘娘有所不知,这里就是皇家的佛堂,自先祖迁都洛阳时就建立起来了,至今快百年了,这里没有和尚和尼姑,只是供妃嫔们来祈求祈福的,里面还有个内堂,专门为妃嫔抄经提供的。” “哦,原来是这样,那这宫里一般谁常来呢?” “皇后娘娘经常来,皇后娘娘一心向佛,宅心仁厚,对我们这些宫女太监非常之好,但是,如今皇后娘娘身体欠安很久没来过了,有时,淑妃娘娘也会来祈福,奴婢每天向菩萨祈求皇后娘娘早日康复。” 我的表情沉了下来,想起皇后娘娘,自己还真欠了她很多情,自回到宫中,这日子也过得不安生,一直没有去探望她,心里突然愧疚了起来。 我轻声问道:“那皇后娘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拜佛的呢?” 她脸色突然僵了一下,淡淡道:“实不相瞒,皇后娘娘自从小产绝育后,就每天来佛堂祈福,抄经。” 我身体突然打了个寒颤,绝育?对一个女人来说是何其的残忍。 原来皇后还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是被人所害,难道她也被徐君瑶害过吗? 皇后娘娘真不简单,经历了这样的痛苦,还能坚持的活着,我真轻视了她。 “请问皇后娘娘是被贵妃所害吗?” 我知道,我不该问这些,但是这个后宫真的太可怕,绝育?任何女人都无法承受的痛苦,以后谁还敢在宫中怀孩子? 她的脸沉了下来,淡漠的说道:“不是她,此人已被皇上处决了。” “姑姑,本宫真没想到,皇后娘娘这样命苦,她有恩于我,这样吧?以后我每日来为皇后娘娘祈福,抄经,希望她早日康复。” 那宫女诧异的看着我:“娘娘的模样秀雅绝俗、绝世倾国,请问娘娘是? ”本宫是宸妃娘娘,住在歆懿宫。“ 她对我供手一拜:”原来你就是西梁歆懿公主,没想到公主不仅美貌,而且有颗菩萨心肠,奴婢为皇后娘娘谢过你了!“ ”姑姑请起!“我立即扶起了她:”不知姑姑怎么称呼?“ ”这宫里的人都叫奴婢青姑姑!“ ”青姑姑,时候不早了,本宫也该回宫了!“ ”娘娘,走好!“ 我独自离开了玉佛堂,踏着一条漆黑的路往回走,心里依然泛着酸楚,却突然变得坦然了,既然元子攸已有了新欢,子修也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而这深宫也不是自己待的地方,那我就置身事外,也不想去和她们争些什么? 这佛堂不是为我最好的去处吗? 第一章 神仙眷侣 自从元子攸册封妙娜入住玉华宫的那天起,天公就开始下起了连日的大雨,仿佛在清洗着这污秽不堪的宫墙。 我独自睡在床榻上,静静地闭着眼睛,听着雨点“劈劈啪啪”地敲打着窗户,苍穹的雨,一丝一丝地飘着,像满天飞舞的细沙雨点,不一会,雨声越来越小,偶尔只能听到房檐“嘀塔嘀嗒”的淅沥水滴声。 “吟香,替本宫更衣,本宫该去佛堂了?” 吟香从外堂急忙跑了进来,一边为我更衣一边说道:“娘娘,现在才卯时,今日为何这么早就起身,往日娘娘都是辰时才去佛堂?” 她说的很对,妙娜进宫后,元子攸再也没来过歆懿宫,一月过去了,我在这段时日里更是深居简出,无论下多大的雨,打多响的雷,每日辰时我都会去玉佛堂祈福,抄经,直到夜色降临我才回到歆懿宫就寝。 自己做梦都想不到,我以后的生活就会常伴青灯古佛旁,其实远离后宫的喧嚣纷争,这样清心寡欲的生活自己好像已经习以为常。 只是有的时候,在漆黑的深夜里,我会被一些噩梦吓醒,或者半夜睡不着时,心里会被有些往事而束缚,令原本平静下来的心,透不过气而已。 回头看着吟香的脸带还带着朦胧的睡意,心里有些于心不忍,轻抚着她的脸颊揉擦了一下,说道:“今日雨停了,清晨的空气会格外的清新,本宫想散散步再去佛堂,你不用服持本宫了,近日来,本宫起身都比较早,实在是难为你了,瞧你这双伶俐的眼睛都熬肿了,今日你好好待在宫里休息,本宫自己去玉佛堂便好。” 她一脸诧异:“娘娘,可是你……” 我抬了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行了,别说了,你乖乖的歇息吧。” 一走出寝宫大门,一阵清风扑面而来,雨后的天空蔚蓝如洗,令人心愉神爽,只有几朵淡淡的白云浮在空中,我便一路沿着长廊向玉佛堂走去。 经过连日来的大雨,空气中满是雨水的生腥味,还有不少的花瓣树叶被风摧落在地上,一路上过,踩在上面都是软软的感觉。 当我经过长廊时,隐隐约约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我的脚步沉滞住了,有些踌躇不前,前面不是竹林吗? 正当我犹豫之时,一阵忽高忽低,忽轻忽响的萧声渐响,每个音节仍清晰可闻,萧声清脆短促,如鸣泉飞溅,合着若有若无的琴声起伏,渐渐的,琴萧之声竟合为一体,有着天地之合的默契,宛转悠扬,令人陶醉不已。 疑惑不解的我寻着悠扬的音律朝竹林走了过去,宛转的琴声渐渐清晰,看见远处一座凉亭里,一个人正在桌边抚琴,我一下睁大了眼睛,是元修。 他一身白衫长发如墨的垂在两肩,闲的悠然自得,十指尖起落间琴音流淌,而他身旁却亭亭玉立的站着一位身穿白衫的可人儿,纤细的十指抚弄着玉萧,两人尽情地奏琴吹萧,眉目传情,心神互通,仿若天上的神仙眷侣一般。 我惊愕地盯着眼前这一幕,呼吸都停滞了,十指紧握,指甲深深插入我的手心,却已不知疼痛,整个人好像掉进了冰窟一样,从头冷到脚尖。 仿若头顶有一股的阴霾沉沉的坠下,将我整个人笼罩在里面,无法动弹,无法呼吸的窒息感使自己迈不出脚步,却也不知下一步该是前进还是后退? 这片竹林,这座凉亭都是属于他的,不对,现在是属于他们俩的,为什么自己还要厚颜无耻地闯进来? 萧芷嫣?你与他过往的种种早已一刀两断,烟消云散,他已是别人的夫君,你清醒点,不要在这里自取屈辱了。 我闭上双眼用力的摇了摇头,情急之下一转身额头就撞上了一根竹子:“哎呀”!摸了摸额头,好像也不是很疼,于是捂着额头便转身就跑。 突然间,悠扬的琴声荡然无存,一个女子的呼喊声响彻竹林:“等一等,前方可是宸妃娘娘?” 我心一惊,便停下了脚步,是高妍汐。 他们不可能发现我的,刚才我什么都没做过,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都怪自己太冒失,慌张地跑,一定是撞到竹子后被他们察觉到的。 现在,我该如何是好? 听见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慢慢地转过身子,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王爷,王妃,请见谅!本宫打扰到你们的雅兴,失礼了。” 说完,我便垂下了眼帘。 仿佛再多看他们一眼,自己都会被那种温馨的暖意焚尽一般。 元修淡淡道:“娘娘何出此言?我们也不是什么高雅之士,平日里只是闲的无聊,有空便自娱自乐罢了,谈不上什么雅兴可言。” 元修知道我并不是一个附庸风雅之人,说这句话不过是在安慰我罢了,心里想想也是这样,他的琴艺非凡,如今真寻得一人能与他琴瑟和鸣不是很好吗? 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自己为什么还要吃醋? 我慢慢抬起了头望着他们,沉默了一会。 元修冷峻的脸上还是淡淡的,而那双深邃眼眸里包含了一丝温情,高妍汐却面带微笑,柔和的凝视着我,我僵硬的勾了勾唇角:“王爷,王妃,真是羡煞旁人,你们的合奏乃是天作之合。” “宸妃娘娘,言过其实了!”高妍汐笑道:“不知娘娘今日为何在这里出现? 我一脸尴尬,仿佛觉得自己是个不速之客,打扰到他们的雅兴,迟疑的说道:”今日本宫见大雨已停,便早早起身去玉佛堂祈福,走到长廊时听到悠扬的琴声,有些好奇就随着琴声寻了过来,说来也不早了,本宫该去佛堂了。“ 话音一落,我便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就听见一个声音响起。 ”娘娘,且慢……“听到元修的声音,我身子一僵,停下了脚步,他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仿佛在践踏着我剧烈的心跳。 没等他走到我面前,我忽然转过身子,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离我不足一步之遥,差一点撞上他的胸膛,我吓得退后了一步,轻声道:”不知王爷……“ ”娘娘,为何去玉佛堂祈福?“他打断了我的话。 ”我……“一下子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元修的眼眸深了起来,好像还带着一丝的怜悯,我不想看到他这样的眼神,微微皱了下眉头,慢慢说道:”皇后娘娘为后宫劳神费力很多年,如今她一病不起,而且病情越来越严重,本宫想为皇后娘娘祈福,希望娘娘她能早日康复,能为皇上分忧。“ ”宸妃娘娘,没想到你小小年纪便有这样的慈悲心肠,我真是自愧不如。“ 高妍汐这番话真让我心里不是滋味,她是故意在给我戴高帽子吗? 我的确比她小几岁,但我哪有她想的那样伟大? 我也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因为深知自己不是为了皇后去佛堂,只是为了避开后宫的争斗,避开元子攸,避开元修,甚至避开她,一切的一切都是在逃避…… ”王妃,何必这样说,为皇上分忧,为皇后娘娘分忧都是我该做的事情,时候不早了,本宫真的要去佛堂了,告辞!“我向他们微微一颌首。 ”娘娘,请等一等!“ ”王妃,莫非还有什么事要告知本宫吗?“ ”娘娘,我见你一人去佛堂,也没带雨伞,天有不测风云。“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往日都是吟香陪着我,今日走得急,自己也忘记带雨伞。 她淡淡一笑,又看着元修:”子修,凉亭里还有一把雨伞,我去拿来给娘娘用,可好?“ 元修的脸凝了一下,眼里闪过一道光,嘴角向上挑了起来:”妍汐,大雨过后,这竹林的路滑,我去拿,你在这里陪宸妃娘娘。“ 看着元修的背影向凉亭那边走去,而刚才的那一席话还萦绕在我耳边,我的心仿佛被针刺了一下,有点隐隐作痛,不禁的打了个寒颤。 高妍汐蹙了下眉,急忙道”娘娘,你冷吗?“ ”不冷,我没事。“我倒是不冷,可是这语气变冷了。 高妍汐没被我冷冷的语气吓倒,她只是笑了笑,然后语重心长的说道:”娘娘,没事就好,其实我也知道这后宫是个什么地方?“ 她把话说了一半,看了看我的表情,又继续道:”前些日子,皇上封了新妃,如果娘娘觉得寂寥,或者想找人说说心事,以后可以常来煜祺宫与我闲聊,平日在这宫里除了王爷,我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今日与娘娘相谈,感觉娘娘是一个德厚流光,高情远致的女子,不知我是否有幸能成为娘娘的姐妹?“ 我心一惊,这话是何意? 沉默了片刻,我一脸诧异地看着她,却无言相对,高妍汐偏着头看着我:”娘娘,对不起!是妍汐自视过高,娘娘贵为西梁公主,是金枝玉叶,而妍汐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我不该说出这样的话让娘娘为难?“ 说对不起的应该我,而不是她,是我没资格和她做姐妹才是,她蕙质兰心、才华横溢,是那样的完美,而我只是顶着一个公主的头衔罢了,琴棋书画,附庸风雅,样样都不会,我怎么和她比? 也许在元修的心里她早就把我给比下去了,她对我这般的好,而我心里不仅嫉妒她能拥有子修,甚至至今还想着他的丈夫,我还算是人吗? 我与她真是有着天壤之别,她这番话羞得我自愧不如。 我看着她,一脸愧疚的说道:”姐姐,何出此言?“ 她惊愕的看着我:”娘娘,为何这样称呼妍汐?“ 她这一问,连我自己也闷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脱口而出,可能感觉她真是一个心地极好的人,自己真把她当成姐姐一般对待吧。 ”姐姐,不愿意妹妹这样称呼你吗?你比我大几岁,我当然这样称呼你,以后姐姐就叫我芷嫣,可好?“ 她急忙抓住我的手,嫣然一笑:”这样吧,以后没旁人在,我们就这样称呼对方?“ 我勉强微笑着点了点头:”嗯!“ ”娘娘,给……“元修走了过来,把雨伞递给了我。 我顺手接过了雨伞,勉强笑道:”多谢,王爷!“ 元修挥了挥手,俊美的脸浮现出令人目眩的微笑:”诶,娘娘不必言谢,前面路滑,从这里走到玉佛堂还需翻过那座小山坡,娘娘自己一路小心!“ 一股酸楚涌上了心头,曾经也有一个笑容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可是,最后还是如雾般消散,而那个笑容,就成为我心中深深埋藏的一条湍急河流,无法泅渡,还记得在这个竹林,他曾经对我说过的话,此时的这个微笑也只属于我吗? ”子修,你何不送娘娘到玉佛堂呢?“ 高妍汐的这句话让我心里猛地一震,我急忙道:”不用了,王妃的好意本宫心领了,王爷无须为本宫操劳,本宫认识路,我想一个人静静,告辞了!“ 第二章 缘来缘去由天定 空气中,还有大雨过后的草腥味,风微微吹动着,吹在脸上很凉爽,又看到了那座小山坡,就快到玉佛堂了,于是我加快了脚步朝山坡狂奔而去,跑到一棵大树下,我停止了脚步,大口大口喘着气。 刚才的情景又浮现在我脑海里,忽然一阵凉风吹过,感觉一股袭人的寒意,凉风带走的,是不堪回首的曾经,岁月带不走的,却是长久的依恋。 突然感觉心间一痛,我用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我不想哭,可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地纷纷落下。 此刻,我才明白,看见自己最爱的人有了别人,那时,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爱。原来自己吃斋念佛都是枉然,我一直在自欺欺人,自己根本忘不了他,我依然深爱着他,这样的爱甚至比以前更甚。 仿若全整个皇宫都张贴了属于他的气息,我突然觉得自己无处可逃。 这种沮丧、挫败的感觉让我已经站不稳脚,双手扶着树干,静静的蹲下来抱着自己的双肩,让眼泪尽情的洒落……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在心里,我不断的问,子修! 莫非你已经忘记了我,爱上了高妍汐? 这种锥心的痛苦,你知道吗? 你为我痛过吗? 我真是傻,当初在鸿燕山庄时,如果我跟你走,一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如今一切都成定局,我追悔莫及,我好痛…… 像是有一把利剑,狠狠的扎进了我的心里,一时间那种剧痛压过了所有的感觉,痛得我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我死死的咬着牙,全身都在发抖,许许多多模糊的记忆仿佛要从脑海的深处涌出来,可跟随着汹涌而出的,还有他曾经说过的话,每一句都那么清晰的印刻在我的脑海里—— 那以后本王只为公主多笑笑。 伤在你身,痛在我心。 谁说不可能,我一定会带着你离开这里,相信我。 本王这一生,闭着眼都不会认错的人,只有你,萧芷嫣。 此生有你死也足矣。 脑海里反反复复的翻滚着这些话,好像要逼得人发疯一样,过了很久才控制住自己颤抖不已的身子。 只要安静下来,全世界都充斥着他的声音一般。 我用手紧紧地护住耳朵,仍由泪水这样流了下来。 “娘娘,无需这样伤心,缘来缘去都由天定。” 自己哭得太伤心,以至于没有听到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 闻声,我慌乱站起来,胡乱地擦了眼角的泪水,笑着道:“青姑姑,见笑了,你为何在这里?” 我心里一慌,探出头往她身后看了看,幸好,没看见其他的人。 她清冷的目光看了我一眼,脸上似乎也带着一丝怜惜,看着不住发抖的我,像是要开口说什么,挣扎了许久却好像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沉默着,轻轻的走上前来,将我抱在怀里。 过了很久,等我的情绪平息了点,她扶着我,将我带回了玉佛堂。 青姑姑这个人很冷清,看我这样一哭,她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问过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走进内堂,端了一杯热腾腾的清茶给我。 “喝口茶吧,这样也许心里不会太冷。” 她不说冷,这个字,我还没有感觉,一说到这个字,我倏地打了一个寒颤,一只手接过茶来,一口喝尽,心里感觉真的暖了些,苍白的脸也有了一丝的红晕,我淡淡的看着她:“青姑姑,谢谢你!” “娘娘,客气了!” 说完这句话后,她再也没有多言,好像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依然按照往日的安排,做着自己的事,我也没有说话,只是给菩萨上了香火,跪在蒲团前为皇上娘娘祷告了一会儿。 “娘娘,笔墨为你准备好了。” 我突然张开了眼,自己该去抄佛经了,我一下子站起身,可能跪得太久,脚下一软,又瘫坐在了蒲团前,一只手扶起了我。 “娘娘,当心,来……” “算了,今日本宫累了,想回宫休息。”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样也好,你现在的心境也不适合抄经。” 一出门口,我的心又乱了起来,抬头一看,才发现雨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在天空中飘落,天色也阴沉了下来,乌云渐渐地色天蔽日,像一只黑手压在头顶,给人一种压不过气的压迫感。 “娘娘,你的伞。” 我的脚步一下停滞住了,但没有回头,立刻咬了咬牙:“那不是我的伞!” “娘娘……” 我没有应她,她也没再拦住我,自己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一口气从山上冲了下来,任由雨水在我身上肆掠着,自己不顾一切的往山下乱冲,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 等觉得累了,停下脚步时,脚都发软了。 我听着自己的哭声,滚烫的泪水被冰冷的雨冲刷着,很快就变得冰凉,就像是我和子修的幸福,短短的一瞬间,就已经再无法挽回。 这一刻,我的眼前一片模糊的雨幕,却那么清晰的看到了过去的一幕幕…… 当我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自己已回到了歆懿宫,难道刚才所有的一切都是梦吗?不可能,莫非自己又昏倒了,那是谁把我带回寝宫的? 我立刻坐了起来大喊:“吟香?吟香?” “娘娘,来了,你醒了?”她慌忙地从外堂跑了进来。 我心一急,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手:“我不是去佛堂了吗?为何我会在这里?” “娘娘,你刚才在山坡晕倒了,是王爷把你送回寝宫的?” 我心里一阵惊喜,子修,是他……真的是他? 莫非他一直跟着我,可是,这又有何用,我和他早已走得太远了,他已为人夫,我早已是元子攸的妃子,我们…… “王爷呢?” “王……王爷把你送回来,就走了。” 我的心犹如被人泼了一身凉水,我与他总是来去匆匆,难道我这一生真的会形单孤影,孤独终老吗? 不……不会的…… 至少我还有个权倾天下的丈夫,但是,这个丈夫并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我依然是孑然一身,在这红墙绿瓦的喧哗之地却始终冷清如一,这样的无助孤单。 吟香用手摇了摇我:“娘娘,娘娘?” 片刻间,我缓过神来:“什么事?” 她一脸惊慌:“娘娘,你这样子真怕人,你别吓奴婢啊?” 我淡淡一笑:“傻瓜,别大惊小怪的,我没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罢了。” 吟香一脸稚气地看着我,撅了撅嘴:“娘娘没事就好,奴婢知道,皇上已一月没来过娘娘这里了,但是奴婢看得出来,娘娘在皇上心里非同小可,娘娘只要把身子养好,总有一日皇上会来我们这里的。” 是啊,元子攸已经有一个月没来过歆懿宫了,难怪这丫头也紧张了起来,谁不想自己伺候的主子得宠呢? 这样她们在后宫里也有一席之地,我这样与世无争会不会太自私了点。 而她却不知道我是为什么而烦恼? “哎……”她轻叹一口气,又道:“刚才太医来过,说娘娘身体太虚弱了,需要好好静养,不能再吃素了,今日晕倒,是因为娘娘没用过早膳,奴婢已吩咐御膳房为娘娘炖了盅燕窝,等会就会送来。” 不一会儿,有人送来了几盘菜饭,我望着桌上玲琅满目的山珍海味,没有一丝食欲,纤长的手指拿着一个玉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拌着眼前的一碗燕窝羹,目光飘渺。 “娘娘,为何不进食,这羹都被你搅散了?” “是吗?”我一下子回过神来,看着吟香:“来,你也坐下来,与我一起用膳。” “万万不可啊,我是奴婢,岂敢与娘娘一起进食?” 我看着她惊惶的神色,低着头,笑了笑:“没人天生就是奴婢,你不要这样看低自己,其实,也许你的命比我更好……” “娘娘,你千万不要说这些泄气的话。” “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 “娘娘,就算你掌奴婢的嘴,奴婢也要把话说完,奴婢认为娘娘就不该去佛堂,如果哪天皇上来了看不到娘娘,这样不是给其他妃嫔更多的机会接近皇上吗?” “吟香,你懂什么?” “本宫是为皇后娘娘祈福。” “皇后娘娘自有皇后娘娘的命,何须娘娘你去为她祈福,再说,我听宫女们都在传言,皇后娘娘病重,快不行了!” “大胆!”我站起了身,喝斥道:“你知道这后宫是什么地方吗?这些话你怎么能脱口而出。你要知道,祸从口出,你只是个奴婢,后宫是个是非之地,这话如果从歆懿宫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明白吗?” 我看着她低着头沉默不语,感觉自己的语气重了,我用手抚摸着她的额间:“傻孩子,刚才本宫语气重了些,你这么小的年纪,刚进宫当宫女,很多事情你都不明白,本宫都是为你好,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吗?” 她一脸的委屈:“娘娘,奴婢知错了,奴婢只是为娘娘不值。” “不值,这是为何?” “别人宫里的娘娘,都每天打扮得如花似玉,想尽办法等着皇上的宠幸,可是,我家的娘娘,却穿着最普通的宫衣素服,去佛堂祈福,其实,这宫里那么多的嫔妃,哪一个有娘娘这样的倾世容颜,所以……” “罢了,这些都是主子们的事情,你不要为本宫操心,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本宫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懂吗?” “奴婢知道,多谢娘娘教诲!” 第三章 皇后病危-尘封的秘密 这几日都没有再下雨,天气又恢复到复天的酷热,而我的生活也恢复到以前的平淡,这段时日一直在寝宫待着,静养身子,也没有再去玉佛堂。 我独自望着窗外,太阳已经落山,金色的光芒照亮天边,它的光像是被谁掠去了似的,不再耀人眼目,而是十分柔的明亮。 阳光向西缓缓地退着,当第一抹夕阳照亮了远方的天际,那一抹夕阳也照亮了我苍白的脸,给我的脸上增添了一点色彩,我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 吟香推开寝宫大门看着我眼神空洞的望着远方,她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碗芳香诱人的冰糖燕窝进来,说道:“娘娘,这是御膳房刚炖好的,趁热喝了吧?” 我一边走到桌边一边说道:“每天让本宫吃这个,你想把本宫变成肥婆吗?” 她捂着嘴俏皮地一笑,说道:“谁说娘娘是肥婆了,娘娘这般苗条,怕是这全天下见过娘娘的所有男子看了都会心疼的。” 话音一落,她便意识到这话说错了,自己吐了吐舌头,这丫头真的太小了,什么话都脱口而出,我也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她说的话也真逗人,其实全天下的男子我都不想要,我心里想的,念的只有他,而这一切终究是一场梦,如此短暂如此凄美的一个梦。 待她看着我把燕窝喝完后,便小声的说道:“娘娘,听说皇后娘娘病又重了。” 我赫然地看着她:“你听谁说的,此话当真吗?” “昨日在宫女房听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百合说的,昨晚,皇后娘娘大口大口的吐着血,皇后娘娘身边的孙嬷嬷亲自出宫,请李太医连夜进宫为皇后娘娘诊治,昨日整整一夜,凤明宫灯火通明,宫女太监忙了一夜,但恐怕……” “别说了,那皇上知道吗?”我打断了她的话。 “皇上啊,他不知道,也不知为什么?” 她突然顿了顿,我急忙道:“为什么?你快说?” “皇上整天都在玉华宫,皇后娘娘派了人去玉华宫,皇上却避而不见,只说交代太医好好诊治皇后娘娘,现在皇上连早朝都不上了,听说,大臣们都议论纷纷,说这个柔然公主是个异国女子,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法把皇上迷成这样。” “哦?是吗?” 我倒是疑惑了,这个妙娜长的是相当美艳迷人,舞姿也是绝世无双,但,除了这些,她拿什么去迷惑元子攸? 况且他们语言都不想通,虽然我认识的元子攸算不上是一个明君,但他也不至于昏庸到如此地步,而且他一直很尊重皇后,相信皇后在他心里的地位也是举足轻重的,感觉此事有蹊跷。 “那这宫里的嫔妃们,都去看望过皇后吗?” “娘娘,听说只有淑妃娘娘经常去探望,其他的娘娘都没去过。” 这样啊,也难怪了。 这后宫的女人都是各怀鬼胎,想必他们都以徐君瑶马首是瞻,眼看皇后病危,她们便各自盘算着自己的地位,一旦皇后薨世,怕是这后宫有一场血雨腥风的争斗,现在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已,一切都是假象。 “吟香,你随本宫去一趟凤明宫,本宫想去看望皇后娘娘。” “我家娘娘就是菩萨心肠,奴婢早料到娘娘会去凤明宫。” “行了,别多嘴,事不宜迟,走吧!” 这凤明宫离歆懿宫倒是不远,吟香搀扶着我没走几步路便到了凤明宫门口,抬头一看,这座宫殿金顶、红门,这古色古香的格调,使人油然而生庄重之感。 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规整地题着“凤明宫”三个大字,庄严而肃穆。 宫殿四周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鸟语虫鸣,庄重之余又不失雅致。 寝宫的门是掩着的,我走上前去轻轻推开了大门,寝宫里面不仅宽阔,而且还很华丽,这些大殿的内柱都是由多根红色巨柱支撑着,每个柱上都刻着一条回旋盘绕、栩栩如生的凤凰图案,分外壮观。 我轻轻地走了进去,外堂竟然没人一个人,屋里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味,似乎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 “是谁在外面?”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吟香立刻回答:“是宸妃娘娘来看望皇后娘娘。” 这时从内屋走出来一个嬷嬷,她一脸慈爱沧桑,乌黑的头发已有如严冬初雪落地,像秋日的第一道霜。发梳得十分认真,没有一丝凌乱,微微下陷的眼窝里,一双深褐色的眼眸,仿佛在细诉着岁月的沧桑。 她仔细的打量着我的脸,像要从我脸上探出什么来一下,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她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微微一笑,说道:“哦,原来是宸妃娘娘大驾光临,真是稀客,不知娘娘到此有何贵干?” “嬷嬷说笑了,本宫早就该来凤明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如今得知皇后娘娘身体欠安,前来探望娘娘,有劳嬷嬷通传皇后娘娘?” “娘娘真是个有心人,既然如此,那随老奴进内堂吧。”说完,她向我微微一颌首,我便转身跟着她进了内堂。 屋里的光线不算暗,透过层层的帐幔,看见床榻上的皇后娘娘面无血色,气若游丝,眼神空洞,脸上还沾了不少汗水浸湿的凌乱发丝,与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判若两人,但这个样子,我一点也不觉得难看,反而心里带着一丝怜惜之情。 我立刻向她跪拜道:“妹妹,参见皇后娘娘!” 她用手撩开了帐幔,轻声道:“妹妹快免礼,来这看望本宫,妹妹有心了,!” “皇后娘娘哪里话?妹妹早该来看望娘娘,只是……” “行了,妹妹不必多说,本宫知道,自从你回宫后,就一波三折,前段时日你去玉佛堂为本宫抄经诵佛,妹妹有这样的菩萨心肠,真叫本宫自叹不如。” 不愧是皇后娘娘,虽然重病在身,但,这后宫里的一切都逃不开她的法眼。 “姐姐,为何对妹妹如此见外,这些都是妹妹心甘情愿做的,我还记得你说过,我们都是一家人,以后大家要守望相助,对吗?” 她淡淡一笑:“真没想到,你还记得本宫说过的话,也好,本宫有些话想对妹妹说,你们全部都退下吧?”她轻轻挥了挥手。 皇后一声令下,孙嬷嬷和几个宫女都退下了,吟香看了看我的眼色也退下了。 我有些疑惑,为什么她要遣走她们? “来,妹妹,坐到我身边来。”她向我招了招手,轻轻敲了敲床边。 我慢慢走到她的床榻边坐下,一双纤细的手轻轻握住了我:“妹妹,我明白自己的大行之日就快到了,有些话本宫一定要告知你。” “嗯,娘娘,有话不妨直言?” “七夕之夜,妹妹是准备逃出宫,再也不回来,对吗?” 这句话问得我真是哑口无言,我默默地低下了头,她又道:“其实,妹妹本不该嫁给皇上的,奈何皇上和王爷之间有很深的积怨。” 我急忙打断了她:“我果然没有猜错,皇上当初娶我只是为了报复王爷,但是,为什么他们俩有那么深的积怨,如果我不该嫁给皇上,那我……?” 她轻轻用手抚摸了下我额间的发丝,笑道:“瞧,一说到王爷,你为何这般心急?” 我的心突然一抖,感觉自己已经面红耳赤,便低下了头。 一只若有若无的手轻轻抬起了我的下巴,温情脉脉地打量着我的脸:“妹妹,生得这般模样真是让人怜爱,怪不得他们对你……” 她沉默了片刻,说道:“本宫知道你与王爷的感情,从喜宴哪天我已看出了端倪。你和他的确是有缘的,但是,皇上他对你也……” 她反复的欲言又止,到底想说什么? 我困惑地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她似乎看出了我心中的疑惑,叹了口气:“妹妹,你本该不属于这里的,四年前,要娶你的人是王爷而不是皇上。” “什么!?”我惊得站起了身:“你说什么?” 她没有被我的惊讶吓倒,又道:“当初他们同时在西梁遇见到你,而又同时爱上了你,只是,皇上他,他一直安插了眼线在王爷身边,得知王爷想娶你,他便捷足先登,先一步告诉了先皇。” “咳……咳……咳咳咳” “娘娘,你怎么了?你别说了。” 见她突然咳得厉害起来,我急忙拿出丝绢给她,起身倒了一杯水给她喝下。 她喝了水,缓过了一口气,用丝绢擦了擦嘴角:“不,妹妹,我没事,让我说。” 看她这般坚持,我很不情愿的点了点头,她又道:“妹妹,可知,北魏的皇帝继位有个很残酷的规矩?” “不知……我不知道。”我淡淡地摇了摇头。 “只要皇帝立下太子,就会赐他的母妃死罪,这是为了后宫不干政。” 我心一惊,在我很小的时候,好像隐约听父皇说过,的确有此事。 “当时,太上皇为了除去先皇后,故意立皇上为太子,而先皇后为了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自己做出了这样的牺牲。” “然后呢?” “先皇打算等先皇后死后,再废掉皇上的太子之位,重新立王爷为太子。” 我没有说话,她看了我一眼,垂下眼帘,慢慢道:“那时皇上早已想到对策,这一招也走得险,他告诉先皇自愿放弃皇位,只愿将你娶回北魏为侧妃,其实他也是赌一把而已,没想到的是,王爷真的愿意放弃皇位,主动来找皇上,希望皇上把你让给他,他甘愿以皇位来交换你……” “不可能……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 我突然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使劲地摇着头:“不会的……你骗我?” “妹妹,你冷静下!”她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朝着我招手:“本宫不会骗你的,那时,我还是太子妃,在东宫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连我也完全震惊了,心想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呢?使得王爷下如此大的赌注。” 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头也晕眩,眼也花了,为何会是这样,眼眶里不由一阵滚烫,几乎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 脑海里蓦地出现了在掖庭的那一幕,子修他那孤寂的背影,嘴里一直念叨着,自己输掉了江山,还输掉了…… 原来我在他的心里那么重要,他竟然为了我放弃了江山? 他总是把自己的心藏得那样的深,却从未对我说过此事。 “本宫也不信有这样的事,可是它真正的发生了,皇上赌赢了,而王爷他……” “所以,你感到内疚,你一直在帮他,是不是?” 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睛闪烁了一下,默然地看着我:“傻孩子,如果你想哭的话,就尽情哭吧,免得将来欲哭无泪的时候,就太悲哀了。” 我怔仲的,迷惑的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她的神色变得惨然,低声说道:“当时先皇知道此事,大怒,却也无奈,王爷执意不当皇帝,一定要娶你为妃,先皇没有法子,默许了此事,所以四年前是王爷去西梁议和,议和的条件就是要你嫁到北魏来和亲。”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王爷回来后不久,先皇驾崩了,而皇上登上了帝位,那时皇上已经高高在上,而王爷只是他的臣子,两年后皇上已下定决心要娶你,他故意派王爷到西梁谈这段亲事,王爷就算万般无奈也只能遵从皇命。” 她长叹了一声:“哎……在这宫里的人,如果没有必死的信念,都不会去挑战皇上的威严,皇上他的确……” 我只感觉到一阵透骨的寒意凉到了背脊,身体不停的颤抖着,抽泣着,她淡淡道:“我明白你有多伤心,皇上以前的确做了很多错事,试问谁又没做过错事呢?你能原谅他吗?” 我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了,心里一阵一阵的绞痛,只是埋着头不停地哭泣着,有些事,知道了比不知道更加痛苦。 子修是一个沉稳内敛的人,为何要做这些傻事?莫非他不知道,人一旦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可以说是无所不能。 可能许多的事情,总在经历过后才懂,傻了过后,才能在得到与失去中慢慢地认识自己。 我慢慢地抬起头,黯然的看着她,哽咽道:“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她淡漠的眼里闪烁了一道怜惜的光,说道:“因为在这个皇宫里,你是最无辜的那个人,我不想你成为他们兄弟争斗中的牺牲品,本宫心疼你。” 我脑子突然懵住了,什么争斗?什么牺牲品? 元子攸已经登上帝位了,他现在拥有了一切,所有人的命运都掌握在他的手里,子修还会怎么去和他斗? “皇后娘娘,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的神情宁静而安详,声音却有些颤抖:“因为你好,我才对你好,明白吗?” “你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使他们兄弟有那么深的仇恨吗?” “哎……”她长叹了一声:“这后宫历来就是明争暗斗,乌烟瘴气的地方。以前,先皇后和贤妃娘娘有太多恩怨,先皇专宠贤妃娘娘,先皇后郁郁寡欢,而这一切皇上从小就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誓要为她母后报仇,仇恨蒙蔽了他的心智,所以,只要是王爷喜欢的女人,他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摧毁她。” 这种仇恨真是可怕,而我不幸成为了他仇恨里的一个目标,所以一开始他就那样折磨我,庆幸的是他对我终于放手了。 “难道就只为这一件事情,皇上就下决心这样对待王爷?” “也不是,这是最大的原因吧,可能皇上也嫉妒先皇对王爷的态度,毕竟皇上是先皇嫡出的皇子,而王爷的母妃当初只是一个宫女,所以……” 她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东西哽在了喉咙里,又狠狠地咳了几声,看到她很痛苦,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我说道:“皇后娘娘,你需要休息一下吗?” 她挥了挥手,笑道:“本宫没事,今日我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我怕以后没机会了,就算今日你不来,我也会派人去请你来,我不想以后你变成我这样,明白吗?” 变成她那样,我更疑惑,什么意思? 屋子里的灯火依然亮着,可是,有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沉默了很久,皇后又开口道:“妹妹,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无子嗣吗?” 我的脸僵住了,看着她一脸的惆怅,小心的说道:“我去过玉佛堂,青姑姑告诉了我,是有人把你害成这样的。” “你可知道是何人害我吗?” “这个……青姑姑……没告诉我?” 此时,她的眼角微微有些红,一脸无奈的说道:“这个人已被皇上处置了,其实也没什么,或许是本宫多虑了,不过,你一定要记得,有人的坏是看的见的,比如说贵妃,她的狠毒都表现在外很容易提防,但是,有一种人却是笑里藏刀,绵里藏针,口蜜腹剑,令你防不胜防,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 我没想到,她在细说着自己的事,却用一种最平淡,最平静的表情。 听了这一席话,心里微微发寒,我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说话。 “本宫恐怕时日不多了,想必熬不过这个秋天,你可以答应本宫一件事情吗?” “姐姐,你尽管开口,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在所不辞。” “皇上这一生也很不容易,现在萧修容怀了龙嗣,本宫希望你能保住皇上的一点血脉,可以吗?” “姐姐,请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他们母子的安全,有什么事我都会替她担当的。” 她苍白的脸终于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你能告诉我?你可以原谅皇上吗?” “咳,咳,咳咳咳……”她又不停的咳嗽着,我起身帮她拍了拍背,一股血腥味刺鼻而来,只见她手中的丝帕全是血…… 我惊呆了,立刻抢走她的丝帕,惊呼道:“娘娘,你怎么咳血了?你病情这般严重,我一定要去告诉皇上,让皇上来看望你。” “来人,来人,快传太医!”只见孙嬷嬷和几个宫女都急忙跑了进来,又是擦汗,又是倒茶,忙个不停。 我将手帕紧握在了手里,坚定的看着她:“娘娘,今日无论如何,我都会让皇上来见你,我不相信,皇上那般薄情,他看到这个一定会来见娘娘的。” 第四章 唯独你,敢挑战朕的底限? 我转身便跑了出去,吟香一个人还站在门口:“吟香,立刻跟我去玉华宫。” 她一脸惊诧的看着我:“娘娘,为何又要去玉华宫?” “皇后娘娘病重了,本宫要去见皇上,我去求皇上来看望娘娘。” 吟香突然拉着我的手臂,说道:“娘娘,奴婢听说皇上在玉华宫吩咐了所有人,任何人来玉华宫都不准通传,还听说,凡是到玉华宫劝谏的,无论是妃嫔还是朝臣,往往说不到两三句话,皇上变不给好脸色,娘娘何苦去趟这趟浑水?” “什么?”我惊诧的说道:“这个昏君居然纵情声色到这般地步,不行,我非要去骂醒他不可。” “娘娘,不可啊?” “走!” 我拉着吟香不停的往前跑,真没想到,这个妙娜居然有这般能耐,今日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用什么妖法把元子攸迷得团团转,令他丧失了自己的本性。 一路朝玉华宫跑去,到了寝宫门口,我才停下脚步,真累! 我用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看到眼前这富丽堂皇的宫殿,我方明白,元子攸对她的宠爱到了何种地步。 门口站着禁卫军,宫殿里里外外都重新换了装饰,全部是一些异国风情的纱珠帐幔,隐约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 “本宫要见皇上,请你们进去通传一声。” 这两个侍卫看见我,眼神有些诧异,他们相互对看了一眼,对我供手一揖:“属下参见宸妃娘娘,皇上今日不见任何人,还请娘娘回宫?” “今日不见人,那明日呢?!” “明日……属下不知……” 我立刻拿出那张血帕,展开给他们看:“皇后娘娘病重,本宫今日一定要面见皇上,还请两位行个方便可好?” 说着,我便上前几步,逼近寝宫大门。 他俩的眼神有些闪烁,用刀柄把我拦在了门外:“宸妃娘娘,请不要为难属下,皇上有令,今日不见任何人,属下也是奉皇上之命行事。” 看来我今日不用点手段,一定见不着元子攸了,事已至此,只有兵行险着。 我朝着寝宫大门叫骂道:“元子攸!你这个昏君!” “薄情寡义!挥霍无道!放纵色欲!昏庸无能!” “你有种就给我出……” 我话还没说完,门已经打开了,一阵酒香飘了出来,元子攸站在门口,脸上没人任何表情,眼神迷离,满脸通红,他平静的说道:“你来了?” 我整个身子都僵硬了,有多久没见他了,自己都忘记了,只是默然的看着他。 其实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他打我还是骂我,我都能承受的住,没想到这简短的三个字,却反倒使我无言以对。 就这样和他僵持了一会,我摊开血帕给他看:“皇后娘娘病重,她现在最需要皇上的关怀,臣妾恳求皇上去看望皇后娘娘。” 他慢慢走出寝宫,掩上了大门,一声令下把周围所有侍卫都遣走了,接过了丝帕,冷冷道:“哦,你来找朕就只是为了这件事?” 我垂下了眼帘,不想看到他的样子,刚才皇后的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使我对元子攸有了一丝恨意,眼前的这个男人亲手毁了我和子修一生的幸福,若不是为了皇后娘娘,怕是今生今世我也不想再见到他。 这时,他慢慢靠近了我,伸手抚摸着我的脸颊:“芷嫣,朕在问你话呢?” 我抬起头看着他,如此近的距离能将他眼圈周围的一团深深的阴影看的一清二楚,我撩开了他的大手:“是的,臣妾只是为皇后娘娘而来。” 他双眉紧锁,眉宇间深深的邹折遮住一双孤傲的眼目,眼里仿佛透露着一些失落的神情,淡淡道:“芷嫣,你清减了许多。” 我身体微微一震,有些彷徨失措,说道:“臣妾前些时日在玉佛堂清修,吃斋念佛,想必……” 我话没说完,他就给了我个深深的拥抱,双臂用力地把我禁锢在他怀里,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几乎要将两人相溶在一起。 我只觉得胸口有点紧,自己快要窒息一般,下意识的想挣脱开他,可他丝毫不肯放松,我的挣扎显得那样无力。 他炙热的气息吹拂在我耳边:“在这皇宫里,唯独你,敢挑战朕的底限?” “我……” “你可知道?辱骂过朕的人会有什么下场吗?” 我当然知道,你是皇上,是九五至尊,只有人去攀附他,没人敢逆你的意,但是就算让我粉身碎骨,今日我也要将你骂醒。 “为什么不说话?” “臣妾……臣妾实在无话可说,臣妾触犯龙颜,任凭皇上处置,可是,臣妾希望皇上去看望皇后娘娘,她真的病的很重,很重……” 说道这里,我的声音都哽咽了,眼角微微发红,蓄满了泪…… “芷嫣,唯独你,朕于心不忍……” 他的手臂松开了,看着他眼里有些落寞,眼睛一点不都眨的直视着我,我的心却有那么一点点的触动,或许,我和他已经走得太远,太远…… 我已不再眷念他的怀抱,我和他一路走来,走远了再回头看,有些事已经模糊,有些人已经淡忘,为什么我感觉曾经经历的,自己已经不记得了,只有很少的人与事与我有关。 一阵凉风吹过,我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寒颤,一双孔武有力的手臂又将我深深的环抱在他怀里。而我却感觉身子被周围寒冷的空气和他温热的体温冲击着,几乎僵硬得快要失去知觉。 他温热的唇印在了我的额头上,我惊愕的望着他,他的唇慢慢下滑到我的嘴边,带着一股淡淡的酒味的舌尖轻轻一挑,进入我的口中。 “唔……唔……”他的舌头近乎粗暴的纠缠着我的小舌,感觉很痛,猛地一用力推开了他,他猝不及防的朝后退了两步,惊愕地看着我:“怎么?你……还是那么抗拒朕吗?” 我惊慌不定的望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我淡淡道:“皇上,皇后娘娘病重,你还是早些去看望她吧?” “芷嫣,你明白朕的心意,朕想听到的不是这些话?” 我没有应声,他叹了口气:“朕知道,最近冷落了你,朕以为你来是……” “是吃醋了,对吗?”我打断了他的话:“皇上,你小看臣妾了,臣妾从来都不是一个争风吃醋的女子,要知道这后宫里的三宫六院,所有妃嫔都是伺候皇上的,这醋臣妾如何吃的完?” 他诧异的看着我,冷笑一声:“没有哪个女子看到自己的丈夫,每日夜宿其他女子那里不嫉妒的,除非她心里藏着另外一个人。” 元子攸说出这样的话,我并不惊讶,其实我和他都是明白人,只是他碍于皇帝的颜面,从来不曾捅破这层纸罢了。 突然间他抓住我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你真的是一个不会争风吃醋的女子吗?” 我急忙避开他目光如炬的眼神,不知怎么说了。 “为何子修大婚的时候,你目光呆滞,手脚冰冷?” “为何他成亲的当晚,你酩酊大醉,大病一场?” “你告诉朕,说啊?!” 元子攸一步一步的靠近我,面对他咄咄逼人的气势,我只有步步后退,直到我的背后撞到了冰冷的宫墙,一阵冰凉的触感让我微微战栗。 心一阵刺痛,他又刺痛到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使我无力挣扎。子修大婚之日,我已经尽力地压抑住了自己的情感,还是逃不开他的法眼。 “你怎么不说话了,回答朕?” 世间最难解的,莫过于心结,我与元子攸的心结,今日一定要解开,否则,彼此的心都舒展不开,既然如此,我不如和他把话挑明了。 “你为何要这样对子修?” “你为何非要逼我嫁给你?” 说完这些话,我感觉到一阵鼻酸,眼眶里滚烫的泪珠止不住的滴落下来…… 他的表情有些木讷,愣了好久,伸手抚摸住我脸颊的泪水:“你都知道了?” 我微微点了点头,他又问道:“是皇后告诉你的?” 看着我沉默不语,他微闭了一下眼睛,吸了口气:“你恨朕吗?” 我苦涩地笑了一下,自嘲道:“臣妾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人生何其短暂,如流星之于夜空,生命何其卑微,如尘埃之于苍穹。事已至此,想必这一切都是老天的安排,芷嫣是个薄缘的人,要恨的——也只是天!” 似乎这样的一个回答让元子攸非常满意,至少我不恨他。 “芷嫣……”下一刻,他就一把抱住了我,而我已感觉不到他的温度,他却带走了我心里最后的一丝温度。 我带着无法挽回的悲哀和心底最深的疼痛,不停的颤抖着,可我哭不出声音,所有的哭喊都如鲠在喉。 这双手更加用力的抱住了我,让我感觉到一阵生疼,好像整个身体都快被他揉碎一般。 他伸手将我的脑袋往自己的方向一按,另一只手将我的双手反剪在身后,一垂首,硬结结实实地吻住了我,唇舌辗转,动作激烈而缠绵。 我没有抗拒他,只感觉这个吻,像是惩罚般,他的唇舌越来越用力,渐渐地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节奏,扯开了我的衣带,手伸进去。 也许他感到浓浓的欲火快要把自己燃烧掉,忽然,却触到我脸上的一片冰凉,微微一怔,他松开了我,轻柔地拥指尖擦去我脸上的泪水,顿时兴趣索然,低低叹息道:“是朕对不起你!但是,朕对你……” 他没有再说话了,那双漆黑的眼眸紧紧的抓着我,好像要从目光中抓走什么东西一般,可是,这目光却显得那样的苍凉。 “让我回西梁,可以吗?” 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说出这句话,只是感觉声音有些嘶哑,我很清楚元子攸是一个不会轻易放手的人,无论是权利还是女人,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你……答应过朕的,你都忘了?” “没有,皇上!”我的声音有点无力,却如此坚定。 “臣妾没有忘,只是皇上,现在有了新欢,不再需要臣妾,何不……” “你知道,不可能的!” 我失落地低下了头,淡淡道:“为何不可能,为何?” 过了很久,他低沉的声音在夜幕中响起:“朕就算有了天下所有的女人,还是要你!” 你要我,可是你依然躺在别的女人的床榻上。 虽然心里什么都知道,但真正听到他又说着这句话,心却还是狠狠的跳了一下,微微带着些疼。 周围一下子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好像连呼吸都停止了一样。 第五章 人无千日好 花无百日红 从玉华宫回来后,这几日,我就一直心神不定,思绪混乱,那晚元子攸去看望了皇后,听说,这几日皇后的精神好了许多,但他依然夜夜留宿玉华宫,我并没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也不敢奢望他能放我回西梁。 不过,最近的日子感觉相当难熬,我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一想起,那日在竹林里发生的事,自己有时候真的不能控制,想见却又怕见,想见却又不敢见,他已是别人的夫君,我知道不该对他存着一丝的幻想。 元子修,这三个字,依旧是自己心头不可磨灭的痛。 我不禁恨起自己来,为什么那么依恋他,心里却是最不能控制的地方。 越是想忘记,越是刻骨铭心的想念。 原以为离开他远一点,就可以容易忘记,甚至将自己的所有爱转移到元子攸的身上去,可是真的没有用,世事难料,当我想全心全意去爱元子攸的时候,他却又一次放弃了我,我和他终究无缘。 然而,当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在午夜梦回时,我还是会想起子修,那种想念甚至比以前更为清晰。 “娘娘,药已煎好了,趁热喝了吧?” 吟香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进来递给了我,端着这碗药猛吹几下,药汤的热气柔柔的拂过了我的脸,我一口气喝下了它。 这药味便顺着喉嗓进入心田,味道也不是很苦,想起以前的西梁的日子里,我最怕喝苦药了,如今,才明白,人生如药,你无法逃避,又不能逃避。 药虽苦,但是只有吃下去才会治病,生活的道路即使坎坷难行,你也只有一如既往的走下去。 “娘娘,太医说这是最后一剂药了。” “是啊,苦日子快要熬出头了。” “娘娘……”她轻唤了一声,又道:“今日立秋天气比较凉爽,何不去御花园逛逛?” 我心一颤,御花园,我已很久没去过了,还记到上次去的时候,是和芯儿一起去的,还惹得一身麻烦,如今眼前的人已不在,真是人事全非了。 “不去,想必今日御花园一定有很多人,我想清静下。” “哎哟!原来妹妹一个人在寝宫里发呆啊?” 我回头一看,徐君瑶精神奕奕的站在寝宫门口,她依然是一身珠光宝气的打扮,一阵浓艳的胭脂水粉味道刺入我鼻口中,我不禁地打了一个喷嚏。 “贵妃娘娘,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她一脸的媚气,笑盈盈的说道:“瞧!妹妹这座歆懿宫文过饰非,清新雅致,比起玉华宫的华而不实,这里的确端庄了许多。” 这不是,争风吃醋的人来了,元子攸夜夜留宿玉华宫,皇后娘娘病重,这后宫里的每个人都惴惴不安,各自也在盘算着自己的地位。仿佛只有我不是这里的一员,后宫的一切都与我毫无关系一般。 “哦,莫非贵妃娘娘今日到访,就是为了来看看这寝宫吗? ”吟香,奉茶!“俗话说来者是客,我也并非一个傲慢少礼之人。 ”妹妹,你不必客气,本宫坐坐就走,只是想与妹妹单独聊一聊而已。“ 我看着她尖锐的眼神,便知道她的来意,怪不得今日她只带了一个宫女在身边,以往都是一群女人跟着她,她无非是为了妙娜来找我。 我朝吟香使了个眼色:”你们都退下吧。“吟香很会意的把门掩上。 ”贵妃娘娘,明人不做暗事,真人不说假话。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好,妹妹既然是个爽快的人,那本宫也不拐弯抹角了。“ 徐君瑶的眼中隐约点燃了一些怒火,愤愤的说道:”妙娜这个贱人,成天用妖术迷惑皇上,如今皇上早朝也不上,奏折也不批阅,本宫更担心的是皇上的身体会被那妖妇拖垮。“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果然她是为了妙娜而来。 ”昨日我父亲进宫告诉我,合肥水灾,冀州大旱,山东蝗灾,简直是民不聊生,而皇上不闻不问,这样下去该如何是好?真是国之将亡,妖孽升天啊?“ 我的确惊了一下,若不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真不敢相信这番话是从徐君瑶口中说出。 她到底是系出名门,大家闺秀,其实都明白一个道理,这个国家不能垮,否则,她们哪来这般穷奢极侈的生活。 ”哦?是吗?“我故作镇静的说道:”没想到,贵妃娘娘深居后宫,还有这般心思关心国家大事,我只知道后宫不得干政。“ ”妹妹,此言差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更何况……“ ”行了,你想我怎么做,直说吧?“ 我突然打断了她,沉默了许久,她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我想与你合作,除了妙娜这贱人,你看如何?“ 我转过身子背对着她,淡淡道:”承蒙贵妃娘娘看的起,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在这宫中,我只求自保,何况你也知道,现在皇上对她的宠爱到了何种地步,我不想到时弄得自己羊肉吃不到,惹得一身骚!“ 徐君瑶立刻走到我跟前,眼里带着几分讥讽的笑意,说道:”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皇上宠幸妹妹不到一个月,便有了新欢,你不想把皇上争回来吗?“ 其实自己也没料到那么快就失宠,争回来,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在这深宫里的女人,都是以元子攸为中心,他便是她们的天,她们的一切,所有争斗的来源都是为了他,丈夫被别人占有了,她们当然是不予余力的将他抢回来,而我只想对他避而远之。 ”姐姐,你这是什么话?“我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说道:”我早已说过,宠爱只是昙花一现,无论当初有多么风光,也有残花粉退的一天,谁能留得住风华正茂?即使让你除了一个妙娜,你能确保它日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妙娜吗?“ 她却冷笑一声,看着我:”嗬,妹妹,真可谓是与世无争,超然物外啊?“ 我也并不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人,其实我比谁都好强,只要是自己喜欢的东西,我会用尽全力去争取,如今,走到这一步,我只能淡然处之。 ”不敢当,我说了,只求自保。“ ”好个不敢当啊……“ ”萧芷嫣,你别把宫里的人都当作傻子,你与王爷的事……“ ”住口!“我突然喝止道:”徐君瑶,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哈哈哈……“她大笑道:”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的心里最清楚!“ ”姐姐,看来妹妹要让你失望了,自从我嫁入北魏的那天起,就深知皇上不可能只属于我一个人,我从来没想过要去谋算人心以及争斗竞逐,我只想平平安安的过活,还望姐姐体谅妹妹的一番苦心。“ 一时间,没有办法,我只好岔开这个话题。 ”果真如此便好,莫非你连萧修容也不顾了吗?“ 我蓦地惊了一下,赫然地看着她,铿然有声的说道:”那么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都无法容忍任何人动她一根寒毛,否则,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说这句话时我的语气的确很重,而且我说的非常有底气,她整个人好像懵了一般,但立刻,她恢复了平静,然后轻轻地拍了拍掌:”好你个萧芷嫣!既然你不愿意与本宫合作,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我萧芷嫣,从来都只受人恳求,不受人的威逼!“ 此刻,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扭曲,睁眉怒眼的看着我:”好,那本宫告辞了!“ 说完,她甩袖而去,我冷冷道:”姐姐,慢走,不送了!“ 吟香走了进来:”娘娘,刚才贵妃娘娘来此找你,有何用意?“ ”无非是争风吃醋的事,你也知道,如今玉妃得宠,皇后娘娘病重,妃嫔们都惴惴不安,这后宫已经暗潮起伏了。“ 她一边倒了杯茶递给我,一边说道:”娘娘,奴婢看不一定,皇上就图个新鲜,那玉妃只是暂时得宠而已,皇上不可能永远宠幸一个哑巴,奴婢看得出,皇上心里还是想着娘娘的,要不,娘娘上次去玉华宫大骂,皇上也没怪罪你,换了是其他人,肯定早被凌迟处死了。“ 连吟香都看的明白的事,我又岂会不知元子攸对我的感情? 也许我就是他心里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痕,看似没心没肺的人其实最容易伤感,他只是将它压在很深的地方,总以为笑着的人都在幸福,原来那也不过是在伪装。 ”你这丫头,真是口无遮拦,本宫提醒过你,祸从口出?“ 她用手捂住了嘴,两只眼睛鼓起:”娘娘,奴婢知错了。“ ”本宫何时责罚过你?“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嘿嘿,奴婢就是运气好,遇到一个好主子。“ 我伸手抚摸着她的脸,说道:”遇到一个好主子,不算运气好,如果以后你能遇到一个好的夫君那才叫好,现在你还小,以后你会明白的。“ 第六章 我还有选择吗? 翌日,清晨,天气晴朗。 我倚靠在窗边静静的看着一只鸟儿站在树枝上鸣叫,声音清脆悦耳,婉转动听,嘴下的羽毛一抖一抖的,尾巴还自由自在地摆动着。 微风把它的羽毛吹乱了,它会用尖嘴去梳理,一直到梳得又光又齐。头痒了,还会用脚去抓或在木杆子上蹭,真惹人喜爱,但,它想过要飞出这道红墙吗? 一入宫门深似海,回头已是百年身。 在这道红墙中,不知道有多少女人逝去了年华,孤独终老。 那当初为什么她们要进宫?就是为了权柄在握,高高在上,一呼万应的那种荣誉吗?难道权利就那样令人爱不释手? “娘娘,你在想什么?” 我回头看着吟香端着一碗玫瑰露进来,我深吸了一口气:“这玫瑰露真香啊?” “是啊,熬了两个时辰了,娘娘趁热喝吧?” 我一口气喝完了,感觉唇齿留香,今日的心情似乎也顺畅了很多,不过,有些事,我还是必须去做,我看着她,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我和吟香一路朝永庆宫走去,昨日徐君瑶来了歆懿宫后,我非常放心不下芯儿,虽然我有胆量与她对峙,但是,她毕竟在这深宫中那么多年,现在皇后娘娘病重,她可以说是掌握了实权,一旦她真的想迫害芯儿,只会让我防不胜防。 这段时间,我也很少过去看望她,不知她的身体如何了? 一走进永庆宫就闻到一股香醇的味道:“好香啊,妹妹在喝什么呢?” 芯儿抬头看见我,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姐姐,你来了!” 看着她白里透红红的脸,散发着光亮,气色非常好,我稍微地放下心来。 “姐姐,请坐,妹妹可想死你了。” 我笑了笑,顺势坐在她身旁:“妹妹,今日身体可安好?” “多谢姐姐关心,妹妹一切安好,如今这胎已有三个月了,太医说胎儿无恙。” 我下意识的盯着她的小腹,三个月了,看她的小腹还是平平的,没什么变化。 “你不要顾着胎儿,也要顾着自己的身体,知道吗?” “姐姐,放心,最近我食欲大增,你看我是不是胖了些?” 见她神情宁静而安详,面色红润,气色均好,少了以前的俏皮可爱,多了份娴静。脸比从前圆润了许多,但是有一种母性的柔和从心底晕染出来。 “妹妹,我有话想单独与你交谈!” 她神色一凝,然后遣走了所有的人,并把宫门掩上,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妹妹,我们进内堂说话,可好?”她点了点了,我便随她进了内堂。 “姐姐,有什么事告知我?” 我握着她的手,吸了口气:“妹妹,想必你也听说了玉妃的事情,她现在深得皇上的宠幸,昨日,徐君瑶来歆懿宫找我,她的意思是,想与我合作扳倒妙娜。” “啊,没想到她居然那样善妒,那姐姐如何回答她?” “我当场拒绝了她,但她一定怀恨在心,我担心她会对你不利,如今皇后娘娘病重,皇上连朝政的事也不顾了,更别说管后宫的事了,我担心,她会利用这个时候来除掉你。” 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拧紧了眉头,说道:“姐姐,你是不是多虑了?” 听到这句话,使我有些惊讶,徐君瑶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上次在御花园若不是元子攸,她一定会吃尽苦头,为何到了今时今日,她怎么问出这句话?想想这个皇宫里,除了“权利”这个词之外,我们已经分辨不出是非黑白,我的心感到一阵凄凉,难道连她也变了? 我轻轻摇了摇头:“妹妹,你一路从西梁随我到北魏,莫非你看不出徐君瑶的心计吗?你心地好是福,但是人善人欺就只有自己苦。” 她急忙道:“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难道你忘了御花园掌嘴之事了吗?当初有皇上的庇护,你才逃过一劫,如今,还有谁会来保护你?你到底想过自己的处境没?” 她恍然大悟,一脸惊恐的神色,轻声道:“姐姐,我当然记得御花园的事情,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那现在我该怎么办?” 我愣住了,其实来之前我也没想过该怎么去防范徐君瑶,沉思片刻。 “现在,我们只有静而不动,你要加倍小心,尤其是你吃的食物,一定要用银针试过,确保万无一失才能食用,明白吗?” 她有些慌张,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姐姐,在这个后宫里,只有你能保护我,我现在好害怕,我不想死,更不能让这个孩子死?” 看着她这焦急的可怜样,我真是心疼极了,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答应过皇上,一定会保护好你和孩子的。” 她一把抱住了我,声泪俱下:“公主,你对芯儿太好,太好,就算下辈子让我为你做牛做马,我也心甘情愿。” 下辈子,我从来没想过下辈子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我宁愿,下辈子不要生在帝王家,自己只想要一个完整的家,一个属于我自己的丈夫。 “好了,别哭了,这样对孩子不好。” 她慢慢放开了我,又问道:“公主,你和皇上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皇上为何会夜夜留宿玉华宫?” 我低下了头,有些彷徨无措的神情,淡淡道:“因为他是皇上,懂吗?” “公主……” “他不会属于我们任何一个人,既然你选择做了他的女人,就要习惯,也要懂得去承受这些,不要拈酸吃醋,这醋是吃不完的,明白吗?” “公主,芯儿明白自己的身份,若不是那次意外,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我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皇上的女人,我只想好好地把孩子生下来,好好抚养他,我从来没奢望过,皇上对我的爱。” 我淡淡一笑:“你能这样想,对你绝对是件好事,我也放心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一切小心行事,保重身体,我先回宫了。” “可是,公主你……你不一样啊……” 她突然拉住我的手,我心微微颤了一下,眼里蓦地蒙上了一层水雾,笑着道:“傻瓜,有何不一样,我们都是皇上的女人……” “不……公主不该过这样的生活,不该受这样的苦……” 听见她固执到近乎偏执的话语,我的脸沉了下来,微微一皱眉:“有什么该不该的,一切都是我的命。” 人这一生很长,哪有件件事都尽如人意的。 或许上天让我生在帝王家,过了十八年衣食无忧,极致宠溺的生活,那么我的后半生就不会那么顺利,所以,老天还是公平的。 芯儿伸出手来轻轻扶上了我的肩膀,那温柔的力道和温暖的体温让我忧伤的心稍微平息了些,回头看着她,神情缓和了下来。 “公主,可以选择另外一条路的。” “我还有选择吗?” “哎……”她长叹了一声:“想起在西梁的时候,公主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选一个称心如意的驸马,还不容易吗?” “其实,薛将军对公主你……” “别说了……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宫了。” 一提到亦峰,我就哽咽住了,那一切,就像是隔世的记忆,又那么清晰的出现在今生的梦境里一般,让人愧疚,又让人心疼。 出了宫门已不见吟香的身影,我寂寥的离开了永庆宫,伴着稀疏昏暗的月光,我独自往歆懿宫走去,突然间,一阵凉风吹过,我打了个寒颤,有种落寞的感觉。 我一只手扶着墙壁,将头靠在了墙上,感觉眼中有些湿润了,哽咽的喉咙发不出声音,为什么突然间想大哭一场?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撑着不让它掉落下来,每次都故作坚强,事后才明白,因为软弱,所以逞强。 “属下参见宸妃娘娘?” 一个熟悉而响亮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我抬头一看,在稀疏的月光之下,照着他古铜色的肌肤略有点仓白,但他的笑容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湖水,荡漾着温暖:“娘娘,近日可好?” 我把头转到一边,用袖子擦拭去了泪水,回过头看着他,他的眉头皱了下,关切的问道:“看来娘娘,最近过的不如意,对吗?” 突然觉得一阵心酸,但这句话犹如一股暖流注进了我心里,真没想到,今日今时,原来在这个宫里,还有人关心我。 我淡淡一笑,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没什么,我……有些想父皇了。” 周围沉寂了下来,沉默又开始蔓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月色一点点地洒在皇城里,天际渐渐地被披上了一层轻薄的银纱,迎面而来的风带着属于夜的凉意,轻轻吹起我两鬓的发丝。 他的脸僵了下,眼里好像闪过一道怜惜的光,看着我:“娘娘,还是好好保重身体,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一定会的。” 我不懂他的意思,只是笑了笑:“将军今日又值夜吗?” “是啊,每次当夜都遇见娘娘。” 微微一笑,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嘴角也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只是这个笑容有些僵硬,他又道:“天色已晚,属下送娘娘回宫,可好?” “不劳烦将军了,本宫还是自己回宫吧。” “不劳烦,夜已深,还是属下护送娘娘吧?” 见他执意送我,自己再也不好拒绝了,我点了点头,一路上,我与他闲聊了几句,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把我送回了寝宫。 第七章 饮鸩止渴 夜雾袭来,初秋的夜晚倒有些凉意,天地都溶入一片墨色,朦胧的月光下,闪烁着几颗璀璨的繁星,寝宫四周只有此起彼落的风声和一点微弱的虫鸣声。 从永庆宫回来,我就觉得心烦意乱,对于一段感情,觉得早已荒芜,可我依旧会在回忆中黯然伤神,对于一条路,已经走到了尽头,我还会在梦幻中寻找出口…… 虽然今日感觉很累,但,我还是忍不住迈出脚步,走出宫门。 走到御花园的荷花池,这个时候,只觉得疲倦不堪,再迈出一步都非常艰难。 我慢慢的坐在池塘边,望着夜空的明月,往往在夜深人静时寂寞就会轰然来袭,刺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隐隐作痛。 “深情似酒浓,望月立东风,秋来轻雾薄,香气袭梦中。” 忽然感觉眼里有少许晶莹的泪水掉落下来,我真是糊涂,忘了带丝帕。 垂下了头,我正准备用手袖擦拭脸上的泪珠,却看见一双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递给我了一张手帕。 我心尖一抖,抬起头,看见这张令我日思夜想的脸庞近在咫尺,他一脸苍白,眉头紧锁,眼神阴郁的站在我面前。 我立刻起身慌忙的张望了四周,这里,此刻,只有我和他而已,我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只是轻声问道:“王爷,为何在这里?” “我一直从歆懿宫跟随你来到这里,你为何要走到这里来?” 我猛一下的抬起头,看着他:“你跟踪我?” “为何流泪?” 他深深地看着我,深邃的目光和以往又有一些不同,让人琢磨不透。 真正痛苦的人,是在笑脸的背后,流着别人无法知道的眼泪,很多时候,我们说放下了,其实并没有真正的放下,遇到一点相似的情景,遇到一点熟悉的背影,就会不知所措的惊慌逃亡。 我用手揉了揉双眼:“王爷,你想多了,刚才一阵风吹来,我眼睛进了沙子。” “为何要撒谎?我一直在你身后,这里根本没有风?” 我有些心悸,不要逼我,子修,我求求你,不要逼我行吗? “天色已晚,本宫想回宫歇息了,王爷请自便。” 我慌忙的迈出脚步,他虽背对着我,一只手却钳住了我的手臂:“芷嫣……” 这一刻,我已感觉自己快站不住脚了,他有多久没这样的叫过我,自己好像再也无力迈出一步,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王爷,请自重!” “我刚才去了凤明宫,你已经都知道了,是吗?” 我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甩开他的手:“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怎么样?事已至此,我们之间已经彻底完了,你想要我怎么样?” 他身子有些僵硬的站在那里,冷幽幽的说了一句:“我从来没放弃过,你呢?” 我无话可说,视线已经模糊了,所有的泪水,夺目而出…… 没有办法,只有捂着自己的嘴,朝着寝宫的地方跑去,这一次,他并没有看着我离去,紧跟着我的脚步,一直追着我。 突然间,被他一把拽住,猛地一下拉进怀里,自己挣扎着,却是那样的无力…… “放开我!你放手!” “走!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最终我挣脱不开他,他拉着我的手,一路疾走,将我带回了掖庭。 深夜,皎洁如银灰的月色,从窗口倾透了进来。 小屋内,还是异常的黑,他吹燃了火褶子,点亮了一室的明光。 我抬眼,边看见桌上那个已经被灰尘沾满的铜镜,这是子修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自己忍不住走了过去,想伸手,却又…… 一双温热的手轻柔地从背后搂住了我的腰,我的身子微微一颤,他在我耳边柔声道:“你为什么要骗自己,你明明爱着我,为何要躲开我?” “子修,请你不要这样,行吗?” “就像你此刻一样,想拿起这个铜镜,却又不敢拿,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 “我没有……你不要逼我……” 他转过身子,双手抓着我的双肩:“芷嫣,既然你和我一刀两断,那你为何流泪?那天你在小山坡上还叫着我的名字?” 我怔怔地看着他,仿若心底被无数针扎般,心也不停地狂跳着,忍住满眼的眼泪,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确骗了你,可是……” “你心里依然爱我!忘不掉我!你不是一个敢爱敢恨的人吗?你为什么不敢爱?为什么不敢承认?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一辈子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别说了,够了,求求你,别说了!”我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停的摇着头,不停的抽泣着。 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将我抱入怀里,紧紧的将我拥在他怀中,滚烫的气息吹打在我头顶:“对不起!我们彼此不要再折磨对方了,好吗?我知道你伤心,你痛苦,想哭就在我怀里放声大哭,别压抑自己的感情,我在你身边,别怕有我在,我只属于你,属于你的子修在……” 闻言间,我已无法抗拒,无法招架,无法思想,双手用力地环抱在他的腰间,这就是我一直渴望拥有的怀抱,它是那样的温暖,让我依然眷恋难舍…… 我清楚的明白,自己一错再错,迷恋了不该迷恋的人,哪怕下一刻让我粉身碎骨,此刻,我也要紧紧的拽住他,他是我的子修,只属于我…… 我躺在他怀里,泪眼迷糊,嘴里一直喊着她的名字:“子修,子修,子修……” 半饷后,他的头俯了下来,滚烫的唇深深的压在我的唇上,下意识地抱住他的脖子,我那温热的唇,紧紧贴着他的唇间,和他辗转缠绵着…… 我的心狂跳着,他的心也狂跳着,感应到了彼此的心跳,和彼此那强烈奔放的热情。 他的手顺势滑到我的腰间,不停地抚摸着我的背部,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我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滚烫的大手犹如火炭一般游走到我的胸前,撕扯着我的胸襟。我忽然推开了他,像有根无形的绳子紧抽了一下,倏然后退。 “不要,不要这样,子修,我们不能……”我气喘嘘嘘的说道。 他立刻上前又抱住了我:“对不起,我……我太激动了,吓着你了?” 我默默地躺在他怀里,没有出声,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别怕,一切后果都由我来承担,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深知自己这次在劫难逃,我已经完全沦陷到这个情感的深渊,对其他人,你可以假,但是做人,一定要对自己老老实实。 这次,我想忠于自己的感情,不想再欺骗自己,欺骗身边的人。 “子修,我……我好想你,好想你,想你的冷,想你的笑,想你的一切……” “乖……我也很想你……很想……” “你知道吗?你大婚的那日,穿着红色的喜服,异常的俊美,我看愣了神,多希望你红绸的另一头牵着的人是我,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 我啜泣着,泪已浸湿了他的衣襟,只感觉这双有力的手臂把我拢得更紧。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芷嫣,我说过,此生有你死也足矣!” “你听好了,无论我与谁成亲,你才是我元修唯一的妻子!是我此生最爱的女子,我不会把你遗忘,更不会抛下你!我永不负你!你要相信我,等待我!” 这番话震撼了我的心灵,他为了我连皇位都可以不顾,相形之下,我显得那么渺小,那样怯懦,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为他付出过,心底卷起的那股洪水也翻滚得越来越激烈,最后终于溃决而出。 “子修,我等你,哪怕是一千年,一万年,今生等不来,还有来世,生生世世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芷嫣,不准胡说,我不管是今生还是来世,都要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我双手紧紧的抱着他,不知道这个怀抱我能拥有多久,我只想静静的享受这一刻,整个身体已经完全软瘫在他怀里,不停念着他的名字:“子修,子修……” 当我再抬头看着他的时候,他的眸子不再冰冷,而是翻腾着深深热烈的情绪,急切的,没有一丝犹豫的,垂首吻了下来。 唇齿相依,铺天盖地的吻,极尽的缠绵,恨不得将我深深揉进自己的骨子里,让我茫然失措,只知道紧紧抓着他的衣襟细细喘息。 他的吻越来越深,直到我被吻得浑身发软,有些气息不稳地靠在了他的身上,一阵天旋地转,他忽地将我抱上了床榻,在一阵激情温柔的缠绵中,我仿佛忘记了自己是谁,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放纵,直到他急切地扯开了我腰间的衣带。 “不要……子修……不要再继续了!”我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你听过饮鸩止渴么?”他的眸子慢慢地恢复平静,拥着我低低道。 “什么?”我有一种隐隐不安的感觉。 “一直以来,我都能很好地控制自己,不会让自己被任何事情牵绊。可是,我现在才发现,有些事我控制不了,即使有毒,我也甘之如饴。” 我听着,有些失措地抬头看着元子修,他的眸子里带着微笑,然后好看的薄唇却丝丝苍白,抿成了一条线。 “子修,你为何这样说?” “因为你就是我的毒,我真的渴了……” 他轻笑着,将缠绵的吻落在了我的唇上,一点一点的含住我的唇瓣,轻柔地吮吸着,像是珍惜着世间上最珍贵的珍宝。 两个人这样相拥了很久,我轻声道:“那……你告诉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重重的印了一个吻:“芷嫣,相信我,我自有安排,你好好的珍重自己,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好生吃饭,好生睡觉,把自己的身子养好,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办。” “可是,她呢?你想过吗?。” “我的妻子只有你一个,就算我负了她,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子修……你……” 这夜令我心潮澎湃,却觉得很短暂,三更时分子修将我送到寝宫门口,我忍不住又扑到了他怀里,他双手用力抱了下我。 然后轻轻放开,额头微微触着我,距离很近,他露出一个春风般的微笑:“早点休息,今后的日子还很长,记住我说过的话,嗯?” “子修,我会等你的。”我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温柔的话语总是让人时而失神很久,夜不能寐的时候,是最清醒还是最糊涂?! 我一个人躺在床榻上,思绪不宁,辗转难眠,心里,脑海里一直浮现出子修的深情并茂,心里满怀酸酸的痛楚,却泛起一丝的甜意。 第八章 我已别无选择 清早,一缕阳光透过帐幔射入到我的脸庞,我感觉头有点晕眩,也不知昨夜什么时辰才睡着,这一切应该不会是梦吧? “宸妃娘娘,可在?”一个媚气的声音响彻寝宫。 “娘娘,还未起身,公公有何吩咐?” “明日是中元节,整个皇宫都要去太庙举行祭祀大典,皇上还安排了家宴,除了皇后娘娘和萧修容,所有妃嫔都必须参加,这是皇上赐给娘娘的,还请姐姐交予娘娘,奴才告退了!” “有劳公公,公公慢走!” 我以为元子攸真的昏庸到什么都不顾了,他不上早朝,不批奏折,居然还记得中元节祭祖的仪式? 皇后娘娘重病在身,当然来不了,而芯儿有孕在身,也无法参加祭祖仪式,妙娜会去吗? 我立刻披了件外衣走出内堂,只见吟香手里拿着一件素白的缟衣,我全明白了,皇家祭祀的礼仪,所有人都必须素服白衣,不能涂脂抹粉,穿金戴银。 吟香一见我便说道:“娘娘,明日是中元节,皇上他要你……” “好了,我在里面听的一清二楚,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姐姐,我来看你了,最近可好?” “子绮,你怎么来了?” 她眼珠一转,嘴唇一撅:“姐姐,不想妹妹来吗?” “你个鬼灵精,就别和我逗嘴了,快来与我说说话。” 说话间,她便走到我身边,我牵着她的小手坐在圆桌旁:“来,坐这里,吟香,奉茶,你再去御膳房拿一些糕点来,今日我要与妹妹畅谈一番。” “咦,姐姐,我发现今天你心情不错,脸上还泛着丝丝红光,莫非有什么好事等着你吗?还不快给我从实招来?” 我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烫,用手抚摸了一下脸颊:“是吗?可能是今日秋高气爽,天气没那么炎热,所以心里也没有以前那样的烦操。” 我的确感觉自己今天身心气爽,心里一直带着一丝暖意,嘴角一直带着丝丝微笑,仿佛我的整个生活都会有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这种感觉,却只能藏在内心深处,不敢对人严明,心里有些憋的慌。 “姐姐,你骗人,我看的出来,你一定有事发生?” 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走到寝宫门口把宫门掩上,轻声道:“子绮,这宫里我也只信你,实话告诉你,我和子修又在一起了。” “什么?你们……”她瞠目结舌的看着我。 我感觉自己有些羞愧,便低下了头:“我们彼此都无法离开对方,更不可能忘记对方,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大家都始料未及的,我知道,这样会伤害到很多人,但是,我已别无选择!” “姐姐,那二哥他……” “我曾经也想过,也努力过,可是,你也知道你二哥是什么样的人?逼到最后,我只能忠于自己的感情了!我想,你会明白我的,对吗? 子绮倾听着,漆黑的眼珠迷离的看着我:”姐姐,我明白你,你和三哥的事,我最清楚不过了,要不,当初我怎么会去帮助你们?可是现在……“ ”使君一何愚!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 这句话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刃深深插入我内心深处还未愈合的伤口,方才觉得刺得我的心很疼,霎时间,我的心情跌到了谷底,仿佛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一般,今日,梦醒了,一切又恢复往日平淡的生活。 我激动地用力抓住她的双肩,仓皇无助的看着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子绮,你一定认为我是一个坏女人,你看不起我,对不对?“ ”我没有……不是……“ ”我不知廉耻,水性杨花,神魂荡飏,恣意妄为,自作孽,不可活,对吗?“ 她已脸色苍白,魂不附体,惊慌失措的看着我,我不停的摇晃着她的纤细的身体嘶喊道:”你说话,你告诉我?你回答我?是不是?是不是?“ 我的泪已像山洪爆发一样倾泻出来,她却用力环抱住了我的身子:”不是,不是,姐姐不是那样的人,你是天下下最完美的女子,你纯白无暇,纤尘不染,所有人,在你面前都会黯淡无光,是子绮不好,我不该乱说话,惹姐姐伤心,对不起!“ 感觉到她的泪水滴洒在我的肩膀上,我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吓倒她了,她还那么小,我怎么能这样喝斥她? 我平息了自己的情绪,放开了她,坐在桌边啜泣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不是妹妹,你说的话没有错,是我自己承受不了而已。“ ”姐姐,我明白,你和三哥的感情,就像我对仁远的感情一样,如果仁远娶了其他的女子,我真不敢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我会轻生,或许我会和别人去分享他,爱一个人真的就是这样身不由己。“ ”妹妹,你放心吧!你和我皇兄的事情我会帮你想办法的,你们绝对不会像我和子修这样,想爱不敢爱,爱过后又怕失去,有太多的不能,想离开,却太难。“ ”姐姐,你是我今生最佩服的女子,我从来没有小看过你。“ 我的表情凝了一下,心里有一丝羞愧:”妹妹,言过其实了,有时候,你眼见的都不一定为实,其实,我是一个很好强的人,子修大婚之日,我真的很嫉妒高妍汐,这种感觉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我并不是你想的那么完美。“ 她吸了口气:”哎,嫉妒本来就是每个女人的天性,如果三哥大婚时,你毫无感觉,那证明你对他的爱不够深,或者说你的爱不是真爱,但是,我了解姐姐,我也了解三哥,你们俩都是认死扣的人,也就注定你们的情殇。“ 也许子绮说的很对,我和子修都是认死扣的人,一旦爱上就很难抽身,我知道自己不该忘记身份去爱上他,但是,感情真的是身不由己。 ”姐姐,你和三哥又怎么会?“ ”是皇后娘娘,她真是一个好女人,也许你还不知道吧?“ 她睁大眼睛看着我:”知道什么?你们的事怎么会和皇嫂有关系?“ ”你别急,听我慢慢说好吗?“她点了点头,我继续说道:”那日皇后病重,我去凤明宫探望,她告诉了我一些事。“ ”哎……“我叹了口气:”当初,皇上知道子修想娶我,而那时先皇已有废皇上之意,皇上兵行险招把我用来当赌注,主动告诉先皇,只愿娶我,不要皇位,而子修主动去找到皇上,以皇位来交换我,其实我该嫁的人是子修。“ ”啊?那时我太小,不知道这些事情,那后来,为什么……“ ”后来,子修从西梁回到了北魏,先皇不久病逝了,皇上就顺理成章的登上了帝位,两年之后,他又让子修来西梁提亲,那时,是我第一次见到子修,但我对以前的时毫不知情,只知道我要嫁的人是元子攸。“ ”原来最卑鄙的人是二哥?他怎么可以这样?“ ”他当然可以这样,你生在帝王家,难道你不明白吗?他是皇上,这就是皇权赋予他的权利,只要是他想要了,他都会得到。“ ”姐姐,那你和三哥快走,逃离这里,如果你们回到西梁二哥就拿你们没辙了。“ 我摇了摇头:”这事不能急,山是一步一步登上来的,船是一橹一橹摇出去的。昨夜一整晚,我都和子修在一起,他说,让我等他,他自有安排。“ 她睁圆了双眼,大声的问道:”什么?那你们已经……“ 我的脸突然涨红了,羞涩的说道:”你别乱想,我们虽发乎于情,但止乎于理,昨夜只是在御花园聊到很晚而已。“ 她缓了口气:”哦,那三哥他是如何打算的?“ 对啊,我不知道子修他到底如何打算,他不可能去找元子攸摊牌,以元子攸的性格,肯定不会放过我们,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清秀的面容,还有高妍汐,不知子修会如何为她打算,她毕竟是他的结发妻子。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打算的,他只叫我等他而已。“ ”姐姐,你这次真的想好了,打定主意跟定三哥了吗?“ 我坚定的看着她:”是的,这次,我再也不会妥协了,不会逃避,哪怕我与他的事被人发现,公诸于世,唾骂我们这对奸夫淫妇,让我们游街示众,浸猪笼,下油锅,粉身碎骨,我都不怕,只要有一线生机和他在一起,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会去坚守这份感情。“ 她惊诧的看着我:”你们的爱,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这时,寝宫大门被人推开了,吟香端着几盘子糕点走了进来:”娘娘,公主,这些糕点都是御膳房刚做好的,趁热吃吧!“ ”桂花糕,我最喜欢吃。“子绮拿了一个桂花糕便送到嘴里。 ”原来你喜欢吃桂花糕啊?“我又拿了一块递给了她。 ”我是爱吃,每次吃这个我就会想起我的母妃,虽然我没见过她,但听说她生前最喜欢吃桂花糕,可是桂花糕只有秋天的时候才吃的到,秋天的桂花开的特别香,只要一走进御花园便会闻到浓浓的桂花香。“ 她的母妃是谁呢?从来没听人说起过,我真糊涂,也没关心过她。 ”哦?“我看着她迟疑道:”那妹妹的母妃是谁?“ 她一边咬着糕点,一边说道:”我和大哥的母妃都是德妃,母妃生下我就去世了,我听奶娘说,母妃生我的时候年纪不小了,当时出血不止,便离世了,父皇就把我交给了贤妃娘娘照看。“ ”所以,我和三哥从小一块长大的,以前是大哥教我琴艺,后来大哥出征失踪后,便是三哥教我学琴。 我感到一阵心悸,赫然的看着她:“大哥?就是上次子修说的大殿下吗?” 她点了点头:“嗯,对啊,大哥是我的亲哥哥,不过,他与三哥很要好,而二哥性格孤僻、暴躁,这宫里没人敢去惹他。” 莫非,上次我在鸿燕山庄看到的是他? 那首曲子我只听见子修弹过,而他也弹奏了那首曲子,他说曲子是他自己谱的,那子修又怎么会弹? 还有他与慕容大哥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待在鸿燕山庄,不回宫呢? “子绮,那你还记得你大哥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吗?在什么地方失踪的吗?” 她看着我惊慌的表情,定了一下,然后道:“是六年前,那时我很小,什么地方,我也不记得了,后来,只是听说,当时他是和二哥去西梁征战,二哥回宫后说大哥跌下山崖了,连尸体也没找到。” 一时间千头万绪,六年前,那时我也很小,记不得这些战事了。 “皇上驾到!”常德的声音传了进来。 第九章 得不到,留不住 我和子绮都惊了一下,神色紧张,相互对望了一眼,元子攸已站在门口,人好像瘦了一圈,他的神色不像往日那样硬冷,脸上带着一些倦怠,双目有点暗淡,眼里失去了往日的精光。 怎么回事?难道他生病了? “臣妾参见皇上!” “芷嫣,快免礼!”他立刻走到我身旁扶起了我,回过头:“子绮,你也在啊?今日怎么这么有空来你皇嫂这里呢?” “嗬!皇兄,你不是说让我常来陪陪皇嫂吗?今日我心情好,就来串门子啊?” 元子攸笑了笑,看着子绮:“你个鬼灵精,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明日是中元节,皇宫都要去祭祖,你别忘了去太庙?” 子绮对他做了个鬼脸:“知道了,我也来了很久了,那我回宫了。” 看着子绮的背影离开,元子攸又退下了所有人,我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他今日怎么突然来歆懿宫。 也许是做贼心虚的缘故,莫非昨日我和子修的事,他知道了? 不可能啊,如果他知道了,肯定早就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芷嫣,我去看望过皇后,太医说她已病入膏肓,药石无灵了。”他的神情有些伤感,毕竟他与皇后是结发夫妻,人总要等到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 看着他黯然神伤的样子,我内心有一些触动,皇后娘娘有恩于我,她那样的善良,怕是这宫里有心的人,都舍不得她离开…… 我淡淡地看着元子攸,轻声道:“皇上,你消瘦了许多,臣妾没用,无法替皇上分担忧愁,但,皇上还是要保重龙体。” “芷嫣,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我有些胆怯,还是把手交给了他,他的手稍微一用力就把我拽到了怀里,我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挣扎着想离开他,他却更用力死死的将我圈在他怀里:“别动,朕想这样拥着你一会,好吗?” 我抬起头茫然的望着他,他用手轻抚着我的脸颊:“芷嫣,你知道吗?” “在这后宫里,你是唯一让我放不下的女人,也是令我最痛苦的折磨。无论我对你做什么,你的心从来就不在我这里。” 我看着他那么无助,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似得,有些于心不忍,还有一种愧疚感从心底最深处溢了出来,我该如何去面对这个男人? 只得将头埋在他怀里,带着一丝歉意说道:“皇上,对不起……” “芷嫣,别再想离开朕,可以吗?” 我沉默不语,他继续说道:“皇后大限快到了,朕即将会失去一个最亲的人,但,朕最不想失去的是你,哪怕你心里没有我?不爱我!” 我深知元子攸对我已用情至深,悬崖勒马也拉不回他了,可能,这就是上天对他的惩罚,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偏要抓住,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 我抬起了头,看着他那空洞迷失的眼睛:“皇上,你这又是何苦?” 这时,他的眼里有了一丝光亮:“只要你不离开朕,再好的,朕都可以给你,朕已打算好,皇后离世后,朕就封你为后,你别再想回西梁之事了,行吗?” 再好的,都给我,但是那都是我不想要的,究竟是我太高傲,还是他不了解我?皇后的宝座也是权力的象征,对后宫每个女人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不过,对于我来说,最重要,最想要的只有他,只有他。 “皇上,臣妾何德何能?” “臣妾还是……想回西梁!” 当我说完这句话后,屋子里静得可怕,好像连呼吸都停止了一样。 元子攸微微一怔,用手轻轻捧起了我的脸,冷冷道:“我元子攸从来都视女人如玩物,没有我得不到的女人,也没有哪个女人不臣服于我。” “可是,你让我感受到了,什么叫得不到?!” “什么叫留不住?!” 一瞬间,他咬紧了牙关,那双倨傲眸子射出灼灼的怒火看着我,仿佛下一刻就把我整个人烧尽一般,我没有说话,他手臂一用力将我横抱打起,迅速的走进了内堂,狠狠的将我扔在了床榻上,我已顾不上这般疼痛,蜷缩着身子往后退。 “皇上,你……你要干什么?” 他的嘴角慢慢挑起,露出了冷酷的笑容朝我逼近:“朕要干什么,你不知道吗?你是朕的妃子,现在朕要宠幸你,难道不行吗?” “不要……不要,皇上,你答应过臣妾,不会勉强臣妾的?” “难道你已忘记了?你也对朕说过,你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我是说过,但此一时彼一时,我心里的那人是子修,我爱的也是子修,我不能这样和他,我不要把自己交给他,我不要! “不要!臣妾求皇上,放过臣妾吧?” “哈哈哈……”他自嘲的大笑:“真是天大的笑话,这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引颈而盼等着朕去宠幸,你居然说出这样话,你是朕的女人,竟然不想侍寝,是吗?” 元子攸一步一步朝床榻逼近,我已经退无可退了,心里非常的害怕,我怕他强行要了我,那时,我该如何去面对子修,我该怎么办? “皇上,臣妾没有……还没有准备好……” “你每次都这样说,说到底你还是不想侍寝,不愿做朕的女人,是吗?” 是啊,我不想做你的女人,这句话在嘴角好像快要呼之欲出,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萧芷嫣!朕今天非要你成为朕的女人,你不用再找借口了!” 说着,他已迫不及待的扑倒在我身上,炙热的嘴唇肆意侵占着我的双唇,这次他吻更加用力更加凶狠,我能感觉到难以呼吸,双手用力的推拒开他,却感觉自己的挣扎是那样的无力,撼动不了这个男人的身体。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用手将我的双手扣在了头顶,另一只用力撕扯着我的衣衫,听到眠帛撕裂的声音,我睁大眼睛,屋子里明明还有蜡烛,可眼前却什么都看不到,好像整个人,整个生命都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再也没有出路。 元子攸的怒火下,会焚烧一切,这些我早就知道,也早就尝过,过去我会害怕,因为怕疼,怕屈辱,可是,现在我怕的是…… 我紧张地闭上了双眼,绝望的泪从眼里溢了出来,似乎沾湿了他的脸颊。 元子攸突然停止了动作,离开了我的身体,冷冷地看着惊恐失措的我,我立刻用手捂着凌乱不堪的胸间,蜷缩在角落里,身体不停哆嗦着。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的怜惜,伸手抱着我的身体,轻轻抚摸着我的后脑,低呼道:“朕,身为一国之君,为什么想爱一个人都这么难?” 心里微微颤了下,曾经我真的想过去爱你,将自己给你,可是你…… 我心里的恐慌还没消散,凌乱的思绪又在我脑海里反复,再也整理不好了…… “朕不想看见你哭,你的眼泪让朕好心疼,让朕于心不忍。” “皇上,臣妾……对不起你!” 这一句对不起,是我真心想告诉他的,昨夜的事,我的确感到很羞愧,可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已答应了子修,自己不想再折磨他了。 子修为了付出了那么多,而我从未他做过任何事,若然这次我再回到元子攸的身边,对他太不公平,我不能,也不想。 “别哭了,芷嫣,朕明白,朕不会强迫你的……” 我不懂他的意思,他明白什么? 他明白我心里的愧疚吗?而这种愧疚的感觉现在已经吞噬了我的心。 过了很久,他松开了我,用手擦拭着我脸上的泪水:“芷嫣,可能朕真的错了,朕会考虑放你回西梁的,给朕点时间,可以吗?” 我蓦地一下,抬起头:“皇上……我……”看着元子攸漆黑如墨的眼瞳里,流动着我从未见过的忧伤,声音里有些隐忍的暗哑,却迟迟开不了口。 元子攸扯了扯嘴角,笑得颇为讽刺跟受伤。 “行了,也许你真的不属于朕,朕会将朕所有的爱放在另一个人身上。” 我的心一沉,不知为何? 听见元子攸说这句话,自己居然高兴不起来,心里却还泛起了一丝心酸,我凄凉的一笑,眼泪就这样滚落下来。 下一刻整个人都跌落在了元子攸的怀里,周围弥漫着全是扯人心疼的气息,自己没有抗拒他,似乎已像个软若无骨的人依偎在了他怀中。 “别哭了,明日是中元节,后宫所有人都要到太庙祭祖,祭祖的仪式很繁琐,你今日早些休息,朕还有事处理,先回御书房了。” 我忽地想到了一些事,立刻开口道:“皇上,你到永庆宫看看芯儿吧?” 元子攸身体微微一僵,回头看着我:“芷嫣,还是你心细,朕差点都忘了,最近你去看过她吗?她的身子如何?” “她一切都好,最近她还长胖了些,食欲也好了起来。” 他点了下头,嘴角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哦,晚上朕就过去陪陪她。” “皇上,最近你瘦了很多,要保重龙体!” 元子攸的脚步沉滞住了,缓缓的转过身来走到了我身边:“怎么,你还关心朕?” “皇上,我……” 他又一次无法仰止地吻上了我的唇,我未说完的话语全部被他堵在了口中,这一次他的吻带着柔情和怜爱,好像他忘记了一切,尽情地吻吮着我的嘴,舍不得放开。 心里的防线瞬间被他的柔情瓦解了,也许处于愧疚,我再也没有抗拒他,任他这样贪婪地咀吸着我口中的芳醇。 吻了许久,他才不舍地离开了我的唇。 “朕廋了,你心疼了,是吗?” “请皇上保重龙体,北魏的江山还要靠你。” “朕知道,你心里真实的想法永远都不愿意告诉朕,对吗?” “没……臣妾没有……” “行了,芷嫣,朕不会逼你的。” 他淡漠的看着我,微微一笑,低头在我额间深深一吻:“早些休息!” 皇上…… 等我再开口时,已经看不见他的背影,我不禁有一些落寞的感觉,现在,芯儿的肚子对他来说是唯一的希望了,这一胎,非同小可,也难怪,他已到了而立之年,还无子嗣,这无疑是一个帝王的硬伤。 这一夜,我更是彻夜难眠,身上突然有一种虚弱无力的感觉,心里那种熟悉的,酸楚的痛又一次涌了上来。想到子绮说的那些,还有元子攸的话,内心无法平静,但是,脑海里一直浮现着一张脸庞,那是我日思夜想的,还要等多久? 等待的日子,注定烦燥、不安,甚至也融着无尽的悲苦与彷徨。 第十章 太庙祭祖 朝阳的光芒穿过窗户的空隙,透过早雾,一缕缕金灿的阳光照亮了寝宫。和煦的阳光像伸出漫暖的大手,摩挲得人浑身舒坦。 一大早吟香就服持我起身,我穿上了那件白色的缟衣,坐在铜镜前,让吟香帮我梳理着秀发。 她给我梳了一件简单的云螺髻,不加以任何头饰点缀,朴素淡雅。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感觉最近的脸色好了许多,这模样仿佛回到了在西梁的日子。 “娘娘,你穿这身素服,不加粉饰的样子更美,像不似人间烟火的仙子下凡。”我微微一笑:“别废话了,快到辰时了,我们必须早点去太庙,不能让皇上等。 吟香陪着我到了太庙,绛红色的墙面,明黄色的殿脊,都沐浴在玫瑰红的朝霞之中,这座古老的太庙在香烟缭绕的笼罩下,像一幅浮在云面上的剪影一般,显得分外沉寂肃穆。 今日所有嫔妃都身穿素白的缟衣,不施粉黛,褪去了平日里的珠光宝气,就连艳若桃李的妙娜也减去了几分姿色。 像这样的皇家祭祀大典,任何人都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包括咳嗽也不能有,同时也少了一些燕语莺声。 一抬眼,我对上了一双温润似水的眉目,她只是微微对我一笑,一丝愧疚感从心底冒了出来,我不愿对视高妍汐的眼睛,只是轻点了下头。 号声阵阵,鸣锣开道,宫灯高挑,素伞一排一排,侍卫一排一排的通过,皇上的近身侍卫们手按佩刀迈着整齐的步伐为元子攸开道。 今日元子攸身穿素服,华盖罩顶,跟在两排近身侍卫后面龙行虎步的朝太庙走去。 在大臣们的簇拥下登上了太庙的主殿,所有人都垂首静立,默哀了半刻。 元子攸跪拜在蒲团上,所有人也跪拜在地,他口中念道:”气序流迈,时维中元,追念深思,伏增哀感,谜用祭告,伏维尚享,天之神灵永生。愿今年风调雨顺,昭告天下,祈祷子民安康!“ ”向皇上叩首!一叩首!二叩首!再叩首!“随着常德的一声高呼,所有人三叩首之后,静跪在地上,响的音律肃穆而凄婉,有着一种远古的忧思。 就这样,折腾了一个早上,祭祀终于完成。 在地上跪了很久,又是磕头,又是作揖,所有嫔妃都哀声载道,吟香扶我一瘸一拐的往歆懿宫走去,不远的地方只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元修拥着高妍汐的肩膀慢慢的朝我走了过来,我装着视若无睹的偏过头望着吟香:”走快点,本宫的膝盖好疼,想早点回宫休息。“ ”宸妃娘娘,今日受累了?“她依偎在子修怀里,眼里又带着一丝怜惜看着我。 我一阵心悸,抬起头不敢对视元修的眼眸,只是微微对高妍汐颌首低眉道:”王妃,有礼了,今日大典祭祀,受累也是应该的。“ ”娘娘,真是一个兰质熏心,孝悌忠信的好女子。“ 我不过是说一句客气话罢了,做做样子而已,我也没那善心去拜祭北魏的先祖,但我知道她的话是真心的,我实在受不了她给我戴这些高帽子,不想听她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元修脸上的表情多了些柔和,深邃的眼眸带着关切的光看着我时,连他的睫毛都轻颤了一下,立即松开了身边女人,我的心又泛起了一丝涟漪。 ”哎呀……“只见高妍汐一个不小心,没站稳,朝我的方向倾斜了半个身子,子修立刻揽住她的腰肢,将她紧紧拥在了怀里,深深地看着她:”对不起,都是为夫疏忽了,差点害你跌倒在地,脚还疼吗?“ 他为何这样说话?我的心突然感到一酸,真的好难受! 见他怀里的女人摇摇头,只是冁然而笑,元修却横抱起了她,她的笑容中还带着一点惊慌,似乎被他的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那笑容中透露出的是无限的幸福,元修低头看着她,柔声道:”今日你受累了,让我抱你回宫吧。“ 我怔怔的看着他们,藏在手袖里的双手已经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手掌心,钳口挢舌,内心却是妒火中烧,醋海翻波。 半饷后,我缓过神来:”王爷,王妃,本宫想回宫歇息了,告辞!“ 吟香扶着我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了歆懿宫,感觉膝盖疼痛,四肢无力,心里却泛着一股酸涩的痛,一口午膳也没用,躺在床榻上倒头便睡去。 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抚摸我的脸颊,我缓缓睁看了眼睛,近在迟尺的脸庞直视着我,看着这张有些倦怠的脸庞,眼睛血红,他憔悴得让我有些陌生了,我的心一阵悸动,一滴热泪从眼眶里滑了出来。 ”皇上……“ 元子攸一把拥我入怀:”芷嫣,你怎么了?是今日太累了,还是……“ 我依偎在他怀里淡淡道:”臣妾,很累……很累……“ ”朕让你受苦了,是朕不好。“ 我心里真不是滋味,挫败、沮丧、心疼、羞愧、一古脑的全涌了出来,我已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只是轻轻抱住了他的腰间:”皇上,你的确消瘦了许多?“ 他松开了我,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眼里有些闪烁:”你还是会关心朕?“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无论以前他对我做了些什么,如今我已释然。毕竟现在他还是我的夫君,还是对我关怀备至,见他这样憔悴,我又于心何忍。 ”皇上……“我又低下了头,又道:”无论臣妾多想回西梁,现在你还是我的夫君,臣妾很感激皇上长久以来对我的照顾。“ 我抬起头看着他,用手轻抚着他的脸颊:”皇上,臣妾希望你能保重身体,这才半月的时间,你憔悴了不少。“ 他微怔了下,只是用力将我抱的更紧了些:”嘶……“ ”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 ”皇上,臣妾的膝盖疼,好疼……“ 他伸手把我的衣裙撩开,只见洁白的双膝已成紫青色,他柔声道:”芷嫣,朕……朕真的让你受了太多罪,吃了太多苦,朕一直想补偿你,但……“ 元子攸欲语还休,神色凝重,眼神里充满着歉疚,莫非他真的想补偿我吗? 现在他这般的柔情,仿佛他心中的情愫难以释怀,我必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也许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哀恳的望着他:”皇上,如果你真想补偿臣妾,臣妾恳求你,让我回西梁吧!“ 他的脸有些苍白,慢慢的闭上了双眼,一言不发,手却没有放松,一直搂着我。我不管下一刻他会怎样对我?我也要告诉他,现在我只想回西梁,只想见到我的父皇、皇兄还有亦峰,甚至是慕容大哥。 只有回到西梁,我才不会孤单,我的生活才会平静,不会再起一丝波澜。 元子攸就这样一直沉默地拥着我,他的怀抱还是那样的温暖,但周围的空气却是那样寒冷,弄得我浑身冰冷,寒气刺骨。 片刻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芷嫣,你真的让朕欲罢不能,朕还是太子时就南征北战,东征西讨,征服了天下的人,为什么偏偏就征服不了你?“ 我感到一阵的鼻酸,在他怀里啜泣道:”皇上,对不起……对不起!“ ”你不要对朕说对不起,朕不想听到这句话,朕只想你留下来。“ 元子攸低下头,双手轻轻捧着我的脸,静静的看着我,他的嘴唇张合着,好像有话快要呼之欲出:”芷嫣,朕只要你爱我……“ ”爱我!?爱我!?“ ”懂吗?“ 他的手在颤抖,声音越来越大:”你为什么就不能爱我?“ ”为什么就能不为我留下?“ 爱他,曾经我想过,也拭过,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在我以为子修已经得到了幸福以后,我的确想斩断情丝去爱他,可是他一次又一次让我感到失望,这后宫里有那么多的女人争着爱他?他真的需要我的爱吗? ”芷嫣,你知道朕……为什么不碰你吗?“ 我怔仲的、困惑的看着他:”臣妾……臣妾不知?“ 看着他漆黑的眼眸像千年寒潭一样深,我好像避开他深邃的眼睛,可是,他的手紧紧地捧着我的脸,令我避无可避,他低沉的声音道:”因为你不爱朕!对吗?“ 我垂下了眼帘沉默着,对他,可能只有感激和一点的愧疚,不知如何回答。 ”在遇见你之前,朕只会玩弄女人的身子,从来没把她们当一回事,包括现在对 妙娜也是这样,但是,你,不同,你是朕唯一爱过的女人,唯一的爱,如果你对朕没有爱,朕强占了你,那朕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肮脏的,丑恶的,还……“ ”别说了,皇上……别说了!“我啜泣道。 满眼的泪水终于流淌了下来,他用手为我拭去了脸上的泪痕,我撩开了他的手,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不停的摇着头。 我什么都不想听,他的话只会让我感到羞愧、内疚,是我对不起他! 是我!我无法追寻自己的幸福,无法忠于自己的感情,更无法去爱元子攸! 我是个失败透顶的女人,我恨自己,我恨自己…… 元子攸慢慢又将我揽入怀里,平静的说道:”芷嫣,朕说过,不想看到你哭,而你,却总是在朕跟前流泪,我答应你,答应你,让你回西梁!“ ”皇上……“我抬起头望着他。 ”怎么了?要回家了,你也要哭吗?“他的话带着一丝笑意。 听着他轻言细语的声音,心里的酸楚有涌了出来,泪流得更凶了,他一把将我揽进怀里:芷嫣,你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只有在阳光雨露的呵护下才能绚丽绽放,如果朕强行把你留在这里,你只会夭折、枯萎,这是朕不想看到的。” “皇上……我……” “你知道吗?今日你穿着这一身的素服,仿佛让朕看到了四年前的你,不施粉黛,超尘脱俗,所有人……所有人在你的面前都显得暗淡无光,但是你的清澈似水的眼眸却变得落寞、寂寥,所以……” 我啜泣着抬起头,看着他淡漠的眸子,心里突然有点不舍,垂眸道:“皇上,真的愿意让我回西梁?” “朕打算,等芯儿诞下皇嗣后,送你回西梁。” 元子攸的用意我很清楚,我答应了他,会不惜一切保护她们母子俩,他还是顾忌到后宫那些女人会对她下手,也许他有了子嗣身边就有了牵挂,心中有了寄托,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在他心里就会被淡忘,这样他会好过很多。 我点了点头:“嗯,臣妾也放心不下她,皇上这样安排最稳妥不过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淡淡道:“芷嫣,你好好休息,今日是中元节,白天祭祖,晚上,我们鲜卑族有个传统,会举行篝火晚宴,就在御花园的露台举行,其实这是个家宴,皇宫里所有的人都会参加,你也不列外,明白吗?” “皇上放心,臣妾明白,臣妾会去的。” 元子攸淡淡一笑,随后便寂寥的离开了屋子。我又躺在床上浅睡了一会,想起他说的那些话,简直是千头万绪,一时间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第十一章 篝火晚宴-焚心的痛 宁静的夜空,璀璨的繁星,灿烂的灯火把整个皇城照得金灿灿,夜风吹过,撩起了星星之火,空中而起的焰火光彩夺目,像是久久的凝结在空中,慢慢的一层火红的薄暮四散开来,给人温暖却令人生畏,容易让人心潮翻腾。 吟香乐得兴奋的叫着:“娘娘,这里好热闹,真好看!” “是啊,本宫也从来没参加过这样的篝火宴会,很特别。” “微臣参见娘娘!”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回头望着他那张古铜色的脸庞,心里不禁油生出一股暖意,笑道:“原来是皇甫将军,多日不见,近日可安好?” “微臣安好,娘娘可好?” 我微微一笑:“一切安好,多谢将军关心。” “娘娘,请随微臣来?”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挥手示意,于是我随他一路走去,走到龙案右边的位置,他说道:“娘娘,这是皇上特意为娘娘安排的席位,请娘娘入座。” “多谢将军!”说完,我便坐下了,而他却像一个贴身侍卫一样站在我身后,我回头多看了他一眼,他似乎也察觉到我的疑惑,说道:“今日篝火宴会,皇上从宫外请了一些班子来禁宫表演,皇上特地交代微臣好好保护娘娘。” 也难怪,上次喜宴遇袭,元子攸已怒不可遏了,再加上七夕节我又被掳走,这次请的是宫外的人来表演,他更加会加强禁宫的防卫。 我刚回过头正视前方,却没想到,看见的是元修和高妍汐坐在我正对面。目光对上的那一刻,我只是微笑的点了点头,心里却又泛起一丝的酸楚。 “皇嫂,我与你一同坐,可以吗?” “再好不过了,来。”我伸出手向子绮示意到,她立刻握着我的手,坐在了我旁边。仿佛我又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一般,握着她的手紧紧不放,感觉她能缓解我心中的寂寥和痛楚。 “皇上驾到,玉妃娘娘驾到!” 元子攸搂着妙娜纤细的腰肢,缓缓地朝龙案走了过来,子绮的手却把我握得更紧,我明白她的用意,回头看着她,微微一笑,表示我没事,拍了拍她的手,她立刻会意到我的意思,松开了我的手。 如今走到这一步,我已对北魏所有的一切淡然了,子修的爱让我感到困惑、迷茫,元子攸的爱让我无力承受,我只希望芯儿顺利的产下龙嗣,元子攸信守承诺,放我回西梁。 西梁!现在,我心里只想回西梁,只有在那里才能重拾自己,只有在那里才能得到温暖,那里才是我的家。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全都免礼,平身吧!” 元子攸面带喜色:“今日中元节,早上的祭祀让大家都受累了,朕今晚再此设家宴,大家不必拘束,尽情的畅饮,朕与你们不醉不归!” 的确是家宴,出了各位妃嫔以外,只有元修和子绮在,一个亲信的大臣都没有,元子攸今日似乎非常高兴,怀里拥着一位绝色佳人,从他走进来直到现在都没看过我一眼。 而我好像就是他心里的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无论在什么时候,只要被提起,或者轻轻的一碰,他就会隐隐作痛。 元子攸拿着酒杯,站了起来:“朕与你们痛饮一杯。” 话语一落,他满饮此杯,所有的人起身举起酒杯一干而尽,北魏的酒还是那么烈,我咳嗽了两声,元子攸的目光投向了我:“怎么了?身体不适吗?” 此刻,我感觉所有人夺目的眼光都射到我脸上,而我的目光落在了子修身上,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平静的说道:“臣妾,无碍!” 元子攸点了点头:“嗯,那就好!” 接下来,晚宴开始,大家都交头接耳,细细低语,举杯对饮,谈笑风生,大家好像都在尽情的享受这样美好的夜晚。 不一会,耳边穿来一些异国的乐曲,我虽然不是很懂音律,但,也听出来是柔然国的旋律。一群异国女子随着音乐舞动曼妙身姿,细碎的舞步,繁响的铃声,轻云般慢移,旋风般疾转,载歌载舞。 这些舞姬都是妙娜从柔然国来北魏的时候留在宫中的,元子攸留下她们也是想博得美人的芳心。想必,今日的舞也为元子攸而编排的,不过,我心里始终有个疑问,她与元子攸如何交流呢? 曲终人散,元子攸与妙娜同时拍手叫好。 所有的妃嫔们神色各异,只无奈拍手附和着。 却看见露台中央,走来两个身强力壮的大汉,他们身穿的服装不是中原服饰,他俩迅速走到篝火堆前向元子攸跪拜后,便纠缠在一起,你拉过去,我拽过来…… 我偏过头看着子绮:“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 子绮笑道:“姐姐,有所不知,这是我们鲜卑族的摔跤表演,每逢大型的节日都有这个表演,他们都会换上我们鲜卑族的服饰,谁赢得比赛,皇上就会犒赏他,”怎么样?好玩吗?“ 我勉强的点了点头,北魏入驻中原前,在我们中原人的眼里是蛮族,过着茹毛饮血的野蛮生活,怪不得,这么野蛮的行为也算是表演吗?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子绮回头看着我:”姐姐,你在笑什么?“ ”没……没什么,这表演真好看,我以前没看过。“ 子绮格格笑道:”我就说嘛,姐姐,你一定会喜欢的。“ 随着表演的结束,一阵诡异的音律响起,这是什么音乐? 听起让人不寒而栗,只见许多戴着鬼面的男人,穿着黑漆漆的长衫,手里握着木棒,图腾在中间跳着、蹦着。 难道,这就是中元节祭祀的鬼舞吗? 周围的气氛一下变得阴郁、沉闷,嫔妃们的脸色都有些苍白,有几个妃嫔还颤抖了起来,我注意到妙娜躲在了元子攸的怀里依偎着,而我正眼对上了元修的眼眸,他直视着我的眼神有些絮乱,怀里却拥着高妍汐。 我垂下了眼帘,继续看着那些鬼面的表演,心中有些不安的感觉…… 一瞬间,那些黑衣鬼面们手里捏着寒光闪闪的暗器向元子攸丢了过去。 ”刺客!刺客!有刺客!“ 一时间,场面乱成了一团,大家嘶吼着,躲闪着,惊呼着…… ”保护皇上,保护皇上!“ 我站起了身,不敢妄动,看见元子攸搂着妙娜被禁卫军团团围住,他们依然是安全的,我的目光又转向元修,他也被几个侍卫围住,而怀里紧紧拥着高妍汐,但刺客的暗器如密密麻麻的雨点,向着四面八方飞了过去。 我的心绷的紧紧的,我不能死,我现在不想死,不要打中我,不要! 一个高大而魁梧的身躯把我挡在了身后,坚实得像一座山矗立在我眼前,皇甫昊钧立即拔出佩刀,把飞向我们的暗器都打倒在地,我紧绷的心稍微松了一点点,眼前一道寒光急闪而过,一个暗器朝子绮飞了过去,我已来不及开口,只是迅速抱住她,将她按倒在了地上。 ”啊……“我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感觉手臂一阵疼痛,我低头一看,被暗器擦伤出了一道血口子,殷红的血顺着手臂趟过指尖滴了下来。 这殷红的颜色虽然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却睁大了双眼,清晰的看到元子攸搂着妙娜不放,元修依然紧紧的拥着高妍汐,他们都只顾拥着怀里的女人,没有看见我倒地受伤吗? 霎时间,我的伤口仿佛被无数只蚂蚁侵噬般的疼痛。 ”姐姐,你受伤了,疼吗?“反而是子绮惊恐的扶起了我。 ”不疼,只是一点擦伤而已,不要紧的!“ 我的语言过于苍白,心却疼的要命! 感觉自己快痛的晕厥过去了,往前踉跄了一步,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拥紧着我的肩膀,我整个人跌倒在了他的怀里。 皇甫昊钧急忙撕下自己衣衫上的一块布,为我包扎好伤口,紧锁着双眉,表情有些焦急,带着自责的声音说道:”属下该死,没保护好娘娘,属下……“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寒光一闪,剑光一展,如箭射来,眼看那明晃晃的剑尖,就要刺向皇甫昊钧的咽喉,他迅速上前一步,刀招即出,反手一撩,身形未变,忽觉得有金刃劈风之声,来势极为劲疾,刀尖直指那敌人的头顶。 那人退后了两步,脸上的鬼面具却被刀锋劈成了两半。 看着这张恶魔般的脸,我心惊胆战,毛骨悚然,是他……岱钦这个禽兽,为什么让又是他,他总是那么阴魂不散的出现在我面前。 他为什么而来,莫非又是为了抓我吗?我浑身颤抖了起来…… 此时,大内侍卫越来越多,早已把岱钦一群人团团围死,他们依然顽强抵抗,双方都有人不断的倒下,这个场面太混乱了,刀光剑影,箭弩拔张,杀气腾腾。 满地的尸体,血肉横飞,连空气里都夹着血腥味,厮杀声,呼喊声,混成一片…… ”全都住手!“只听见元子攸一声怒吼! 双方的人都停止了动作,而这个恶魔般的男人没有丝毫的畏惧,傲然屹立在人群中间,脸上带着轻佻的笑容直视着元子攸。 元子攸勃然大怒,戟指怒目的喝斥道:”大胆!岱钦!你三番四次的挑衅我北魏,欲以何为?居心何在?“ ”哈哈哈“他仰天长笑:”元子攸,是你自不量力,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联合柔然西征我突厥,今日中元节不就是你们的鬼节吗?本王就送你去见阎王!“ 原来他是来刺杀元子攸的,目标不是我? 不过,这件事是因我而起的,元子攸为了我才决定西征突厥。 ”宸妃娘娘,别来无恙啊?“ 我愤恨地看着他,双齿嵌入牙肉,握紧了拳头,方才感觉到手臂一阵火辣辣的生疼,我以为自己痛麻木了,没想到还有知觉。 元子攸一掌重重的拍在了龙案上,咬着牙道:”岂有此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死到临头,还敢逞凶伤人么?今日朕要将……“ 话还没说完,听到一阵巨响,眼前又是一片白雾,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只感觉有人把我紧紧拥在了怀里。 白雾散去后,我看清了这张丰神俊朗的脸,皇甫昊钧眼中带着深深的关切看着我,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娘娘,这次没事了。“这抹温暖的笑容,将我心底的痛楚驱散开来,我眼里充满了感激凝视着他,无言以对。 第十二章 相思扣 我领会到皇甫昊鈞的意思,七夕节的那晚,他非常清楚我是怎么被掳走的? 这次,他紧紧的拥着我,担心这群混蛋又在混乱中把我掳去,顿时,我滚烫的泪珠滴落在他的胸襟上,原来在这个皇宫里还有一个人关怀着我。 “皇甫昊钧!”元子攸一声呼喊。 他从惊呼中醒了过来,立刻放了开我,走到元子攸面前拜到:“微臣在!” “传令下去,立刻加强禁宫防守,封锁城门,哪怕把洛阳城掘地三尺也要捉到岱钦,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今夜发生的一切,对一个帝王来说无疑是一件耻辱的事情,也许元子攸感觉到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这次夜袭透彻的触怒到他的底限。 “微臣领命!”说完,皇甫昊钧看了我一眼,便退下了。 “传太医,快传太医!”子绮慌忙的高呼了一声。 元子攸立即走到我身边,他怒气未消的脸上多少有了一些温度,眼里带着一些歉意,怔仲的直视着我:“怎么,你受伤了,痛不痛?” 我默默的低下了头,伤,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来自己心,伤疼,心更疼…… “只是一点擦伤,不痛,臣妾谢皇上关心!” “皇兄,还是立刻传太医吧!”元修开口说道。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和周围所有人的狼狈样相比,他还是保持风姿的站着,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温度,双眼却死死的盯着我,而我已毫无知觉了。 想离开这个让我疼痛的地方,却太难;只顾心疼,忘记了离开,一次又一次,在这苍凉的夜里孤独地抚摸伤痕。 “皇上,不必了,臣妾累了,想回宫休息,请太医到歆懿宫诊治,可好?” “嗯,也好,这里太乱了,你先回宫吧!” “来人!立刻送宸妃娘娘回宫,若有什么差池,朕将你们满门抄斩!” 我和吟香在几个侍卫严密的护送下回到了歆懿宫,随后太医也到了寝宫,为我上了药,包扎好了伤口,开了几剂汤药给我。 吟香服侍我喝了药,已是二更天,今日她也累坏了,我便让她回宫女房歇息了。 我躺在床榻上,已感觉身心疲惫不堪,回想起刚才零碎的片段,我的心仿佛被利剑刺了一下,痛得我发不出任何声音。这刻我才明白,爱很难,不爱也很难,在一起好疼,放了手会更疼,只有回西梁,那是我唯一的出路。 “芷嫣……”一个熟悉而久远的声音传来。 “灏彦……是你……你怎么会来?”我急忙起身看着眼前这张俊朗的脸,愣住了。 他突然将我抱住:“嘶……”!听到我一声痛呼,他立即放开了我,表情有些疼惜,凤目微含着温情默默地看着我:“对不起,芷嫣,我忘记你受伤了。” 我淡然一笑:“不要紧,你为何来这里?” “芷嫣,我知道岱钦那混蛋今晚会来行刺元子攸,所以,我也跟着混进了皇宫,我担心他又会对你不利,原本只想来保护你,可是,见了刚才的那一幕后,我……我还是想带你离开,跟我走,好吗?” 我苦笑了一下,到底是这些男人在和我开玩笑,还是我自己太傻。每当他们对我说,跟我走,都是如此坚定的口吻。 明知道是个无底深渊,自己每次还不知死活的陷进去。 然而,最后的结果又是什么? 我平静的看着他:“灏彦,我非常感谢你,还有上次的事,我一直都没好好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若没有你,可能我已经……” “芷嫣,我不要你谢我,我只愿你跟走我,好吗?” 这一切好像回到了四年前,但是,我已不是以前的那个萧芷嫣了,我深知我和他再也不能回到以前,再也不能了…… 我看着他,淡淡道:“”灏彦,曾经我想过跟你走,跟你私奔,而且是不顾一切的抛下所有跟你走,想与你长相厮守,你不是放弃了我吗?为何三番两次地回来找我?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有些东西错过了,再也回不去了,情丝欲断非断却总断不了,这对大家都是一种痛苦。“ 他一脸迷茫的看着我,轻轻的摇着头:”不可能,芷嫣,我太了解你了,你不可能忘记我,难道你把我们过去的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没有,就是记得太清楚,忘不了!“我坚决的说道:”人不可能靠着回忆过一生,我永远都会记得曾经你带给我的快乐,那种记忆深深印刻在我灵魂里。“ ”既然如此,你无法忘记我,为什么不跟我走?“ ”使君一何愚!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 宇文灏彦低下了头,沉默不语,我不想去伤害他,我也想问? 为什么我爱的人都不属于我? 不管爱与不爱,愿还是不愿,他们都有自己的妻子,都有自己的家。 我贵为西梁的公主,难道我就不能拥有一个我爱的人,一个完完全全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夫君吗?想到这里,我潸然泪下…… 沉默许久后,他用手拭去我脸颊的泪水”芷嫣,你是我最初的爱,也是我唯一爱过的女子,我们抛开一切,找个世外桃源隐居,重新开始好吗?“ 世外桃源——隐居? 宇文灏彦的确很了解我,他知道我想要的就是那样的生活,所以说这些话来勾起我对憧憬的向往,但是,以前他也说过,却没做到。 ”不,灏彦,我们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我说过,我已不再爱你!“ 闻言间,他的脸色比纸还白,一步一步靠近我,眼里透出幽冷的寒光:”你到底还是说真话了,你爱元修?“ 此刻,感觉身边一股冰冷的寒气围绕着我,我低下了头,只是用手把手袖抓得紧紧的,咬着嘴唇,一言不发,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慕容文谦?“ 我心一颤,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慕容大哥一直都是我爱戴,仰慕的人,我一直把他当成亲大哥一样看待,我怎么可能对他……“ ”你是不可能爱他,但是他可以爱你,你知道吗?“ 瞬间,我愣住了,闭口结舌的看着他慢慢从衣袖里拿出那个粉红色的相思扣,冷笑了一声:”你还认识这个吗?还记得那年的上元灯节吗?“ 我当然记得那年的上元灯节,我们出宫去逛花灯,我第一眼看着这个相思扣时,就想得到它。然而,那个灯谜,难倒了我们,我一个人悄然的走到了河边放了一盏河灯,眼前竟然出现了这个相思扣。 我记得他邪魅的眼睛带着一丝眷恋,闪烁着晶亮的光芒,嘴角还是露出一个若隐若现的酒窝。手里还拿着一个孔明灯递给了我,那夜,发生了太多事情,现在回想起都令我心惊胆寒。 ”为什么在你这里?原来是你……“ ”是!是我偷的!“ ”怎么,你还在找这个?“ 我一时惊住了,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大声道:”灏彦!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人,居然做出这样偷鸡摸狗的事?“ 宇文灏彦并没有被我的斥责所吓到,微闭了一下凤目,沉默了一阵,再看着我的时候反而是一脸坦然,说道:”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在找这个?“ 看着星光月色变淡了,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辉都集中在他手里的相思扣上。 往事浮现在我心里,那张朦胧的脸在我脑海里越来越清晰,有些回忆,不知道是不敢忆还是无暇去忆,只能在斑驳的时光里去寻找似曾相似的曾经,似曾相似的人。 ”你别胡说!我早已忘记这个了。“ 说着,我便伸手去抓它,他立即把手缩了回去:”怎么?忘记了,为什么还想来拿走?如果你想要,那你告诉我,那晚你和他去了什么地方?“ ”那晚,慕容大哥和我去山上放孔明灯,只是这样。“ ”那么冷的天,莫非你们放了整整一夜的孔明灯吗?“ 我静默着,他的话将我的思绪拉回了那一夜,我和慕容大哥去山上放孔明灯,而遇到江湖仇家来追杀,当他击退了所有敌人时,我发现那个相思扣掉在了山崖边的树枝上,便伸手去拾,没想到脚下一滑踩了个空,他抱着我一起滚下了山, 我们找到了一个山洞,虽然生了一堆篝火,可是,那夜,很冷很冷,我在颤抖中睡去,醒来发现自己却在他温暖的怀里,这件事我没对任何人说过,是我心底的一个秘密,但我从来都把他当成哥哥一样对待。 片刻后,我坦然的看着他:”那夜我们去了小山坡,遇到了江湖仇家的追杀,我为了拾起这个相思扣,和他都跌下了山,那时天已黑,我们在一个山洞里过了一夜,第二日才回去。“ ”拿来?“我说完一切,伸出手示意他将手中的东西给我:”还给我?“ 宇文灏彦只用眼角看了我一眼,眼神冰冷,还是将相思扣递在了我手里。 我握紧了手里的东西,慢慢走到梳妆台前,将它放进了一个精致的盒子里。 一时间,屋子里异常的安静,好像连一根针掉在地下都能听见声音。 寝宫的灯火将周围氤氲成一片黯淡的橙色,却平添了几分诡异的平静。 宇文灏彦一开始的语气还算温和,现在他的眼里仿佛凝结了霜露一般,再开口时,连口气也冷了起来:”他明明知道我和你是有婚约的,居然和你孤男寡女共处一夜,我看他就是一个伪君子而已。“ ”不是,那夜,天很黑,我们没有办法找路上去,所以……“ ”够了……!他突然喝斥到我:“你还嫌我绿帽子还没戴够?” “灏彦,你为何说出这样的话?!”我赫然大吼一声,道:“你说这话不仅在侮辱我和他,也在侮辱你自己!”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感觉我的目光如刀刻一般,他淡淡道:“你知道当时我为什么会离开你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自己从来都看不懂他,这个问题,我也一直没有去追问过,只是觉得一切都离我太遥远了,遥远得忘记从前发生过的事。 一只手伸过来捏住我的下巴,用力的抬高让我看着他。 “就是因为你和他们不清不楚,我对你心有余悸,想做我宇文灏彦的女人必须是冰清玉洁,当初我对你实在没把握……” 他低着头,没有再说下去。 一时间,我语塞了,撩开他手,别过头去,也不知该说什么。 原来就是因为那一夜,他抛弃了我。 但是,我已经嫁给了元子攸,他又为何来找我? 第十三章 她只属于朕 夜是那么静,可是,心却微微发酸,我失神的看着宇文灏彦。 “你一直都不相信我,怀疑我,对吗?” “你的身子是属于我的,我当然不准其它人染指,我要你完完全全属于我!”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眼前这个人让人完全的看不懂。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我,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摄人的霸气还是让我有些胆怯,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已嫁人了,那你为何又来找我?” “因为我忘不掉你,依然爱着你,我不能没有你……” 我的心猛地一跳,抬起头,睁大了眼睛。 突然间,一股力量将我拖进了他的怀抱,他的手在我背后轻轻抚摸着,低声道:“芷嫣,如今我才明白,真正爱上一个人,不会去计较那些迂腐的东西,所以我要带你走,给你想要的幸福!” 我的心顿时跟猫抓一样,忐忑不已。 难道人都那么犯贱吗?只有在失去之后,才懂得去珍惜? 想要挣扎,却无力,只是抬起头,默默地看着他:“灏彦,如今一切都不复当初了,我想告诉你,我曾经真的爱过你,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无论是亦峰还是慕容大哥,我都没爱过,那时的我心里有的只有你。” 他愣住了神,眼里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说道:“芷嫣,我当然相信你,但是,你知道吗?他们俩都深爱着你,也许亦峰的爱你很明了,可是,慕容文谦,他的爱藏在心里有可能比亦峰更甚,你知道吗?”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心一惊,赫然推开了他,不停的摇着头。 “怎么不可能?”宇文灏彦逼近我,说道:“他甘愿用那样冒险的方法去救你,你想想,他从小到大就是那种忽邪忽正,深不可测的样子,上鸿燕山庄求医的人如此之多,他何曾为别人这样做过?” “我不知道……不知道……” “你以为这个世间有多少人敢这样做?” “到底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傻?” 面对他咄咄逼人的言语,我实在是无言以对,突然间脑里一片混浊,感觉好累,再也不愿去想这些情爱之事了。 “灏彦,难道你今日来,就是为了和我扯这些旧账吗?” “不是!”他仿佛回过神来:“芷嫣,这个地方不属于你,你真的不跟我走?” 不错,这个地方不适合我,我也想离开这个四面被红墙围着的鬼地方,在里面只有痛苦和怨恨,没有的只是自己,要留,只因我心中有爱。 不管怎么样? 一切等回到西梁在想,我既然答应过元子攸,我就要信守承诺,等芯儿顺利诞下皇子,我才能够回到西梁。 “灏彦,我不会走,你快走吧,如果被人发现可不得了,元子攸已经下令封锁了禁宫,洛阳城的城门也被封锁了,你自己小心!” 宇文灏彦的表情有些慌乱了,犹豫道:“芷嫣,你……” “你不用担心我,还是那句话,要走我也要堂堂正正的回到西梁。” “你不要回西梁!”他突然喝斥到我。 “为什么?” “我怕你会更痛苦?!” 我看着他,大声道:“你在什么?你到底知道什么?!” “没什么。”他似乎不敢与我对视,低下了头,沉默着,片刻后,他说道:“芷嫣,我不会放弃,也许你现在只是一时的迷失了自己,终有一天我会让你明白我对你的心,把我们曾经失去的一切都找回来,好吗!” 失去的一切找回来,可能吗? 当初有些事,让我刻骨铭心,曾经有些人,令我难以释怀,可是,你已不再是我心里的那个宇文灏彦了。 “不——我们之间什么都找不回来了。” “芷嫣,你说过,今生今世都会陪着我。” 我的呼吸突然一窒,仿佛都已忘记过去对他说的一切。 就在这时,身后一个冷厉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她今生今世要陪着的人,是朕!” 我的手微微一颤,下意识的握紧了,一回头,就迎上了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元子攸冷冷的站在我身后,目不斜视的看着我。 “皇……上……” 我的心突然颤得厉害,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担心的是,刚刚,不知他在我们的背后站了多久,我说的那些话,他又听到了多少? 紧张的情绪还未平静下来,元子攸已一把将我拉进自己的怀里,轻声道:“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皇上……”元子攸见我毫发未伤的样子,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当他抬起头时,脸色沉了下来:“突厥驸马,为何深夜潜入爱妃寝宫?” 原本以为元子攸会暴怒,立刻叫人捉住宇文灏彦,却没想到此时,他如此的冷静。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君王?让我看不懂,也没有时间去看懂。 “你听清楚了,我是来带她走的!” “哦?”元子攸冷笑着,低头看了我一眼,又看着他:“那她愿意跟你走吗?” 宇文灏彦平静的,淡淡地看着元子攸,无言以对。 元子攸垂了下眸,淡淡的一笑:“别人可以拥有她的过去,拥有她的回忆,这些都可以,不过,她的人是朕的,只属于朕!” “是吗?”宇文灏彦也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看着他。 元子攸脸色一沉,他手将我揽得更紧了些。 这两个男人都没再说话,只沉默的看着对方,虽然只是眼神交汇,却让我感觉到周围有股无形的煞气在蔓延,那种寒冷如冰的气息已经袭到我身上。 “宇文灏彦,你走吧!”我看了一眼元子攸:“我想皇上不会为难你的。” “是……吗?”我的声音忽地想蚊喃一样的轻,但是我很清楚,元子攸听见了这两个字。 “爱妃开口放你一马,朕就依了她,若然以后,你……” 话语未落,眼前寒光一闪,几根飞针流星般地飞了过来,速度之快,更带有几分强劲的内力,直指元子攸的身上而去。 “小心!” 我的话才刚刚出口,就感到腰上一沉,元子攸一手挽着我的腰用力的一拉,我整个人被他拉到了一边,终于躲过了飞针的袭击,可是脚下不稳,我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 就在那一瞬间,我立刻感到了什么,心里大叫——“不好!” 果然,抬头一看,元子攸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额头上汗水潮出,一瞬间脸色苍白,下唇被他几乎要咬破了。 情急之下,他用手臂一挡,所有的飞针都穿透了他的手臂,深深打入了他血肉里。 我惊疑不定地看了看地上的飞针,只见飞针已深深地插入了地上,那一圈都呈现出一层乌黑。 他中毒了! 这是宇文灏彦的独门暗器——寒魂银针,没想到,他居然对准了我—— 元子攸瞬间倒地,死死的咬着牙,嘴唇已经开始发黑,但我知道,他的伤痛直接牵连着呼吸,这个时候,只怕站着已经耗费了所有的力气,更勿说与人动手! “宇文灏彦,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卑鄙,用暗器伤人?!” “我再说一次,只要你跟我走,解药我自会给他!” “你休想!” 生死攸关,脑海中已经一片空白,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地上拾起了银针插在了自己的胸口上:“我告诉你,他死了,我也不会跟你走!” “芷嫣……” 一只手伸过来接住了我,宇文灏彦狠戾的眼光中,见到我微微颤迹时,不由打了一冷噤,低呼道:“你为何要这样做?” “只有……这样,你才会给我解药!”嘴角微微发颤,虚弱的说道。 突然感觉嘴唇上一凉,低头一看,却是宇文灏彦手里拿着一枚药丸,送到我的唇边:“快吃,解药!” 我想也没想,立刻张嘴将解药包含在了口中,却没吞下去。 当宇文灏彦回过神来,我已扶起了元子攸,将嘴里的药丸送进了他口中。 “皇上……快吞下解药!” 元子攸蓦地一愣,看着他喉间一哽,我虚弱无力地倒在了他怀中。 解药的见效非常的快,元子攸一咽下去,好像都恢复了一些力气,他立即将手臂上的银针都拔了出来。 立刻将我抱上了床榻,看着我额间细密密的薄汗,紧张地用手擦拭着。 “芷嫣……你……” “皇上……臣妾没事……” 宇文灏彦猛一用力,一掌打在了元子攸的肩上,突然间的一使力,元子攸顿时被震出几米之外,血猛地吐了出来。 “皇上……” 我的话还没说话,一枚药丸已放入了我的口中,药丸在口中立刻化为带着腥涩味道的汁水,一咽下去,便立刻感到四肢五体恢复了一些力气。 我立即跑下去,扑到元子攸的身上,泪水一下子滑落了来:“皇上,你怎么样?” “朕,没事……” 听见一阵脚步声,顿时反应过来,我立即回过头,看见宇文灏彦一步一步地逼近我们,我立即用身子挡住元子攸:“你不要伤害他,如果他死,我跟他一起死!” 宇文灏彦停住了脚步,沉默地看着我,时间仿若停了般。 “我还会再来找你,下次,一定将你带走……” 话语刚落,他飞身从窗户飞跃了出去,紧绷着的心终于松了口气。 “芷嫣,你救了朕一命,朕……” “皇上,别说了,一切都是臣妾的错,这是我该做的!” 我看着元子攸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心里微微闪过一丝疼痛,他自己都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在关心着我,心里真的好难过。 “你告诉朕?”他握紧了我的手,说道:“刚才,你对他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我心一紧,连睫毛都颤了颤,却不敢开口说话了。 “我死了,你跟我一起死,是真的吗?” “臣妾刚才,为了救皇上才这样说的,对不起!” 元子攸微微一怔,眸子里有着尖锐的疼痛,一闪而过,没有再说话。 第十四章 我要的爱,你给不起! 数日后,我的生活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平淡,而那日发生的事,只有我与元子攸知道,他这些时日似乎很忙,再也没有来过歆懿宫。 这样也好,他一定是想早些把我放下,故意不见我,其实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见了他心里的伤又会裂开。 夜深人静的时候便是寂寞来袭的时刻,只是感觉日子过的太慢,而我手臂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不去触碰就不会有疼痛的感觉。 这些天,我的心也平静了许多,伤痛让人清醒,人生任何事情,原来都要靠自己。 “奴婢参见宸妃娘娘!” “待月,你怎么来了?” “回娘娘的话,公主请娘娘到绮芙宫用晚膳,感谢娘娘当日救命之恩。” 从我受伤那日起,就没再见过这宫里的人,难得子绮还记得我? 我淡然一笑:“哦,公主真是有心了,本宫随你去便是。” 刚踏出门时,我又回过头看着吟香:“正好,这几日你照顾我也累了,今日你就待在这里休息吧,我去子绮那里用晚膳,你不用为我张罗晚膳了。” “娘娘,奴婢去宫女房用膳,晚上约了几个姐妹谈心,我……” “你这丫头也是个鬼精灵,放你去玩也可以,不过,本宫担心,皇上如果来这里,一个人都没有,这不太好吧?” 她拖着我的手,说道:“娘娘放心好了,皇上这几日都在玉华宫。” “那好吧,你去吧!”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真的又沉醉在那醉深梦死的玉华宫,也许想要忘掉一个人,真的那么难,只有将自己麻痹在另一个世界里才不会去想。 跟随着待月一路走到绮芙宫,一进门就看到子绮笑盈盈的说道:“姐姐,你终于来了,你看,妹妹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还有烧酒,快来,坐下。” 看着满桌子的菜,我有感而发:“子绮?我们两人吃得完这些吗?这不是暴殄天物吗?你可知道,这些食物够平常百姓家吃多少顿?” 她有些委屈的样子,撅了下嘴:“姐姐,我只想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第一次请你来我这里吃饭,我不想失礼,所以……” “好了,好了,我不会怪你的,只是以后,你要注意这些,你可知道?我皇兄可是一个节俭的人,你不怕嫁到西梁受苦吗?” “只要能和仁远在一起,什么苦我都能吃,哪怕死,我都要和他死在一块!” 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 前些时日,我还对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可是现在…… 我用手拍了拍她的手:“子绮,你放心,你和我皇兄的事情,我会向皇上提及的,只是,你也知道,现在宫里出了很多事,我把这事搁置了。” 她握紧了我的手,紧张的说道:“姐姐,那找机会给皇兄说,可以吗?” 看着她焦急的神色,顿时心生怜惜之感,真是难为她了,爱而不得,她只能选择等待,而等待是让人最无奈的选择。 “你别急,放心吧,我自有分寸,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 “不是请我用膳吗?我已经饿了,难道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她格格一笑:“好了,我们用膳吧。” 这一顿,我们谈天说地,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晚膳过后,我感觉自己脸很烫,头有些晕眩,身子都有些麻软了,便说道:“子绮,现在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歆懿宫了,今日喝多了,有些犯困。” 她伸手摸了下我滚烫的脸,说道:“姐姐,你一个人回去,我好不放心,要不,你在我床榻上躺一会,等你清醒些,我叫待月送你回歆懿宫如何?” “这样不好吧,我还是回宫好些。” 她急忙拉着我的手:“唉,姐姐,有什么不好?你在我这里,怕什么?” 我只觉得浑身没劲,腿有些软了,休息一下也好,毕竟这里是绮芙宫,哪怕元子攸知道我在这里,也没什么大碍,何况他现在也没时间来理会我了,我微微点了点头,她便把我扶进了内堂的床榻上。 很快我就进入了梦乡,好像在梦里有人在轻抚着我的脸,却看不见那人的脸,身上散发着一股熟悉的气息,慢慢地我依偎在了他的怀中,这样的怀抱让我感觉踏实,温暖,嘴里却不停的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也不知我睡了多久,只是感觉到喉咙干涸,便微微张开了眼睛,看见一个模糊的脸庞,一双深邃的眼眸直视着我,是元修。 “你……你为何在这里?”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轻轻掀开被褥看了看自己,见自己身上的衣衫完好,我的心才松了口气,坐起了身,说道:“子绮呢?” “芷嫣,是我让子绮约你来这里的。” 我急忙从床榻上跳了下去,拔腿就往外跑,他的双手从背后紧紧的扣住了我的腰肢,我用力挣扎着,他低呼道:“别跑,我想你!很想你!” 我继续挣扎着,嘶吼道:“你放开我,放开我,放手!” “芷嫣,你听我说好吗?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听到这句话,我突然停止了挣扎,他想对我说什么? 他的手慢慢松开了我的腰肢,一把揽我入怀里:“太庙祭祖那日,我知道,你在生气,你在想,我为什么对她那么般好,是吗?” 我沉默不语,他又道:“她是个好女人,为我付出了很多,但我的所有感情都给了你,所以,只有尽量对她好些,出了感情,我什么都可以给她。” 我突然用力推开了他,他猝不及防的朝后退了两步,惊愕的看着我眼中带着一丝不悦的光,似乎他不敢相信此刻我对他是如此的抗拒。 我淡淡的说道:“既然她是一个好女人,又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应该去爱她,去珍惜她,不要辜负她的爱,你怎么舍得这样去对她?” “可是,我爱的人——是你!” “可是,她才是你的妻子!” 当我大声喊出这句话时,心已寸寸皆了,脸上的泪唰地滚滚而落。 你已有了她,为何还要死缠着我不放? 你要对她好,是你的事,何必对我说这些? 我非常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在感情的世界里,我的确是个自私的人,从来就不想和别人共同分享一个丈夫。 我祈求元子攸放我回到西梁,只是因为我认为我会忘记你,忘记这里的一切,我还有机会去追寻自己的幸福,哪怕嫁一个平民,做一个平凡的人也好。 “元修,我告诉你,我要的爱,你给不起!” 闻言间,他一步一步的逼近我,我一点一点往后退,身体碰在了床沿边,看着他冷峻的脸上仿佛结了一层千年冰霜,眼里的怒火灼灼燃烧着,像要冲破这层冰霜将我整个人焚尽一般。 他抓住我的双肩,冷酷的说道:“是我给不起,还是你不想要!” 我没作声,他似乎非常的生气,我感到一阵局促,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蓦地意识到必须离开这里,不想让自己再这样泥足深陷,我撩开他的手迅速的往外跑了两步,他却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我甩了一下手:“你放开我,好疼!” “疼,你也知道疼吗?” “好痛,你放开我!放开!” 他两眼泛着红光,余怒未消的直视着我:“说,是我给不起,还是你不想要?” 话音一落,他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些,感觉手腕快被他捏碎了一般,我忍不住叫出了声:“啊……我的手……好痛!” “快说?是我给不起,还是你不想要?” 我已疼的要紧了牙关,说不出来一个字,大滴大滴的冷汗从额头上滑了下来,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的冷笑:“你真能忍,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手突然沉了一下,他猛的一用力将我狠狠的丢在了床上,手臂的伤口撞上了冰冷的床头,我强忍着疼没有发出声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铁青着脸站直了身子,一下子扯开了自己的领扣—— “你……你要干什么?” 一时间我慌了神,手忙脚乱的想起身下床,他已经轻易地将我欺压在身下,目光灼灼的看着我,却没有任何的动作。 我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男人是那个沉稳内敛、处变不惊的王爷,这个时候压在我身上,紧紧搂着我的男人,像一只嗜血的野兽,仿佛下一刻就要吞噬它身下的猎物。 “元修……你要干什么?” “你想……唔……” 话没说完,他霸道的嘴已经掠去了我的唇,滚烫有力的唇吞噬着我,一根巧舌狠狠的伸入我的口中,用力与我的小舌撕咬着,我好痛! 他暴虐地啃咬着我,自己已经无法呼吸了,嘴唇也被他咀得红肿了起来,我想推拒开他,却被他把手扣在两侧死死地用力压住,自己再也无力抵抗了。 “你还是不说话?不回答我?嗯?” 我浑身哆嗦着,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感觉他的气息越来越烫,呼吸越来越重, 他滚烫的手已经探入我的胸襟,轻薄的衣衫已经无法阻挡他的侵袭,抚摸我的身体的每寸肌肤,当他滚烫的手触碰到我的伤口,一阵痛楚让我清醒了。 不要,不要,我不要和他这样……这不是我想要的! “不要!不要!”我用力推开了他。 他冷不防的被我推下了床,险些跌倒在地,我急忙起身,抱着自己颤抖的身体蜷缩在角落,他冷冷道:“你还是不肯回答我?” “子修,你不要逼我,好吗?” 第十五章 我从来没放弃过你 我哽噎着,几乎透不过气来,元修的黑眸中满满的都是怜惜和痛意,慢慢走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被他温热的掌心紧紧地握着,放在了他心脏的位置,嘶哑着喉咙,艰难地说道:“让我抱着你,可以吗?” “可以吗?” 我的心突然一软,哭着嘶吼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 “我真的看不透你,猜不透你?” “你不要这样逼我好吗?”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我握着拳头不停地捶打着他的胸口,他看着我惊恐的眼睛,一脸的怜惜之情,轻声道:“芷嫣,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放弃过你。” 他的话像魔咒一般,不断在我耳边回响。我心底的防线彻底被瓦解了,我知道,自己还是爱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我逃不掉,逃不开,我想他,想抱着他。 我将头埋得更深了,眼泪却抑制不了地狂涌,一下子我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我恨你!你让我好痛!好痛……”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 元修抱着我的手臂还是那样有力,看着我的眼睛依然那样的坚定,另一只手抚摸轻轻着我的秀发,熟悉的温度,鼻尖萦绕着他独有的气息,让我舍不得离开。 “子修,我的伤好痛,我的心更痛,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明白!” 他用力抱着我,脸颊一下子贴着那温热的胸膛,我几乎愣住了,慢慢地抬起头,泪眼迷离的望着他:“那日我见你与她在竹林合奏时,我的心都快炸开了,我羡慕她,嫉妒她,我再也不敢踏入竹林半步,我害怕看见你们,那种挫败感让我心痛欲绝,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女子,我没有她那么高尚,没有她那样的才华,顿时,我感觉到她把我比下去了,她就是把我给比下去了。” 我想继续说下去,却发现心里空了似的,疼得什么都说不出来,紧紧地咬着下唇,压抑着不敢说话,我怕自己一说话会哭得更厉害。 元修低着头,看着怀中的我,眸子里淡开了一抹又一抹的忧伤,缓缓用手擦拭着我满脸的泪水:“别胡思乱想,在这个世间没人可以代替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你是独一无二的,你是一个好女子,不要轻视自己。” 此刻,我躺在他温暖的怀里,可是,心里还是感觉非常的苦涩。 “那日我受伤时,却见你紧紧拥着她,我的整个世界已经被你们摧毁了,我心里妒火中烧,心如刀绞,我反复问自己,为什么要爱上你?” “我爱的好苦,爱的好累!为什么你不能只属于我?” 看着我咬得近乎发白的唇,他眸色一痛,缓缓垂首靠近我的唇边:“芷嫣,我说过,我是你的子修,我怎么不属于你呢?” 轻柔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宠溺跟心疼,一丝一丝地融进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温热的唇轻轻地吻开了我紧咬着的唇瓣,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低语道:“听话,不要再流泪了!”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声音凄迷而绝望。 “我要!” 我的心在这一刻疼得快要爆炸,无法再思考任何人任何事,像只温顺的小猫一样钻进他怀里,他轻笑道:“你真傻!我怎么会不要?” “你仔细想一想,那日你受伤,如果我护着的人是你,元子攸会怎么想?他还会放过你吗?”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就没想到? 如果那日他不顾一切护住我,元子攸肯定不会罢休的,而他更不会答应放我回西梁。 “可是,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那我问你,如果哪天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他的身子僵了一下,沉默片刻,说道:“你死了,我会把你的尸体带回西梁,然后替你报仇,我……我会去陪你,然后让你皇兄把我们葬在一起。” 我一下环住了他的脖子,贴上了他的唇,他唇角微微一僵,下一刻,立即将我的小嘴包含在了口中,巧舌灵巧的伸入,忘情地吮吸着我口中的每一寸空间,我俩唇齿纠缠着,滚烫的呼吸纠缠着,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此刻,我只想紧紧拥着他,吻着他,永远不要和他再分开。 激情拥吻一阵后,他放开了我,轻声道:“芷嫣,你知道吗?自我大婚的那日起,至今我都没碰过她,我一直睡在煜祺宫的书房里。” 我的确心惊了一下,这是我从未想过的问题,我以为他们早已,原来是这样…… 心里却感觉又有一丝甜意,说道:“子修,你不觉得亏欠了她吗?” “我说过,除了感情,什么我都可以给她,我欠她的只有来世再还。” 我白了他一眼:“来世你怎么还……” “你不是说过生生世世都要和我在一起吗?” 他戏谑的笑道:“萧芷嫣,你不仅巧舌如簧,还很贪心呢?” 我翻了个白眼,抿着嘴唇羞涩的看着他:“你才知道吗?我就是这么贪心哦?怎么?现在后悔还来的及?” “谁说我后悔?”他激动的将我揽在怀里:“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要的爱,我给得起吗?” 我默默的低下了头,娇羞地一笑,不敢看他了。 他轻轻抬起我的下巴,然后道:“芷嫣,告诉我?” 我点了点头,他露出了一个春风般的微笑,又道:“祭祀的那日,你穿着一身素服,纤尘不染,美极了,让我想起四年前第一次遇见你的情景。” “四年前?”我睁大了双眼看着他:“你……你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我?” “想知道吗?我就不告诉你。” “嗬,不告诉我算了,你以为我会……” 话音未完,他又一次堵住了我的唇,我瞪大了眼睛,与猝然逼近的他刚好对视,看见他眼瞳里的自己,渺小如深夜里的星辰,而他的眼睛像广阔无边的夜空,未尽的语声淹没在满是情意的吻里面。 唇齿之间两人交错的气息,让我感到絮乱而迷离,这一瞬间的悸动,我无力地攀在他肩膀上,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喘息,却被他尽数吐下。 “芷嫣……”终于结束了一个长久的缠绵,他又将我按入怀中,气息还有点不稳,眼里带着浓浓的情欲直视着我,柔声道:“今晚我们都别离开这里,好吗?” 我的心突然跳了一下,感觉脸上一阵滚烫,连耳根也红了起来,羞涩的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迟疑道:“子修,我们不能这样。” 他微蹙了一下眉头:“怎么,你还想为那昏君守节吗?” 这句话让我感觉非常不悦,我立刻起身推开了他,挽起了袖子,洁白的手臂上露出一个朱红色的圆点:“你看清楚,这是什么?” 子修的眼神定在了我手上,随后抱住了我:“对不起!我以为你们已经……” “子修,我不是为他守,我是为你……为你!” “我知道,我懂!”他紧紧将我拥着。 “我不是不想把自己给你,只是,现在我还是他的妃子……” “不要说了,好吗?” 我紧紧抓住他的衣襟,依偎在他怀里,他拥着我慢慢躺在了床榻上,温柔的气息吹打在我耳边:“芷嫣,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会给你,都会给你,相信我!” “今夜让我拥着你入睡,好吗?” 我沉迷在了他怀里,一语不发,只感觉此时无声胜有声,我眷恋他温暖的怀抱,已经忘记了一切,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让我忘却自己的身份,忘记他是别人的夫君,只是在今夜…… 今夜,我只想他拥着我,抚摸着我,不要离开我…… 他用力在我额头上印了一个吻,渐渐地我被催眠了似得闭上了双眼,这一刻,哪怕他要了我的身子,我也是无怨无悔,此时,我已将自己完全的交给了他。 “芷嫣……”他在我耳边吹了口热气,喃喃的念着我的名字。 一只手环住了我的腰间,唇慢慢地从我的额间一点一点滑到我的双颊,脖子、在我的耳根边停留了很久,忘情的吮吸着我的肌肤,滚烫的气息围绕在我耳边。 我的身子微微一颤,随着他唇齿的温度,我的四肢百骸都泛起说不出的酥麻,手握得更紧,掌心里甚至也泌出汗来。 而他的指尖肆意的在轻抚着我身上的肌肤,此时,我已陷在这温柔的情欲里无法自拔,只能任由他这样操纵着我,控制着我。 不知不觉感到身子里那种酥麻的触感越来越强烈,顺着他的目光,这才发现,他的眸子缓缓地下移,停到了已经被他扯开胸襟而凌乱的胸前。 我下意识将衣衫拉过来遮住胸前一大片洁白的肌肤,他却用手按住了我,如同美酒一样迷惑人心的声音:“芷嫣,我想要你,可以吗?” “子修……我……” “你怕吗?” 我羞涩地低下了头,脸越发得更烫了,不知不觉中,自己的身子燎原似的滚烫起来,唇齿间却逸出一声轻哼,柔婉的声音,根本没有抗拒,还未来得及回答,他已完全扯开了我胸前的衣襟,渐渐地自己开始发出轻微的呻吟,他似乎也感觉到我再也无法抵抗他强烈的情欲袭来,强行地压抑着自己的欲望,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只是将我搂入怀中轻轻抚摸着我的秀发。 “你说的对,我们不能这样做?”他的声音很无奈。 “嗯。”我轻声道:“可是……你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不会太久了,相信我,好吗?” “我当然相信你,在这里,除了你,我还能信谁?” “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等太久。” 只听见他轻轻的一笑,我也没有再作声,这一夜,身边都围绕着这样熟悉的男人气息,自己完全陶醉在他的怀里睡了整整一宿。 第十六章 朕等了你整整一晚 我醒来时,天还未亮,床上还残留着温热,但已不见子修的身影,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我的脸泛起了一阵晕红,脸上还带着难以遮掩的羞涩之情,心里却感觉甜滋滋的,趁天还未亮,我必须回宫去。 我立刻整理好身上的衣衫,踏着夜色,匆忙的往歆懿宫跑去,当我推开寝宫大门时,屋子里只留了一盏油灯,光线有些暗,却没有一个人在。 可能是吟香特意为我留的灯,我气喘嘘嘘的倒了一杯茶喝下,平静了下心情,便走进了内堂,元子攸却坐在床榻边冷冷地看着我。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心突然悬了起来,他不是在玉华宫吗? 该不会是知道我和子修的事,来兴师问罪的,但这也太快了点吧? 我困惑的看着他,支吾道:“皇……皇上,你何时来这里的?” 元子攸硬冷的脸表情淡淡的,漆黑如夜色的眼瞳直视着我,声音有些低沉:“昨夜子时朕来这里的,朕已等了你整整一晚,你上哪去了?” 我的心颤了一下,眸光也闪躲不定,轻声说道:“皇上……不是一直都在玉华宫吗?” “朕问你话,你居然反来问朕?!”他的声音像是在强烈压制住心中的怒火。 我站着不敢妄动一步,垂下了眼帘,避开他的目光,嘴角颤抖着:“臣妾……去了绮芙宫。” 闻言间,元子攸慢慢的朝我走过来,凌厉的目光仔细的打量着我,像要把我从头到脚看穿一样,我不敢直视他,只好连头也低下了。 “怎么了?为什么不敢直视朕? ”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瞧瞧你?“ ”皇上,我……“ 没等我的话说完,他已堵住了我的唇。 我愣住了,他的唇疯狂地在我湿润的口中肆掠着,一双温热的手伸过来抱住了我,我没有拒绝,任由他慢慢的将我推倒在床上,一边在我的唇上肆意,一边动情的轻扯着我的衣带。 心中的羞愧感,让我已觉的自己无处可逃,又不敢去抗拒他,脑海里却浮现着子修的神情并貌,不行,不要…… 我正准备从他身下逃走,他却放开了我,铁青的脸带着一些戾气,一对无比锐利而森冷的眼光直视着我:”朕,再问你一次,昨晚你去哪了?“ 她不禁打了个寒噤,结巴道:”臣妾……说过了,去了绮芙宫。“ ”你还在说谎?!“ 我听到了他磨牙的声音后,那只大手一把抓住我的胸襟狠狠的将我从床榻上拖了下去,我懵住了,他这是要干吗? 骤然间他用力把我拽到梳妆台前,一把撩起我的秀发,将我的头推到铜镜前,怒吼着:”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你告诉朕?!这是谁弄的?!“ ”这是怎么来的?!“ 他的声音由低到高,渐渐地咆哮了起来。 我看见铜镜里的一切,整个人都彻底的定住了,我的脖子后面有个紫红的吻痕,是子修,是他昨晚给我留下的,心怦怦的越跳越烈。 此刻,再看铜镜里的自己,已经面容惨白,额头上渗出冷汗,眼神惨淡,嘴唇比纸还白。而我身后的这个男人脸色涨红,进而发青,额头上的青筋鼓得快要爆炸开来,目眦欲裂。 我还未来得及看清,他已一把撕破我的衣衫,自己下意识慌乱用手挡在了胸前,他一只手就将我的双手钳制住,睁大眼睛看着我的胸,我也惊住了,上面全是粉红的吻痕,一团一团印在雪白的肌肤上,好刺眼。 ”怎么,你无话可说了吗?“他在我耳边低沉道。 ”皇上,对不起!我……“ ”说?是不是和他?!“ 话一落,他就把我狠狠的推倒在地,我再也无力站起身,我明白,今日我再也骗不过元子攸了,种孽因必有孽果,反悔亦是徒然,隐瞒已是无用,既然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那就让我独自承担后果。 这一刻,在元子攸的面前,我感到自己的世界快要崩溃,双膝一弯重重的跪在地上,低下了头,羞愧的说道:”一切都是臣妾的错,我不求皇上原谅,只求皇上处置!“ ”哈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充满着怒气,响彻了整个寝宫。 ”一切都是你的错,还是朕的错?!“ ”你还想替他掩饰,那你告诉朕,昨夜你到底去哪了?“ ”臣妾,的确是去绮芙宫!“ 他俯下身来抓住我的手腕,愤怒的盯着我,慢慢的点着头,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啊,你们都太好了!“ ”朕的妃子!朕的皇弟!朕的皇妹!“ ”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都和着来羞辱朕,令朕难堪,是吗?!“ ”是吗?!“ 我惊惧地畏缩着,好像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要把我吞噬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堵得自己呼吸都觉得困难。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的嘴角微微颤抖:”皇上,一切……一切都是臣妾的主意,与他人无关,你就惩罚臣妾吧!“ 我不能连累子修,更不能连累子绮,我深知这样的事对于元子攸来说,绝对,绝对是无法容忍的,如今,我只能一力承担下来。 ”此时此刻,你还为他说话?“ ”你真的那么在乎他?!“ ”那么爱他?!“ 元子攸仿佛已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咆哮出这句话,我无法作答,而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神情越来越愤怒,只见他的手高高举起,我立即闭上了双眼,去承受即将到来的疼痛,过了许久,都没有任何动静。 ”朕说过,不会再打你!“他的声音沙哑而阴冷。 语气却冷得像冰,透着一股冷幽幽的寒气,令我感到寒气刺骨。 昨夜发生的一切,实在是情之所至,身不由己,就算让他判我死刑,我也不后悔爱上子修。 聚散离合皆是天意,何必去问是缘还是劫? ”皇上,对不起!“ 我只是感到羞愧难当,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看不清他的表情,低声道:”臣妾自知罪孽深重,做了对不起皇上的事,昨夜,是臣妾让子绮把他约到绮芙宫相见的,一切都是我逼子绮做的,与她无关,也与王爷无关,都是臣妾的注意,是我主动去勾引他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你要惩罚,就惩罚臣妾好了。“ 元子攸深吸了一口气,仰天闭目,沉默了一会,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突然他伸出手抓着我的手臂,撩开了我的衣袖,那个朱色的守宫沙又浮现在眼前,他仿佛不敢相信所见的一切,用手重重的擦了擦那颗朱色的圆点。 半饷后,他脸上的戾气渐渐褪去,但眼中的余怒未消,深深吸了口气:”你起来吧,既然你们无苟且之事,这次,朕……就原谅你。“ ”皇上……“ 我始终跪着没有站起来,感觉这种羞愧让我再也无法面对他,再也无法挺直腰杆做人,再也不能俯仰于天地之间,滚烫的泪水止不住地掉落下来…… 他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站着不动,虽然这个守宫沙还在我手上,但,元子攸太了解男女之事,他深知我与子修有过肌肤相亲,耳鬓厮磨…… ”怎么,你想永远都跪在这里吗?“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里的愧疚感仿佛将我完全掩埋了,我满脸热泪的望着他,眼中的怒气已慢慢退散,可是,手里还是握紧着拳头,我非常清楚,这次自己那样不知羞耻的行为把他伤得很深,也无力去挽回这一切。 我起身站了起来,脚已无力,一个踉跄像要跌倒在地,他的双手却揽住了我,将我打横抱起,最后轻轻地把我放在软榻上。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湖水,没有一丝的涟漪,这样的他让我感觉更加害怕,心又绷紧了起来,胆怯地看着他,泪却没有停止流动。 他看到我惶恐的眼神,目光黯淡了一些:”朕,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的,你现在依然还是朕的妃子,最好还是安分些,给朕留点颜面,行吗?“ 这席话羞的我无地自容,我真是一个不洁的女人,做了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情,甚至连我的灵魂也变得这般的污浊不堪了。 ”臣妾明白,臣妾知错!“ ”错在哪?你知道吗?“ 我躺在床上,说不出话,闭着眼,任由泪水止不住地流。 ”那你好好反思吧!“ 说完,他就转身离去,我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皇上……“ 他没有转过身,只是背对着我,冷冷道:”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对不起……对不起……“ 自己不停的重复着这三个字,却感觉是那么的无力,我明白,无论我说多少次,也无法抚平他心里的伤痕,再也无法挽回我与他破碎的关系。 ”记得朕今日对你的告诫,没有下次了。“元子攸第一次主动挣脱开了我的手。 看着他拂袖而去的背影,我的泪水像瀑布一样倾泻了出来,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来这里,他再也不想见到我,我已被他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从此,歆懿宫就会变成一座冷宫。 第十七章 我留,她走? 这几日,我再也没离开过歆懿宫半步,倚靠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现在已是初秋,在夕阳的覆盖下,微风吹动着树叶,似乎在倾诉着心底里的无穷哀思。秋风袭过,凉意顿起,静静地看着黄叶落下的时候,就像少女在袅绕的烟雾中慢慢舒展身姿,嗅着手中茶杯里的淡淡茶香,轻抿,热流驱散了丝丝凉意。 “姐姐,救救我?!” “救救我!” 我回过头,看到的却是子绮,她满脸泪痕,小脸印着几道血印,脸都被打肿了,头上的发丝也很凌乱,捂着小腹,似乎很痛的样子。 我心一惊,是谁欺负她了,在这宫中谁敢欺负她? 我立即走过去握着她的手,慌忙的问道:“子绮,出了什么事?” 她一边哭泣着,一边喘着粗气,说道:“皇兄,他已发现我和仁远的关系,刚才来寝宫,知道我已不是完璧之身,狠狠打了我一顿,他还……” 心一下子揪得发疼,元子攸一定对她下了重手,那件事已过去了几日,我知道他恨的是我,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的妹妹? “你别哭,慢慢说,他还对你做了什么?” “姐姐……”她已泣不成声,委屈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他今日下了圣旨,让我嫁到柔然和亲!” “什么?”我大惊失色,倒退了一步,一时间站不稳脚:“柔然和亲?与谁和亲?他让你嫁给谁?” 她一边哭着,一边哽咽道:“他要我嫁给柔然可汗,就是妙娜的父皇。” 心里猛地一震,是我连累了她,元子攸明知道子绮爱的是我皇兄,他居然用这样阴毒的方式去报复自己的妹妹,柔然可汗,至少也有四五十岁,而子绮才十六岁,这岂不是要毁掉她一生的幸福? 不行,我不能让这件事发生,也不能让元子攸毁了我哥和子绮的幸福,更不愿看见的是,子绮成为第二个我,一定不能! “子绮,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 她有气无力的支吾道:“姐……姐姐,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原来她还不知道那晚的事情被元子攸发现了,看来元子攸也没有告诉任何人,毕竟他是一个君王,这样的事,他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我真是有口难言,难以启齿,但是,她迟早会知道这一切。 “那日我与子修在绮芙宫的事,被皇上知道了,所以……” 突然间她脸色惨白,漆黑的眼珠没有了光亮,眼中的泪水好像海水一样无法干涸,让人由怜生爱,我不禁的把她抱入怀里:“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但请你放心,我一定会让皇上收回成命的,我现在立刻去见他。” “姐姐,你一定要帮我说服皇兄,让她收回臣命!” “嗯!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尽力,绝不会让你嫁去柔然的!” 我行色匆匆的一路跑到玉华宫,却没想到,元子攸不在那里,于是,我又立即跑到御书房,却被侍卫挡在了门口,元子攸下了令不肯见我。 我明白,我带给他的痛楚,但是,今日为了子绮,一定要见到他,我不能连累一个无辜的人,还有我皇兄,我不能害了他们。 我慢慢走到一个侍卫旁边淡淡道:“你去告诉皇上,本宫今日跪在这里不走了。” 话一落下,我便立刻跪在了御书房外的空地中间。 那个侍卫进去之后,很快从御书房出来,他的神色有些为难:“娘娘,皇上说他还有很多奏折要批阅,还请娘娘回宫休息!” “请你禀告皇上,本宫在这里等着他!” 夜幕降临,我依然跪在这里,膝盖已经疼的麻木了,但是我只能这样做,我自己作孽太多,太多,我不能让他人来为我背负起这个负担。 初秋的风使人感到凉爽,夜里的一层霜降像轻纱一般笼罩着这座皇城,满院子飘飞着金黄色的落叶纷纷坠在我身旁,鸟儿的叫声也变得怯生生,弄得我心神不宁。 “宸妃娘娘,皇上说,夜凉如水,更深雾重,请娘娘回宫歇息。” “有劳你禀报皇上,本宫今日见不到他,长跪不起!” “哎!娘娘,你这又是何苦,这真是……”只见他又走进了御书房。 我很清楚,这次不能像上次闯玉华宫那样,自己现在毫无底气的来见他,只能静静的等待,他不见我,或许是因为他的神经也再也经不起我的折腾了。 若不是子绮来出了这事,我想自己也不会来见他,因为我根本没有勇气再面对他,我深知自己犯下了什么错,也许他这一生都不会原谅我。 “宸妃娘娘,皇上让你即刻回宫,这是皇上的口谕!” “有劳你禀报皇上,见不着他,本宫不会回宫!” “娘娘,皇上的口谕犹如圣旨,抗旨不尊,是要杀头的!” “就算是杀头,本宫也要见着皇上!” 霎时间,细密如银毫的雨丝淅淅沥沥的打落在我身上,我跪在朦胧的雨中,寂寥是指尖的凉和心底的痛。 在这冷冷的夜里,愧疚不请自来,穿过肌肤,直抵灵魂深处! 抬头望着一望无际的天空,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朦胧了我的双眼,我只是一动不动的继续跪在这里。 不知什么时候,我的身体开始颤抖,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伞走了出来,当他走近我面前时,我才感觉元子攸身上散发的寒气比这冰冷的空气更冷,而他的眼中却泛着一丝的光亮,冷冷道:“为什么这样折磨自己?” 我不禁的打了个寒颤:“臣妾,恳求皇上收回成命,不要让子绮嫁到柔然和亲。” “因为子绮,所以你来见朕,是吗?” “是的,臣妾……” 话没说完,元子攸已俯下身子,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一把扶住了我,冰冷的手被他温热的大手握紧,一阵暖意传递到了我的心尖。 不知为何,心里感觉好酸,又泛起丝丝的疼痛,我倒抽了一口气。 “你跟朕来!” 可能是跪了几个时辰,两条腿早已经麻木不堪,还没站直就感到膝盖一阵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前跌落下去! 元子攸立即将我拉到怀里,冰冷而湿润的脸颊贴上他坚实的胸膛时,我的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仓皇的一抬头,就看到了那张倨傲冷漠的脸。 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冷淡,那双漆黑的深邃无底的眼睛不仅没有波动,甚至连一丝温度都没有,看着我更像是在审视。 我匆忙低下了头,元子攸将我扶进了御书房,屋子的灯光有些暗,仿佛有一层阴霾笼罩着整个房间,只感觉一阵晕眩,他抱起了我走进了内室,轻轻把我放在床榻上,这是他在御书房休息的龙榻,我第一次躺在这里。 “换上它,别着凉!” 他拿了一件自己的寝袍递给了我,然后平静地走出了内堂。 我的呼吸突然一滞,愧疚的酸楚又从心底最深处涌了出来,我做出那样的事,他对我还如此的关切,眼泪止不住地滑落了下来。 我褪去身上潮湿的衣裙,换上这件寝袍时,身上好像围绕着的都是他的气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却感觉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疼痛。 我缓缓地走了出去,默默地看着他:“皇上,一切都是臣妾的错,请你不要针对子绮,你要惩罚,就惩罚臣妾吧!” 我清楚这些话,我已说了很多次,很多遍,也许他已听烦了。 “朕说过,不会折磨你,你忘记了吗?” 我的表情怔了一下,沉默着,他继续说道:“所以,你的错误就让别人去承担,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做错了事就应该付出代价,她也该出阁了,你去告诉她,别白费心思了,朕意已绝!” “做错事的人是我!要付出代价的人也是我!” “你何苦为难她!她是你的皇妹啊!” 元子攸倨傲硬冷的脸上勾勒出一丝笑意,但这笑容没有丝毫的善意,而是恨意,冷哼了一声:“哼,不错,我这一生就这一个皇妹。” “她从小恃宠生娇、刁蛮任性、目中无人,我都不与她计较,但这次,她有把我当成皇兄吗?” 这句话也问得我哑口无言,子绮这次触怒到他帝王的尊严,令他难堪不已,他们之间的兄妹情谊已悄然逝去了。 “夜深了,你回宫吧,朕要去玉华宫了!” 我双膝一弯又跪在了他面前,又道:“皇上,臣妾求皇上收回成命。” 他一言不发,站在我面前,没有任何动作,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皇上,子绮还小,她不懂事,你怎么忍心把她嫁到蛮夷之地去?更何况,那个柔然可汗是玉妃的父亲,想必他年纪都可以做子绮的父亲了,你居然用这种激烈的方式来报复自己的妹妹,你这样做,对的起先皇吗?” “大胆!萧芷嫣!你居然用先皇来威胁朕!” 他一声怒吼,震耳欲聋,我的身子都颤抖了一下:“皇上息怒,是臣妾失言,臣妾并没有威胁皇上的意思!” “臣妾与皇兄感情至深,只是希望他能娶到一个自己爱的人,希望他能得到幸福!子绮也是皇上的亲妹妹,难道皇上不希望她得到幸福吗?” 元子攸的表情僵了一下,我感觉他已有所动容,他俯下身子扶起了我:“别说了,你累了,回宫休息吧!” 我起身甩开了他的手,冷冷道:“我留,她走,如何?”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惊愕的看着我:“芷嫣,你……” “你还不明白吗?我不回西梁了,你让子绮嫁到西梁,可好?可好?” 说完,这句话,我的眼中的泪水像山泉一样汨汨流淌出来,元子攸一把抱住了我:“芷嫣……朕不想这样,你真让朕头痛不已!” 我明白自己这一生都再也得不到幸福,只能成全他们,他们一路也走了那么久,这条路不能让他们白走,我没完成的,我想完成的,只有他们去帮我去完成。 “皇上,臣妾心甘情愿留下来!” “芷嫣,如果你真的心口如一,为何流泪?” 我泪眼朦胧的望着他,却说不出半个字。 “芷嫣,朕答应你,不会为难她!” “朕答应你的话,也不会失言,你走吧,朕再也不想见到你!” 我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只见元子攸愤愤地离开了屋子,我一个人傻傻的站在原地,为何他这样一说,自己心里却觉得隐隐作痛呢? 第十八章 黄蜂尾后针 最毒妇人心 一月后,我独自待在冷清的歆懿宫,虽然恢复了以前的生活,这段时日,感觉自己在浑浑噩噩中度过,就像外面的天气,灰濛濛的云雾给皇城笼罩着一层阴霾, 心情有些悲凉,好像自己被世间所隔绝在这里,孤单、无助。 我已不再去想元子攸那日说的话是真是假,也不去奢求自己还能回西梁。 其实那一日,自己对元子攸说的话的确是真的,我总是想着自己曾经受过的一切苦,却从没想过,他心里也很苦,只是他从来不表露出来,而这一次,我真的做错了,错得太离谱,我愧对了他的情谊。 “娘娘,煜祺宫的小祥子求见?” 我心一惊,小祥子不是子修的太监吗?他来见我,莫非子修出了事吗? “快传他进来说话!” 小祥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见他满头大汗,我斟了一杯茶递给他,他一口喝尽后,说道:“娘娘,王爷有话带给你,还请行个方便?”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退下了吟香,让她把宫门掩上,守在门外。 “现在没有其他人了,公公有什么话告诉本宫?” “王爷让我给娘娘带话,他已知道绮芙公主的事情,叫娘娘不用为此事费心了,王爷自有打算,还请娘娘保重身体,忍耐一段时日。” 我疑惑的望着他:“忍耐?这是什么意思?” 他神色一凝,掩着唇在我耳边细细说道:“实话告知娘娘,这宫中怕是要出乱子了,皇上最近在玉华宫夜夜笙歌,无心朝政,听常公公说,皇上谁也不见,身子也比以前差了,再加上皇后娘娘一病不起,已经昏迷了两日,太医现在束手无策。” “什么?!不行,我要去面见皇上……”我惊呼道。 说着,我便走出了内堂,门外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传了进来。 “求求你,让我见宸妃娘娘,只有她才能救我家娘娘?” 这个声音好熟悉,我急忙打开了寝宫大门:“是谁在这里哭闹?” 那宫女满脸泪痕,双膝重重的跪在了我面前,不停的对我着磕头:“宸妃娘娘,请你救救我家娘娘,奴婢给你磕头,奴婢给你磕头?!” “吟香,把她扶起来!” 吟香将那宫女扶进了屋子里,我看着她:“你别急,有话慢慢说?” 这时,我才看清她的模样,她不是永庆宫的宫女吗? 我心里一惊,莫非芯儿出了什么事? “你告诉本宫,是不是你家主子出了什么事?” “娘娘,是贵妃娘娘,她……她带了很多人把我家娘娘抓走了。” “你快告诉本宫,她为什么带走你家主子,总得有个理由吧?” “贵妃她说,皇后娘娘突然昏迷不醒,怀疑有人使厌胜之术,加害皇后娘娘,便让人把永庆宫里里外外搜了一遍,没想到,一个老嬷嬷拿着一个扎了针的布人从内室走了出来,说是在娘娘床榻下找到的,所以……” 我一掌拍在了桌面上:“大胆,这后宫岂容她放肆,这不是明摆着的诬陷吗?”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果然是徐君瑶,没想到她真动手了,而且还很会把握机会,皇上不理世事,皇后昏迷不醒,趁这个空闲,她就要清除异己,扫除障碍。 “厌胜之术”无论在是宫廷或是民间,都有人利用它来加害他人。如果哪一户人家被用了“厌胜之术”,轻则家宅不宁,时有损伤或惹上官非;重则患上恶疾,遇上灾劫,孩童夭折,甚至会家破人亡,是一种非常恶毒的诅咒。 因此,历朝历代以来都是宫廷里的禁忌,谁在宫中用了这个术,必死无疑。 徐君瑶,你真够狠!居然来这一招。 “娘娘,你快想办法,救救我家娘娘?” “那你家娘娘,被他们带到哪去了?” 她焦急的说道:“她们把娘娘带到了刑部,奴婢求娘娘快去救救她吧,娘娘身怀六甲,经不起她们折腾,晚了就来不及了。” 真想不到她这样毒辣,后宫的事还牵扯刑部,难道她是想用刑吗? 我的心忐忑不安,顿时方寸大乱,想当初我被打入天牢时,那些酷刑还历历在目,那种皮肉之苦岂是一个孕妇可以承受得了的? 一想到这里,我浑身都发麻了,再也不敢往下想。 “事不宜迟,你现在就为我带路,我们立刻去刑部!” “娘娘,不可!”小祥子即刻拦住了我,说道:“此事有些麻烦,刑部是王爷掌管的,还是等王爷回宫再去刑部,娘娘独自前往,我怕……” “你别说了,我立即就去刑部,等他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我推开了他,牵着那宫女的手,头也不回的拼命朝刑部跑去,感觉自己的心像要跳出来一般,徘徊、流浪却找不到出口,只知道自己将面临着一项艰巨却又不得不为的重担,心突然间觉得好累。 我气喘嘘嘘的跑到刑部门口,而大门被掩上了,我用力敲打着门:“开门!开门!” 不一会儿,宫门被一个侍卫打开,我立马冲了进去,只见那些侍卫,宫女,嬷嬷站了一屋子,芯儿却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却用手护住已经隆起的小腹。 我的眼睛一下红了,算起来,已经有五个月了吧! “萧芷嫣,你终于来了!” 徐君瑶坐在正中央,面色阴寒,嘴角却挂着一丝讥诮的笑意,我瞬间明白了,她的目标不是芯儿,想必自从上次拒绝了她,她就一直筹划着这一天。 “本宫来了,贵妃娘娘有何不快,迁怒于萧修容?” “哈哈哈!”她大笑一声:“妹妹,今日你怎么这样说话?” 我沉默着,冷冷地看着她,咬紧了牙关,她又道:“本宫并非迁怒于她,想必妹妹也知道,皇后娘娘病重,前日突然昏迷不醒,本宫听说,有人在宫里使用厌胜之术,毒害皇后娘娘,这还得了?” “哼!”我冷笑道:“你何时开始关心皇后娘娘的身体了?” “皇后娘娘是后宫之首,母仪天下的女人,本宫自然不会让她有事。” “更何况,这厌胜之术可是宫里的禁忌,本宫只有从品级最小的妃嫔寝宫里开始严查,谁知道?查到萧修容她……” 她欲言又止,立刻拿起桌上的布偶朝我扔了过来,冷笑道:“妹妹,你自己看,这就是物证,铁证如山,不容她抵赖!” “冤枉啊!冤枉啊!” “娘娘,救我!我没做过!” 芯儿突然抱住我的脚,不停的抽泣,脸色惨白,眼神呆滞,嘴角还有些白沫,我恨得牙根直发麻,心疼的不能自制,双眼通红地瞪着徐君瑶。 “萧修容,你招还是不招?这罪你认与不认?” 徐君瑶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脸上尽是冷酷的笑意:“本宫再问你一次,招……” “够了!徐君瑶!” “你别在这里兴风作浪,作威作福!?” “大胆!你说清楚我发谁的威,又作了谁的福?” 我怒不可遏的看着她,厉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萧芷嫣,国有国法,宫有宫规,上次她出言不逊,以下犯上,是皇上偏袒了你们,你曾经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现在知道什么是大势已去,这种滋味如何?” “以后的日子,恐怕你要在这种滋味下好好度过了。” 只要我想要,怕是皇上什么都会给我,你们都要靠边站。这句话在我舌尖反复缠绕着,却如鲠在喉,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那是本宫的事,与你何干?” “好你个萧芷嫣,那你就睁大了眼睛,拭目以待吧!” “来人!用刑!” 只见几个侍卫拿了一套刑具过来,十几根木棍中间缠绕着麻绳,那是拶刑,我心一紧,手心直冒汗,不能让她受刑,她还怀着元子攸的骨肉,这是他的唯一血脉,我答应过皇后要保住他的血脉,也答应过元子攸。 “徐君瑶,你这样不是屈打成招吗?” “哈哈哈”她看了我一眼,又道:“只要她招认了,也就免去这锥心之痛。” 芯儿一见了这套刑具面色惨白,两眼一闭便晕倒在了地上,我俯下身子抱住了她,怒不可遏地看着徐君瑶,咬着牙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得,她肚子里怀有皇家血脉,若有什么闪失,你如何向皇上交代?” “萧芷嫣,你少来这套,别拿皇上来威胁本宫,今日没人救得了你们!” “你直说吧,怎么样才能放过她?” “好,你果然够爽快,如果当日你识时务,与我合作对付妙娜那贱人,又怎会落得如斯田地?”她低眼看了芯儿一下:“瞧她都被吓晕了,这可怜样让本宫也有些心疼,如果有人替她受刑,本宫就放她回宫歇息!” 徐君瑶犹如一只优雅的猫突然尖叫着露出尖锐的爪子。 她果然是冲着我来的,我不能让芯儿为我受这种痛苦,她是无辜的,如果没有我,她不会被抓到这里来受苦,我好恨自己,为什么我总是在连累别人? “徐君瑶,你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今日我成全你,我替她受,不过,你说话算话,立刻将她送回永庆宫,此事就告一段落!” 她一脸阴冷的笑意,掷地有声的说道:“好,萧芷嫣,本宫说话绝不食言。” “来人!将萧修容送回永庆宫,传太医到永庆宫给她诊治。” 门口进来了几个侍卫小心翼翼地把芯儿抬出了这间阴暗的屋子,我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只是她没事,我受点罪也不要紧。 “来人,伺候宸妃娘娘!” 第十九章 拶刑之痛 几个嬷嬷过来狠狠地把我的身子按住,被她们压着跪在了地上,虽然她们很用力,但我并没有挣扎,两个侍卫把我的十指被张开,伸进刑具之中,指尖不断颤抖着,我咬紧了牙关,闭上了双眼,一声也不吭。 徐君瑶冷笑道:“萧芷嫣,你一定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当你在御花园奚落我的那天,你想过会有今天吗?” “皇上还会来救你吗?” 不知为何,她一说道元子攸,我的心仿佛被针扎进了最深处一样,疼了起来。 我依然闭着双眼,只是淡淡一句:“是啊,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只怕有朝一日,你的下场比我更惨!” “你死到临头,还嘴硬!” “用刑,给我好好伺候她!” 话音一落,那两个侍卫立刻抓住麻绳用尽了力气向两边拉,骨头在木棍的缝隙里摩擦着吱嘎作响,好像随时都要被夹得粉碎。 顿时,一股锥心的疼痛由十根手指蔓延到全身,我咬得牙齿格格作响,痛得我汗如雨下,汗水浸透了我的头发和衣衫,我忍着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停手……”徐君瑶一声令下,那两人松开了夹棍,我总算缓过一口气来。 她走到我身旁,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嘴角勾起一个狰狞的笑容,右脚踩在我的手背上还不停的磨着,仿佛要将它压碎一般,我再也忍不住着那钻心的剧痛,惨叫起出来:“啊……啊……” “不要……好疼啊……” 她放开了我那惨目忍睹的手,冷笑道:“看你有多能忍,你们再伺候她一次!” 听到这句话,我浑身颤抖着,现在自己犹如笼中鸟、瓮中鳖、狱中囚。 那两个侍卫又将我的双手放进了夹棍之中,这次,我有些胆怯了,手受了这样重的伤,它再也忍受不住这样的酷刑,我也忍受不了这锥心刺骨的疼痛,可是,这两个人完全像冷血的侩子手一样,毫不留情用力拉着夹棍边的麻绳。 “啊……啊……好疼……” 我已疼得神智涣散,不停地痛呼着,哀嚎着…… “啊……啊……” 突然间,一声巨响盖过了我凄厉的惨叫声,房门“嘭……”的一声被一脚踹开了,我感觉身后有个高大的身影像风一样的卷了进来,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的望着他:“王……王爷?” “住手!放开她!” 一声怒吼响彻整个房子,像狮子一般的声音震得整个屋子都在颤抖一样。 挟制我的两个侍卫一个被他抓起扔出了宫门,一个被他狠狠的踹到墙壁边,碰得头破血流,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缩到一边浑身颤抖着。 在这等混乱中,徐君瑶早已吓得花容失色。 在饱受惊吓后,她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瞪着我身后的男人,又大感意外之余,嘴角颤抖的说不出半个字。 元修卸掉了我手上的夹棍,身子一软,瘫在了一个温暖而厚实的怀里,仿佛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再也没有任何力气站起来。 我下意识地把双手缩在了自己怀里,害怕它再一次受到伤害。 “芷嫣……芷嫣?” 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焦急中带着一丝悲愤,我微微睁开了眼睛,看清楚了这张俊美的脸庞,心底的痛苦和酸楚像满河的洪水一样,突然崩开堤口,眼泪夺目而出,势不可挡地涌了出来。 “子……子修,我好痛……” 元修用力将我拥得更紧,好像害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虽然这力道使我有些痛,不过让我感觉安心宁神,他紧锁双眉,双眼有些发红,眼神里却流露出对我的关切,一种无限的柔情浸透了我的心。 “芷嫣,对不起!” “我回来晚了,别怕,没事了。” 元修抬头,怒不可遏的直视着徐君瑶,冷冷道:“刑部是由本王掌管的地方,你这毒妇居然敢在这里滥用私刑,你该当何罪?!” 这时,徐君瑶的表情恢复了平静,没有丝毫的畏惧,冷笑道:“王爷,刑部的事由你掌管,可后宫的事,现在是本宫说了算,她犯了宫规,就该受到惩罚,何须王爷来操心此事,本宫劝王爷还是回煜祺宫的好?” “岂有此理?这里是刑部!” “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别想对我发号施令!” “放肆!你眼里还有皇上吗?” 突然他的手一松,轻轻的把我放在了地下,而我身后一个纤弱的双臂把我揽在了怀里,她的表情还是那样的友善,眼里却泛着泪花。 是高妍汐,她流泪了? 她是为我受伤而哭?还是为自己无可奈何的失意而哭?还是两者都有? 我浑身已痛的麻木,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在后面站了多久。 这时,元修已一把抓住了徐君瑶的衣襟,右手用力地掐着她的脖子:“你这毒妇!心如蛇蝎,栽赃嫁祸,本王今日就送你去见阎王!” 霎时间,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吓的了跑出去,也没人顾忌徐君瑶的生死,只见她脸色涨红,翻着白眼,嘴唇颤抖着比纸还白。 高妍汐立即松开了我,上前去拉住了子修的手,急切地说道:“王爷,息怒!此事不可啊!” 元修的身体僵了一下,好像有所动容,手一用力将她狠狠的扔在了地上,此刻的徐君瑶整人都虚脱了坐在地上,身子不停的哆嗦着,用手护着喉咙,止不住地咳嗽着,脸色惨白,青丝散乱,狼狈至极。 不知,到底是她狼狈些,还是现在的我? 半饷后,元修已走过来,俯下身用力的将我横抱了起来,朝着大门走了出去。 “你想带她去哪?”这声音有些急促,也带着一丝苦涩,是高妍汐。 其实,我非常明白她此刻的心情,眼看自己的夫君怀里抱着别的女人,这种感觉真是痛侧心扉,完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但是,我现在浑身是伤,无力去顾忌她的感受,自己早已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又何苦再去想这些呢? 元修掷地有声的说道:“我要带她回煜祺宫!” “王爷,她可是皇上的女人,你要将她带回自己的寝宫?”徐君瑶的声音传来。 “王爷,此事不可,你为她想一想。” 听到高妍汐的劝解,元修站住了脚步,低下头看着我,我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冷冷道:“我带她回歆懿宫!” “小祥子,传太医到歆懿宫!” “奴才遵命!” 站在门边的小祥子迅速地跑了出去,看来,是他回宫将此事告诉元修的,要不,今日,我不知道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 不过,我已也没力气去想这些了,我欠他的人情,以后再还给他。 一路上,元修紧紧地抱着我,恍惚间,我感觉自己伤口的疼痛慢慢在清减,正是因为他的怀抱那样令我眷恋不舍,我已无法去判断对错,但我很清楚,只有这个男人才能保护我,给我慰藉,于是我闭上双眼,静静的依偎在他怀里。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却是那张熟悉的脸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孔,我有些恍惚,元修坐在我的床榻边。 我是在做梦吗? 左顾右盼了下,这的确是歆懿宫,他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依稀记得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如果我没记错,他这是第三次来我的寝宫。 第一次,是我受了伤,从鸿燕山庄回来,还有一次,是他大婚后的第二日,这些回忆都是我的痛楚。而他每次来到这里的时候,都是我最痛的时候。 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倦容,眼底下却有一团阴翳,微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灯火下透出一层扇形的影子,我好生心疼。 这时,那双眼睛已慢慢张开,深邃的眼眸闪烁着亮光,轻柔的问道:“芷嫣,你已经睡了整整一夜了,伤口还疼吗?” 整整一夜…… 怪不得见他一脸倦怠,他一定是守着我,一步也没离开过这里,我低头看到,自己的十根手指,全缠着白色的纱布,稍微动一下都觉得疼。 顿时,眼眶里的泪水滴落下来,我心疼自己的手,也心疼他对我做的一切。 我明白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别人的丈夫,他不属于我,至少现在不属于我,我醒来了,他该离开了,回到属于他自己的…… 眼里透露着对他不舍的依恋,哽咽道:“不疼,我没事,你该回去了,要不……” 没等我把话说完,他已低下了头,火热的吻堵住了我的口,仿佛他知道我将要说出口的话,用吻封住了它,所有的话语都被他吞噬了去。 他的唇齿与我交缠着,熟悉的气息又萦绕在我身边,这次,他的动作很柔,力道也很轻。只是轻轻的吮吸着我的唇,一点一点的和我摩擦着,我知道,自己已经在劫难逃,又一次陷入这甜蜜温情的气息里。 闭上了双眼,滚烫的泪水却沿着眼角流淌,似乎烫到了他的脸颊,他抬起了头,用手轻抚着我的脸,擦拭着我的泪:“别哭,我会心疼的。” “嘶……”!我伸出双手想去环抱住他,却忘记自己的手还在痛。 听到我的一声痛呼,他蹙了一下眉,坐在床榻边,用手将我扶了起来,靠在床头紧紧把我拥入他的怀里:“这样好些了吗?” 元修看得出来,我刚才的动作,是想去抱他,可是,我想的是,让他永远都在我身边,再也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我整个脸埋在了他怀里,眼泪却没停止流动过,此时此刻,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我怕失去他,我不能失去他,不能…… “子修,不要离开我,不要……” “芷嫣,你放心,我再也不会离开你,永远也不会,以前我说过会保护你,但是没有做到,让你吃尽了苦头,现在,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和元子攸挑明了说。” 这句话他说得很坚决,仿佛是他经过慎重考虑才做出的决定,但是,元子攸是一个不会轻易放手的人,若是让他放我回西梁,或许,我与元修还有一线生机,如果让他把我让给元修,这恐怕比登天还难。 “子修,不可,他已答应我,等芯儿诞下皇子,便放我回西梁,我们现在不能轻举妄动,如果,激怒了他,后果堪舆啊!” “到现在你还相信他说的话吗?” “这是他的缓兵之计,他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只要他想要的,都会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得到,你真是太天真了!” “不会的,元子攸以前做了不少坏事,但是,我深知,他对我不是那样的,他不会骗我的,我们只能选择这一条路可走,只能等待。” 我非常清楚,前面的路铺满了荆棘,而我们每走一步都要深思熟虑,一失足,就会摔得粉身碎骨,到目前为止,我一直如履薄冰,既然他已松了口,我们只有继续这样走下去,如果让他冒这个险,这样我的全部的心血都将毁于一旦。 第二十章 柔情蜜意 元修沉默着不发一语,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说服他。 沉默许久,我默默地看着他:“子修,你有把握吗?四年前你用皇位来与他交换,可是,现在你……” “我什么都没有,是吗?”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不是,子修,你有我,你还有我!” 他只是把我搂得更紧一些:“芷嫣,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不能没有你,不能……” 我知道,这句话触碰到他的心殇,一想起在掖庭的那一晚,他口中念着的话,还有那孤单落寞的背影,我的心就会揪得发疼。 但是,我真的不愿意他和元子攸挑明,元子攸是个阴晴不定的人,而这件事还关系到子绮和我皇兄的终身幸福。 如今,我又愧对元子攸,好难,这一切真的好难…… “王爷……”我心一惊,是高妍汐的声音。 我立刻想挣脱开子修的怀抱,他却用力地拥紧了我,我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整个身子和脸都被他包裹在了怀里,我知道,高妍汐就站在他身后,自己在他怀里颤抖了起来。 “出去!”子修的这句话,让我的心猛地一震。 高妍汐似乎将所有的情绪全都哽在了喉咙里,过了很久,才用沙哑的嗓音慢慢说道:“王爷,你不能这样……” “出去!” “王爷,你这是……”她的声音有点颤抖。 “滚!都给我滚!”一声怒吼后,听到一阵细碎脚步声离开了这里。 她心里的痛,我多少能明白些,就如那日我看着子修抱着她一样,我想,每个女人都不是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大度,心里也会泛酸,也会妒忌,这些事,只能让自己不要去想,默默的接受就好。 高妍汐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此刻,我感觉拥着我的这个男人如此的陌生,我还是琢磨不透他的心思,我的心在一阵悸动后,一丝羞愧的感觉让我无地自容,其实高妍汐也是一个无辜的女子。 “子修,你为什么这样对她?” 他的身子僵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我:“现在,我的心里都是你,脑海里想的也只有你,看见你受了这样重的伤,我的心都快碎了,刚才,我的确失态了,我……只是不想别人来打扰我们。” 他说的这个别人,莫名让我心里暖了起来,但听的出来,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悔意,毕竟高妍汐是无辜的,也许,他今日的心情不太好,自己的情绪失控了,也失去了正确的判断。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一个声音道:“王爷,娘娘的药煎好,送来了。” “进来吧!” 小祥子手中的托盘上是放着一碗药,我有点疑惑,这些事情该由吟香做的,怎么会是他,好奇的问道:“吟香呢?” “我让她去宫女房了,这段时间让他来伺候你,我放心些。” 元修现在连我身边的宫女也不相信了,看来他还是不放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寝宫,所以每天守着我,还让小祥子来照看我,这次,他什么都为我想到了。 元修退下了小祥子后,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药,用勺子舀起一勺来,轻轻吹了两下,送到我的嘴边:“来,喝药。” 我一脸诧异,自从我成人后,没有人这样喂过我喝药。 急忙说道:“子修,不用,我自己来!” “你自己怎么喝?”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缠得根十根白萝卜一样,却还透着隐隐的钝痛。 “乖,听话?” 他语气非常温柔,只是这种温柔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霸气,我只轻抿了下嘴唇,乖乖的张开嘴,让他一勺一勺的喂我喝完了那碗药。 忽然意识到,没有凉果,嘴里有些苦味,我蹙了下眉头。 “怎么了?” “这药有些苦,怎么没准备凉果,吟香每次都会我准备的。” 元修看着我,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你还真是个娇情的公主,我以为自己什么都为你安排好了,却没想到,忘了这个,下次我会记得的。” 他低下头,轻柔的吻住了我的唇,轻柔的吮吸着我嘴里的每个空隙。 半响后,他慢慢离开了我的唇:“现在,还苦吗?” 原来他吻我只是为了让我不觉得苦而已,眼中那种滚烫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我一头倒在了他怀里:“子修,子修,不要离开我……” 他把我紧紧搂住,不停地抚摸着我的秀发:“傻瓜,不许哭,你痛我陪你痛,你苦我与你一起苦,我现在不是在你身边吗?” “以后,我都会在你身边。” 自从那一夜之后,我的生活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半个月,宫里没有任何人再敢踏入歆懿宫半步,元修不分日夜的在歆懿宫守护着我,对我的照看无微不至,体贴细微,我的手上的伤已经基本恢复。 虽然我受尽折磨受尽侮辱,遍体鳞伤,但,这段日子是我在北魏以来,最甜蜜,最幸福的生活。 曾经以为自己的一生都要守在元子攸的身边,想要离开,想要回到西梁变成了一种奢望,经过这些时日,渐渐的,发觉这一切都不是梦,我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很快就回离开这里,得到想要的幸福。 “芷嫣,来,这是最后一剂药了。” 元修端着一碗药,用勺子不断在里面搅动着,他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无尽的温柔,眉目间流露出一丝喜悦的神色,我的心像一池春水般荡开了层层的涟漪。 我摊开了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子修,我的手已恢复,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唉,手恢复了也不行,这药烫,还是让我来吧。” 我只能乖乖的让他一口一口把药喂到我嘴里,苦涩的味道,随着喉咙间的缝隙一点一点流入心中,心里的感觉却是甜滋滋的,仿佛喝下去的是甘甜的糖水一样那味道使得甜蜜的心情瞬间在心底弥散开来,浸透我身体的每寸肌肤。 喝完药后,我撅了一下嘴:“今日没准备凉果吗?” 小祥子拿起子修放在桌上的空碗,抓了下自己的头发,嘴角微微一咧,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娘娘,奴婢该死!” “刚才我在御药房和几个宫女闲聊了几句,一时慌忙的把药送来,忘了找太医要了,我现在就去拿。” “不用了,你退下吧!”元修一声令下,遣走了他。 小祥子到底是无心的,在这喧哗的繁华之地,不管太监还是宫女,难的有一个两个谈得来的人,偶尔遇见闲聊几句心里会释怀很多,可是,看见他们每日为主子忙忙碌碌,可曾想过自己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吗? “你在想什么?”元修把我揽入怀中。 “子修,我……” 我刚一抬头,他便低下脸来吻住了我的嘴,与上次一样,将我口中所有的苦味儿全都吸走了,这熟悉的气息萦绕在我身边,让人沉醉。 这次,他的吻得越来越深,这种力道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直到我发出呜咽的呻吟,他的唇才离开了我,可是手依然把我揽得很紧,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想要凉果,还是这个,嗯?”他的语气有些轻浮。 我的脸一阵滚烫,虽然我看不见自己的样子,也能感觉到这种滚烫从脸颊一直蔓延到了耳根,我只是把头埋在了他怀里羞涩的说道:“你越来越坏了?” “哦,是吗?还有更坏的,你要吗?” “你好讨厌,我不要!” “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还来不及回答他的话,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已把我横抱起两三步便走进内堂了,轻轻地將我放在床榻上,轻柔的用手抚摸着我额间的秀发,深深地看着我,慢慢地他的大手滑向了脸颊,轻抚着我的脸。 此时,他深邃的眼眸不再冰冷,一股澎湃的情欲在他的眼里炙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滚烫的呼吸不停的吹打在我的鼻尖,烫得我哆嗦了一下,他立即将我抱进,两个人的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我的身子微微有些瑟缩,却似乎不是害怕,只是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芷嫣,我要你看着我?” 我睁开了眼睛,被他专注的眼神紧紧的盯着,我已经紧张得无以复加,他慢慢低下头,滚烫的唇轻轻的熨帖上了我的嘴,他的气息越来越重,这吻也越来越深,一点一点的开始加重了力道。 而他滚烫的手滑到我的腰间,慢慢地抚开我的衣带,另一只手环抱住了我的腰肢,轻轻抚摸着我背后的肌肤,全身都被那滚烫的气息熏蒸得一片酥软,而我的双手自然而然的绕到他的脖子后面,环住了他那宽阔的脊背。 我什么都不想去考虑,现在很想享受这一刻的蜜意温存,只要有他在我身边,我就不会觉得寂寞、无助。 这些甜蜜的、温馨的感觉都是他一点一点渡给我的。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使我们从缠绵的情欲里惊醒,元修立即离开了我身子,走出了内堂,我也慌忙起身,整理着自己的衣裙,慢慢走了出去,门打开了,只见常德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站在那里。 第二十一章 皇上病危 常德看了看元修,又看了我一眼:“宸妃娘娘,皇上病危,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妃嫔们都聚集到了皇上的御和殿,娘娘,你还是……” 我心一震,思绪有些混乱,元子攸病危? 他一直身体都很好的,怎么突然病危? “行了,你退下吧,等会,本王陪她一起去御和殿。” 元修的声音有些生硬,还带着一些霸气,却又让人不敢拒绝,常德看着我们,叹了口气,摇了摇了,便退下了。 我上前一步,拉着他的衣袖:“子修,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病危的事?” 他的脸色像乌云蔽日一样沉了下来,眸子深了起来:“你为何这般紧张他?” “我……” 我的心感到一阵局促,有种说不出来的忧虑,咬了咬下唇,伸出双手环住了他柔韧的腰,将脸埋在了他怀里:“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别和我斗气,好吗?” 感觉他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双臂却把我拥在了怀里,温热的呼吸吹打在我头顶:“前些日子,我也是听小祥子提了下,说他病抱病在身,从玉华宫回到了御和殿,这段时间,我忙着照顾你,没离开歆懿宫半步,也没管这事。” 我抬起头望着他:“那我们现在去看他,可好?” “嗯!”我刚准备出门,他又扯了下我的衣袖:“芷嫣,你要有心里准备,常德说所有妃嫔都聚集到了御和殿,想必他已病入膏肓,恐怕……时日不多。” 我看着子修那副脸,没有丝毫的表情,我不禁的摇着头:“不会的,你骗我,他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 “怎么可能?” “你希望他好,还是不好?” 好?不好?这不是话中有话吗? 对了,元子攸现在还无子嗣,如果他驾崩,这个后宫会变成什么样子? 还有这个皇位?我不敢再想下去…… “难道你还不明白?历朝历代,当皇帝快不行时,后宫所有的嫔妃和皇家血脉都要守在病榻前寸步不离,听候遗诏。” “那就事不宜迟,走!”我拉着他的手,就向门外跑去。 他一用力将我拉了回去:“别急,芷嫣,你听我说,所有的妃嫔都在那里,也包括那个毒妇,这段时日,后宫里有些风言风语,你懂的。” 风言风语,我非常清楚,自从那日元修在刑部救出了我,这后宫里所有的人都明白我与他的关系,况且,这些时日,我们的确…… 不过,还是那句老话,要来的迟早要来,想躲也躲不了,有些事,有些人必须去面对,否则,我与元修的路更难走。 “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别怕,我都会在你身边,保护你。” “子修,你放心,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芷嫣……”他又把我揽入怀中:“如果他真的……你也别怕,别着急,一切的事情我都会安排好,我们……” 他虽然没有再说下去,但是我很清楚他的意思。 此刻,我的心情也很复杂,好像是悲喜交加,其实我从来没想过元子攸会死,我只希望他能放过我和元修而已,真没料到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从歆懿宫出来,一路上,元修把我的手握得很紧,好像一放开我就会跑掉一样。我清楚,今日是一个非比寻常的日子,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命运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尤其是子修他…… 这座雄伟而高大的建筑,笼罩在秋夜薄雾里,显得神秘而宁静,然而,里面却灯火通明,珠光摇曳,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女人的哭泣声和叹息声。 我和元修走进了寝宫,他也自然的放开了我的手,一些宫女太监对我们行了礼后便各自散去,我有些迈不出脚步,还是慢慢地走进了内堂。 一进内堂就感觉到冰寒刺骨,迎面扑鼻而来的是浓浓的药香味,徐君瑶和淑妃娘娘都坐在龙榻边,而其他的妃嫔和几个太医都站在龙榻旁。 徐君瑶转过头,用冷酷的眼神瞟了我一眼,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她的眼角微微发红,眼里还含着晶莹的泪珠,我避开她的眼神,垂下了眼帘。 “太医,皇上的病情怎么样?” 几位太医都是满头大汗,相互对视了一下,满脸愁容,表情有些沮丧、无奈。 李太医支吾道:“回娘娘,皇上,他心脉混乱,气息微弱,肝虚肾竭,血气呆滞,是中了慢性毒药,已经药石无灵了。” 我急忙走到龙榻边,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元子攸昏迷的躺在龙榻上,面色晦暗枯槁,紧闭着双眼,目陷无光,嘴唇干涸得起了壳,如此消瘦憔悴,完全不是那个倨傲霸道的君王,失去了往日的神彩。 我感觉一阵鼻酸,嘴角泛起了苦涩的味道,心里空空的,瞬间,像失去灵魂的木偶,竟然不知所措起来,眼前的一切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皇兄,中的是什么毒?为什么会中毒?” 元修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我才缓过神来,现在不能发愣的时候,要弄清楚事情缘由,才能对症下药。 徐君瑶却嚎哭了起来:“都是妙那贱人,把皇上害成这样的!” 她一哭,所有的妃嫔都泣不成声了,屋里闹成了一片,凄惨的哭啼声此起彼伏,我的舌头也僵住了,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感到这哭声令人心烦意乱。 “够了!”我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们这样哭,皇上就能醒来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是说清楚吧?” “你当然不想皇上醒来,破坏你的好事!”徐君瑶喝斥道。 我的表情凝住了,瞬间语塞,元修一脸怒火突然冲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衣襟,喝斥道:“你个毒妇,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次?试试?” 徐君瑶的这句话一出,激怒了子修,而那些嫔妃们像我射出了轻蔑的目光,我更是觉得羞愧难当,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爷,请息怒,贵妃娘娘也少说两句,行吗?” “是非曲自有公论,如今皇上病重,这个地方经不起你们这样折腾。” 淑妃娘娘的话一出,元修也放开了她,神情傲立的站在那里,整个寝宫都陷入一片寂静,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楚,不过,这种寂静让人觉得后怕。 我轻声道:“那皇上到底是中的什么毒?” “回娘娘,皇上他中的是五石散的毒,是一种热毒?” 五石散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没听过,难道这毒与妙娜有关吗? “还请李太医,明言告知!” “哎……”他叹了口气:“娘娘有所不知,五石散其实并不是毒药,而是西域的一种药物,它有壮阳、强体力的功效,服用后可以让人性情亢奋,浑身燥热,身体肌肤的触觉变得高度敏感,使人极度纵欲。” 我大惊失色:“那这个是玉妃给皇上服用的,是不是?” “下官猜想,玉妃娘娘也不是存心加害皇上,除了过量服用这个药以外,玉华宫每天还点着一种香薰,也是催情的物质,所以,皇上他……” 原来如此,难怪元子攸终日沉浸在玉华宫,妙娜就是用了这些东西? 她真是大胆,用这样的药来迷惑元子攸,难道她不知道这对身体有害吗? 徐君瑶眼中闪过一道凶戾的光,切齿腐心的怒吼道:“哼,妙娜那个贱人,真是淫荡之极,胆敢这样加害于皇上,一定让她不得好死。” 其实我大概明白了,妙娜不是存心加害元子攸的,她也是想给元子攸带来闺房之乐,没想到,弄巧成拙。 她也是一个很无辜的人,举目无亲的嫁到这里来,又无法与他沟通,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伤害龙体罪名可不小。 元修淡淡的问道:“那现在,妙娜在什么地方?” “已经被打入天牢了!”淑妃轻声应了一句。 我心里震了一下,感觉有些惶恐,天牢是关押重大要犯的地方,就算妙娜害了皇上,也应该先把她打入冷宫,怎么直接把她打入天牢了。 我走到太医身边,轻声问道:“你们说,皇上现在这个样子,要如何才能救,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几个太医唯唯诺诺的相互对视了一下,还是李太医先开口:“回娘娘,皇上的身子很虚弱,精气衰败,理应大补的,不过,现在又虚不受补啊。” “那你们的意思,就是说皇上没的救了,什么法子都没有,是吗?” 李太医眉头紧锁,表情凝重,突然跪在了地上,几个太医也跟着他跪下:“属下无能,有负皇恩,要救皇上首先要解毒,可是我们无能为力。” 又是解毒,西梁还有一颗白玉雪莲丸,难道要我回西梁? 可是,那是唯一的一颗了,我不能这样做,父皇已经年老体衰,如果有什么闪失,我怎么能担当的起?何况,我也没有把握能说服父皇拿出来救元子攸, “太医,这毒该怎么解?”子修问道。 “回王爷,此毒是慢性毒药,就算用白玉雪莲丸也无法完全清除,只有把体内的阳毒逼出来,然后,再慢慢调理身体,方可治愈,但,我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医,如何为皇上逼毒呢?” 我吸了口气:“罢了,你们都起身吧,可是这毒要如何逼,谁可以做到?” 几个太医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神色惊慌,急得满头大汗:“回娘娘,此毒是热毒,需要找一个内力深厚的人替皇上把毒逼出来,而皇上中的是阳毒,必须在冰室里完成这一切。” 子修回头与我对视了一下,他的眼神有些闪烁,我蓦地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想让我轻举妄动,他非常清楚谁可以救元子攸。 一时间我心乱如麻,当今世间能救元子攸的人只有慕容文谦,他不紧内力深厚,武功盖世,还精通医术。元子攸的这毒,对于他来说应该不麻烦。 但是,上次他为我推宫过血,内力几乎尽失,再加上元子攸去鸿燕山庄这么一闹,就算他有能力来救他,也不知道他愿意救不? 因为我,给他带去了那么多麻烦,如今,我还有什么颜面去见他? 淑妃啜泣道:“但是,这样的人,我们如何去找?” “唯今之计,只有贴皇榜,昭告天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子修斩钉截铁的说。 我看了他一眼,他与我目光对视的那一刻,轻轻摇了摇头。 我淡淡道:“这也不是为一个好办法,现在只能这样了,你们意下如何?” 淑妃转过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元修,轻轻颌首:“如今皇上昏迷不醒,皇后娘娘也病重,后宫就只剩下我们这些女眷,此事还请王爷办妥,受累了!” 元修坦然的说道:“各位皇嫂放心,本宫定为皇上办妥此事!” 第二十二章 另可做过,不可错过 元子攸一病不起,在后宫掀起了轩然大波。 皇榜贴出已经三日,始终无人问津。 谁也不知道元子攸的身体还能撑多久,所有嫔妃都战战兢兢,各自盘算着自己的后路,怕是冰封湖面,暗涌起伏。 元修这几日也忙于奔波,无暇来歆懿宫看望我,可能他也是避讳后宫里的谣言,而我终日待在歆懿宫寝食难安,夜夜难眠,心里忐忑不安,却又很矛盾,不断回忆起元子攸与我的过往,记忆像被什么东西钳制住了,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刻,非常纠结,不想去回忆什么却又忍不住地去回忆。 自从上次压胜事件后,我也没空去看芯儿,元子攸病重,这后宫怕是一波未平一波又会起,我还是怕有人加害于她,不知她现在的情况如何? “吟香,陪本宫去一趟永庆宫。” “娘娘,天黑了,更深露重,奴婢给你拿件斗篷,可好?” 我只是会意的笑了笑,之后我一路来到永庆宫,门口还是有侍卫把守着,而里面灯火通明,侍卫见了我立即为我让开了路,我慢慢走进了屋里,外堂居然没有一个人,我便走进了内堂,却见芯儿躺在了床上。 我急忙走到她的床榻边:“芯儿,你身体怎么样了?” 她抬头看着我,眉目间流露出一丝惊慌的神色,晶莹的泪水在她眼里滚动,顺着她的脸颊滴了下来,她用力的抱紧了我:“娘娘,我没事,我让你受尽苦难,受尽折磨,对不起,我实在对不起你?!” 一阵鼻酸袭来,无声的眼泪流淌了出来,我伸手抱住了她:“不要紧,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亲妹妹,其实,这一切都与你无关,她是冲着我来的,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别伤心,这样对胎儿不好。” 如今元子攸病重,如果他真的…… 无论怎样,我答应过皇后娘娘,答应过元子攸的事,我一定会做到。虽然我无力去救他,但芯儿这一胎是他唯一的血脉,我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她抬起头望着我,好像有口难言,支吾道:“娘娘,你和王爷他……” 这样一问,其实我一点都不感到意外,我和元修的事情在整个后宫里,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谁都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这是我和他都始料未及的,不管这条路多艰难,我都会和他一起走下去。 我心里一点也不担心这个事,毕竟元子攸病重,现在大权掌握在元修的手里,那些人再记恨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也许,我和元修快守到云开见月明了。 不过,我最担心的还是芯儿。 “芯儿,我和王爷的事,我自己有分寸,你不要多想,好吗?” “娘娘,我清楚你一直是个有思想的人,其他话我也不想多说了,只是有时候,你该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我勉强的挤出一个微笑:“我明白,夜深了,你好好歇息,我该回宫了。” 刚回到寝宫门口,便看见一个女人风姿楚楚站在寝宫里,这背影好熟悉。 吟香走过来脱下我身上的斗篷,说道:“娘娘,淑妃娘娘来这里等了你多时了?” 怎么会是她?我与她素来没什么交往,她这是…… 淑妃转过身直视着我,唇间漾着清淡的浅笑:“妹妹,你回来了?” 我正眼地看着她,这是我第一次清楚的看清她的模样,修长的身姿丰盈窈窕,身穿淡清色的对襟连衣裙,淡雅处却又显出雍容华贵,秀丽白皙的脸上嵌着一双细长闪亮的眼眸,淡漠而平静。 我微笑道:“我去看望萧修容了,让姐姐久等了,不知姐姐来此有何事?” 她笑着走过来,拉住了我的手,温和的说道:“妹妹,我们进内堂谈话,可好?” 心里疑惑着,我与她有什么话不能谈?为什么要进内堂? 我默默思忖了一番,脑海里突然急闪而过一个情景,我差点忘记了,皇后娘娘病重时,元子攸剥夺了徐君瑶的权利,把后宫的一切事务交给了她。 如今后宫的权力全落在了她的手里,而我与元修的流言几乎快令我积毁销骨,莫非她是为了这事来责问我的吗?顿时感到一阵难言的局促。 “吟香,你退下吧,把宫门掩上。”吟香很识趣出去关上了房门。 “姐姐,现在这里就我们俩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她淡然的说道:“妹妹,贵妃为难你的事,我已知道,那日我不在宫里,去了法门寺为皇上祈福。害得你受尽了苦头,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姐姐,无需自责,或许这一切都是天意吧!” 她面色没有改变,依然平静如水,只是眼神没有离开过我的脸:“妹妹,虽然是这样,我只想提醒你,你现在依然是皇上的妃子,你和王爷,这样不太好,从你出事那天日,王爷就没离开过歆懿宫,你们……” 她好像欲语还休,却再也没说下去了。 我双膝一弯直直地跪在了她面前,她似乎愣了一下,说道:“妹妹你这是何故?快起来说话?”立即伸出手来扶我。 我挣脱开了她的手,依然跪在地上:“姐姐,请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妹妹知错,我知道你与皇后娘娘情同姐妹,想必也知道我与王爷之间的事情,我们的确是情之所至,身不由己,但我们绝无苟且之事。” “请姐姐切勿听信谗言,受奸佞小人的唆摆,切勿被人蒙蔽啊?” 她摇了摇头,扶起了我:“孽债……真是孽债啊!” “我明白你和王爷的感情,但是人言可畏,你们还是要顾忌下别人的感受,这样会伤害到很多人的,懂吗?” 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却难堪的说不出一句话,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辛酸,我怎么会不懂,被我们伤害的人不只是元子攸,还有哪个名存实亡的王妃,我深知,自己对不起她,辜负了她对我的感情,或许现在她非常的恨我。 “妹妹,其实我今日来是为了皇上,我……” “为了皇上?”我疑惑的看着她:“姐姐,你有话就直说吧?” 她平静的看着我,眼里有些落寞:“我听皇后娘娘说过,妹妹在七夕佳节被人掳走,受了很重的伤,但,遇到一个世外高人,救了妹妹,可有此事?” 我终于明白她的来意了,原来皇后娘娘什么都告诉了她,既然她已经知道,想必也瞒不住她,我只能如实告诉她。 “是的,的确是鸿燕山庄的主人救了我。” 她终于展眼舒眉地笑了:“那真是太好,可否让他到皇宫来为皇上解毒吗?” 我的脸抽搐了一下,一脸为难的表情,她似乎看出了我的难言,平静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愁绪,看了真叫人于心不忍。 我慢慢说道:“实不相瞒,慕容公子的确与我西梁国交情不浅,当日他为了救我,消耗了所有的内力,可是,在闭关修炼时,皇上……皇上他上鸿燕山庄为难他,差点要了他的命,你想一想,我怎么还有脸去求他?” 她突然跪在了我面前:“现在只有你才能让他来救皇上,我求求你,救救皇上!?” “姐姐,你快起来,你这是何苦?”我立即用手去扶她,却被她用手撩开。 她泪眼迷离的望着我:“妹妹,这个宫里不能没有皇上,这个江山也不能没有皇上,你就看在我和皇后娘娘的份上,救救皇上,救救北魏!?” 元子攸你真有福气,不如紧拥有江山,还有这么多的女人真心爱你,对为你死心塌地。我不禁想到元修,他什么都没有,就连我也不是完全属于他。 我该怎么办?如果他醒了,我和子修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过,无论元子攸对别人如何坏,他对我还是……我的思绪有些混乱了,一时间感到一阵晕眩。 “姐姐,你可以让我考虑下吗?” “来不及了,妹妹,我怕皇上等不了?”说着,她便泣不成声了,哭得我的心都快碎了。 其实,我也不想元子攸死,但是,这个包袱对我来说,太重,我又如何去说服慕容大哥? 她又哭诉道:“都说妹妹是菩萨心肠,皇上对你怎么样?你最清楚,难道你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也见死不救?” “没有……我没有这样想过……” “不要等到失去后,才后悔当初的决定,当一切成定局,什么都无法挽回了,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只有一次!” 她忽然不停地对我磕头,我惊慌失措的看着她,立即把她扶了起来,她说的很对啊,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我不能看着元子攸这样死去,无论如何我都要去一趟鸿燕山庄,只要有一丝机会,我都不能放弃,另可做过,不可错过。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妹妹!谢谢你!” “姐姐,何须言谢?” “皇上是我的夫君,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虽然这是一句客气话,但我不得不承认,元子攸终究是我的丈夫,能为他做的我会尽力去做,至于事成与不成,就要看他自己的命,我只愿问心无愧。 或许我的话让淑妃放下了心中大石,她正要离开寝宫却停下了脚步,仿佛被什么东西牵绊住了,转过身子,走到我身边握着我的手,眉目间出现了一些淡淡的阴翳,眼里却像平静的湖水泛起丝丝波纹:“妹妹,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当然是越快越好,我也怕皇上他,明日我就动身,可好?” 她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太好了,事不宜迟,那你赶快去准备?” 我这一走,也不知几日可以回来,留芯儿在这里,我的心有些忐忑不安,还有,妙娜她已被打入天牢,恐怕徐君瑶会加害于她们俩。 “淑妃娘娘,我还有一事相求?” “哦?妹妹有什么相求,但说无妨?” 看着她温和的笑容,我浅笑了一下,说道:“姐姐,皇上和皇后娘娘曾把芯儿托付于我照看,你也知道,她怀着皇上唯一的血脉,不容有任何闪失,自从上次压胜事件后,我对贵妃她……总之,我走后,请淑妃娘娘代为照顾她?” 她淡淡一笑,握着我的手:“这个妹妹无须担忧,就算你不说,本宫也知道怎么做,有我在,你放心便是。” “还有,就是玉妃,请淑妃娘娘务必保她平安?” 她疑惑道:“这又是为何?” “皇上弄成现在这样,也不能完全怪她,想必她也是无心之失,何况,她是柔然公主,如果,她有什么闪失,柔然可汗一定不会就此罢休的,这样北魏就面临更大的威胁,姐姐,你明白吗?” 她恍然大悟,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妹妹,你所言极是,这事非同小可,也包在我身上,你放心,便是。” 我淡淡笑了一下,她脸上却又露出犹豫的神情,微蹙了一下眉,又道:“这里到鸿燕山庄路途遥远,妹妹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要不……” “我陪她去?”这个声音有些阴冷,却如此坚定。 第二十三章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急忙地转过头,便看见元修傲立的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深邃的眼眸没有一丝波动,只是盯着我不放。 我心一紧,便垂下了眼帘,他一定不想我去,但为何又要陪我去呢? 淑妃却挤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有王爷陪妹妹去,本宫再放心不过了。” 元修慢慢走了进来,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淑妃娘娘,请放心,明日一早本王便与她去鸿燕山庄。” 淑妃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又转回头看着我:“时候不早了,本宫也该回宫了,妹妹还是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嗯。”我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我知道,姐姐,走好!”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有些落寞,我心里一股酸楚涌了上来,在这里红墙緑瓦的地方,不知道锁住了多少寂寞的灵魂,将寂寞独享,将苦闷独尝。 我还在沉思中,一只手用力的拉着我的手腕,把我拖进了内堂,我挣扎着:“子修,你干什么?” “好痛,放手!” 他松开了我的手,冷冷的看着我:“为什么要答应她?” 我低着头,沉默着,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住了,心里仿佛被个无形的大石压住,脑子一片空白,小嘴张合着,好像所有的话都哽咽在喉咙里,却吐不出一个字。 “你怕他死?你对他动了感情?是吗?” 这句话让我感到心寒,到了今时今日他还在怀疑我的爱吗? 我对元子攸的确有些感情,虽然不是爱,但那种感情太复杂,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以前我想过去爱他,却总是阴差阳错,可能我们从来不属于对方。 “子修,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他也是你皇兄啊?” 他冷笑一声:“他所做的那些事,从来没把我当成兄弟。” 我拉住他的手臂,急忙道:“子修,我知道他以前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但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难道你还不能放下吗?” “放下,你叫我如何能放下?”他用力甩开了我的手,死死的盯着我,眼里好像燃起了怒火,愤愤的说道:“他已经夺走了我所有的东西!” 我不会怪他对我发这么大的火,他与元子攸之间的积怨的确很深,他心里的痛楚也是我无法体会的。 我只是委屈的垂下了眼帘,不知说什么才好? “芷嫣,对不起!”他说着一把抱住了我:“我不该对你发火,我不该……” 霎时间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了,我伸出手双手抱着他的腰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了解你的痛楚,我只是,只是怕……” “怕什么?”他轻轻抬起我的下颌,轻柔的问道。 “我怕你曲解我的意思,我怕……失去你!” 说出这句话后,我有些哽咽了,或许我从来就没得到过他,他从不曾属于过我,但是,这段日子里,他是属于我的,他每日守着我,喂我吃饭,喂我吃药,无微不至的照看我,我很怕元子攸醒来,这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芷嫣,你太善良了,你可知道,他醒来,我们将要面对什么吗?” 我用力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不敢去想,所以,我怕……” 就算是我救醒了元子攸,我也不敢奢望他原谅我们,在这后宫里,杀人于无形的就是人的嘴,我与元修的事,早已被她们传得不堪入耳,我一点把握都没有,猜测不到元子攸会对我们做出什么样的处置。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对我不会怎么样?我最担心的是元修和子绮。 “别怕,有我在,一切事情都由我来担当。” “子修,明日你真的陪我一起去鸿燕山庄吗?” 他好像若有所思,蹙了下眉:“芷嫣,明日我必须陪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出宫,我实在放心不下,我怕岱钦那家伙还在中原。” 岱钦——我一听到这个名字寒毛都竖了起来,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把我拢得更紧,轻声问道:“你怎么了?为什么一提到他,你就如此害怕,当时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告诉我?” 元修不提这事,我已经忘了,当时在鸿燕山庄走的太急,他并不知道我所受的屈辱,只有元子攸和灏彦知道这件事,面对他,我有点难以启齿。 “别怕,告诉我,好吗?” 我咬了咬嘴唇,把脸埋在他怀里,哽咽道:“那个畜生,他……他叫人扒光了我的衣服,想强暴我,后来,宇文灏彦把我给救了。” “什么……” 元修咬得一口银牙格格作响,我瑟缩在他的怀里,没有作声,他低沉的说道:“芷嫣,对不起!是我没把你保护好,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屈辱,他对你做的一切,我元子修一定会让他十倍奉还!” 此时,我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眶里的泪水止不住的掉落下来,湿透了他的衣襟。 他用手抚摸着我的头,柔柔的说:“觉得难过,就哭出声,哭过了会好很多。” 我整个人都毫无力气,完全摊在了他怀里抽噎着,痛苦的唏嘘,仿佛是从灵魂的深处艰难地一丝丝地抽出来。 他只是把我搂得紧紧的,他的怀抱像撑开的一把大伞把我保护在里面,无论外面多猛烈的狂风暴雨袭来,我也不会感到害怕。 “子修,不要离开我,不要扔下我,不要……” “别胡思乱想,我说过,再也不会离开你,我会守护在你身边,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绝不会……”他坚决的说道。 “你知道吗?我曾经一直认为嫁到北魏,是我一生痛苦的开始,也是我一生最错误的决定,可是,最幸运的是让我遇到了你。” 他低眼看着我,眼中竟是笑意,我继续道:“如果一切可以重来,让我再选择一次,我依然会选择嫁到北魏来,因为这里有你,有你……” “唔……” 他温热的吻堵住了我所有的呜咽,轻轻地吻着我的唇瓣,细细地品尝我嘴里的芬芳,渐渐地心里所有的恐惧被他柔情的吻融化了。 伸手环抱住了他的脖子,和他尽情地吻了起来,两根火热的舌如紧紧纠缠在一起无法分开,周围萦绕着的都是他的气息,自己已无法自拔…… 突然感到一阵晕眩,他把我抱了起来,慢慢走进了内堂,将我放在了床榻上。只是紧紧的把我搂在怀里,然后闭上了双眼,没有任何动作。 看着他眼圈周围却有一圈浅浅的阴影,这几日他在御书房为元子攸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所有的奏折都是他亲自处理,仔细地看着他,好像消瘦了一些,我心里顿时冒出一丝酸楚,眼睛里也有一些水汽。 元修的呼吸在我头顶吹打着,声音有些低沉:“这几天,我在御书房看了些奏折,合肥水灾,冀州大旱,山东蝗灾,朝廷应该立即遣派官员去救灾,元子攸一直没批阅这几道奏折。” 我心一惊,元子攸病重前,徐君瑶来我寝宫时,告知过我,这也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这么大的事,他也置之不顾吗? “子修,这事在一个月前,我就听说了,没想到他……” “你太不了解他了,北魏的江山就拿给他这样一点一点拖跨的。” “现在,已经搞得民不聊生,天怒人怨,群情汹涌,各地的灾民拥进了长安城,他们还想冲进洛阳城闹事,见人就抢,只要是达官贵人,皇亲国戚,他们都不放过,我担心,有些来路不明的人混在里面想造反。” 我心一惊:“子修,那现在的局势不是很混乱?” 他一声叹息:“是啊,这都是元子攸做的好事,他只懂享乐,从来不顾百姓的安慰,也不体察民情,双眼一闭就躺在那里,留下这个烂摊子。” “芷嫣,所以我更加不放心你一个人去长安,明白吗?” 我淡淡一笑:“子修,明日有你陪我去,只要和你一起,我什么都不怕!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怕。” “胡说!”他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我不会让你上刀山,下火海,我只要你做我的女人,做我元子修的女人。” 这声音在漆黑的夜里,带着无尽的魅惑跟迷醉,异常的勾人心动,元修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没有片刻的犹豫,吻住了我的双唇。 唇舌间缠着两个人的每一寸美好,他疯狂地吮吸着我的唇瓣,纠缠着我的小舌逼着我与他回应,他想用这样最直接的方式,证明我是他的女人吗? 我的心已下子疼得无法呼吸了,看着子修通红的眸子,没有一点犹豫,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与他狂吻了起来,令人怀恋的温度,铺天盖地的都是属于他的味道,让我完全沉醉在他温热的怀中,无法自拔。 “芷嫣,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他紧紧地将我用恨不得揉进身体里的力度把我又抱在了怀里,迷醉的声音低声哄着我,自己毫无招架之力,让他疼惜得红了眼眶。 “子修……” 我以为他会继续下去,他会要了我,可是,他只是紧紧拥着我,轻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我微微一怔,将头靠在他的胸前,没有多言,他搂着我睡了一夜…… 第二十四章 救世主 清晨,一丝光线透过窗棂纸洒进了床帐,我微微张开了眼睛,看见一双温情似水的眼眸凝视着我,他眼圈周围的那一圈浅浅的阴影变深了些,脸上有些倦意,昨夜他一定没睡好,也不知他什么时候醒来。 看着我睁开了眼,他着一丝笑意:“怎么,不多睡一会?” 我感觉心里有一股融融的暖意,和他柔情密语,耳鬓厮磨的亲昵,已不是第一次,过去我从来不敢想和他会有这么一天。 这段时日,和他日夜相对,在我心里早已把他当成我的夫君,虽然,不知道我们还能这样放纵多久,但,我会珍惜每一次和他这样相处的时刻,因为这段时光,比我生命中的一切都珍贵。 我的唇轻柔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你忘了,今日我们还要去长安?” “嗯,长安,一定要去,不过……”他欲语还休。 “子修,怎么了?” “没什么”他犹疑了一下,唇角荡起了一个迷人的微笑:“起身吧,时候不早了。” 我们梳洗穿戴完后,用过早膳,便离开了歆懿宫。 皇宫大门前,停放着一两精致的马车,车身是由黑檀木而制,上面雕刻着细致的花纹,边框上了一道金漆,车头由四匹汗血宝马牵住,车功同马,精美绝伦。 元修扶着我上了马车,拥着我坐在软榻上,我自然地依偎在了他怀里。 随后,听到一声吆喝,马儿长嘶了一声,车驾行驶了起来,感觉车内一阵摇晃,子修把我揽得更紧了一些,耳边传来的只是马蹄声,车轮声,那堵红墙又被我们甩在了身后,我又一次离开了皇宫。 接下来的时间里,车内无比的寂静,元修闭目养神,脸上的表情又恢复到以前的冷漠,却让我觉得有点不安。 或许,是我自己多想了,他最近一直忙于国事,不紧消瘦了些,精神也有些倦怠,他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自己昨日也睡得也不太好,有些恹恹欲睡的感觉,便依偎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住了,元修突然睁开了眼睛:“前面怎么会事?” “王爷,已经到洛阳城的城门口了。” 元修伸手撩起窗帘,看了看外面的情景,令我大惊失色,城门紧闭着,城门口全是轻甲骑兵站在城门两旁,这到底是怎么会事? “子修,为什么朝廷派了这么多的骑兵守住城门?” “别担心,这命令是我下的,长安城里拥进了很多灾民,见人就抢,我担心这些灾民会涌进洛阳城来,所以就下令封锁了城门。” “啊,可是,城门封锁了,我们如何去长安?” “傻瓜,别担心!”他嘲讽的笑了一下:“命令是我下的,我当然可以出城。” 我想自己一定是急的思绪混乱了,元子攸现在昏迷不醒,所有国事就交由元修代理,他的话就是皇命,谁敢不从。 只见他拿出了一个令牌,递给了驾车的侍卫:“告诉守卫,见令牌开城门?” 那人急忙下车,去城门前述说了一番,一个陌生而又急促的声音响起:“属下参见王爷,王爷现在不能出城,城门开不了!” “什么情况?” “回王爷,长安大量的灾民已经拥在了城门外,他们现在群情急愤,呼天喊地的嚷着,开城门!” 元修拉着我的手下了马车,只见守城的将军伫立在我们面前,急得满头大汗,手上死死按紧了佩刀柄,好像无计可施。 “怎么会这样?灾民何时涌到洛阳城门口?”元修严厉的问道。 “回王爷,今日辰时,灾民便汇聚在城门口,还有大量的灾民在城外五里处。” 我坐在马车上,大吃了一惊,没想到灾民拒于附城外五里,这样下去,只怕灾民要全都饿死,这该如何是好? 我的心突然绷的很紧,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元子攸重病在床,如今我们却耽搁在此,真是进退两难。 我们走到了城楼上,远远的看着那高耸的城墙遮挡住了阳光,只剩下凛冽的风呼呼啸响,而伴随着风声的,是一些哀嚎,哭泣声。 居高临下,一片凄惨的景致让我尽收眼底。 这一切让我感到无比震惊! 城楼一片烟尘四起,这些灾民每个都是衣衫褴褛,啼饥号寒,饿得骨瘦如柴,弱不禁风。不知为什么,我的眼里有些滚烫的东西落了下来,只能把头埋在元修的怀里,他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上。 “芷嫣,你看,这就是元子攸的子民,这就是他的江山,这画面美吗?” 我沉默不语,心里却一阵阵的悸动,没想到北魏的江山居然走到这一步了,虽然西梁现在不如以前梁国时那样风光,但我从来没见到过百姓这般苦不堪言。 元修表情肃穆,直视着下面,眼里依然泛着光亮,只是这光有些惊恐。 他的手松开了我,走到城楼前面,对着下面高呼:“大家镇定,听我说几句话,你们都是北魏的子民,我知道你们的来意,你们只想填饱肚子。” 吵杂的气氛瞬间消失了,空气中还夹杂着一些男人的叹息,一点女人的嘘唏和孩子想哭声,每个人都抬头望着我们,眼里却是那么无助的空洞,让人看了不禁觉得心疼。 他们抬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元子修,我也看着他们,那些饥民的眼睛空洞得让人心疼。 一个男人高呼道:“我们都是北魏的子民,可是我们是汉人,为什么你们这些鞑子就可以每天大鱼大肉,而我们就要相继饿死。 “是啊,是啊,”许多人不断地附和着他,气氛又变得嘈杂起来。 “你们朝廷到底知不知?我们家乡都受了中灾,全村的人都饿死了一半!?” “对啊,我们都已经几日没吃过饭了,树皮,草根都被我们挖来吃尽了?” 渐渐的,那些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沉,好像重锤在击打着人的心,我一阵哽咽,回头看着元子修,他的脸色依旧没有什么改变。 守城的将军开口说道:“大家稍安勿躁,他是朝廷的人,是来帮助大家的?” 那些人相互对视了下,面无惧色,又道:“哼,他怎么帮助我们?” “他也是鞑子?你们鞑子的命就是命,我们汉人的命比草还贱?” 我打了个寒颤,走到子修身边,高呼道:“大家请安静,我也是汉人,我明白大家的苦况,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一张嘴吗?你们这样乱抢东西,想过别人的感受吗?你们抢的都是汉人,何必自相残害?” 灾民们都惊愕不已,面面相觑,说道:“这位夫人,我们已走投无路,别无选择才这样做。” “对啊,对啊!” “我们另愿被你们杀死、打死,也不愿被饿死!” 这句话震住了我,或许我没过饿过肚子,不知那是什么感觉? 元修握住了我的手,大声说道:“大家不要害怕,不要惊慌,我保证你们每个人都有饭吃,有衣穿,不过,怕是有些意图不轨的人混在你们中间。” “所以,我们只能先放老人、妇女、孩子入城,其他的男子就在城门外等候,一日三餐都会有人给你们送吃的来。” 那些人一听,全都吃了一惊,也纷纷感觉到眼前这个男子的身份不简单,其中有一个看起来稍微年轻力壮一点的男子大声道:“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 “我是北魏平阳王,岂能说假话骗你们?” 那些人全都大吃一惊,看着元修如天人一般立城楼上,面对着成千上万的汹涌的饥民也毫无惧色,纷纷为他的气魄所震,顿时,前面的那些饥民一下子便跪倒在地—— “王爷,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他们这一跪,后面的人也纷纷跪下,顿时,我看着那成千上万的饥民在眼前跪下,仿佛涌来一般齐齐的拜倒。 这是我第一次,看着那么多人跪在眼前。 可那种感觉,并不好,因为我知道,在这些人跪拜的时候,那沉重的责任也压在了元修的身上,当你要接受这样的荣光,便注定要背负荣光所带来的苦与难。 看着那些人悲惨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心里一酸,泪水盈眶滴滴滚落。 元修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也和往常有些不同:“本王已传令下去,让所有粮商开仓助民,长安城和洛阳城一样,都会救助你们,不会让你们一个人夜宿街边,你们现在可以排队入城,男子均可在城门口领取帐篷,你们可以驻扎在城门外,每日在城门口领取食物。” “王爷,你的大恩大德,草民没齿难忘。” “是啊,王爷真是我们的救世主!” 霎时间,所有人把他奉如神灵一样。 我不禁抬头看了看元修,仿佛此刻他被一道光辉罩住了一样,在他脸上,我再也看不出冰冷的神情,而是慈悲。 元修回过头来对我微微一笑,轻轻扶了我的肩膀,靠在他的肩上,感觉这个肩膀让人很安心,他可以负担起所以,甚至可以一肩挑起百姓的疾苦,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我一直深爱着的那个男人…… 第二十五章 花好月圆夜 洛阳饥荒解决后,我们变马不停蹄的赶到了长安城,这时,天色已是傍晚,太阳慢慢落下,橙色的晚霞飘在天上,就像给这座千年帝都镀了一层亮闪闪的黄金,绚烂多彩,缤纷万状,令人动情,教人心醉。 还记到第一次到长安,见到元修肃穆的站在城门前,接我的凤驾。不过只是两年前发生的事,但,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我的生活也随着这些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变。 “芷嫣,今夜天色已晚,我们在长安城歇息一夜,明日再去鸿燕山庄?” “一切,都听你的安排!”我淡淡一笑。 马车在一间别致的酒楼停了下来,元修扶着我进了阁楼的雅间,吩咐了人安排晚膳。屋里只剩下我和他,他牵着我的手走到窗边,顺手打开了窗户,望着窗外灯火闪耀,团花似锦,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芷嫣,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我愣住了,抬头望着他:“我不知道,难道今日对你来说有特别的意义吗?” 他用手点了点我的额头,微笑道:“你真是个小迷糊,妄为中原人,今日是中秋佳节,你忘了吗?” 中秋佳节,我的确忘了,不是忘了这个节日,而是忘了它是哪一天? “子修,你真是心细如尘,还记得今日是中秋佳节,我觉得很惭愧,自己从来都是个粗枝大叶的人,没人提醒我,我便记不得这些日子。” 他吸了口气,把我揽入怀里:“不是你记不得,而是,你太累了!” 是啊,自从嫁到北魏以来,我就没消停过,所有的事情向我蜂拥而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有些承受不住这些波澜了,很想好好休息。 而身上却一次又一次的背负起沉重的负担,让我透不过气来。 “芷嫣,你看外面的景色,长安的花灯会比起洛阳的如何?” 我又看着窗外,一片热闹的气氛,这里聚集了几乎全长安城的人,各式各样的花灯高挂在街头,商贩们都忙得不亦乐乎,入目所见的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长安不愧是千年帝都,别样的繁华,这气势似乎压过了洛阳。 “这里好热闹,花灯的款式也非常多,做的很精致。” “芷嫣,上次洛阳的花灯会,我……” 他欲然又止,又慢慢道:“今晚,我陪你去逛花灯会,好吗?” 我咧齿一笑,抱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脸上狠狠地吻了一口:“子修,你真好!” “是吗?” “嗯!” 话音刚落,他已经微笑着凑了上来,在我唇角一吻。 他扑闪的睫毛好像一只最轻的手,拨动着我心底最弱的一处。 这不是他第一次吻我,但不知为什么,却是最让我动情的一次。 那双强有力的手臂却越加用力的将我的腰锢住,动弹不得,感觉到他的唇舌用力的吮吸着我的唇,甚至进入到我的口中与挑起我的舌与他共舞。 不知这样被他抱着吻了多久,我只觉得灵魂都要被他吸走了一样,全身瘫软在他怀里,几乎快要窒息了,他才慢慢的放开我。 “咚咚咚”,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打破了这旖旎的气氛。 “真烦人!” 说完,他又搂紧了我,在我脸上狠狠的亲了一记。 然后放开了我,淡淡一声:“进来吧!” 小二端着各色的佳肴走了进来,不慌不忙的摆放在桌上:“客官,慢用!” “来,芷嫣……” 他伸手牵住了我,坐在圆桌边:“喜欢这些菜吗?不知道合你的胃口吗?”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菜:“红绕狮子头,宫灯虾仁,琼花竹丝鸡,水晶包?” “怎么了?不合你胃口吗?” 他怎么知道这是我最喜欢的菜式,而且这些都是江南的名菜,一定有人告诉他。 我眼珠一转,撅起了嘴:“这些菜都是江南的菜式,不过,都是我最讨厌吃的?” “讨厌?”他蹙了一下眉,他轻笑了一声:“那就让人倒掉?” “不要!”我惊呼一声。 这菜我已经很久没吃过了,光是看着就馋涎欲滳了,我怎么忍心让他倒掉? “哦?不合你胃口,就别勉强,嗯?” 我还是骗不了他,本想戏弄他一番,反而被他弄得自己哑口无言。 我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子修,你……你如何知道的?” 他笑了笑,抓住我的手,柔声道:“芷嫣,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我从来都没有去爱过人,也不知怎样对一个人才算好,现在,我会慢慢去学。” 从来没爱过人,难道我就是他第一个爱上的人吗? 突然间,我心里对他有一丝的愧疚,我爱过灏彦,又嫁给了元子攸,他却只爱过我一个。 在我愣神时,只感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摩挲着我的脸颊:“芷嫣,我只想让你快乐!不想你受到伤害!” 一股酸楚涌上了我心头,泪水立刻模糊了我的视线,呜咽道:“子修,我很惭愧,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我却从来没为你做过什么?” 他轻轻一笑:“傻瓜,你只为我做一件事就够了,不要流泪,我会心疼的!” 虽然我的泪在眼眶里打转,还是强忍着不肯落下一滴眼泪,我从来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既然他不想见到我的泪,我就不让它流出来。 “子修,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江南的菜式?” “你忘了吗?”他看着我,脸带笑意:“我的避暑别苑就在长安,这家酒楼的特色就是江南的菜式,在认识你之前,我就经常来光顾。” “你也喜欢吃江南的菜?” “是啊,我的母妃是江南人。” 他的神色透着一丝黯然的神伤,我也没再问下去。 而这一顿我们吃得乐意融融,心里感觉甜滋滋的。 晚膳过后,我换上了一件普通的便衣,而元修也穿了一件淡蓝色的便服,少了些华贵,看上去温文尔雅,像个儒雅的公子。 我们走出了酒楼,准备去逛花灯,这是我第一次穿梭在长安的大街上,他把我的手牵得紧紧的,好像一松手我就会消散一般。 今夜是中秋夜,到了晚上,夜幕降临,大家便点燃了花灯,顿时整条大街边的灯火辉煌起来,各种各样的花灯在夜色中显得更加的玲珑剔透,走马灯上的花色也好像一幅幅会动的故事,护城河上飘着各色的荷花灯,仔细一看,上面竟然还有大家的祝祷。 “芷嫣,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圆,多亮?” 我抬头望着夜空,笑道:“对啊,真的是很圆,很亮?” “卖花,卖花”! 一个小姑娘走到我们跟前,笑盈盈的说道:“花好月圆夜,才子配佳人,月下好成双,公子,卖朵花给这位姑娘吧?” 我突然感到一阵脸红,带着羞涩低下了头,元修带着笑意说道:“姑娘,你真会说话,好吧,我光顾你买朵花?” 他手里拿着一朵纯白的山茶花,仔细看了看,又说道:“唉,刚好,这花杆不长也不短,我帮你戴在头上?” 我的头往后躲了一下,羞涩的说道:“不要啦,这里好多人看着。” 他却一把拉住了我的手,深深地看着我:“我就是要让他们看见,来,不要动。” 顿时,我感到脸颊已经滚烫,虽然我看不到自己的模样,这种温度我还是可以想象的出自己此时的模样,不过,我的心里却像喝了蜂蜜一样的甜。 元修看着我的目光越来越深了,眼睛里却透着闪亮的光:“芷嫣,今夜你特别美,人比花娇,所有的花和你比起都相形见拙了。” 我静静的看着他的侧脸,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俊美的侧脸,宽阔而充满智慧的额头,高挺的鼻梁,轻薄的唇,连同唇角那一抹如春风般的笑容,让人迷醉其中。 “芷嫣……你看……”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被人推了一下,险些跌倒,一只大手将我揽入了怀中,只见很多人争先恐后的往前面的高台跑去。 “猜灯谜,走快点,谁猜中灯谜还有奖,快……” 元修紧抓住我的手:“猜灯谜怎么能少得了我,我们一起去,走!” 我满脑子的疑惑,我依然记得上次七夕节,他说过的话,他明明不喜欢猜灯谜,难道他以为我喜欢,他才…… 我用力拉了他一下,停下了脚步:“猜灯谜,不好玩,我们去放河灯。” 我拉着元修就往一个小摊跑去,那小伙计替我们点燃了灯芯递过来,还热心的道:“公子,姑娘,河边已经有很多人放河灯,快些去吧。” 被点亮的河灯递过来,照亮了站在暗处的我,我礼貌的朝着他颔首微笑:“多谢。” 那小伙计睁大眼睛看着我,全身都僵硬了一般,手中的河灯差点就跌落下去,被元修一个眼疾手快接住,他便牵着我走开了,等走到那小伙计翘首也看不到的地方,他才有些责怪的低声道:“你太美了,以后出来还是蒙面好了?” 我微微一笑:“蒙着面看花灯,不是让人来看我么?” “你呀你,开个玩笑罢了!” 第二十六章 凤求凰 静静流淌的河面上,飘浮着五颜六色的河灯,闪烁着的光芒,微亮着河岸,比起在洛阳城门口的那副景象,这真是人间仙境。 元修向商贩买了一盏粉红的荷花灯,拉着我的手一路走到护城河边,只见姑娘们把河灯里头的小蜡烛点燃了,在岸边一人手捧着一盏,脸上洋溢着笑。 “芷嫣,别忘了许愿!”我静静地蹲在了河边,他吹亮了一个火褶子递给了我。 我点燃了河灯,闭上了眼睛,双手相合,心里默默念道:“求上天怜悯,但愿慕容大哥能够救醒元子攸。” 这件事成了我现在最大的一个责任,它让我随时都绷紧了每根神经,我不想辜负淑妃,她能答应帮我照顾芯儿,已经是对我最大的回报,我不能让她失望。 我慢慢张开眼睛,一阵凉风吹过,却看见身旁的野花随风摆动,花瓣稀稀疏疏地掉落在了河面上,我不禁念道:“落花片片自飘流……” “流水惜花护相送……”我回头看着元修,表情凝住了,他居然会和我对诗。 “芷嫣,为何如此伤感?” 我慢慢起身,淡淡道:“中秋佳节,象征着人月两团圆,可是,我不能在父皇的身边,不知道他与皇兄过的怎么样了?” 他轻轻将我揽入怀里:“放心,我答应你,迟早有一天你会再回到西梁,再见到他们的,现在,你身边不是有我吗?” “我只是想他们了。” 我抬起头凝望着他,说不出半个字,心绪突然沉重了起来,或许,他只能陪我到这里,这只是我与他一个短暂的美梦。 我只愿有一天,恍若醒来,不会因为时光的流走,让彼此减少半分眷恋。 “子修,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找家客栈歇息,可好?” 他笑着轻捏了下我的鼻头:“找什么客栈,今晚我们回望月小筑?” “原来你什么都为我安排好了?” “嗯,喜欢我这样的安排吗? 他真是细心,一定是在我们出宫前,他就把这一切安排妥当了。 唯一没料到的,可能就是洛阳城下的灾民涌动。但是,他随时都是一个处变不惊的人,什么事都能处理好,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喜欢,只要是你安排的,我都喜欢!“ ”我们先回酒楼,马车还在那里,这里距离望月小筑还有半个时辰的车程。“ 我微微点了点头,主动伸手牵着子修的手往回走,一路上,街上的花灯越来越多,形状各异,色彩斑斓,看得我真是眼花缭乱。 ”好漂亮,这里的花灯真美!“我情不自禁地嚷嚷道。 ”你别大惊小怪,长安是千年古都,花灯当然也是最美的。“ ”唉,子修,你看,那人提着的花灯真大,真漂亮。“ ”哦,你喜欢吗?走!“我还来不及回答,他已经拉着我的走急促的往前面走去。 他伸手拍了下那男子的肩:”兄台,这花灯可以卖给我吗?“ 那男子的目光瞟了我一眼,又看向子修,咧嘴一笑:”原来这位公子是想博得美人心啊,可惜要让你失望了,这花灯不卖。“ 元修皱了下眉头,拿出一锭金子来,淡定的说道:”这些够不够?“ ”对不起,公子!“那人拱手一揖:”这灯真的不能卖,它是今年长安花灯会的大奖,看公子气宇不凡,绝非俗世凡人。如果你想得到这盏灯,博得姑娘的欢心,那上去等台一试,胜出的人才有资格拥有这盏凤求凰。“ ”凤求凰“是司马相如的古琴曲,演义了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爱情故事。不仅包含了热烈的求偶,而且也象征着男女理想的非凡,旨趣的高尚,知音的默契等丰富的意蕴。他们居然以凤求凰来为花灯取名,有点意思。 ”多谢这位兄台告知!“元修笑着对他供手一揖。 ”若公子有兴趣请登台一试?“那男子摆了摆手,便朝前面高高的灯台走了过去。 ”子修,那灯我不想要了,我们还是赶路吧?“ 他却挑了下眉,笑道:”不行,今晚我一定要为你夺大奖,拿到这盏莲花灯。“ 我突然感觉到,我和他都忘记了自己身在帝王家,忘记了皇宫里的一切,只是红尘里最平凡的一对情侣,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恍如隔世,仿佛昨日已是我的前世,而今生才刚刚开始。既然他那样坚定,我就要给他信心。 ”好,但凡事量力而为,不要勉强。“ 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你对我没信心吗?别人能做到的,我也能。“ 一个中年男子举起那盏花灯,高呼:”各位街坊,万众期待,一年一度的花灯迎月夜又开始了,今年的大奖就是这盏凤求凰莲花灯!“ ”谁想得到这盏花灯,都可以上台来比赛。“只见几个男子纷纷登上了台。 元修在我耳边说道:”芷嫣,等我!“他话一落下,便走上台去。 ”今晚的比赛就是猜灯谜,由我说出谜题,谁能最快回答出正确的答案,谁就会得到一盏小灯,谁得到的灯最多谁就是今晚大奖的得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那人的灯谜一个接着一个,而到最后,元修手里却拿着最多的灯,原来他这么会猜灯谜,我对他的事真的了解甚少。 “今晚的大奖得主,便是这为公子,大家恭喜他啊!” 这时,只听到下面一片喧嚣,有掌声,有嘘唏声,有叹气声…… 元修冷静的站在台上,嘴角还带着笑意,此时,感觉他已不在是北魏的王爷,而像一个多情的公子,为自己心爱的人不予余力的去做这件事。 那人将华灯递给了元修:“这盏灯内有乾坤,不知公子是否有心上人?” “自然是有,请问这灯有何乾坤?” “那请公子让她登台,与公子一起点燃这灯,不知她愿意吗?” 子修居高临下看着我,像在等待我给他一个答案。 “我愿意!”我立即高呼道。 于是我急忙地跑了上去,那人拿出一个火褶子给我们:“各位,你们看,这位公子与这位姑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大家祝福他们吧!” 当我们点燃灯芯时,“哧”地一声,窜出了一股金灿灿烂火花,火花越窜越高, 我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子修急忙握住了我的手:“你没事吧?”我摇了摇头。 这时,听见台下的人在高呼:“好漂亮,就是,太漂亮了!” 这半城烟花,渲染得整个长安的天空,都绚烂了起来。 我抬头望着天空,烟火直冲天空,好似流星,渐渐地舒展开来,形成了无数火花,突然“嘭”的一声,顿时在天空中炸开了花,烟花便成了两只金灿灿的火凤凰,打破了夜的宁静,把天空衬得美丽无比。 绚丽的烟花在黑暗的夜空中竟相绽放,那流光溢彩四散开来的点点金光,把夜空装点得如此灿烂夺目。 我不禁高呼道:“好美啊,好美的烟花!” 看着街道两旁的灯火辉煌,又抬头看着夜空的烟火灿烂,绽放的烟花照亮了扬州城,也照亮了他俊美的脸。 “芷嫣,喜欢吗?” 我欣喜若狂,回过头来,看着元修,他的脸在灯火的承托下,显得那么柔和,俊美得让我心醉神迷,我笑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烟花!” “谢谢你!这是我一生中收到的最美的礼物!” 我双手环抱住了他的腰间,他也用力的搂住了我,属于他特有的气息瞬间弥漫在周围,修长的手一下又一下地落在我的背上,轻抚着我。 如此甜蜜之夜,让我永生难忘,我完全忘记了一切,不再去想任何事情…… 我们回到望月小筑时,已是二更天。 四周静谧,在这银白的夜色中,只有低低的虫鸣。 我轻轻推开了窗户,月光从窗口落了进来,落得一地的斑驳,一股凉飕飕的小风,带着霜露的潮气,也带着竹叶的香味儿,冷冷的吹打在我的脸上。 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圈住了我的腰肢,他温热的体温使我不再感到寒冷。 霎时间,一股男性的气息从身后包围着我,温热的呼吸吹打着耳畔,带来阵阵酥麻的感觉:“更深雾重,别着凉,早些休息,好吗?” “子修,你看,今夜的月亮真漂亮?” “今晚是满月,一年只有这一天的月亮是最美的,今夜你开心吗?” 我在他怀里轻轻的回过头:“开心,我从来没看见过那么美的烟花,凤求凰,这名字取得真是太好了,今晚是我这一生中最开心的一天,最幸福的一天。” “芷嫣,别人能够做到的,我一样可以做到,明白吗?” 映入眼帘的是那一张熟悉的俊美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低头看着我,透出的是柔和的光,我抱住了他的腰间,我非常清楚他的意思,他还在想七夕夜那晚的灯谜。 “芷嫣,还想看月亮吗?” “想看,今晚月色正好,我要看到月亮婆婆回家。”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看得更清楚。” 第二十七章 揽月亭 犹如泼墨般的星空,月色照在幽深的竹林,落下斑驳的影子。 元修提着那盏莲花灯,扶着我的肩静静地走在青石板的小路上,突然他驻脚而望,我随着他深深的目光望了去,凉亭上面写着“揽月亭”三个字。 这个地方,就是我第一次到望月小筑,遇见元修的地方。 我的心,微微一叹,想起那一年,那一夜,而如今…… “子修,上次我没注意这个凉亭上的字,这名字取得真好。” “那时你只想着宇文灏彦,怎么会注意凉亭上的字?” 顿时,我的表情凝住了,垂下眼帘,咬了咬下唇,那时我的确还爱着灏彦,他的离去令我悲痛欲绝。 可是,现在我的心里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心里微微发酸,一下扑到了他怀里:“子修,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我对你的心吗?” “我听说,宇文灏彦还在中原,他没有回突厥。” 我心一紧,突然想起了那日他袭击元子攸的事,难道他还想抓我回去? 我都给他说得一清二楚了,看来他还不死心,但是,元修却不知道那一夜他在皇宫里袭击元子攸的事,我该告诉他吗? “在想什么呢?” “子修,今晚我们不要提任何人,好吗?” 他低下头,嘴角荡漾起一丝笑意:“芷嫣,知道这个亭子为什么叫揽月亭吗?” 我抬头望着夜空,一片宁静,银雾般的月光洒在大地上,闪着银色的清辉。 顿时发现,这个凉亭修建的很高,这样看去,月亮好像与我们近在迟尺,揽月的意思就是把月亮拥在怀里,触手可得一样。 “惧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我念念道。 “原来你也是个鬼灵精!” 他又望着夜空,淡淡的说道:“这凉亭是我父皇为我母妃建造的,以前我母妃很喜欢看月亮,父皇就在这别苑为她建了座揽月亭,这名字也是父皇取的。” 原来这亭子还有这样一个故事,想必这个别苑也是他父皇为她母妃修建的。 “子修,你的父皇对你母妃真好,他们一定很相爱,对吗?” 此时,他眼里有些落寞,表情却依然平静,思忖了半饷,还是不发一语。 我敏锐的察觉到他有些愁绪,没再问下去。 沉默了许久,他开口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我送你回房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一路上,他一只手搂着我的腰肢,却没有任何交谈,我想,可能刚才说到先皇和他母妃,让他想起了以前的很多往事,他只是想静一静而已。 我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跟随着他的脚步走回房间。 回房后,他斟茶了一杯茶递给我:“喝杯茶,早些休息!” 我接过茶一口喝尽,感觉自己非常口渴,又斟了一杯喝下,他只是默默的坐在桌边,突然他站起了身,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我们早点休息!” 他慢慢地将我横抱了起来,我躺在床上,迷离的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滚烫的手心反复在我脸颊上来回轻摩挲着,在灯火的照耀下,他冷峻的脸庞显得有了一些色彩,眼里却闪着火花一样的光亮。 我感觉自己的双颊也滚烫起来,羞涩地把脸转到一边,他却用手把我的脸转了过来,轻轻地俯下身子来,亲吻着我的唇,鼻息绞缠着,一点一点轻轻地触碰着我的唇,慢慢地,一点一点细细地吻着我的樱唇。 渐渐地他整个身子压在了我身上,我感觉有点透不过气来,把头偏到了一边,大口地喘了口气,我正想开口说话,却又被他的唇堵住了。 自己已经完全沉浸在他炙热的气息里,无法自拔,颤抖的双手自然地抱住了他的脖子,一只若有若无的手轻轻解开了我腰间的衣带,滚烫的手在我的身上游走着,全身已被他激发起情欲的火花。 “芷嫣,我想要你!”他的声音很低沉而迷离。 四周安静,我只听见元修在自己的头顶上空缓慢而低沉地道,一遍又一遍,带着磁性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异常魅惑,久久地飘在空中。 “可是……” 我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他已离开了我的身子,坐在了床榻边,此时耳边传来的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我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肩膀。 “怎么了?你不爱我了吗?” 他突然转回头拥抱着我:“我想要你,想的都快发疯了,我不能这样对你,你那么高雅,那么纯洁,我不能让你和我无媒苟合,你懂吗?” 这一席完全把我震住了,原来他是不想玷污我的身子,他…… “芷嫣,你知道吗?” “我想要你名正言顺的嫁给我,我要给你一个完美的洞房花烛夜,如果这样就要了你,太委屈你了,对你不公平。” 这话真是发人深省,他要名正言顺的娶我,给我一个完美的婚礼。 这是真的吗? 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也没想过会和他还有什么婚礼之类的事,没想到,他居然为我想了这么多,哪怕我知道这一切或许永远都不可能实现,但此刻,我还是愿意相信他,因为他懂我…… 我的眼里包含着深深情意望着他,感动的泪水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掉了下来,他用手擦拭着我的泪,眼里带着无尽的温情。 “你答应过我,不流泪的?” 我调整了自己的呼吸,一头倒在了他怀里,静静依偎着他…… 清晨,当第一缕晨光射穿薄雾,透过淡淡的雾气,温柔地喷洒在房间里,我们便迎来了一个温馨的晨。 别苑笼罩在柔和的晨光中,道旁的柳树低垂着头,柔顺的接受着晨光的淋浴;草丛从湿润中透出几分幽幽的绿意。 元修搂着我的腰肢倚靠在窗边,窗外的景色太美了,一些不知名的鸟儿站在树枝上,昂着头,抖着翅膀,争相卖弄着动人的歌喉,哪哪吱吱地喃喃细语,悦耳的歌声似行云流水,这洒满音乐的早晨,使人沉醉。 我闭着眼,呼吸着这里的空气,润湿的空气在身边流荡着,清香四溢,弥漫的雾气还缠绕在周围,这里太好,这里太美,我仿佛置身于仙境里。 “芷嫣,喜欢这里的清晨吗?”他轻轻从身后环抱着我的腰肢。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风景,这里好美,如果,我们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真是个世外桃源,只可惜……” 我欲语还休,他眼神有点闪烁,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只是微微对我一笑:“放心,我答应过你的话,一定会做到,会有那么一天的。” 只是那一天,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来临? 我现在才恍然大悟,从昨天的美梦中醒来,梦醒了,觉得心里非常失落,又带着一种痛楚。 当这种痛侵蚀着心脏,一切就早已注定逃脱不掉了。 “子修,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 他握着我的手,淡淡道:“别多想了,相信我,好吗?” 我很想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但是话到了嘴边去又开不了口,无论如何,事实就是事实,我是元子攸的妃子,而高妍汐才是他的王妃。 此时,看着他坚定而诚恳的双眼,或许,我该相信他,只是点了点头。 依偎在他怀中,和来时一样,我们又坐在了那辆精致的马车里,看着两边慢慢往后移的景致,清晨的长安还没有苏醒过来,但空气中清冽的香气却让人有些留恋。元修依然闭着双眼养神,而我也沉思着,可能大家都各有所思,车里非常寂静。 “觉得闷吗?” “有你在,怎么会觉得闷?” 他笑了一下,抱着我的手松开了,活动了下手臂,时间久了,他的手一定麻了。 “子修,你觉得累吗?” “为了你,再累,都值得!” 这时,马车突然停住了:“王爷,我们已到城门口了!” 我们不是要去鸿燕山庄吗?应该往城西走,为何又在城门口?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急忙道:“子修,你告诉我,我们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他的表情非常镇静,淡然的看着我:“是长安城,我们现在回皇宫。” 我的手松开了他,身子颤抖了一下,我轻抿着嘴唇,慢慢道:“我们是去鸿燕山庄找慕容大哥,怎么又突然要回皇宫,莫非皇上他有事?” 我身上的冷汗直冒,心里的酸楚一下涌了出来,元子攸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放心,他还没有死,淑妃不是叫你去请慕容文谦吗?”他扯了扯嘴角:“我们现在回去,你告诉她,我们去过了,他不在山庄,你也无能为力。” 我怔仲的看着他,原来这就是他的安排,他根本不是陪我去鸿燕山庄,他是来拦住我的去路,不让我去。 他的目的就是不想让元子攸醒来,他想……我实在不敢往下想了。 “子修,我们不能这样,做人怎么可以这样?” “这样?是怎么样?” “忠人之事,受人之托,我就一定会去做,不管结果如何,我只愿问心无愧。” 他即刻抓住了我的手,眸子越来越冷:“芷嫣,你听我说,这次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错过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了,你想过吗?” “如果元子攸醒来,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他可能会把我们都赐死?” “不可能,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不是!”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 “他就是一个暴君,喜怒无常,就算他不赐死我们,可能会将你打入冷宫,把我贬为了庶民,我们永远都不会在一起了?” “我不听,我不听,你别说了……”我用手捂着耳朵,拼命的摇着头。 说着,我趁他不留神,用力挣脱开他的手,跳下了马车,向城外跑了去。 他在后面追着我,一把从后面拉住了我的手:“芷嫣,你冷静下,好好想想,行吗?” 我不能再想,我没有时间想了,我眼里又闪现着元子攸躺在床榻的病样,我一定要去鸿燕山庄,谁都别想阻止我,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元子攸就这样死去。 第二十八章 我只是心疼你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再也没有力气和他纠缠,一时情急,跪在了他面前:“子修,我求你,让我去鸿燕山庄,这件事我不去做,会悔恨终生的。” 元修大惊失色地看着我,一直摇着头:“你居然为了他,求我,还给我下跪?!” 他握紧了拳头,手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眼里射出愤怒的光直视着我,胸脯一起一伏,感觉他心里的那股怒火,就像火球一样在胸膛里乱滚。 “走!给我回去!”他的手突然一发力拽住我,把我往回拉。 “放手!好痛!你放开我!”我拼命的挣扎,却抵挡不过他的力气。 他无视了我一切的挣扎,无视了我说的每个字,现在的他,就像一只发怒的狮子拖着它刚捕获到的猎物回到巢穴一样。 这样的他,让我胆寒,仿佛他再也不是昨晚那个温柔的男人,我的身子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元修的脚步太快,脚下一滑,我摔在了地上,他依然没有停下脚步,头也不回,一直拖着我的手往前拽。 我的身子在地上与那些尘土沙石摩擦着,衣服已被磨破,有些地方的皮肉已经绽开,好痛……好痛! 眼前一片尘土飞扬,看不清道路,而他却更加用力地拖着我往前拽。 “元子修!你住手!放开我!”我挣扎着,嘶吼着。 他还是没有回头,反而用力一拉,我只听到手肘发出“咔嚓”一声。 “啊……好痛……!”我痛苦地惨叫了起来。 “放开她!”一只手钳制住了元修的手,我抬眼望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眼前,他依然屹立如松的站在那里,是慕容文谦。 元修看见我痛苦的表情,大惊失色,立刻俯下身子把我拥在他怀里,那张俊美的脸上浮现出来没有过的惊恐的表情,疾呼道:“芷嫣,你怎么了? 我迸沁着冷汗,全身抽蓄着,疼痛就像无边的潮水将我吞噬。 连呼吸都快停止了,只是用力地咬着牙,嘴角微微颤抖着:“好痛,我的手……” “她的肩关节已经脱臼了,让我来帮她接上。” 元修的表情僵住了,皱着眉头,带着一脸的歉意看着我,却无言以对。 “不好意思,这次又要麻烦慕容兄了!” 慕容文谦扶起了我,轻轻在我耳边说道:“芷嫣,你忍一忍!” 我忍着疼痛,带着最后一丝理智说道:“等一等,慕容大哥,我有话告诉你!” “芷嫣,别任性了,让慕容兄把骨头为你接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她想说,你就让他说!”慕容文谦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的愤怒。 “慕容大哥,带我回鸿燕山庄,好吗?”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道:“好,我答应你!” 话音一落,他突然将我的手肘用力一推,这种疼把我整个身子快要抽离了,我惨叫了一声,陷入了一种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一片黑暗之后,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恍惚了一会儿,就立刻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容,子修坐在床边,脸色有点苍白,神色也有几分憔悴。 当元修看到我睁开眼怔怔的看着他时,脸上的表情有点絮乱,低下眼来一脸愧疚的看着我:“芷嫣,对不起!” “我没事了,你不用自责!” 我试着动了动手臂,已经感觉不到痛,我知道之前发生的事只是一个意外,那时他仿佛已经失去了理智,但我一点也没有怪他的意思,只是让我感觉到他很怕失去我,他担心元子攸醒来,我们在无相见之日。 我伸出绵软无力的手,急忙抓住他的手:“子修,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放心,这里是鸿燕山庄,我们最终还是来到这里了。” 他脸上的神色黯淡了下来,我好像看见他的眼中有两种不同的力量在交织碰撞着,似乎在挣扎一般。 我的心非常慌乱,不知以后将要面临的是什么。 “芷嫣,我伤害到你了,我……” 我用手堵住了他的未尽的话语,轻声道:“子修,别说了,我都明白。” 我不愿意听他自责的话语,这样我心里会感到愧疚,他没有错,只是我们刚才都太激动,只考虑到自己的立场,而忽略了对方的感受,不管他有多不情愿,最后他还是把我带到了这里,他始终还是…… 他将我的手握住,放在唇边轻轻地摩挲着:“现在,手还痛吗?” “不痛了,只是被你吓到了而已!” 他将我的头拥在他的怀中,霎时间,呼吸着他身上那熟悉的气息,让我感到很安心,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梦而已,刚才的情景在我脑海里一下子都飞散开来,所有的痛楚随着梦境烟消云散了。 “芷嫣,都是我不好,我太怕失去你,太怕……” 他把我搂得越来越紧,声音却越来越轻,说到最后我几乎听不见那几个字了,我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突然觉得自己错了,或许,子修的决定才是对的。 可是,我该如何去面对淑妃,面对芯儿? 难道要让她们当寡妇? 让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吗? 一下子,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慢慢的开口:“别多想了,让慕容文谦去救他吧,我们的事,我会再想办法的,你要相信我,好吗?” 我只是默默地看着他,泪却夺目而出,瞬间沾湿了他的脸颊,他低下脸来轻轻地吻干了我脸上的泪水。一双纤细的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胸襟,我的身体却一直颤抖着,而这双有力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我的身子。 “子修,可是,今后我们该怎么办?” “叫你别多想了,你还问?” “放心,一切都由我来承担。” 我抬起了头,凝视着他:“子修,我不要你一个人去承担,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如果你有什么意外,我也不会苟且偷生!” “傻瓜,谁说要死,我们都不会死,而且还会……”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请进?!”他缓缓松开了我。 “芷嫣,你醒了就好。”慕容文谦推开了门,只是淡淡一句。 此时,藏在我内心深处的愧疚感突然涌了出来,自从上次元子攸大闹鸿燕山庄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甚至来不及对他说一声道歉的话,我深知自己再无颜面来见他,欠他的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还清? 我慢慢走到他面前,却不敢直视他的脸,只是内疚的低下了头:“多谢慕容大哥相救,你的恩情,芷嫣,这一生都还不清!” “唉!”他抬起了手,笑着摇了摇头:“芷嫣,你言重了,何须言谢?”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更难过,他是一个潇洒自如,无拘无束的人,不在乎这些客套话,可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并不是什么客气话,他应该很清楚。 我愣住了神,呆呆的站在原地,望着窗外,天色已黑,屋子里很安静,忽然一阵秋风吹打在窗棂上,发出一些响声打破了这样的宁静。 “王爷,你们怎么会来长安?” “关于这件事,你还是问芷嫣吧,我想,你们应该单独聊聊!” 话一落完,元修就慢慢地走出了门,而且还轻轻把门掩上。 慕容文谦的表情还是很柔和,耀黑的眼眸没有一丝的邪气,反而泛着温润的光,死死的盯着我,嘴角却露出一个若隐若现的细小酒窝。 “芷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和王爷,怎么会来长安?” 真走到最关键的一步,我却有些犹豫了,这次,命运的确是掌握在我自己手里,但我的抉择会令自己后悔吗?好像连自己都没把握了。 “我们来长安,是想请慕容大哥救一个人?” 慕容文谦的笑容忽然消失了,表情也严肃了起来,垂下了眼帘,问道:“我刚从天山回来,无意中,在长安城里看到了皇榜。” 他看了我一眼,走到了窗户边背对着我,说道:“你想让我去救他,对不对?” 没想到他已猜到我的来意,虽然他背对着我,我不觉地一阵坐立不安,所有的话语都如鲠在喉,却又难以启齿。 慕容文谦叹了口气,转过了身直视着我:“芷嫣,你想让我去救他,对不对?” 重复了一次刚才的话,却加重了语气。 我咬了咬下唇,开口道:“慕容大哥,他上次做了对不住你的事,但是……” “你只回答我,你想让我去救他,是不是?”他的声音严厉了起来。 我的心突然跳的很快,此时感到有点畏惧他了,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对他有过这样的感觉。 这次,我知道是自己理亏,根本不该厚着脸皮来找他。 我捏紧了双手,使劲抿了抿嘴唇:“是,我是来求你去救他的。” “好,我答应你!”他摇了摇头,只是淡然一笑。 我睁了睁眼,大惑不解地看着他:“慕容大哥,你为何这般爽快?” “芷嫣,你是一个善良的人,也会明辨是非,我相信你,你要做的事,一定有你的道理,就算是错,也不会太离谱,我说的对吗?” 突然对视上那双耀黑的眼眸,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想知道,他究竟得了什么重病?” 说实话,元子攸的这个病,还真让我难以启齿,我一个女子如何对一个大男人说这些事,我沉默着,却无法说出一个字。 但是不说,他怎么去救? 沉默了片刻,我低声道:“实不相瞒,他中了毒,是一种慢性毒。” “毒分很多种,他中的是什么毒?” “是阳毒,一个是五石散,另一个是西域的一种迷香,两种毒混在一起的。” 他愣住了,愁眉不展的看着我,眼里充满了疑问:“芷嫣,你过的好吗?” 我忽地感到一阵鼻酸,眼里有些湿润的东西在眼眶里翻滚着,他已猜到元子攸是个什么样的人,突然问这样一句话,我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我还好。” “别对我说慌,我只是心疼你。” 他一字一句说得既慢又清楚。 我的心惊了一下,默不作声,他也没追问下去。 第二十九章 命是天定的,路是自己选的 屋子里安静极了。 天已经黑了下来,只有一盏微亮的油灯,慕容文谦依然站在窗边,连动作都没有改变一下,那双耀眼的黑眸被灯火映照着,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也不知过了多久,转眼一看,外面已变了天,风越发吹得凛冽了,吹着外面的树木随风乱摆着。 跟人心一样,乱得一刻都停不下来。 “他中了这种毒,可想而知,他是一个什么样的皇帝。” 听得心里顿时一颤,我也有些茫然了。 这时,窗外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小雨不一会儿就变成了瓢泼大雨,雨水被凛冽的风吹着,凌乱的飘落,洒在了我们身上。 “秋雨固然凄美,可是也寒彻刺骨。” “别站这里了。” 慕容文谦转身扶着我的手臂,将我带到桌前坐下。我和他都再也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窗外瓢泼大雨哗啦啦地落下,隐隐的,似乎有雷声从云层滚过。 不知又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看着我。 “芷嫣” “嗯? ”为何你还要救他?“ 我整个人都颤了一下,慕容文谦是个男人,也是个医者,他非常清楚这个毒是怎么回事,我的确没有更好的理由,告诉他,我为什么要救他。 以为他不会问,我想逃避这个话题,可还是逃不开。 但是,我要怎么回答? ”告诉我?“ ”因为他,对我好!“说完,便把头低了下去。 他沉默地看着我,脸上好像蒙上了一层黯然。 ”芷嫣,命是天定的,路是自己选的,我希望你不要走错,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有时候,后悔的代价,谁也付不起。“ 我心一震,抬头看着他耀黑的眼眸里闪着一丝怀疑的光,刚才的那一席话,他似乎在提醒我什么,虽然我有点犹豫,但我还是会选择去救他。 ”慕容大哥,你放心,我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我顿了顿,再看着他时,那双耀黑的眸子里平静了些,却显出一点疲惫之色。 这一刻,我心里涌起了一阵酸涩的痛楚,几乎快要哭出声。 ”我只是担心你,上次我们这样匆匆离开这里,也不知你的伤好了没?“ 他看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也放心,那日你们走了,我就去了天山,师傅把我的伤治好了,现在还有六层功力,以后会慢慢恢复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会在长安遇见他。 我心里有些不安,急忙道:”那让你去救他,你会不会有危险?“ ”这毒对我来说很好解,你别担心我。“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 听到这句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我几乎分不清,到底是一个欣慰的微笑,还是一个恍惚的微笑。 慕容文谦为我已耗尽了所有内力,现在却要为了我,去救一个曾经想置他于死地的人,我欠他太多,这份情我永远都还不起。 然后,他笑着道:”看来你真的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胡搅蛮缠的小女孩。“ 说完这句话,我也笑出了声:”我很难缠吗?“ ”你说呢?“ 想起小时候那个飞扬跋扈,又有些呆呆萌萌的我,只觉得岁月流逝真如潮来潮往,一点都不由人,大概那个时候也是岁月中最珍贵的东西了。 我点了点头,微笑道:”慕容大哥,我们不说这些了,给你说个喜事?“ ”还有喜事?“他微怔了一下,淡然一笑:”莫非你有身孕了?“ 我的表情僵住了,尬尴的一笑,有些气息不稳的说道:”不是我,有身孕的是芯儿,你还记得她吗?“ ”当然记得,她是你的小宫女。“ ”嗯。“我淡淡道:”可是她现在已不是宫女了,我在鸿燕山庄养伤时,元子攸宠幸了她,元子攸封为修容,还当了娘娘。“ ”芷嫣……“他突然郑重的看着我,那样凝重的神情让我无法忽视,急忙坐直了身子,听见他淡淡的说道:”这小丫头,还真有本事,你不觉得委屈吗?“ 芯儿与元子攸的事,我并不是毫无感觉,曾经也给了我一个很深的打击。有些事真是天注定的,怎么避都避不开? 无法改变的事,就只有坦然的去面对。 我淡然一笑,摇了摇头:”刚开始,我有点惊讶,似乎不敢相信,可是,事已至此,只能接受,而且她与我从小一块长大,在宫中也吃了些苦,如今她怀了龙嗣留在宫中也有了归宿,我为什么要觉得委屈呢?“ ”那是因为你不爱他,对吗?“ 我心一惊,不是不爱,我曾经想过努力去爱他,忘记子修,把给子修的那份爱都给他,但我和他总是阴差阳错。 至今,我也无法明白我对元子攸的感情是什么,他为我做了很多事,我对他的感情,连我自己都弄不清楚,但绝不是对子修的那种感觉。 ”是的,我不爱他,可是,我是他的妃子,我逃不开……“ 我感觉一阵寥落,眼角,竟不由自主的滑下了一滴泪。 他递了一张手帕给我,声音有些低沉:”芷嫣,你每次都为别人想的太多,做得太多,你何时为自己想过?“ ”我想过啊……真的想过……“ ”自从你来了北魏,整个人都变了,没日没夜的为别人帮个不停,有哪些事,你是为自己而做的?“ ”我不是没做过,而是没成功,上次的事,你再清楚不过了,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句话一定没错,对吗?“ ”不对!“他突然抓住我的双肩,认真的看着我,激动的说道:”芷嫣,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是你要去谋啊,懂吗?“ 我心里翻起了阵阵悸动,闭了闭眼睛,想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屏气凝神的说道:”我的确背负了太多,太多,皇宫就像一个金丝笼一样,将我牢牢地困在了里面,再也不能展翅高飞,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天地。“ ”芷嫣“他的声音越发沉重,也越发沙哑,似乎带着一丝支离玻碎,哑然道:”我希望你能自私点,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我没有……“ ”你已经过得很痛苦了,为何还骗我?“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甚至还没来得及涌起什么感觉,眼泪却啪嗒一声低落下来,指尖感觉一阵炙热,更多的晶莹泪水流了出来,濡湿了我的脸。 慕容文谦慢慢地伸出手来,那只手,宽大而温暖,修长的手指带着力度和美感,只是轻轻的擦去我的泪:”我最不想看见的,是你为了我,而委屈自己。“ ”慕容大哥,我没有……真的没有……“ ”他对我真的很好,我是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的。“ 说完这句话,我几乎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哽咽得破碎了。 雨被狂风吹了进来,飘洒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我不禁一颤。 他沉默了许久,喟然长叹:”既然如此,那明日我就随你去洛阳走一趟,你准备下,待会到大厅来用晚饭,好吗?“ ”好啊,很久没和你们一起吃过饭了。 他笑了一下,刚打开房门,却见一个清俊的身影站在门口,此人便是慕容家的管家林卯。我与他相互点了点头,他手里拿着一件衣衫走到我身边,淡淡道:“萧姑娘,你的衣衫都磨破了,这有一套衣衫,是慕容姑娘给你的,快换上吧!” 慕容文谦拍了拍我的手,转身看着我:“你去把衣衫换上,跟我去大厅用晚饭,文思说饿了,等不及了!” 我们走进大厅时,元修和文思已经坐在八仙桌前,桌子上摆满了美味佳肴,我的心有点触动,一定是他们特意为我们准备的。 “王爷,请坐,千万不要客气!” “对啊,嫣姐姐,来和我坐一块。”文思嚷嚷道。 我看了子修一眼,便坐在了文思的旁边:“文思,多日不见,你变漂亮了?” “真的吗?”她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脸,羞涩地笑出了声:“但是,你又消瘦了许多,皇宫还是不拿饭给你吃吗?” “文思,不许无理!”慕容文谦喝斥了一声。 文思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撇了撇小嘴,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笑了一下,便动筷用饭,今晚的气氛也很融洽,大家一边吃着,一边谈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就连元修的脸上都不再冷漠,嘴角一直挂着一丝笑意。 不久后,融洽的气氛却被打破了,元修和慕容文谦同时夹住了一个水晶饺子,他们相互对视了一下,慕容文谦松开了筷子,笑道:“王爷,喜欢吃,请便?” “哥,只剩下最后一个了,你放弃了,会后悔的?” 我突然感觉气氛有些尴尬,笑道:“一个饺子,谁吃有什么关系?” “谁说没关系?先后有序,谁先夹到的谁先吃,我明明看到是我哥先夹到,何况我哥最爱的就是这道菜。” 元修也松了筷子,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峻,而慕容文谦也一脸的尴尬,文思话里有话,顿时,我的心一阵局促,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文思,你为何这般不懂礼。”慕容文谦的脸忽然沉了下来,斥责道:“王爷是我们的客人,你怎么这样说话?平时我是怎么教你的?” 文思撅起了小嘴,扫了子修一眼,低下头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饭。 慕容文谦竟然就把那个饺子夹到了子修的碗里,笑着道:“王爷,君子不夺人所好,何况王爷来者是客,请王爷笑纳!” 元修似乎感到意外,僵硬的笑道:“没想到,我与慕容兄的口味如此相近,还多谢慕容兄承让!” “哪里?王爷,客气了!” 元修的这番话,缓和了刚才尴尬的气氛,所有人的神色都从刚才的紧张气氛中缓和了过来,缓和的气氛也让我松了口气。 第三十章 问你自己的心 气氛缓和了,天公似乎也懂人心思,雨渐渐停了。 忽然,一阵瑟瑟琴音传来,若有若无,断断续续…… 元修立即站了起来,一阵徘徊不定的脚步走到门口,神情惊愕的仔细聆听着这悠扬的琴声,仿佛他已沉睡了千年的神经,突然被这琴声惊醒一般。 这一刻,我完全乱了方寸,脑子里一片空白。 看着元修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神情凝重,紧锁着双眉,若有所思。 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神情,一时间,我愣住了。 我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元修身边,双腿好像软弱无力,似乎每走一步都要耗尽我有所的力气。 “子修,你怎么了?”我拉了拉他的衣袖。 在我问他的时候,其实我已完全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虽然只是猜测,不过,我想此事八九不离十,我的猜想可能是正确的。 “是谁在弹琴?”他突然转过头看着慕容大哥,问道。 “想知道是谁,为何不去看看?” 元修看着他,一时失神,沉默了片刻,很快便走出了大厅,沿着琴声的地方追去,我愣了一下,也追了出去,紧跟在他的身后。 一堆堆深灰色的迷云,低低地压着大地。 已经是初秋了,山谷中的岚风带着浓重的凉意,驱赶着白色的雾气,向山下游荡;而山峰的阴影,更快地倒压在山庄上,阴影越来越浓,渐渐和夜色混为一体,但不久,又被月亮烛成银灰色了。 现在夜已深,山中雾正浓,踏着微弱的月光,我们穿过了长廊,而悠扬的琴声渐渐清晰,随着琴声一路走到山谷间的树林里去,一个孤单的身影出现在我们眼前。 我再一次看见这个身影,他席地而坐,一袭白衣上还是飘散出一股淡淡的幽香,蒙着一层白色的面纱,依然低垂着眼脸,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世界里。 修长而优美的手指若行云流水般舞弄着琴弦,只是那双眼中忽闪而逝的某中东西,让人抓不住,却想窥视,与音与人,一同沉醉。 突然间,悠扬空灵的琴声消失在山谷间,他慢慢摘去了脸上的面纱,他的眸子犹如瑶池仙境里的圣水,清澈透明,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唇漾着淡淡的浅笑。 神色静宁而安详,一种光亮至美的气息从他的面庞感染到了我。 “子修,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他一开口,我的目光就转移到元修的脸上,他一脸惊愕地看着那人:“皇兄,是你……” 元修已经说不出话,只喊了他这一声,他的呼吸好像也变得困难了,眼睛却微微发红,微微喘息着,仿佛一口气都吸不进去了一样。 “真的是你,原来你没死,你尚在人间?” 他的表情无比的激动,声音由低到高,越来越大,却带着兴奋与惊喜。 我的猜测果然没有错,这个男人就是北魏的大皇子,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还是难以平息自己的情绪,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当然还活着。” 他抬起头,恍惚地看着元修,脸上闪过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可,我感觉那并不是笑。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也是在笑,可我分明感觉,那也不是笑。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原来皇兄真的还活着!” 元修一边说着,眼里却有一层水汽,看着他们兄弟重逢的画面,我的心突然揪得发疼,不知说什么了。 “是啊,我还活着。” “既然你还活着,为何不回宫?”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把琴抱在怀间,微微一笑:“秋雾正浓,我们换个地方谈话?” 我的脚步僵住了,我还在犹豫中,他却说道:“公主,你也跟我来?” 一时间,我懵了,他们重逢,为何叫我也跟去,感觉自己还是回避的好。 “我有些累了,想回屋休息一会儿。” “芷嫣,一起吧?” 元修一开口时,也握紧了我的手,无奈我跟随他们走到山谷一间小木屋里,漆黑的屋子,没有一丝的光亮,他吹燃了火褶子,将油灯点亮,片刻间,微弱的光照亮了这间清雅的小屋,也照亮了他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子修,你还记得六年前与突厥的那场战争吗?” “当然记得!”子修的目光颇有几分凝重:“那一年,突厥在我北魏边城骚扰,父皇派你和二哥去讨伐,后来二哥回来,说你掉下了悬崖,连尸体也没找到。” 他清澈的眼瞳微微一眯,冷笑了一声:“当时我是被突厥的人逼到了悬崖边,寡不敌众,还被他们打下了悬崖。” 听到这句话,元修眉宇间的凝重之色更深了,微微蹙着眉头。 “后来呢?” 他看着元修,平静的说道:“可是,我抓住了一根树藤,慢慢爬了上来。没想到,子煊当时赶到,他却砍下了那根树藤,我便掉下了山。” “什么?!”元修咬牙切齿的说道:“他真不是人,他连禽兽都不如!” 这一刻,我的脑子嗡了一声,顿时眼前一片空白。 元子攸这样做,难道说,是为了皇位! 我的心也涌动出难以平静的情绪,心里快要胀满的一团滚烫的气流,随时可以喷发出来似得,脑里一片混沌…… 对啊,历朝历代以来,只有皇权的争斗是最残酷,也是最残忍的,为了那金灿灿的龙椅,为了脚下跪着的数千百人向自己俯首称臣,他们可以无视天理人伦,甚至发动战争,造成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只为了得到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而蓄谋着这一切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夫君——元子攸。 这样一想,我的心突然觉得发寒。 他走到了元修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子修,你知道,我从小就喜欢逍遥自在,练琴习画。对于朝政一概不感兴趣,当时,父皇对我寄望甚殷,当着满朝文武说道,如果我打赢了这场仗,回宫就立我为太子。” “没想到,子煊担心我强走帝位,设计将我赶尽杀绝。” “这皇位,一直都不是他的!” 元修铁青着脸,额头上的青筋都看得清清楚楚,双手的拳头捏得格格直响,想必怒火在他胸中翻滚,仿佛一日夜里积存的怒气如火山一样快要暴发了。 我依稀感觉到,他突然获悉一切的真相,的确让人难以接受。 他沉默了一会,平静的看着子修:“子修,你也别为此事耿耿于怀,一切都过去了,我与他之间的仇恨已经烟消云散,我只想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他那淡若无世的从同,那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宁静,有如一个随遇而安的浪子,又有如一个历经千生万世的老者。 虽然脸色略显苍白,却是俊美绝俗,神情安宁。 “什么烟消云散?现在是风云再起!”元修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我。 他转过了头看着我,眼里闪烁着淡淡的光:“你们的事,慕容兄都告诉我了,剩下的路怎么走,还是你们自己的事,总之,不要让自己后悔。” 话说道这里,难道他也在暗示我吗? 现在自己也是心乱如麻,六神无主。 突然间,让我知道这么多的事情,一时间,我来不及去想,元子攸怎么会是一个如此狠毒的人? 我现在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所说的话,但是我不能自欺欺人。 顷刻间,所有的人都沉默着。 山谷里一片寂静,微微有些鸟鸣声,还有树木的倒影映在窗户上,随着微风摆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在一片沉寂之后,子修终于开口问道:“皇兄,那你掉下山崖,是谁救了你?”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或许我命不该绝,掉下山崖时,被一棵大树所挡,是慕容文谦在山下救了我,等我伤好了之后,却打听到父皇已为我举行了国丧,那时,我便将计就计留在了这里。” “原来如此,多亏上天有眼,让我们兄弟还有相聚之日。” 他沉默这,当他再抬起头看着子修时,神色不在平静,显得有些复杂:“是啊,子修,倒是你,今后你的路该怎么走?” “你都想明白了吗?” 元修转过头来看着我,眼里带着一丝寒气:“你也想明白了吗?” 他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让我觉得畏惧,我的心突突的跳着,心里如激荡的湖水一样不平静。 让我想什么?我不知道?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想,突然间,感觉心好累,我的身子有些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连嘴角也颤抖了起来。 一双温热的大手伸过来,覆在了我的手上,淡淡道:“芷嫣,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不会怪你。” 我抬头便对上了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我模糊地眨了眨眼,心却依然在纠结着。 “子修,我该怎么做?我到底该怎么做?” “公主,想怎么做,问自己的心,便可。” 我怔怔地望着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无言以对。 突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这种尴尬的局面,打开了门,只见慕容文谦站在门口,他慢慢走了进来,微微一笑:“该说的,你们都说完了吧?” 我们三个人相互对望了一下,慕容文谦说道:“子瑜兄,如今你心事已了。” “还是要多谢慕容兄,你的恩情,子瑜今生难报!” “唉。”慕容文谦摇了摇手:“你这是哪里的话,我这人就是爱管闲事。” 说完,他又看着我:“我想,芷嫣,肯定也有了决定了,是吗?” “慕容大哥,明日我们就回洛阳吧。” “好,一切都听你的!” 原来还是慕容文谦最了解我,他很清楚,就算我知道了一切的真相,也会去救元子攸,虽然我心里有些沉重,毕竟那是过去的事,既然元子瑜都那么豁达,不会去追究那些事,我一个外人又为何放不下呢? 子修看着我,微微吸了一口气,我以为他说什么,却一句也没说。 第三十一章 皇上驾崩 翌日,清晨。 长安下起了蒙蒙细雨,它是朦胧的,又是清晰的。 它给万物披上一件缥缈的纱衣,又把万物洗涤得清新明亮。 我的心情也好像被雨水清洗了一番,但自己将面临着一项艰巨却又不得不为的重担,奈何还是感到无比的沉重。 慕容文谦一人骑着马,而我和子修都上了马车,他就一直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一次也没有睁开过眼,与我也没有多余的言语。 马车轮一路碾压过浅浅的泥泞,左右颠晃得厉害。 我差点从座椅上跌落在地,胳膊肘撞上了窗槛,整条胳膊都痛得要命,我发出了一阵痛呼声。 元修终于睁开了眼,那张冷峻的脸上显得有些慌张,他扶起了我。 “你怎么了?这么不小心?” “疼吗?” 我忍着痛轻轻摇了摇头,于是他把我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我很清楚,我们回到皇宫后,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依偎着。 可是,他就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对我说吗? 只是肉体上的疼痛,我完全可以忍得住,但我已经无法忍受他对我的冷漠,既然他生我的气,不愿意理我,为什么又将我搂得那么紧? 我用力挣脱开了他的怀抱,凝望着他:“子修,你为什么要这样……?” 话没说完,就已经被他突如其的吻堵住了嘴,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而他滚烫的唇已用力的吮吸着,轻轻的啃咬着我的唇瓣。 “芷嫣,芷嫣……”他低哑的声音,喃喃的轻呼着我的名字,又垂下了头,目光灼灼的看着我:“我后悔了,后悔那天没要你,我怕……我真的怕……”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哑,越来越轻,犹如蚊喃,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他滚烫的气息还吹打在我的耳边,第一次听见他说怕这个字。 我心里立刻涌出了一股酸楚,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双眼通红,额头上满是细细的汗珠,脸色也是苍白的,显得格外无助和无奈。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般痛苦的模样,突然间,我怀疑到自己的决定,是不是错了。 即使他在温暖的怀抱里,我也感觉有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背脊一直蔓延到了全身,好像有一股冷风从外面吹了进来,直直的吹进了我的心里。 我伸手捧着他的脸,眼泪不断的滴落出来,眼里的他也是模糊的,我的声音也是嘶哑的:“子修,你还有别的话,想对我说吗?” 他的目光流出了一种依恋的光,这一刻我蓦地感到一种痛,但还是紧紧的捧着他的脸,直视着他漆黑的眼瞳:“你告诉我,好吗?” 他低沉的说道:“芷嫣,不要放弃?!” 又是这一句淡淡的话,仿佛勾起了我曾经的记忆,从我认识他的那天开始,他就不停的在我耳边说着这句话,好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个希望。 但感觉这一次他说的很无力,一点底气都没有了,也许他只是想安慰我。 我们都明白,元子攸醒来之后,将要面对的是哪种局面…… “王爷,到皇宫了!?” 随着车外传来的一个声音,我的心也凉了下来,他的身子似乎颤动了一下,垂下脸重重的在我唇上吻了一下,停留了好一阵,终于慢慢放开了我。 我忍不住用力的将他脖子抱住,好想告诉他,我错了。 可是,看见他那淡漠的眼神,那些盘旋在舌尖的话还是咽了回去,他慢慢的伸出手,一双温热的手轻柔的抚摸着我的脊背。 看见这座红墙碧瓦笼罩在蒙蒙细雨中,仿佛给皇城蒙上了一层阴霾,突然心间感觉到一丝凄凉。 回想起在洛阳城门的那一幕,有种国破山河碎的感觉,仿佛北魏的江山,有些风雨飘摇了,却不知谁能够力挽狂澜。 一回头,却看见慕容文谦,他一身都湿透了,脸色有些沉重,耀黑的眼眸直视着皇城,仿佛若有所思。 他好像没有感觉,一直站在雨中,俊逸的脸被雨淋得有些苍白了,直到我将纸伞盖过他的头顶,他才从失神中反应过来。 “我没事,走吧!” 我们匆匆忙忙的走到了御和殿,在门口就听到一阵阵悲戚的哭声。慕容大哥和子修相互对望了一眼,我的心突然紧了一下,莫非元子攸有什么事? 踏进宫门后,眼前的一幕让我惊住了,几个太医颤抖着低着头跪在地下,所有的妃嫔们也抽泣着跪在地上,无人不是以泪洗面。 我立刻走到床榻边,隔着一层珠帘,还是能够清楚地看见元子攸已经没有了一丝气息,连胸口也不在起伏,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 一瞬间我的心沉了下去,我回来晚了,我真的回来晚了。 “皇上,对不起,臣妾回来晚了!” 我双膝一弯直直跪在了地上,却感到欲哭无泪。 “你风流快活够了!” 徐君瑶第一个抬起头,一脸的眼泪哭得稀里哗啦,目光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变得阴冷起来,咬着牙说道:“你这贱人,还知道回来吗?!” 我愣愣的看着她,说不出一个字来,咬了下嘴唇,低下了头。 淑妃娘娘拭去了泪水,走到我身边,啜泣道:“妹妹,你回来晚了,皇上已经,驾崩了!” 随着她的一句话,周围的哭声又响了起来,整个寝宫都沉浸在这样的悲痛中。 屋子里的空气变得更加湿润了,她们的眼泪像是在这里下了一阵小雨,淅淅沥沥的滴落在寝宫的每一个角落,浸湿了所有的空间。 “全部都散开!”一阵有力而响亮的声音,让所有的哭声都呆滞住了。 顷刻间,寝宫里一片寂静。 我回头一看,是慕容文谦,他为什么…… 难道元子攸还没有…… “你是谁?” “这宫里何时轮到你来喝斥我们?” “是啊,他是谁啊?” “为什么他这么放肆?” 寂静过后,所有的人都看着他,七嘴八舌的嘀咕了起来,淑妃娘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走到慕容文谦跟前,淡淡道:“你就是鸿燕山庄的庄主?” 慕容文谦朝着她供手一揖:“正是在下,刚才多有冒犯,还望娘娘恕罪?” 淑妃娘娘打量了他一番,急忙的说道:“皇上刚才断气了,请庄主救救皇上?” “你们都散开吧,你们这样围着他,他会透不过气的。” 慕容文谦话音一落,淑妃就让所有的人都退到了外堂。他走到元子攸身边翻了一下他的眼皮,平静的说道:“他还没死,这是休克,是假死的现象。” 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淑妃欣然的笑了一下,立刻抓住我的手,殷勤的说道:“妹妹,你回来的真是急时,皇上有救了,皇上有救了!” 我轻轻笑了笑,抬眼却看见元修皱着眉头,冷峻的脸上透露出一丝沉重的神色,两眼发直,一言不发,像个没有了灵魂的人偶慢慢地走出了内堂。 而外堂的哭声也渐渐消失了,又掀起了一阵吵杂的声音,所有的人都紧张的站在外堂焦急的张望着内堂的情景。 慕容文谦握着元子攸的手仔细的为他把脉,沉默了一会,他说道:“请所有的人都出去,我要用内力将他的血脉打通,让他恢复气息。” 于是我们通通退出了寝宫,雨已经停了,可是天气很是阴沉沉的,所有人都站在寝宫门口,这时,徐君瑶走到我身边,露出了一丝讥诮的笑意。 “哼”冷哼了一声:“萧芷嫣!御医都说皇上已经驾崩了,未必你请的人还能救活他?莫非你请的是神仙?” “能请到神仙也算是我的能耐,就怕你连鬼都请不出一个来?” 我不冷不热的一句话,气得她胸脯一起一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涨得满脸通红,怒气冲冲的瞪着我,咬着牙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够了!徐君瑶?!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大家都被这一句话给震慑住了,我目瞪口呆的看着淑妃娘娘,她眼瞳里的怒火,开始慢慢的燃烧了起来,苍白的脸也涨得通红。 平时她端庄贤淑,突然间变成这样,我也有些后怕了,或许是因为皇上的病,这些日子让她太操劳,一时间,她也失控了。 但现在徐君瑶毕竟还是贵妃,这样一来,她也是以下犯上,我递了一个眼色给她,她会意到,立即缓和了下情绪,脸上的怒气渐渐散去,轻轻吐了口气。 徐君瑶的脸色僵住了,但很快又恢复了凛人的傲气,用微微发抖的手指指着她:“你们?反了!反了!” “你们都要反了不成,连你也敢以下犯上?” 周围的气氛僵住了,突然听见“咯吱”的一声,寝宫的门被人打开了,慕容大哥面色仓白的站在门口,额间也渗出了细小的汗珠,他淡淡的扫了其余的人一眼,目光又落到我身上,冷静的说道:“他醒了,想见你?” 只是淡淡的一句话,周围的气氛又喧闹了起来:“啊?皇上醒了?是啊?太好了!”说话间,这些女人们正要往寝宫里面挤,却被慕容文谦挡在了门外:“你们稍安勿躁行吗?” “皇上只想见宸妃娘娘。” 冷冷的一句话,简直像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下来一样,把她们浑身都泼凉了,每个人好像被冻住了一样迈不开脚步,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我跟着慕容文谦进了寝宫,心里莫名其妙的感到一丝不安,他为什么要见我? 他不是说过,再也不想见到我吗? 难道他一醒来就追究我与子修的事? 我的脑子也乱了,许多想法在这一刻通通涌了出来。 第三十二章 妖孽祸国 一走进大门,突然感觉屋子里被灌进了一股冷风,让里面灯火摇曳,空气里还弥漫着浓浓的药香味,我慢慢走到床榻边,越靠近床榻,感觉床上的人呼吸越是凝重,让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感觉。 隔着一层晃动的珠帘,我也一眼看见了床榻上的元子攸。 “皇上,臣妾来了?” 当我轻轻拨开珠帘时,这一刻,我也实实在在被吓了一跳。 元子攸半靠在床头,脸色和唇色依然是惨白的,脸颊都消瘦得凹了下去,额间有一层薄薄的汗水渗了下来,他微睁着双眼,以往炯炯有神的目光显得暗淡无光,回想起第一次看见他的样子,突然间我感到了一阵鼻酸。 听到我轻轻的一句话,他微睁的双眼慢慢张开,暗淡的目光好像闪了一下,伸出手来握住了我的手,惨白的嘴角微微颤动着:“芷嫣,不要离开朕,好吗?” “皇上,你放心!” 我轻抿了下嘴唇,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一滴清泪落了下来:“臣妾不会离开你,不过,你要答应臣妾,让慕容大哥医治你,好吗?” 虽然元子攸已经醒了,但是他只是恢复了气息和意识,我清楚他身上的毒还没有解,他与慕容文谦曾经积怨太深,真担心他不会接受慕容大哥的医治,所以我必须让他同意,哪怕回不了西梁,我也不想看着他死。 闻言间,元子攸的眼睛像是被一根线牵引了一般,目光移过去,落在了慕容大哥身上,面色显得有些无奈,半响后,他低声道:“慕容文谦,朕以前真是愧对了你,如今你还……” “行了,你都这样了,就省口气吧?”话还没说完,慕容文谦便打断了他,脸上带着冷冷的笑意:“你不用谢我,我是看在芷嫣的份上,才来医治你的。” 这一席话的声音很大,说的铿锵有力,我听得骤然惊心,生怕元子攸大怒起来,可他躺在榻上,静默地看着我,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看着我。 “事不宜迟,我现在要带他去冰室,为他逼毒?” 慕容文谦回头看着我,又道:“芷嫣,你去叫人来,把他抬到冰室去。” 一时间我也愣住了,我都忘了元子攸中的可是阳毒,太医说过这毒必须要在冰室里才能逼得出来,我急忙跑出了寝宫:“来人,来人,你们快把皇上抬到冰室!” 听着我一声呼喊,几个侍卫和太医们纷纷走进了寝宫,把元子攸抬了出来,慕容文谦出来吩咐到,除了太医所有的人都不能进入冰室,然后他跟着那些侍卫进了冰室,元子攸有救了,我的心终于松了口气。 回过头看着寝宫门口的人几乎都已散去,淑妃匆忙的跑了过来,神色非常的紧张,像是出了什么大事,她气喘吁吁的说道:“妹妹,大事不好了!” “姐姐,你怎么又回来了?发生了什么事?” 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说道:“快跟我去天牢,贵妃她……她刚才听说皇上醒了,等你进去后,她就带着一群太监和宫女去天牢提审妙娜,她一定是怕皇上醒了怪罪她,这次她一定会对妙娜下毒手,快跟我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突然间,我也惊醒了过来,我已忘记了妙娜还被关押在天牢,徐君瑶一定想抓住这次机会,将她置于死地,如果元子攸清醒了怕是她再也没机会了。 我紧跟着她的脚步匆匆的向天牢走去,连我自己也忘了临走前还托付淑妃保护好妙娜,这个女人一定不能死,北魏现在已经风雨飘摇了,如果内忧再加上外患,这江山怕是保不住了,想到这里,我加快了脚步。 当我的脚踏天牢的第一步,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刺骨的寒意,只是一墙之隔,却感觉这里与外面是两个世界。 漆黑的屋子依然完全不见天日,唯见那高高的天窗漏下的一点淡淡的光,还有丝丝寒风从天窗的缝隙里吹近来,一股霉臭的味道弥漫着天牢的空气,让人感觉到阴森恐怖。 我不禁的打了个寒颤,淑妃牵着我的手,下了一层高高的楼梯,便听见一阵悲戚的痛呼声,我们急忙跑到了一扇牢门边,眼前的这一幕把我惊呆了!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切,妙娜蓬头垢面的躺在地下哀呼着,我已经看不清她的脸,浑身已被皮鞭抽得遍体鳞伤,她雪白的肌肤染上了一层殷红,皮肉都绽开了,伤口上的血不停地滴落下来,仿佛身上的肌肤没有一处是完好无损的。 难以想象这就是那个身姿曼妙的柔然公主,一阵酸楚从我的心里涌了出来,我一脸怜惜地看着她,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在干什么?” 我目光又落在徐君瑶脸上,她的目光像刀锋一样尖锐,嘴角露出阴沉的笑意,我心里一股莫名的怒火冒了出来,怒吼道:“徐君瑶!你这个毒妇!” 我正想冲上去,却被身后的一双细手拉住了,徐君瑶怒哼了一声,目怒凶光的瞪着我:“萧芷嫣,你真爱多管闲事!而且是非不分!” “你住口!我哪里是非不分?” “你明明知道是这个妖妇害了皇上,偏偏你要维护她?” “你居心何在?!” 我无奈的咬紧了牙关,避开她那冷厉的目光,淡淡道:“我没有任何居心,她只不过是一个哑巴而已,你又何苦对她苦苦相逼?” “哈哈哈……哈哈……”她仰天狂笑一声。 “妖孽祸国!妖孽祸国!” “她用那样的毒来谋害皇上,谁知道她是不是柔然国的奸细?” “就算她真是奸细,也轮不到你来提审,自然交由刑部审问!” 她眼里的怒火越来越热,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怒视着我,我清楚她说这些无非是想混淆视听,她唯一的目的就是要置妙娜于死地,等元子攸醒来也死无对证了,而她在后宫又除掉了一个眼中钉。 我吸了口气,怒斥道:“今天有本宫在,谁敢再动她一根寒毛,试试看?!” “宸妃娘娘,好大的口气!” “那又怎么样?今天这事本宫管定了!” 我愤愤的目光扫了一下周围的人,他们也被我的怒吼声震慑住了,纷纷低下了头,不敢再有任何的动作,我趁势说道:“都给本宫退下!” 闻言间,所有的人都退出了牢房,徐君瑶还傻傻的站着原地不动,我也顾不上她,俯下身子轻轻撩开妙娜的发丝,她满脸泪痕,惊恐的目光凝视着我,我的心完全软了下来,她就像一个受伤的小羊羔,现在最需要被人的呵护。 “你没事吧?痛吗?我马上送你回……” 我话还没说完,她已急忙给我跪地磕头,嘴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我刚要伸手去扶她,她却卷着身子倒在了地上,用手捂着小腹,不停的痛呼着。 一时间我不知所措,隐约看见她的下身流出了很多鲜血,止不住的流下来,浸湿了地上的枯草,我惊慌的看着这一幕,却不知如何是好。 “传太医,立刻传太医!”淑妃急忙道。 恍惚间我也回过了神,似乎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可惜这一切都太晚了,如果元子攸知道她怀孕的事,如今又……他一定很难过。 不一会儿,太医匆匆赶过来,为妙娜把了脉,他额间也涔出了冷汗,颤抖的说道:“玉妃娘娘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如今已经滑胎了。” 霎时间,淑妃也愣住了,一脸的仓白,与我的目光交汇了一下,渐渐地,她还是恢复了以往的冷静,淡淡道:“来人,把玉妃送回玉华宫医治!” 太医和一群人急忙的把妙娜抬了出去,每个人的神色都非常的惊慌失措。 在这宫里的每个人都知道,皇家血脉对于元子攸来说意味着什么?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一个漏子,谁担当的起这样的过错? 我回头看着徐君瑶,她面色惨白,整个人都吓得瘫软了,靠着墙壁,目光直直的看着地上的那滩鲜血,在她的眼瞳里只透射出了那滩殷红的血。 其实她很清楚,今日的事是她一手造成的,如果往日她加害于别人是苦无证据无法将她定罪,那这次确是铁证如山,她怎么都赖不掉了? “徐君瑶,你害了皇上的龙嗣,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听见她的一阵狂笑声响彻在这阴冷的天牢里,一阵阵凄厉的回声不断传来,瞬间,觉得令人胆寒。 当这笑声渐渐的散去后,我与淑妃都对视了下,不约而同的看着她。 她嘴里颤抖着,犹如蚊喃的声音在嘀咕着什么话? “不可能,她是个妖妇,她是来害皇上的!”突然间她大声吼道:“她怎么可能怀孕?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是装的,装的……她是装的……” 徐君瑶的声音越来越轻,随后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了牢房,望着她落寞的背影,我完全不敢相信她就是那个骄横跋扈的徐君瑶。 她刚才爆发的怒气却让我突然感到了一阵冰寒刺骨,这就是后宫,真的很可怕!难怪有些人会冤死在这里,有些人却疯掉了,还有一些人被打入冷宫,最美的年华都在这深宫逝去。 而我呢?我以后的命运也会变成这样吗? 元子攸醒来便会知道,我和子修在这段时间里所做的一切,他会怎么处置我? 陡然间,心生寒意,站在哪里一动不动,直到淑妃拉了拉我的衣袖,我才慢慢回过神来,她轻声道:“去玉华宫,看看?” “嗯!”我点了点头。 在我愣神的时候,淑妃已牵着我的手赶到了玉华宫,一进屋子,空气里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道,我感到一阵恶心,用手捂着嘴呕了一下,只见许多宫女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端,太医却神色凝重,汗入雨下的守在床榻边。 我从来不曾经历过这些,滑胎——在我脑海里从来就未出现过这个词? 淑妃看着惊慌失措的我,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她仿佛也明白了我还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女子,突然间看到这一幕,把我给吓坏了。 过了一会,太医走过来说道:“胎儿保不住了,玉妃娘娘的身子也很弱,天牢阴冷潮湿,加上这些外伤更让她的身子吃不消,能保住她的命已经是万幸了,微臣现在就去为她开方子。”那太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便离去了。 随后,淑妃娘娘吩咐了很多人在玉华宫照看她,侍卫也守在玉华宫的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出。 我总算放下了心来,还好她没死,要不后果不堪设想。 我用力摇了摇头,不要想,不要想这些了,这些事不是我想的。 元子攸很快会好起来,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不得而知。 第三十三章 我牵着你走完这条路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独自回到了歆懿宫,进门却见一个熟悉的背影站在那里,我立刻进去掩上了房门,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只有在他的怀里我才能感觉到安心,但无声的泪水瞬间倾泻了出来,元修只是用力的抱着我,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子修,我好怕,我怕极了!” 刚才的一幕又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还是忍不住在他怀里哭出了声,我不停的哆嗦着,他轻轻的抚摸着我的背脊:“别怕,有我在!” 虽然有他的安抚我会安心很多,但是,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我真的快承受不住了,感觉自己的神经再也经不起这样天崩地裂的折腾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眼泪不断的滴落出来,眼里的他也是模糊的,然后就看到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一点一点地吻干了我脸上的泪水。 一阵难言的沉默之后,他坚定的看着我:“芷嫣,我带你走吧?” 也许我真的该跟他走,我不能留在这样的人间地狱里,如果元子攸真的醒了,他会毁了我和子修,他会把我关在那个天牢里,或是冷宫,他还会赐死子修,我们唯一的一条路,就是逃离这里,永远不要回来。 我伸出双手环抱住了他的脖子,眼睛又涌起了一阵湿热,在他耳边轻声道:“子修,我跟你走,我再也不要留在这个可怕的鬼地方。” 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很快地又抱住了我,语气里还带着笑意:“芷嫣,以后我们可能不能过殷实的日子,但我会给你幸福的,相信我?!”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已经跟着他飞走了,自己完全瘫在了他的怀里,这次我铁了心要跟他走,如今元子攸没事了,慕容大哥治好了他,他再也没有理由去伤害慕容大哥,伤害鸿燕山庄的人,在这宫里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牵绊着我,谁也阻止不了我,终于可以安心的和他离开这里。 回想起中秋的那个夜晚,我的心又一阵悸动,泛起了一丝幸福。 不管元修如何安排我们以后的路,我都会跟着他,哪怕吃粗茶淡饭,穿粗布麻衣我都心甘情愿。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我们。 元修松开了我,愣了一子,缓缓走过去,打开了寝宫大门,小祥子满头大汗的站在门口,上气不接下气,说道:“王爷,皇上没事了!” 他轻轻的一句话,使我和子修的面色凝重了起来,我俩交换了一个眼神,沉默了一阵,他说道:“知道了,你再去打听。” 原来他一直把小祥子留在那里,是为了打听元子攸的情况,但他最担心的不是元子攸的病情,而是我们之间的事,是否传到他的耳中。 庆幸的是,慕容文谦还是把他给救活了,但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他一定费了很多内力,这次我又欠了他,他的这情怕是用我的命也难以偿还。 小祥子没有走,还是呆呆站在门口,支吾道“皇上,想见娘娘?” 元修挥了挥手,小祥子便退了出去,他抬眼看着我,面色很轻松,微微一笑:“芷嫣,你去吧,记得我说过的话?嗯?” 瞬间感觉到此刻的他显得格外的温柔,我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腰间,我还想感受他宽阔起伏的胸膛,甚至想听一听他的心跳声,因为我知道,元子攸醒了,不知道下一次抱他,是什么时候? 我猛地抬起眼看着他:“子修,我们还忘了一个人?” 他嘴角似乎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伸手点了点我的鼻子:“我就知道你还想着她,放心,我不会扔下她的,我们三个一起走?” 原来他什么都考虑到了,刚才我一激动连子绮也忘了。如果我们真的逃走,元子攸肯定会把她嫁到柔然去,这样的后果,实在令人无法接受。 我开颜一笑,在他的左脸上亲亲啄了一下:“子修,你真好!” 他用力的抱了我一下,轻轻松开了我:“时候不早了,你去御和殿吧,时机一到,我会派人通知你的,。” “记住,我的话!” 我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歆懿宫,却感觉自己的脚下似有千斤的重量,离御和殿越近,我的心越跳得猛烈。终于又看见了那座宫殿,里面还是灯火通明,我轻轻推开了门,缓缓的走了进去,抬眼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转身看着我的时候,那张俊朗的脸在橙色的烛光下神采尽失,连那双燿黑的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精光,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色彩,身上那股邪魅的气质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了一样,凝视我的目光却依然柔和。 可能是为了给元子攸逼毒,消耗了太多的功力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我愣愣的看着他,心里隐隐的感觉到一阵刺痛。慕容文谦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轻挑了一下眉,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我缓缓走了过去,对他鞠躬一拜:“多谢慕容大哥,你又受累了?” 他急忙伸手扶起了我,却又感觉有些不妥,迅速的把手缩了回去,说道:“芷嫣,不必客气了,他的毒已经全被我逼出体内了,他只要好生静养一月便可,刚才他醒过来了一会,说想见你,现在又昏了过去。”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药瓶递给了我:“你别担心,这个药有助于他恢复身体,每日让他服用一颗,一个月后他会痊愈,但是,他的身体再也不可能恢复到以前那样好,还有,这半年内他都需要禁欲,否则……” 他欲言又止,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芷嫣,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他的话,元子攸是因为过度纵欲才造成身体亏虚的,不仅只是中毒那么简单,现在这毒是解了,但是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他的身体再也亏不起了,只有禁欲才能把身体慢慢养好,这个道理想必他自己也很清楚。 我轻轻点了点头,又问道:“慕容大哥,你脸色苍白,没事吧?” 慕容文谦脸上又浮现了一丝温柔的笑意,淡淡道:“芷嫣,我没事,我打算回鸿燕山庄了,记住我刚才说的话,照顾好他。” 他眼里似乎又闪过了一道光,看着我的目光微微有些发红,轻声道:“照顾好自己,好吗?” 我怔怔的看着他,嘴角微微有些颤抖,我很清楚他这一走,不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见,或许再也不能相见了。想到这里,我的眼眶又是一阵潮热,我偏头看了看床榻上的元子攸,他紧闭双眼静静的躺在那里。 “我送你出宫?” 他展眼舒眉的一笑,嘴角又露出一个若隐若现的酒窝,点了下头:“嗯!” 我和慕容文谦走出寝宫门时,天色已黑,黑色笼罩了整个皇城,夜空却有一轮上玄月,银雾般的月光洒在大地上,闪着银色的清辉。 除了微风轻轻地吹着,还有就是树枝的摇摆声和我们的脚步声,整个皇城冷落的是寂静无声。 踏着微弱的月光,我与他并肩一路走来,没有任何的言语,这样的气氛使我的心感觉到了一丝不悦,凄凉的月光仿佛淹没了我们的话语。 顷刻间,我回想起了灏彦对我说过的话,我不禁笑着摇了摇头,他怎么会爱上我? 他救我也是为了报答西梁对他们慕容家的大恩,我相信他一直也把我当成妹妹看待,因为我从他眼里看到的光都是很亲切的,像亲人一样。 我慢慢垂下了脸,却发现这条路一黑到底,路的两边都是高高的红墙,这条路上没有宫灯,好像微弱的月光也洒不进来似得。 我伸出了手,却不见五指,我的手仿佛伸入了黑墨之中,这时,风“呼呼”地刮起来,除了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周围无声无息静得可怕。 我继续迈开脚步往前走,旁边的人却停下了脚步,我下意识回过头疑惑的看着他,也许现在太黑,我们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用言语来表达,我正想开口,他却先开了口,声音有些低哑:“芷嫣,你怕吗!” 我的心一惊,困惑的看着他:“慕容大哥,何出此言啊?” 他慢慢靠近了我,轻声道:“姑娘家不是都怕黑吗?” “嗯?” 我还未回过神,低下了头,却感觉手里一阵温热,他握住了我的手。 心里一颤,抬眼望着他,他却笑道:“芷嫣,这里太黑,我牵着你走完这条路,好吗?” 我知道他在等待我的回答,他温热的大手轻轻用了一点力,把我的手握的紧了些,这样的力量仿佛在告诉我,不要拒绝他? 我轻抿了一下嘴唇,知道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以后的事谁都无法预料,手指微微一用力握住了他的手掌,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答案。 此时的他终于不在沉默了,一路上我们聊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我们的欢声笑语回荡在这条漆黑的路里,仿佛把这皇宫中一切的污秽不堪都掩盖了一般。 不知不觉这条路走到了尽头,穿过眼前的这道朱门,他便要出宫了,突然他停下了脚步,松开了我的手,低头看着我:“芷嫣,人的一生中难免有太多的挫折与遗憾,但人要为自己而活,你要做你自己,明白吗?” 看着他认真的目光,我想起了皇兄,心里涌出了一股酸楚,我轻声道:“慕容大哥,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不会让你们担心我的。” “是吗?可是,我……还是很担心你……” “我已经选择了一条路,不会再放弃了!” 他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我话里的意思,欣然一笑,伸开了双臂,脸上又露出了一丝邪魅的神色,我不禁笑了笑,伸出手拥抱着他,这个怀抱如此的温暖亲切,让我感觉到的是难以割舍的亲情。 他很清楚,我需要这样的一个拥抱,它给了我无限的勇气和力量,这次我一定会坚持自己的路走下去,不会再辜负子修的情意,我不想让他再失望了。 过了很久,慕容文谦慢慢放开了我,我陪他一路走到了宫门口,他回过头来,笑道:“芷嫣,我真的要走了,你保重!” 我不舍的看着他,柔声道:“慕容大哥,我们会再见的!” “但愿如此!”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便离开了皇宫,也没有再回一回头。 看着他悠然自得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我的心也凉了下去,而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慢慢合拢,一时间我愣在了那里,一动也不动。 这已是深夜了,他一个人会去哪呢? 这一夜,好像是这九重三殿最安静的一夜,周围空空荡荡的,让人感觉好无助。 我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慢慢地转回了身子,看见常德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宸妃娘娘,皇上醒了,让你速回御和殿?” 第三十四章 为什么救朕? 我跟着常德又回到了御和殿,常德退下后,整个御和殿便陷入了沉寂中,只剩窗外传来风吹动窗棂的声音,屋子里灯火明明,暖香袅袅,一切都好安静。 我慢慢撩开珠帘,走了进去。 再次见到元子攸的时候,他的脸色已没有刚才那样苍白,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有些僵硬,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我轻轻坐在他床榻边:“皇上,你醒了?” “芷嫣,慕容文谦他怎么样了?” 元子攸这样一说,把我也给惊了一下,他从来就是唯我独尊,傲视天下的一个人,怎么现在突然会去关心别人的生死了。 我沉默地看着他,也许他经历过这次生死,终于放下成见,对一些人,一些事,改变了看法。 “皇上,放心,他无碍,臣妾已经将他送出宫了!” 他握着我的手,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芷嫣,朕该好好赏赐他的,无奈他两袖清风,朕连一句谢谢都来不及对他说,实在对不住他。” 就在这一刻,我静静地看着元子攸,以往那张倨傲硬冷的脸忽然淡漠了下来,凛冽的目光也变得黯淡了起来,仿佛还带着一丝愧疚的神色,突然间我心里触动了一下,也感到了一阵欣慰。 我淡淡一笑,轻声道:“皇上,你不必自责,慕容大哥是一个闲云野鹤般的人,他来为皇上治病,并不是要求皇上给他加官进爵,拜相封侯,所以……” “芷嫣……”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打断了我,握着我的手紧了些,突然感到他的手很凉,我另一支手覆上了他的手背,紧张的问道:“皇上,你的手很凉?” 我心中感到一阵不安,慕容大哥给他解了毒了,为什么他的手还那么凉? 他只是轻轻一笑,另一只手搭在了我的手背上:“所以让你给朕暖暖?” 瞬间我明白了他的意思,羞涩地低下了头,我真笨,他和慕容大哥在冰室待了那么久,身体的温度当然没有常人那般温热。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的坐在床边,感觉他的目光有些炙热,直直的盯着我不放,仿佛要将我的容颜深深的烙印进他的眼瞳里一般。 “为什么你要救朕?” 这句话的语气有点冷,好像一阵寒风吹了进来,我不禁的哆嗦了一下,睁大了双眼惊慌的看着他,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为什么救朕?” 整个寝宫里只留下了这句话,再也没有任何的声音,仿佛连我和他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虽然他只说了两次,但这句话似乎伴着一阵阵的回音反复响彻在我的耳边。 “说,你为什么要救朕?”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语气,第三次说出来时,我已感觉到不安,一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为何要逼我? 我的心突然乱了起来,如果我不回答他,我们是不是要一直这样僵持下去? 我垂下了眼帘,避开他慑人的目光,淡淡道:“皇上,夜深了,臣妾今日感觉到很累,臣妾想回歆懿宫歇息了,望皇上恩准?” 他用力的捏了一下我的手,然后放开了我,虽然没有说话,但我已意识到他已经同意我回歆懿宫,我向他行了一个宫礼,转身退去了。 “你为什么不回答朕的问题?” 这个声音带着一丝薄怒,使我的脚步僵在了那里,再也无力迈开,我缓缓转过身子,又走到床榻边,轻轻的坐了下来。 他脸上没有一点的怒意,神情平静的如一面湖水,紧闭着双唇,两眼发直地望着帷帐顶端,似乎在沉思着什么问题。 但离得那么近,我才发现,他的眼圈沉沉的发黑,嘴唇也干裂得厉害,我急忙松开了他的手,去外堂端了一杯茶来,送到他嘴边。 他看了我一眼,便一口饮尽。 喝完之后,他又深深的看着我,我用丝绢擦拭着他的嘴唇,忽感手心一重,他握着我的手,又问道:“回答朕的问题,可以吗?” 顿时我不知所措,看了他许久,他的眼睛还是不怎么光亮,定定注视着我的时候,好像在审视什么,鼻息沉沉的,让人感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如果今日不回答这个问题,怕是他不会放过我了。 “皇上,臣妾不想看着你死!” 我非常明白对于皇上不该用死这个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呼之欲出? 话已出口,就算他要惩罚我,也毫无怨言。 “哦,只是这样吗?” “那你为什么不想看着朕死?” 我的脑子一下懵住了,他到底想听我说什么? 难道这样的回答他还不满意吗? 我愣愣的看着他,淡淡道:“皇上,安徽水灾,冀州大旱,山东蝗灾,大部分的灾民都涌进了洛阳城,只有你才能扭转这一切啊?” 这是我给他最好的答案,不想他死,是因为北魏的江山已经千疮百孔,他是皇上就应该负担起这一切,否则…… 他还是镇定自若的躺在那里,一言不发,似乎我的这个答案也并不是他想听到的,半响后,沉默着闭上了双眼,丝毫没有动静。 我以为他不会在说什么了,将被褥给他掖紧了些,香炉也添了一块檀香。 做完这一切,一回头,发现他又睁开了眼睛,我急忙走过去:“皇上!” “累吗?” “不……不累!” 我摇了摇头,垂下了脸,他偏着脑袋看了我一会儿,突然轻轻道:“你清减了!” 这句话很低,很轻,像一只最轻的手,抚上心弦最弱的那一根,我慢慢抬起头看着他,他脸里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淡而不腻。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低下头:“没事,皇上无恙,便好。” 他又轻轻挥了挥手:“你累了,回宫好好歇息吧!” 我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这句话不是我一直想听到的吗? 怎么突然觉得有些不忍离去,但是我的身子已经很疲惫了,从长安到洛阳一路的奔波,这一天我一粒米都没有吃,一口水都没有喝,我的确该回宫歇息了。 “臣妾告退,皇上早些歇息!” 踏着微弱的月光,我回到歆懿宫已是子时。 也不见吟香在宫里,我一头倒在了床榻上,想起今日发生的事情,反反复复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个皇宫里只剩下怨恨和冤魂了,我一定要离开,一定要…… 当我昏昏沉沉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带着稚气的脸庞。 她睁大了双眼,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娘娘,你睡醒了?” 我淡淡一笑:“嗯,吟香,你还好吧?” 她脸上的表情凝了一下,又勾起了嘴角:“娘娘,你放心,奴婢非常好。” “就是太久没见娘娘,奴婢想娘娘了?” 我摇了摇头:“你这小嘴啊,真会逗人,行了,伺候本宫更衣吧?” “圣旨到,请宸妃娘娘接旨?” 外堂响起了常德的声音,我的心突然猛的跳了一下——圣旨? 自从我嫁到北魏来,除了封妃那道圣旨以外,我再也没接到过圣旨。 元子攸突然下一道圣旨来歆懿宫,我的心立即悬了起来,他来问罪了? “娘娘,请接旨?”常德又高呼了一声。 我方才回过神来,和吟香都慌忙的跑到外堂,惴惴不安地跪在了地上。 常德露出了一丝笑意,高呼道:“宸妃娘娘,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宸妃萧氏,秉性贤淑,德光兰掖,在朕病危之际,不远千里,寻访名医,救朕于危难之间,赏赐黄金千两,绸缎十匹,金银珠宝一箱,另特许宸妃进住御和殿,钦此!” 这道圣旨犹如一道响雷在我身上炸开了,我跪在地上浑身哆嗦着,自古以来皇帝的寝宫是不能有妃子进住的,就连皇后也不能住在皇帝的寝宫。 皇帝要宠幸妃嫔自然是到妃嫔的宫里,元子攸他下这道圣旨,打破了千年来的传统,他把老祖宗立下的规矩都废弃了,难道想把我永远困在他身边吗? “宸妃娘娘,你还不接旨,谢恩?”听到常德的声音,我才勉强的抬起了头,颤抖的手接过了圣旨:“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常德站在我身边诡异的笑了一下,我很明白他的意思,顺手拿了一个金锭赏给了他,笑道:“常公公,拿去买酒吃吧?” 他推拒了半天,还是把金锭放进了袖子里,媚声道:“宸妃娘娘,皇上令你即刻搬到御和殿,还望娘娘早点过去,别让奴才为难。” 我微笑的应了他一声,他放下赏赐的东西便笑着离开了,吟香高高兴兴的为我收拾着细软,嘴里一直嘀咕着什么我得宠之内的话语。 我没心情去听她说的话,心,完全凉了下来,不知道子修知道此事吗? 以后我们该怎么办? 我还没有踏入御和殿,一路上见到我的宫女太监们对我都非常的殷勤,毕恭毕敬的朝我拜道,有些还嘘长问短一番,她们也掂量着我在元子攸心中的份量不浅,这宫里的人都会察言观色,见风使舵。 直到走进御和殿时天已黑尽,屋子里依然灯火通明,元子攸依然躺在床榻上,他又遣走了所有的人,看着我带的几件随身的衣服,似乎感到很不满。 他起身靠在了床头,微微皱起了眉头,轻声道:“你怎么就只带这么一点东西过来?” 我愣了一下,说道:“感谢皇上的赏赐,臣妾今日真是受宠诺惊,臣妾平时不喜欢涂脂抹粉,就只带这几件换洗的便衣即可。” 他瞟了一眼那些衣服,说道:“这几件怎么够?你不喜欢朕的赏赐吗?” 我沉默着,不是不喜欢,只是这样的赏赐让人无法接受。 所有的话都绕在舌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非也,这里离歆懿宫很近,日后臣妾有什么需要会派吟香回去拿的,皇上,你就不必担心了,还是好好养好身子,这个国家还需要皇上。” 说到这里,我似乎忘记了一样东西,便从怀里拿出了那个药瓶来,倒了一粒药丸出来:“皇上,这个是慕容大哥临走前交给我的,有助于皇上恢复身体,他吩咐我每日给皇上服用一粒,皇上赶快服吧?” 第三十五章 朕反悔了 我顺手把药丸递到了元子攸的嘴边,他只是默默的望着我,目光中带着无限的温柔,轻声道:“芷嫣,你真的想朕服下这颗药丸吗?” 我有些诧异了,不解地看着他:“皇上,臣妾当然想你服下?” 他看出了我脸上的疑惑,嘴角勾起了一丝坏笑:“朕,想让你喂我?” 我的手有些发抖了,他不是在开玩笑吧?病成这样,还…… 我就当没听过这句话,或者是没听懂这句话,我又把药递到他嘴边:“臣妾,现在不是在喂皇上吃药吗?皇上张开嘴就行了?” 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用手,而是用嘴?” 我看了他一眼,脸上像着了火一样燃烧起来,很快低下了头,他却勾住了我的下巴,轻轻抬起来逼着我与他对视:“你不喂朕,朕就不服这药了?” 此时,他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我,眼中冒着两团情欲的火花,浑身散发着一股炙热的气息,我嘀咕到,他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 “可以吗?”这句话的声音冷了许多,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被他直直的看得越发不自在了,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过了许久,我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却不自觉的有点沙哑。 “皇上……你,不生臣妾的气了?” 闻言,元子攸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我说的是那日去绮芙宫的事,那日我去了御书房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直到他病倒,我依然记得他说过的话。 你走吧,朕再也不想看见你。 “皇上,你说……再也不想看见臣妾。” 听到我这句话,他倒像是有些愕然地看着我,被他看得我有点心慌,也不知怎么了,沉默了好一阵,他才淡淡的开口。 “原谅朕……当初说的那些话。” 我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就算我再不知天高地厚,也明白,上次的事明明是我的错,他竟然叫我原谅他,心里突然感觉一阵酸涩,却不知如何作答,只是傻傻的点了点头。 屋子里又是一片沉寂,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两个人都沉默着对视了好一会儿,他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还愣着干吗,喂朕吃药啊?” 我的心更乱了,身子往后仰了一下。 看着我的这个动作,他的表情一僵,眼里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看着他这样的神色,我有些踌躇,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方法了,只能硬着头皮上,把药含到嘴里,贴上了他的唇。 双唇接触的一瞬间,感觉他的唇有些冷,不像以前那么炙热,可是他的嘴依然把我整个小嘴含进了口中,巧舌在我口中探了探,迟迟不肯吸走那粒药丸,我已经感觉嘴里有些发苦的药味,用力将药送进了他的口中。 然后快速地离开了他的嘴,深吸了几口气,嘴里还是有一些苦涩的药味,我起身想去倒杯茶喝,他却钳制住了我的手腕,用力一拉,我跌倒在了他的怀中。 “皇上,这药很苦,臣妾想喝杯茶,请放开……” 没等我的话说完,他一个重重的吻压了下来,轻轻地吮吻着我的唇瓣,温热的舌头轻易的进入我口中,在我嘴里不断的翻搅着,吮吸着我嘴里的苦味,慢慢地他抱紧了我,两人就这样纠缠在了一块。 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了我,气息还有些不稳,便笑道:“这样就不苦了,嗯?” 我整个人都定住了,这句话好耳熟,犹如一瓢凉水把我泼醒了一般。 我刚才在做什么?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怎么能和他又陷入这样的情欲中,突然觉得喉咙有一些哽咽,好像有什么东西涌上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芷嫣……芷嫣?” 我意识到被人摇晃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个男人,他一脸的疑惑,惊愕的看着我:“你在想什么?怎么了?” “皇上,保重龙体?” 他看出了我的担心,轻轻笑了一下,又对我伸出了手:“芷嫣,朕的身体朕很清楚,刚才只是想抱抱你,可是朕,忍不住……” 我退后了一步,不敢再去接近他:“皇上,来日方长,以后等你好了……” “好了又怎么样?你愿意永远陪在朕的身边吗?” 一瞬间,这句话令我哑口无言,我答应过他不离开他,可是,那时是形势所逼,并不是我的真心话,我只想和子修离开这里,离开他…… 我愣在了那里,说不出一个字来,好像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芷嫣,你昨日答应了朕,不会离开朕,对吗?”这句话他说的很轻,但有一种无可抗拒的霸气在里面。 我的心都绷紧了,深吸了一口气:“皇上,你也答应了臣妾,放臣妾回西梁?” “朕反悔了,可以吗?”他的语气相当坚决。 一种悲凉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这句话,让我微微的颤抖了起来,我忘了,他是皇帝,在这皇宫里,他想怎么样都可以,没有人能够阻止他做任何事情。 如今我已不会相信他的话,我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逃离这里,但是,他一道圣旨,几乎把我软禁了起来,我还有可能和子修逃走吗? “皇上,君无戏言?”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伸手把我拉进了他怀里,紧紧抱着我:“芷嫣,朕知道,你对朕是有情的,你救朕,不仅只是为了北魏,对吗?” 我依然沉默着,他继续说道:“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以前的事朕都可以既往不咎,朕以后不会再贪念女色,只要有你在朕身边,就够了,朕以后会勤政爱民,做个明君,你留下来陪朕,好吗?” 我能说不好吗?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我能违抗你吗? 忽然觉得他好可怜,明知道我心里爱的人不是他,却要死死的把我强留在他身边,就算我不会背叛你,但我的心里还是会肆无忌惮的想着他。 “皇上,这又是何苦?” “芷嫣,你救了朕的命,朕知道……我们之间还是有希望的,是吗?” “你对朕有爱,一定有,是不是?!” “是不是?!!” 他不停地摇晃着我的双肩,声音由轻到重越来越大,一时间我也六神无主,心里泛起了一丝的怜悯之情,却不知如何面对他。 我用力挣脱开他的手,退后了几步,背对着他,说道:“皇上,你不要逼臣妾!”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的动作,我转过身子,看着他一脸憋屈的样子,此时的他,完全不像一个皇帝,我闭了闭双眼,哽咽道:“皇上,你昏迷的时候宫中发生了很多事情,臣妾不是你想的那样好,对不起!” 说完,我含着泪水呜咽着冲出了寝宫,气也没来得及喘一口,一路跑到了御花园,在一颗大树下停住了脚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伤心? 只觉得心里疼得发紧,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放声地哭了起来:“呜……呜……” “娘娘,为何如此伤心?”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回过头,愣愣的看着他,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我慌忙用手袖拭去了泪水,慢慢说道:“皇甫将军,为何在此?” 皇甫昊鈞古铜色的脸上透着一丝疑惑,说道:“娘娘忘了吗?属下是禁卫军的统领,今日,我在宫里巡逻,真是太巧了,又遇见娘娘?” 我顿了顿,淡淡一笑,自嘲的说道:“本宫真是糊涂,将军见笑了?” 他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低哑的说道:“这里说话不方便,娘娘请随属下来?” 于是,我跟着他一路走到一座假山的背后,他停下了脚步,轻声道:“皇上今日下了两道圣旨,一道是给娘娘的,一道是给王爷的。” 我心里一惊,有些忐忑不安,他给子修的,那又是一道什么圣旨? “皇上给王爷的圣旨,说了些什么?” “娘娘莫急!”他显然看出了我的不安,微笑道:皇上给王爷的圣旨,除了一些赏赐之外,还有就是让王爷暂时帮他处理奏折,以解灾民的困境。” 我忐忑不安的心放了下来,不过,这样看来,元子攸只知道我们去请慕容大哥出山救他,他一定不知道我与子修在宫里的哪些事,如果…… “皇甫将军,王爷是不是让你带话给我?” 他慢慢地点了点头:“王爷请娘娘放心,他会找机会的,请娘娘耐心等待时机,不过,王爷叮嘱娘娘,这段时日一定要顺从皇上。” 我会意的点了点头:“将军回去后,请转告王爷,我知道该怎么做。” “是的,属下会一律禀明!” 原来子修还是没有放弃,他让我顺从元子攸,一定是怕他发现我有出宫之意,如果我一直顺从他,他就会对我放松警惕,这样才会有机会出宫。 我匆忙的回到了御和殿,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地坐在床榻边,我轻轻地走了过去,她回过头来,微微一笑:“妹妹,你回来了,皇上在等你呢?” 我看着她和善的笑意,不由一笑:“辛苦淑妃娘娘了,还是我来照顾皇上吧?” “爱妃,既然芷嫣回来了,你就退下吧?” 听到元子攸的声音,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淑妃应了他一声,走到我跟前拍了拍我的手,又递给我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我的心一下子绷紧了。 我双膝一弯直直的跪在了元子攸的跟前:“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刚才……” “芷嫣,你这是为何,快起来!”他下床扶起了我,深深的目光看了我一眼,脸上的神色异常的平静,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淑妃娘娘来过,莫非她对元子攸说了什么? 在我发愣时,元子攸已牵着我的手坐在了床榻边,见他的面色还是有些苍白,我忍不住开口:“皇上,你大病初愈,还是躺着好些?” 他的面色微微有些变化,脸上浮现了一丝痛苦的表情:“芷嫣,朕对不起你!” 我完全定住了,两眼发直的看着他,他继续说道:“淑妃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朕了,朕让你受了太多的罪,吃了太多的苦,朕真是亏欠你太多,太多……”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一丝愧疚的神色浮现在脸上,慢慢地低下了头,第一次看见他这样寂寥的神情,我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牵扯着,轻声道:“皇上,别这样说,臣妾也做了很多对不起皇上的事,我……” 他立即用手指堵住了我的小嘴,本来我想呼之欲出,但所有的话语都被他的手堵在了嘴边,他伸出手臂抱住了我,低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芷嫣,以前的事我们都不要提了,朕不会怪你和他,但是,你可以答应朕吗?” 第三十六章 忘记他,让朕来爱你 元子攸顿了顿,我也沉默着,感觉他将要说出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整个寝宫都安静了下来,我默默地看着他,他只是淡淡一笑,用手轻抚了一下我额间的碎发:“忘记他,让朕来爱你?!”他的声音很轻,却有些颤抖。 这句话让我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窖里,只感觉一阵刺骨的严寒袭来,几乎把我身体里滚烫的血液都冻僵了一般。 爱上一个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我更明白要忘记一个人却很难……很难……伴随着那些美好的记忆他已深深烙进了我的心里,占据了我心里所有的空间,占据了我脑海里所有的思想…… 这一刻,我该怎么回答他? “答应朕,好吗?”他的声音有些急促,却显得如此的无力。 一时间我慌了神,他轻轻将我拥入怀中,这样的距离让我听到了他的心跳声,而他的气息也越来越急促,吹打在我耳边,好像下一刻就会不受控制的狂躁起来,我心里有些后怕了,伸出颤抖的手将他紧紧抱住。 “皇上,我答应你!”无论我多不情愿,颤动的嘴还是吐出了这句话。 他没有作声,只是在我耳边吐着炙热的气息,轻轻地啃咬着我的耳垂,我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他似乎也感觉到我的紧张,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背脊,像是在抚平我紧张的情绪,我挣脱不开,逃不掉,只能掉进他蜜意的柔情里。 我终究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女子,而他是一个情场老手,他懂得如何去让女人承欢在他的身下,我如何逃得开? 突然间他松开了我:“芷嫣,你刚才在想什么?” 看着他炙热的眼里还带有一丝情欲,苍白的脸也涨红了一般,我羞怯的低下了头,咬着嘴唇傻傻的愣在了那里,不知如何回答他。 他轻轻将我拥入了怀中,话语中带着一丝笑意:“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害羞的样子,真迷人,朕想立刻就要了你?” 我羞红的脸越发得烫了,只得把脸都埋进了他的怀里,他轻笑了一声:“芷嫣,知道朕有多爱你吗?就算你和他已经……朕还是会要你,爱你?” 我心一惊,突然抬起了头,看着那张英俊的脸收起了所有的锋芒,看着我的时候,似乎有一双最轻柔的手,轻轻的拂过我的脸,一阵酸楚从我的心里涌了出来,眼眶一阵潮湿,泪水滴落在了他的手上,他像是被烫伤了,轻轻的颤动了一下,伸手轻抚着我的脸,为我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我一头又栽进了他怀里,抓住他的衣襟啜泣道:“皇上,为什么对臣妾这般好?” “你真傻……朕说过再好的都会给你,因为朕爱你,爱你!” 我感觉自己已经听不到他说的任何话,只是默默地依偎在他怀里哭泣着,我心里的话都堵住了,眼里的泪水已经把他的衣襟全部浸湿。 他叹了口气,伸手过来托起我的下巴,索性捏着衣袖在我脸上擦,等到擦干净了我的脸,他的手依旧没有放开我的下巴。 “够了,哭累了吗?”我仰起了头,默默地看着他,轻轻点了下头。 他笑道:“朕不愿意看见你哭,哭很伤眼睛的,你这双美丽的大眼睛这般动人,如果哭坏了,朕会心疼的,明白吗?” 看着他关切而柔和的目光,我心里有了一丝的触动,轻声道:“嗯,臣妾明白!” 他淡淡的一笑,柔和的目光又落到了我的手上,轻轻地捧起我的双手,两眼直直的仔细看着我的手,一脸怜惜的表情,问道:“你的手,还疼吗?” 忽然间一张俊美的脸在我脑海里闪过,想起在我受伤的那段日子里,子修不眠不修的照顾我,我的心突然痛了一下。 他却吻上了我的手,用他的唇反复地轻轻摩擦着:“芷嫣,其实朕真的非常愧疚,以前朕说过会好好保护你,却没有做到,每次你身陷险境时,朕都没有挺身而出去保护你,相反你为朕付出了太多,太多……” “皇上,你不是说所有的事都过去了吗?” “嗯。” “我们也不要提以前的事,好吗?” “芷嫣,你放心,你受的委屈,朕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看来淑妃娘娘把徐君瑶做的一切恶行都禀告给元子攸了,虽然我不是一个落进下石的人,但我也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人,我没有那么大的胸襟和气量去放过一个作恶多端的毒妇,元子攸醒了,是时候该惩治她了。 “你饿了吗?”这话一出,我才发觉自己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响了一下。 “皇上,你也饿了吧,臣妾叫人传晚膳,好吗?” “你消瘦了许多,待会多吃点?”他只是微微一笑,在我脸上啄了一下。 我淡淡一笑,走到宫门边吩咐了常德传晚膳,不一会,宫女们纷纷进了御和殿,殷勤的张罗着桌上的佳肴,等所有佳肴都摆满后,我扶着他坐在了桌边。 我看着桌上的菜又惊住了,抬头望着他:“皇上,这些菜怎么都是江南的菜式?” “朕知道你喜欢吃家乡的菜,所以特别让御膳房做的。” 我垂下了眼帘,想起和子修在长安吃的那顿饭菜,突然发觉他们两为何如此相似,元子攸又为何知道我喜欢吃江南的菜式? 对了,一定是子绮。 元子攸醒来后,一定召见过她,不知他还会不会将她嫁到柔然去。 我夹了一块排骨到他的碗里:“皇上,你不会把子绮嫁到柔然吧?” 他看着我瞪大的眼睛,开心的笑了一下,轻佻的说道:“芷嫣,为什么你总是想着别人?现在是用膳的时候,不谈这些,如果你再不好好吃饭,我就把你和她一起嫁到柔然去,也好让你们有个伴。” “你敢!你舍得吗?” “傻瓜”突然他抓住了我的手:“朕当然舍不得!” 时间转瞬即逝,从我搬到御和殿来已经有半月的时间了,这段日子里我细心的照看着元子攸,慕容大哥的药非常管用,他的身体也恢复了一些,已经可以下床走动,有时候还会陪他去御花园散散步,可是这些时日里,我再也没见过子修。 今日元子攸去了御书房,虽然北魏经历的这次民变已经被子修平息了,但是为了震灾,北魏的国库已耗了一大半,现在是需要休养生息,充实国库,收复民心的时候,元子攸已下了圣旨,大赦天下。 只要元子攸不在,御和殿是后宫最安静的地方,他真的像呵护一朵娇花一样,把我保护得严严实实的。 没有元子攸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踏入这里半步,其实我也非常明白他的用意,他怕有人伤害到我,或者影响我的思绪罢了。 我正在桌边品尝着清茶,外面却突然响起了一阵喧闹声,似乎隐隐能听到一个女人的呼喊声,而门外的侍卫却把她挡在了门外。 我走过去把门打开,看见一个眉目清秀的宫女站在门口,是冬梅。 “宸妃娘娘,救命,救救奴婢吧?”突然她跪在了我跟前。 我恍然大悟,往后退了一步,她不是徐君瑶的贴身宫女吗?她来这里干什么? “你是贵妃娘娘的宫女,到此来有何事?” “宸妃娘娘救命,救我,我……”她不停地给我磕头,又欲言又止。 似乎有很重要的话不方便说出来,看着她的表情,我的心里也有了一些底了,我退走了侍卫,将她搀进了寝宫。 我心里虽然还是有些戒备,不过,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笑意:“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用怕,这里没有别人。” 她抬起了头胆怯地看着我,额头上的冷汗直冒,我感觉到她有话想说,却又难以开口,好像有所顾忌,又像是在害怕什么一样? 我吸了口气,走过去握住她的手,道:“你别怕,天大的事有皇上为你做主?” 她双腿一弯向我重重地跪了下来:“宸妃娘娘,奴婢冬梅本是贵妃娘娘的贴身侍婢,无奈娘娘让奴婢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当初在中秋夜宴里,她让我加害娘娘,奴婢真实不得已,还请娘娘恕罪啊!” “你快起来,本宫早将那件事忘了!” 她一边哭着,一边道:“娘娘大恩大德,奴婢今生都不会忘记,但是,如今贵妃娘娘怕皇上追究前些日子发生的那些事,就让奴婢为她顶罪,奴婢真的不想死,望娘娘给奴婢一条活路?” 她这样一说,我的心一下子了然了,徐君瑶居然想找人来当替死鬼,看来她还是不死心,垂死还要挣扎一番。 “你起来说话,你告诉我,她做了哪些伤天害理的事?” 她谨慎的说道:“娘娘,奴婢可以把所有的事告诉你,但请你放奴婢一条生路,奴婢听说皇上已经大赦天下,奴婢希望大赦的宫女中有自己的名字,奴婢只想出宫,以前贵妃做的一切事都是她的注意,所有的事与奴婢无关?” 我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递给了她:“你放心,本宫答应你的事绝不失言,先喝口茶,润润嗓子,慢慢说,好吗?”说着,我对她微微一笑。 她脸上的神色也平静了下来,对我也没有了戒备之心,慢慢的说道:“在娘娘封妃的喜宴上,贵妃对娘娘下了毒,随后那刺客也是贵妃娘娘派出的,她想治娘娘于死地。”说完她抬头看着我,我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贵妃她一心想害的就是你,自从御花园那次,皇上收回了她管制后宫的权利,她更是对你怀恨在心,于是,她趁皇上病危时,陷害萧修容,一切都是她安排好了的,那个布娃娃也是她准备的,她早料到你会去救萧修容,所以……” 这些事情她不说我也知道,不过,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证据罢指证她罢了,如今她来倒戈,我就借她的口,把这些事情通通告诉给元子攸。 “还有就是玉妃娘娘的事,当初,贵妃见你出宫找名医,就三番五次的去天牢折磨玉妃,没想到的是每次都被淑妃娘娘拦住了,她一直没有机会,可是,就在你回来的那天,大家都担心皇上的安危,守在门口。她就趁这个机会去了天牢,想害死玉妃,结果后来,你们赶到了,她又没得逞。” 我仔细地聆听完了她的话,便说道:“你放心,本宫会为你做主的,不过,你也要答应本宫,等会皇上回来了,把刚才说过的话再说一次,行吗?” 她急忙向我磕头:“奴婢知道,望娘娘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话音刚落,紧闭的房门忽然被推开了,元子攸一脸倦怠的站在门口,看见这一情景,他也惊住了一般,立刻走到我身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看着他说道:“皇上,她……有话告诉皇上?” 冬梅抬起头看了下我,我点了点头,说道:“把你刚才的话,告诉皇上。” 她已经会意到我的意思,低着头,浑身不停哆嗦着,我已感到有种压抑的气氛,而元子攸脸上的表情也沉了下来,冬梅慢慢地把刚才的话哭诉了出来。 第三十七章 惩奸除恶 片刻间,屋子里闷得让人透不过一口气,元子攸双手捏紧了拳头,一口银牙咬得格格作响,而他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一切烧禁一般。 冬梅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呜咽的哭声都越来越轻…… “启禀皇上,大事不好?”常德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元子攸凌厉的眼神扫了他一眼,他看着眼前的情形也不由的颤抖了一下,好像又什么话不敢说出口,低着头,站着不开口。 “什么事?” 常德吓得浑身都哆嗦了一下,直直地跪在了元子攸的面前,支吾道:“皇上,玉妃娘娘……她……上吊自尽,已经香消玉殒了。” 他这一席话,犹如一个响雷掉进了御和殿,元子攸颤抖了一下,我以为他快站不稳脚,正要上前扶他,谁知他稳如泰山的站着,只是脸上的神色变冷了,一时间我的心也沉了下去,周围的空气也沉寂了下来。 其实妙娜和我一样,都是被送来和亲的,想必她在柔然的时候也是一个似宠生娇的公主,她一定没想过自己会走到今天这步。自从被关进天牢后,她也明白,元子攸不会再去宠爱她,她也不可能再回到柔然。 徐君瑶对她做的一切都是一种侮辱,再加上滑胎,她唯一的希望也没有了,她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产生了轻生的念头很正常。 一想到这里,我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张网,怎么也摆脱不了那种被束缚的窒息感,是不是连我死后,魂魄也飞不出这九重宫阙。 “芷嫣,随朕去一趟玉华宫。”他低哑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没有多余的话,跟着他一路走到了玉华宫。 元子攸站在门口,神情显得格外的寂寥,门还是掩着的,只是听到里面有一些女人的抽泣声,元子攸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推开了大门,走了进去。 我跟在他身后,踏进去的第一步,就感觉屋子里的空气有些湿润,太医低着头茫然的站在床边,看着几个宫女跪在床榻边不断地抽泣着,我蓦地感觉一阵鼻酸,眼里的视线模糊了起来,透过一层湿润的薄雾隐隐看见一个丽影躺在床上。 所有的人向元子攸跪拜后,全被他遣出了寝宫,宫门又被人掩上了。 元子攸慢慢走到床榻边握着她那只纤细的手,哽咽道:“对不起,是朕害了你,朕害了你……” 他的声音虽然越来越小,里面却带着一丝薄怒,一时间我觉得自己留在这里是多余的,却又迈不开脚步,还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看着他双眼通红,那湿润的泪在眼里翻转着,却怎么也滴不下来似得,仿佛在强忍着一种悲痛,心里有些发酸,难道作为一个皇帝连哭都要忍吗? 片刻后,他说道:“芷嫣,传朕旨意,明日立即将玉妃厚葬!” “好,臣妾这就去安排。” 一转身,看着窗外透着窗纸的淡淡晨光,感觉到的却是一层灰暗,我淡淡地走了出去,然后把元子攸的话都传给了常德。 元子攸让妙娜立刻下葬我并不惊讶,我想到的事情,他同样想到了,如果此事传到柔然,后果不堪设想,只有立刻处理好这事,才能让大家淡忘,这是第一次看见元子攸这般痛苦,我终于明白元子攸对秒娜的爱也不浅。 他并非只爱我一个,想到这里,心突然乱了一下。 翌日,元子攸安排妙娜葬在了北魏的皇陵,却没有举行任何的下葬仪式,宫里除了元子攸和一些随从们,没有一个人去参加她的葬礼。 大概元子攸顾忌到柔然的威胁,封锁了所有的消息,此后的三天里,他一直待在玉华宫里,没有离开过。 而这三天里,整个皇宫都沉寂了,后宫的妃嫔们都心照不宣,很清楚近来发生的一切事,谁都明白徐君瑶将会垮掉,皇上惩治她也是迟早的事。 后宫里也没有一个人再去毓秀殿巴结她,冬梅每日都来御和殿向我禀告她的状况,而每次一来都哭得死去活来的。 我也知道,冬梅只是想自保,谁不想活命呢? 她只要待在毓秀殿一天,都会有危险,而这几日,我也没有见到元子攸,不能为她做些什么。 妙娜的死对元子攸的打击很大,回想起在玉华宫的那一幕就让我触目惊心,想必此时他还沉浸在悲痛中。 都说元子攸是个暴君,我却不这样认为,他是个看似无情却有情的男人,而且还用了很深的情,也许,是他从小的生活造成了他孤僻暴虐的性格,可见他骨子里还是个有情有意的男人。 “皇上驾到!”随着一声吆喝,我立刻走到外堂,看见元子攸神情凌然的站在了那里,他的脸色依然倦怠,眼圈下蒙上了一层阴霾。 我立刻俯下身子向他跪拜,他却伸手扶住了我,平静的看着我,淡淡道:“芷嫣,不必多礼,跟朕去毓秀殿!” 我一路跟着元子攸的脚步往毓秀殿走去,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我清楚他想要处置徐君瑶了,一想起她嚣张跋扈的气焰我心里还是有些后怕。 刚刚走到寝宫门口,就听见屋子里的哭声,元子攸的脸色沉了下来,往里面走了进去,几个宫女的脸都有伤痕,缩在墙壁边哭得稀里哗啦的,像是被徐君瑶打过。她们抬头一看,元子攸铁青着脸站在门口,全都急忙跪拜:“皇上,万岁万万岁!” 徐君瑶这个时候才慌了神一般,急忙向元子攸跪拜道:“臣妾参见皇上!” 元子攸居高临下的扫了她一眼,那愤恨的目光我看着都有几分担心,他的咬了咬牙,又递了一个眼色给常德,重重的说道:“宣!!” “请贵妃娘娘,接旨!” 常德拿出一道圣旨来,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妃徐氏心肠歹毒,残害无辜,残害皇嗣,为恐其行多次扰乱后宫。即今日起,废除位分,降为庶人,赐白绫三尺,加恩赐令自尽,钦此! 话音一落,整个寝宫都寂静了下来,常德继续道:“还是快接旨,谢恩?” “哈哈哈……哈哈哈……” “元子攸!你个昏君!” “你凭什么赐死我?!”她狂笑着,突然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站不稳,手指却怒指着元子攸骂道:“我害了谁?你说清楚?” “你有证据吗?捉贼拿脏,捉奸在床?”说着她瞅了我一眼。 我蓦的明白她的弦外之音,想起我与子修在歆懿宫的那段日子,自己不由羞愧地低下了头,心里怦怦地跳了起来,一时间不知所措。 元子攸脸色聚变,恶狠狠的目光看着她,磨了磨牙,说道:“徐君瑶,朕早知道你要来这一套,今日就让你死得心服口服,来人,传冬梅!” 冬梅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立刻跪在了地上,徐君瑶阴冷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她已吓得浑身发抖,低下了头,颤抖的声音把她所有的罪行全都说了一次。 徐君瑶紧绷着脸,面色却毫无惧色,冷哼了一声:“哼,冬梅,本宫待你不薄,你居然吃里扒外,没想到本宫最后会栽在你手里?” 冬梅听到徐君瑶的声音,早已吓得失了魂,牙齿咯咯打颤:“贵妃娘娘,对不起!奴婢不想死,你做的那些事都与奴婢无关,奴婢只想离开这里,只想活命,无奈才会去求宸妃娘娘的,你不要怪奴婢,奴婢都是被你逼的!” 她突然站起来,怒吼道:“萧芷嫣!!又是你?你为何老与我作对?” 元子攸上前一步,他的身影像座坚实的大山把我挡在了身后,冷冷道:“徐君瑶,朕赐你三尺白绫,留你个全尸已经是厚待你了,你不要不知好歹!” 元子攸便挥了挥手退去了所有的人,慢慢靠近了她,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愤怒的看着她,阴沉的说道:“她是怎么死的,你就怎么死,明白吗?” 此时的元子攸让我觉得很害怕,感觉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暴怒,我的心也凉了一下,徐君瑶毕竟是伺候过他多年的人,现在他是如此的决绝,这就是帝王的无情。 不知道,有一天,他会不会赐我三尺白绫。 “哈哈哈……” “元子攸,你好糊涂!”她突然愤愤道:“你以为你身后的这个女人会真心对你,她是什么样的货色,这后宫里的人都知道,你的绿帽子还嫌没戴够吗?” “啪”的一声,元子攸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将她打翻在地,他眼中的怒火越来越红,脸上的表情抽搐了一下:“你再敢胡言乱语一句,朕就将你凌迟处死!” 徐君瑶用手捂着脸,似乎嘴角也裂开了,流出了血迹,头发也有些凌乱,锦衣华服上也沾着一些污迹和血迹,那双充红了的眼睛死死盯住我不放,我几乎不敢相信,一向高高在上,嚣张跋扈的她居然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元子攸!这女人一定会毁了你的江山!” 听到这句话,元子攸的身子也僵了一下,很快他牵着我的手便要离开,正当我们转身离开时,她突然从后面向我扑了过来,掐住我的脖子死死不肯放开。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很困难了,拼命地挣扎着,元子攸用力将她的手推开,一脚踢在了她的小腹上,顿时她跌倒在地,一脸惨白,额间的冷汗都冒了出来,咬着牙,恶狠狠的看着我们,却痛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元子攸没有再说话,只是搂着我出了寝宫,吩咐了几个太监把白绫拿了进去,寝宫的门立刻合拢了。 “萧芷嫣,你个贱人!” “一定是狐狸精转世,本宫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不会放过你!” 这些话都像咒怨一般,反复回荡在我的耳边,我真不明白,自从我嫁到北魏以来,她就处心积虑的想除掉我,死了也要对我下这样的毒咒。 元子攸也非常清楚她对我做的一切恶行,他让我来这里,只是想为我讨回个公道,让我看着她受到应有的惩罚,但他不知道,这样会让我更加不安。 一阵凉风袭过,我感到背脊一麻不禁颤抖了一下,元子攸把我搂紧了些,他似乎明白我在怕什么,一路上很小心的呵护着我回到了御和殿。 想起这些日子,后宫所发生的纷纷扰扰的事情,我就感觉自己的心神不宁,呆呆的倚靠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树叶随风摆动着,已经入秋了,偶尔还能见到一两只小鸟,树叶都纷纷落了下来,只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突然感到双肩重了些,回头一看,元子攸为我披上了一件披风,伸手揽住了我的腰肢,轻声道:“芷嫣,一切都过去了,别多想了!” “是啊,一切都过去了,可是,臣妾觉得这一切,很可怕!” 他猛地将我横抱了起来,慢慢把我放在床上,然后又把我搂入怀中,有些沙哑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别怕,有朕在,朕会好好保护你的,明白吗?” 我轻轻抬起头,看着他:“皇上,以后臣妾犯了错,你也会这样对我吗?” 他有些惊愕的看着我,沉默了一下,迟疑道:“不会,朕的命都是你救的,怎么会那样对你,何况,你是个善良的人,若不是你,芯儿他们母子也保不住了,所以朕非常感谢你,明白吗?” 说话间,他欢颜的笑了一下,我注意到那个微笑很动情,好像所有的阴霾都被这个笑容淡化了,我也不禁对他笑了一下。 第三十八章 皇后薨世 午夜时分,我还躺在元子攸的怀抱里浅睡着,只听见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清清冷冷,宛若跌落凡尘的精灵,曼舞轻歌,却又缥缈无着。 一阵阵秋风袭过,伴随着风声雨点打在窗棂上“咯吱”作响。 我意识到是窗户没关上,抬眼看着身旁的这个男人,他一脸的倦意依然深睡着,我不忍心惊醒他,小心翼翼起身披上一件外衣,轻轻走到窗边,一股一股的凉风扑面而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秋风秋雨夜,最是秋思时,蓦然从心底产生了一种悲凉的感觉,有一种难言的牵绊在我的心里拉扯着。 “怎么了,睡不着吗?”这个声音微微有点沙哑。 我正要转过身子,他已伸手环住了我的腰肢,我的身体颤动了一下,腰间的手却将我揽得更紧了些,他的胸膛也贴近了我,在我后背轻轻地摩擦了一下。 我的心突然跳了几下,也感觉到他胸膛里的那颗心剧烈地跳动着,仿佛他滚烫的身体有一团火,随时会点燃我的身体一般,烫得我哆嗦了一下。 “没有,我听见窗户的动静,只是过来关窗户罢了。” “是吗?”他滚烫的气息又一次吹打在我耳边,柔声道:“入秋了,别着凉。” 我还没来得及应声,只感觉耳廓已经一片滚烫,他轻柔地含住了我的耳垂,慢慢地滑到我的脖子,一寸一寸地吮吻着我的肌肤,一只滚烫的大手顺着我的背脊的骨线,由上向下,轻柔地抚摸着,霎时间我已感觉到一阵酥软,整个身体都贴上了他的胸膛,他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反应。 轻轻将我的身子抱转过去,一个滚烫的吻落在了我冰冷的唇间,一时间我的口中有了一丝温度,丰润的唇瓣用力地吮吸着我唇间的芳香,不知不觉我阖上了眼,顿时我感觉自己已经无处可逃。 渐渐地,他炙热的唇已经不满足与我口舌的绞缠,滚烫的大手滑下了我的腰间,只感觉腰肢一松,他解开了我的衣带,一阵凉风袭过,我蓦地一瑟缩,他似乎也感觉到了一丝凉意,一用力将我抱了起来:“这里冷,我们换个地方?” 我清醒了过来,他想要我? 不行,绝对不可以! 难道他连命也不要了吗? 慕容大哥的吩咐他应该非常清楚,可是…… 我还在犹豫中,大脑里所有的思绪被戛然剪断,他滚烫的身体已死死将我禁锢在了他身下,眼里却带着灼热的光,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皇上,不行!” 他双眼微微眯着,嘴角露出了一丝坏笑:“就一次,没事的,嗯?” “皇上,保重龙体,臣妾……” 所有的话语都被他吞噬在了口中,他几乎疯狂地吻着我全身的肌肤,轻薄的衣衫再也抵挡不住这个男人的侵袭,一件一件地从我身体里剥离出去了,最后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裹胸。 我瞪着双眼,与猝然逼近的他刚好对视。我看见他漆黑的眸子里,藏着一个惊恐的自己,渺小如深夜里的星辰,而他就是广阔无边的夜空。 “不要怕,朕爱你!”声音低哑,诱惑般地开了口。 我渐渐地,被他催眠似的闭上了眼,他又一次堵住了我的唇,一只大手在我身上慢慢游走着,最后伸进了我的衣衫里,轻轻地撩拨着我的肌肤,我的身体难以抑制地开始颤抖起来,呼吸越来越急促,好像心都会从胸口中跳出来一般。 “皇上……不要这样……” “唔……嗯……” “咚咚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的是常德的声音。 “皇上奴才有要事禀告?” 这个声音就像是一桶冷水泼下来,把元子攸身上的情欲之火浇息了,我和他都有点懵了,元子攸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咬牙道:“这个常德,坏朕好事!” 看着元子攸无奈的表情,我觉得非常可笑,心里暗暗笑了一下,常德真是我的救星,每次都来的那样的准,比天上的及时雨还及时。 元子攸忿忿地下了床,披上衣服走出去,我也伸手将衣服又拢了起来,披上一件外衣紧跟着他,门“咯吱”一声被打开了:“什么事?快说?” 常德满脸泪痕,惊慌失措地跪了下来:“皇上……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她薨世了!” 这句话几乎响彻了寂静的寝宫里,仿佛也刺痛了我的耳膜,元子攸一脸苍白的站在那里,像是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一般,身体稍微摇晃了两下,还是常德眼明手快上前扶住了他,他久久没能回过神来,仿佛刚才的那句话将他打入了无尽的深渊。 “什么时候的事?”这句话问的很急切。 常德也颤抖了一下,哭诉道:“刚才孙嬷嬷发现皇后没了气息,太医随后赶到,说皇后娘娘已经走了半个时辰了,是在睡梦中走的,没有什么痛苦。” 元子攸闭了闭双眼,低下了头像在沉思着什么,我注意到他的身体只是勉强的稳住,若不是常德扶住,他可能早已倒下了。 “芷嫣,替朕更衣,起驾凤明宫!” 我上前扶住了他:“皇上……” “不要紧,为朕更衣!” 我为元子攸穿上衣衫时,感觉他身上的热气都没有了,两眼发直愣愣的站在那里,待我将衣衫为他穿戴好时,他也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一个完全丢了魂的人。 “皇上……皇上?” 他被我的声音惊醒,看了我一眼,冷硬的说道:“跟朕去凤明宫!” 其实我不想看到那一幕,真的不想,可是一个命令的口吻令人无法拒绝,一踏进凤明宫便听见痛哭流涕的声音,众人见皇帝来了,也忍着哭声纷纷跪拜道。 元子攸看着那个削弱的身体躺在床上没有一丝血色,他一下子冲了过去,将她拥在了怀里,似乎想用自己的体温来将她的身体温热一般。 我从来没了解过他与皇后之间的故事,但是从我进宫的第一天开始,我意识到他非常的尊敬她,那可能不是爱,是一种让他难以割舍的亲情。 此时,元子攸的身体已经微微开始发抖,也许他正在回想他们过去的一点一滴,而每一次的回忆都会深深刺痛他那紧绷的神经。 所有的人都静静的跪在那里谁也没作声,泪水却不断的从他们的脸颊流落下来,整个屋子都在倾诉着他们无尽的哀伤。 我默默地跪着,望着他们打湿了的衣襟,眼泪也滴落了下来,朦胧之间恍惚回到初次来凤明宫的那一天,她的声情并茂至今清晰的刻在我的脑海里,还有她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印在我的心里,如今,她就这样走了…… “传朕旨意,皇后薨世,举国哀吊,七日后举行国丧。” “除了淑妃,你们都退下吧?” 元子攸的一道口谕,退出了所有的人,我回到御和殿时天已经微亮了,躺在床上想浅睡一会,却怎么也睡不着,宫里的事一件接着一件的袭来,感觉元子攸也有些承受不住了,想必这段日子他承受了这一生里最悲痛的事。 随后的几日里,连绵不断的细雨一直下着,给皇宫罩上了一层阴霾的薄雾,仿佛在清洗这座污秽不堪的皇城,而整座宫殿都沉寂在了深深的哀思中。 看着外面各处的大殿,已经挂上了黑纱白球,甚至连那些红漆柱子也被一层层的黑纱死死缠绕着,所有的宫女太监都换上了素白的宫衣,一瞬间整个皇宫变成了一副只有黑白二色的水墨画。 七日后,皇后的国丧在一片哀思中举行,连元子攸也换上了素白的缟衣,举行仪式时秋雨依然连绵不断,仿佛她的离世也寄托着老天的哀思。 雨点打在头上,又刮起寒风来,打击着我的脸,我感到脸上一阵阵的刺痛,心里莫名地恐慌了起来,有些我站不住了,吟香立刻扶住了我,在这一刻,我不能倒下,我还是想送完她最后一程,只听到宫乐者齐鸣乐,黄纸像散花一样漫天飘散,悲痛的哭泣声响彻了整个皇城…… 皇后的国丧结束后,天气忽然转晴,太阳慢慢地透过阴霾的云霞,露出了早已胀得通红的脸庞,温暖的阳光穿梭于微隙的气息,照在了我的脸上,苍白的脸也有了一丝光亮。 我倚靠在窗前,慢慢念道:“悲落叶于劲秋,喜柔条于芳春。心懔懔以怀霜,志眇眇而临云。咏世德之骏烈,诵先人之清芬。游文章之林府,嘉丽藻之彬彬。慨投篇而援笔,聊宣之乎斯文。” “哈哈哈……” “芷嫣,为何吟这么悲凉的赋来?” 我立即转过身子向元子攸行了一个宫礼,皇后病世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了,元子攸渐渐从这样的哀痛中振作了起来,平日他上完朝都会来御和殿陪我,今日感觉他特别的开心,不知宫中有何喜事? “皇上,臣妾只是有感而发,若皇上不喜欢,臣妾以后都不吟便是。” 他开怀一笑,走过来握着我的手,把我牵到了桌子边,我随手拿着茶壶为他斟上一杯茶,天气转凉了,这些日子里他一下朝,我都会为他递上一杯热茶。 他未接过茶杯,眼里好像瞬间闪过一丝神秘的流光,只是一瞬间而已,稍纵即逝眸子变深了起来,眼里的笑意还未褪去,嘴角又勾起一丝弧度:“芷嫣,朕已经与大臣们商议过了,下个月初朕就立你为后,高兴吗?” “哐啷”一声…… 我手上的茶杯滑落在地上,碎成了几片瓷碗,地上撒落了一滩茶水,我惊惶不定地看着他:“什么?皇上要封我为皇后?” 我明明清楚地听到他所说的话,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他一次,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好像连呼吸也快没有了一般。 我愣愣的看着他,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狐疑的问道:“芷嫣,你不愿意做我的皇后吗?”这个朕字突然间变成了我,也许他一时急了。 第三十九章 洛阳四月醉牡丹 一时间我满脑子空白,不知如何是好? 皇后——我不想,这个头衔会让我背负更多的东西。 我还要和子修离开这里,一个逃妃和一个逃后是两码子事。 他又道:“芷嫣,你怎么了,朕在问你话呢?” 我的思绪又被他突如其来的话打岔了,我抬眼看着他,一瞬间他脸上又恢复了倨傲硬冷的神色,我不能触怒他,硬生生地从口中吐出了几个字来:“皇上,这一切都来的太快,臣妾刚才没心理准备,被你惊住了。” 他把我搂在了怀里,声音还是带着笑意:“朕,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这哪是什么惊喜?简直就是惊吓?我的心现在还突突地跳得厉害。 “你知道吗?今日我宣布了这个决定,大殿没有一个人反对,连子修他也……” 他欲然又止,我也知道了结果,心里猛地跳了一下,很快又沉了下去,子修,他没有反对吗? 我太久没见他了,他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还是他已经把我让给了元子攸? 想到这里,我的心忐忑不安,思潮澎湃,难以平复自己的心绪。 突然他将我抱了起来,像抱小孩一样把我抱起在屋里打了几个转,才放下我,我已有点晕头转向了,摇晃了两下,感觉快要跌倒了,他一把搂住了我的腰:“芷嫣,朕今日很高兴,非常高兴!” “哈哈哈,哈哈哈……”说着,他大笑了几声,又看着我:“你高兴吗?” 元子攸脸上的笑容很灿烂,像冬天里的阳光一样暖暖的,把我的心也温暖了,可是,我不能沉沦在他的柔情蜜意里,因为我的心,不属于这里。 我僵硬地笑了一笑:“臣妾当然高兴。”而这个声音却很轻,很轻。 “芷嫣,明天朕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我懵住了,抬眼看着他:“去哪啊?” 他重重地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明日你便知道了!”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捏了捏我的鼻子:“好了,朕还要去御书房,有些事要处理,你自己用晚膳,晚上朕来陪你。” 我淡淡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元子攸离去后,我独自在寝宫傻坐了一会,思绪还是非常凌乱,只听见一阵敲门的声音,我把门打开后,见几个太监和宫女捧着几道菜进来了,他们规矩地把饭菜摆在了桌上便离去了,我索然无味的用了顿晚饭。 随后几个宫女进来把饭菜都收走了,还有一个宫女迟迟没有离去,我刚要开口问她,她便塞了张纸条在我手里轻声道:“娘娘,这是王爷给你的。” 她走后,我把门掩上,打开字条一看:“晚膳后,御花园假山后一聚!” 我的心突然跳到嗓子眼儿了,可是我怎么出去呢? 门口有侍卫守着,如果元子攸突然回来见不到我怎么办? 但是,我必须出去,子修通过这样的方式约我,一定有很急很重要的事。 我把纸条紧紧捏在手里,打开了门硬着头皮从寝宫里走了出去,却没看见一个侍卫在门口,怎么会这样?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匆忙的跑到了御花园,东张西望了一番,四处都无人,我便顺着假山的位置走了过去。 突然一只手把我拉进了假山的缝隙里,这里好黑,原来假山里有一个这样的洞穴,我瞬间明白了他为什么选择这个地方。 看不清这人的脸,他的声音非常轻哑:“娘娘,别怕,是属下。” 听到这个声音,我知道是皇甫将军,心里稍微松了一下,这时,我才回过了神,他是禁卫军的统领,门口的侍卫一定是他调开的。 “娘娘,王爷不方便与你相见,所以派属下来,明日是皇上的生辰,但是这次他却不祝寿,王爷料到,他定会和娘娘一起庆祝,王爷一切都安排好了,明日子时他在歆懿宫等娘娘。” 我不解的问道:“明日是皇上的生辰,他说过会让我陪着他,我怎么去歆懿宫与王爷回合呢?” “娘娘莫及,听属下说完?”说着他便拿出了一包东西出来递给了我:“这是迷药,皇上明日一定会喝酒,你把这个放在他的酒里,他会一觉睡到天亮的,明日属下会调开御和殿的侍卫,娘娘,明白了吗?” 我接过那包东西,心里还是有点不安,元子攸大病初愈,这东西会不会对他的身体有什么伤害呢? “这个药不会伤害到皇上的龙体吧?” “娘娘,放心,机会就只有这一次,你一定要把握好。” “哎……”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王爷一直都是一个做大事的人,我也没想到他最终还是过不了情字这一关,另愿放弃一切与你离开这里,娘娘千万不要辜负王爷的一番苦心,希望明晚你们一切顺利!” 我的心一阵悸动,却又有些酸涩了起来,子修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又萦绕在我耳边,他没有放弃我,他真的要带我离开这里,我眼里又泛起了一阵潮热,哽咽道:“皇甫将军,谢谢你,你的恩情我这一生都会记住的!” “娘娘,不必客气,我只希望你和王爷都能得到幸福!” “我……”我正想说话,他抬手打断了我:“时候不早了,娘娘你该回宫了!” 当我回到御和殿的时候,门外依然没有侍卫把守,我轻轻推开了门,屋里很静,元子攸也还没有回来,我终于松了口气,突然听到门外一阵脚步声,仓促之间我急忙把手中的药塞进梳妆台的抽屉缝里。 “芷嫣……芷嫣?”元子攸的声音传了进来。 我的心越跳越急,有点手足无措,但,还是压制住了自己慌张的神色,我朝他撅了撅嘴:“皇上,臣妾在生你的气,皇上有事瞒着臣妾?” 元子攸却轻佻的一笑,很快便明白了我的意思,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就把我搂进了怀里:“你个小妖精,什么都瞒不过你?” “明日是朕的生辰,朕已三十有二了。” 感觉他说这句话的声音有些沧桑,似乎带着一点点的愁绪在里面。 一个过了而立之年的人肯定会经历许多的事,何况是一个帝王。不知以后,我活到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回首前半生的路会不会有很多的感悟呢? “芷嫣,时候不早了,我们歇息吧。” 我还没应声,他已将我抱上了床榻,只感到他的怀抱很烫,像一个暖炉一样把我困在里面,我却无法逃出来,瞬间,我的身子绷紧了。 我能感觉到他强烈的心跳声,不过他的气息很均匀,一点也不紊乱,他轻轻在我额头上啄了一下,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搂着我,我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今晚将是我最后一次顺从他,明晚我就会离开他了,永久的离开…… 清晨,一个热吻把我从睡梦中唤醒,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我还有一些懵懂,他淡淡一笑:“小妖精,该起床了?” 我什么时候变成了妖精了,这是他对我的爱称吗?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笑道:“怎么,不喜欢朕这样叫你吗?” 我低了下头,做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然后噗嗤一笑,伸手抱着他的脖子在他左脸上轻轻啄了一下:“皇上,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哈哈哈”他大笑道:“芷嫣,你真是可爱,朕好想狠狠地疼你一番!” “不过,时候不早了,你看已经日上三竿了,现在快午时了,我们该出发了?” 我脸上的笑容立刻消散,出发,他想带我去哪? “皇上,我们去哪?” 他指着床上的那套衣服,说道:“你换上这件便服,朕带你出宫?” 出宫——出宫? 这个词从我嫁入北魏以来就一直萦绕在我脑海里,深深刻进了我的心里,如今他要带我出宫,听起来总觉得太不可思议。 “芷嫣,你愣着干嘛?难道你不想与朕出宫吗?” 我看着那套衣服,脸不禁的红了一下,他已看出了我脸上的羞涩,意识到我的尴尬,轻笑着摇了摇头,慢慢走出了寝宫。 我立刻穿上了那套便服,打开寝宫大门时,却发现他已褪去了龙袍,穿上一件洁白的长衫神情傲然的站在门口,一抹和煦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显得棱角分明的脸俊美异常,烘托出的是一位非凡高贵的公子身影。 我被这一幕惊呆了,怔怔地看着他,眼珠都定住了,他看着呆若木鸡的我,淡淡一笑,轻声道:“被朕吓倒了,还是迷住了?” “臣妾,也不知道……”我脑里一片空白,好像从未认识过他一样。 “不知道,还是不想承认,嗯?” 我只是一时间懵住了而已,我对他,或许有的只是一点愧疚和一点感激。 只感觉一阵晕眩,他已经将我抱上了那顶软轿里,轻轻搂住我的腰:“芷嫣,我们要出宫了,出了宫就不要叫我皇上,应该叫我夫君,懂吗?” “夫君?” 这两个字对我来说,好遥远,好像从我嫁入北魏的哪天起,这一生就注定了这两个字不会在我的生命里再出现,现在听起却感觉很沉重…… 我抬头看着他:“我明白了,夫君。”话音一落,我和他都咧嘴地笑出了声。 这一刻,我感到他彻底的敞开了胸怀,褪去的不是那身龙袍,而是他身上的枷锁,原来一个帝王也有很多的无奈,虽然他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是有些时候也是身不由己,不知他后悔过自己曾经的选择没有。 到了宫门口,我和他上了一辆普通的马车,或许他也不想张扬,这次也算是微服出行。这马车看似普通,却内有乾坤,马车里铺了软软的垫子,桌上还备有一些点心和水果,看得出,他为这次出行细心准备了很久。 我抬眼看着他,轻轻一笑:“皇上,我们去哪?” 他看着我,也笑了一下:“我们去白云山,那里很美,特别是晚上,在山顶可以凝望浩瀚的夜空,好像那些星星都离你很近,触手可得。” “哎……”他轻轻叹了口气:“只可惜现在是秋天。” “皇上为何叹气啊,秋天的月亮不是最美的吗?” “你不知道吗?洛阳四月醉牡丹,到了四月山上有一个地方满山开遍了牡丹,而到了五月正是牡丹争齐斗艳时,当人陷在花海里,那种感觉太美了!” 看着他陶醉的模样,我的心也有一些痒了,很想看看他所说的景致,可惜…… “牡丹花之富贵者也,难道帝王都喜欢牡丹?” 他低眼看着我,眸子越来越深了,柔声道:“谁说的?我喜欢的是兰花,清新淡雅,幽香扑鼻,就像你一样,懂吗?” 我点了点头,垂下了眼帘,心里非常的惭愧,原来我在他心里这么好,我有这么好吗?他喜欢兰花,而他御书房里摆着的也是兰花,难怪。 “芷嫣,你喜欢什么花?” 他突然轻声问道,又自嘲地一笑:“朕忘了,你不喜欢花。” 我蓦地想到,御花园的砍花之事,一下子低下了头,说不出话来。 元子攸伸手勾起了我的下巴,对我淡淡一笑:“怎么了,不喜欢也没什么,以前的那些事,就别再去想了,答应我?” 我有些仓皇地抬起头,入目的是那张温柔的面孔,他一只手将我揽进了怀里,我柔声道:“臣妾答应皇上,不去想过去的事。” 他突然一笑:“你又错了,嗯?” “夫君……我……” 一时间,自己觉得很别扭,说不出来话,只是这么看着他。 他垂下脸来,看着我的眼睛,那一瞬间,他眼中似乎又闪过一道光,然后嘴角微微一抿,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但我的心还是绷得紧紧的。 沉默片刻后,他松开了我,将一个糕点递给了我:“吃点东西吧?” 我接过糕点,微微一笑,说道:“我正饿了。” “你不喜欢花,到底喜欢什么?” “我喜欢……锦鲤。” 话音刚落,便听见他大声一笑:“哈哈哈,芷嫣,我小看你了,原来你也是风雅之人,锦鲤的确很贵,养锦鲤证明你很懂得享受。” 我疑惑道:“你不要取笑我了,我从来不知道锦鲤贵,也不懂得怎么去享受,我只是喜欢它,它的颜色很漂亮,而且我喜欢它的静。在西梁的时候,父皇专门为我开凿了一个锦鲤池,里面都是各色的锦鲤,我一个人闷的慌的时候,就去对着鱼儿说话,向它倾诉我所有的心思。” 他微微低下头,双目柔柔的看着我,脸上又浮现出一种高深莫测的笑意:“有人说过,贵族懂得奢华,儒家懂得享受,大儒之人都会养锦鲤。” 我咧嘴一笑:“呵呵,我是个俗人,不懂得享受,只觉得鱼儿好玩!”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笑声未落,他将我搂得更紧了:“你真可爱!” 当我们爬上山顶的时候,暮色暗淡,只有一抹夕阳的余晖洒在山上,遥望天边,朦朦胧胧的可以看见一丝存留的白云。不一会,天空弥漫着一层灰濛濛的薄雾,像块宽大无比的幕布,悄悄地拉开了,笼罩住了山顶。 渐渐地薄雾散去,月光淡淡地洒在了山间,好像给山间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高高的天空里跳出来了一些闪亮的繁星,忽闪忽闪,忽远忽近。 此时,夜色已降临,周围很静,只有一阵阵凉爽的微风,吹过静穆沉睡中的山间,那浓郁而又清新醉人的空气,给人一种心醉神迷的感觉。 我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神清气爽,忽然觉得身子一暖,元子攸环住了我的腰肢,在我耳边柔声道:“喜欢这里吗?” “嗯!”我只是轻轻应了他一声,似乎听到他笑了一下,轻轻地把我的身子抱转过去,在我的额头吻了一下,他的唇又在我的鼻尖停留了片刻,我感到脸上一热,一把推开了他:“不要,皇上,这里有还有其他人。” 我就快与子修离开了,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这山顶只有我们两个,但我知道哪些影卫是跟着我们一起上山的,我只能用这个理由,让他远离我些…… 他又将我抱入怀中:“傻瓜,你怕谁看见?” “放心,他们不敢看。” 话音一落,他炙热的唇就落在了我的嘴上,轻轻地吮吻着我,吻得有点我晕头转向,手上的动作也愈加温柔,抚摸着我的背脊,让我陷在他的情欲中,但现在我只能顺从他,我想他也不会在这荒山野岭里就对我做那样的事。 果然,片刻后,他轻轻地放开了我:“芷嫣,别离开朕,好吗?” 我看着他的脸色好像有些紧张,眼神却非常的坚定,他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这句话,该不会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吧? 我的心有点慌乱,可是我一直都伪装的很好啊,应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让他看穿。 我轻轻一笑:“皇上,臣妾说过,不会离开你的,难道你不相信我。” 说出这个谎言后,我心中似乎感觉有一点羞愧,心跳也越来越快了,但我还是抬眼看着他,他的表情却沉了一下,眼中好像闪动着一丝狐疑的光,只是短短的一瞬间,然后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掷地有声道:“朕,信你!” 说完他便蹲下席地而坐,向我伸出了手:“来,芷嫣,坐这里?” 他一把将我拉到了他怀里,而我坐在了他的腿上,他的手轻轻地搂着我的腰,突然间感觉这样的气氛很暧昧,我觉得不自在,很想逃走…… “芷嫣,你看天上的星星,美吗?” “很美!” “是不是感觉离我们很近?” 我站起身子,抬头望着夜空,的确有这样的感觉,不过,我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我只想快点回宫,我低声道:“皇上,这里有点冷,臣妾想回宫了。” 元子攸目光一凛:“什么?” “我想……” 看着他的眸子骤然聚拢,眼神深黑的看着我,一时间,我再也不敢说了。 “没什么,这天上的繁星真的很美!” “我为你摘……” “摘下来,就不美了,还是让他挂在天边吧。” 他微笑着,伸手揽着我的腰肢将我抱在了怀里,被他抱得很紧,我甚至能够感觉到他的心跳,他胸膛的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无比的激动和兴奋。 被他温柔的双臂环抱着,在这一刻,我似乎忘记了一切,沉溺在他给予我的温暖和温柔中,只是当我靠着他肩膀的时候,滚烫的气息在我耳根吹打着,带着一阵酥痒的感觉,我一下子转过身子看着他。 月色朦胧,月光将他大半张脸都隐在了阴影当中,只能看到那清晰的轮廓,和一对亮得出奇的眼睛。 “皇上,夜深了,我们该回宫了。” “今夜,我们不回宫。” “什么?” 他低声一笑:“逗你的,回宫!” 一路上,他都闭着双眼,再也没说一句话,我蓦地觉得有些不对劲,我们来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我又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出了有一点倦怠的神色,什么都看不出来,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也许是我多心了,可能今日他累了。 回到御和殿时已是亥时,元子攸派人传了晚膳,而这些菜式都是我最爱吃的,他依然与我有说有笑,但感觉他很苦闷,一个人喝了很多的酒,最后不醒人事倒在了床上,但是我却忘了用那包药。 “拿酒来……拿酒来……” 他躺在床上依然说着醉话,我退去了所有的宫女太监,只令他们端来一碗醒酒汤,我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他,满脸通红,嘴里还嘀咕着,好像是喝醉了。 但是我依然不是很放心,这一次可能是我和子修唯一的机会,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我走到梳妆台旁边把药拿了出来,洒在了醒酒汤里,又走到床榻边,最终把这碗醒酒汤灌进了他肚子里。 过了片刻,我看着他嘴里已不在嘀咕话语,一阵阵打呼声传来,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于是熄灭了屋子里的灯,掩上房门,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宫门,而宫门口依然没有一个侍卫,我拔腿就往歆懿宫跑,一口气跑到了寝宫。 第四十章 御书房的对峙1 猛地一下我推开了门,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我一头扑进了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紧紧地抱着我:“芷嫣,你终于来,我们走!” “子修……我们……” “事不宜迟,走!” 踏着一点微弱的月光,他牵着我朝宫门的方向走去,我们都非常谨慎,怕惊动其他人,一路上都没说话,直到走到那条漆黑的长廊里。 我的脚步停滞住了,上次送慕容大哥走的时候也经过这条路,总觉得这条路很可怕,像一个无尽的深渊走不到底一样,但是我们必须穿过这条路,因为前面就是宫门了。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担心,牵着我的手微微用了下力:“芷嫣,你怎么了?” “子修,这条路很黑,我……” “别怕,有我在!”话没说出口,元修就打断了我:“再黑的路我都陪着你去闯,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穿过这条路才能到宫门口,马车就在宫外等着我们,子绮还在等我们呢?” “什么?”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子绮已经出宫了?” “是啊,我没想到他今天会带你出宫,我就将计就计趁他不在宫里,让子绮先出宫,我再来接你,这样不是要安全很多吗?” 他说的很对,如果我们三个一起走,目标也太大了点,子绮有点冒失,元修一定也担心带着她会有意想不到的意外,她在宫外等我们,这样更好些。 我有些紧张地握住了他的手,却感觉他的手有些凉,想必他也没有完全的把握,毕竟这次是一场豪赌,如果我们输了,可能连性命都丢掉了。 他又轻轻捏紧了我的手,我和他的脚步都非常的急促,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走完这条路,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那道朱红色的大门隐约浮现在眼前。 突然一阵凉风袭来,红墙两边的落叶沙沙地落了下来,我和他还是继续向前走着,那道朱红色的门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眼里又是一遍黑暗,我和他都停下了脚步,淡淡的月光照在了他的身上,只见元子攸背着手站在那道门的中央。 “皇……皇上……”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一瞬间我的呼吸都屏住了,看着元子攸,一时间脸上血色尽褪,苍白如纸,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不是很震惊?!” 元子攸脸上的浮着淡淡的冷笑,目光里闪烁着冷厉的光,丰盈的唇角微微勾了勾,那完全称不上良善的笑意中带着说不出的冷意,慢慢朝我们靠近。 随着他一步一步的靠近,感觉将我们唯一的出路都截断了。 这一刻,我的心沉了下去。 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个男人的束缚吗? “你们令朕也十分震惊!” 元修的手颤动了一下,不过还是紧紧地握着我,我已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可是,元子攸的目光落到了我们的手上,他微眯着双眼,透过眼里的一丝缝隙可以看到他的妒火在眼里完全燃烧了起来,恨不得立即将我们的手剁碎一般。 此时,周围异常的寂静,连风声都没有了,只听见他嘴里的银牙咬得粉碎一般的响声,还有他用力握着的拳头格格作响。 我感觉这一刻,他就要把我的世界彻底碾碎一般,我挣脱开了元修的手,而元修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冷峻的脸上没有了温度,深邃的眸子冷静的看着他。 一时间我感觉到子修内心的强大,而我却惊魂未定,浑身哆嗦着,我知道,我完了,因为恐惧将要发生的事情,不知该怎么办? “你们跟朕来御书房!”元子攸一个一个字铿然有力的说了出来。 这句话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我和子修默默的跟随他的脚步向御书房走了过去,这条漆黑的路显得更加的寂静,夜的凉意像一股寒气悄然袭来,让我躲之不及。我的心好像时而在跳,时而停止,从未有过的恐惧在心里涌动了出来,而自己的脑子却一片混乱,身上的力气也一点一点被抽走了。 元子攸退去了御书房外所有的侍卫,令任何人都不得进御书房打扰。 这是我们三个第二次聚在御书房里。 此时御书房的灯光非常的暗淡,这里好像被什么笼罩上了一层阴霾的光,连淡淡的兰花香我也闻不见了,诡异的气氛让人觉得心惊胆寒。 我和元修都愣愣地站在一起,元子攸阴沉的好像一尊威严而阴森的雕像一般站在那里审视着我们,半饷后,听到他磨牙的声音:“子修,你真的让朕非常失望!” 子修抬眼看着他,一脸的坦然,毫无惧色。 他总是那样,永远都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好像没有任何事发生一样,可是,今天的事并不是一件小事。 元修冷峻的脸有点苍白,身上散发的寒气像要把整个空气都凝结成冰。不过,我并不确定他的心里是不是一点都不畏惧,像他脸上的表情一样坦然。 元子攸的神色非常的硬冷,眉宇间带着一丝凶戾直视着子修,眼里灼灼的怒火已经燃烧了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将这间屋子里的一切焚尽,他们俩犹如在上演一场冰与火的斗争,突然间有一种说不出的茫然。 我面对着眼里闪烁着精光的这两个男人,一个疾言怒色,一个思绪飘然物外,自己像个失魂落魄的人偶,木讷的站在那里。 “子修!你对的起朕吗?!”元子攸突然一声怒吼。 感觉他心中的火快要喷发出来了一样,我很清楚,这次,我没有任何理由为自己辩解,我做出了最无耻的事情,背着自己的丈夫和别的男人私奔,而这个男人还是他的兄弟,一时间羞愧,烦躁、恐惧一起涌上了心头。 “皇上,一切都是臣妾的错,不关……” “芷嫣!”他有力的喝止声打断了我接下来的话。 我微微哆嗦了一下,再也不敢作声。 元子攸铁青的脸已被刚才的怒吼涨得满脸通红,双眉拧成疙瘩,赤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我,他眼里的怒火仿佛越烧越烈,要将我的身子也引燃一般,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胸口上下起伏着,似乎随时都会窒息一样。 “皇兄,为何这样喝斥芷嫣?一切都是臣弟……” “啪……”的一声,元修话还没说完,元子攸便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霎时间,他的嘴角已经裂开了,渗出了一点血,但他还是泰若自然的站在那里,只是轻抿了下嘴角,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隐隐作痛,却无力言语。 元子攸涨红的脸上还带着一些戾气,狰狞的目光似乎要从子修身上看出一个洞来,只有那张嘴还翕动着:“子修,你对得起朕吗?!” 这句话又一次的问起,这一次却是震耳欲聋,我的身体猛地颤抖一下,死死地咬着下唇,已经感觉出一股血腥味从口中涔出,嘴唇不断的颤抖着。 元修看了我一眼,冷冷道:“不要吓着她,可以吗?” 元子攸也瞟了我一眼,继续说道:“子修,你们过去的事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你做了什么?你心知肚明,朕都不与你计较,在朕养病期间,特意赏赐你那么多的东西,让你在朕的御书房帮朕处理国事,朕以为你每天在御书房埋头苦干,可以为朕撑起半边天,你居然做出这样的事?” “处心积虑的设计跟朕的妃子远走高飞?” “是不是?” “是不是?!” 元子攸的声音突然像炸开了祸,响彻了整个寝宫,子修依然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用手捂着自己的耳朵大喊道。 “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他带我离开的。”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忍不住的泪水终于从眼眶里狂涌了出来,突然间我站不稳脚,身子一软便跌倒在了地上,感觉一阵难言的窒息,自己好像快要晕了过去,元修俯下身子将我扶住:“芷嫣,你怎么样?” 这一刻,我好想一头撞进他的怀抱,可是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我,不能这样做。 “芷嫣!芷嫣!”元子攸很快地走了过来,一把推开了子修,从他手里接过了我,怒吼道:“这名字是你能叫的吗?” “是吗?” 他眼角的余光扫了子修一眼,又松开了我,走到书桌边,拿起几封奏折狠狠地扔在了元修的身上:“你看?你自己看?” “这些奏折推挤如山!每天各地的奏折如雪片一样飞到御书房来,朕一个人日以继夜地处理这些奏折。” “而你?!” “你居然跑去做奸夫?做朕的奸夫?!”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愤愤目光瞪着元修,颤抖的手指怒指着他。 “啪……”的一声,他一掌愤怒地拍在了桌子上,那种突然爆发的怒气让我感到不安,他好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仿佛下一刻就要吞嗤身旁的猎物。 我已经完全瘫在了地上,奸夫——他用了这样严厉的字眼来喝斥子修,我也无话可说,百口莫辩,只是满脸泪痕的望着他,好像另一个与这个相对应的词已经印在了我的脸上,我仓惶地低下了头,泪却没有停止流动过。 元子攸咬着牙,说道:“你跟朕的妃子私通逃跑,是犯上做乱,要被凌迟处死的,还要诛灭九族的,你是不是想连朕一起株连?!” “嗯?是吗?!” 元修的神色有些所动容了,眼里闪烁着一丝愧疚的光,他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抬眼看着他,淡淡道:“皇兄,臣弟当然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臣弟深知自己其行当诛,可是,我与芷嫣是真心想爱的,求皇兄放我们一条生路,如果你答应臣弟的要求,臣弟可以发誓今生今生再也不踏入北魏半步!” “哈哈哈……哈哈”元子攸狂笑一声,喝斥道:“子修!你还有没有一点礼义廉耻之心?” 元子攸狠狠地看了我一眼:“芷嫣是朕的妃子,这个已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你要朕如何成全你们?” 元修闭上了眼沉默着,我从来没想到他会为了我向元子攸妥协,此时的他,我看不懂。 “子修,难道你忘记对父皇的承诺了吗?” “你放弃爵位?!” “放弃天下苍生?!” “放弃一切?!” “就只为了她,是吗?!” “你什么都不肯放弃,却失去的更多!” 话音刚落,元子攸整个人都定在了那里,双手握着的拳头格格作响,额头上的青筋都快爆了出来,却说不出一个字。 元修冷漠的看着他,冷哼了一声:“皇兄,她本来就不属于你,她的心从来没在你那,这一点,相信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而我,已经将她让给你了一次,你却不懂得珍惜,这能怪谁?” “我……可是我……我现在……”元子攸已经语无伦次了。 “已经晚了……”子修打断了他的话,又道:“爱一个人不是要让她幸福吗?你苦苦把她留在你身边,这又是何苦呢?”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第四十一章 御书房的对峙2 御书房,一片沉寂。 元子攸看了一眼我,又看了看元修,沉默了很久,寝宫寂静无声,似乎在为他蓄势待发的愤怒营造一个更好的场景,元修脸上的神色显得很平静,眼睛深得像一个无底的寒潭,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而我只是一个罪人,呆若木鸡地瘫在地上,等待着王者的宣判。 半饷后,元子攸终于开口:“其实,朕一直都很感激你们救了朕的命,当朕听说你们的事后,朕的确也挣扎过,最后,朕还是选择放过你们,朕以为朕的仁慈会换来你们的感恩,却没想到,你们居然……” 我明白作为一个君王的元子攸,他不可能一次又一次的原谅这样的事,他再也无法去承受这样的打击,没有立刻将我们关入天牢已经是对我们最大的仁慈。 可是,我的一生不能葬送在这里,我真的不想留在这里,这个地方有太多的伤害、仇恨、杀戮还有冤魂,经历了这些事,我已经无法去承载这些。 元子攸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缓缓走进了内室。 我瘫在地上在也无力站起身,身体里一丝力气也没有,恐惧和绝望耗尽了我的体力,掏空了我的灵魂。 元修俯下了身子温柔的看着我,一只温柔的手轻轻的撩了下我额间散落的的头发,他的薄唇紧闭着,我只感觉他想认真地看看我,只是这样看着我而已。 就在这一刻,我也想好好的看看他,将他俊美的脸庞永远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这样看他。 我怕自己死后到了黄泉,当我过奈河桥的时候,忘记了他的样子,真的很怕,很怕…… “怕吗?”他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却感觉这个笑容比烟更飘渺。 我轻轻摇了摇头,在他问这句话之前我的确很怕,不过,现在却感觉一点畏惧都没有了,有的只是心疼,我柔声道:“我只怕不能和你一起死!” 话音一落,我的泪水狂涌了出来,他一把将我搂入了怀里,紧紧地把我拥住,这样的力道让我感觉到很疼,却忍着疼任他这样抱着我。 虽然被他抱得很疼,可再疼,也不想放开,甚至恨不得就这样一直疼下去,只要不和他分开,哪怕彼此融入血肉,融入骨髓,也无怨无悔。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的拥抱,我们都不知道下一刻的命运会怎么样?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而他也正看向我。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清澈得只有我,却坚定得没有一丝的闪烁,朝我点了点头:“不要怕,一切由我来承担!” “你们真让朕叹为观止啊?” “死到临头也要抱在一块!!”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我和他都抬头看着元子攸,他脸上已经蒙上了一层阴霾,手里拿着两个酒杯,我们一下子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我与元修对望了一眼,他轻轻将我扶了起来,一只手搂着我的肩,非常平静地看着元子攸,似乎在告诉他,这样来个痛快不是更好吗? 今生我与他不能在一起,但我能和他死在一起也是上天对我最后的恩赐了,我拭去了眼泪,回头看了看子修的脸,对他微微一笑,他嘴角也轻勾了一丝弧度,给了我一个完美的回应,曾经的誓言兀然响在了我的耳边。 元子攸一步一步走到我们身边,他的脸色越来越沉,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最终慢慢的冷了下来,又恢复了往日里那倨傲硬冷的模样。 他看着我们,冷笑了一声,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你们以为朕要赐死你们,好让你们在黄泉相见吗?” “你们太轻视朕了!!!” “尤其是你!芷嫣!” “你真的让朕很痛心!”他朝我一声狂吼,凌厉的目光死盯着我。 我低下头,躲闪开了他的目光,元修用力抱住了我的肩,像在示意我别怕。 “皇兄,事已至此,明人不说暗话,你想怎样处置我们?”元修的声音冷得像冰一样,但说的很有底气,没有丝毫的畏惧。 元子攸脸上的余怒未消,轻轻把那两只酒杯放在了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微眯着双眼看着子修,冷笑道:“子修,你真是一个情痴,朕自愧不如。” “如果就这样放你们走,朕感觉颜面无光。” “不过,朕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这两杯酒一杯有毒,一杯没毒。” “你先选,剩下的那杯就是留给朕的。” 我和元修同时惊愕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他会做出这样决定。 元修慢慢朝桌边走去,我的心都悬了起来,他真的要去选择那杯酒吗? 如果他死了,我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我注意到元子攸脸上露出了一丝邪笑,他又从手袖里拿出一道黄色的卷抽出来,扔在了元修的身上,说道:“这是朕拟好的圣旨,你自己看清楚,如果是朕喝了那杯毒酒,北魏的江山就是你的了。” “她,也是你的!!”他又看了我一眼。 我大惊失色的看着元子攸,这个决定的确让我感到吃惊,他是一个唯我独尊,倨傲自负的君王,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一个决定? 元修拿起那道圣旨,冷静地看着里面的内容,沉默了良久。 片刻后,元子攸又道:“怎么样?” “一切都交给天来定夺?!” “你,敢和朕赌一把吗? 元修一直沉默着,像是冷静的在思考什么一样。 但,不知为何? 我的心总觉得忐忑不安,元子攸真的就是一个这么简单人吗? 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怎么样?子修,你还没想好吗?” 子修抬眼看着他,说道:“皇兄,我答应你。” “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哦?你讲?” 元修没有立刻应他,只是慢慢走到我身边,用温热的掌心轻柔地摩挲着我的脸颊,柔柔的目光深深地看着我,平静地说道:“如果我走了,希望你好好待她,不要委屈了她,不要再让别人欺负她,不要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行吗?” “子修,朕答应你!”这句话他说的非常坚定。 我看着子修眼睛里流动着的是难言的不舍,自己的身子已经忍不住地剧烈的颤抖了起来,控制不住的眼泪拼命地流了出来。 他用手轻轻拭去了我的泪水,嘴角一挑勾起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柔声道:“别哭,忘记我的话了吗?” “我……会心疼的。” “不——!” “我不要你死!” “我不要看着你死!”突然间我拼命地摇着头,怒吼道! 元子攸一把将我从他身边拉了过去,用力的将我抱在怀里:“芷嫣,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情,一切都交给老天安排,这不是很公平吗?”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惊恐的看着他,嘶吼道。 他用力地将我紧紧禁锢在他的怀里,我拼命地挣扎着,甚至用力地厮打着他,但无力撼动这个男人,情急之下,我的唇瓣狠狠地用力一合,一口咬在了他手臂上,听到他闷哼了一声,只感觉身子一松,他放开了我。 我疾步跑了过去,一头栽进了子修的怀里,双手环抱住他的腰,颤抖地呜咽着:“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害了你,我不该去鸿燕山庄!” “我不该,我错了……” 我的头脑已经发涨,心却很痛,像有千万根细密的针同时刺进了我的心里,而却见不到血流出来…… 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秀发,轻声道:“乖,记住答应过我的话。”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从来没有……” “没有……” 元修低哑的声音越来越轻,却有些哽咽,我心里慢慢涌起了一种自我厌恶的感情,恨不得回到那个时候,让自己再选择一次,可是…… 他不舍的松开了我,走到桌边果断拿起了一杯酒,而我注意到元子攸的目光却一直没有落到酒杯上,如果两杯酒只有一杯有毒,那他应该很紧张的看着子修选的酒杯,为何他只是看着元修的脸? 啊!?我明白了…… “不要喝!” “他骗你的,两杯都有毒!” 我大吼一声,立刻跑了过去打掉子修手中的酒杯,酒散落在地,翻起一阵白泡,“吱”地响了一声。 我立刻把桌上的另一杯酒摔在了地上,同样的效果重现了一次,这两杯酒果然都有毒。 “没想到,你如此的阴毒?”我抬起头,愤怒的看着元子攸:“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公平吗?” “是吗?” “哈哈哈……”他仰天狂笑道:“公平?弱者是没有资格要求公平的!!” 元修走过去,看着他:“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狠心手辣,不折手段,不顾道义,在你眼中只有权力,没有亲情,只要是你想得到的东西,永远都不会放手,是吗?” 元子攸冷傲地看着元修,说道:“没错,只要朕还活着,你这一生,休想得到她,而且你要记住,她是朕的妃子,你的皇嫂,这一生都是!!” “不——我不是!我不是!” “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从来没有!!” 第四十二章 御书房的对峙3 怒吼之后的寝宫一片寂静,元子攸慢慢地走到了我身边,他那张硬冷的脸上一瞬间变得苍白了,好像流尽了所有的血液,看着我的目光比刀锋更加锋利,却没有一点的怒意,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是悲还是怒。 “朕,要将你们……” “咚咚咚……有要事启奏皇上!” 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了常德的声音。 我与元修交换了一个眼神,元子攸走到寝宫门口把门打开喝斥道:“什么事?!” 常德伸出头目光探了进来,看见我与元修站在一起,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元子攸也意识到,便随他出去了一会,两人小声的在门口说了几句。 元子攸再进来的时候却带着满脸的愁绪,眼里闪烁着焦急的光,走到元修面前,把一封奏折递给了他:“你自己看?” 不知为什么,一看到这封奏折,我的心立刻变得不安起来。 元修用眼角的光扫了元子攸一眼,他眉间微蹙,像是也有些不安和犹豫,沉默了一下,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封奏折,展开一看。 顿时,他的脸色僵了起来,两眼发直的看着奏折。 此时的我,脑里却一片混沌。 元修看完奏折后,蹙了一下眉,微蹙的双眉之间好象藏有很多深沉的心事,他低下了头,像是在沉思着一个难以解决的大麻烦。 我在旁边一看他的样子,急忙说道:“怎么,出了什么事?” 他没有说话,只是手一用力,将奏折紧紧揉成了一团。 我觉得心里那团阴影越来越大,心跳也越来越乱,想要伸手去握住他的手,却感觉一道锋利得好像要砍掉我手腕的目光看了过来。 我的心里一悸,回过头,却看见元子攸一脸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表情,看着元修,吐了口气:“你可看明白了?” “臣弟,都明白了!” “子修……” 我下意识唤了他一声,这个时候元修已慢慢回过头看着我,眼中仿佛有许许多多的矛盾在冲突着,又有些空洞:“芷嫣,六镇发生民变了。” “什么?!”我愕然大惊,睁大了眼看着他。 “六镇的数个州县太守,反抗的都已被杀,还有一些,投降。” 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 虽然一直沉浸在心中的痛苦中,可听到元修的话,我还是忍不住一惊。 “今日的事,朕放过你!” “现在六镇又民变了,朕让你将功赎罪,调五万精兵给你,去平息这场动乱!” 元子攸现在让元修去平乱,是想把他掉离皇宫,置他于死地吗? 一时间感觉心脏快窒息了,元修又将出征,而自己又会像一只小鸟一样,被他禁锢在这金丝笼里,永远都飞不出去。 一想到这里,我不由的一头冷汗,颤抖着抬起头,看着元子攸那张隐匿在阴霾中的那张脸,有些阴晴不定,只有那双精光的眼神看着我,像是狩猎的野兽,正盯着自己的猎物。 “臣弟领旨!”元修的声音非常干脆,好像他早就想好了一般。 我心猛地跳了一下,眼里透过一层湿润的薄雾直视着他,眼里充满了不舍的依恋和疑问,为什么你要答应他,为什么你要离开我? “明日朕就点兵给你,后日出发。” “夜深了,你退下吧!” 这个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元修愣了很久,又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了。 我的心绷紧了,元子攸走到门口,唤道:“来人,送宸妃娘娘回歆懿宫!” 几个侍卫走了过来,虽然元子攸说的是送这个字,但这些侍卫也很清楚他的意思,不过他们对我还算客气,并没有押着我走出去。 一路上,我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任何的感觉,也已经无力再去想任何事情,拖着疲惫的身子跟着他们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回了歆懿宫。 随后,那几个侍卫就留在了歆懿宫的门口,我也没有多想什么,这一点是我意料之中的事,还好,他没有对我做出更严厉的惩治。 这一次,我彻底看清了元子攸,仅存在我心里对他的那点愧疚与感激也消失了,我只是不想再见到这个人,也不会再背着自己的心去顺从他。 我一个人躺在床榻上,却辗转难眠,一股悔恨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为什么我不听子修的话,为什么我要救元子攸? 他简直是一个恶魔,我好恨自己,好恨! 慕容文谦的话好像在我耳边响了起来:“命是天定的,路是自己选的。” 不错,他告诫过我,我为何那样的执迷不悟,为何那样的执着?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中蓦地腾起了一股怒火,恨不得毁灭一切的火焰熊熊燃烧着,满满的毒一般的恨意溢满了整个胸腔。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过我? 为什么,我就是逃不开他,难道我这一辈子,都要被他这样桎梏。 “皇上驾到……”一声高呼传来 我完全没有了任何的反应,依然躺在床榻上,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后,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了我的床榻边,我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再也不会拜他,不想理他,更不想看见他,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你为何这样对朕?” “你知道吗?” “朕真的很痛心,很痛心……” 他痛心,难道我不痛吗? 元子攸,我的心比你痛千万倍,我恨你,我恨你! 从我记事起,我就从来没有真正地去恨过一个人,而你是第一个…… 听见床榻发出了一阵声音,我感觉到他坐在了我的床边,轻轻握着我的手,轻抚了一下我的脸,低声道:“你打算永远都不再理朕?” 我沉默不语,挣脱开了他的手,只是把头偏到一边去,他伸手将我的头又转了回来,颤抖的问道:“你不爱朕,从来没爱过朕,对吗?” “对……”话音刚落,我便睁开了双眼。 他垂下脸来封住了我的唇,狠狠地啃咬着我的唇瓣,用力地允吸着我的小舌,我已经感觉到疼痛,狠狠地咬了他一口,舌尖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 他终于放开了我,铁青着脸,咬了咬牙,阴郁的目光看着我:“如果以后,再让朕从你口中听到,让朕心烦的话,朕就会像这样一直堵住你的嘴,明白吗?” 就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没有温度,也没有一丝善意,在我进宫的第一天起,便习惯了这样的他。 如今,好像一切又回到了从前一样,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朕在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他喝斥道。 “我一说,你便要堵住我的嘴,你叫我怎么回答你!” “你……” 他咬得银牙吱吱作响,双眼发红的看着我,好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下一刻就将完全把我撕碎一般,但我还是坚定地看着他。 沉默了片刻,他的面色平和了些,无奈的低声道:“朕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你不爱朕?” “为什么你就那么爱他?!” “那要问你自己,你对我做了些什么?” “而他又为我做了些什么?” “难道现在朕对你不够好吗?” “子修不是说的很明白吗?” “已经晚了,因为,我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他了?” 他诧异地看了我一眼,闭了闭双眼,扬起手便狠狠的给了我一记耳光。 “萧芷嫣!” “你居然还敢说出这样不知羞耻的话!” 我被打得耳朵都嗡了一声,一阵滚烫的痛从脸上传来,我轻轻抿了抿嘴角,苦涩地笑了一下,很好,他终于不在伪装对我好,终于恢复本性了。 “你以前不是说过,再也不会打我了吗?” “这都不是你让我说的吗?” “你不问,我便不会说了?” “你不觉得你在自取其辱吗?” 一连串的话,堵的他哑口无言,他的脸都气成了猪肝色一样,冷冷的看着我。 片刻后,他森然道:“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失败吗?” 失败——是指我们没有逃出宫吗? 这个问题我已无力去想,也没有好奇心去知道这个,因为我很累,很痛,很苦…… 见我沉默着,他又道:“从你答应留在朕身边的那天起,朕就开始留意你的举动,是因为你的神情出卖了你自己,那包药早就被我换了,你知道吗?” “你是专程来恭维我们的失败吗?” “那我已经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他诧异的看着我,我也直直地望着他,就这样对峙了一会,他立刻站起了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慢慢地走出了寝宫。 我终于松了口气,似乎感觉我的世界又一次陷在了一片黑暗之中,以后每次与元子攸对峙,我必须要格外的小心,因为我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从来都处于劣势,而这一次,好像感觉自己把他彻底的打败了一次。 如今我已经万念俱灰,出宫再无指望,想到这里,我的心好痛! 其实,爱一个人真的是那么难吗? 我不知道这一生还能不能再见他一面,不过庆幸的是他没有喝下那杯酒,如果他真的永远的离开我,我也不会苟且偷生。 不知不觉,在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有人一直在身边守着我一样,恍然间又看见了元修,他依旧用那柔柔的目光看着我,嘴角又勾起了一丝微笑,他向我伸出了手,而那只手离我越来越远,我立刻伸手去拉住他,却看不见了…… 我急忙的要追上去,却看见那一片漆黑中,慢慢的也伸出了一只手,我伸手去牵住了那只手,一张英俊的,但在我看来宛如恶魔一般的脸,让我的心一震,想要用力挣脱开他,他却紧紧捏着我,那种绝望让我整个人好像深陷寒潭一般,顿时嘶声叫了起来:“不要——!” 忽然间,我醒了过来,浑身的冷汗浸湿了我的衣衫,原来是梦…… 第四十三章 一定要活着回来 翌日,“六镇之乱”已经在宫中传的沸沸扬扬,北魏先后自东而西设怀荒﹑柔玄﹑抚冥﹑武川﹑怀朔﹑沃野等军镇,称六镇,爆发了武装起事,北魏统治濒临崩溃,朝中很多大臣都彷徨不安。 元子攸已经在朝堂上下令让子修去平乱,而有部分大臣希望以怀柔政策安抚六镇,但元子攸坚持出兵镇压起义,令子修亲点了五万兵马,准备明日出发平乱。可能是军情紧急,元子攸今日也没有来过歆懿宫,不过,我门口的侍卫依然没离去,我已经完全被他软禁在歆懿宫,这一天,我神智有些恍惚,只喝了一点清粥。 “咯吱”一声,寝宫的门被人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形在我前方投下了浓浓的阴影,完全挡住了我眼前的光亮,我抬眼一看,愣了一下,急切的问道:“皇甫将军,怎么是你?” “你怎么来了?” 说着我探出头往他身后看了一下,门口的几个侍卫都倒在了地上,而现在站在门口的一批我从来没见过的侍卫,他把侍卫打昏了,换了一批自己的人。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急忙道:“娘娘,走,跟我走!?” 我的心暗暗一阵惊喜,一定是子修,他还是想带我走? 我还可以出宫,一时间,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嘴边轻轻地挑了下,露出一了一抹淡得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是王爷让你来接我的吗?” “没错,事不宜迟,娘娘赶快跟属下走?” 话一落,他就牵着我的手匆匆地离开了寝宫,一路上,他的脚步非常地急,而我没有太多的力气,感觉有些追不上他的脚步。 突然脚下一个趔趄,皇甫昊鈞伸出手将我拉住:“小心!” 我晃了晃,终于在他身旁站稳了脚。 “我没事,继续走!” 一想到可以出宫,我振作了精神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跟着他一路跑着,黑夜中除了我们的急促的呼吸声,就只剩下我们的心跳声。 我有些惊慌,他一路牵着我爬上了小山坡,凌冽的风卷着枯叶和泥土的腥味呼啸而来,几乎又要将人推倒一般,他伸出手揽住了我的腰,淡淡一笑。 “娘娘,莫急,王爷就在前面。” 我一抬头,看见前面不远处的香烟袅袅,慌乱的心似乎平静了许多。 这里不是玉佛堂吗?子修把我带到这里来干吗? 我转头看着皇甫昊鈞,他没有说话,只是牵着我的手将我带到了玉佛堂,我松开了他的手,疑惑的看着他:“将军?带我来这里干嘛?” 他一脸镇静,说道:“娘娘,你进去便知,属下在门口等候娘娘?” 我缓缓地走了进去,随风飘来一股淡淡的香味,却没见到一个人,我心里有些困惑,看着旁边有一个小门,我便伸手推开它。 眼前的一切模糊了我的视线,只见子修站在那里紧锁双眉,脸上的表情有一丝痛苦的神色,突然间感觉心里一阵绞痛,立刻扑过去抱紧了他,我的泪汹涌而出,立刻沾湿了他的肩膀,浸出一片冰凉。 一只温柔的手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发和背脊,另一只却用力手握住了我的手,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我耳边轻柔响起:“乖,别哭了!” “你怎么老是不听话?嗯?”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更多的眼泪,从眼眶里狂涌了出来,画出一条条的泪印,疯狂的在脸上肆虐着,只听到喉咙里嘶哑的呜咽声,我的十指紧紧捏住他的衣襟,好像一松开,他就会永远消失在我身边。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抓住我的消瘦的肩膀,低头轻轻的吻住了我的唇,将我所有的哭泣,所有的哭喊都堵在他温热的唇间,化作了无力的呜咽。 一阵窒息的亲吻后,他慢慢放开了我:“真拿你没办法,只能这样了。” 霎时间,脸上一阵滚烫,我抿了抿嘴唇,把脸埋进了他的怀中,我清楚,他不想看见我的泪水,可是,我就是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只有这个温暖的怀抱才能给我依靠,给我安慰,不会伤害我,不会欺骗我,这样深情的怀抱只会让我溺毙在其中,永远也不想出来,不想…… 我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望着他,他脸上还有些未散去的笑意,眼神依然温柔,还带着几分缠绵的温存,让我心里暖了起来。 “你让我来这里,是要带我走吗?” “不是!” 这两个字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像是一泼冷水泼到我的身上,让我刚刚感到的一点暖意慢慢消散,瞬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身体里的血液似乎也冰凉了起来,四肢五体都麻了一样,冷汗像潮水一般的往外涌。 我一把推拒开了他的身体,大惑不解的看着他:“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带我走?” “你不要我了吗?” 看着我又是泪流满面,他的眼里也透出了一丝哀伤,那双有力的大手又抱住了我,将我纤细的身子紧紧锢在他怀里,两具滚烫的身体紧贴在了一起,让我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他的呼吸却又有一些急促。 热泪从眼眶中不断的汩汩流出,好像永远都没有一个尽头,他用力将我的抱得更紧了,低呼道:“我要,我怎么会不要你,你要相信我?” 我哭着嘶吼道:“我信你,我信你,可你让我怎么信你?” “你每次都是这样说,可是我,我还是在这个鬼地方,而现在,他已经把我软禁了起来,我……” 一时间感觉心脏快窒息了一般,张着嘴再也无力说出一个字了,好像有什么在撕扯着我快要碎掉的心,屋里只剩下我悲戚的哭声。 “芷嫣,你冷静下,听我说完好吗?” “我不听!我不听!” “我不想在这里,我不想……” 我蒙着自己的双耳,使劲摇着头,像发了疯一样,泪眼迷茫的看着他,他诧异地看着我,连睫毛都微微颤了一下,却又说不出来一个字。 我愤愤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离去,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将我扯进了自己的怀中,他低头看着我,伸手拂开我额间有些凌乱的头发:“不要这样,好吗?” 他的声音温柔得好像春风一样,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所有的呜咽都消失在他的体温和心跳中。 他淡淡的说道:“这次北魏遇到了很大的麻烦,拓跋鲜卑建国时,世守边陲六镇的”国之肺腑“逐步沦落为镇户、府户,身分低下,那些拓跋的贵族们便煽动国民暴动,所以……” 我心一惊,问道:“国之肺腑,是什么?” 他眉头微蹙,脸的神色带着一丝的愁绪,似乎有数不清的烦心事让他困苦不已,语气还是很平和:“这六镇将领由鲜卑贵族担任,将士多是鲜卑族或汉族的高门子弟,他们被视为”国之肺腑“,可随时返京任职。” 我的心凉了下来,神色也黯淡了下来,绝望的说道:“你非要为他去打这一仗吗?”“难道你心里还是只有江山?是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深沉了些。 “既然你要出征,还是当心点好。” 他看出了我的担心,对我淡淡一笑:“芷嫣,这次出征的确是凶险万分,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一仗,我非打不可,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我们,或许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他想置我于死地,不过这次,他失算了。”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仿佛也没那样难过了,但还是很担心他的安危,这些国家大事我不懂,也不想懂,不过,我还是选择相信他。 看着我有些茫然的样子,他伸手扶着我的后脑,轻轻揉着我的一头黑发,带着一丝无奈的说道:“明日我就要出发了,我想见你一面,所以叫昊钧为我安排了这一切,你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等你回来,你是去打仗,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未来的事让我感到恐惧,我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支撑多久。 “子修,我怕……我怕我等不到……”我神色一凛:“我怕他……我怕他对我……” 我似乎再也说不下去了,元修已会意到我的意思,在我额头上重重吻了一下:“没事的,元子攸的病我问过慕容兄,他最多是吓吓你,除非他真的不要命。” “是吗?” “嗯!”他轻轻捻起了我的下巴,深深的看着我:“芷嫣,你一定要等到我回来的那一天,等我回来时,这里将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轻生,答应我?” 我抬头看着他坚定而无奈的眼神,心里心疼极了,无声地点了点头:“不过,你也要答应我,无论是胜还是败,你都要活着回来,一定要活着回来。” 他用力地吻住了我的嘴,这个吻不再像过去那样温柔,带着绵绵的柔情,而是非常的急切,甚至有些粗暴,但我还是环住了他的脖子,与他尽情地吻了起来,这样的唇齿相依连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彼此都不想再离开对方的身体…… 第四十四章 八百里加急 翌日,元修将率领所有的部将启程去六镇边城,而我,已不记得是怎么回到歆懿宫的,一夜未眠,眼角还挂着数不清的泪印,倚靠在窗边,心事重重,所有力气在昨夜已被我耗尽,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歆懿宫的大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我没有回头,还是呆呆的望着窗外。 “怎么,你在想他,他已经走了?”这个语气很平静而生硬。 我没有应声,这个声音让我没有一丝的动容,可心里却猛地跳了一下。 只是听见他的脚步越来越靠近我,突然一双有力的手将我的身子抱转了过去,元子攸逼视着我,但脸上还是十分平静。 “还疼吗?”一只手抚摸着我的脸,声音却有些颤抖。 他不问,我已经忘记了,那日他给了我一巴掌。 我撩开了他的手,又转回了身子背对着他,这样的温柔我承受不起,我不会让自己再陷入他温柔的陷阱中。 “芷嫣,无论你怎么抗拒朕,你还是朕的妃子!” “朕依然会立你为后,你就不要白费心思了。” “如果你还想逃出宫,朕,绝不轻饶!” 他放下一番话后,便离开了歆懿宫,又增加了一批御林军的弓箭手守在寝宫门口,似乎自己像是一个朝廷重犯一样,被他软禁在这里。 如今这个地方怕是插翅难逃,就算我飞出这屋子,也会被利箭射下来,而且射得跟刺猬一样,满身血淋淋。 屋子的门又被推开,我抬眼一看,竟然是吟香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看着我便跪在了我跟前,啜泣道:“娘娘,吟香终于回到你身边了。” 只见她已经泪流满面,脸上满是憔悴之色,我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她,她却发出了一阵痛呼,我惊了一下,松开了她。 “吟香,怎么了?我弄疼你了吗?” 她一脸委屈,往后瑟缩了一下,仔细一看,她脸上还有伤,从她的手上也看到了几根淤青的血印,我急忙问道:“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她拉着我的手进了内堂,褪去了外衣,一时间我被惊住了。 她身上,手上全是淤青的伤痕,像是被皮鞭抽的,瞬间我的眼里湿润了,哽咽的问道:“是谁干的?是谁这样的大胆,敢对你用这样的酷刑?” “是皇上!”她颤抖的吐出了这三个字。 我的心猛的一震,还来不及思考,又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她一边抽泣着,一边支吾道:“自从娘娘搬回歆懿宫,皇上就把我给囚禁起来了,他派人对我严加拷问,说我知情不报,这次,他是派我回来监视你的。” 我把衣服披到她身上,一脸疼惜地看着他,眼泪夺眶而出:“吟香,对不起!” “是我不好只考虑到自己,完全没有想到会连累你。” “你回来就好,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 “娘娘,你对奴婢真好!”说着她扑到了我的怀里,我轻轻揽着她,抚摸着她的头,希望能够让她感觉到温暖,给她一些慰藉。 我真没想到她会对我这样的忠心,好像在这冰冷的皇宫中,她让我感觉到最后一丝温暖,也许,我也会是她的一把保护伞。 我看着她打了一个哈欠,想必最近也没睡好,我把她扶上了我的床榻,靠在我的臂弯她很快睡着了,看着这样一张稚气的脸,挂着满脸的伤痕和泪印,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白兔,我的心底涌动出一股强烈的怜惜之心,只想好好地去保护她。 元子攸,你好狠! 这件事完全与她无关,就算你要宣泄心里的愤怒,就冲着我来,为什么这般残忍地对待一个小女孩?她只是一个孩子,进宫不到半年,就遇到这样的磨难,她的父母知道了,一定很心痛。 这一夜,我也没有合过眼。一直守着她,她一会嘴里说着梦话,一会痛呼着,一会又惊恐的哭出了声,我真的无法去想,她在天牢里受了怎样的折磨,经历了多少痛楚,我心里很是内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子修走后已有半月了,我与吟香的日子没有一点变化,经历了那样痛苦的磨砺,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乱说话,但她还是很聪慧,经常帮我去打听朝廷和后宫里的事,却一直没有子修的消息。 元子攸经常去永庆宫看望芯儿,偶尔会来看我一下,不过,我再也没有好脸色给他看,每次他都沮丧而归。 这些日子,我显得无聊,几乎每日都把以前从西梁带回来的史书拿出来看,今日我兴致很好,拿出了一本孙子兵法来看。 吟香递给我了一杯茶,说道:“娘娘,为何突然看起兵书来了?” 我放下书,淡淡一笑:“因为王爷,在打仗啊。” 这句话我突然就脱口而出,心里却万分沉重,她愣愣的看了我一下,也没有多问,眼中只是闪烁着一点哀伤,一点疑惑。 “皇上驾到……” 元子攸一进来后,还是和往常一样,退去了所有的人,我没有理会他,继续看着那本兵书,他慢慢走到我身边,说道:“怎么看起兵书来了,你担心他?” 我依然沉默着,他扔了一个很小卷抽在桌上:“八百里加急,你自己看?” 心里感觉非常不安,我看了他一眼,感觉他的脸上有些倦怠,眼里也有些血丝,想必最近熬了夜,我没有多言,只是默默的坐着。 他又道:“这是前方的战报,你不想知道他的情况吗?” 我当然想,做梦都想,这些日子想他都快想得发疯了,恨不得立刻冲到他的身边去,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可是,这想法是多么的不切实际。 我又看了他一眼,立刻拿起那个卷轴,展开一看,仔细的看着里面的每一个字。片刻后,我的心松了口气,他已经兵不血刃的攻下了两个镇,一切安好,太好了! 我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元子攸看着我,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心情好点了,对吗?” 我微微颤了一下,依然没有说话,起身走进了内堂。 感觉他一步一步的走了进来,最后当那黑黑的影子完全笼罩在我身上时,他就站了我背后,微微起伏的胸膛几乎要贴近我的后背,透过衣衫能感觉他炙热的体温。 他的呼吸甚至吹拂过我的颈项,滚烫的气息萦绕在我周围。 我浑身都战栗了一下,脖子上泛起了鸡皮疙瘩,慢慢转过身子看着他。 “皇上,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打算,永远这样拒朕于千里之外吗?” 我没有回答,他也不再多言,两个人就这么近在咫尺的站着,这样的距离让我有一种走到了悬崖边的感觉,好像下一刻就会天崩地裂一样,而他的脸上,因为背对着大门,满是阴霾,漆黑得连眼睛里的光都没有。 终于还是他先开了口:“朕想告诉你,他违抗了朕的军令,朕是让他以武力镇压动乱,他却去和叛军议和,私自答应了他们提出的条件,朕,绝不会允诺的!” 元子攸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和那炙热的目光不一样,可我却已经明白,这是他发怒的前兆,或者他已经发怒了。 我的心也提了起来,子修是用的怀柔政策说服他们归降朝廷,就一定会答应他们提出的条件,这样不是很好吗?不用兵戎相见,就不会血流成河,如果元子攸不答应这些条件,那子修的处境将会很危险。 “皇上,他尽心尽力为你去打这一仗,你这样做不是陷他于不义吗?” 他愤怒的目光瞪了我一眼,怒哼了一声,转身而去! 我的心都揪紧了,该怎么办呢?元子攸这样做,是要置子修于死地,但是子修他却一点都不知道,如果议和的条件被朝廷拨了回去,出尔反尔,那些贵族是不会罢休的,他们一定不会放过子修的! 这时,吟香走了进来,困惑的看着我:“娘娘,你在想什么?” “我担心王爷,我的心好乱!” “娘娘,不要担心,王爷是个好人,吉人自有天相的。” 我疑惑的看着她,她一开始并不知道我与子修的事,她为何这样说?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笑道:“娘娘,你难道忘了吗?” “你受伤的那些日子,王爷把我调开了,让小祥子来伺候你,那个时候王爷把我调到宫女房去,有一日,我被贵妃的宫女欺负,王爷看见了,就把我调到煜祺宫去了,如果没有王爷,我一定被贵妃的宫女欺负的很惨,说不定……” 她欲言又止止,眼中有些湿润。 我轻声道:“原来是这样,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子修,我完全不知道你为了我做了这么多的事,她只是一个小宫女,你都可以为她安排得这样妥当,而且从未向我提及过此事,我…… 我的眼泪又掉落了下来,吟香用手帕为我拭去了眼角的泪,哽咽道:“娘娘,别伤心,王爷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 第四十五章 诚服于他 转眼间,又过去了一个月,元子攸每次接到八百里加急都会来一躺歆懿宫,而我这段时日里,看到的战报都是捷报。 子修一连攻下了六镇,快要班师回朝了,这几日我的心情格外的好,虽然不知道我和他以后会怎么样? 但他能平安回来我已经很开心了。 “娘娘,这几日你的气色特别好,想必王爷就快回来了?” 我看着吟香,稚气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明亮的双眼一转一转地盯着我,我笑出了声:“你个鬼灵精,隔墙有耳,小声点。” 她惊了一下,立刻笑着捂住了嘴。 他快回来了,但是,他回来了这一切会变吗? 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我心一点底都没有。 “咯吱”一声门被人推开了,一个熟悉又让我厌恶的身影走了近来,我脸上的笑意立刻消散了,沉下了脸来,心也沉了下去。 “你退下吧!”听到元子攸的声音,吟香看了我一眼,慢慢离开了寝宫。 他淡淡的看着我,这样近的距离,将他眼圈一层深深的阴影看得一清二楚,但是,今日他的脸上似乎带着一丝笑意,又拿出一封八百里加急给我。 我急忙打开一看,上面的一字一句都让我心都揪紧了,我的手颤抖了一下,卷轴掉在了地上,他看了我一眼,说道:“害怕了吗?” 我的脚一软,有些站不住了,快要倒下时,他揽住了我的腰肢,很久没有和他这样贴近了,我立刻推拒开了他的手:“我没事,皇上,请回吧?” “你想看着他死吗?” “不……” 我突然转过身,朝他跪下:“皇上,臣妾求你,救救他……” “你起来!” “皇上不答应臣妾,臣妾长跪不起!” 一只滚烫的手伸过来扶起了我,另一只手伸过来捏着我的下巴微微一用力,逼迫我抬起头来看着他,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嘴角甚至轻轻地勾了一下,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意:“你对朕服软了,是吗?” “难得啊,你从来没对朕服软,这次是为了他?” 是啊,我从来没有对他服过软,从我进宫的那天起,一直就和他对着干,好像水火不融似得,这次,我的确完完全全的服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忤逆,不管他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在他面前卑躬屈膝。 原来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可是,我怕的还是很多…… “皇上,臣妾求求你,救救他……” “救他……那你可知道,一个女人,要对男人服软,应该做什么?” 我的心猛然一跳,就看见他的脸庞在慢慢的在眼前放大,一直近在鼻尖几乎贴近鼻尖,那种炙热的,几乎澎湃的欲望从衣衫里面透了出来,将我整个人都笼罩着,两个人的呼吸粘在一起,吐息间全是他的味道。 我一下子涨红了脸,他的意思是—— 我立刻摇着头,下意识往后退:“不——,皇上请保重龙体!” 这句话是在提醒他,似乎也在提醒着自己,现在的我,一分一毫都不想被他触碰了,我爱的人是子修,一定要忠于自己的感情,我不能—— 可在我急忙后退的时候,后背一下子撞上了梳妆台,上面的首饰盒、胭脂水粉哗啦啦的掉下来,那声音乱得有些惊人,可元子攸看也不看一眼,逼近到我面前,一伸手撑在台面上,将我锢在了怀里。 “唔……唔……” 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唇舌已经在一瞬间沦陷。 我倒吸了一口气,吓得直往后缩,可他撑着台上的手收了回来,用力抱着我的腰,紧紧将我锢在怀里,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挣扎,大手扣住我的后脑,用力压向了他。 所有的挣扎和抗拒都被他有力的怀抱禁锢,甚至连我的呼吸也被他狠狠吞噬了下去,我只觉得人快窒息了,可他还是不肯放手。 这种纠缠不仅让我觉得可怕,更羞耻,他一边吻着我,一边动手撕扯着我的衣衫,眼看锁骨前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快要裸露在空气中,我急得眼睛都红了。 就在这个时候,听见身后没有关闭的大门,传来常德的声音。 “皇上,萧修容身体不适……” 听到这个声音,他在我身上的肆虐才慢慢停了下来,可是嘴唇没立刻分开,他又一用力,在我唇上印了一下,才缓缓离开。 六镇的动乱是平息了,可是那些贵族们一直接不到朝廷许诺的诏书,他们已经知道朝廷不可能答应他们的条件,如今,子修他们在返京的路上被叛军追杀,士兵已经阵亡了一大半,粮草已尽,而子修他完全被困住了,这封八百里加急是让元子攸派兵去救援他们的一封急报。 “娘娘,你怎么了,皇上刚才说了什么?”吟香进来便问道。 “王爷他,他被叛军困住了,皇上不愿派兵去援救,我很担心,我好怕……” 此刻,我真是欲哭无泪,我该去求他吗? 求那个恶魔般的男人,让他出兵去救援吗? 不知道下一封战报会是什么?现在,我感觉到很绝望,很无助…… 也不知道我睡了多久,在梦中我仿佛看到了子修,他又像我伸出了手,我很快地抓住了他的手,他将我抱在怀里,正当我沉浸在他温暖的怀里时,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的滴落到我的脸上,带着滚烫的触感,我抬头一看,却是鲜红的血,从他的脸上滴落下来,看着他的脸已经被鲜血染红。 “不——!”我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娘娘,怎么了?” “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梦见王爷他满脸都是血,恐怖极了!” “这只是梦,娘娘,别怕,王爷没事!” 不——也许这不是梦,不是! 我感到自己心神不宁,一定要想办法去救他,要不,这个噩梦就会变成真的,只有元子攸才能救子修,如今只能去求他。 “吟香,你去,快去,去找皇上,说我想见他,让他来一趟歆懿宫。” 她一脸的困惑,说道:“娘娘,现在已经是四更了,皇上他可能睡了。” “我不管是什么时候,你只管去,快去!快!”我近乎嘶吼的声音对她喝斥着。 我立即起身,穿好了衣衫,坐在铜镜前,看见自己落寞憔悴的模样,仿佛不敢相信镜子里的人是自己,我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现在子修几乎每天都处在命悬一线的危机上,无助与绝望,我从来没有如此深刻的感觉到,而我握紧了一颗相思,却再也触及不到他的呼吸。 寝宫里安静得只听的见门外的风声。 不一会儿,一阵矫健的脚步声传来,我依然坐在梳妆台前。 “你想见朕,是吗?” 听见他熟悉的声音,我转过身子立刻跪在他面前:“皇上,臣妾求求你,出兵去救他,好吗?” “芷嫣,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是吗?” 我泪眼朦胧的望着他,他的脸色很平静,却又感觉有些冷酷,我咬了咬嘴唇,说道:“是的,无论你让臣妾做什么,臣妾都答应你,只求皇上出兵救他?” 话音刚落,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轻轻把我扶了起来,目光一下子变得深了起来,在我耳边轻声道:“朕,今晚就要你做朕的女人,你可以做到吗?” 我惊讶的看着他,难道他真的连命都不要,如果他真的要这样做,我也没有办法阻止他,现在,我只想他出兵救子修,其他的,不再去想。 “臣妾可以做到!”我坚决的说道。 他没有再说话,我只感觉到一阵晕乎,他将我横抱起慢慢往床榻走了过去,轻轻地把我放在了床上,我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他却没有任何动作。 沉默了很久,他冷漠而深沉的眸子一下子变得炙热起来,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被那火烫伤一般,他冷笑道:“宽衣吧,记住,是一件不剩?” 我一件一件褪去了身上的衣衫,雪白的身子完全裸露在寒冷的空气中,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他抓起被褥盖在了我的身子上,轻声道:“夜深了,小心着凉?!” 一边说着,他一边很快地褪去了自己的衣衫,只剩了一层贴身的内衫,隔着一层厚厚的被褥,他欺压在了我身上,很快吻住了我的嘴,一点一点地往下吻了下去。我轻轻闭上了双眼,一滴泪从眼角里流了出来,好像沾湿了他的脸颊,他突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怎么?伤心了,现在后悔还来的及?” “臣妾不会后悔的,皇上继续吧?”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重重的呼吸又吹打在我耳边:“你猜想,子修见到你这样,会心疼吗?” 我非常清楚,我的清白,没有子修的命重要,他的命就是我的一切。 但他刚才的话却像一把刀深深刺进了我的心脏,让我感觉到一阵剧痛,眼泪狂涌了出来,滚烫的泪水好像烫到了他的脸颊。 他抬起了头,目光微怔了一下,冷笑了一声,伸手勾住我的下巴:“朕从来就不会奸尸,你一点都不配合,看来,你还是很抗拒朕,是吗?” 情急之下我抱住了他的脖子,心一横,眼一闭,贴上了他的唇,和他吻了起来,他似乎愣了一下,很快他的脸又垂了下来,与我唇舌绞缠在了一起。 这一刻,我再也不敢有任何的动作去挣扎,只是僵硬地躺在他的身下,感觉唇舌绞缠那炙热的温度从喉间蔓延了下去,渐渐地他的手掀开了我身上的被褥,两具赤裸的身体就这么紧紧的贴合着,寸寸肌肤被他的手指拂过,我不停的发抖。 这样的折磨不知持续了多久,他终于停了下来,只是将我紧紧拥住,没有更多的动作。 我意外的看着他,他一脸的无奈,眼里闪过一道深邃的光,露出了一丝邪笑:“你的身子真美,今日朕终于一览无遗了。” 听这一席话,我羞涩地避开了他的眼睛。 他一下抬起了我的下巴,逼着我与他对视:“你放心,明日朕就会派兵,至于你的身子就先留着,迟早都会是朕的。” 然后,他起身穿上衣衫离开了歆懿宫。 吟香进来看见这样的情形,愣了一下,说道:“娘娘,需要沐浴吗?这样会好些?”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退下吧?” 第四十六章 绝望的抉择 这一日,我感觉到心神不宁,很早就起身了,一直在寝宫等待元子攸出兵的消息,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夕阳已经笼罩了整座皇宫,而吟香已经催促了我几次,早膳和午膳我都没胃口咽下,元子攸还没有来寝宫。 我顿时有些慌了神,脑子里胡思乱想的念头一个一个的冒了出来,不知他现在是怎样的处境? 不知元子攸会不会派兵去援救他? 我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再也受不住这样的煎熬了,安奈不住自己的情绪,准备自己去御书房找元子攸问个明白。 我刚要走出门口,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我的去路,抬眼一看,是元子攸。他突然拉住了我的手:“这么急?想去哪?” 我没有说话,他把我拉回了寝宫,退下了所有的人,一双有力的大手抚在了我的双肩,他的神色有点沉重,我急忙道:“皇上,今日你派兵了吗?” 看着我坚定的目光,他的脸仓白如纸,眼中透露着一丝的哀伤,沉默了很久,拿出一个卷轴给我,低声道:“八百里加急,你自己看吧?” 一时间我感觉到非常的不安,颤抖的手接过了那支卷轴,随着一个一个字清晰的印入我的视线里,渐渐地,四肢陷入一种酥麻的疼痛,没有了任何的力气,浑身渗出了冷汗,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眼睛里被湿润的泪水覆盖,什么都看不见了,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等我有知觉的时候,却感觉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醒了过来,他紧紧握着我的手,轻声道:“芷嫣,你没事吧?” 我看着元子攸近在咫尺的脸,愣了一下,突然抓住他的手,急切的问道:“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子修他,真的葬身火海?” 他皱了一下眉,低头沉默着,我看着他的样子,心中也有些发慌。 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道:“是真的,那些贵族们在他们饮用的水里下了迷药,半夜的时候,放火烧了子修的营地,而那时,他们应该都在熟睡中,所以……” “不——这不是真的!”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嘶吼道。 元子攸微怔了一下,伸手将我揽得更紧,而我只感觉自己身上的血液都快凝固了,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他轻声道:“芷嫣,你还有朕,以后朕会好好对你的!” 有他?可是,我爱的人不是他? 子修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希望,他答应过我会活着回来的。 他不会骗我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恍惚回过神来,用力挣脱开他,指着他怒吼道:“都是你!是你!” “一切都是你的安排,你一开始就想置他于死地!” “是不是?是不是?! 他一把环住了我的腰肢,又将我搂在怀里,低呼道:“朕没有,朕真的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你相信朕,好不好?” 我满脸泪痕,眼神空洞的看着地上,无论他在我耳边说什么,我都毫无知觉了,泪却一直没有停止过,所有的呜咽都哽在了心里,发不出声音。 从这一天开始,我每晚都会做同样的一个梦,梦见子修一只伸出一双手,而我每次想要去抓住这双手时,却被元子攸拦住了,子修的身边燃起了熊熊的火焰,最后连那一只手也被橙色的火焰淹没了。 昏昏沉沉中,我又被这个梦吓醒了,一下子睁开眼,看见元子攸用手抚摸着我的脸庞,我往后瑟缩了一下,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握成了一个拳头。 他无奈的看着我,阴沉的一笑:“怎么?失望了吗?” “不是你梦中的那个人?” “你又来干什么?”我冷冷道。 从接到那个战报起,已经过了十日,元子攸明白我对他的抗拒比起以前更甚,他每天都会来歆懿宫守着我,而我每日梦醒后,第一眼看见的都是他。 他的目光慢慢的落到了我裸露在外的肩上,长发缠绕在上面,黑与白的界线非常明显,反倒有了一种奇异的魅惑感,他的目光又变柔了,慢慢垂下脸来,伸手撩起我的一缕长发,轻轻的闻了一下:“嗯,好香啊!” 我掀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一下:“你到底想干什么?” “芷嫣,你别怕我,只要你不背叛我,以后我都会好好对你。” 我只是看着他,没有多余的语言。 他的手慢慢的伸到我的脸上,用手心慢慢的摩挲着我几乎冰凉的脸颊:“后日就是你的封后大典,把过去的事都忘记,以后,你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封后大典,我已忘记了这个事,他还是要坚持封我为后,这是何苦? 他以为子修死了,我就会乖乖地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吗? “你给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真的会留在你身边吗?” 他的脸沉了下来,突然站了起来,我好像激怒了他,冷冷道:“你哪也走不了,这一生都别想逃开皇宫,你终究还是朕的人!” 他甩下这一番狠话,便离开了寝宫。 突然之间,我感到很孤独,好像自己不是属于这个世间的人一样,我有些想家了,可是,这里剩下的只是我对亲人们最深的思念,而他们的样子在我脑海里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既然子修已经不在了,我也不会偷生于人世,更不会留在元子攸的身边。 我不会让他毁了我的清白,要死也要留着干净的身子去黄泉见子修,他一定在等我,而且一定等的很焦急,绝境中我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立刻起身穿好衣衫,还是吟香来服侍我梳洗,将头发简单的挽好,我慢慢走到衣柜前,用一个很小的铜钥匙打开了衣柜里最下面的抽屉,抽屉里的金光一下子射了出来,好像把我的眼睛都刺疼了一样。 “吟香,这里有近一千两的黄金,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她愣住了,像是吓坏了一样,支吾道:“娘娘,你这是为何?” 我突然跪在了她面前,她大惑不解的看着我,急忙扶起我,我撩开了她的手:“吟香,你可以帮本宫做一件事吗?” “这里所有的黄金都是你的。” “娘娘,别说一件事,就是十件事奴婢也帮你去做。” “你快起来,奴婢受不起!” 我的心放了下来,立刻起身把她拉到了内室,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阵,她听了之后,蓦地一下跪在我面前:“娘娘,奴婢不能这样做……” 我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我求求你,求求你。” “我一步都不能离开这里,如今只有你才能帮我,只有你?!” 她伸手抱住了我:“好,好,娘娘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第二日,吟香终于帮我完成了那件事,我的心也安了下来,很快,我就会与子修在黄泉相见了,这一切都快结束了,我也会彻底离开这里。 夜幕又一次降临了,我想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倚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今夜的月亮很圆,很大,让我想起中秋节的那个夜晚。 我不禁笑了一下,这是我最后一次看月亮,透过皎洁的月光看着外面花凋叶落,只有一些枯木露出一截截枝来,显得有些死气沉沉的。 传来一阵敲门声,吟香去打开了寝宫的大门,常德走了进来:“宸妃娘娘,这是皇上赐给娘娘的,明日大典的礼服和首饰一套。” “有劳公公了,多谢!”他殷勤地一笑,甩了一下拂尘便离去了。 “娘娘,你明日还要去参加大典吗?” 我的脸沉了下来,冷笑道:“当然要去,他一直想封我为皇后,一直想完完全全得到我,我怎么会让他失望,明日,我会给他一个最大的惊喜!” 她一脸无奈的看着我:“娘娘,你真的要那样做吗?” 我轻轻点了点头,她又道:“你不觉得王爷的死有些蹊跷吗?” “奴婢在想,说不定王爷他没死,那娘娘你岂不是……” 我看着她愣了一下,关于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可是他的尸体是被皇甫将军送回来的,他不可能骗我,而且尸体虽然烧焦了,那把弯刀依然在他身上,也就证明了那具尸体肯定是子修。 “皇上驾到……”我心一惊,这么晚了他来干嘛? 我转过身子,看见他已经傲立的站在那里,今日的他似乎非常的高兴,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他的目光瞄了一眼常德刚才送来的东西,笑道:“芷嫣,你看过这套衣服吗?” “朕特地为你选的,喜欢吗?” 我抬头看了看他,说道:“臣妾很喜欢,多谢皇上!” 说完,我冷冷便转身,他却拉住了我的手臂:“怎么,明日你就是朕的皇后了,也是北魏的皇后,从此你就可以母仪天下了,还不满意吗?” 元子攸,你永远都不懂爱,你要的就是那样的女人,为了荣华富贵而交出自己的身子,每天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只等着每夜你的临幸,为了得到你一夜的垂青,可以争风吃醋,丑态百出,你以为这一切都是我想要得到的吗? 也许对于别人来说,会求之不得,但我,只想对你避而远之。 “今夜月色很好,朕想带你去一个地方,走。”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抗拒他,只是淡淡一笑。 元子攸拉着我的手便走了出去,一踏出寝宫的大门,便呼吸到一口寒冷的空气,这时,我才反应过来,今日是我这一个多月里以来,第一次跨出歆懿宫的大门。 一路上他没出声,只是那只牵着我的大手越来越烫,而我的手依然冰冷,但比手更冷的是心,一路上看着灯笼闪出微微的红光,却也温暖不了我的心。 走到了御花园的荷花池,他停下了脚步:“芷嫣,你看池塘里?” 我弯下身子看了看池塘,里面已经没有了荷花,在月光的照射下,却看到水面上波光粼粼的,仔细一看,水里全是锦鲤,这就是他给我的惊喜吗? “这都是朕刚从宫外买来的一批锦鲤,你喜欢吗?” 看着这些自由的鱼儿,我的心更加难受,突然想起在西梁的时候,难过极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说道:“皇上,你把荷花池改成锦鲤池了?” “嗯。”他点了点头:“现在已是深秋,荷花都枯萎了,所以朕就用这个池子来养锦鲤,待到来年再种上荷花,有荷花相伴鱼儿不是更快乐吗?” 我没有作答,他又道:“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他望着夜空,说道:“你看夜空的月色多美,多亮,今日是十五,不过明日的月亮将会更圆,更亮,人们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对吗?” 瞬间脑海里的回忆刺痛了我的心,我低下了头,仿佛那个俊美的脸庞倒印在了水面上,对我露出了一个春风般的微笑,很快这个脸庞消散了。 我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这张英俊的脸,说道:“皇上,说的对。” 他高兴的笑了一下,将我拥在了怀中,慢慢地垂下了脸轻轻贴上了我的唇,这次他的吻非常的温柔,但任凭他再柔情的吻,也无法激起我与他的唇舌共舞。 我抵触的情绪,他似乎已感觉到,于是加重了力度,在我唇间横征暴敛起来,用力吮吸着我的唇瓣,甚至撕咬着,我忍着疼没有发出一点的声音,只是脸上的泪不禁低落下来,可这个男人完全没有感觉,继续拥着我深吻着。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而我也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鼻息间的喘息越来越重,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他用力一扣,将我的腰肢与他的身子紧紧贴在了一起,一边吻着我,一边动手撕扯着我的衣衫。 “不——你放——” 听见我一声模糊不清的呼唤,他才缓缓停下来,他离开我时,唇舌间还有些粘黏的感觉,我脸上的血色褪尽,苍白得像冰一样。 这一次,他好像没有生气,只是衣冠楚楚的站在那里,可我已被他弄得发鬓散乱,衣衫撩落,嘴唇、颈间都有些火辣辣的痛。 “怎么,疼吗?” 我咬着牙,用颤抖的手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可越是这样,心里越是说不出的难受,嘴唇被咬破,舌尖也尝到了血腥味儿,不知如何作答。 “没有……不疼……”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情绪,伸手过来抚摸着我的脖子:“还说不疼,都红了?” “不要紧,没有事……” “芷嫣……”他突然一把抱住了我:“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吗?” “皇上,你想多了。” “嗯?” “臣妾明白,臣妾只有一个请求?” 他蹙了一下眉:“是什么?” “让臣妾独自在这里静一静,好吗?” “就这一晚,可以吗?” 元子攸见我哀恳的看着他,眼里也透着一丝怜悯,沉默了片刻,他说道:“好吧,朕先回宫,明日还要举行大典,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臣妾明白!” 他离开后,四野寂无人影,我一个人望着夜空的明月,心里却十分的寂寥。 突然间很想大喊,却发不出声音,好像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一样,泪水汩汩而下,我拭去了脸上的泪,朝一个熟悉的地方走了过去。 渐渐地,隐约看见了前方的一片竹林,它离我越来越近,我却感觉有什么牵绊住了我的脚步,无法向前再走一步,好像这是一个禁地,只属于我和他的禁地。 还记得我第一次踏入这片竹林,迷了路,他强吻了我,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好像是刚发生过的一样,或许这就是我与他的缘分,可是,为什么这个缘分这么的短暂,我们真的是有情无缘吗? 小时候,听父皇说,人死了如果有心愿未了,他的灵魂就会回到他居住的地方,如果这是真的,就算现在他是鬼,我也不会怕,因为他不会伤害我,我真的好想他,好想见他一面,他会在这里吗? 我鼓起了勇气,朝竹林深处走了过去,一直走到那个凉亭边才停下了脚步,这个凉亭就是他弹琴的地方,他的灵魂会在这里吗? 我慢慢走了上去,看了看四周,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 “子修?!子修?!你在吗?!”我大喊道。 “子修?!我好想你!” “你可以出来见见我吗?” “可以吗?” 一声又一声悲戚的呼唤,响彻了整个竹林,出了一点飕飕的风声,和我嘶哑的哭声,他没有给我任何回应,一阵冷风拂过,我不禁的打了一个寒颤。 感觉到很失落,我一步一步地往回走,也不知道是何时走出了竹林,在长廊上独坐了一会,只见前面有一个人影朝我走了过来,好像是个男子。 我猛的一起身,朝前方走了过去,这是一个熟悉的人,我拼命的想要睁开眼,看清来人的容貌,挣扎了许久,眼前终于有了一丝亮光。 清冷的月光照亮了那人的脸,是皇甫昊钧。 顿时,我的心已凉了一半,原来不是子修。 他看着我,好像被我也惊了一下,神色很紧张:“娘娘,为何在此?” 我泪眼汪汪的看着他,低声道:“刚才我去了竹林,以前听说人死后,他的灵魂会回到他居住的地方,我想去看看子修的灵魂,会不会回来?” 他赫然的看着我,沉默了一会,低声道:“娘娘,王爷已经走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吧。” “王爷在天之灵也不想看到你这样,阴阳异路,何苦阴痴阳缠?” 这个道理我当然懂,我与子修之间的事,他最清楚不过了,我很纳闷,为何今日他对我说出这样冷漠的话,子修死了,难道他不难过吗? 其实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所求的不过是一份真挚的感情,虽然我和他已阴阳相隔,但只要有一丝希望,我还是想见一见他,哪怕是他的灵魂也好。 一张手帕递给了我,我接过来拭去了脸上的泪水,说道:“谢谢你,明日皇上就会封我为皇后,想必我这一生都无法离开这里,我已有了自己的打算。” 他似乎听懂了我话里的意思,急忙道:“娘娘,你千万不要轻生,难道你忘了王爷临走时叮嘱你的话吗?” 我当然记得,而且记到非常清楚,可是…… “可是,王爷已经走了。” 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楚,哽咽道:“我一个人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他一定在黄泉路上等我,我要去和他相见。” “娘娘,你……”他瞠目结舌的看着我,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我屏住了呼吸,吸了口气:“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宫了!” 刚一转身,他却拉住了我的手:“娘娘,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看着他只是微微一笑,像一个失魂落魄的人偶,一步一步的朝前方走去,人死了,难道还能后悔吗? 今夜,我想整个皇宫之内只有我睡不着,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光影慢慢的变暗,那种黑暗那么深重,好像连光明都无法穿透的永夜。 我们所走的路,原来都是冥冥之中上天早就既定好了的,不管如何挣扎,到头来都只是殊途同归。 子修,既然我等不到你回来,那你在奈何桥等着我。 第四十七章 封后大典 这一夜,真的很难熬。 我睁大眼睛呆呆望着头顶的床帏,渐渐地闭上眼睛浅睡了一会,在一片迷雾中我看见了一个人,迷雾越来越薄,透着朦胧的薄雾映入我眼帘的,是子修的脸! 这一刻我突然感到一种被雷电击中的感觉,全身难受得好像要裂开。 他又抱住了我,在我耳边呼喊道:“芷嫣……”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我从梦魇中惊醒过来,睁开眼睛,触目所及的还是一片漆黑,寝宫里安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连我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一点声音都没有! 原来是以场梦,可是我感觉这梦好真实,他真的回来了。 清晨,天晴。 太阳终于从厚重的乌云当中探出了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赤红的光晕,它耀眼夺目,散发出万丈光芒,不知不觉,所有黑暗立刻都被它照明了,整座宫殿像是披上了一件金灿灿的外衣,更显金碧辉煌的气势。 吟香走到梳妆台前服侍我梳洗,将头发挽了一个灵蛇髻,戴上了凤冠,还插上了那支凤头钗,淡扫蛾眉,脸上薄施脂粉,轻抿了红唇。 穿上了一袭华丽的凤袍,上面以金线绣出了一只凤凰图案,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蝴蝶结。 “娘娘,你今日真美。”吟香用手拭去了眼角的还未流出的泪水。 我回过头,看着她:“怎么了,别哭,今日是个好日子。” “娘娘,奴婢舍不得你,奴婢……” 我伸手抚摸着她的秀发,笑道:“我快要去和王爷团聚了,你应该为我高兴,不是吗?” “以后你要懂得自己照顾好自己,最重要的是要为自己而活,懂吗?” 她泪眼惘然的看着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这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我初来北魏的那一天。 当我矗立在金銮殿的门口时,凝望着龙椅上的那位俾睨天下的王者,他穿着华丽的龙袍,还是站在那权力的最高点上,傲然而立。 宫廷的乐师们正用黄钟大吕演奏着上古流传下来的圣曲,文武百官在转眼的歌声中,穿着隆重的朝服,分站两旁静默以待。 我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向权力的顶端迈进。 渐渐地,我走到了元子攸的身边,此时,常德高声道:“封后大典开始——” 而我的指尖,已经冰凉。 常德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牵动着我的心,每一句话都在扎着我的心,可是这样的煎熬过去了,却没有一个意外来拯救我! 子修已经死了,不会再出现了…… 这句话在耳边来来回回的响,好像什么魔咒,让我觉得触耳惊心,震得整个人都有些发懵了。 我多希望昨日的那个梦是真的,他没有死……没有…… 眼睛不由自主的被蒙上了一层晶莹的东西,茫然的看着大殿之下,百臣万民,所有的脸都是模糊的,看不到一个让我熟悉,让我安心的面孔,甚至连一个眼神都触不到,我感觉身上的力气正在被一点点的抽走,几乎快要站不住了。 随着常德宣读了一道长篇大论的圣旨后,我慢慢地俯下身子跪在了元子攸的跟前,接过了圣旨。 他的嘴角一直带着笑意,亲手把一个玉石做成的凤印交到了我手里,我看着他,眼里有些模糊了,还是接过了凤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群臣的贺声在宫殿里回响着,震得我耳朵都在发疼,元子攸轻轻的将我搀扶起来,那张倨傲硬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他笑着将我拥入怀中,坚强而有力的手臂紧紧的抱着我,他低下头贴着我的脸颊,在耳边轻声道:“芷嫣,朕不会辜负你的。” 我只是偏着头,看向了大门外,连接着碧蓝色天空的,那远处灰黄的地平线,平静得一如往昔,什么都没有发生。 “谢皇上隆恩!” 元下煊在宫中大宴群臣,那些觥筹交错和灯火琉璃都与我无关,册封之后,我便由众人簇拥着回到了寝宫,这时,晦暗难明的宫殿已经装饰一新,入目所见全然是一片殷红,那么红,红的好像——血。 我退下了所有的人,只留吟香在我身边。 很快我褪去了身上这层看似华贵艳丽的枷锁,吩咐吟香准备好了浴盆,这是我最后一次泡在花瓣浴里,一切恍如隔世…… 我换上了一件洁白的裙衫,吟香为我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上了支银簪,突然间,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我淡淡一笑:“吟香,我这样好看吗?” “娘娘,天生是个美人胚子,怎么打扮都很美!” “你真会说话,行了,你也退下吧?” 她叹了口气,很不情愿的退出了寝宫,我把所有的窗户都关上了,屋子里安静极了,完全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音。 我缓缓走到桌子边,拿出吟香在御药房帮我弄到的砒霜,全部洒在了酒杯里,有些颤抖的手一抬,把杯中的毒酒送进了口中,手一松,杯子落在了地上。 我慢慢走到床榻边,躺在了床上,元子攸当你再来到这寝宫的时候,抱着的将会是一具死尸,轻轻闭上了眼睛,脑海里一直回忆着我与子修过去的一点一滴,感到一种寂灭的平静,凄凉的幸福。 子修——我就来陪你了,你等我……等我…… 突然一声巨响,寝宫的大门被人踢开了,我蓦地惊醒了过来,立刻走了出去。 看见皇甫昊鈞站在那里,他看着我惊慌失措的眼睛,大声道:“娘娘,你没事吧?” 我的脑子一下子懵了,疑惑道:“你怎么……你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因该在元子攸的喜宴上吗? 为什么突然来我的寝宫,而且还这样的无礼,一脚揣开寝宫的大门,他这是为何? 他看着地下摔碎的酒杯,立刻会意过来,满脸的冷汗渗了出来,用力抓住我的双肩,大声道:“娘娘,你是不是已经喝了毒酒?” “是不是?” 顷刻间,我被他震慑住了,愣了一下,轻声道:“是的,我喝了。” 他眼里泛着红光,一掌用力的拍在了桌上:“哎……我来晚了!” “对不起,王爷!” 我的心颤了一下,赫然地看着他,一脸都是愧疚的神色,似乎也在痛斥自己的无能,我的心开始悬了起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在说什么?” 他低下头,颤抖道:“王爷没有死,他回来了,此时在御书房。” 我实在不敢相信他所说的话,只感觉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我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问道:“你……” “你……刚才说什么?” “你再说一次?说?” “王爷没死,他回来了,在御书房……”他嘶哑的声音又说了一次。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脑子却感到一阵晕眩,身子一软倒了下去,他一把接住了我,疾呼道:“娘娘,你怎么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颤抖的嘴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没死? 但我已经喝下了毒酒,为什么? 难道我和他真的是有情无缘,注定阴阳相隔吗? “他没死,可是我已经……” 这时,吟香走了进来,她一把扶住了我,急忙道:“娘娘,别担心,那不是毒酒。”这句话犹如一个响雷炸在了我头顶,仿佛让我的意识变得清明了些,我惊喜若狂的握着她的手,问道:“吟香,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 “奴婢舍不得娘娘,所以,把砒霜换成了面粉。”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皇甫昊鈞看了我一眼,用手擦了下额头的冷汗,仿佛他也松了一口气。 他看了吟香一眼,说道:“娘娘,属下有话对你讲?” 见他双眉紧锁,脸上又露出焦急的神情,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我退下了吟香,说道:“将军请讲?” “现在,王爷已经控制了整个皇城,他与皇上在御书房对峙。” “什么?!”我大惊失色的看着他。 他淡淡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我的眼睫微微一颤,外面动静很大,一阵阵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现在,子修控制了整个皇城,那他不是要发动政变,在御书房逼宫? 这一切,来的太快了,实在是让我觉得匪夷所思,难道他也想当北魏的皇帝吗? 我蓦地想起,当时他在玉佛堂对我说的话,原来他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而这一切,他都把我蒙在鼓里,为什么他那么让人看不清,琢磨不透? 我淡淡道:“那你们出征的那几封八百里加急都是假的吗?” 他愣了一下,笑道:“这个嘛,有真,也有假?” 有真?有假? 我忽然明白过来,子修定是平息了那些贵族的动乱,而且一定是兵不血刃,未伤一兵一卒,而以后的战报都是他在故弄玄虚。 只有这样,才能让元子攸放松警惕,然后,皇甫将军回来就把禁宫全面控制了,子修的手里还有五万的人马,想必他早就打算好了这一切。 难怪当初,他说,元子攸失算了,兵权是他给子修的,但他一定没想到会变成今天这样。 “娘娘,事不宜迟,王爷让我来接你去御书房?” “嗯?”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属下来接娘娘去御书房,请娘娘移步?” 现在我的心又乱、又惊、又喜,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我必须去,因为我想子修,想见他…… 第四十八章 天命所归 一路上我紧跟在皇甫将军的身后,却看见很多戎装待发的士兵,各个摩拳擦掌,伺机而动。我的心有些胆寒,抬头一看,眼前这座巍峨高耸的宫殿好像笼罩上了一层阴霾,而至高无上的皇权就在这里,让所有人拼死相夺。 所有人,也包括他吗? 他要当皇帝了,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走到御书房的门口,却见这里也云集了不少的侍卫,而御书房里却是门户紧闭,密不透风,在外面听不到里面一丝的动静。 皇甫将军推开了房门,向我抬了下手:“娘娘,请进?” 我站在门外愣住了,与他四目相对的时候才发觉相顾无言,眼中似又千言万语,一缕阳光照亮了他那张俊美的脸,整个人冷冽得好像一尊冰雕像,直到那双深邃的眸子看向我的时候,才有了一丝温度。 我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湿润的薄雾,很快从眼角里滑了下来,他脸上也微微出现了一丝歉疚和愧意,强而有力的臂膀把我抱在了怀里,我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在他怀里痛哭了起来,不知道是喜还是悲,隐约听到有人把身后的门合拢了。 此时,这里安静极了,出了我的哭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别哭了,乖!” “一切都过去了,过去了……”他的声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然后,轻轻松开了我,一边为我拭去泪水,一边说道:“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我这不是活着回来了吗?” “你还哭什么?嗯?” 看着他用情的一笑,我不禁也笑了一下,抓住他的胸襟,说道:“你真的好坏,让我担心了你这么久,我还以为你真的……” “真的死了,对吗?”他一下子打断了我的话,又笑了一下。 “你请朕来这里,就是为了看着你们打情骂俏吗?”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 元子攸那张倨傲硬冷的脸上带着一丝戾气,傲然的站在那里,而与我目光交汇的一刹那,眼里闪过了一道复杂的光,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子修的身上。 元修慢慢朝他走了过去,他俩相互对望着,屋子里沉寂了下来,却并不平静,空气中似乎有两道利剑交集,我几乎能看见这其中的电光火石。 元子攸冷冷道:“既然你已回了洛阳,为何到今日,你才动手?” 元修轻哼了一声,说道:“今日不是你大喜的日子吗?” “你以为我死了,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做任何事情,你也会放松警惕,这不是我最好的时机吗?” 我看着此时的子修,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无论发生什么事,他总是临危不乱,处变不惊,让人琢磨不透。 为了今日的这一刻,不知他从何时开始计划的,而他是不是从未放弃过对权力的追逐呢? “哈哈哈……”元子攸仰天狂笑了一声,拍了几声掌:“好啊,子修,你策划的果然周密,这次你终于赢了,很好。” 元修没有说话,嘴角带着一丝轻佻的笑意,元子攸又道:“子修,四年前,你甘愿用皇位来交换她,那时,我真的觉得你是一个窝囊的男人。” “是吗?那如今呢?” “今日你终于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废物,我想父皇泉下有知也会感到很欣慰,不过,你这可是谋朝篡位,就算你当上皇上,天下臣民也不会臣服于你!” “那他们又臣服于你吗?” “这皇位本来就是我的,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 元子攸的脸色僵住了,子修喝斥道:“你昏庸无能!挥霍无道!” “放纵色欲!不恤民意!不察民苦!” “你的罪!简直是罄竹难书!” 这一席话,完全把元子攸给震慑住了,他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发红的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子修,却无话可以说。 子修冷笑了一声,说道:“怎么?你也有词穷理亏的时候吗?” 元子攸闭了闭眼睛,说道:“子修,你从来就是那种恃才傲物的人,你总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但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乱臣贼子罢了?” “为国之君,能者居之,倘若君主昏庸无能,有能者揭竿起义,是为民请命,救天下仓生于水生火热之中,难道有错吗?” “没有,但今日的一切都会被记入史册,你会名垂青史,还是遗臭万年?” 子修冷笑道:“哼!历史是由胜利者编写的,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你到底是为国为民,还是为了眼前的这个女人?”元子攸慢慢看向了我。 “我说过,她从来都不属于你,从一开始她就是我的,只要是我想要的,我就一定会得到,任何人都无法阻止我。” 这一刻,我感觉到一阵寒意袭来,背脊一阵发麻,他就站在我身边,却感觉他离我很遥远,虽然我知道,他视我如珍如宝,但这样的话是我不愿听到的。 说话间,子修已走到桌边,拿着两只酒杯走了过来,淡淡道:“皇兄,还记得一个月前吗?” “这同样的是两杯酒,一杯有毒,一杯没毒,这次轮到你先选?” 我的心一惊,难道子修他要用这样的方法来结束这场斗争吗? 元子攸笑了一下,说道:“子修啊?你已经胜券在握,何必多此一举?” “因为我没你狠,我也想给你一次机会。” “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一切让天决定,看谁才是真命天子,天命所归?” 元子攸愣住了,子修看了看我,说道:“芷嫣,你先出去?” 他要我出去,而且是在这个时候? 他怕我看着他们任何一个倒下吗? 不——我不想看着他们倒下,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定? 我不能接受,不能…… 我跑过去抓住了子修的手臂:“子修,你不要这样,我好怕,真的怕……” 他的脸已经冷如冰霜,轻轻咬了一下牙,高声道:“来人!” 皇甫将军和几个侍卫走了进来:“王爷,有何吩咐?” “把皇后娘娘,带出去!”他厉声道。 我迷茫的看着他,他却一直没有抬眼看我一眼,脸上的表情异常的冷酷无情,眼里还闪烁着一点狠戾的光,浑身散发着一股寒气。 我突然跪了下去,双手抱着他的腿,哭喊道:“我不走!我不走!” “子修,你不要这样好吗?” “你说一切都过去了,我不要你死,不要!” 皇甫将军和侍卫们见了这样的情景,也不敢上前靠近我,他突然怒吼一声:“把她拉出去,你们没听懂吗?” 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一种从心底里涌出的寒冷与绝望。 得令后,那些侍卫围了过来,将我生拉活扯地带出了御书房,我倚在门外,双手一直拍打着大门,又被那些侍卫拖到空地里,几个高大的身影完全挡住了御书房的门窗,我无法看到里面发生的一切。 我实在不明白,子修为何要这样做? 历代皇位的争夺都是残酷的,他已经赢得了天下。 为什么还要将自己的性命赌上去? 半饷后,元修慢慢走了出来,冷峻的脸上苍白如纸,我的心跳仿佛都快要停止了,他走过来看着我:“进去吧,他想见你最后一面。” 是元子攸喝了那杯毒酒,心仿佛停止了跳动一样。 我浑身颤迹着,一脸苍白的看着子修,嘴角颤颤发抖。 “不可能,怎么可能?” “你快进去吧,时间不多了。” 恍然大悟,我立刻跑了进去,看见元子攸一脸的惨白,却对我露出一个阳光般的笑容:“芷嫣,扶朕进去,可以吗?” 不知为何,听见他的话,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我很清楚,内堂有一张小床,便扶着他的手走了进去,刚走到床边,他突然吐出了一口鲜血,我惊慌的将他扶上了床。 眼泪一滴一滴的滴落下去,落进了的嘴里,似乎是尝到了那咸涩的味道,他的脸上还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然后,他伸手轻抚着我的脸:“芷嫣,他没有骗朕,我们是同时喝下了那两杯酒,而那杯毒酒被朕不幸选中了,他不像朕那样阴狠毒辣,以后他一定是个好皇帝,会将北魏的江山治理好的,他才是真命天子,天命所归!” 他的手开始颤抖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抽搐着,感觉有很多的话想告诉我,我俯下身子,将这个颤抖着的男人抱进了怀里,当他的头贴着我的胸口的时候,他脸上痛苦的表情突然都消失了,用力的环住了我的腰。 “芷嫣,朕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朕害你受了很多苦,你能原谅朕吗?” 当我抬头看着他时,他眼里已经湿润了,却如此坚定的看着我,像是在等待一个最终的答案,我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皇上,我明白你对我的爱,可是,你的方式错了,曾经我真的恨过你,不过,我早已原谅你了!” 元子攸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容,一道晶莹的光划过了他的脸,一口鲜红的血又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浸湿了我洁白的衣衫。 这样的红让我触目惊心,泪水如决堤一般,从我的眼中疯狂的涌出,我全身的力量都像被抽离了一样,似乎快要支撑不住这种沉重的哀痛。 我不能让他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你还是那样的美,知道吗?” 他用掌心摩挲着我的脸:“那一夜,你来求朕的那一夜,当时你抱着我的脖子,第一次主动的吻住了我,那一瞬间我真的希望这一切都是你心甘情愿的,可是,我明白,你是为了他,才这样做的,你从来就没爱过我,也不会真心吻我,对吗?” 我抓住他的手,失声地哭了起来,却说不出一个字…… 第四十九章 皇上没有死没有 看着我泪流满面,他淡淡一笑:“芷嫣,那支凤头钗,是我母后临终留给我的,她说让我交给自己心爱的女子,只是我一直没有遇到。当初,你病得快不行了,朕才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了你,我还想看你把它插在头上,可以吗?” 我大病初愈后,他送给我那支凤头钗,没想到,这钗是他母后的遗物,他却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些,我…… “咳咳……咳咳咳……”他不停咳着,又渗出了几口血 我伸手摸了下头发,对了,我已经换下了凤袍,那支钗在歆懿宫。 我急忙说道:“皇上,你等我,一定要等我回来,我去拿!” 我轻轻把他放在床榻上,迅速跑了出去,刚一只腿迈出宫门,手就被钳制住了:“你去哪?” “我去拿一样东西!”说完,我就挣脱开了他的手,一路跑到了歆懿宫。 拿到了那支钗后,我气也没有歇一口,又往御书房跑了去。 这次,我才发现原来歆懿宫离御书房是那么的遥远,我拼命的跑,一直跑到了门口,靠着门柱,按着胸口,才缓过了一口气来。 当我走进御书房时,看见很多的人都围在了那里,我推开了所有的人挤了进去,看着眼前的一切,我的心也快窒息了。 元修淡淡道:“你来晚了,他已经走了!” 我把手中的钗插到了头上,走了过去坐在床榻边,俯身看着他:“皇上,我来了,你看,我戴上这支钗了,你看啊?” 泪,狂涌了出来…… 而身后的男人却抱住了我:“没用了,芷嫣,他已经走了!” “你放开我!” 一声悲戚的嘶吼响彻了整个屋子,我也不在乎别人的目光,怎么看我。 模糊的视线里,我看清了他那张倨傲硬冷的脸,为什么他不等到我回来? 难道刚才,他是故意支开我? 他不愿意让我看见他落下最后一口气的样子,他清楚,我会伤心,他不想把这一幕印在我的脑海里。 但是,所有的记忆都在我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从我第一次进宫,他第一次打我,第一次对我笑,还有,那天我和他出宫的情景,我和他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地走过来的。 曾经他爱过我,折磨我,让我痛不欲生,如今,他死了……真的死了…… 我挣脱开了子修的手,抓住了那双曾经抚慰过我的大手,此时感觉他的手还有一点温度,我把他的手放在我的脸上摩挲了两下。 “皇上,我回来了,你看看我啊?” 元子攸躺在那里,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慢慢俯下身子轻轻在他的嘴唇上吻了一下,一滴泪滴在了他的脸上,可是他再也没有任何感觉。 “芷嫣,你在干什么!” “他已经死了!?” 我突然站起身:“传太医!快传太医!” “皇上没有死……他没有……” “没有……他的手,他的唇还有温度,他还有气息……” 元修一把将我拉回了他身边:“你发什么疯!他死了!” 一只手将我紧紧拥在了怀里,而我已经毫无知觉了,子修一声令下:“来人,把皇上的遗体好好的安置。 “公告天下,皇上病逝,明日举行国丧!” 我怔怔的看着他,啜泣道:“元子修!你彻底胜利了,这次,你赢了!” 元修微微一怔,脸色惨白如纸,被摇曳的火光照映得阴晴不定,我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但我却看到了他在眼中的慌乱与挣扎。 随着他的一句话,那些人把元子攸的尸体抬了出去,所有的人都退了出去,只剩我和他还在这里,屋子里一片死一样的寂静,我浑身感觉到冰冷,而这个男人的怀抱好像再也不能让我感觉到温暖。 沉默了许久,他滚烫的呼吸吹打在了我的头顶:“芷嫣,对不起!” “等国丧一过,我就会登基为帝,那天我会册封皇后。” “但是,我不能册立你为我的皇后,只能委屈你了?” “你在说什么?” 他低头看着我,继续道:“芷嫣,你听我说,这次政变成功,多靠了妍汐的父亲,他是兵部尚书,帮了我不少忙,而他唯一的条件,就是希望我册立妍汐为皇后,否则他不会帮我,我也不会成功。” “我相信,你不会计较这个世俗的名分,对吗?” 我没有应声,只是在他怀里颤抖得厉害。 元子攸可以封我为后,而他是让我做他后宫妃嫔里的一个而已,他能给我的就只是这些,我以为他和元子攸不一样,想不到,在他的心里,江山还是比我更重要,他快要登上权力的顶点,不会为我放弃这里的一切。 曾经我以为自己可以和他远走高飞,去过那种与世无争的生活,他可以完全的属于我,可是,现在呢? 我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这是我要的爱情吗? 他让我等他,信他?最后让我等到的是什么? 还是要让我与别的女子共事一夫,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如今我还在原地,而且又会被圈在这个牢笼里,逃不开,走不掉…… 那他曾经对我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还是假呢? 此时,我猜不透他,看不透他,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又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突然一缕阳光射了进来,有人把门推开了,这个男人大概二十来岁,身材矫健,肌肤胜雪,眉宇之间露着冷傲之色,眼里却闪着狠戾的光,身穿一身的戎装,像是一个将军,我却从来没见过他。 他向元修行了一个礼,说道:“王爷,后宫的嫔妃们怎么处置?” 我心一惊,突然想起了芯儿,她还怀着元子攸的孩子,现在应该快临盆了。 突然间,我的心不安了起来,望着子修的脸,他看了下我,脸沉了下来,也没有再开口,可是那个男子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没有离开过。 “子修,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我终于开口说道。 “大胆!你是什么东西?” “居然敢直呼王爷的名字?!” “住口!”子修立即喝斥到他,很快他的语气平和了下来:“善见,你先退下吧。” 这男人究竟是谁,他一进来就对我充满了敌意,但感觉子修对他却有所顾忌,也许这不该是我去想的,我现在只想保住芯儿的命。 “子修,你可以放过芯儿吗?” “她怀有皇上的骨肉?” 他皱了一下眉,坚定的说道:“就是因为她怀有他的骨肉,更要将她处死?” 我脚一软,跌倒在地,他伸手过来,却接了一个空,我完全瘫在了地上。 这就是一个帝王的无情吗?他居然也要斩草除根,可是,那是元子攸他这一生中,唯一的血脉,唯一的…… 我答应过他,也答应过皇后娘娘,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保住她们母子。 陡然间,我跪在了他面前:“子修,我求你,你放过他们母子俩!” “你……你可以把他们贬为庶民,或者,你把她送回西梁,好吗?” 他的脸沉了下来,微眯着眼,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冷冷道:“芷嫣,你知道吗?”“每次你跪着求我的时候,都是为了元子攸,他死了你还要去吻他一下,也许,你真的爱上他了,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我没有……我真的……” “我的心有多痛,你想过吗?!” 我没有想过,我只知道这一个吻是我心甘情愿的,可能这是他最后的遗愿,我只想让他走得安心,希望他来生不要生在帝王家,真的能够好好去爱一次,去珍惜属于他自己的爱情,但,我很清楚,他的爱,真的不是我。 外门一阵的吵杂声传了进来,子修看了我一眼,走过去推开了门:“什么事?” “王爷,我们在后宫的枯井里发现了一个疯妃,她吵着说要见你。” 门口的几个侍卫拖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见她满脸的污垢,还带着一些泪痕,元修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俯下身子拨开她脸颊上的头发,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而所有的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明月,是你?” “真的是你,你还没有死?”他的声音有些激动。 我的脑子一下懵住了,完全愣在了那里。 那女人的眼泪却狂涌了出来,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抽泣道:“子修,真的是你吗?” “我没有死,没有!!” 元修用力把她搂在了怀里,毫不在意她身上的污垢沾染到自己身上,我直直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瘫在地上再也没有一点力气站起来。 她看着元修的那种眼神,让我感到了极度的不安,我的心揪了起来。 突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刚才那个冷傲的男子走了过来,一脸怜惜的神色看着她,问道:“月妹,你真的没有死?!” “哥,我没有死!” “元子攸把我关在冷宫里的枯井里整整三年了,每天只派人送吃的给我,把我的命掉着,他就这样折磨我,这些年,我过的真的好苦。” 说着她又泪如雨下,揽着她的那双手将她抱得更紧了,轻声道:“明月……” “现在没事了,对不起!” “当初都是我害了你,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元子攸会把她关在枯井里? 而她与子修又是什么关系? 他们……我不敢再想下去了,只觉得头好痛…… “明月……你怎么了,你醒一醒?” 听到元修的惊呼,我抬眼看着他用力的摇晃着怀里的女人,那样的紧张。 我的心已经冷了,想离开这里,只想离开这里…… “传太医到御和殿!”他一声令下,横抱着她走了出去。 旁边的那个男子,又问道:“王爷,后宫的嫔妃,如何处置?” 我蓦地回过神来看着他,他的已铁青着脸,咬着牙说道:“杀无赦!” “杀无赦,也包括我吗?”我慢慢站起身,淡淡道。 他看着我,微怔了一下:“除了皇后娘娘,其余的人,杀无赦!!” “她也是后宫的嫔妃!” 第五十章 我的心,好痛! 元修的目光一凛,冷冷地看着我,而我的目光已落在了她怀里的女人身上,说道:“王爷,你可以公平一点吗?” “她和其他妃嫔都是后宫的女人?” “弱者没有资格要求公平,你忘了吗?” 他凶戾的目光看了我一眼,然后抱着那个女人转身离开,而一旁的那个男子看着我冷笑了一声,便离开了。 忽然间,我感到头脑晕眩,眼前一片漆黑,晕倒在了地上。 当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歆懿宫的床榻上,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稚气的脸,吟香见我醒来,急忙道:“娘娘,你终于醒了?” 我抬眼望着寝宫外面,已是一片漆黑,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心又揪住了。 我刚要起身,却感觉浑身棉软,没有一丝的力气,她也伸手阻止了我:“娘娘,你身子虚,一天没吃东西了,还是不要起来的好。” “是谁把我送回寝宫的?” “是皇甫将军,和两个侍卫。” 我非常的失落,又问道:“王爷他来过吗?”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无奈的摇了摇头:“王爷,还没有来过,我听说,王爷,一直在御和殿,陪着那个元明月。” 元明月,她是谁?明月,对了,元修是这样叫她的,原来她也姓元。 我抓住了吟香的手:“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你认识她,知道她是谁吗?” 她被我的表情吓住了,愣了一下神,说道:“娘娘,现在宫里发生了巨变,很多宫女太监都在传,元明月她以前,好像是……” “是,什么?” “你快说,说!” “她是文宣王的女儿,以前是郡主,听说她与王爷青梅竹马,当年,王爷选定的王妃就是她,也不知道为何,王爷没有娶她。” “郡主,王妃?” “是的。” “那为何又被关在冷宫?” “后来,她被皇上看中了,进了宫,皇上封她为妃,再后来,也不知道她犯了什么事,皇上把她打入了冷宫,关在了枯井里,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原来她就是当初子修选定的王妃,王爷的女儿,那她与子修是堂兄妹,还有那个元善见,是她的哥哥,但是我从来没在宫里见过他。 “吟香,你知道后宫的妃嫔们怎么样了吗?” “娘娘,王爷已经下令,明日将她们全部处死。” 我的心猛地一跳,不行,我一定要去救芯儿。 我匆忙地吃了一点东西,似乎有了些力气,便换上了一件裙衫,匆匆朝着御和殿跑了去,虽然他还未登基,但他也不会住在煜祺宫了,朝臣们都知道如今已经改天换地,自然他会住进御和殿,等元子攸国丧一过,他就会正式登基。 我慌张赶到御和殿门口时,才发现有很多侍卫守在门口,我走到一个侍卫面前,说道:“麻烦你通传一声,皇后娘娘求见王爷?” 那个侍卫对我行了一个宫礼,便进去通报,不一会,他出来把我请了进去,随后掩上了门,元修一脸沉重的看着我:“怎么了,你有事找我吗?” 这样生硬的语气,让我感到意外,这句话如同一道墙一样隔开了我与他的距离,虽然近在迟尺,却感觉他已经离我很远,很远…… “你能放过芯儿母子吗?”我的语气也冷得像冰。 “不能!”他语气更冷而且非常坚决。 我哀恳的看着他:“子修,我求求你,放过她吧?” 他冷峻的脸上又恢复了昔日的表情,掉开了目光,不再看着我,眼中,透着一股冷幽幽的寒气。 我却被这样的眼光,弄得全身冰冷,寒气透骨。 “他临死前,告诉我,你,以后会是一个好皇帝。” 沉默了一会,他冷笑道:“哦,是吗?” “子修,如今你已经得到了一切,为何不能放过她?” “芷嫣,妄你身在帝王家,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她肚子里怀着的是谁的孩子,你应该很清楚,如果今日我放过了她,日后,叛逆份子用他的血脉来趁势造反,北魏的江山必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你想过吗?”我愣住了,我的确没有想到过这些。 可是,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让我琢磨不透,看不清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忽然想起,我和他出宫的那天,他还是那日解救洛阳灾民之困的元修吗? 他真的是那个救世主吗? “你可以看在我的份上,放过她吗?” “你知道,她与我从小亲如姐妹,我真……”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决!”一声喝斥打断了我的话。 我终于明白,这件事无论谁求他,都没用。 瞬间,我的心好像结了一层冰霜,觉得很冷,这样的寒气让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他慢慢走到我身边,轻声道:“夜深了,小心着凉,你回宫吧,待会……” “王爷,她醒了,醒了!”他话还没说完,太医便从内堂出来打断了他。 元修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狂喜,什么也不顾立刻走了进去,而我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随着他的脚步跟了上去,走进了内堂,隔着一张屏风,便听见一个女人柔弱的哭声。 “对不起,明月,都是我害了你,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折磨你?” “子修,你告诉我,当初你为什么要悔婚?” 悔婚?难道子修选定她为王妃后,没有娶她,而是解除了婚约? 我满脑子的困惑,从屏风的右侧微微探出了半个头,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元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坐在床边,那个美丽而瘦弱的女人苍白着脸,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 “明月,别哭了,我会心疼的。” “子修,你当初为何要解除婚约,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听到这句话,我的耳朵都竖了起来,仔细地听着他的回答。 沉默了一会,他一脸怜惜的看着她:“别乱想,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没有人可以代替。” 我的心……好痛! 难道有很多女人在他的心里都无可代替吗? 而我也是其中的一个? 我用手死死揪着胸口,将这样的疼压回了心里,喉咙有一些哽咽,好像有什么东西涌上来,模糊了我的双眼,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的滴落下来,而在屏风的那一头,只有属于他们的世界,我已经被它隔离开了。 “子修,我终于回到你身边了,这一切不是梦吧?” “不是!这一切都是真的!” 说着,他的双手紧紧抱着她,好像一松手,就会消失一样,此时,她已牵绊了他所有的情思,而我,已经从他的心里被赶了出来,不知何去何从。 我用手捂着颤抖的嘴,退出了屋子一路往歆懿宫的方向跑去,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便停滞了脚步,感觉一阵透骨的寒风袭来,几乎要把人的血液都冻僵一般。 我突然抱住一棵树哭出声来,回想起曾经他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给字。 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几年前的一个夜晚,那种被抛弃的感觉涌上了心头,这次,我又被抛弃了,又爱错人了。 萧芷嫣!你真笨! 你就那么容易相信人,你真是比猪还蠢! 这种挥之不去的痛楚,让我感到心酸,若在相遇时,没有那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悸动,多好。只是,一切皆是注定。 如果是注定的结果,何苦让我遇见他,又何苦让我爱上他? 为他付出了一切,却没有我要的永远…… 七日后,元子攸的国丧落下帷幕,我并没有以任何的身份参加这次的国丧,而后宫所有的妃嫔在元修政变的第二日,全部被处死。 这几日,我又沉浸在悲痛和自责中,芯儿只是一个与世无争,只想平凡度日的小女子,却被命运之神推入后宫的万丈深渊,如果我当初没有把她带来,她也不会……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见过元修,他只是叫人来取走了我的凤印,我的心早已破碎,唯一想做的事,只有一件,那个信念一直深深的刻在了我的心里,回西梁,我一定要回去! 只有这样,才能改变我的宿命,西梁终究才是我的一片乐土。 一阵敲门声传来,吟香立刻打开了大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了进来,他没有说任何话,吟香知趣地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我没有抬眼,依然坐在桌边,喝着茶,他淡淡道:“明日我就要登基了!” “恭喜你!”我没有看他,只是一个字一个字,清晰的吐了出来,语气却很冷。 他俯下身子,逼视着我,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看着我的时候,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从他的眼中闪过。 “芷嫣,对不起!” “这些日子,我很忙,委屈到你了?” “王爷,你在说什么?” “本宫有些听不懂你的话?” 他与我的目光对视了一会,又说道:“有些事情,不是你看见的那样,等我登基后,我会册封你为贵妃,希望你能理解我,好吗?” 我看着他,冷笑了一声:“元修,我现在是何身份?” “你凭什么册封我?” 他的脸僵住了,眸子越来越深,握住了我的手:“芷嫣,不要和我怄气,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我会给你幸福的。” 我看着他,苦涩的笑了一下,为了我?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我真的觉得很荒谬,难道这一切都是我让他去为我做的吗? 给我幸福,这句对现在从他嘴里说出来,我觉得非常可笑,他知道我心里向往的幸福是什么吗? 他给得起吗? 第五十一章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你省省吧?” “我要的幸福,你给不起!” 他一急,突然用力将我抱在了怀里:“芷嫣,你别这样说!” “我看见你这样,好怕,真的怕!” 我在他怀里没有挣扎,依然无动于衷,他又道:“我们经历了这么多的事,现在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你为何要这样折磨自己,折磨我?” 折磨?好像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他说吧。 可能一开始,我就掉进了他温柔的陷阱里,他的温柔是有毒的,现在,我应该立刻抽身,晚了,就来不及了。 “我没有折磨任何人,只是我觉得很累。” “夜深了,王爷,请回吧?” 元修已察觉到我对他的抵触,慢慢松开了我,说道:“你也早点歇息!” 我本以为在这七日里,我的泪已经被那些悲痛的哀伤吞噬尽了,可是,当他走出寝宫大门的时候,我眼中的泪水又一次泛滥成灾。 此刻,我才明白,我不能见他,不能,他就如我心里的那根刺,我必须忍疼地将它拔出来,否则,我的心会一直疼,一直疼…… 翌日,清晨,天晴朗。 今日是元修登基的大日子,新帝登基,每个人都不敢怠慢,宫女太监们都殷勤的忙活着,唯独我这里很冷清,只有我和吟香在寝宫里。 而她却不断的望着外面,这小女孩,还是没见过世面,想去看看皇帝登基的大典,于是,我让她也退下了。 吟香一走,顿时我感觉到了孤独,而是从未有过的孤独感,整个人好像根本不在这个世间,不知道在世间以外的什么地方。 可能我又想家了,沉思了一下,也许我应该好好和他谈一次,回西梁,是我唯一的希望。而他,也不是一个强人所难的人,这件事他应该会答应我的。 夜凉如水,窗外的树因风摇晃,枝叶飒飒声似涟漪,风一弱淡了,风一强又紧了,聚聚散散,没个止息。 我倚靠在窗前,抚触着冰冷的窗台,眼神空茫茫地看着朦胧的月色,今晚的夜显得有些柔和,却感觉一点空旷和悲凉。 “嘭嘭嘭……嘭嘭……”突然传来一阵拍门的声音。 我的心绷紧了,是谁这么大胆,敢这样敲歆懿宫的大门,拍门的声音越来越响,仿佛门口的那个人急躁不安,想破门而入一样。 我走到了门边,不经不慢的打开了大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元修穿着一身黑色的龙袍站在门口,他一定喝了很多酒,似乎已经酩酊大醉,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上,看着我的目光也是泛着火红的光。 他的脚步有些摇晃,慢慢走了进来把门掩上,一步一步靠近我。 我的心有些慌乱,这样的神色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急忙往后退了好几步,他伸手将我抱入了怀里,身上散发的酒味熏得我一阵眩晕,而我的身子已经开始发抖了,使劲挣扎了一下,却挣脱不开他的桎梏。 “别动!” 也不知为何,我的身子好像被他不可抗拒的声音定住了,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死盯着我不放,我浑身哆嗦了起来,他感觉到我的不安将揽得更紧,伴着酒气的气息吹打在我的耳边:“芷嫣,我好想你!” “今晚你可以陪我吗?” “你来干什么?你走?!”我心里猛地一震,一把推开了他。 元修猝不及防,差点跌倒在地上,他用手扶在了桌子上,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着我:“你到底,要我如何对你?” “很简单,我要回西梁!” “放我回西梁,可以吗?” “啪”的一声,他一巴掌拍在了桌上,怒吼道:“不可以!” 我被他的这句话震慑住了,愣在了原地,他走过来,勾起了我的下巴,呼吸里浓烈的酒气喷洒在我周围:“你真的打算离开我?” “永远的离开我,是吗?” “是!我要离开,我要永远的离开你!” “今生今世,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说完这一席话,我的眼泪早已夺目而出,止不住的流下来。 你已经登基了,封了皇后,有了青梅竹马的人在身边,坐享齐人之福,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如花美眷进宫等着你去宠幸,还需要我留在你身边吗? 曾经我拼尽了所有去爱你,今生今世,来生来世,只想与你在一起,和你生死相依,生死相随,而选择退出时,我已伤痕累累。 他从我的话中会意到了我的决绝,这一刻,他眼里闪过一道冷厉的光,抓起了我的手腕,用力地捏了一下,咬着牙道:“回西梁?你回去干吗?” “你想嫁给谁?” “是薛亦峰还是慕容文谦,嗯?” 看着他愤怒的表情,泛红的双眼,我很清楚,他已经完全的喝醉了,能说出这样的话,绝不是元修。 “你放开我,你喝醉了,你回宫吧?” 我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他却死死钳住我的手腕,好像下一刻我的手腕就会被他捏的粉碎。 “回答我!我要你回答我的问题?!” 我的脸沉了下来,冷冷道:“那你听清楚,都有可能,总之那个人不会是你!” “哈哈哈……哈哈哈……”他狂笑着,说道:“很好,记住你说过的话,希望你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你这一生都别想踏出皇宫半步。” “你这样做,和他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的确让我想起了元子攸,感觉现在的他像第二个元子攸。 他整个人都定住了,微眯着眼,深深的看着我:“别拿他,来和我比!” 说完,他松开了我的手,慢慢转身离去。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还记得,这句话,是他对元子攸说的,如今我对他说出来,觉得很可笑,他的脚步沉滞了,身体颤动了一下,摇摇晃晃的走出了寝宫的大门。 我几乎不敢相信,这个男人真的离开了,这一刻我只觉得一直支撑着我的一种什么东西也一下子泄掉,几乎整个人都要瘫倒了一般。 眼里的泪水,一时间爆发了出来,我轻轻掩上了门,冲进了内堂,扑倒在了床榻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滚烫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沾湿了我的脸颊,我的头发,可是,泪依然没有间断过。 你已有了别的女人,为何还来招惹我? 你知道吗? 我每看见你一次,我的心里的伤口就会撕裂开。 我会痛的,会痛的…… 三日后,我还是如往常一样平静的待在歆懿宫里,如今,这里是整个后宫最安静的地方,仿佛人们都已遗忘了这里,也遗忘了这里还住着谁? 那天之后,元修再也没有来过歆懿宫,我的心非常的平静,至少它没有痛。 这几日,我都在为自己以后的路做打算,看来,光凭我自己的力量,是不能离开这里的,虽然我不能逃出皇宫,但是,找一个说客应该还是可以的。 “皇后娘娘驾到……”门外传来一声太监的高呼。 吟香打开了寝宫的大门,我缓缓抬眼,看见高妍汐神采奕奕的站在门口,她身穿一件鲜红的拖地凤袍,头上挽着朝凤髻,戴着五彩凤冠,两鬓斜插七宝珊瑚簪,衬得佳人雍容华贵,脸上的表情还是非常柔和,嘴角带着一抹微笑。 我走过去,向她拜道:“参见皇后娘娘!” 她立刻扶起了我的手,笑道:“妹妹不必多礼!” 我的表情凝了一下,看着她,有些疑惑,她这样称呼我是什么意思? 她似乎看出了我脸上的尴尬之色,淡淡一笑,便说道:“难道妹妹忘了吗?” “曾经妹妹答应与我姐妹相称的?” 我点了下头,那不过是我一时的戏言罢了,我从来没有想过和她做姐妹,如今她已经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我算什么? 她不会是来奚落我的吧? 想起我受伤的那个时候,子修的确愧对了她,今日她突然来这里,有何目的呢?我有些坐立不安了,伸出头望了一下她身后的那些随从们。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安,纤纤细手轻轻一挥:“你们都退下吧,本宫与宸妃是老朋友,今日想和她叙叙旧。” 她还是叫我宸妃,对了,她现在才是皇后,而元子攸死后,我没有被封为太后,她也只能这样称呼我了。 我慢慢走到桌边,斟了一杯清茶递给她,她接过茶,轻轻闻了一闻,沉默了半饷,缓缓开口:“这茶是江南的碧螺春茶,真是清香!” 我愣了一下,她不愧是才女,一闻就知道这茶的来历。 我淡淡一笑,说道:“皇后娘娘,真是博学多才,这茶是我皇兄从西梁带来的,这几日,我特别想家,所以就把这茶拿了出来,以解乡愁之苦。” 一种心酸的感觉从心里涌了出来,还记得第一次喝这茶的时候,那时亦峰从江南回来带给我的,皇兄非常喜欢这茶的味道,他吵着让我把茶分一半给他,还被父皇训斥了一顿,皇兄很少和我争东西,唯独他钟爱于这茶,曾经的情景,蓦地一下在我脑海里浮现了出来,我不禁地笑出了声。 “妹妹,你在笑什么?” 一下子从那美好的画面里惊醒过来,说道:“我只是在想以前的事情。” 她握住了我的手,平和的说道:“以前的事情就让她过去吧,妹妹,应该为自己以后的路,打算一番,不是吗?” 我的心一沉,沉默了下来,脑里闪过一道灵光,她不正是我的说客吗? 由她去元修那里做说客,是在好不过的了,我还在犹豫什么? 我刚要开口,她又道:“妹妹,你可知道?” “皇上他已拟好了圣旨,封你为贵妃?” “什么?!” 第五十二章 灯灭,心死 我大吃一惊,突然站起了身。 “妹妹,你怎么了?” 谁稀罕做他的贵妃,这样的荣耀让他留给其他女子吧。 不行,我不能让他下这道圣旨,我也不会接这道圣旨。 现在,我只想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我双膝一弯直直地跪在了高妍汐面前:“皇后娘娘,对不起!” 她大惊失色的看着我:“妹妹,你这是为何?” “快起来说话?” 我低着头,慢慢说道:“我很清楚,以前做了些事,让你很伤心,我能够体会到你的痛,希望你能原谅我。” “妹妹,你起来说话?” 她俯下身子来扶起我,我一下撩开了她的手,继续道:“如今,我已打算离开北魏,我真的不想留在这里,现在,唯一能帮我的人就是你。” “姐姐,我求求你,让皇上放我回西梁,好不好?” 话音刚落,我的眼里,溢出了两行热泪,她扶起了我,叹息了一声:“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因为我知道你与皇上的感情,可是,为何现在你又要离他而去?” “是不是因为他封了我为皇后,你心里……”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打断了她的话,我用力摇着头。 “姐姐是个识大体的人,这皇后的宝座,你当之无愧。” 我没有想到她居然会这样想,其实我从来没有对她有过敌意,就算元修封她为皇后,我也没有嫉妒过她,只是觉得她也是一个很可怜的女人而已。 她疑惑的看着我,迟疑道:“那是……为什么?” 我抓住她的手,啜泣道:“姐姐,你就别问这些了,总之,我和他有情无缘,在北魏经历了太多的磨难,如今,我只想回到西梁,过平静的日子。” “妹妹,是在怪皇上逼宫之事吗?” 我看了她一眼,眼里蓦地蒙上了一层水汽,元子攸惨死的模样又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里,还有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心里突然觉得一阵剧痛,却说不出话来。 屋子里又沉寂了下来,高研汐见我这样也没再开口。 沉吟良久,我开口道:“姐姐,认为皇上诛杀后宫嫔妃的决定,是正确的吗?” 她平静的脸带着一丝的愁绪,说道:“也许他错了,可是,要知道历来皇权的争斗都是最残酷的,如果当时输的是他,那后果妹妹可想而知?” 我的确从没想过,输的那个人是元修,真是那样,想必元子攸也不会放过…… “算了,这些国家大事,还是少想的好。” “妹妹,明白就好!” 我勉强笑了一下,她又微笑着道:“妹妹,其实我真心的羡慕你。” “姐姐,这是何意?” “因为你,能够得到皇上全部的爱。” 我心一惊,愣住了。 她望着窗外,眼里透着无尽的悲凉,继续说道:“我记得,当时我与他大婚的那日,那一夜他也喝得酩酊大醉,而且整晚都叫着你的名字,第二日,他听说你生病了,一早又到歆懿宫去看望你,那时,他一定知道,你看着他成亲,心里非常难过。” “是吗?” 她看着我,慢慢地点了点头,又道:“其实我一直想与你做真正的姐妹,当初,我就料到会有这样一天,如今变成了现实,我们一起伺候皇上,难道不好吗?” 看着她善意的一笑,我还是摇了摇头。 “为何你想离开他?难道你已经不再爱他了?” 爱他?现在我该如何去爱? 曾经的一切我都不想去回首,无论他对我的爱是真还是假,我也不想去思考,因为我很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他不能给我。 “是的,我想彻底的离开他,求姐姐成全?” 她会意到我心意已决,淡淡道:“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是我也希望,妹妹能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说道:“妹妹,你知道吗?” “皇上登基的那一夜起,他每晚都喝得酩酊大醉,没有人能劝得住他,我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这样,但是,我想最大的原因,还是来自于你,所以……” 她转回了身,看着我:“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皇上还是要撑住北魏的这片江山,他不能这样意志消沉下去,我希望你去看一看他,劝劝他,好吗?” 又是北魏的江山,我早已不是北魏的妃子,更也不是北魏的人,这江山与我何干?莫非就是因为那一夜,我说的那些话,令他变成这样? 他不是一个做大事的人吗?难道这一点儿女私情都放不下? 此时,我的心绪乱了起来,其实我也没有把握能够劝服他,何况,我不想见他,只想忘记他,永远的把他从我的心里删除掉,今生今世都不要再想起。 “妹妹,你就发一点慈悲之心,去见一见皇上,好不好?” 慈悲之心,他有慈悲吗? 元修对后宫里的妃嫔们做出那样决绝的事,如今,让我对他发一点慈悲之心? 他为何不对我慈悲一些,放我走? 看着高妍汐一脸的愁绪,我还是于心不忍,她一定很爱元修,否则,不会来这里对我说这些话,顿时我的心里生出一丝怜惜之心。 “好,姐姐,我答应你,今晚我就去见他。” “不过,你要记得答应过我的事?” “妹妹,你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一定会全力去做。” “但是,我不敢保证,可以说服他,毕竟,他是皇上,你能理解我吗?” 我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我当然能理解你。” 高妍汐离开寝宫时已是申时,我的思绪很混乱,像是再也整理不好了,躺在床榻上浅睡了一会,一觉醒来已是深夜,我换上了一件淡蓝色的裙衫,吟香知道我要去见元修,为我精心打扮了一番,但不知为什么,心里老是感觉忧心忡忡。 夜阑人静,今晚没有月光,黑暗又一次笼罩在大地上,好像给这座皇城披上了一层黑纱。我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向御书房走去,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御书房处理奏折,我想我应该没有去错地方。 当我走到御书房时,才发现里面没有一点的灯光,漆黑一片,我向一个侍卫打听到,他喝了很多酒,回御和殿歇息了。 我又往御和殿走去,其实心里还是有所顾忌,也许他又喝醉了,那我怎么和他去谈?可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我答应她今晚去见元修,就不能失言。 终于走到了御和殿,奇怪?今晚门口怎么没有侍卫。 一眼望去,里面灯火通明,他应该在里面,而我的步伐有一些犹豫,愣神了片刻,还是迈出了脚步走到了寝宫的门口,我正准备敲门,便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子修,你为何夜夜沉醉,你这样,我会心疼的。” 我的心突然沉了下来,是元明月,她怎么会在这里? 门却是虚掩着的,我慌忙地张望了一下四周,依然没有一个人,我小心翼翼靠近门缝,看着里面的情景。 元修屹立的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酒壶,而这个女人却双手环抱住了他的腰间,一脸茫然的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双颊通红,沉默着,她又道:“难道宫里的传言都是真的,你爱上她了?” “怎么会?她不值得我去爱,不值得……” 他口中的那个她,是我吗? 我不值得他去爱,我笑了,嘴角的笑容还未散去,眼里的热泪却夺目而出,我用手捂着颤抖的嘴,模糊的看着房内的一切。 这个答案,让她莞尔一笑:“子修,你还是爱我对吗?” “除了我,没有一个女人能留住你,也没有一个女人能拴住你的情思,是吗?” 元修看着他,微微一怔,眼里泛着一丝迷醉的光,环住他腰间的玉手上向缠绕着他的脖子,两片红唇贴上了他的嘴,他愣住了,轻轻推开了她:“不!不!” “明月不要这样,我不想伤害你,你离我远点!” “我不要离开你,我再也不要离开你!” “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如今元子攸已死,我们再无顾忌,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你说过要好好补偿我的。” 她继续吻着他,面颊、耳垂、脖子,元修好像已经不能抗拒这样的汹涌澎湃的情欲,手里的酒壶落在了地上,慢慢伸出手抱紧了她,和她疯狂的吻了起来。 我木讷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我的心顿时像被一把锋利的刀割过一样,原本已经血肉模糊的伤又一次被剥开来,痛得我呼吸都要停止了。 朦胧的视线看着屋子里的一切,她身上像是燃烧着一团熊熊的火,将他变成一团火球,而他已无法满足于唇齿间的痴缠,横抱着她走进了内堂。 不一会,这个小小的缝隙里只剩下了一片黑暗,屋子里的灯熄灭了,我的心也死了。 夜已经深了,即使处处都有殷红的灯笼,也照不亮我心里的阴霾,我像一个丢了三魂七魄的灵魂,拖着蹒跚的步伐朝歆懿宫走去。 今晚的风好大,吹得这些的枯木木东摇西摆,尘土飞扬。 风呜咽着,像掏空了我的人,全身没有一点力气。冰冷的狂风割着我脸上的皮肤很痛,两条哆里哆嗦的弯腿几乎站不稳,像弱不禁风的干树枝,不知道是什么耗尽了我的体力。 除了“嗖嗖”的狂风声,好像还有一些可笑的誓言,回荡在了我的耳边,非常的清晰,却离我很远,很远…… 歆懿宫空无一人,只留了一盏微亮的油灯。 我缩在厚厚的被子里,把头也蒙住了,浑身忍不住剧烈的发抖,眼泪像洪水泛滥一样拼命的往外流,像个小孩子一样“哇哇”地大哭了起来,也不知自己哭了多久,好像泪都快流干了一样。 眼,已哭得红肿,泪,还在流着,心,已经碎掉了。 也许,这一夜,会把我一生的眼泪都流干。 元修,今夜将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流泪,最后一次为你伤心,过了今夜,你将在我的心里死去。 第五十三章 失 忆 半夜的时候,我开始发烧,全身像是被火烤着一样,头昏脑涨,身体不停的哆嗦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着滚,除了火烧的灼热感,身体也很痛,睁不开眼,滚烫的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下来。 在梦里,我一直叫着母后,仿佛看见她和蔼的样子,温柔的手将我轻轻揽在了怀里,抚慰着我的痛苦。 我不知道自己烧了几日,等我微微清醒过来的时候,却看着一张俊美的脸庞浮现在我朦胧的视线里,我微微瑟缩了一下:“你……是谁?” 他握着我的手,一脸茫然的看着我,迟疑道:“芷嫣,我是子修,你怎么了?” 我当然知道你谁,那个让我痴心错付,悲痛欲绝的男人,可是,当我醒来的那一刻,我已打算永远的把你忘掉,所以我选择了失忆。 我不安的挣脱开他的手,他像是神游外物一样,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我终于忍不住的叫了起来:“放开我……放开我,好疼?” 他一听到我的痛呼,便松开了我的手,微怔了一下,愣愣的看着我,疑惑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不记得以前的事?” 我伸手抱着自己的头,用力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我的头好痛,好痛!” 元修见我这样,完全愣住了,立刻传来几个御医来为我诊脉,御医也束手无策,只是告诉他,可能我的脑子被烧坏了,忘记了一些事情,而我意识里会选择一些事记住,忘记一些我不愿意想记起的往事,他似乎半信半疑。 只是默默坐在我的床边,一直守着我,直到看我喝下太医开的药,他才离开。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我的心一点都不痛,反而泛起一丝的喜悦,其实,我真的希望自己忘记在北魏发生的一切,这些回忆只会让我更加痛苦。 这几日,元修都会来看看我,但每次我都非常的抵触他,他只是坐一坐就离开。而随后就传来的就是他封妃的消息,元明月被他封为元妃,住进了月泉宫。 这一切,都是我预料之中的事,我也对这些事毫无感觉,这后宫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失忆的事已经在宫里传开了,元修也不会冒然的封我为贵妃,他很清楚,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萧芷嫣。 清晨,吟香还没来寝宫,我已经起身了,而且换了一件精致的公主裙衫,坐在铜镜前,我仔细地为自己打扮着,等吟香进来时,她完全愣住了,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我,所有的服饰,发髻和首饰,都和以往的打扮不一样,我猜想,这里,没有人见过我公主时的装扮。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我:“娘娘,你这是干什么,为何这样打扮?” 我看着她,疑惑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我不是什么娘娘,我记得我是西梁公主,你该叫我公主?” 她懵懂的点了点头,犹豫着,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有每天来看我的那个男人,他是谁?” “这里是北魏的皇宫,那个人是皇上。” 我不解的看着她:“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告诉我?” “既然你不记得了,就让朕来告诉你。” 我赫然回头看着元修,他穿着一身墨色的龙袍,浑身散发出一种迷人的帝王之气,这是我第一次清醒的看着他身着龙袍的样子。 心里蓦地一惊,愣了神,只是看着他。 元修眼里闪烁了一道怀疑的光,淡淡一笑:“你到北魏来是为了嫁给我,朕就是你的夫君,明白吗?” 我慌张的摇着头,手足无措的看着他,大声道:“嫁给你?不可能?” “你骗人!” “我父皇不会让我来这里和亲的,我和别人早有婚约,怎么可能嫁给你?” 他冷峻的脸好像结了一层冰霜,散发出一股寒气,听到我的话后,这层冰霜裂开了,他用力地咬了咬牙,我心里暗暗笑了一下。 此时,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眉宇间透着一些戾气,凌厉的目光好像要将我看穿一般,慢慢地靠近我:“别人?婚约?” “你还记得有婚约,是和谁?” 我一脸茫然的看着他,羞涩的低下了头,脸上泛起一阵红晕,轻抿着嘴唇,柔声道:“当然记得,我和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叫宇文灏彦。” 说着,我抬起头来,郑重地看着他。 他没说说话,只是沉默的与我的目光交汇,我从他眼中看到了受伤的表情,两个人的目光交汇时,几乎要击出火花一般。 这时,吟香早已退下,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沉沉的煞气。 我蓦地感到一阵心悸,看着他的目光像刀刻一般的划过我的脸,仿若感觉我的脸真的疼痛了一下,我往后退了一步。 元修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笑容,一直看着我,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暗哑:“可是,现在你已是朕的妃子了。” “不——不!不可能!?”我迷茫的看着他,摇了摇头。 “这怎么可能?!” “朕生为一国之君,难道还骗你不成?” 看来他真的以为我失忆了,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哄骗我,如今,事态的发展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皇后那边肯定是不可能帮我再说话了,要回西梁,必须靠我自己了,求人不如求己。 我蓦地一下挺挺跪在了他面前:“皇帝陛下,对不起!” “你这是干什么?” “我不能做你的妃子,我忘记了很多事情,只记得,自己是西梁的公主。” “但是,你是来北魏和亲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北魏的皇宫里?” “我求求你,可否让我回西梁?” 元修大惊失色,脸都僵住了,目光又落在我头上的凤头钗上,沉思了一会儿,他伸手取下了那支钗,看了一下。 “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为何戴着这钗?” 我从他手里接过那支钗,笑了一下:“今早我一起床,就看到这支钗,觉得眼熟,好像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所以我就把它戴在头上了。” 说话间,我又将凤钗插在了头上,微微对他一笑:“你说,这钗好看吗?” 他冷冷的看着我,似乎脸上已有了一丝的怒意,我要让他明白,在我生命中出现的所有男人,我都有印象,除了他。 元子修——看你还能忍到什么时候,看谁的耐心更好,我只能这样赌一次了,这一切都是被你逼的。 他轻轻地把我扶了起来,淡淡道:“你还记得凤求凰吗?” 看来他还是在试探我,因为他知道,这三个字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过,我已不再是那个容易上当受骗的笨女子了,我的答案肯定会让他失望。 我笑道:“凤求凰,我当然知道!” 他的表情有了一丝喜色,我继续说道:“那是西汉的一个才女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的爱情故事,这段爱情也是可歌可泣的,很感人。” 他完全愣在了那里,只是淡淡一句:“也许,忘记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元修一脸的失落,转身便离去,我开口道:“等一等!” 他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我,我又道:“皇帝陛下,我看你不像是一个强人所难的人,我真的不想嫁给你,你什么时候送我回西梁?” 他苦涩的笑了一下:“公主,放心,朕不会勉强你的。” 然而,元修还是没有放弃我,每日晚膳他都会到歆懿宫来陪我用膳,准备的菜都是我以前最爱吃的,但是,无论他怎么问我,每次都失望而归。 这一天,他比平时来的早,而且褪去了身上的龙袍,穿了一件洁白的便衫,好像以前的那个他又回来了,看着这样的他,我的表情凝了一下。 他嘴角挑了起来:“公主,怎么,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原来他这样穿着,还是想勾起我对他的记忆,我淡淡地摇了摇头,他脸上的笑意一下去消散了,说道:“朕,还是陪你用膳,好吗?” 与他坐在桌前吃着饭,他忽然夹了一个水晶饺子给我,我的心警惕了起来,顺手又把这块饺子夹回到他碗里。 他疑惑的沉思了片刻,说道:“怎么,你不喜欢吃这个?” “我记得这是慕容大哥喜欢吃的,我不喜欢吃。” “你还记得慕容大哥?” “我当然记得,他是我的大哥哥,非常疼我。” “那你可曾记得还有一个人也喜欢吃这个?” 我看着他,懵懂地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他的脸沉了下来,再也没有出声,眼中却闪烁着一丝痛苦的光,稍纵即逝,我心里又泛起一丝的喜色,其实,这又何必呢? 今晚月色甚好,一轮满月挂在了夜空中,元修说带我去一个地方,于是我跟着他出了门,一路上他没有太多的言语,不知不觉我们走到了竹林,看来,他还是不死心,我蓦地明白了他的用意。 “皇上,前面很黑,我有些害怕!” “公主,不用怕,有朕陪着你?” 我只感到手一热,他牵着我的手往竹林里走了进去,被他温热的大手再一次牵住,我有些茫然,心跳也越来越快了,却没有抗拒他。 就这样,他又把我牵到我们第一次接吻的地方,曾经的一切又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松开了我的手,用柔和的目光看着我:“公主,你看今晚的月色很美。” 我抬头一看,说道:“是啊,今晚的月色很美,但,不知皇上带我来这里干嘛?” “不要叫我皇上,你应该叫我子修,你还记得吗?” 一瞬间,我的心悬了起来,紧悬的心好像随时都会断裂开,他还是不肯放过我,营造这样的气氛来逼我吗? 这种痛苦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子修?”我淡淡的念着他的名字,沉思了片刻,说道:“这个名字好陌生,我不记得了。” 他看着我,目光黯淡了下来,低下了头,说道:“公主,你知道吗?” “嗯?” “我曾经爱上了一个人,不过,我做了些伤害她的事,让她很伤心,她说再也不想看见我。” 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又想起了以前与他的点点滴滴。好像有东西哽在了喉咙里,让我无法用正常的声音开口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下来没有再说话,周围非常的寂静,仿佛时光迅速倒退,又回到了相遇的那一天。多么熟悉的感觉,同样的景,同样是人,我心颤神驰,恍惚不能言语,他依然低着头,沉默着。 “那你为什么要做伤害她的事?”不知为何,自己问出了一这句话来。 元修突然抬起头看着我,林间筛落的月光照亮了他那张俊美的脸,我看着他愣了神,很快低下了头,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我无心的,我也不想。” 我心里突然有一丝的触动,心也软了一下,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北魏的皇帝,他好像就是在我心里死去的那个子修,我爱着的那个子修,曾经的子修,我真想伸手去将他紧紧地抱住,想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可是…… “皇上,夜深了,我想回宫了,可以吗?” 元修垂下眼来,默默地看着我,突然将我抱在怀里:“对不起,芷嫣!” 我的身子僵在了他的怀里,一时间手足无措,只是想推开他,可是…… 不经意间,他垂下了脸一个吻落在我的唇间,唇瓣用力的揉擦着我的嘴,我无动于衷的站着,只是感觉到脸上流下了几滴热泪。 这泪似乎沾湿了他的脸,他很快地离开了我的唇,一点一点地吻干我脸上的泪水,一时间我清醒了过来,用力推开了他,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 “够了!够了!” “元修!你不要再逼我,可以吗?”我崩溃的哭了出来,嘶吼着。 “怎么?你不装了?!” “还是觉得没有必要装下去了?” 第五十四章 再也不爱了 竹林里异常的宁静,几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但这样的宁静却好像一个坟墓中的死寂,让人感觉阴寒刺骨,而他刚才的声音却打破了这样的宁静。 我知道这一次,自己又失败了,我忍不住了,实在无法再装下去,只见黑暗中那熟悉的轮廓,还有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睛正看着我。 此刻,他的眼神像落日一样苍茫而深远,让我觉得沉重。 我只想逃走,不想去面对他,于是,我拉起裙角拔腿就跑,拼命的朝竹林跑了过去,只听到后面急促的奔跑声追着我不放,一点一点朝我逼近。 最终被他那双大手扣住了腰肢,我不停地厮打着,哭吼着,他却丝毫不肯放手,紧紧地抱着我的腰,低呼道:“对不起!对不起!” “你放开我,放开我!” “求求你,放我回西梁,好吗?” “芷嫣,不要离开我,留下来?” “留下来!” 我彻底崩溃的哭喊了出来:“你说过没有人能代替她!我不值得你去爱,我不值得……” 他低呼道:“对不起……我只想你留下来!” “元子修!”我突然大吼道:“当你把所有的事都做尽做绝后,如今,你还叫我留下来?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的心很痛,真的很痛!” 当我说完这句话,心已经被他击溃、被粉碎了。 他的身子定在了原地,低沉道:“那夜的事,你都知道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不停的抽泣着,他缓缓松开了我。 我立即转过身子,怨毒的眼神死死的看着他:“你放手吧,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你给不起,给不起!” 看着他颤抖的眼神,我的灵魂好像都被撕碎了,有些话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时候,喉咙却被涌上来的泪水堵住了,发出挣扎一般的声音。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愧疚的神色,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嘶哑:“那夜,我喝醉了,我……我把她当成你……,她已是我的女人,我要对她负责,所以我……”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用手捂着耳朵,打断了他的话。 我好难受!难道男人就会用醉酒来做借口,掩饰他们犯下的错误吗? 她是你的女人,你就给他名分,而我呢?我什么都不是! 彼此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为何还要这样残忍的说出来,这无疑是在我心上的伤口又插进了一把利剑,狠狠翻搅了一下。 我的伤……好疼……好疼…… “为什么?!” 我突然爆发一样的尖叫了起来,嗓子因为过于用力而渗出了血:“为什么你要那么残忍的说出来?你想说就说,有没有想过,我想不想听?!” “芷嫣,我……” 他终于再也说不出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来,一脸的懊恼站在原地。 我已哭得气不成声,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猛地袭入心里,顿时眼前一黑,朝后倒了一下,他立刻接住了我,我啜泣道:“你知道吗?”自你出征后,我在皇宫夜不能眛,食不知味,每日胆战心悸,希望你能平安回来,甚至为了你,另可交出自己的身子,屈身于他身下。“ ”可是你……一回来就搂着别的女人……“ ”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忽然感到身子一软,慢慢瘫在了地上,浑身开始哆嗦了起来,他俯下身伸手将我紧紧的抱住,抱得那么紧,几乎要将我的身体镶嵌进他的身体一般。 我全身都抽搐了起来,他的手也有些发抖,用暗哑的声音说道:”对不起!我……我不知道发生了这些事,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留在宫里,我……“ 此刻,我的耳边只剩下他沉重的气息,我抽泣道:”你现在知道了,我已不再是完璧之身,我这样污秽不堪的身子高攀不上你这位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你放过我?“ ”好不好?好不好?!“ 我听见自己的哭声,自从来到北魏后,我再也没有像今晚这样哭过,泪水被冷风吹干后很快变得冰凉,脸上像刀割的一样疼。 他将我不断颤抖着的身子用力的抱住,似乎想要给我一些支撑,一些温暖,可是我的颤抖却是从心底里发出的,不管他怎么用力的抱着,我依旧还是不停的发抖。他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水,无奈的低沉道:”别哭了,我答应你,放你回西梁!“ 我紧紧抓住他的胸襟,颤抖的唇齿咬着他的衣襟,带着悲愤和委屈,拼命的流着眼泪,失声地大哭了起来…… 他一只手用力地抱着我,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秀发,低声道:”芷嫣,你答应过我,不会流泪的,你忘了吗?“ 我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语,泪一直没有停止过…… 不知过了多久,他将我抱回了寝宫,而这一夜,没有软语温存,没有轻怜蜜爱,他一直守在我的身边,只是搂着我的那只手一刻都没有放开过,我也再无力去挣扎了。 清晨,一抹阳光照进了帷帐里,我朦胧的睁开了眼睛,却已看不见身边的那个男人,他应该是上朝去了,吟香伺候我梳洗过后,便接到了元修下的一道圣旨。 他恢复了我西梁歆懿公主的身份,我随时都可以回西梁。 或许他真的放下了,或许是昨晚我对他说的那个谎言,他对我产生了怜悯之心,不管怎样,我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突然间,我觉得心里空空的,这个难以实现的梦,终于变成了现实。 ”公主,你打算什么时候回西梁?“ 我看了吟香一眼,沉思着,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昨晚发生的事,让我意识到,这个男人依然纠缠着我,如果我继续留在这里,迟早会坠入他柔情蜜意的深渊里,不能自拔。 ”明日吧,明日就起程回去,回江陵。“ ”啊?这么快啊,奴婢有些舍不得公主了?“ 我看着她,笑道:”我也舍不得你,可是,你又不愿意跟着我回西梁,毕竟这里有你的家人,我不会勉强你,等我走后,这柜子里的所有黄金都是你的,这里的东西,除了这个,我一样都不会带走。“ 我说着话,把那支凤头钗插在了头上,这是元子攸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也是对他永久的怀念,我一定会好好珍藏,把它带回西梁。 ”咚咚咚……“听见有人敲门,吟香便去开了门 我抬头一看,惊住了,她笑道:”姐姐,我回来了?“ ”子绮,是你?你怎么?你……“我有些语无伦次了。 愣了一会,我蓦然想到,那一夜,她已经出了宫,在宫外等我们,可是,之后我却没有再见过她,发生太多的事,什么都已忘掉了。 她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才回过神来,她笑道:”姐姐,你看,谁来了?“ 我朝她身后望去,看到一个不染纤尘的身影,他的神色依然宁静而安详,眸子清澈透明,身上还是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公主,别来无恙?“ 我淡淡一笑,说道:”原来是子瑜大哥,你也回宫了?“ ”是啊,子修非要把我接回来,我拿他没办法。“ 他又看着子绮,笑道:”而且子绮也缠着我,你说我,是不是该回来?“ 我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子绮接过了他的话:”大哥,你别为难姐姐了?“ 我看着他们俩,目光都闪烁了一下,一时间我们三个都笑了起来,子瑜大哥不过是与我开一个玩笑罢了,想不到,他这样的人也会逗人。 ”对了,子绮那晚你出宫后,去了何处?“ 她看着我,笑道:”你不知道吗?“ ”那天我们去宫,还有一个人在宫外接应我们?“ 我沉思了一下,睁大了眼睛,看着她:”难道是慕容大哥?“ ”不错,你真聪明!“ ”那日他和我在宫外等了你们很久,却一直不见你们出宫,我们就知道,你们一定出了事,所以,他就带我回了鸿燕山庄。“ 她轻轻叹了口气:”谁知,大哥在也在那里,我就待在那里,后来知道宫中大变,三哥派人把我们接了回来。“ ”你们兄妹团聚了,那就好,而我,也要回西梁了。“ ”公主,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我疑惑的看着元子瑜,他回头看着子绮:”你先回宫,我有事要和公主谈谈。“ 子绮好像一早就知道元子瑜来的目的,便和吟香都离开了寝宫。 此时,元子瑜的神色有些凝重,我的心也沉了下去,我感觉到他的来意,是为了子修来做说客的,他答应放我走,心里还是不肯放弃。 我斟了一杯热茶递给他:”子瑜大哥,先喝口茶,有话慢慢说?“ 他喝了一口茶,淡淡的看着我,说道:”公主,你真的要离开他吗?“ 我果然没有猜错,其实这个说客在我的心里还是有一些份量。 我轻轻一笑:”子瑜大哥你见外了,你是子绮和他的大哥,又是慕容大哥的朋友,我也算是慕容大哥的妹妹,以后你也叫我芷嫣吧?“ 他微怔了一下,又道:”芷嫣,既然你肯叫我大哥,那为兄就劝你几句,不知你可否愿意倾听?“ ”但说无妨?“ 元子瑜慢慢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长叹一声:”我从来没爱过,或许不懂爱。“ 我慢慢随着他的脚步,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但你和子修的感情,我们都是一路看过来的,难道你与他这般惊天动地,刻骨铭心的爱,就在一席之间烟消云散了吗?“ ”你真的可以放下,毫不眷恋吗? 说完,他转身直直地看着我,眼里还是非常的宁静淡漠。 或许我真的放不下,但是,我不想让自己越陷越深,长痛不如短痛,只有斩断和他的情丝,否则,我以后的路更难走,会更加的痛苦。 我相信,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也可以治愈我内心的伤,终有一天我会忘记他。 我坚定的看着他:“爱到最后全是伤害,我曾经那么辛苦的去爱,到头来,换来的是什么?” 我自嘲地一笑,摇了摇头:“弄得自己满身的伤痕,趁现在还没粉身碎骨,我应该悬崖勒马,以后,我也不再爱了,谁都别给我再说那些爱与不爱的话,我看透了。” 他叹了口气,轻声问道:“那你还会嫁人吗?” “我当然会嫁人!” “既然你会嫁人,为什么又不再去爱?” “难道你要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吗?” “嫁人不一定要去爱,我只想嫁一个爱我的人,有一个完整的家,一个完全属于我的丈夫,总之,我不会再嫁入帝王家,你别劝我了。” “我现在心如死水,再也不会有一丝波澜。” “还是那句话,问你自己的心,自欺欺人的人是最可悲的。” “我明白,你费心了!” 他的目光透着一道清亮的光,拍了拍我的肩:“芷嫣,你保重!” 说完,他便拂袖而去,元子瑜是一个令我钦佩的人,他虽然身在帝王家,但在他心里什么都不重要,好像他是一个没有欲望的人,只想过那种悠然平静的生活,如果子修有他这样的胸怀,或许我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今晚是我在北魏最后的一顿晚膳,元修吩咐了御膳房做了很多菜,都是我最爱吃的,他只是慢慢的坐了下来,神情显得一点都不慌张,恢复了往日的那种冷峻,看着我的眼神却很柔和,他夹了很多菜在我碗中:“芷嫣,你又瘦了,多吃点,以后回到西梁,你父皇见了一定会心疼的。” 我的眼中突然一片湿热,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起来,我也夹了一些菜到他碗里,哽咽道:“你也多吃点,国事繁忙,别累坏了身体!” 我起身走进了内屋,他也跟着走了进来,我用手揉了揉眼睛,他又抓住了我的手腕,目光灼灼的看着我:“你怎么了,告诉我?” 我看着他,忍在眼里的泪水溢了出来,他轻轻为我拭去了泪痕,就这样,一直看着我,半饷后,我说道:“你可以答应,子绮与我皇兄的婚事吗?” 他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了一丝生硬的笑意:“你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答应子绮,除了这件事,你就没话对我说了吗?”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他一脸平静,慢慢走出了寝宫。 我的心突然痛了一下,明日我就会离开他了,永远的离开他,告别这个陌生的都城,远离这里的腥风血雨,忘掉那些黯淡的曾经,忘记那早已变质了的誓言。 第一章 燕歌行 秋风萧瑟天气凉, 草木摇落露为霜, 群燕辞归雁南翔。 念君客游思断肠, 慊慊思归恋故乡, 何为淹留寄他方? 贱妾茕茕守空房, 忧来思君不敢忘, 不觉泪下沾衣裳。 援琴鸣弦发清商, 短歌微吟不能长。 明月皎皎照我床, 星汉西流夜未央。 牵牛织女遥相望, 尔独何辜限河梁? 浓重的秋雾弥漫在天地之间,我环视了一下四周,只见整个皇城在雾气笼罩下,朦朦胧胧的,好似仙境中的海市蜃楼一般,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影子,在翻腾缭绕的雾气中闪烁迷离,但仍旧显得很巍峨。 我的视线全被雾挡住了,好象在空间里就只有眼前这么大,细细朦朦的湿气扑面而来,睫毛伴着轻柔的水珠,一股寒气润到了心底,披上了满身的雾气匆匆朝宫门口走去,耳边只闻鸟鸣,百啭千声,却看不见它们玲珑的身影。 离别都在光阴中悄无声息的缓缓而行,拨动着岁月下离旋的心声,要走了,真的就这样离开这里了吗? 在心里不断反复地问着自己,内心却淌着伤痛的血,我停滞了脚步,欲再回头看一看,可是,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回头,绝不能! 元修昨夜离开后,没有再来过歆懿宫,而昨日也许就是我这一生最后一次见他,自己到底还是高估了我在他心里的位置。 他不会来送我,也不会再见我,这样不是很好吗? 为何心里觉得有一丝的酸涩? “公主,你怎么了?” 我从吟香的眼里看见的是淡淡离别的感伤,她纤长的睫毛已被浓雾浸得湿漉漉的,眼中似乎有些朦胧的泪,觉得自己的心思被她看穿了一般。 沉吟了片刻,我默然地看着她:“没什么,这雾很大,有些看不清道路。” 一双纤细的手抱住了我的腰:“公主,奴婢真的舍不得你走!” 我也环抱住了她削弱的肩:“行了,别伤心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终究还是会离开这里,以后你好好照顾自己,记住我说过的话。” “奴婢知道,奴婢这一生都会记得公主的话,但是舍不得,就是舍不得!” 我不觉感到心里隐隐作痛,其实我与她相处的时间并不长,真没想到她对我如此情深,相反,我低估了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 现在芯儿已经不在了,我回到西梁也没有一个可以使唤的侍婢,其实真想带走她,可是,她又不愿意陪我回西梁。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还要赶路,走吧?” 她似乎也感觉到自己的失控,立即松开了,轻轻点了点头。 我笑而不语,只是牵着她的小手继续往迷雾中走去,隐约地看到宫门口停放了一辆马车,而马车旁却站着一个英姿挺拔的身影。 当我慢慢走近时,迷雾越来越薄,透露出那张古铜色的脸来,皇甫昊鈞带着温和的笑意直视着我:“公主,属下在此等候你多时了,请上车?” 我凝思了一下,他今日为何穿着便装? 又环顾了下四周,还有一些侍卫也换了便装,蓦地明白过来,是元修安排他们护送我回西梁,他们这样穿着是不想引人注目。 对了,说不定岱钦那个禽兽还没有回突厥,想到这里,我的心紧了一下,元修这样安排再妥当不过了,路途遥远有他在,一路上我也安心些。 皇甫昊鈞撩开帘布将我扶上了马车,一钻进马车里,顿时我惊呆了。 外面的天气雾气茫茫,马车里的光线就更不好了,里面一片阴暗难辩,在这片阴暗的光线中,一双深邃的眼眸闪烁着精光,柔柔地盯着我。 我呆呆地看着这张俊美的脸,心里突突地跳得厉害,在不经意间,身后的布帘已被人放了下来,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黑暗中,元修轻轻撩开了窗帘布,外面透了一丝光线进来,我惊慌地靠在门边的一个角落里坐下。 今日他褪去了一身龙袍,穿着一件非常普通的便衫,脸上的神色非常淡定,只是看着我的那双眼睛闪着柔和的光亮。 一时间我竟忘记了他是一个皇帝,眼前看见的只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儒雅公子。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低声道:“我想……送你到长安,可好?” 闻言间,我有些迷茫,难道自己还对他抱有一丝的幻想? 他怎么可能放弃江山,选择我? 只是,这样做又是何苦,难道他不知道这样的送别会让我更难过吗? 我的心,在痛,我的伤,也在痛…… 我默然无语,静静地坐在车门边的角落里,他似乎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一声令下后,马车开始缓缓地驶出了皇宫,我没有朝窗外遥望,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脚尖,把所有的眼泪都紧紧地锁在了眼眶里。 我没有抬眼看他,却已知道他灼人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我,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十分的尴尬,半饷后,我低声道:“你走了,这宫里的事如何处理?” 他轻然一笑,道:“我都交给大哥了,不碍事!” 原来如此,他早就计划好了,难怪他昨晚早早离开了歆懿宫,想必去准备这一切,他真的只是为了送我到长安吗? 还是想让我回心转意,留下来? 我的心突然之间乱了起来,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了? 冷静一下,一定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深深吸了口气,凝思了片刻,趁现在悬崖勒马回头还来得及,我不能被他的温柔迷惑,不能。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安,向我伸出了手:“芷嫣,坐到我身边来,好吗?” 我的心揪得越来越紧,没有任何动作,只见他的手仍然留在空中没有放下,我抬起头看着他,淡淡道:“皇上,不必了,我坐这里就好。” 这样称呼他,可以拉长我们之间的距离,让他明白我还是想疏远他,其实,自己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和他竟然也会走到这一步,或许这就是天意。 空中的那只手慢慢地握成了一个拳头尴尬的放了下去,他闭了闭双眼,深吸了一口气:“我说过,你不要叫我皇上,还是叫我子修,你忘了吗?” “我没忘,只是一个称呼而已,这有何区别,难道……” 话语未尽,一个黑影闪了过来,自己被那只有力的大手拉了过去,我低呼了一声,整个人都撞进了他怀里,欲要急忙挣扎起来,他低沉的声音响在了我耳边。 “不要动,我只想抱抱你,可以吗?” 我身子一僵没有作声,只是躺在了他怀里,这里的空间很小,好像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和自己乱了节拍的心跳声,他的大手暧昧地紧紧环住我的腰肢,滚烫的气息拂过我的耳边,感觉自己如坐针毡,却又无处可逃。 我的下巴被他轻轻勾了过去,柔柔的目光看着我,此刻,我的眼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一个就是他眼中的自己,我尴尬地垂下了眼帘。 “为什么不敢看我,你眼里不看我,其实你心里在看我,是吗?” 闻言间,一个吻落在了我的唇间,我没有挣扎,任他那样动情地吮吻着我,紧锁在眼眶里的泪水忍不住从眼角滑落了下来,落在了唇边,或许他尝到了这咸涩的味道,温热的唇在我嘴边定住了,缓缓离开了我。 “对不起,我又让你流泪了。” 那双有力的大手也松开了我,他挂着一脸怜惜之情,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说过,只想抱抱你,我忘了。” 我的泪并没有因为这个道歉而停止流动,泪水就像山洪一样倾泻了出来,整个狭小的空间里都夹杂着苦涩的味道,我不断用手擦拭着泪水,他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似乎在压抑心里的痛苦。 过了好一会儿,我平息了自己的情绪,啜泣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可以吗?” 说完这句话,我已经感到了一丝不安,现在已经离开皇宫很远了,我让他去哪?难道让一个皇帝坐在车驾前当马夫吗? “可以,我现在就离开这里,你好好,静一静吧?” 话音刚落,他就撩开了帘布,马车立刻停住了。 他和外面的人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这里。 我担心了起来,他到底是要回宫,还是……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一个人独自坐在车里,感觉有些冷,突然间后悔了刚才的决定,心里泛起了一点点的内疚,但是,我这次的决定可能是正确的,他留在这里只会让自己陷入他的柔情蜜意里无法自拔,再也逃不开了。 或许太累,或许自己太伤心,不知什么东西耗尽了我所有的体力,一个人软弱无力的瘫在车里睡着了,做了许多奇怪的梦。 梦醒了,当我缓缓睁开眼睛时,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只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还夹杂着一阵阵“呼呼”的风声。 那雨声之细之密,宛若那人心深处的思量,丝丝缕缕,牵牵连连,颇费捉摸。 轻轻撩开了窗帘布,浓雾虽然早已散去,秋雨如烟如雾,飘洒在天地之间,在这样的天气里行走,有一种凄凉的感觉,寂寞不请自来。 还是不看为好,我正要放下窗帘布,便听见一声吆喝声,马车停了下来,一阵马蹄声传来,元修骑着一匹黑马在窗外看着我,雨水淋湿了他全身,头发,眉毛、睫毛都浸着晶莹的雨水,雨势越来越大,继续敲打在他身上。 “芷嫣,今日雨势太大,到不了长安,就在咸阳歇一夜,行吗?” “行,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灰濛濛的雾似乎让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感觉他浑身都散发着冰冷的气质,犹如第一次在西梁的山洞里看见他时的那个模样。 我的心感到一阵微微的刺痛,原来他还是在我内心深处,依然牵绊着我,突然间觉得很冷,无力再去想任何事情,只是伸手将自己的身子紧紧抱住。 第二章 天涯何处不相逢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的,赶到咸阳城时已经是黄昏时分,马车缓缓行驶着,我撩开窗帘布看着外面,这古都的街道有些狭窄,不过,大街上还是异常的热闹,小贩们吆喝着买卖,摊子上摆着琳琅满目的货物。 不一会,马车停止了前向,皇甫昊鈞撩开了门帘:“小姐,请下车?” 我轻轻走出了马车,跟随着皇甫将军的脚步走上了三楼的一间厢房,仔细看了看,这屋子虽然小,窗户到挺多,通风也很好,今晚能在这里歇脚便好。 他看着我,淡淡一笑:“公子吩咐这间屋子留给小姐,天有不测风云,委屈小姐了,公子的屋子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我轻轻一笑:“客气了,这屋子很好,有劳了。”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很快退出了房间。 屋子有些暗,我用发簪挑了挑油灯,点亮了一室的明亮。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夜幕降临,街道的两边都点亮了灯笼,橙色的灯火照亮了这狭窄的街道,小贩们还是努力地吆喝叫卖着,似乎这场大雨后没有影响到他们讨生技的热情。 蓦地看见窗户下有人在玩投壶,那个男子一连投了十多根木枝,一根都没入壶,旁边的那个女子想必是他的心上人,焦急地站在旁边,额间都急出了冷汗,不停地指责着他。 我不禁笑了一下,想起以前在西梁时,灏彦也为我去投壶,他百发百中,拿了很多奖品,到最后那老板只好收摊了。 “让我来帮这位姑娘投吧?” 这个声音,我探出了头惊愕地看着下面的一切,好像这一刻突然回到了从前,宇文灏彦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一直跟着我?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下面的情景,他一连投了十根木枝进壶后,那老板让他选一样奖品,他把这个机会让给了刚才的那位姑娘。那姑娘高兴的拿着奖品,向他道了一声谢便离开了,突然间他抬首与我目光对上了,淡淡一笑。 “你在看什么?”身后响起了元修的声音。 我心一惊,惊慌失措地掩上了窗户,一回头,便看见元修已经换上了一套干爽的衣衫,手里还端着一碗东西,我蓦地明白过来,下车时为何没见到他,当时他已全身淋湿,狼狈不堪,也许他不愿我看见他那个样子。 “没什么,我只是随便看看而已。” “哦?是吗?”他眼里闪过一道光,狐疑的问道:“那你为何又把窗户掩上?” 一边说着他一边朝我走了过来,打开了窗户,直直地看着下面,我的心又悬了起来,如果让他看见灏彦,我难以想象会是怎样的后果。 在我担心之时他已关上窗户,淡淡一笑:“原来你喜欢看投壶,是吗?” 我轻轻点了点头,他笑道:“等会用过晚膳,我陪你下去逛逛,如何?” “嗯。”我继续点了点头,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去拒绝他,可能对于他,我毫无抗拒的能力,好像他为我安排的任何一件事都让我难以拒绝。 他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芷嫣,你怎么了? “一直点头,难道你连话都不愿与我多说一句吗?” 可能是被刚才看见灏彦的那一幕惊吓住了,竟然忘记了开口,只是用肢体语言与他这样交流了一下,他似乎很不满意,不过,没有生气。 “不是,我可能太累了,你刚才淋了雨,没着凉吧?”我生硬的笑了一下。 “你还是关心我,对吗?”他轻轻一笑,突然握着我的手。 “子修,请你不要这样,好吗?”我的心突突跳了起来,欲挣脱开他的手。他握着我不放:“你终于肯再叫我子修了,嗯?” 我不敢对视他的目光,只好低下头来,轻声道:“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请你不要再逼我,放手,好吗?” “来,把这个喝了?”他拉着手腕坐了下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说着,他便用勺子舀起一勺来,送到我的嘴边。 顿时,我愣了一下,我没有淋雨,应该喝姜汤的人是他,他为何让我喝? “不用了,应该喝姜汤的是你。” “那你喂我,可以吗?” 我猛地抬头看着他,俊美的脸上还是带着未散的笑意,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好像在等待一个期盼已久的回答。 我蓦地想起,在我受伤的那段日子,他是如何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对我呵护备至,一股酸楚从心里冒了出来。 “好,我喂你!”只是淡淡的一句,我没有任何表情。 从他手中接过了那只碗,一勺一勺地喂进他口中,突然感觉这一刻是多么的美妙,但有一种想哭的冲动,盘旋在眼中的泪水被我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他喝完这碗姜汤后,原本有点苍白的脸也有了一片淡淡的红云,在烛火的照耀下显得俊美非凡,深情款款地看着我,我再次垂下了眼帘,避开了他的眼神。 他感觉到了我的不适,收回了那灼人的目光,站起了身,道:“待会我叫人把晚膳送到你房里,你自己用膳,可好?” 我看着他,说道:“一切都听你的安排,我没有异议。” 看着他出门时的背影,一阵悲凉涌上了心头,我轻轻掩上了房门,扑倒在床上抱着枕头,失声地哭了起来,哭得那么伤心,那么绝望,有一种生离死别的感觉。全身发软不停的颤抖,我还是舍不得他,我依然爱他,可是,为什么他要做出那些事来让我伤心,为什么他要那样对我? 如今,他现在已经是北魏皇帝,再也不是以前的子修,或许他从来未变过,只是我从未把他看透,我说过,不会让自己再嫁入帝王家,绝不能让自己再陷入深渊里爬不起来,我费心心力,快要回到西梁了,不能前功尽弃。 晚膳过后,元修带着我上街逛了逛,他似乎发现我哭过,但没有问我。 也许是各有所思,一路上大家都没有什么言语,如此尴尬的气氛让我想快一点回到驿馆,这城很小,一条街很快就走到了尽头,我们又往驿馆走了回去。 “唉,这位公子,原来是你啊?” 迎面朝我们走来了一个中年男子,我与他对视了一下,蓦地想起来,他不就是长安的那个提莲花灯的男子吗? “真巧,天涯何处不相逢?”元修似乎也认出了他,淡淡一笑。 那男子看着我们俩,偷笑了一下,说道:“相逢即是有缘,公子与姑娘真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在下斗胆问一句,为何你们还未喜结良缘呢?” 我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看见我一头青丝尚未盘起,便知道我们还未成亲,我与元修对望了一下,他脸上出现了一阵少有的茫然。 然后,自嘲的笑道:“哦,这位大哥有所不知,姑娘她还没想好,在下也正为此事苦恼不已啊。” 闻言间,我的脸沉了下来,那人又看了看我,笑道:“公子,不必苦恼,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哈哈哈……哈哈哈……”说完,那人大笑了几声,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夜凉入水,回到驿馆后,我便一个人独自待在房间里,细想着刚才那男子说的话,难道他说的天赐良缘,真的是我与子修吗? 也许是我多想了,他已有妻有妾,以后还会妻妾成群。 突然听到窗户有动静,我回头一看,整个人都惊住了,只感觉一双大手紧紧地环抱住了我,温热的呼吸吹打在我腮畔:“芷嫣,我好想你,真的好想!” 一时间我僵在了他怀中,不知是什么驱使着我无法动弹,也许是所有的痛苦,打击让我无法去承载了,自己好像没有了任何力气,完全瘫在了他怀里。 他似乎发觉我的身子软弱无力,只能靠着他才能站稳脚,轻轻一用力将我横抱起放在了床榻上,微眯着的凤眸深深地看着我,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轻轻地抚摸着我的额间,轻声道:“芷嫣,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这句话让我疑惑了起来,这一天,是指我离开北魏,还是指我回到西梁? 心里还在踌躇着,他的脸就垂了下来,我突然用力推拒开了他,坐起了身,急忙道:“灏彦,不要这样,可以吗?” 看出了我对他的抵触,便松开了我:“芷嫣,我无心冒犯你,我只是太想你了!” 我跑下了床,坐在圆桌边倒了一杯茶喝下,微喘了一口气,平息了心神,他走过来坐在我身边的位置,握住了我的手:“芷嫣,嫁给我好吗?” 我猛地一抬头看着他,虽然他不像元修伤得我那么痛。 可是,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是拜他所赐,如果当初,他肯带我走,他肯再回来找我,我的命运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 我不会嫁到北魏来,更不会认识元修,芯儿也不会死,亦峰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还有慕容大哥他也不会…… 我慢慢地低下了头,看着我静默不语,他又道:“我知道,我是个混蛋,以前我负了你,现在没有资格对你说这样的话,但这次我是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以后绝不会负你,否则,我死……” “够了!灏彦!”我挣脱开了他的手:“你不要再说了,我不会嫁给你的。” “那你要嫁给谁?你告诉我?” “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如今元子攸死了,连元修也抛弃了你,你还能嫁给谁?” 听他一席话,我心里的伤又像被撕裂了一样。 他说的没错,我的丈夫死了,而我又被人抛弃了。 想到这里,我心里的酸楚又冒了出来,眼角溢出了两行泪,现在没有人知道我的心有多痛,一次又一次被人抛弃,事实摆在眼前,我不想为自己去找理由,就算找一万个理由,也于事无补。 我只有坚强地走下去,要有足够的坚强与耐心,去等待那个值得我去拥有的人。 “莫非你真想嫁给他,是不是?” “住口!” “宇文灏彦,我告诉你,我嫁谁都和你没关系。更不会和你这样卑鄙无耻的人,攀上任何关系!” “芷嫣……你……” 我淡淡地看着他那双迷人的凤眸,轻声道:“灏彦,我心中已无爱,不会去爱任何人,你忘了我吧?” “你撒谎,你不爱了,那你为何流泪,证明你心中还有情?” 我不得不承认,宇文灏彦非常的了解我,他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我心里是有情,但是也有恨,我只想在回到西梁之前倾尽所有的痛哭,倾尽所有的眼泪,把悲痛和伤害都通通抛在脑后,我不愿让关心我的亲人为我担心,为我愁眉不展,我想开始过崭新的生活。 我慢慢地站起了身,平静地看着他,说道:“你曾经说过,要做你宇文灏彦的女人必须是冰清玉洁,纤尘不染,而我,已经……” 话没说完,他又将我拉进怀里:“不要说了,只要你肯嫁给我,这一切,我都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纯洁的,相信我?” “灏彦,我真的不能嫁给你,我……” “别动,外面有人,可能是他……” 我的心猛的一震,一定是元修在外面,或许他已看清了房里的一切,这样不是更好,既然他已经看见,我就让他彻底死心,这次只有利用宇文灏彦了。 我故意敞开了嗓门,说道:“灏彦,你说的对,这个世间只有你才能给我幸福,以前,我真是太傻了,现在才发觉自己最爱的人依然是你。” 他拥着我的手松了一点,怔怔地看着我,我一头栽进了他怀里,他微一用力又将我抱上了床榻,轻轻撩下了帷帐,将我死死压在身下,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将头埋在我的颈窝。 片刻后,他轻声道:“放心,他走了。” 我蓦地明白过来,一开始他就看出了我的心思,他很清楚我是在和他做戏,我惭愧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我……利用了你。” 宇文灏彦明知道我在利用他,却配合我演完了这场戏,回想起以前的日子里,他几乎连我的手都很少碰,对我一直温文守礼。 “芷嫣,你知道吗?” “嗯?” 他看着我,悠然道:“以前在天山跟着师傅学艺时,我亲眼看见山上的雪莲开花,雪莲三十年才开一次花,盛放的时候通体雪白,摇曳生姿,还散发出淡淡的幽香,在我心里你就像冰山上的雪莲一样,纯白无暇。” “所以,我一直希望和你成亲的那天才,却没想到……” “别说了,我不想听这些……” 我立即挣脱开了他的怀抱,坐起了身:“灏彦,你走吧,我会回西梁的。” “回西梁!回西梁!” “你老想着回西梁,我就是不让你回去!” 我疑惑的看着他:“为什么?你到底知道什么!” “总之……”他低下了头,仿佛不敢再直视我:“芷嫣,有些事,你不知道为好,我怕你回到西梁,会更加失望。” “什么?你说什么?你把话说清楚!” 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好,我不会勉强你。” “不过,这次我真的要回突厥了。” “以后我会去西梁找你的,我希望你考虑清楚。” “你一路小心,我走了。” 话音一落,我还来不及阻止,他就从窗户边跳了出去,突然间,我心乱如麻,脑子一片混浊,却又觉得很累,便吹灭了油灯,倒在床榻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第三章 无尽的痛哭 半夜醒来时,四周漆黑一片,偶感口干舌燥,我吹亮了火褶子,起身走到圆桌边点亮了油灯,喝了杯茶,静静地坐着,沉思了一番。 一阵敲门声传了进来,我的心提了起来,这么晚,会是谁? 我缓缓走到门前,一个高大的影子印在门上,是个男人。 我戒备的问道:“是谁?” “芷嫣,是我。”是元修的声音。 我的心里一惊,蓦地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眼里的余光扫到门旁边的窗户纸上有一个洞,想必他已看见了一切。 他还来干嘛,难道这样还不能让他对我死心吗? “夜深了,我想休息了,你回吧!” “芷嫣,有些事情我想问清楚,可以吗?” 看来他真是为了此事而来,和他说清楚也好,未免以后他再来纠缠。 这次,我就彻底让他死心,我吸了口气,打开了门,他只穿了一件内衫,冷冷的站在门口,冷峻的脸上散发出的寒气几乎会将人冻僵,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我可以进来吗?”连这声音也是冷冷的。 “可……可以。” 元修一进门便把门关上了,我回过头不解地看着他,他冷笑了一声:“这么晚了还点着油灯,你的情郎走了,和他风流快活后,你感到孤枕难眠了吗?”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的语气重了些。 “那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他愤愤地喝斥道。 我知道今天他没有喝酒,他说的话不是醉话,刚才的那一幕他全看见了,而且看得相当清楚,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他是走了,不过,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听到他磨牙的声音,我低下了头,一只手伸过来用力捏着我的下颌,狠狠地瞪着我:“难道是元子攸让你初尝云雨后,令你不能自拔,没男人在你身边,晚上你就睡不着觉,你居然愿意和他也共赴巫山,嗯?” “你放开我,好痛!”我大吼一声。 我用力掰开了他的手,冷冷道:“那你听清楚了,是的,我萧芷嫣就是这样一个放浪形骸,人尽可夫的女人,所以,你最好别打我的注意。” 说完这句话后,我的心一阵剧痛,感觉自己是一个不孝的子孙,连祖宗都辱没了,一瞬间我有些站不稳了,身体突然软了一下,他的大手环住了我的腰肢。 微微一用力将我整个身子拥在了怀里,感觉到他的身体是滚烫的,呼吸也是滚烫的,他轻轻在我耳边吹了口气,戏谑的笑道:“你真可怜,看来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绝情,享受了你的温存后就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你甘心吗?” 我心里不禁苦笑一番,我什么都没有留给他,却给了你那么多,曾经一次又一次地想把我最珍贵的东西给你,可是你,最后是怎么对我的? 我冷冷一笑,眼里带着一点悲愤的光看着他,说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寂寞了,想找男人陪,这与你何干?”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他咬着牙说道。 “我寂寞了,想找男人陪,这与你何干?!”我大声的说道。 元修愤愤地挤闭了一下双眼,用力将我抱了起来,狠很地把我丢在了床榻上。 看着他怒火灼灼的目光,像一只发狂的野兽一样死死盯着眼前的猎物,我有些害怕了,他顺势捏住了我的手腕,用力地掐了一下,恨不得将它立刻捏得粉碎。 “啊……好痛……好痛!” “放手,你放开我!” 一双眼赤红地看着我,低吼道:“知道痛了吗?还有更痛的,你要不要?” 他暗哑地咆哮,翻身粗暴地将我压在身下,一下子狠狠地将自己衣衫撕成了碎片,露出了精壮而结实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寸肌肉都好像蕴藏着未知的力量,像一头嗜血的猛兽一样,随时都可能扑上来咬断我的喉咙一般。 一时间我连呼吸都快窒息了,惊恐地看着他。 下一刻,他扬起大手,手到之处,衣衫尽碎,我被他眼中跳动的情欲吓到,就算我再看不透他,我也知道,这次和以往都不同,自己已经完全激怒了他。 “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 “你不是说要男人吗?我也是男人!” “刚才你伺候了他,现在轮到我了!” “你也伺候下我,贱人!” 我从来没想过他会用那样狠毒的字眼来骂我,一时间我的心好痛,眼里的泪水不听使唤地狂涌了出来,而伸向我的衣领的那只手用力一扯。 然后就听见一阵刺耳的撕裂声,胸前的衣襟已经被他撕得粉碎,此时,他已经失去了理智,那只手不停地撕扯着我的衣衫,碎布纷纷坠落在周围,所有的呼喊,哭诉都哽在了喉咙里。 “子修,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他冷漠地看着我,拧笑了一下,然后撕扯开了自己身上最后的一丝牵绊,重重地压在了我身上,突然间我感觉他那股强烈的欲望会立即朝我袭来,知道自己这次无处可逃了,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狠狠地堵住了我的嘴,在我唇间撕咬了起来,感觉这不是吻,嘴也被他咀得红肿了,透不过气来,渐渐地他的吻落在了我身上的每一寸的肌肤。 我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不放,也不愿睁开眼睛,眼泪却从眼角里不停地滑落出来,而这个男人还是肆无忌惮在我身上肆掠着。 突然感觉身子一松,他竟然松开了我,我睁开双眼看着他,此时他脸色聚变,眼里流露出一股怜惜的光,一脸懊悔地看着我。 “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 元修的目光落在了我左手臂上那颗朱红色的圆点上,一时间我也无言以对。 只是用手蒙着自己的脸“呜呜”地哭了起来,他把厚厚的被褥盖在了我身上,用力抱住了我:“对不起,芷嫣,我真糊涂,我……”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了,好像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我无力地躺在他怀里颤抖着,抽泣着:“求求你,不要碰我,好吗?” 沉默了片刻后,耳边响起了他嘶哑的声音:“芷嫣,你放心,我不会碰你,也不会再伤害你,不会了……不会……”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就这样,我默默地被他拥在怀里,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自己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来了,我平息了自己的情绪,抬起头望着他:“我以为骗了你,可以让你彻底地忘掉我,对我彻底地死心,没想到……” “你真傻,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轻易地放弃你,是吗?” “曾经我无数次地告诉过你,我从来就没有放弃过你,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明白吗?” 我静默地依偎在他怀里,他又道:“我不管你是谁的女人,不管你的身子给了谁,我都不会介意,我爱的是你,要的也是你,心里想的只有你!” 听了这番话后,我整个人都被他震慑住了,心底所有的防线完全被他瓦解了,我知道自己会溺毙在这男人温柔的怀里,对他的柔情我从来都毫无抵抗的能力,他只会让我心甘情愿地顺从。 我凝思了片刻,决定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这又是一次赌注,而我赢的几率几乎为零,不过,想给自己一次机会,再给他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我用力地闭了闭眼睛,鼓起所有的勇气,道:“子修,你如果真的爱我,就放弃皇位,我们去找个世外桃源过平淡的日子,好不好?” 此时,屋子里非常安静,只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他看着我哀恳的眼神,沉吟了许久,喃喃道:“芷嫣,就是因为我选错了一次路,才发现权力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如此的重要,没有它,我根本得不到你。” “现在,你放弃它,立刻可以得到我。”我的语气有点急。 突然发现自己连仅存的一点尊严和原则都通通舍弃了,我不在乎以前他对我做出的伤害,只希望他能够听懂我的意思,给我一个满意的回答。 “没有它,我又如何去保护你,如何给你幸福?你想过吗?” 我用力地摇了摇头:“我不在乎这些,荣华富贵都是过眼云烟,就算吃残羹冷炙,穿粗布麻衣,我都心甘情愿,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可是我在乎,我不愿意让自己的女人跟着我吃苦,跟着我受累,我会心疼的,贫贱夫妻,百事哀,难道你没听说过吗?” 我木然地看着他无言以对,可能我们俩都生在帝王家,从小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突然让他放弃一切,与我一起过平淡的生活,他一定不能适应,而我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可以适应那样的生活,也许是我太天真了。 我心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嘴角也扬起一丝笑意:“子修,如果你不愿意过那样的日子,我们就回西梁,你愿意做我的驸马吗?”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我又道:“等我们回到西梁后,我可以让父皇划一块封土给我们,这样,以后的日子便衣食无忧,岂不是一举两得?” 我心里暗自高兴了一番,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便听见他说道:“芷嫣,北魏的江山不能没有我,我不能数典忘祖,跑到西梁去当驸马,对不起?” 他说完后,便低下了头,我心里的热情已经被他的话熄灭,终于明白,他要的还是北魏的江山,在他的心里,江山比我更重要。 也许,在感情的世界里,我的确很自私,因为我只想完整拥有他。 “行了,你不用说,我已经明白了你的意思。” “芷嫣,我……”他似乎再也说不下去了。 “你出去吧,明日还要赶路,我想好好休息。” 看着他的背影,我的身子有些发软,瘫在了床榻上,眼中的泪水汨汨而下,这一次,我又输了,输得那么彻底,连自己的尊严也输掉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与他纠缠不清,我从包袱里拿出一件便衫穿上,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此时,天还未亮,趁他们还在睡梦中,自己还是早早离去吧。 我提着包袱轻轻地掩上了房门,小心翼翼地走出了驿馆,踏出门时,我才发现眼前如此的漆黑,我的心都绷紧了,从小到大,我就没有一个人走过夜路,但我相信自己还是认得回西梁的路,别说走,就算爬也要爬回去。 我慢慢地朝那条大路走了过去,也不知道出城的城门在何处,走着,走着,感觉有少许的雨点滴落在了我脸上,糟糕,下雨了,没有伞,怎么办? 还是先找个地方躲雨为妙,我的脚步越走越快,越走越急,雨点也越来越大,变成了一根根剪不断的线,而路上越来越湿。 我的心越绷越紧,突然脚下一滑,跌倒在了地上,我正想用力爬起来的时候,雨水好像停止了,只听见雨水打在雨伞上的声音。 我抬首一看,那个百转千回的身影撑着伞又站在了我面前,他俯下身子轻轻地将我扶了起来,温情脉脉地看着我:“夜这么黑,为什么要离开?” 我颓然地低下了头,心里反复地问,为什么又要让我面对你?为什么你要追来?你已经给了我答案,还缠着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这样,我真的很心疼,跟我回去吧?” 话语刚落,他已经将我拥在了怀里,虽然我冰冷的身体浸湿了他的衣衫,但是,依然能感觉得到他怀里的温暖。 “你以前不是说过吗?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你会给我,都会给我?” 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喃喃地说出了这句话,只是觉得很无力,很绝望…… “芷嫣……”他轻轻的唤了我一声,便说不下去了,伸出手来擦去我的泪,却反倒让我的泪水泛滥了一般,他只能慢慢的将我抱紧,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襟,或许连他的胸膛,也能感觉到湿意了。 “对不起!”头顶上这个声音响起,却好像是从心口里发出来的。 “还记得,在荷花池边,你对我说过的话吗?” 他似乎明白了我要说什么,低下脸来看着我:“我当然记得……” “那个时候,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当皇帝,我以为你只属于我一个人,我……”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够了……” 话音未尽,他抱起了我,一步一步缓缓地朝驿馆走了过去,回到房间时,我俩全身都被雨淋湿,他吩咐人为我准备了浴盆和热水,我泡在浴盆里时,已经精疲力尽,一阵阵的热气把我熏得我恹恹欲睡。 当我模糊地睁开眼睛时,看见的还是那张俊美的脸庞,我看了一下自己的身子,想必是他为我换上干爽的衣衫,我羞涩地避开了他的眼神。 他看出我的羞涩,露出一个暖和的笑意:“刚才你昏了过去,我为你换上了衣衫。” 我紧闭着双唇,突然听见他咳了两声,我急忙道:“你着凉了,没事吧?” “不碍事,快天亮了,你好好歇息一会儿,等会要上路了。” 他守在我的床边,再也不离开我半步了,我木然地看着他,他用那种看一世都不会厌倦的目光看着我,自始至终没有移开过,我偏过头,轻轻闭上了双眼。 他轻轻地用手按住我的太阳穴,一点一点慢慢地轻柔着:“这样,舒服吗?” “嗯。”我没有拒绝他,只是轻声应了他一声。 虽然闭上了眼睛,看不见他,却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出现的就是那张俊美的脸,过了好一阵,我缓缓睁开了眼,他依然坐在床榻边守着我。 看着他一脸的倦意,我轻声道:“你去休息吧,别累坏了,我不会跑了。” 他轻轻一笑:“我知道你不会跑,我只是想再看看你,你不愿意我守着你吗?” 突然感觉一阵酸涩,眼里又模糊了起来,他用手轻轻拂了下我的眼角,未流出的泪水沾湿了他的手,他的眼角好像有些发红,低声道:“不要哭了,乖!” “我没有哭,流泪,只是眼睛干涩而已。” “你又在骗我,是你的心在哭。” “子修……” 我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一头撞进了他怀里,失声地哭了起来,他的身子微震了一下,颤抖的手将我紧紧地抱住,除了自己的哭声,我再也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一阵痛哭过后,我口中还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 第四章 你要江山,还是要我? 一觉醒来时已经正午时分,阳光照耀着元修棱角分明的脸有了一些色彩,他的眼下还有一团阴翳,带着淡淡的倦容。 我依稀记得昨晚发生的一切,大概令他没有睡好,而他一只手揽着我的腰肢,一直没有松开过,看着这张俊美的脸,我有些不舍。 他慢慢睁开了眼,微微一笑,柔柔的看着我:“你醒了,我回房准备下,我们该上路了。” 他起身走出了房间,我也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坐在铜镜前梳理了下头发。 片刻后,他令人送来了午膳,只是一些清粥和一些点心,也许他知道,昨天我淋了雨,吃点清淡的清粥小菜更容易下咽些。 当我们离开驿馆时,太阳公公已经不知所终了,天色又阴沉了下去,好像自己的心情和这天气一样,也沉了下去。 皇甫昊鈞扶着我上了马车,撩开门帘布时,眼里空荡荡的,里面什么也没有,我靠着最里的位置坐了下来。 沉闷的车厢里只有我一个人,伸手撩开了窗帘布看见元修骑着马,他知道如果他在这里,我会更难过,所以没有陪同我在马车里。 我靠着车窗渐渐地睡去了,疲惫使我睁不开眼,好像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直到有一阵冷风夹杂着雨点飘了进来,我才缓缓睁开眼,听到风声和雨声,我立刻撩开窗帘布,只见元修淋着雨依然骑在马上,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一双深邃的眼直直地看着前方的路,我心一惊,为什么他不穿上蓑衣? 我欲开口叫人停车,马车忽然停了下来,皇甫昊鈞掀开了门帘。 “公主,请下车?” 他将我扶下车时已经为我撑好了伞,我抬首一看,是——望月小筑。 皇甫昊鈞看出我眼里的疑惑,笑道:“公主,天色已晚,今晚在这里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属下便送公主回西梁,皇上他明日也该回洛阳了。” 我蓦地明白了他的意思,元修说过会护送我到长安,这里已是长安的边界,明日他要回皇宫了,所以,他派了皇甫昊鈞护送我回西梁。 我轻轻点了点头,随他进了别苑,他一路引着我走到那间熟悉的屋子里,这间屋子一点都没有变,每一次我来都是住在这里,心里涌出一股酸涩来。 我轻轻掩上了房门,放下了所有的包袱,目光落在了那盏莲花灯上,拿起它仔细地看了又看,灯上已经被一层薄薄的灰尘盖住了。 我拿出丝帕轻轻地擦着它,生怕这灰尘玷污了它的光彩,那一夜的画面又浮现在了我脑海里,还有那些誓言,反反复复在我的心里念着,挥之不去。 晚膳后,这雨还是没有停,夜空又铺上了一层浓浓的秋雾,在空气中一团一团地溢出,散成一片轻柔的薄纱,飘飘忽忽地笼罩座整别苑。 隐隐约约看到树木的轮廓,随着迷雾的浓淡,变幻多姿,偶尔听到鸟儿轻吟的歌声,仿佛自己置身于似幻似仙的境界里,这里不是一个美妙的世外桃源吗? 还记得那日的清晨,我还是像现在这样倚靠在窗前,他在背后揽着我的腰,我不禁笑了笑,那时我还告诉他,想和他永远地生活在这里,他说会有那么一天的。 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当初的一切都变成了回忆,他已登上了权力的顶端,再也不会稀罕这样的地方,我自嘲地笑了一下。 “公主,你歇息了吗?属下有事告知?” 门外传来皇甫昊鈞的声音,我心里一阵困惑,缓缓打开了门,只见他一脸惆怅的站着,无奈的看着我,说道:“公主,皇上他,着凉了,发着高烧,请公主移步去看望一下吧?” 此时,我的心惊了一下,去看他有何用,只会增加彼此的痛苦。 我故作镇定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了房里,淡淡道:“将军,请进屋说话吧?” 他愣神片刻,又急忙走了进来,脸上透露着焦急的神色,额头也急出了冷汗,我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将军,不用急,有什么话慢慢道来。” 他突然单膝跪在我跟前,拱手道:“公主,属下求你去看看皇上吧,皇上浑身发烫高烧不退,嘴里却一直念着公主的名字。” 我的心突然软了一下,可是,我不能再陷入情感的漩涡里,它会将我完全吞噬掉,我伸手将他扶了起来,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将军,请你不要这样。他生病,你应该去找大夫,我又不能医病,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公主,你不能医病,但是你能医他的心,皇上这是心病。” “胡说八道,发烧怎么可能是心病,他是淋了雨才会这样的。” “那他是为谁淋雨,你应该很清楚!”他脸色骤然一变,突然对我怒斥道。 我默然地看着他,嘴角有些发抖,他似乎感觉冒犯到我,对我拱手一揖:“对不起,属下刚才一时情急,冒犯到公主,还请你原谅属下的鲁莽之言?” 我很清楚,他是一时激动说了这些话,他和元修从小一块长大,现在虽为君臣,但亦是知己,我们的事他再清楚不过了,他也不是来发难于我的,只是他心疼元修而已,但他却没想过我的感受,也许,在这里不会有人考虑到我的感受。 “将军无需自责,我没怪罪你的意思。” “公主,你可知道,皇上他为什么会淋雨吗?” 我疑惑地看着他,摇了摇头,他讪讪道:“昨日皇上就淋了两场雨,已经着了凉,今日我见天色突变,劝他坐在马车里,他却不肯,因为他要顾忌你的感受,谁知又下起了大雨,我便让皇上穿上蓑衣,无论我怎么劝他,他也不肯穿,只是告诉我,他做错了事,想淋雨,让大雨将他淋醒。” 我深深吸了口气,将眼中的泪水咽了回去,道:“行了,我明白了。待会我会去看他的,现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可以吗?” “不可以,属下斗胆请公主即刻去看望皇上?” “将军……你……”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好像逼迫着我的决定。 “属下明白,公主心里是怎么想的,元妃她从小和皇上一块长大,她的确是先皇看中的王妃,虽然皇上只把她当作妹妹,但还是欣然接受先皇的安排娶她为妃,那时,皇上没有遇见你,在感情的世界里一片空白,所以娶谁,他都无所谓。” “那后来,为何没有娶她?” 他淡然一笑,道:“因为你的出现,皇上就悔婚了,你真的改变了他的一生。” 我站在原地,内心却如波涛翻涌,无法平静,可是他现在已经是皇上了,我还能怎么样,况且他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而我…… 他见我的神色有些动容了,继续说道:“公主,你一定很疑惑,皇上当时出征,为何那么顺利地说服六镇贵族助皇上夺位,其实多亏了一个人……” “元善见,对吗?”我打断了他。 他愣了一下,道:“公主,你真聪明,你如何知道是他?” 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他在元修心里的份量不轻,随后,元修登基为帝,又封他为右将军,还赏赐了那么多金银财帛给他,在洛阳又为他建了将军府,当时我还以为他只是爱屋及乌,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不是我聪明,我感觉到,皇上似乎很在意他。” “是啊,他也是六镇的贵族子弟,当时我们也没想到居然会再遇见他,后来,皇上对他说了此事,他非常赞成,的确帮了皇上不少。” 我心里非常明白他赞成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恨元子攸,他以为元子攸杀了他的妹妹,这也是人之常情,虽然每次看到他眼中带着狠戾的光,让人感到不安,不过,他还顾忌这点亲情,想必他也坏不到哪去。 “能帮皇上自然是好事,也许他会成为皇上的勾股之臣。” “其实,高尚书也帮了皇上不少,当时,我们领兵返回洛阳,最担心的就是怕被元子攸发现,还好,高尚书在朝中耳目众多,再加上皇后娘娘在宫中与我们里应外合,所以这次才那么顺利地夺得了皇权。” 我心一惊,脸上的笑意蓦地散去:“你说什么?皇后娘娘早就知道此事?” 看着我惊讶的表情,他微微蹙了下眉,说道:“是的,皇上在出征前就与皇后娘娘商量好了一切,所以……” “所以,只有我一个人蒙在鼓里,对吗?”我打断了他的话。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明白刚才的话让我感到不安,急忙道:“公主,可是,在皇上的心里,只容得下你一个。” 我苦涩的笑了一下,原来他一早就和高妍汐商量好了要谋反,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只愿和自己的妻子商量,高妍汐在他心里非同小可,而他却从未与我提及过此事,甚至还装死骗我,把我骗得好苦。 元修——你身边的女人个个都那么厉害,都是你开国的功臣,可能在你的眼里,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帮不了你。 “行了,我懂,将军不用说了,我现在就去看望他。” “公主,请!” 夜里的浓雾淡淡散去,别苑里点亮了红色的灯笼,却也照亮不到我的心,听到皇甫昊昀的一席话后,我更加确定,自己必须离开他,而且是永远地离开他,今生我与他再也没有别的可能。 走进房间后,只见元修脸色通红静静地躺在了床榻上,紧闭着双眼,嘴唇有些干裂,额间的汗水不断地冒出来,我顺手拿出盆里的帕子,轻轻搭在他的额头上。 “咯吱”一声,听见关门的声音,我知道皇甫昊鈞离开了,静静坐在床榻边看着这张俊美的脸,他就是我心里爱着的那个男人吗? 突然感觉一切就像梦一样,而这个梦很长,可是,这不是梦啊…… “水……水……”他微微地发生了一点声音。 我倒了一杯茶喂他喝下后,他终于睁开了眼睛,迷离地眼神看着我,好像又有点恍惚,突然握着我的手:“为什么来?” “是皇甫将军叫我来,看看你。” 我知道,这句不冷不热的话,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他的手握紧了些,眼里闪着让人不解的光,继续道:“为什么来,告诉我?” 我挣脱开他的手,猛然转身,道:“既然你已清醒了,那我也应该回去了。” “你舍不得我,你还是舍不得我,是吗?”身后响起了他的声音。 我的脚步停滞了,无论多舍不得,还是要离开你。 曾经对你的执着,是因为我心中有爱,如今我们已成陌路,要走,是因为我心中有痛,我们这段情,或许开始就是一个错误,现在我不能执迷不悟地再错下去。 “舍不得又如何,我们都不肯为对方放弃一些东西,所以,一切都是天意,注定我们不能在一起,缘分已尽,何须强求?” 听见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双火热的大手从身后环住了我的腰间,他将我的身子抱转过去,深深地直视着我:“芷嫣,我从来不相信天,不信地,我只信我自己,我们的缘分只在于你我一念之间,管老天什么事?” “不管老天的事,为何它会让你遇见我?” 他木讷的看着我,我又道:“我不想失去你,不愿离开你,可是,我真的失去你了,现在你已拥有了一切,不再需要我了,你懂吗?” “我不懂?!你为何要这样说?”他低呼道。 “你懂,那我告诉你,你已不是以前的元子修,更不可能只属于我一个人。我心里的子修,不会这样对我,他说过会陪我过平淡的日子。” “他说过此生有我死已足矣。” “他说过只要有我,粉身碎骨他都愿意。” “他说过他只属于我,他是我的子修,他不会让我伤心,让我心痛。” “可是,他……已经死了。” 说完这席话,我已泣不成声,心里的伤口又裂开了,全身的血液都从这个裂缝里冒了出来,好像下一刻就会将我身体里所有的血流尽一般。 他听了这番话后,像是受了沉重的打击,已经有些站不住脚,我还是扶住了他,慢慢将他扶在床榻上,他很快地握住了我的手:“芷嫣,你的子修还是你的,他没有死,为他留下来,好吗?” 我轻轻拭去了眼泪,默然无语。 “我记得,你也说过,因为北魏有我,你才会留下来。” 我咬着下唇,无言以对,他看着我坚定的说道:“芷嫣,只要你肯留下,除了让我放弃皇位,其它的事我都可以,答应你?” 看着他哀求的眼神是那样的无助,仿佛他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元修,我暗暗思忖了一番,这可是你把话递到我嘴边的,这次我一定堵得你无话可说。 “好。”我平静的说道:“你听清楚了,我要你废了高妍汐立我为后,还有,赐死元明月,这两个要求,你做得到吗?” 他愣住了,突然松开了握着我的手,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芷嫣,你不是这样的人,你这样说无非是想堵住我的嘴,皇后的位置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你更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去伤害一条无辜的性命。” “我就是这样的人!” “皇后的位置对每个女人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她们俩就是我的眼中钉,肉中刺,我非要除掉她们不可,你明白吗?”我愤愤道。 他沉思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我可以答应你,以后不会碰她们,我终生也不会选妃,今生今世我只属于你一个人,这样可以吗?” “不可以!”我突然说道:“元子修,机会我给了你两次,你做不到,怨不得我!” 说完,我愤然转身离去,刚走到门口时,便听见他大喊一声:“芷嫣……!” 他似乎将心里所有的情绪都咆哮了出来,刺痛了我的耳膜,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了这两个字,空洞得连空气也没有了,还能听见的就是自己的呼吸声。 “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芷嫣,我会等你,一直等你……” 我感到一阵心悸,不争气的眼泪又从眼里流了出来,还是故作镇静的站在原地,我知道,他看不见我的泪,看不见我的痛。 “我嫁人了,你还会等吗?” “会……我会等到你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如果没有那一天呢?” “来世,我还会等你,一直等下去……” 我的心突然一抽,他另愿这样等我,也不愿意放弃江山,突然觉得好可笑,我慢慢转过身子:“我再问你一次,你要江山,还是我?” “芷嫣,你知道……我不可能放弃北魏……” “够了——” 我的心已揪得发疼,只感觉浑身没有了力气,好像连灵魂也被抽离走了,软弱无力的腿还是坚定地迈出步伐,走出了这间屋子。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房间后,心还是抽得发疼,可看着那盏漂亮的莲花灯,我竟然笑了一笑,让美好的回忆永远留在这里,不是很好吗? 第五章 山间遇袭 清晨,晨雾又笼罩着整座别苑,好像给它披上一层薄薄的轻纱,如梦如幻挡住了我的视线,使人有种飘飘然乘云欲归的感觉,一团团微带寒意的浓雾不时扑在脸上,感到一阵透骨的凉意,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走出别苑大门时,我不由自主地回头望了一望,凝思了片刻。 突然听见鸟儿的叫声,清脆悦耳,婉转动听,虽然它的身影被晨雾掩盖,却也能够听出这是欢快的歌声,似乎感觉它是为我在歌唱,曾经自己无数次地想逃出那个金丝笼,今日终于离开了,永远地离开了,我轻轻笑了一下。 我欲撩开门帘布时,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公主,请三思?” 是皇甫昊鈞的声音,我迟疑了一下,还是上了马车,只听见一声叹息,随后传来一阵长嘶,马车缓缓上路了,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心也安定了下来。 轻轻撩开窗帘布,只见马车飞速行驶着,外面尘土飞扬,越过这一座山,就离开长安了,离开北魏的土地,离开他,心里不禁泛起了一股酸涩的痛。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烈马的长嘶,马车的车身猛的摇晃了一下,我一头碰在了门板上,只感到一阵晕眩后,马车停了下来,外面已经响起了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好像来了很多人。 “小心,有刺客!”外面的护卫大声喝道。 我心猛地一惊,感到坐立不安,为什么在这里会有刺客? “公主,你不要出来!” 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刀剑出鞘的声音,就算还隔着一层帘子,也能感到刀锋剑刃散发出的迫人的寒气,刺得我耳膜一阵发疼,我的心都快从胸口跳出来了,全身渗出了一阵冷汗,手死死地拽着门帘不放,掌心的汗已浸湿了帘布。 “你们到底是何人,意欲何为?” 皇甫将军问了一次,那些人依然默不作声,外面顿时兵刃相见,一阵杀声震天,人的惨叫声,呼喝声不绝于耳,坐在这小小的车厢内,几乎也能感觉到外面排山倒海而来的杀气。? 我鼓起勇气轻轻撩开了窗帘布,从那微小的缝隙里看清了外面的情况,这些黑衣人整齐的着装,像是训练有素的刺客,但是为何他们全都蒙着面呢? 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我吗?突然想起了岱钦,但是仔细一看他们的兵器,不像是突厥人啊?心里困惑了起来,百思不得其解。 霎时间,山路一片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两边的人都带着血腥之气砍杀着,眼前就像是突然蒙上了一层殷红的血雾,不断的有人倒下,山间翠绿的树木已被染成了红色,脚下的这条路也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我胆战心惊地看着外面的一切,好像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一样,双方的人越来越少,但团团围住了这辆马车。 我蓦地明白,这些人不为财,只是为我而来的。 突然间眼前一阵寒光闪过,一把钢刀从窗户外插了进来,我整个人拼命往后一仰,只听到外面一阵惨叫声。 我方反应过来,那个袭击我的人已被杀了,我再也不敢撩开窗帘布,只是惴惴不安地坐在车厢里。 突然听见马儿一阵痛嘶,感到一阵剧烈的摇晃,我又跌倒在车里,头撞在了坚实的木板上,撞得我一阵发疼,两匹马开始疯狂的乱跑了起来。 “公主!公主……” 身后传来的依然是皇甫将军的嘶喊声,两匹马已经拖着马车冲出了刚才的围困,我掀开了门帘,看见马儿后背被人砍了一刀,模糊的血肉翻了出来,鲜血染红了马背,但还没有停止流淌。 马儿受了惊吓,慌不择路,只是一个劲地疯狂地往前面跑,越跑越靠近悬崖峭壁,我的心都揪住了,怎么办? 再这样下去,就算马车不翻,我也会掉下山崖,难道我今日就会死在这里吗? 我还不想死,就快回到西梁了,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现在只能靠我自己了。 我虽然没有驾过马车,但以前亦峰教过我骑马,驾马和驾车应该相差不远,我咬紧了牙关走出车厢,爬到坐驾的位置,却不见缰绳在哪? 我心里急了,四顾环望了一下,缰绳被甩在后面了,时不时飞过来打到车辕上,我一手抓着车板,一手试探着要去抓缰绳。眼看就要抓到,马儿疯狂的颠簸,使我的手一滑,缰绳又飞到后面去了,前方没有路了,只是一处陡峭的岩壁,眼看马车歪向悬崖那边就要撞上去了,我用尽全身力量跳下了车。 离开马车的瞬间,整辆车拖着两匹马儿轰然栽下了山崖,只听见一阵惊嘶和猛烈的撞击声,我惊呼了一声,跟着也滚下了山崖,身子不听使唤地翻滚着,摔得我头脑发涨,好像骨头都快成渣了。 我想抓住什么东西使自己停止滚动,可惜手里什么也抓不住,落地的一瞬间后脑勺磕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后脑一阵剧痛,顿时眼前一阵发黑,在恍惚中昏了过去。 “芷嫣,你……你觉得怎么样?” 这声音好熟悉,我慢慢张开了双眼,眼前还是一片漆黑,一点光亮都没有,什么也看不见,我伸出手在自己眼前晃了一晃,重复了很多次这个动作,还是看不见任何东西,我这是在哪? 莫非我死了,在地狱,这里怎么比传说中的还要黑,什么都透不进来。 “我在哪,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么黑?” “芷嫣,我是慕容大哥,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摔下山崖?” 慕容大哥——这的确是他的声音。 我慢慢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遇到刺客,我跳了车,滚下了山崖…… 这里是长安的边界距离鸿燕山庄很近,偶然间他路过山里,把我救了回来,难怪感觉身体那么疼,肯定是摔下山时磨破了身上的肌肤。 “慕容大哥,你在哪,为什么我看不见你,这里好黑?” “芷嫣……”他轻呼了一声我的名字,便不再开口。 一阵凉风袭过,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气袭来,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药香味,虽然眼前漆黑一片,但是这样的味道,的确是鸿燕山庄独有的,可是…… 我的心里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伸手摸了摸身下,是一张床,我的确躺在床上,这是怎么会事,我睡了多久,天黑了吗? “慕容大哥,天黑了,为什么你不点灯?” 屋子里安静极了,但我听得见他的呼吸声有点絮乱,而且这房间里还有一个人的呼吸声,难道是文思,他们为何不回答我? 在我疑惑时,文思说道:“哥,你不说,我来说?” 只感觉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她慢慢道:“嫣姐姐,我是文思,现在是黄昏时分,天还没有黑。” “只是你……你双目失明了。” 一道惊雷,突然在空中炸响。 随即,大雨倾盆而下。 阵阵雨水的腥气迎面扑来,深秋的夜里,这样的雷雨天气在北方却是少见的。 我突然挣脱开她的手,睁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你的眼睛,已经瞎了!” 我瞎了,我真的瞎了,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瞎!” “你骗我!”我大吼道,抱着自己的头猛地摇着:“你骗人!骗人……” “芷嫣,你放心!”一双最温柔的双臂一把将我抱住:“我会治好你,我会医好你的,相信我!” 听完这句话,我的心几乎破碎,颤抖得厉害,我真的瞎了! 慕容文谦是不会撒谎骗人的,突然间我最后的一丝气力也被抽走了,软软地瘫在了他怀中,泪水如决堤一般,从我的眼中疯狂的涌出。 全身的骨头好像快要支撑不住这种沉重的打击,几乎要将我整个人都压垮了,自己还躺在他怀里,却已经看不见他的容颜。 “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样惩罚我?” “芷嫣,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这一切都不管你的事。” “那它为什么要让我看不见,为什么要夺走我的眼睛?” “为什么——!” 一瞬间,所有的情绪一下子袭来,所有的痛苦撕扯着我的心,我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最凄厉而撕裂的吼声。 “啊——!” 这一声,几乎用掉了我所有的力量,那时受尽折磨的心灵发出的悲鸣,充满了悲痛与恐惧,而他这双大手却没有松开过我。我颤抖着被他紧紧的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泪完全浸湿了他的胸襟,等我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他还紧紧的搂着我,带着温热的力量透过层层衣衫浸入我的心里。 这样被他拥在怀里显得非常暧昧,我微微动了一下,他的手立刻松开了,我羞涩的低下了头,轻声道:“对不起,慕容大哥,我失礼了。” 慕容文谦沉默了一下,语气里含着笑意,说道:“芷嫣,你不要想这么多,好好休息,待会我让文思过来照看你,如何?” 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听到一阵关门声后,便躺在床榻上昏昏沉沉地又睡去了。 以前就听别人说过,眼睛瞎了的人,耳朵特别灵,自己还处在睡梦中也能听见有人进了屋子里,虽然眼睛瞎了,我还是下意识的睁开了眼:“是谁?” “嫣姐姐,是我,来喝药?” 文思一边说着一边将我扶了起来,把碗递到了我嘴边,我轻轻一笑,用手接过了碗:“文思,不劳烦你,我自己来吧,只是瞎了,我还有手可以用。” 只听见她笑了一下,叹了口气:“嫣姐姐,你的命真的好苦啊!” 我早就自己知道是个苦命的人,只是听别人说出口,还是第一次,我没有作声,只是默默地喝下了这药,苦涩的味道从嘴里一直流进了心田。 好像感觉所有的苦楚都涌了出来,眼里一片滚烫,泪水大滴大滴地滑落了下来,她急忙用丝帕为我拭去了泪水,可是,心里的泪还在流,一直在流。 文思从我手里接过了那只空碗,淡淡道:“嫣姐姐,你也别担心,我哥会治好你的眼睛,他一直在书房看医书,虽然,他不擅长治你这个病,不过,医术嘛,万变不离其宗,你只需要静静地耐心等待,好吗?” 我微微点了点头,其实我已听出了文思的意思,慕容文谦毕竟不是大夫,他的医术只是针对练武的江湖中人,我的眼睛对他来说肯定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不过,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说不定这一生都再也见不到光明了,有些事真是老天安排好了的,躲也躲不过,逃也逃不掉,我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瞎。 听见一阵水声,屋子里氤氲着一团热气,好像有人进了屋子,门又被关上了,突然感觉有只手轻轻解开了我的衣带,我睁大了眼睛:“文思,你干什么?” 她偷笑了一声,说道:“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你的衣服都磨破了,我哥吩咐我给你换上衣衫,然后伺候你沐浴,让你好好睡一觉。” 原来是这样,自己也糊涂了,现在我一身肯定脏兮兮的,而且狼狈不堪,几乎不敢想象自己的模样,我只是用手摸了摸头,还好,这支金叉还在。 我轻轻地取下了它,递给了文思:“文思,帮我放好它,行吗?” “哇?” “这支凤头钗,好漂亮,你哪来的?” 虽然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也能想象她拿着那支钗看得爱不释手。 我的神色黯淡了下来,想起了元子攸,他终究是我的夫君,可是,我好像从来没有尽到一个做妻子的责任,如今我落得如斯的下场,真是咎由自取,或许,这就是我心里反复想的那个答案,为什么会瞎,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瞬间,我释然了,感觉一阵寥落,眼里落下了几滴愧疚的眼泪。 “你怎么老哭,是不是这支钗令你想起了不开心的事?” 我轻轻用手拭去了眼中的泪,淡淡道:“没什么,这支钗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能失去它,它是先夫留给我的遗物,不能丢的。” “哦,原来就是那个皇帝死了留给你的,那我先帮你收好它。” 我的心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感觉一阵生疼,离开时我怎么都没想到去太庙看他一眼,可能那个时候已经被元修伤的遍体鳞伤,脑子发白了,什么都想不到,也考虑不到,此时感觉自己真不像一个人,连禽兽都不如。 在我沉思时,她已将我身上的衣服完全褪去,虽然她是女孩子,我的脸还是泛起一片云霞,她抓住我的手臂,惊呼道:“嫣姐姐,原来你还是处子之身?” 我的心猛一惊,赫然地抬起了头,她一定是看见了我的守宫沙,我没有作声,她似乎也感觉自己多嘴了,只是默默地扶着我进了浴盆。 这热腾腾的白雾蒸得我有一点昏昏欲睡,可她灵巧的纤手在我头上轻轻按压着,随后又抓起了我的手细细地为我按摩。 我慢慢闭上了双眼,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叫醒了我,替我穿上了一套干净的衣衫,扶着我回到床边,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废人,无法自理自己的生活。 如果我的眼睛好不了了,一直这样下去,不是成为别人的负担吗? 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咦?”文思惊呼道:“嫣姐姐,这个相思扣,好好看,又是谁给你的?” 我愣了一下,自从那日灏彦还给我后,这个相思扣就一直放在身上,没想到,摔下山崖还挂在我的腰间,可能刚才换衣服时掉在地上了,这时她才看见。 我正想开口说话,就传来一阵敲门声:“文思,我可以进来吗?” “哥,你进来吧,一切都弄好了。” 第六章 不祥的人 “芷嫣,你……” 伴随着慕容文谦的声音,大风也吹进带来了几丝细雨落到我的脸上,沾湿了几处,我自己用手袖拭去了脸上的雨珠。 此时,屋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慕容文谦为何欲言又止,我的心一阵局促,偏着头仔细聆听着屋里的声音。 “哥,你怎么傻了?”文思打破了屋内的宁静:“你怎么老盯着她看?” “文思,你先出去,有些话我想问芷嫣。” 他落下淡淡的一句话,文思便把相思扣递给了我,转身离去。 慕容文谦慢慢走了过来,我手里捏紧了那颗相思扣,霍然地往后瑟缩了一下。 “慕容大哥,你有话告诉我?” 我的话才刚刚出口,他已经一步上前抓住了我的手,用力一拉,我猝不及防跌进了他的怀里。 这一刻我都惊呆了,感觉到他的身体是温热的,呼吸却是滚烫的。 “慕容大哥……”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松开了我,淡淡道:“芷嫣,这个,不是弄丢了吗?” 我蓦地明白过来,刚才他为什么愣在了那里,一定是看见了文思手里的东西,当初都知道我把这个弄丢了,还在皇宫里大肆搜索了一番,可是,我告诉他时,那时他却毫不在意,为何现在看见这个如此失态了? 我低下头,淡淡道:“是弄丢了,后来,我又把它找回来了。” “那你是如何找到的,在哪找到的?” 我不能把真相告诉他,虽然我不知道他与灏彦为何水火不容,不过,我想他知道真相后,他们之间的矛盾会更深,所以…… “慕容大哥,现在我把它找回来了,以后我会好好收着,你就别问了,行吗?” “你不想我知道,我不问便是。” 我默然不语,咬了咬下唇。 过了很久,才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像是从胸膛里传出来的,低沉而浑厚,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芷嫣,我想和你好好谈谈,可以吗?” 我轻轻一笑,慢慢抬起脸来,想看着他,可是,眼前什么都看不见。 真的是,我又忘了,我瞎了。 “可以,当然可以。” “那日我离开皇宫后,发生了什么事,你愿意告诉我吗?” 慕容文谦喃喃的说着,越说声音越低,好像是在催眠着我,又或者是在催眠着他自己,我只能感觉到他的手慢慢的将我拉到桌边,坐下,然后轻轻抚摸了一下我的发丝。 告诉他这些事,无疑是将我心里的伤再一次剥开。 我曾经想过,有一天,会把自己在北魏的经历的一切,那些委屈、痛苦、所有的不甘和屈辱,都告诉给一个人。 发泄也好,哭诉也罢,我要毫无保留的在他面前痛苦、怒骂,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曾经想伤害我的人,用最狠戾的表情叙述我曾经的愤怒。 这个人,最可能的是我的父皇,但是,现在,只能是他。 可是,真正的说了,却是用最平静的表情,最平淡的语调。 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他细诉了所有的事,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我知道他是一个最好的聆听者。 说完最后一句,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似乎周围都变成了一片汪洋。 “嘭——”的一声,凌冽的寒风将门吹得“哐啷”的响。 我突然哆嗦了一下,只能感觉到他的手慢慢的用力,扶上了我的肩膀,将我轻轻的拥在怀里:“芷嫣,一切都过去了。” 是啊,一切都过去了,我整个人也被掏空了。 现在连眼睛都瞎了,我已没有勇气再回西梁,我不愿身边的亲人看见我变成这样,他们都会心疼的,但是留在这里,我又会拖累他们。 不知道以后的路怎么走,如何走下去? 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了他的拥抱,这个曾经给了我最温柔的支持,最大的安心的男人,想要推开他的手,终究没有推开他。 我沉吟了一下,低下了头,轻声道:“慕容大哥,现在我弄成这样,暂时不能回西梁,可能又要叨扰你一段时间,对不起!” “芷嫣,你不用说,我懂,我会治好你的眼睛,你好好休息。” 听见一阵脚步声,我知道他转身离开了。 “慕容大哥,谢谢你!” “我说过,你我之间不用说谢!” 慕容文谦这样一说,我心里更是愧疚,以前欠他的情没有还清,如今又来麻烦他,心里非常难过,其实我也不想打搅他,但是现在我瞎了,还能去哪? 一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在这期间,慕容文谦尽心尽力地医治我的眼睛,方法用了很多种,药也喝了不少,可是,我的眼前始终一片漆黑。 庆幸的是,我已经习惯摸黑的生活,很多事情都无需靠别人了,甚至可以独自杵着拐杖到山谷散步,自己也能找到回来的路,如今才知道,我不是一个废人。 现在已经是初冬时节,天气越来越凉,每日都听见北风“呼呼”地刮着,却听不见树叶沙沙落下的声音,虽然看不见,也能想象得到树上光秃秃的,小草也鄢了,变成了黄色,连鸟儿的叫声也听不见了,到处一片荒凉的景象。 一阵寒风刺骨地吹了过来,像一个酷吏拿着鞭子将我的脸抽得生疼,不过,穿着文思为我添置的冬衣倒也不觉得寒冷,我转过了身子,朝屋子走了回去。 经过文思房间时,耳边传来一阵争吵的声音,难道她在和谁吵架吗? 我的脚步停滞了,小心的倚靠在窗边,仔细地听着屋里的声音。 “不行,哥,我不能让你这样做!” “文思……” “哥,你听我说,西梁对我们的确有恩,但你为她付出得太多了,要说这恩,算起来已两清了,你何必为她去冒这个险?”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心里有一丝淡淡的不悦。 但是,仔细一想,文思说的很对,他们欠西梁的已经还清了。 现在,慕容文谦又要为我做什么呢? “文思,没有西梁就没有我们两兄妹,你懂吗?” “我懂,我怎么不懂?” “你喜欢她,是不是?” 屋里沉寂了很久,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被她的话吓来定住了,心里突突地跳了起来,脸上也烧了起来,泛起了一片红云,我屏住了呼吸,用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胸襟,不敢作声。 片刻后,慕容大哥终于开口,坚决的说道:“我心意已决,你不用多说了,把我要的东西准备好,明白吗?” “哥,实话告诉你吧,嫣姐姐,她是个不祥的人。” “你说什么?!” “呵,我为她看过手相,谁沾到她,都会受到连累,小则伤筋动骨,大则性命不保,你将她送回西梁吧?”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你的废话!”他突然怒吼了一声。 我脸上的红云瞬间散去,一脸苍白的站在门口,死死地揪着胸口,急促的呼吸让我快喘不过气来,耳边突然响起元子攸对我说过的话:“女子之手,或扶针线,或扶疆国,” 难道我真的毁了他? 一声声毒咒在我耳边反复响起,徐君瑶说的没错,我真的毁了他的江山,曾经一幕一幕的往事都清晰的出现在了我脑海里…… 原来真的是这样,我真的害了他…… “哥,我不想你有事,也不想她有事。” 文思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我们对她已经仁至义尽,或许你送她回西梁,她的眼睛还可以重见光明,她是西梁公主,皇上一定可以找到名医治好她的眼睛,她一直待在我们这里也不是办法。” “文思,她不愿意回西梁,就是因为她的眼睛没有好,她是一个善良的女子,不想亲人们为她担心,难过,你明白吗?” “哼!”文思轻哼了一声,道:“她善良,不让她的亲人担心,那她可曾想过,留在这里,给我们带来了多少麻烦,你也在为她担心、难过啊,如果她的眼睛永远都好不了,难道她一辈子都赖在这里不走吗?” “文思……” 突然一阵吼声过后,又是一片寂静。 文思说得的对,我的确太自私了,不想让自己的亲人难过,却要给别人增加麻烦,他们和我非亲非故,这些都是他们不该去承受的,我更不能强加在他们身上,我欲要转身离开,文思的声音又让我停滞住了。 “哥,要不你娶了她吧,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住在这里。”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屏住了呼吸……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她吗?” “为何不去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感情?” “你不会懂的。”他轻轻的说了一句。 文思戏谑的笑了一下:“哥,你不要留恋在烟花柳巷了,你已快到而立之年,应该考虑自己的终生大事。” “其实,娶到她也算便宜你了,那日我替她换衣衫,看见她的守宫沙还在,她依然是处子之身,你以后娶了她,就……” “你说够没有!” 慕容大哥怒吼一声,屋里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 过了很久,文思也再也没有开口,大概她的思绪也陷入混乱中了。 我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悄然地离开了。 为什么那么沉重,好像有一种说不出的痛,从心底里蔓延了上来。 我到底,是在害怕什么? 回到房间后,我仔仔细细地回忆着以前的事,或许这一切真的都是命中注定,我身边的人不是死,就是伤,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不祥人。 虽然我不知道慕容文谦要为我做什么,但是我真的不能再连累他了,我要离开这里,必须离开。 夜阑人静,已是三更时分,山庄里除了呼啸的北风,再也没任何声音,想必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 我伸出一只手摸索着下了床,缓缓移到房门边,轻轻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北风无情地割着我的脸,而空气如此的湿冷,我无法平定惊慌的情绪,但今夜我必须离开这里。 夜晚山庄的大门还是一直有人把守,只怕出门的时候惊动他们,所以连拐杖都扔在了房里,我只好沿着墙壁缓缓走到山庄的侧门,平时这里都是家仆进出的地方,晚上便不会有人了,我轻轻打开了门栓,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惊慌的心终于平静了一些,我缓过了一口气,虽然看不见,但我也知道左转就是下山的路,只要沿着这条路走到山下,想必天也亮了,明日就可以出长安城。 我身体里像是有什么被抽走了一般,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最后只能扶着粗糙的山壁,一步一步的挪动着,却不知该去向哪里。 我慢慢地朝山下走去,一股刺人的寒流袭来直灌背脊,我好像浑然不觉,失落的重创已经麻痹了我的神经,夺走了我的知觉。 慕容文谦,为了我,你付出了很多,差点连命都没了。 可是我欠你的呢,我拿什么补偿,我拿什么偿还? 一滴清泪,从我的眼中滴落。 我忍受着心中如刀割一般沉重的痛,缓缓地一步一步的往山下走。 告诉自己,所有的痛苦、感情与思绪都暂搁一旁吧,这条路我要坚强地走下去。 手掌被粗糙的山壁磨破,渗出丝丝血痕,但这一刻,我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这时,身后也传来了一点很轻的声音,我没有回头。 突然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迈开脚步跑了起来,拼命的往前跑,步子太急一不小心踏进了一个浅坑,摔在了地上。 我欲挺起身子时,一双有力的手从背后抱住了我,他低呼道:“芷嫣,不要走!” “不要走!” 我闭了闭眼睛,心里泛起了一丝酸楚,若只是心灵和肉体上的痛苦,我还能挺得住,令我无法忍受的是受到排斥的精神上的隐痛。 “慕容大哥,请你放开我,放我走,好吗?” 此刻,他的呼吸声有点絮乱,抱紧我的手一点也不肯放松。 这样近的距离,使我能感受到他强烈的心跳声,还有拂在我耳边炙热的气息。 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越跳越厉害,指尖仿佛在轻轻颤抖,脸颊一片滚烫,连呼吸也乱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 “芷嫣,我不会放你走的,我会医好你,一定会的!” 我当然知道你会医治好我,但是我不想你有事,你为我付出太多,再这样下去,就算把我自己给你,也无法偿还你对我的恩情,我真的还不起。 “慕容大哥,你这是何苦,不想再连累你了,你懂吗?” 他抢着说道:“我懂,所以我更要医治好你,我不能让你瞎,不能……” “你不用还我什么,什么都不用还,不用……” 就像听到了我中心所想似的,慕容文谦的声音越来越沉,明显还带着一丝隐隐的痛楚。 明明是平静无波的夜色,不知为什么,他却带来了一阵令人酸涩的痛楚。 我的心揪的发痛,连呼吸都局促了一下,真的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了,傻傻的定在了原地。 第七章 侠 盗 风声在耳边呼啸,夜雾沾染着我的身体,不一会儿,长发,衣袂已经都被打湿了,带来阵阵寒凉,可再怎么冷,冷不过心头那一处。 沉默了许久,慕容文谦只是紧紧地抱着我,我的挣扎对他来说不起任何作用。 这一刻,我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我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我不走,你可以放开我吗?” 慕容文谦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松开了我,把手里的东西塞进了我手心,又握住了我的手:“你不是说找回了它,就要好好收着吗?” “为何放在房里,不带走?” 我的手颤抖了一下,沉默了起来。 既然已打算离开这里,这个相思扣是我故意留在房里的,以后我也不想与他有什么瓜葛,所以想还给他。 因为我不想他沾到我,自己是个不祥的人,会拖累到他,我再也不愿意见身边的人为我受累。 我微蹙眉心,轻声道:“我想把它还给你,我的命不好,是个不祥人,谁沾到我都非死即伤,我不想与你再有任何的牵扯,所以我决定……” “所以你决定不要它了,决定离开我?” “永不与我相见,是吗?” 我抿着嘴唇低下了头,这样的对峙仿佛在撕扯着我的心,看着我默然无语。 他的手松开了我,低声道:“我慕容文谦送出去的东西,就不会再要回来。” “这个东西,你不想留着,就扔了它吧?” “不要扔!” 我一把从他手中抢了过来,心突然感觉到一丝的酸楚,泪水夺目而出。 “为何又要留下,你不是,不想和我再有牵连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拭去了我眼中的泪水,我叹了口气,哽咽道:“对不起,我会留着它的。” 说完,我便紧紧握着了手里的东西。 他似乎笑了一笑,道:“文思她不懂事,整日就爱胡说八道,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所谓不祥人,都是你身边的人遇到困难解决不了,所以找你做借口,你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明白吗?” “文思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个不祥的人,这一路来来回回,我连累了很多人,他们都是因为我而伤,为我而死,所以我不想连你……” “芷嫣……我不准你说了!” “有些事只是凑巧而已,走,我们回去。” 说着,温热的大手便牵着我一路往回走。 狂风肆无忌惮,凉飕飕的,直灌入人的衣襟,吹得人心寒,我裹紧了厚重的冬衣,喘着不均匀的粗气,跟着他往前走。 慕容文谦似乎感觉到我的凉意,停下了脚步,把自己的风氅披在了我的肩上,一边为我系着衣带一边道:“入冬了,天气寒冷,小心着凉。” 我心里不觉触动了一下,柔声道:“你把它给了我,你也会着凉的?” 他轻轻笑一笑,轻拂开我额间的发丝,道:“我不碍事的,这北风刮得厉害,看,把你的头发都吹乱了,再过几日这里就会下雪,你以前不是最怕冷吗?” 我的确非常怕冷,可能是我从小就生活在南方的缘故吧。 唯一一次看见雪景就是四年前的那场大雪,想到这里,我的心又揪了起来,自从那日我走后,已经过了一月有余,也许是我瞎了的缘故,这些时日不再去想他了,或许他在我心里一点一点地消失了,他也早该回到洛阳了,不知现在他在干吗? “芷嫣,你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来,淡淡一笑:“慕容大哥,我在想你刚才的笑容一定很温柔,如果我能看见就好了,只可惜……”我默然地低下了头。 一阵狂风袭来,寒风割在我的脸上,没有留下醒目的伤痕,然而带来了冰冷的疼痛。听见光秃秃的树枝在狂风怒吼中战栗,摇曳不定,树木“哗哗”直响,狂风卷着枯枝像魔鬼的爪子在乱舞,我不禁打了个喷嚏。 他把我拉进怀中,轻声道:“芷嫣,你冷吗?” 我愣住了,这个怀抱如此温暖,好像驱走了身体里所有的严寒,让我不想离开,他又道:“放心,我一定会让你重见光明的。” 我轻轻推拒开了他,低头道:“慕容大哥,我不想治这眼睛了,你不要为我做那些冒险的事,其实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看不见更好,有时候看得见时反而会让自己心疼,我也不想回西梁了。” “什么?你连西梁都不想回了,为什么?”他急忙道。 “是的,我不想治好这眼睛,也不想做西梁的公主。” “芷嫣,你到底在想什么,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慕容大哥,我不想回西梁,是因为我怕自己还是逃不开有些事,现在我只想找个僻静的地方过平淡的生活,就好。” 从我决定离开鸿燕山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打算回西梁,我不愿意回去连累自己的亲人,而我也知道,元修不会放弃我的。 我必须甩掉这些牵绊,让世间的人都忘记萧芷嫣这个人,找个僻静的山村隐姓埋名,如果我幸运遇到一个对我好的人我就会嫁给他,无论是农夫还是渔夫,我都不在乎,自己只想过平淡的日子。 “芷嫣,你在逃避他,你这样不是毁了自己的一生?” “我这一生早就被人毁了,也不在乎这一次。” “胡说,不会的,一定不会。” 我苦涩的一笑,说道:“现在我只是个残废的人,如果能遇见一个真心对我,不嫌弃我的人,我已经很开心了,不管他是种地的,还是打渔的,能给我安稳的生活已经足够了,我甘愿做个平凡的村妇。” 他沉默了好一阵,再开口时声音很低哑:“芷嫣,如果你想嫁人,就嫁给我吧!” 我的心猛地一震,又想起文思的话,我更不能这样做,像他那样完美的男人,应该娶一个貌若天仙,温婉娴静的女子为妻,而我,嫁过人,自己的感情世界支离破碎,现在还瞎了,怎么配得上他? 一时间,我赫然低下了头,冷静的说道:“慕容大哥,我嫁给你只会成为你的负累,我不想害你一生。” “何况,我……我配不上你,也不配做你的妻子。” “谁说你不配,只要你愿意,我娶定你了!”他大声道。 话音刚落,他又握住了我的手。 我感到一阵心悸,手心的冷汗不断地冒了出来,也不知道他现在用什么样的眼神在看我,只觉得自己的脸红了起来。 “慕容大哥,你不是真心想娶我,你只是在可怜我,对不对?” 他沉吟了很久,还是没有出声,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我不想接受别人的施舍,尤其是感情,没有爱的结合一定不会幸福,何况我会变成他的负累。 慕容文谦终于慢慢开口,说道:“芷嫣,你一直觉得自己欠我了很多,这一生都难以偿还,现在,我要你一次全还给我。” “还给你,怎么还?” “嫁给我,好吗?” 我猛地一下挣脱开了他的手,急忙道:“慕容大哥,你从来都不会强人所难,为何连你也这样逼我?” “芷嫣,其实我对你……” “哎哟!” “慕容文谦,你什么时候也学着别人去逼婚了?”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这人的声音非常响亮,却带着玩世不恭的语气,听见有人从树下跳下的声音,原来这人站在树上偷听我们说话。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小偷,你来此作甚?” 小偷——这么晚,还有小偷吗? 我霍然转身躲在了慕容文谦的身后去。 这人似乎感觉到我的胆怯,轻笑一声,戏谑的说道:“姑娘,不用怕!” “在下不是一般的小偷,在下可是盗亦有道的侠盗,天下第一的盗神。” 我又往后瑟缩了一下,说道:“那你为什么半夜三更睡在树枝上?” “还……还偷听别人说话?” “哈哈哈!”他大笑道:“姑娘这个问题我乐意回答,因为我轻功好,所以睡在树上,没想到,无意中让我看到一场好戏,让你们见笑了!” “行了,你不要拿她取笑,行不行?”慕容文谦急忙道。 那人一听,玩味地说道:“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慕容兄,你自命潇洒风流,从来都视女人如玩物,今日,为何非要逼这位姑娘嫁给你?” 我心一惊,视女人如玩物,怎么可能? 这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深更半夜,跑到这里胡言乱语。 “哎呀,这位姑娘她竟然是个瞎子。” “慕容兄,你口味越来越独特了?” “你说够没有,你再乱说一句,以后我便不再为你治伤!” 突然间周围安静了下来,只剩“呼呼”的风声,瞬间感觉到有人离得我很近,甚至听到了他的鼻息声,我开口道:“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姑娘,我只是想把你看清楚。” “你……你真是貌若天仙!” “哦,不——天仙都没姑娘这般美,尤其是你的眼睛,瞎了还这么亮,真是我见犹怜啊!” 慕容文谦突然把我挡在了身后,淡淡道:“行了,你看够了没有?” “慕容兄,你真有本事,这么美的女子也被你遇上了,难怪你非要娶她为妻?” “废话少说,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难道你不怕倚翠楼的那位吃醋吗?” “住口!” 心里猛的一惊,我记得了,以前好像听人说过,那是江南扬州最有名的青楼,我的心沉了下去,慕容大哥他——真的去过青楼? 那他,我不敢往下想了…… “说真的,她可比倚翠楼的花魁漂亮多了!” “哎!现在想来那些青楼女子也都是庸脂俗粉。” “芷嫣,我们走!” 在我凝思的片刻,他已牵着我的手往前走去,后面的那个男人却一直跟着我们的脚步,我有些不安了,他老跟着我们干嘛? “慕容兄,等一等!”他的声音有点急。 慕容文谦还是没有停下脚步,那人突然跳在前方挡住了我们的去路,那人谦和地说道:“我刚才失言,请你不要见怪,我的旧伤又复发了,所以连夜赶来,本想明日一早去山庄找你,现在,你看……” “行了,你走吧,我不会治你的。”慕容文谦打断了他的话。 “慕容兄,你不是这样小气的人吧?” 慕容文谦仿佛没有听见那人的话,只是牵着我的手又紧了点,脚步也加快了,那人的手用力一挑便把我和他的手分开了。 随后便听见一阵打斗声,他们两个打了起来,我看不见任何的情形,只觉得好像难以分出胜负,突然那人发出一阵闷哼,我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的,有人抱着我的腰飞了起来,而这个人不是慕容大哥。 他在空中高呼道:“慕容文谦,我武功没你好,可是我轻功是天下第一,欲救你的美人儿,就来十里外的破庙找我。” “哈哈哈……哈哈哈” 我只感觉自己被他抱得很紧,却不知身在何方,用力挣扎了一下:“你放开我?” “美人儿,你别动,我放了你,你会摔死的。” 我蓦地感觉到,自己好像在天上,脚一直没有着地,这样的感觉像是在飞,我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他又道:“怎么,爱上这样的感觉了?”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急忙道:“胡说,脚未着地,我只是有点怕。” 那只环住我腰的手又紧了些,他坏笑道:“那你把我搂紧点,就不怕了!”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居然环住了他的脖子,我一下子放开了手,他叹了口气,缓缓地着了地:“行了,这里安全了,他不会这么快追上来的。” 这话听起来很别扭,现在不是他挟持了我吗? 我哪里安全了? “你在说什么?明明是你掳走了我,你还……” “唉!姑娘,此言差矣?” “明明是你不想嫁给他,刚才不是他在逼婚吗?” “你……” “现在在下救了你,带你逃离了他的魔掌,你应该感谢我,不是吗?” “你强词夺理!” “姑娘,别生气,难道你真的想嫁给他?” 我张合着嘴,愣住了,无言以对。 他轻笑了一声,道:“姑娘,不用怕,在下不会伤害你,我也是逼于无奈才这样做,其实慕容兄是我肝胆相照的至交,但在下的确有几句心里话想告诉姑娘,不知姑娘是否愿听在下一言?” 我戒备地退了几步,这人每次说话都带着玩世不恭的态度,而我与他素未平生,根本不知他是正是邪。 正在我犹豫之际,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戒备,笑道:“姑娘,你不必担心,在下只愿姑娘听我一言,这样的要求不过分吧?” 第八章 我让你失望了 我微蹙了下眉,转了转眼珠,道:“姑且听你一言,你有话就直说吧?” 他突然伸手环住了我的腰,感觉自己又落入一个宽阔的胸膛里。 “你要干嘛?” “放开我,放开我?!” “唉,姑娘别动!” “在下没有恶意,他快追来了,这里说话不方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走!” 话音刚落,我感觉他又抱着我飞了起来,我心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顿时,我的脸烧了起来,他只是轻笑了一声,继续往前飞去。 当真是天有不测风云,这乌云涌得甚快,一阵寒风过去,撒下细细的雨点来。我置身在空中,感觉无可躲雨之处,雨虽不大,但时候一久,身上便已润湿。 “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躲雨吧,这样全身都会被浸湿的?” “快了,马上就到破庙了。” 话落之后,他的速度也快了起来,不一会的功夫,我们便来到了一间破庙里。 我身子微微哆嗦着,打了几个喷嚏,他见如斯情景,立刻找了些干树枝来,生起了一堆火焰,衣衫虽然有些润湿,可坐在火堆旁,也不觉得寒冷。 “姑娘,你衣衫都淋湿了,脱下外衣,在下替你烤干,如何?” “你走开,不要靠近我!” 我往后瑟缩了一下,脸上又泛起了一片红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衣服脱掉,他莫非还想对我意图不轨? “你在怕什么?” 我低着头,淡淡道:“你不要靠近我,不要乘人之危。” “哈哈哈……”他大笑道:“在下不是那样的人,姑娘请放心。” 他一边说着,却一边靠近我,手已经伸向了我的衣领。 我赫然站起了身,一步一步往后退,却感觉他还是步步紧逼,我急了,突然感觉自己现在是个无依无靠的游魂,难道还要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轻薄吗? “你不要过来,你再靠近我一步,我马上咬舌自尽?” 一时间周围陷入了一片寂静,他再也没有靠近过来,好像连他的呼吸声我都听不见了,只剩下了自己急促的气息声。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他开口道:“姑娘,对不起!” “在下不会再冒犯你,你坐到火堆边来,这样不会着凉。” 我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感到一阵暖意后,慢慢席地而坐,用手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秀发,默然无语地待在原地,心里却害怕极了,只希望慕容文谦能早一点找到这里,快一点把我带走。 “真是不好意思,吓着你了。” “不知姑娘现在还愿意听在下一言吗?” 这样和他独处,想来也非常的尴尬,既然如此,我便听他一言。 我轻轻点了点头,他淡然一笑,道:“姑娘,只知道我是个贼,却不知,慕容文谦他也是个贼,不过,他是一个偷心的贼,望姑娘还是小心得好。” 我心一惊,道:“此话怎讲?” “你这样一问,在下便知道他又在骗女子了。” “吹牛,你如何知道?” 他轻哼了一声,说道:“我与他深交多年,作为朋友他真的好的没话说,我很了解他,在感情方面,他的确放荡不羁。” “呵呵呵……呵呵……” 我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样,捂着嘴大笑道:“你真会开玩笑,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他真的是这样的人啊!” “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个女子可以留住他的心,在下见姑娘不同于一般的女子,我不想看见你被他骗,甚至被他糟蹋,所以我……” “你不用说了!” 我站起了身,喝斥道:“我从小就认识他,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既然你是他的至交,为何要诋毁他,你这样做的目的何在?” 话虽这样说,其实我只是故作冷静,心里却思潮澎湃,在一个陌生人和慕容文谦之间,我还是选择相信慕容文谦,若他真是那样放荡不羁的人,为何那次他会蒙上自己的眼睛,而且从未对我做出过分的举动。 “姑娘,在下说的话,句句属实。” “他不知道辜负了多少女子,而且江湖中人都知道他是个风流成性的情场老手,还经常和在下去青楼,有时一去就会住上一个月,你可以去打听一下,如在下有半句虚言,让我死无全尸。” 他能发这样的毒誓,我相信他不会骗我,不过,我真的承受不了这个事实。 突然之间,我的心凉了下来,原来这世间的男子个个如此,我的世界突然像崩塌了一样,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快站不稳脚了。 一只手伸过来突然扶住了我:“你还好吧?” 我推拒开了他的手,淡淡道:“我没什么,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也与我无关,因为这是他的私事,我从来都只把他当成哥哥看待。” “哥哥?” “可人家没有把你当成妹妹,你还是小心的为好。” “够了,你不必再说,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 “与你何干?” 我好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说完了这一席话,慢慢地又坐在了地上,心里却涌出了一丝酸楚,但是,这的确是他的私事,我…… “姑娘,你怎么了?” “我没事,只是有点想家了而已。” “请问姑娘家在何处?” “在很远的地方,那里青山绿水,景色迷人,没有这里寒冷。” “呃……”只听见他闷哼了一声,寒冷的空气中夹杂着一丝血腥的味道,我蓦地反应过来,他受伤了。 我急忙道:“你不要紧吧,你是不是吐血了?” “我没事,刚才与他过了几招,旧伤复发了。” “那让我快一点送你去见阎王,如何?” 听见慕容文谦冷冷的一句话,我站起了身:“不要,慕容大哥,别伤害他。” “姑娘,不用急,我还死不了,他舍不得杀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杀你,你居然敢带走我身边的女人,吃了豹子胆了吗?” 我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第一次感觉慕容文谦真的生气了。 “唉,慕容兄,你看,她被你吓着了?” 只感觉一双大手牵住了我,他轻声道:“芷嫣,你没事吧,我们走。” 说完他就牵着我的手走了出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闷哼声,虽然我不知道他伤势如何,但感觉他好像非常的痛苦。 也不知为什么,我蓦地挣脱开了他的手,停滞了脚步:“慕容大哥,你可以救救他吗?” “你想我救他,是吗?” 我微微点了点头:“是的。” 他深深吸了口气,道:“秦鸣,我就看在她的份上,再救你一次。” “哈哈哈。”秦鸣大笑了一声:“慕容文谦,看来这一次,你是动真情了,你居然也会听女人的话,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啊。” “你再多言一句,试试看?” “多谢姑娘,姑娘对在下的恩情,在下没齿难忘。” “你少废话了,还不快跟我们回鸿山庄,迟了怕是神仙都难救。” 我不由笑了一下,而牵着我的这只手却紧了一点,此刻,我却感觉有些不自在,“芷嫣,随我来,我们骑马回去?” 我蓦地回过神来,原来他是骑马来的,难怪这么快就追上了我们,两人共骑一马,奔跑了一阵,却把秦鸣抛得影踪不见。 “我们骑马,他如何追得上?” “你不用担心他,他本事大着呢,或许他比我们先到。” 我忽然想起,刚才他抱着我在天上飞的情形,慕容文谦说的不错,他抱着我都能飞那么快,何况他一个人呢,我真的是多虑了。 当我们回到鸿燕山庄时,秦鸣果然比我们早到了一步,他玩味的说道:“慕容兄,已经回到鸿燕山庄了,为何你的手还是把她揽的那么紧?” 我只感觉他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放开了我,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小心地把我扶下了马,关切的说道:“芷嫣,折腾了一夜,你也累了,你先回房休息。” “慕容大哥,你也早些休息!” “我有些话想告诉你,待我把他医治了,我便过去找你。” “嗯。” 静静躺在床榻上,感觉自己心绪不宁,秦鸣的话的确扰乱了我的心神。 我百思不得其解,多希望秦鸣说的都是谎言,或是一个玩笑话。 想来想去,觉得很累,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忽然感觉有人在轻抚我的脸颊,我缓缓睁开了疲惫的眼皮,眼里还是一片漆黑。 “芷嫣,你醒了吗?”他的声音很柔。 我慢慢坐起了身,道:“慕容大哥,他没事了吗?” “他没事了,你不必担心。” 我轻轻笑了一下,他又道:“我有些话想告诉你,不知你愿意听吗?” 感觉他说这话的语气很生涩,没有任何的底气,还有一点僵硬。 我低下了头,轻声道:“慕容大哥,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沉吟了片刻,屋子里安静极了,他的声音非常的低,道:“芷嫣,昨晚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你……你不要放在心上,就当我没说过,行吗?” 我的心突然感觉到了不安,手里紧紧拽着被褥,我懂他的意思了,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嫁给他,这些话我又怎么会放在心上呢? 我的表情很尬尴,为了掩饰脸上的神色,我勉强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道:“慕容大哥,你放心好了,昨日的话,我都快忘记了。” 慕容文谦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秦鸣给你说了些什么,现在你心里一定非常疑惑,其实,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一时间我的心好像突然停止了跳动,连呼吸都停止了。 而这一瞬间,我的脑子也一下子空白了,不知过了多久,他好像站起了身。 我感觉他此时背对着我,我轻声道:“慕容大哥,我希望他说的话是假的,我真的……” “他说的话,都是真的!” “芷嫣,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慕容大哥……” “我的确是个生性风流的人,欠下了很多的情债,还终日留恋烟花之地。” “不配的那个人,是我!” 我的胸口突然哽咽了,所有的话语都哽在了心里,用手紧紧拽着自己的胸襟,好像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芷嫣,我知道你难以接受这些,但是,这一切都是真的。” “慕容大哥并不是你想的那么好,是吗?” 我木然的看着他,道:“我哥他们知道这些事吗?” 他吸了口气,低沉的声音说道:“知道,他们都知道,他们不是有心骗你的。” 他们?也包括灏彦和亦峰吗? 可是,连灏彦也没告诉过我,怪不得,他一直在意那晚的事,而且那次我中毒,他怎么都不愿意慕容大哥带我走。 “慕容大哥,这些事我知与不知,对我来说都没什么?” “我从来都把你当成亲大哥一样,你在我心里依然是一个好人。” “是好人,却不是一个好的男人,对吗?”他沉沉道。 好人,好的男人,有很大的区别吗? 也许,在我心里他是个完美的男人,一时间我难以相信这一切。 那他呢,他是一个好皇帝,是不是一个好男人呢? 我的心突然痛了一下,此刻,我好想他,真的很想,很想…… “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哥吗?” 慕容文谦沉默了很久,低声道:“不是,因为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疼爱?” 我淡淡的笑了,他果然把我当成妹妹,而我从来都是这样叫他,没有直呼过他的名字,不知是因为年龄的差距,还是因为我太尊重他了,甚至把他当成一个长辈看待,对他有一种敬仰之情在里面。 我喃喃道:“慕容大哥,若我没有记错,你比我长八岁,其实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成最亲的大哥一样敬仰,以前是,现在是,将来还是……” 他愣了一下,才说道:“我明白,你和文思在我心里的地位都一样,只希望你们能过的快乐而已,以后我还是会把你当妹妹一样看待。” 我释然的笑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想静一静,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一天都没吃过东西了。” “待会,我让文思把饭送到你房间里,可好?”他的声音又恢复到了以前的平静。 我轻轻点了点头,他便转身而去。 不一会,文思就为我送来了饭菜,虽然我看不见她,但她好像很不开心。 每一个动作都很重,像在生谁的气一样,我的心也揪了起来,我知道在她眼里,自己是个不速之客。 “嫣姐姐,来吃饭吧?” 我慢慢走下了床,坐在桌边,也许是因为饿了的原因,我拿起一碗白饭吃了起来,却感觉不到嘴里有任何饭菜的味道,只是一个劲地往嘴里塞。 第九章 你是第一个 “嫣姐姐,你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 一瞬间,她的话顿住了。 听见她叹了口气,又道:“我哥对你怎么样,想必你应该很清楚,他为了治你的眼睛,每日寝食难安,夜夜难眠。” “算我求你吧,如果你真的不想离开鸿燕山庄,就嫁给我哥吧?” 我心一惊,放下了碗筷,抿了下唇角,道:“文思,你不是说我是个不祥的人吗?我嫁给你哥,岂不是会拖累他,我不愿意他为我受累。” 文思笑了一下,轻轻抓住了我的手,态度也不再生硬,轻声道:“你的确是个不祥人,不过,我哥的命可比你硬,你克不死他的。” “可是,我是个瞎子,我……” “我……配不上他。” 她突然把我的手一甩,冷冷道:“你诸多借口,其实你就是不想嫁给他,是不是?” “文思,你不要生气,慕容大哥只把我当亲妹妹,我……” “你放屁!” “你心里还想着那个皇帝,对不对?” “不是……没有……” “我哥有什么不好?他那一点不如你那个皇帝了?” “你说啊?你说?” 面对她咄咄逼人的口气,我真的不知该如何开口,沉默的低着头。 “文思,你出去!”突然间,慕容文谦进来喝斥道。 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走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我和他,我尴尬地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芷嫣,等秦鸣的伤一好,我就带你去医治眼睛,你不必担心了。” 我心里有些困惑,他想带我去哪医治呢? 难道这世间有人比他的医术还高? “慕容大哥,你要带我去哪医治眼睛?”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哎,在这世间,只有一个人可以治好你的眼睛。” “是谁?” “他就是神农谷的谷主冷昀非,此人是神农氏的后代,医术超群,他的金针刺穴更是天下无双,江湖中人都尊称他为”医仙“。” 他的这一席话,仿佛照亮了我的心,我笑道:“他真的可以医治好我的眼睛吗?” “是的,绝对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你快说啊?” “芷嫣,我与他有些过节,不敢保证他会医治你?” “原来如此,那我们到底,还去不去?” “当然要去,因为这是你唯一的希望,无论如何,我们也要试一试。” 原来文思当时是想阻止他带我去找这个人,她一定担心那人会为难慕容文谦。 我的神色黯淡了下来,淡淡道:“那你和他到底有什么过节?” 他没有作声,虽然我看不见他此时的神色,但我感觉到,他与这人有着很深的过节,而且这件事使他难以开口,我也没继续问下去。 过了很久,他开口道:“芷嫣,你不用多想,好好休息吧。” 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我叫住了他:“等一等!” “慕容大哥,如果你为难,我们就不去了,我不想别人为难你。” “傻瓜,叫你不用多想,没人可以为难我。” 十日后,山谷里下起了雪,初下雪时,雪片并不大,也不太密,如柳絮随风轻飘,随着风越吹越猛,雪越下越密,雪花也越来越大,往地上直落,大雪伴着狂风呼呼的刮着,吹在人的脸上像刀割一样地疼,而我的眼前还是漆黑的一片,只能在脑海里想象出银装素裹的景象。 日子过的真快,转眼已经到了冬季,突然间,感觉到了生命的虚度,黯然神伤地叹了一口气,想起了子修,不知道他好吗? 此时此刻,他会想想我吗? “姑娘,你为何叹气?”是秦鸣的声音。 我转过身子,笑道:“秦大哥,有礼了,不知你的伤痊愈了没?” 话一落,就感觉到他离我很近,我往后退了一步,他说道:“姑娘,你怎么答非所问,看来,你心不在焉,想必你有心事,可否告诉在下?” 我默不作声,低下了头。 “莫非姑娘是在想心上人,对吗?” 对啊,我在想他,现在这么冷,不知谁伴在他的身边,为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甚至为他暖好被窝。 想到这里,突然感觉一阵鼻酸,眼眶的泪水忍不住流了出来。 “你别哭啊!”他惊呼道:“我最怕女人哭,在下不问便是。” 听到他惊慌的声音,我的脸色“唰”地一变,不禁笑出了声,用手擦去了泪水,淡淡道:“原来你还有怕的,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哈哈哈!”他大笑:“你真会说笑,要说到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想必这世间只有一个,就是你的慕容大哥。” 我的表情凝了一下,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慕容文谦的确无所畏惧一样,他是个铁骨铮铮的男人,好像从来没有任何事可以难倒他。 我轻笑了一声,道:“是的,我想回屋了,就不与你说笑。” “姑娘你说错了,我感觉他很怕你啊,很在意你的感受。” 我偏着头,冷冷道:“我和他的事,用不着你这个外人来多言,告辞!” “什么?” “外人?” “哎!”他长叹一声:“原来姑娘一直把在下当外人,真是失望。” 他似乎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停滞了脚步,转过身子,说道:“我与你素不相识,只有过一面之缘,当然把你当外人,莫非还把你当亲人不成?” 他把脸凑到我耳边,戏谑的笑道:“我明白,姑娘只把慕容兄当成亲人,是吗?” “你别乱想了!”我转过脸,低下头说道:“他是我的大哥哥,仅此而已。” 说完,我继续往前面走去,不想与他纠缠于这个问题,他又道:“你可知道,他从未带过女子回山庄,你是第一个?” 我没有停下脚步,一直往前面走着,他追了上来,我加快了脚步一不小心跌在了雪地上。 “哈哈哈……哈哈……” 秦鸣居然大笑了一声,这个笑声显得有点幸灾乐祸,我心里突然燃起了一丝莫名的怒火,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没有理会他。 “你真的只把他当成哥哥,真的不愿意嫁给他吗?” 我心里的怒火突然间爆发了出来,对他狂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感觉到我的愤怒,没有出声了,突然周围除了雪风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任何多余的声响。 我慢慢道:“你给我听清楚,我不会嫁给他,更不会爱上他,因为我有心上人,他在我心里没有人可以代替,懂吗?” 说完这句话后,心里的怒火慢慢消散了,留下的只是淡淡的痛楚,我轻轻闭了闭双眼,滚烫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对不起,在下失言了,”他将一张手帕递在了我的手里:“让姑娘伤心了,我……” “你这小子,在干什么?” 听到慕容文谦的声音,我的心惊住了,他什么时候来的,刚才我和他的谈话是否 已被他听见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又作何想法? “你又在戏弄她,是吗?” 正在我踌躇之时,慕容大哥已牵着我的手往回走了,冰冷的手被他温热的大手牵着,带来了一丝暖意,可是,心里还是凉嗖嗖的。 回到房间后,慕容文谦递给我一件毛茸茸的东西,柔声道:“芷嫣,入冬了,天气寒冷,这个狐裘披风留给你暖身子,如果你要出门记得穿上它,别着凉了。” 我细细地摸了一下,上面的毛柔软暖和,这件披风一定很名贵,他每次对我做出的关怀都显得那么自然而然,让人无法拒绝。 “谢谢,文思她有吗?” “她有。”他轻笑一声,道:“两件披风一摸一样,你放心好了。” 我淡淡笑了一下,这笑容还未散去,只听见“嘭”地一声,有人使劲地把门踢开了一样,我回头望着门外,不知谁来了? “什么一摸一样?!” “一件是黑色,一件是白色,哪一点一样了?!” 文思的声音相当的愤怒,我蓦地明白过来,她一定是不喜欢自己的那件颜色。 然后,我殷勤的说道:“文思,你想要什么颜色,你先选吧?” “哼!”她怒哼了一声:“我就要你那件白色,这个黑的留给你!” 话音刚落,她就一把抢走我手里披风,把那件黑色的披风扔在了我身上,重重地关上了门,冲了出去。 我默然地低下了头,原来慕容文谦还记得我喜欢白色,白色的狐裘本来就稀少,可能他没有找到两件一样的,所以…… “芷嫣,对不起,她太任性了,我会好好教训她的。” “慕容大哥,千万不要责怪她。” “一件狐裘而已,她喜欢就让她穿吧,其实我又看不见,什么颜色对我来说,真的不重要,只要暖和便好。” “你不觉得委屈吗?” 我酸涩地笑了一下,道:“慕容大哥,你这是哪里的话,我在这里,有吃有住,怎么会觉得委屈,我高兴还来不及。” “可是,我感觉你并不开心啊?” 我沉吟了很久,不知如何作答了。 他淡淡道:“你是不是很想他,如果你想回到他身边,我派人去通知他来接你,或者,我亲自送你回洛阳,可好?” 我哽咽道:“想,也没有用,他身边有佳人相伴,再也不需要我了。” 话音刚落,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泪水止不住的滑落下来。 山间的雪风从窗户的隙缝一点一点地渗入,风扬起我鬓间的发丝,吹散了一头的乱发,一只手伸过来抚开我鬓边吹乱的一缕青丝。 “既然如此,你就别再想他了,别让自己心痛。” 我也不愿去想他,不想让自己心痛。 可是,他在我脑海里总是挥之不去,或许我需要更多的时日去忘记这个男人。 因为爱,让自己变得如此卑贱,从开始的相遇,到后来的依恋。 如今,自己还这样的去思念他,这…… “我也只是一时感伤而已,你不必为我担心。” 心已痛得麻痹,我微微别过头,错开了慕容文谦的手。 然后,慌乱地用手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苍白着脸努力地冲着他掩饰的一笑。 “够了,芷嫣!” 看着我故作坚强的样子,慕容大格似乎一阵心疼,他一把抓住我胡乱擦着泪水的手,执着不肯放开,却也没有用力。 “芷嫣,如果难过,你就哭出来,如果心里难过,说明你是有感觉的,人都是有感觉的,有我在,你不需要把自己伪装得坚不可摧的。” “慕容大哥……” 所有的故作的坚强,全在慕容文谦的一席话跟心疼的语气中化为了无有,放下心底所有的伪装,我用手捂住眼睛,泪水如绝提般渗过指缝。 “真的好难过,我就想忽略它,让自己不再去想,可是就是很难过,很难过,这样的感觉,我自己怎么也控制不了。” “芷嫣。”慕容文谦扶住了我,微微叹息一把将我抱入怀中:“就这样……就这样哭出来就好,这样就好了。” 慕容文谦如同清风般的兰麝气息一瞬间包围了我,顾不得心里有多么的故作坚强跟压抑,我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将自己埋进了他的怀里。 “我真的好痛!好难受……这种感觉比死还痛苦啊!” 就这么一瞬间,委屈与伤心全部化成了泪水哭了出来。 慕容文谦将我抱得更紧了些,像是哄一个及不安分的孩子,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别乱想,会过去的……会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带着寒冷的凉意,雪花从镂空的窗口吹了进来,慕容文谦将狐裘披在了我身上,沉默着。 他思忖了片刻,冷静的说道:“芷嫣,以前我一直在想,怎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你,现在我终于有答案了,这个世间,只有他才有资格拥有你。”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讪讪道:“你们从小一块长大,他对你情深意重,想必你心里比我更清楚,最重要的一点,他的心从来就只属于你一个人,我相信他会给你幸福的,你离开他这么久,你有想过他吗?” 突然间,心里泛起了一丝内疚,眼泪从眼眶里溢了出来,我不想回西梁,就是不想他为我难过,不是没想过他,是不敢想,我觉得自己没脸去面对他而已。 让他娶我,岂不是委屈了他,如今我还剩下什么? “你流泪,证明你对他还是有情的,是吗?” “是,但是我不知道这情,是什么样的情,我的心真的好乱。”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我揽入了怀里,我知道他这个举动绝无男女之情,他只是认为我需要一个依靠,所以想为我减轻一点痛苦而已。 “咚咚咚……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慕容文谦松开了我,将门打开:“什么事?” 孙卯呼吸非常的急促,声音有些激动:“公子,大事不妙,有人来山庄找麻烦?” 我的心悬了起来,有人来山庄,会是谁? 第十章 火烧鸿燕山庄 慕容文谦神色一凛,蹙着眉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来我这里找麻烦?” “回庄主,是流云山庄的庄主林震。”林卯额间已急出了汗,急忙又道:“他带了很多人来,他们……”他欲言又止。 “他们到底来干什么,你一次说清楚?” “他们是为了秦鸣而来,让我们交出他,所以……” “哼!”慕容文谦冷哼了一声,道:“行了,我知道了,我这便去大厅会会他。” 慕容文谦转过身,看着我轻声道:“芷嫣,你就待在房里,无论你听见什么,千万不要出来。” 我应了他一声,点了点头,隐隐感到他的声音不像之前那样的温和,似乎在对我发号施令,而又让我难以抗拒他的命令。 我心里暗暗感觉到一丝不安,他可能遇到了很大的麻烦,想到这里,又是一阵心慌意乱。 虽然看不见,但也知道这个时候已是夜幕降临的时候了。 我在房间里独坐了许久,也不见慕容文谦回来,实在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绪,欲要打开房门时,只听见房门被人推开了,一阵熟悉的兰麝味道弥漫在我周围。 突然间,我伸手抱住了他:“慕容大哥,你回来了,我好怕,我很担心你!” 他的身子僵了一下,用手抚摸着我的后脑,笑哼了一声:“傻瓜,慕容大哥不会有事的,你不要胡思乱想,嗯?” “事情都解决了吗?” 他叹了口气,好像如释重负,淡淡道:“放心,都解决了。” 听他这样一说,我的心终于松了口气。 “秦鸣的伤已痊愈,明日我就带你去神农谷求医。” “一路遥远,今晚你好好休息。” 我微微点了点头,他松开了我,蓦地觉得刚才自己失态的举动令我脸上一阵难堪的神色,他轻笑了一声:“没什么,不要多想了。” 这一夜,让我辗转难眠,想到自己可以去医治眼睛,心里又惊又喜,躺在床榻上胡思乱想了一阵,还是难以入睡。 “着火了,着火了!” “大家快起床,救火!快救火!!!” 我立刻起身披上了狐裘,刚打开门,顷刻间,“轰”的一巨响,感到滚烫的温度朝我袭了过来,想必周围同时冒起了数尺高的火焰。 我摸着墙壁往外走,“吱”的一声,感觉手里一阵火辣辣的痛,我的手被烫伤了,这火烧得真大,连墙壁都已燃烧起来,这大雪都盖不住赤红的火焰。 骤然间,一只大手将我拉了过去:“姑娘,跟在下走,来?” 我蓦地意识到,他是秦鸣,可是,慕容文谦呢,他在哪? 我一下挣脱开他的手,急忙道:“我不跟你走,慕容大哥呢,他在哪?” “芷嫣,这里危险,你先跟他离开,快离开鸿燕山庄?”慕容文谦大吼一声。 在周围一片混乱的吵杂声中,我听到了他的声音,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我欲开口时,只感觉一阵晕眩,秦鸣抱着又我飞了起来。 虽然置身在空中,但也能感觉到炙热的火焰热烈地燃烧着,鸿燕山庄可能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我的心揪紧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半饷后,我终于双脚着地了,他轻声道:“姑娘,你没事吧?” 我一脸担心的神色,焦急的说道:“我不要紧,你快去救他们,快去?” 秦鸣悠然道:“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我们在这里等他们,他一定会逃出来的。” 我满脸愁绪,心急如焚,焦急地在原地走来走去,不知如何是好? “你急也没用,想必他回去救文思了,那丫头一定是睡着了。” 我心一惊,道:“你看得见,你告诉我,这火是不是很大?” 他叹了口气,道:“是啊,很大,流云山庄的人泼了火油,还用了轰天雷,现在,山庄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把天都快烧红了一样。” “什么?”我睁大了眼睛,惊呼道:“这到底是为什么,那些人为何这样狠?” “姑娘,有所不知,江湖险恶啊。” “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 “冲着你来的,为什么?” “前些日子,我去流云山庄偷了点东西,没想到,他们居然找到这里来了,慕容兄真是够义气,不肯把我交给他们。” “是我连累了你们,对不起。” 早就听我哥说过江湖险恶,可是,这也太险,太恶了吧? 不交人,就放火烧别人的房子吗?这里还有王法吗? 他到底偷了什么东西,让那些人这样愤恨? “秦大哥,你到底偷了他们什么东西?” 他闷哼了一声,说道:“这个嘛,姑娘就别问了,总之……” “总之,你今日死到临头了,杀了他们!!!” 只听见一句恶狠狠的话,想必是仇家追来了,我立刻瑟缩到他身后去,又传来一阵刀剑出鞘的刺耳声,我浑身哆嗦了起来,难道今日我真的会死在这里吗? 秦鸣愤愤道:“林震,你也太狠了吧,居然敢放火烧鸿燕山庄?” 林震怒哼了一声,道:“只怪慕容文谦,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次就给他一个教训,你若识相,快把东西交出来,否则,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你拿了别人什么东西,快还给人家啊?”我急忙道。 “哎呀!”秦鸣轻笑了一声,道:“我也想交给他们啊,可是,刚才我见火势太大,走得有点急,想必那东西已经被烧成灰了!” “你他妈的,少给老子来这套,今夜老子就送你归西!” 话音刚落,秦鸣就牵着我的手和他们打斗了起来,耳边又传来刺耳的刀剑声,只感觉自己被他拽得东倒西歪的,可是,他的手却没有松开过我,不断地听见“惨叫”声传来,鼻子里又闻到刺鼻的血腥味儿,想必他已经杀了很多人了,我不敢去想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景? “把那个女人给我抓过来!!!”那男人高呼一声。 我的心跳仿佛也快要停止了,突然有人拉着我另一只手,用力将我拽了过去,冰冷的刀锋驾在了我的脖子上:“你再敢出一招,我就要了她的命?!!” 顷刻间,所有的声音都没有了,我知道他停止了攻击,而我身后的这人用力地拽着我的身子,只感觉冷冰冰的刀锋贴近了我的脖子。 秦鸣见这厮情景,咬着牙怒斥道:“林震,妄自你堂堂男子汉一个,居然挟持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你不怕传了出去,有损你流云山庄的威名吗?” “哈哈哈!”林震突然狂笑一声:“你个狗贼!和慕容文谦在一起混久了,也懂得怜香惜玉了吗?” “不过,这姑娘好像是个瞎子啊,你真是饥不择食啊?” 被他这样一讥讽,我突然感到不快,冷冷道:“这位公子,我想你误会了,其实,我只是山庄里的一个丫鬟而已,就算你杀了我也威胁不到他。” “姑娘真会说笑,丫鬟还穿狐裘吗,你分明是在骗人!!” 他的刀锋轻轻在我脖子上割出了一道血口子,“嘶”我痛呼了一声,刺骨的疼痛让我有些畏惧了,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你不要伤害她!你可知道她是什么人?” “如果你再不把东西交出来,我立刻要了她的命!!” “你不要乱来,她可是慕容文谦的女人,你杀了她,你也不得好死!” 只感觉他微怔了一下,我脖子上的刀锋也微微松了一下,他讥笑道:“够了,慕容文谦的女人多不胜数,她也不在乎这一个,何况还是个瞎子?” 秦鸣冷笑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在乎的只有这一个。” “废话少说,老子再问你一次,交还是不交?” “你想要她的命,先要问过你身后的人?” 瞬息之间,听见一阵打斗声,突然感觉一只强有力的手将我抱拉了过去,这熟悉的气息真是慕容文谦,我喜极而泣,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慕容大哥,真的是你吗?” 他拿出一张手帕盖在了我脖子的伤口上:“别怕,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你!” “我好怕……我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好一对狗男女,死到临头,还在这里郎情妾意。” 话音一落,慕容文谦便放开了我,感觉一双纤细的小手牵住了我,虽然她没有说话,我知道一定是文思,我心里又感觉一阵局促。鸿燕山庄出了这么大的事,想必她现在更加的讨厌我了,我咬着自己的下唇,不敢再作声了。 “林震,你实在是欺人太甚,今日我和你一定要有一个了断。”慕容文谦愤愤道。 “慕容兄,我俩素来无仇无怨,江水不犯河水,你何必为了一个狗贼,伤了我们之间的和气。” “林震,像你这样的卑鄙小人根本不配与我交手,若不是今日你纵火行凶,烧了我的山庄,这辈子你都不可能与我有过招的机会,今日与你单打独斗,简直是便宜你了!” “哈哈哈。”林震大笑道:“慕容文谦,你总是自命不凡,目中无人,其实,你也只是一个伪君子而已。” “哦?不对,应该是淫贼!” “哈哈哈!哈哈哈!” “废话少说,看招吧?” 话落,他好像瞬间飞到了林震的身边,打斗声四起,数招过后,还是难分胜负, 旁边的人谁也不敢靠近他们一步。 慕容文谦身形飘忽,我已完全感觉不到他身在何方,只听见文思惊呼一声。 “哥,小心!!” “斗转星移!!”秦鸣也惊呼了一声。 突然听到林震一声“痛呼”,想必慕容文谦伤到他要害之处了。 我的心暗暗松了口气,突然旁边的人高呼道:“庄主,接剑!” 原本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那人手里有剑,而慕容大哥现在赤手空拳,实在是太吃亏了,可是,现在该怎么办? 正在我犹豫之际,听见文思喊道:“哥,接剑!” 慕容文谦好像凌空把剑接了过去,倏地刺出,林震剑挡格,铮的一声响,双剑相击,嗡嗡作声,震声未绝,两人剑法迅捷,全力相搏。 转眼间,听到他痛呼一声,闻见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林震好像倒在了地上。 “慕容文谦,虽然今日我死在你手里,不过,我还是不后悔与你一较高下,终于见识你们慕容家的绝学“斗转星移”,果然名不虚传,我……” “庄主……庄主……” “啊?他死了!”听见旁人惊呼道。 那些人突然跪地求饶:“大侠饶命啊,不管我们的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慕容文谦喝止道:“带着他的尸体滚吧,饶你们一条狗命!” “多谢大侠饶命,多谢大侠饶命!” 那些人惊慌地抬走了尸体,雪越来越大,雪风也刮得越来越烈,但空气中还是存留一股血腥味,我忍不住捂着嘴呕了一声。 “芷嫣,你怎么了?” “我不碍事,只是闻不惯这样的味道,我……” “不要说了,我们立刻离开这里,走!” 说着,他便牵着我的手,我踌躇了一下,说道:“慕容大哥,如今山庄被人烧了,难道我们就这样走了吗,现在我们还能去哪? 他轻笑了一声,道:“芷嫣,你放心,我们先离开这里,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 我心一惊,这个山庄建了一百多年,难道今日就毁于一旦了? “慕容大哥,可是……” “够了!!”文思突然怒吼一声:“我哥叫你走,你还这样多嘴,没见过你这样多事的人!!” 听见文思的一声呵斥,我心里难过极了,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说不出口了。 秦鸣见这尴尬的气氛,有意地大笑了一声:“文思妹妹,女孩子要温柔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凶了,小心以后嫁不出去哦?” 慕容文谦淡淡道:“行了,都不要说了,我们先去破庙住一夜。” 雪夜中行路,异常困难,只听到雪风无情地呼啸,吹得树上的枯枝摇摇欲坠,还有就是脚下发出“咯吱”的声音,我的身子感觉凉了半截,下身已经冷的没有了知觉,只觉得一阵刺骨的湿冷不断侵袭着我。 我们走到破庙时,好像已经五更天了,慕容文谦吩咐孙卯他们找了一些干的树枝来,生了一堆火,所有的人都围在火堆前,烘烤着自己的衣衫。 “孙卯,你们先送文思回扬州的别苑,我办完事会去找你们?” “公子,那……” “哥,为什么我一个人回扬州,那你要去哪?” “文思,你听话,我要带芷嫣去神农谷医治眼睛,你先回扬州?” 文思靠近了我,厉声道:“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害了我们,现在连山庄都被烧了,我们都无容身之处,你为何还要跟着我哥?” 我低下了头,无言以对。 “文思,你不要乱说话,今日的事怎么能怪芷嫣,也许一切都是天意。” 我一脸的愧疚,从慕容文谦的话里听的出来他也很无奈,其实,他不愿意失去鸿燕山庄,如今,他们什么都没有了,难道真是我害了他们吗? “文思妹妹,这事怪我,是我给你们惹的麻烦,不管她的事。” 文思冷笑了一声,道:“哼,她给你们吃了什么药?” “把你们迷得晕头转向,你们个个都护着她,个个都替她说话?!” 她叹了口气,又道:“哥,你坚持带她去神农谷,难道你真的连命都不要了,这女人真的是个不祥的人,她连皇帝都可以克死,你有几条命留给她克?” “够了!”只听见“啪……”的一声,他好像给了文思一记耳光。 文思大哭着,哽咽道:“哥!你从来就没打过我,现在,你居然为了她打我?” “文思!你太放肆了!!!” “慕容兄,你冷静下,你从来不打女人的,文思妹妹,你说话也……” “住嘴!”文思嘶吼道:“轮不到你这个盗贼来教训我!” “萧芷嫣!我告诉你,你欠我哥的这一生你都还不起!就算你嫁给我哥,我也不会叫你嫂子,你不配!” 她一说完便冲出了破庙,慕容文谦派立即让孙卯去追她,只是说将她送回扬州。 我木然的站在原地,像是一个丢了魂的人偶,一动也不动,好像自己犯了一个永不被人原谅的弥天大错一样,眼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纷纷落下。 慕容文谦轻轻将我揽进了怀里,此时,感觉他温暖的怀抱也无法驱走我的寒冷。 “哎呀,非礼勿视,非礼勿言!!” 听见秦鸣玩味的声音,慕容文谦突然松开了我,我用手袖拭去了眼里的泪水,虽然看不见慕容文谦的神色,但能感觉到他很不自在的表情。 四周一片安静,我们走围在火堆旁边坐了下来,似乎每个人都各有所思,这样的气氛让我想逃,如果当时,我不离开他,也许今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是,我也不知道留在他身边,现在过着的又是什么样的生活。 “慕容大哥,我不想跟你去神农谷,我想回西梁。” “不行,我一定会把你带去神农谷,一定要医治好你的眼睛。” “什么?!!” “慕容兄,你要带她去神农谷,怕是你们去了也是白去。” 秦鸣顿了顿,又道:“此去神农谷一路艰险无比,你们首先要经过毒雾林,还要经过一片宽广的沼泽,况且,现在山中一定是大雪封山,你带着她,怕是还没有到,就已经,总之,哎……”他欲语还休。 我蓦地明白过来,难怪文思会阻止他带我去医治,原来一路上有那么多的危险,我这一生都没有去过那样凶险的地方,如果路上有什么散失,他舍了自己的命也会救我的,但是,他真的遇到不测,我会悔恨一生的。 “就知道此行非常艰险,所以我才把你叫上,否则我们过不了那片沼泽。” “慕容文谦,你的如意算盘打的真好,连我都被你算进去了。” “可是,我认为我们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慕容文谦深深吸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当今世上只有他才能治好芷嫣的眼睛,只要有一线生机,我都会去试。” 秦鸣叹了口气:“不过,我怕他根本不会见你,更别说给她治眼睛了。” 我心已沉,低声道:“慕容大哥,你与那个谷主到底有什么过节?” 秦鸣轻笑了一声,道:“公主,有所不知,是当年他欠下的风流账。” 一时间,我愣住了,他真的是那样的男人,一定是他辜负了那位姑娘的情意,所以现在,别人不愿意见他,这样看来,那谷主应该是个女子。 我吸了一口气,道:“莫非那个谷主是个女人?” “不是,他是个男子,我曾经和他师妹有过一段情。”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轻声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后来怎样了?” 秦鸣大笑一声,道:“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后来那女子嫁人了。” 这样说来,那女子嫁的人会不会就是这位谷主呢?莫非当时,他们两个男人为了争这个女人而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所以…… 看着我一脸愁绪地沉思着,慕容文谦拍了拍我的肩,说道:“芷嫣,你不要多想了,总之,这件事我会解决的,别担心,嗯?” “慕容兄说的很对,公主,你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秦鸣接口道。 “秦大哥,你不要叫我公主,太见外了,以后你也叫我芷嫣吧?” 他的脸又凑到我耳边,道:“此话当真,嗯?” “当然是真的。” “你别逗她了,明日我们就出发去神农谷,这个包袱你收好,里面的东西都是我们一路上必备的,丢不的。” “慕容兄,你放心,这个包袱丢不了,除非我死了。” 第十一章 踏雪寻医 离开长安后,天气也越来越冷,我们一直向西走了一月有余,来到西南边的一座不知名的山峰,数九寒天,冰封雪地,鹅毛大雪像巨大的轻软的羊毛毯子,覆盖在这苍茫的荒山上,闪着寒冷的银光。 呼啸的雪风吹得树木东摇西摆,像是老虎的吼声。山冷得在颤抖,河水也冻得僵硬了,空气似乎也要凝固起来。 慕容文谦在前引路,又转过两个山坡,进了一座大松林,林中松树都是数百年的老树,枝柯交横,树顶上压了数尺厚的白雪,是以林中雪少,反而好走。 这座松林好长,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来到半山腰。 寒冷的空气把人冻得鼻酸头疼,只感觉两脚赤裸地踩在冰块上一样,全身冷了半截,我不禁把狐裘裹得严实些,倒抽一口凉气。 虽然我看不见,从他俩的对话中也想象的到,那山峰虽非奇高,但宛如一根笔管般竖立在群山之中,陡削异常,莫说是人,即令猿猴也是不易上去,若是冒险攀援,十有九成要跌个粉身碎骨。 秦鸣一生浪迹江湖,也见过不少大阵大仗,但此刻立在这山峰之下,他竟不自禁忽感胆怯,严肃的说道:“慕容兄,你瞧瞧,现在大雪封山连路也没有了,再说神农谷在这陡峰的绝顶之上,就算我俩能勉强爬得上去,她怎么上山?” 我心猛地一沉,他说的不错,以他们两人的功夫要上这山顶都非易事,何况,这段时日来,频于赶路,他们都已疲惫之极了,看来这次真是白来了。 慕容文谦冷静的说道:“你不用担心她,这一切我早已料到,你把包袱里的鹰爪铁钩拿出来,你背着包袱先上山顶,找到一处坚实的厚土,我把鹰爪钩丢上来,你只需在上面用力将芷嫣拖上去便是。” 秦鸣笑道:“慕容文谦啊,我真是服了你了,连这样的办法你也想的到,可是,你想过没有,这样做很危险,你将她吊在铁索上,万一这……” “行了,这铁索是用乌金打造不会断的,你只需用力将她拉上去便是。” 说着,慕容文谦抓住了我的肩,问道:“芷嫣,我知道这样做有些冒险,但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可以让你上山,你愿意冒这个险吗?” 我暗暗思忖了一番,他不远千里带我来到这里,费尽心思为我安排了这一切,我不能辜负他的好意,哪怕我真的摔下山粉身碎骨,这也是我的命。 我坚定地看着他,说道:“慕容大哥,我还记得你当初对我说过的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已为我安排好了一切,我也会鼓起勇气去面对,我愿意。” “哇!”秦鸣惊讶道:“芷嫣,你真的让我另眼相看,我以为公主都娇滴滴的女子,想不到你是个勇者无惧的人,这山很高,你真的不怕?” 谁不怕死啊?可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我已经可以坦然的面对生死了,如果上天真的让我命绝于此,我也无话可说。 “秦大哥,慕容大哥,你们放心,我命很硬的,死不了。” “何况,我也看不见这山有多高,所以我不会害怕,你们说是吗?” 慕容文谦深深吸了口气,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没有说话。 “哦,”秦鸣恍然大悟似得,说道:“是的,你说的对,我差点忘了,你看不见,这样也好,心里不会徒增恐惧的感觉。” “行了,事不宜迟,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上山,你先上去吧?” “嗯,那我先走一步,你好好照顾她。” 只听见一阵疾风闪过的声音,我便知道秦鸣往山顶飞去了。 一阵寒风呼过,我打了一个哆嗦,他轻轻握住了我冰冷的手:“芷嫣,委屈你了?” “慕容大哥,你这是哪里话,芷嫣一点都不觉得委屈,相反,委屈了你。” 他轻笑了一声,道:“我有什么委屈的,你别说傻话了。” “慕容大哥,对不起!” “都是我不好,害得你现在无处栖身了,我……” “这完全不能怪你,不要说了,好吗?” 他的声音有些冷,甚至还带着一丝薄怒,我再也没有作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气温也越来越低,尽管披着狐裘,我的身子还是冻得无法抑止地抖动起来,我紧咬牙关,冷得说不出话来。 高处传来“咻”的一声,好像是烟火的声音,我的心终于安了下来,是秦鸣放出的信号,他已经平安到达山顶了,随后传来一“哗啦啦”的铁链声,我已知道他在拉动铁链,随着一阵响动,好像他又快又准地把铁钩甩上了山顶。 慕容文谦又将铁索系在了我的腰间,用力地拉扯了一下,道:“芷嫣,你紧紧抓住这个铁链,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松手,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懂吗?” 我心里还是害怕极了,却故作平静的笑了一下,道:“嗯,你放心,我懂。” 慕容文谦似乎紧张地吸了口气,朝山顶高呼道:“一切就绪,可以将她拉上去了。” 除了呼啸的雪风声,山间就剩下慕容文谦的回声,这山顶距离我们不远,秦鸣应该听得非常清楚,我紧紧抓住铁链,忽然感觉到双脚离开了地面,一点一点地在往上升,眼前虽然是一片漆黑,但心里的胆怯终究让我闭上了双眼。 突然间,一阵狂风刮过,“啪”的一声,把我吹打在了岩石边,头碰在了山崖的岩石上,慕容文谦大喊:“芷嫣,抓紧铁链!” 听见他的呼喊,我心里的胆怯减少了些,却感觉一股滚烫的东西顺着脸颊流了出来,闻到一股血腥味后,我还是死死抓紧了铁链,一丝一毫都不敢松开它,片刻后,铁链又缓缓上升,感觉身子一跃而起,终于被他拖上了山顶。 我跌倒在了雪地里,直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一般,一阵冰冷的寒气袭来。 我欲坐起身来,秦鸣立即将我扶了起来,惊呼道:“你受伤了,对不起,刚才一阵狂风袭来,我……” “秦大哥,刚才是一个意外,你无须自责,多谢你把我带到山顶。”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出一块布给我包扎好了伤口。 “芷嫣,你流了很多血,现在我暂时替你止住血,等他上来了,让他为你好好看一下伤口。” 我用手摸了摸脸颊,只是感觉脸上的血迹已经冻成了冰,贴在脸颊一阵的冰凉,真不敢想象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狼狈。 秦鸣大喊道:“慕容兄,你准备好了没?” 我蓦地反应过来,他要将慕容大哥拉上来,可是,慕容大哥与我不同,他的体型高大,身材魁梧,秦鸣一个人怎么拉的动,万一出什么事,他们两个岂不是都…… 我急忙道:“秦大哥,你要把慕容大哥拉上来吗?” “怎么了,你担心我,还是担心他,嗯?” 我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羞涩的低下了头,道:“我……我担心你们俩个,慕容大哥比我重很多,你有把握将他拉上来吗?” “你放心,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你的慕容大哥,对吗?” 听他这样一说,我终于放下心来,慕容文谦做事一直都很谨慎,他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既然他这样安排,一定不会有事。 在我凝思的片刻,已听见铁链的响动,他已经开始慢慢地拉动铁链了,我静静站在雪风中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打扰到他的思绪。 过了片刻,铁链还是一点一点缓缓地动着,我的心揪紧了,想必慕容文谦比我重,所以他拉得比较吃力,可是,我又帮不上忙,只是呆呆地站着等待。 突然间,听到铁链“哗啦啦”的滑落的声音,我大喊:“慕容大哥!” “别出声!”秦鸣咬着牙道:“刚才我的手滑了一下,现在又抓住了铁链,你不要担心,他没事,马上他就会跳上来了。” 我的手紧紧揪着胸口,连呼吸都屏住了,再也不敢作声了。 霎时间,听到一声落地的响动,我兴奋道:“慕容大哥,你上来了?” 可能看到我的一瞬间,慕容文谦再也说不出话,沉吟了一下,他才缓缓开口:“芷嫣,你受伤了,疼吗?”说着他便轻抚了下我的额间。 我喜极而泣,一头进了他的怀抱:“慕容大哥,我好怕……怕你会出事!?” 他轻轻拍了下我的肩,笑道:“傻丫头,我不会有事的,看,你自己已经伤成这样了,还来担心我的安危,你真是的……” “我没事,你放心好了!” “哎呀呀!你们又在打情骂俏了,看来我是多余的!” “行了,走吧!我们必须赶在天黑以前找到一个山洞夜宿。” 只听一阵狂风过去,吹得松树枝叶相撞,有似秋潮夜至。 天色阴沉,其时天寒地冻,地下积雪数尺,难行之极,看来大风雪便要刮起,前后左右尽是皑皑白雪,雪地中别说望不见行人足印,连野兽的足迹也无。 一路上我便几次跌倒在地,慕容文谦见这斯情景,将我背了起来,我的胸贴着他温热的背心,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的暖意。若不是他武功卓绝,这般背着一人行走,就算不冻死,也陷在大雪之中,脱身不得了。 也许是因为太疲惫,不知不觉我便睡着了,当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躺在厚厚的狐裘上面睡着,而身边没有寒冷的雪风,只感觉一团暖融融的温暖。想必他们捡些枯柴,生起了火来。 我坐起了声,轻声道:“慕容大哥,这里是哪?” “啧啧啧!芷嫣!你太没良心了!”秦鸣笑道:“一醒来开口便唤他的名字,难道你忘了,是我把你拖上山的吗?” “秦大哥,对不起!”我的表情凝住了,尴尬的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还好吧?” “我当然好了,你放心,现在我们已经在山洞里了,刚才他替你看了伤口,又替你上了药,你的伤没大碍。” 我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已经感觉不到疼了,脸上的血迹也没有了,可是,慕容大哥不在我身边,我的心里总会感觉到不安。 “那他上哪去了?”我蓦地感觉到温热的鼻息声,秦鸣的脸又凑到了我耳边,轻声道:“你想知道他上哪去了,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亲我一下?” 我下意识地朝后瑟缩了一下,把头转到一边去了。 “你害羞的模样更是惹人怜爱,我真想现在就……” “你不要乱来,你不要欺负我!”我急忙吼道。 “你闹够没有,我不在,你竟然又去戏弄她?” 听到慕容文谦的声音,我的心终于松了口气:“慕容大哥,你还好吗?” “我还好,打了一些野味回来,等会就有吃的了。” 我的心沉了下来,饥饿本是人类最大痛苦之一,可是和干渴比起来,饥饿就变成了一种比较容易忍受的事,我已感到自己的嘴唇干裂,想必他们也一样。 可是,山里尽是积雪,河水也被冻成了冰,哪来泉水? 我用小舌轻轻舔了舔嘴唇,慕容文谦似乎看到了我这个表情,他轻声道:“芷嫣,坚持一下,等会雪水烧开了,你就可以喝到热水了。” 我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么冷的天我是不会喝冷水的,所以找了些雪回来烧开,片刻后,他把水壶递给了我:“喝吧,小心烫。” 温热的水从嘴里一直流入我的心,感觉身子也暖和了许多,我留了一半水在壶里,递给了他,过了很久,闻见一阵烤肉的味道,突然觉得腹中咕咕直响,我慢慢走到火堆旁,又深吸了一口气,道:“真香,这是什么?” “是野兔。”他俩同时说道,我们三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一阵笑声过后,我们便吃饱喝足。 夜已深,洞外的雪风时不时地吹进来,风声尖锐,在耳边呼啸来去。 以防野兽来袭,洞中的火堆未熄,不过,自己还是处于一片黑暗中,我知道在这山间,如果一直处于黑暗中就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危险,每一种都足以致命。 我躺在狐裘上,内心还是忐忑不安,辗转难眠,只能听见他们的呼吸声,也不知道他们睡在何处,离我有多远。 次日,山中的大雪忽然停了,但狂风还是不停地吹着,我们又缓缓上路,走了很久,好像到了一个丛林里,周围都是木叶莽莽密密,连阳光都照不进来,又感觉有一片白茫茫的雾笼罩着这片丛林。 走了几个时辰,他们俩都停下了脚步。 “慕容兄,我们已到毒雾林了,现在怎么办?” 慕容文谦坦然道:“包袱里有三条丝巾,我们三人一人一条,蒙在脸上,必须在半个时辰内穿过毒雾林,方能安全。” 说着,他就拿出丝巾戴在了我脸上,秦鸣道:“慕容兄,就这样一张小丝巾,真的可以穿过毒雾吗,我还不想死,你不要戏弄我?” 慕容文谦轻哼一声,道:“你这个蠢货,这里没人想死,这个丝巾我用解毒草药泡制了十日,完全可以抵御这里的毒雾,不过只有半个时辰的功效,所以我们必须在这半个时辰内穿这片毒雾。” 我蓦地想到,前些日子,他让文思给他准备所需要的东西,原来就是这个,想必,这个丝巾也是文思亲自泡制的,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一踏进这片丛林就觉得一阵热气袭来,和外面寒冷的空气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一路上我们几乎以小跑的速度穿过了这片毒雾林,摘下丝巾后,才感觉喉咙一阵干涩,大家都狠狠地咳了几声,喘了几口粗气。 “芷嫣,你没事吧?” 我笑着摇了摇头,他牵着我的手,道:“继续往前走,希望今日可以到神龙谷。” 一路走来,已过了两个时辰,感觉气温越来越暖了,鼻尖传来一股污泥臭味极其刺鼻,仿佛有一层烟雾熏痛了我的眼睛,他们也都停止了脚步。 我脱下了狐裘,说道:“慕容大哥,这里为何越来越热了,现在不是冬天吗?” “芷嫣,你有所不知,山顶有一座火山,所以才会越来越热。” “我就不明白了,那个人为何偏要隐居于此,要知道,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既然是医仙就应该在人多的地方治病救人,他这个人啊!” “行了,少废话,眼前的事,就交给你了。” “哎呀,慕容文谦,你就喜欢给我出这些难题。” 忽然间,蓦地感觉到有人搂着我的腰飞了起来,我的身子在空中颤动了一下,秦鸣笑道:“别动,下面可是沼泽。” 我心一惊,立刻伸手环抱住了他的腰间,他只是轻笑了一声。 不一会,我的双脚又踩在地上了,我急忙道:“慕容大哥,他来了吗?” “芷嫣,我在,你放心好了,这次我比你们快了一步。” “慕容兄,你别得意,这次,我是考虑到芷嫣的安危,求的只是稳,并不代表你的轻功就超过了我,哼!” 我噗嗤笑出了声,道:“秦大哥,多谢你了,我知道你的轻功比慕容大哥厉害。” “芷嫣,你终于想到我了一次,哎,这次我没白忙活。” 第十二章 神农谷 山间的雾气慢慢散去,一阵阵的幽香扑鼻而来,我们寻着香味一路寻去,只闻着一股沁人肺腑的花香,直让人心醉。 渐渐地听见一阵水声,空气中好像弥漫着一层薄雾,带着湿润的蒸气味道还夹杂着草腥味。 我不禁问道:“慕容大哥,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便是神农谷,我们终于到了。” 我微微笑了一下,忽然听见一阵悠闲的脚步声后,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几位有礼了,想必是来谷中求医的,请随在下到偏院的厢房歇息。” “请问阁下,谷主在吗?” 那人轻笑一声,道:“谷主自然是在的,想必你们还不知道谷中的规矩,凡到谷中求医,必须洗净风尘方能进谷,次日我会带你们见谷主的,你们看……” “哦?”秦鸣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去哪洗净风尘?” “阁下,不必着急,谷中有一天然温泉,可为你们消除一路的疲劳,请随我来。” 慕容文谦牵着我的手,跟着那人的脚步走了去,谷中道路愈是奇幻,时而左转,时而右转,若是天然的路径,不会这样曲折,似乎越行越是迂迴迢遥,岂知不到一盏茶时分,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男女有别,姑娘就住这间东厢房,你们二位住旁边的西厢房如何?” “有劳这位小哥,叨扰了。” 我向他微微颌首,他轻笑了一声,道:“各位不必客气,这厢房后面便是温泉,请各位先进屋内换上便衫,在下在此等候你们。” 我慢慢走进房内,关上了房门,摸索着走到床榻边,伸手摸了摸床上的东西,果然有一件衣衫,想必这就是泡温泉所穿的,我脱下了外衣,穿上了衣衫,欲要出门,蓦地想到,他们都是男人,我一个女子,怎么可以与他们共浴?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那人叫道:“请问姑娘准备好了没?” 我愣了一下,尴尬地打开了房门,缓缓走了出去,好像听见秦鸣偷笑了一声,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那人见此状,便道:“姑娘放心,谷里的温泉分为阳泉和阴泉,中间也隔有一层布帘,所以……” 我这才放下心来,轻声道:“这样最在好不过,多谢提点。” 走到温泉边,鼻子里传来一股硫磺的味道,四周雾气腾腾,湿雾把我们团团裹住,披了满身的雾气,暖暖的朦朦的湿气扑面而来,脸上轻柔的绒毛似乎都不堪承载,温热的薄雾熏得我有点恹恹欲睡。 慕容文谦扶着我轻轻踏进了池子里,我缓缓坐在了温泉里,那人又道:“姑娘,下水后请将衣衫脱尽,否则,泡了也没有作用,这里有套干净的衣衫,我将它放在池边,姑娘出浴后便可以穿上它回房。 我心猛一惊,赫然地抬起了头,慕容文谦道:“芷嫣,别怕,他说的很有道理,这个地方非常安全,你放心便是,我们就在你对面,有什么事你就大声叫?” 我微微点了点头,听见一阵脚步声后,四周一片寂静,连风声也没有了,好像冰雪都已融化,万物复苏的春天来临了一般,我轻轻脱下了所有的衣衫,赤身地浸在温泉中,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只感觉到身心舒畅。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我见到了春天,我真看见了,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变得苍绿了。如毛的细雨无因的由天上洒落着,千条万条的柔柳,听不见淅沥的响声,像一种湿漉漉的烟雾,轻柔地滋润着大地。 整个世界像刚洗过似的,特别清爽,空气十分新鲜,呼吸一口,甜丝丝的,像喝了蜜一样。 突然觉得喉咙异常地干涩,我大叫道:“水……水……我要喝水?” 感觉有人把我扶起了身,一股清凉的水从嘴里滑落了下去,我慢慢睁开了双眼,依然一片漆黑,原来我刚才是在做梦,我什么都没看见,心里失落极了。 “芷嫣,你没事了吧?” 听到慕容文谦的声音,我急忙道:“我不是在水里吗?怎么会在房里了?” “可能水温太热,你昏了过去,我将你抱回了房间。” 我蓦地用手捂着身子,有人已经把衣衫给我穿上了,难道我的身子又被谁看了?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心里又羞又惊,轻声道:“慕容大哥,我想静一静。” 他愣了一下,柔声道:“芷嫣,是我替你穿上衣衫的。” “对不起,我冒犯到你了。” 我的脸越来越烫,他为什么还要说出来,这不是更让我难堪吗? 沉吟了片刻,我说道:“没事,这次你……你又救了我一次,多谢。” “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听见他关门的声音,我羞得整个头都埋在了被褥里,刚才真想找个缝钻到地下去,还好,我现在瞎了看不见他,要不,刚才更难为情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局促不安,也不知道这里的谷主肯不肯医治我,我起身朝窗边靠近,一阵微风吹来,闻到一阵腊梅香。 我轻轻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梅香越来越浓,前面好像是一片梅林,我闻香而去,这片梅林一定很茂密,我偷偷钻了进去,只感觉曲折苍劲的枝桠不断的勾拉着我的衣袂,才走了几步,就被地上的树根绊倒,重重的摔了下去。 周围一片如死的寂静,我屏住呼吸,几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我顾不得这疼,摸索着爬了起来,就在我刚刚站直身子的一刹那,突然感觉到身后一阵很轻的呼吸声,几乎就吹打在我的耳畔,不会真有鬼吧? 我欲张嘴叫出声,却被一只手捂住了嘴,情急之下我狠狠咬了一口,吓得朝前跑,脚下那树根又一次将我绊倒,我整个人仰面倒了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突然一只手伸过来,猛的揽住我的腰,用力一拉,我一下子被他拉了起来,猝不及防的跌进了一具宽大而坚实的胸膛中,一阵冷而清的幽兰的香味,淡淡的钻入了我的鼻中。 我一时竟然有些发愣,只感觉他温热的气息吹打在我的腮畔,一个低沉而清冷的声音慢慢道:“姑娘,你没事吧?” 我蓦地反应过来,他是人,不是鬼。 我慌忙的从他怀中站起身来,羞得满脸通红,也不敢抬头,轻声道:“我没事,你是谁?” 他沉默了一下,清冷的说道:“你就是那位来求医的女子,是吗?” 我突然觉得心里有一阵轻轻的颤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嗯!” “是谁带你来这里的?”这个声音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一时不知该不该说。 他又上前了一步,轻声道:“不要怕,告诉我?” 他这样一说,我反而有些胆怯了,开始慢慢的,不着痕迹的后退着,慌忙就想转身走跑,可刚刚迈出一步,却听见他的声音在背后。 “你找的着来时的路吗?” 我的脚步停滞了,胸口猛地跳了一下,这句话好耳熟,他给我的感觉仿佛似曾相识,可是,他身上的味道,和他的声音,不是他,绝对不是他。 可是这清冽的梅香味儿,似乎似曾相识,仿佛在梦里闻到过。 我木然的站在原地,没有作声,我知道身后的这个男人不是他,但不知为什么,泪水模糊了双眼,喉咙也哽咽了,一只手捂住了自己颤抖的嘴,泪水立刻从眼眶里滚落而出,浸透了掌心。 我却不敢哭出来,冷然转过身子,走出了梅林,而身后的这个人叹了一口气,似乎静静地看着我离去。 清晨,窗户外透出了微薄的晨曦,我感觉手足冰凉,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懒洋洋的从床上爬起来。 一阵微风袭过,听见谷中的树叶沙沙作响,想必树叶上的晨露,水亮亮的,晶莹剔透,窗外还传来了阵阵鸟鸣声,如此惬意的早上,让我忧虑了一晚的心稍微平和了些。 梳洗完毕后,我正坐在床边歇息片刻,就传来一阵敲门声,打开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饭菜香,有一种质朴的感觉。 “姑娘,请用早点?” 我微微点头致谢后,他走进来将饭菜摆好后,道:“姑娘,用过早点后,请随在下去见谷主。” 我轻轻一笑,道:“嗯,劳烦小哥了。”他只是笑哼了一声,便转身退去了。 正吃着早点,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刚刚走到门口便停下了。 我霍然抬头,便听见慕容文谦的声音:“芷嫣,昨晚睡的可好?” “自然是睡得很好,这里可比山洞强多了,你呢?” “哎呀呀!”秦鸣抢着道:“芷嫣,你好偏心,只关心他,怎么不问问我?” 一时间我愣住了,羞红了脸,轻抿了下嘴唇,开口道:“那你……” “各位,如果用完早点,就随我去见谷主吧?”那人打断了我要说的话。 “劳烦小哥了,请小哥引路。” 一踏出房门便闻见香飘四溢的花香,空气中夹杂着各种清幽的芳香,却再也闻不到昨晚的梅香味道。 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何那梅香只在晚上才闻得见,而现在的花香又是百花的香味,这谷中到底是什么样子,未必四处团花似锦。 在我沉思的片刻,所有的人都停下了脚步,只听见那人道:“各位,请进?” 我们好像走进了一间木屋,而四周传来的都是清冽的梅香,这个香味是? 我蓦地想起昨晚遇见的那个男人,莫非他就是这里的谷主——冷昀非? “冷兄,多年不见,可安好?” 屋子里安静极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慕容文谦,果真是你,你还有脸来神农谷,就不怕出不了这谷吗?” 我心猛地一惊,真的是他,他的声音,就是昨晚的那位男子,他这样一说,我的心都绷紧了,想必他们之间的过节很深,我这眼睛怕是无望了。 慕容文谦低沉的声音说道:“冷兄,以前的事,是在下的错,但世上除了你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人可以医治这位姑娘的眼睛,所以在下不得不来冒昧相求,还请你不计前嫌医治下这位姑娘?” 冷昀非一步一步地靠近了我,似乎仔细的看了我好一会儿。 沉默了片刻后,他说道:“这位姑娘是谁,与你有何瓜葛?” “实不相瞒,这位姑娘是在下一位好友的妹妹。” “哦?是吗?” “那你这位好友必定是你的生死之交,要不,你也不会不远千里带她来这里,对吗?” “是的,这位朋友的确与我是生死之交,而且还帮了在下……。” “行了,你不必说了,让我先看看她。”冷昀非打断了慕容大哥的话。 只是用手轻轻翻了一下我的眼皮,又为我把了把脉。 见他这样的举动,我心里暗暗一笑,想必他会医治我的眼睛,也许我很快就会重见光明了,这一趟虽然历经艰难万险,终究没有白来。 “冷兄,今日你医治好这位姑娘,日后我定不敢忘次大恩。” “哼!”他冷哼一声:“你不要谢我,我没答应医治她。” “唉,昀非,你太小气了吧!”秦鸣笑道:“我们不远千里来你这里,就是为了这位姑娘的眼睛,你怎么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怜香惜玉,你们也配说这四个字?” “冷兄,你英名远播,侠医救世,这位姑娘才十八岁,难道你无一点恻隐之心,忍心看着她失明一辈子吗?” “任何人把这位姑娘送来我都会出手医治,只有你——慕容文谦!” “你把她送来,我就偏偏不医!!!” 秦鸣高呼一声:“唉,昀非,带这位姑娘来的,不是只有他,还有我,你……” “够了!”冷昀非喝斥道:“你这小子和他都是一丘之貉!!” 我的身子颤抖一下,微微低着头:“慕容大哥,你就不该带我来,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要勉强谷主了,这眼睛我不想治了,我们走吧?” 说完,我霍然转身,只觉得手腕一热,慕容文谦说道:“芷嫣,你的眼睛一定要治,如果今日我们走了,以后再无机会了,你可能会瞎一辈子。” 我淡淡一笑:“瞎一辈子就瞎一辈子吧,我习惯了。” 慕容文谦的手始终不肯松开我,我驻足而立,他又道:“冷兄,如果你还放不下以前的事,将痛恨在下之气发泄在她身上,那就未免太……” “慕容文谦!!”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这姑娘的眼睛不是我弄瞎的,与我何干?” “冷兄,你知道……” “哼!”冷昀非突然冷哼一声:“医不医她是我的事,岂是旁人强求得了的,我想医就医,不想医就是不医,你再逼我也没有用!!” 我脸上挂着一丝怒气,冷冷道:“我不会强人所难,我们走!” 说着,我就转身而去。 “昀非!”慕容文谦哀恳的说道:“你痛恨的是我,我求你医治这位姑娘,以眼还眼,如果你救了她,我另愿自挖双目。” “不可以!!”我急忙道:“慕容大哥,你不要这样做!” 我的心里感觉到一阵酸楚,那种愧疚立刻就涌上心头,他为我付出了那么多,连鸿燕山庄都没了,我不能再让他连眼睛都没了,这样,我真是…… 秦鸣惊呼道:“慕容兄,你这次来真的了,至于吗?” “哈哈哈……”冷昀非大笑一声:“慕容文谦,你居然为了她甘愿自挖双目,看来这位姑娘和你的关系并不简单,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们真的没有任何关系,在下只想求你医治好这位姑娘。” “好!快人快语,不用你自挖双目!” “那你……” “你只需挥剑自宫,我便医她!!”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妄自是“医仙”为何提出这样狠毒的要求。 秦鸣戏谑的笑道:“昀非,这有姑娘在,你为何说这样无稽的话?” 冷昀非笑哼了一声,道:“我没空与你们开玩笑,做不到,请走人。” 我冷笑了一声,道:“妄你自称“医仙”,医者不是应该悬壶济世吗?这里到底是医馆,还是义庄,你到底是医生还是医死?” 我的话把冷昀非堵的哑口无言,屋子里又是一片寂静,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可以听见,就这样僵持了一会。 “我答应你!” “不行!!”我大吼道:“慕容大哥,如果你这样做,我立刻死在你面前。” 秦鸣立刻说道:“是啊,慕容兄,我们走!” 我和秦鸣已转身离去,慕容文谦不甘心地叹了一口气,紧跟在我们身后,背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等一等!” 我们都停下了脚步,冷昀非淡淡道:“你们可以走,把她留下吧。” 我心一惊,淡漠的说道:“不知谷主留我有何意?” “我也不想这位姑娘一生失明,就将她留在谷中,我为她医治。” “不行,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们一起来,就要一起走。” 秦鸣道:“慕容兄,说的对,我们不能把她留在这里,谁知道你想干什么?” 冷昀非道:“你们想太多了,以为我与你们一样吗?” 我心一沉,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但是,真不明白他为何那样恨慕容文谦? 就算他们出了谷,也会在山里等着我出谷的那一天,否则,我一个人怎么下山,这深山野林漫天大雪,到处都是毒雾,沼泽,一出谷,怕是再强悍的男人也活不了几天。 “谷主……”我凝神片刻,才低声道:“我愿意留下来,但是请你高抬贵手,留下他们,可以吗?” 冷昀非沉思了片刻,道:“你们就留在厢房吧,医治期间姑娘随我住这里。” “什么?”秦鸣惊叫道:“你让她与你同住,你到底想干什么?” “哼!”冷昀非轻哼了一声:“你少多嘴了,我自有安排。” 慕容文谦扶着我的肩,说道:“芷嫣,那我们就出去了,你好好留在这里。” 说完,他们便转身离去,冷昀非道:“现在你们还不能走,我需要你的帮助,这位姑娘的眼睛有点棘手,必须用金针刺穴来医治,我担心她受不住这样的痛。” 我突然紧张了起来,背脊渗出了一身的冷汗,我从小最怕疼了,不知道他口中的痛有多痛,我感觉自己的手足都凉了,脸色也吓的苍白。 慕容文谦牵住我颤抖的手,柔声道:“芷嫣,不要怕,我会陪着你。” 第十三章 双眼复明 “不要怕,我会陪着你。” 心里反复想着这句话,我感动的有些不知所措了,紧紧拽紧了慕容文谦的手心,轻声道:“慕容大哥,你放心,再疼我都承受过的!” 我脸上还是故作镇静地点了点头,心里不知道又多怕,我知道他会陪着我,但是疼,只能由我自己承受啊。 我们随着冷昀非进了一间屋子,里面满是药香味道,熏得我觉得嘴里都有一些发苦了,不禁咳了两声,冷昀非让我打着盘脚坐在了床上,感觉自己像是个在静心打坐的僧人一般,我慢慢闭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冷昀非轻声道:“文谦,封住她的大穴,不能让她动,明白吗?” 文谦,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叫他,可见他们以前的交情不浅,慕容文谦一听他这样叫自己的名字,似乎也愣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慕容文谦将我的大穴封住了,我感觉自己被点了穴后,完全不能动弹,身子僵在了那里,不过,还是可以开口说话。 冷昀非拿出一根一根细长的银针,一点一点地,慢慢插进我的头,一根接着一根,好像也不是很痛,就如蚊子叮了一下。 “芷嫣,你疼吗?” “一点也不疼,你们继续吧,我能忍。” 冷昀非淡淡道:“这几针都扎在你头上的小穴,最后一针奇疼难忍,但也是最关键的一针,必须扎进你的百汇穴,姑娘,你可以要忍住!” “嗯,我能忍!” 话音一落,只感觉一双温热的手握住了我冰冷的手:“不要怕!” 不知为何,心里顿时生出一阵暖意来,脸上却泛起了一片红云。 在我分神时,冷昀非猛地一下用针扎进了我头顶的位置,突然间头里传来一阵巨疼,好像头快要炸开一样,疼得我全身都被冷汗浸湿了,而这巨疼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疼…… “啊——啊——”!顿时我发出了一阵惨痛的哀呼声。 我拼命地想挣扎却感觉身子不是自己的,完全不能动弹,只好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而他手里的针还在不断地慢慢往下压,我疼得快要失去神智了,嘴里已经渗出了血,自己把嘴皮都咬破了,嘴还在不断颤抖着。 “危险!”冷昀非大呼:“快按住她的嘴,不要让她咬到舌头!” 一只大手伸到我的嘴里,我只感觉自己咬住了它,嘴里感觉到一股血腥味道,头顶的痛继续袭来,下意识地将牙齿也越咬越深,只听到手指的骨节被我咬的格格作响,好像下一刻就要断掉一样,而他的手已被我咬得血肉模糊。 瞬息之间,我头上的针被人一下子拔了出来,感觉疼痛慢慢地减少,轻轻松开了嘴,有人解开了我的穴道,感觉很累,身子一松,倒了下去。 这个时候我感觉自己已经完全陷入了昏迷的状态,眼睛里好像看到了一点模糊的影子,有双手伸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还有少许的血滴在了我的脸上。 浓重的血腥味道令人作呕,我的脸抽搐了一下,只感觉这双手轻轻擦尽了我脸上的血,四周陷入了一片难言的沉寂中,我慢慢闭上了疲惫的眼皮。 胡乱地做了一些梦,好像又梦见了子修,梦见中秋节的那晚,我们又一次点燃了凤求凰,而我看见他那张俊美的脸,在烟火的照耀下格外的温柔,他告诉我,今生今世都只和我在一起,他只属于我,他是我的子修。 突然间一阵白雾,我什么都看不见了,而身边的人也不见了,心中一片茫然,好像被什么压住了一样,连呼吸都不顺畅了,想要挣扎,却又无力动弹。 我缓缓地睁开疲惫的眼睛,一时间回不过神,眼前一片蒙雾,好像看到了一点暖暖的灯光。 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了一点,眼前不再是一片漆黑,我的眼睛,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 突如其来的感觉让我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芷嫣,你醒了,感觉如何?”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隐约看见床边坐着一个模糊的影子,是慕容文谦,我突然抓住了他的手,他却发出了一阵闷声。 我蓦地明白刚才我咬着的手,是他的手。 “对不起,慕容大哥!”我立刻松开了他的手:“我又让你受累了,疼吗?” 他淡淡一笑,道:“放心,不要紧,你好些了吗?” “我能看见了,我看得见你的影子,不过很模糊。” “姑娘,不必担心,在下还要为姑娘连续施针十日,方可痊愈。” 我赫然抬起头,看着那模糊的影子,惊呼道:“什么?还要扎十日?” “放心,以后不会疼了,就这么一次。” 我轻轻吐了口气,他们都笑了一下,慕容文谦将我扶了起来:“来,芷嫣,喝药。” 一股极其难闻的药味刺了我的鼻子一下,我皱了一下眉,撇了撇嘴:“这药好臭,一定很苦,有没有凉果啊?” “咦?”秦鸣道:“芷嫣,高山悬崖你都不怕,原来你又怕疼又怕苦啊?” 冷昀非笑道:“俗话说的好,苦口良药,姑娘忍一忍吧。” 慕容文谦将药碗递到了我嘴边,突然间,想起了子修,还记得他是怎么喂我吃药的,可是,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也许他真的以为我死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凉了起来,端起那碗药一口气喝了下去,味道虽苦,可入喉咙时带来一阵暖意,驱散了我心里的寒气。 “芷嫣,你没事吧?”慕容文谦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情绪。 听到他关切的话语,我的眼泪忍不住地滴落了下来,啜泣道:“慕容大哥,对不起,芷嫣不好,让你为我担心了,我……” 慕容文谦突然打断了我的话,将我揽在怀里:“芷嫣,你不要这说,也别胡思乱想,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好吗?” 我模糊地看见两个影子慢慢走出了门,听见一阵关门声,我一下子扑进了他怀里,“哇哇”地大哭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轻轻地拥住了我,一只手轻抚着我的秀发,躺在他宽阔而温暖里怀里,我完全不想动弹了,任他这样搂着我。 在我最痛苦的时候,他总是会给我最温暖的抚慰,我只是一个劲的大哭,身子不停地颤抖着,将自己的脸全部埋进了他怀里,周围除了我的哭声,只能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和他均匀的呼吸声。 我的哭声消失了,他才轻声道:“你还是想他,想回到他身边,对吗?”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模糊的脸,哽咽道:“不,我不会回到他身边,可能他早已把我忘掉了,他是皇帝,身边有很多女人,他也不再稀罕我。” 话一落,感觉他将我搂得更紧了一些,淡淡道:“芷嫣,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 “是!他就是那样的人,慕容大哥,你知道吗?我亲眼看见他和别的女人……” “好,好,不要说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要去想这些,好好养病!” 接连好几天的时间,冷昀非都每天来房里为我扎针,除了为我扎针以外,他从来不会对我多说一句题外话。 我的眼睛越来越清晰了,几乎能够看清他们大概的轮廓了,没进谷之前,我一直以为冷昀非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想不到他是一个刚到而立之年的翩翩公子,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几乎可以肯定他长的非常清俊,全身散发着一种儒雅的气质。 而秦鸣每次来我房间都是油腔滑调的态度,我知道他是想方设法地逗我开心,不过,他的确帮了我不少,没有他,我也来不了这里,只是,他这样玩世不恭的人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感觉他瞒有趣的。 还有就是慕容文谦,每次他来都很关心我,心疼我,他对我的情非常重,我这一生都无法偿还,无论别人怎么看他,我还是像以前一样的尊重他。 清晨,一抹阳光洒进床帏,我缓缓睁开双眼,眼前那一片迷蒙的阴翳没有了,我的眼睛突然间亮了,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 我急忙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我看见了自己的手,我复明了! 然后,我立刻冲下了床打开门,眼前却是一个繁花似锦的景象,这里好漂亮,到处都是奇花异草,一簇簇鲜艳的花朵,聚集在叶片下,犹如无数只蝴蝶,微微张开翅膀,停在空中,凝然不动,那芬芳艳丽的色香,令人不酒而醉,那朝气蓬勃的丰姿,令人抖擞振奋,它的美让自然显得格外动人。 我愣愣地站在门口,却不知该往那边去,我糊涂了,不知道慕容文谦他们住在哪间屋子,这山谷很大,我还是不要乱走,转身回到了房里。 “姑娘,你醒了吗?”一个熟悉而清冷的声音。 我回过头看着他,一袭洁白的衣衫,长发简单的束起,风姿特秀,爽朗清举,那是一张清秀而淡然的容貌,浓密的剑眉下一双清澈的眼睛泛着清冷的光,而这光纯得不含一丝杂念、俗气,令人忍不住浸于其中。 我木然地看着他,愣愣道:“你……你就是谷主?” 冷昀非的表情依然平和,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道:“姑娘,你能看见了?” 虽然他答非所问,但已经给了我答案,在这里除了他,没有这样叫我。 我微微点了点头,朝着他淡淡一笑。 “姑娘,你不必见外,以后叫我冷大哥吧?” 说着,他又看了我一眼,被他清冷的目光看着,我也不禁低下了头:“嗯,我知道了,多谢你为我医治,请受我一拜!”说着,我就向他鞠了个躬。 那张淡然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丝惊愕的神色,立刻扶起了我:“姑娘,无须客气,在下实在惭愧,当初我……” “冷大哥,你不用说了,我懂!其实你也无须客气,以后叫我芷嫣吧。” 他微微蹙了下眉,笑道:“好,以后就这样唤你。不过,你也快离开这里了,以后也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再见你。” 冷昀非的神色出现了少有的茫然,我也明白,在这里打扰了他很久,今日是我扎针的第九天,明日就是最后一天,我们便会离开神农谷。 我淡淡道:“是啊,我就离开这里了,真是可惜,今日我才看见这里的美景,想不到就要离开了,这地方真好,远离了俗世的纷扰。” “如果你喜欢这里,可以留下来,多住几日。” 他温柔的笑意仿若一江春水般温暖,我看愣了神,简直不敢相信他就是当初那个对我们百般刁难的谷主。 “芷嫣,今日怎么这么早便起身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回头一看,这个男人一定是秦鸣,我呆呆地看着他,黑黝的皮肤上刻着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嘴角勾起的笑容颇有点风流的佻达,外表看起来好象放荡不拘,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看。 在我愣神的片刻,他已经走到我面前,用手在我眼前晃了一下:“你怎么了?” 我惊醒了过来,笑道:“你是秦大哥,我看见你了。” “你真看见我了,你真看见我了吗?” 我噗嗤地笑出了声,道:“是啊,你好黑,好丑!” 秦鸣的笑容渐渐消散,无奈地摇了摇头,挑了一下眉,有气无力的说道:“哎,我就知道你不会喜欢我,是吗?” 我心一惊,猛地低下了头,默然无语,只是轻抿着嘴唇,一时间不知所措。 “行了,你不要逗她了,你先出去,我还要为她施针呢?” 秦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慢慢走了出去,把门掩上了。 冷昀非突然靠近我,看着我:“芷嫣,你和慕容文谦有什么关系?” 我愣了一下,淡淡一笑,道:“我和慕容大哥从小就认识,他与我哥是很好的朋友,所以经常一起玩,我也把他当哥哥一样对待。”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柔了,轻声道:“哦,原来是这样啊。” “嗯,怎么了?” 冷昀非低头看了我一眼,突然一笑,道:“这样也好,我还以为你……” 他欲语还休,我不解地看着他,却见他微笑着看着我,阳光照在他白皙清俊的脸上,显出了一种淡淡的光泽,温润如玉,而他的目光不再清冷,显得那么温柔,即使在这样微冷的天气里,给人的感觉也像是春风般的和煦。 我被这样的目光看得脸色一红,低下了头,看着我的样子,他又笑了笑,不再开口,只有我和他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轻轻的响着。 他突然牵着我的手:“来,今日我还是要为你扎针。” 我木然地跟着他的脚步走到了床榻边,蓦地感到面对他很不自在,往日我看不见他,与他坐在床上不觉得尴尬,可是,今日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他温热的鼻息吹打在我的鼻尖,瞬间我羞红了脸,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微微低下头,闭上了眼,他还是一如往常一样为我施针。 一刻时间的功夫过去了,感觉头上的针都被他取走了,我慢慢睁开了眼睛,他却柔柔地看着我。 我尴尬地下了床,说道:“冷大哥,明日再施一次针,我就痊愈了吗?” 他一边收拾手里的针,一边说道:“是的,不过,你还需要吃几天药,才能痊愈。”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这样说好像也很有道理,我的身子本来就弱,还是调理好再走吧,来这一躺也不容易,何况这里很美,多住几日也正合我心意。 “芷嫣,你喜欢这里吗?” 我轻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说道:“喜欢啊,这里太美了!” 他也淡淡一笑,温和的说道:“嗯,明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更美。” 看着他温和的笑容,好像令人无法拒绝他的好意,可是…… 我心里嘀咕了一下,往日他都没有那么多话,今日为何问了这么多问题? 我疑惑地看着他:“冷大哥,为何想带我去那个地方呢?” 他看了我一眼,笑道:“那个地方很美,会让你终生难忘。” 我默默地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其实这个谷里已经非常美了,如果我和自己所爱的人隐居在这里,此生无憾。 第十四章 情殇 “芷嫣,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没有。”我一愣,抬头看着他。 冷昀非靠近了一步,静静的看着我:“为什么要骗我,你有心事可以告诉我?” 我心里更乱了,往后退了一步。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戒备,笑着摇了摇头。 屋子里安静极了,气氛却变得尴尬了些,两人都低头不语,僵持了好一会儿。 我先抬起了头,开口道:“冷大哥,怎么今日不见慕容大哥,他去哪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岔开了刚才的话题,他的脸色骤然一变,眼里闪烁出了一道苦涩的光,沉声道:“他去拜祭我师妹了,你想了他吗?” 我尴尬地摇了摇头,慕容文谦不远千里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重新光明,今日我终于复明了,他却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人,我心里非常失落,想必他知道了一定非常开心,可是,他…… 我心一沉,师妹? 他的师妹不就是慕容文谦以前的情人吗? 秦鸣不是说过她嫁人了吗,为何又要娶拜祭,难道她死了? 我欲开口问,却见他满目的苦涩,垂眸想了很久,即使被长睫遮盖住了他眼中闪烁的光,我也能感觉到那里面有多少矛盾与痛苦在撞击着。 看到他这样的表情,一时间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话去安慰他,下意识想开口,可是,话到嘴边又发现,怎么说都不对,屋子里又一次沉寂了下来。 突然间,有人推开了门,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我抬眼一看,是慕容文谦。我终于又看见他了,可是,他脸上的神色非常的落寞,眼里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他这样的神情,是我第一次看见,我的心突然觉得有点酸。 慕容文谦很快地走到我身边,轻声道:“芷嫣,今日感觉好些了吗?”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一时间喜极而泣,突然抱住了他哭了起来,他的身子僵了一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不要哭,告诉我,怎么了?” “慕容大哥,我复明了,我好了,我真的好了!” 他扶着我的肩膀,淡淡一笑:“真的吗?你真的看见了?!” 我一个劲地猛点头,他又将我抱在了怀里,这时我的哭声越来越小,却听见有人故意咳了两声,我蓦地反应过来,冷昀非还在,他也松开了我。 “昀非,这次多谢了。”慕容文谦对他长身一揖。 冷昀非的脸突然冷了起来,说道:“你无须对我说这些客气话,要谢我的是她,不是你。我不是为你而治她的,我只是想医治她而已。” 话音一落,他便冷然转身离去,看着他的背影,我不禁叹了口气。 慕容文谦看着他消失在视线中,微微蹙了下眉,看着我的时候嘴角上却露出那个若隐若现的酒窝,他沉声道:“芷嫣,他都告诉你了,是吗?” 我明白他说的话,他一定认为冷昀非把他和师妹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我微微摇了摇头:“没有,他什么都没告诉我,我……” “那你想知道吗?你一定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慕容大哥……我……” “你很疑惑,我与他怎么会有这么深的怨,是不是?”他急忙打断了我的话。 我淡淡一笑,道:“慕容大哥,其实这些事都过去了,何况是你们之间的事,我知与不知,都与我没关系,有些事,还是不知为好。” 慕容文谦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十分难过的表情,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煎熬着,薄薄的嘴紧闭着,我知道他从来都是一个不会强人所难的人,我不想听,他也不会逼着我听,只是,这次,我感觉他想告诉我这件事。 我吐了口气,轻声道:“慕容大哥,如果你想说,我也不妨听一听。” 这时,慕容大哥的表情异常的冷静,慢慢点了点头,喃喃道:“十年前,我奉师傅之命在天山等待雪莲开花。你知道,这雪莲三十年才开一次花,有钱也不一定买的到。” “嗯。”我点了点头:“这个我听父皇说过。” 慕容文谦靠着桌椅坐了下来,继续道:“那日,我却遇到一位姑娘,她也是来摘雪莲的,在山顶我们便打了起来,最后这朵雪莲掉下了山崖,没想到,那位姑娘居然跳下了山去拾那朵雪莲,当时,我将她救了上来,那时,天色已晚,大雪封山,我们就在一个山洞里过了一夜。” 我心一惊,支吾道:“那……那后来,怎么样了?” 他垂下了眼眸,淡淡道:“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冷兄的师妹,原来她也是奉师傅之命来采雪莲的,随后几日,山里的雪也一直没有停过,而我们,就一直待在山洞里,那时,我们的确倾慕于对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情难自已。” 不知为何,突然间心底涌出了一丝酸楚,好像不想再听下去了,可是…… 他顿了顿了,又道:“后来,她离开天山时告诉我,她这一生最爱的人就是我,可惜她早已跟别人有了婚约。” “什么?”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那她还和你……” “是啊,她把自己给了我,我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慕容文谦沉默了一会儿,压抑着心里的酸涩,再开口时声音很低哑:“我也不知道,她为何要这样做,我真的不知道她有婚约……” “我不知道……我……” “嘭”的一声,他用力一拳打在了桌子上,我也吓得惊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慕容文谦回头看着我时,眼角还微微泛红,尴尬的一笑。 “对不起,我吓着你了?” “没……没有……” 他突然握着我的手,淡淡道:“还说没有,你的手在发颤。” 一时间,他温热的鼻息围绕在我身边,我羞赧的低下了头。 慕容文谦轻笑了一声,放开了我的手,又道:“其实我当时真的想过要娶她为妻,我让她回神农谷等我,无奈天意弄人,当我去找她时,她已经离世了,在她出嫁的那一天,她最终没有等到我,在花轿上服毒自尽,所以……” “啊!怎么会是这样?!” 我从来没想到过,慕容文谦还有这样一段凄美的故事,他也真的爱过,只是,为何后来,他变成了那样,难道就因为这个打击吗? 我莫名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冷大哥才不肯医治我,他认为是你始乱终弃,害死了她的师妹,对吗?” 他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眼里还透着无尽的哀思,默默地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神色,不觉有点心酸,还是岔开个话题好些。 我沉默了一会儿,僵硬的笑道:“呵呵,十年前,那时我才十岁,什么也不懂,只知道欺负我哥,对了,还有亦峰,他从小就老欺负我。” “是吗?”慕容文谦似乎看出了我的目的,轻轻笑了一下,道:“是啊,那时你太小了,真的太小……如今……” 他突然欲言又止,抬眼看着我,被他这样魅惑的眼神看着,蓦地感到面红心跳,我立刻低下了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还未来得及思考,他轻轻用手勾起了我的下巴,柔声道:“如今,你再也不是骄横无理的小丫头,已变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让谁见了都由怜生爱。” 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只觉得这样近的距离非常暧昧,我的心扑通扑通的跳得厉害,好像立刻就快从胸口跳出来了一样,藏在手袖里的手也颤抖了起来。 下一刻,他一只手轻轻搂住了我的腰,我的身体完全和他贴合在了一起,另一只手还是轻轻地勾着我的下巴,看着我的眸子越来越深,而我觉得自己眼瞳里的这个人不像是慕容大哥,他那勾人魅惑的脸透露出迷醉的神情,就这样,柔柔地与他对视了很久,很久…… 我垂下了羞得通红的眼睑,柔声道:“慕容大哥,你……干什么?” “芷嫣,对不起!”他摇了摇头,再开口时,声音却有些沙哑:“刚才我,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我不能这样对你,我不能……” 说完,他霍然抽身离去。 我愣愣的站在原地,咽了咽喉咙里哽咽的东西,深深吸了口气,蓦地拿出腰间的那个相思扣出来,看了一下,叹了口气。 一时间,我心乱如麻,茫然的不知所措,但是,我却不想他走…… 我最终还是曲解了他的意思,他依然只把我当成妹妹,也许,刚才那样的情景让他想起了曾经的旧爱,所以,将我当成了别人,我心里突然觉得好失落。 第二日,是冷昀非为我最后一次施针,今日他来的特别早,而且看上去神采奕奕,还时不时与我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最后还是像往常一样为我施了针,其实麻烦了他这么久,我也深感谦意。 我看着他,轻声道:“冷大哥,多谢你为我医治,你的大恩我没齿难忘。” 他轻轻一笑,淡淡道:“芷嫣,你太见外了,勿须多谢了。” “昨日,我不是说要带你去一个地方吗?” “嗯,是啊。” “你愿意跟我去吗?” 我踌躇了一下,以为他昨日说着玩的,自己都忘记有这么一回事了。 冷昀非看出了我的犹豫,坦然的说道:“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这样的好意的确让我难以拒绝,毕竟他医治了我的双眼,如果我连这个要求都不答应他,岂不是太没人情味了。 我谨慎的说道:“好,我跟你走,不过,天黑前我们必须回来。” 他看了我一眼,笑道:“嗯,事不宜迟,走吧?” 说着,他便往外走去,我紧跟在他身后,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又走过一片草地,不一会,他便带我来到一个悬崖边,这个地方离神农谷很近,四周还是百花似锦,绿草如茵。 忽然间,一只大蝴蝶扇动着一对彩色的翅膀,朝我飞了过来,我低头一看,在悬崖边的一个凹进的地方,聚集着数以万计的美丽的蝴蝶,它们在和煦的微风里翩翩起舞,在芳香的花丛里追逐嬉戏。 它们是那样轻盈灵气,多彩多姿,宛如那些花瓣儿自由自在地飘飞起来了,难怪人们把蝴蝶比作“会飞的鲜花”。 这里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外面大雪纷飞,谷里却团花似锦,四季如春,居然还有这么多奇异的蝴蝶在这里扑动翅翼。 “好美呀!这里真的好美!”我不禁感叹了一声。 冷昀非轻笑了一声,说道:“我早就说过,这么美的景色一定会让你永生难忘,如果你不来,岂不是一种遗憾,以后你会后悔的。” “呵呵。”我兴奋地笑出了声:“冷大哥,这里离悬崖很近,你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说道:“以前我去山间采药偶然发现的。”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早就听说那些医者去山间采药,一般都是在悬崖边,因为那里的奇花异草特别多,还有灵芝,什么的,没想到这里这么多蝴蝶。” “当初我发现这里时,也惊呆了。” “冷大哥,这里这般美,你为何不给它取个名字?” 他看着我愣了一下,又道:“既然如此,芷嫣,你给它取个名字如何?” “我……”我一脸尴尬的看着他。 “对啊,你给它取个名字?” 我思索了一下,道:“有了,这里以后就叫“梦蝶坞”,可好?” 他微微蹙了下眉,说道:“嗯,坞字用的恰当,这里四面高耸,围着蝴蝶,可是,为何用梦字?你看这些蝴蝶,五彩斑斓,如此绚丽,你为什么不用彩字?” 我暗暗一笑,道:“彩字有点显俗了,你看这些蝴蝶自由自在,展翅而飞,多么快乐,它们好像置身于仙境一般,如梦如幻,所谓庄周梦蝶,梦蝶庄周,浮生若梦,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虚实难辩,就是应的这个梦字,是吗?” 冷昀非看着我愣住了,很快露出一个敬佩的神情,对我供手一揖:“芷嫣,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这个梦字用的恰如其分,以后这里就叫“梦蝶坞”。 我欣然一笑,又垂下头看着下面的蝴蝶,他说道:“芷嫣,我看你不像是一般的女子,你上过学,读过很多书,对吗?” “我只是读过几年书,认识几个字而已。” 他见我有些感叹,突然把拳头伸在我面前,缓缓摊开,飞了一只蝴蝶出来,我惊讶地低呼了一声:“它真可爱,好美,这里真的好美!” 我蓦地觉得自己的情愫一时间完全释放了出来,好像自己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这次,我真的没有来错,不来,一定会后悔一生。 “是啊,这里很美,这只蝴蝶也很可爱,就像你一样。”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木然地看着他,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芷嫣,如果让你一生都留在这里,你愿意吗?” “愿意,如果能与自己心爱的人在这里,我肯定愿意。” “那你可有心爱的人?” 我淡淡地摇了摇头,他看了我一眼,眼中像是闪过一道愉悦的光,笑哼了一声,道:“不知这个世间上,谁会成为那个幸运的人。” 突然间心里一股酸楚涌了出来,被我爱上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我的脸沉了下来,轻声道:“冷大哥,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低声道:“你不要见外,以后你可以叫我昀非。” “那怎么可以,你比慕容大哥还长两岁,我不能这样不分尊卑。” “我不会介意这些,你懂吗?”他的语气有点急了。 我摇了摇头,他又道:“有些话我想告诉,今晚子时,我在梅林等你?” “你有什么话,现在说吧,为何要等到今晚……” “芷嫣!今晚子时,我在梅林等你,我会等到你来为止。” 话音刚落,他就转身离去,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他这人好奇怪,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非要等到晚上去梅林才告诉我。 我想来想去,好像也想不出一个答案来,只好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刚走到秦鸣的房间就听到一阵说话声,我站住了脚步,好像是慕容文谦在里面,也好,我突然冲进去吓吓他们,我欲推门时,耳边传来一句话把我惊呆了。 “我发现,冷昀非他……他爱上芷嫣了。”慕容文谦低声道。 我的呼吸突然一滞,退到窗边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秦鸣玩味地说道:“这个世间谁爱上芷嫣,都是很正常的事,你用不着大惊小怪。” “可是……”慕容文谦低声道:“他想留住芷嫣,今日他带芷嫣去了一个很美的蝶谷。我想……他这次是来真的了,如果我没猜错,他想娶芷嫣,他一定会在我们离开神农谷之前对芷嫣表明心迹。” “哈哈哈……哈哈哈……”秦鸣大笑:“慕容文谦,你自己不敢娶她,又怕她嫁给别人,是吗?” “你别乱讲,你懂什么?” 秦鸣吊儿郎当地说道:“文谦啊,你仔细想一下,如果芷嫣真的嫁给昀非,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昀非一生学医从未近过女色,他现在应该还是童贞之身,和芷嫣不是很配吗?” 慕容文谦愣了一下,才说道:“你说的对,他们很配……” “那你还担心什么?” “我……” “而且你也说过,芷嫣她虽为公主,但她一直向往平凡的生活,说不定她嫁给昀非是她最好的归宿,我相信昀非会好好待她的,绝不会辜负她。总之,他比你说的那个皇帝要强很多,对不对?” “你也不能这样说,其实……” “算了,我不信那个皇帝是真心爱芷嫣的。” “也许,你说的很对。”慕容文谦将声音压得很低,继续说道:“我也知道昀非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芷嫣应该是他第一个爱上的女子。其实,当时我带她来求医时,我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他当初为何医治芷嫣,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嗬!”秦鸣得意的说道:“我当然看得出来……” 此刻,屋子里沉静了片刻。 我正要离开,慕容文谦又开口道:“说实话,我真的舍不得芷嫣,因为我已经看着她嫁错了一次,我真的不想再看见她……” “哈哈哈……哈哈……”秦鸣突如其来的笑声打断了他的话:“我看你不是因为她嫁错了人,而舍不得她,你根本就是爱她!” “不是,我只是把她当亲妹妹对待,你别乱想。” “文谦啊文谦!”秦鸣感叹道:“你骗不过我的,我看你对她比对文思还好,难道你……” “够了,不要再说了,行吗?” “好好好,不说……不说……” 我整个人都懵住了,突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轻轻的离开了。 慕容文谦他不可能喜欢我,绝不可能,如果他…… 我在想什么,使劲摇了摇头,别去想他了,不要去想这些事情。 第十五章 梅林诉情 静谧的深夜,除了微风轻轻地吹着,似乎所有的生灵都已经睡了,一切显得那么安谧。思绪一股脑儿的全乱缠在了一起,子时已到了,我该去赴约吗? 冷昀非说过,会等到我去为止,如果我不去,他会等我一夜吗? 我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绪,走出了房门。 黑色笼罩了山谷里所有的房屋,月色朦胧,树影婆娑,一阵梅香又飘进了我鼻子里,伴着清幽的香气我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越走越近,抬眼一看,前面一片熟悉的梅林,我默默在梅林边站了一会,脚步还是有点踌躇不前,突然林中传来一阵脚步声,我知道是他,一定是他。 我慢慢朝林中走了进去,离他还有几步之遥的距离,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空气。 “芷嫣,我等你很久了,你还是来了?”他的声音有点激动。 “抱歉,我来晚了吗?”我轻轻一笑。 在不经意间冷昀非已经走到了我身边,淡然道:“没有,是我来早了。” 说完这句话,梅林中一时沉寂了下来,林中梅花花瓣扑簌扑簌的飞落,仿佛有一个人在耳边低喃轻语,别有一番滋味。 静谧而幽静的感觉,让人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在这里,没有世俗的纷扰,也没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坐看云起倚梅观星,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今晚的月色正好,冷昀非那张清俊的脸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连睫毛都泛着光亮,犹如仙神下凡,看着我时还露出了一丝浅笑。 他柔和的目光却一直盯着我,我越发觉得不自在,低下了头,轻声道:“冷大哥,你约我来,不是有话告诉我吗?” “嗯。” “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冷昀非轻笑了一声,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一阵暖意从掌心浸进了我的肌肤,我微微瑟缩了一下,他蹙了下眉,关切的问道:“怎么,你的手这么冷?” 我欲开口说话,他就将另一只手搭在了我的手腕上,像是在为我诊脉一样,虽然觉得害羞,但我还是没有动。 片刻后,他才松开我的手,道:“你的身体很虚啊,你是不是很怕冷?” 我微微点了点头,慢慢说道:“我从小生活在南方,前些日子去北方住了一段时间,北方很冷,所以……” “芷嫣,你知道吗?” “嗯?” 他慢慢靠近了我,轻声道:“自从那晚,在梅林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你与众不同,那时我就打定了注意,要医治好你的眼睛,后来,我做的一切,都是故意为难文谦的,只想吓吓他而已。” 我赫然抬头,看着他道:“冷大哥,你为何想医治我?” 他的眸子越来越深,好像脸上微微泛起了一阵红云,无奈的笑道:“你的眼睛很美,我不想这双灵动的大眼睛失去它那迷人的光泽。” 突然间一阵微风掠过,这时,我才感觉自己的脸颊已红得发烫。 见我这样,一时间也沉默了下来,两个人无语对视了好一会儿。 他嘴角又勾起一丝浅笑,说道:“芷嫣,我是认真的。” 我的心更乱了,想起慕容文谦的话,倏地退后了一步,看见我这个动作,他眼里似乎透露出一丝受伤的表情,轻轻吸了口气。 心里更加紧张了,反正他也没说出来,我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便是。 “冷大哥,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懂?” “夜已深了,我想回房休息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说完,我霍然转身,他却拉住了我的手,低声道:“芷嫣,你懂的,我对你是认真的,请你不要戏弄我,好吗?” 话音刚落,他便将我拉进了他怀里,我猛地一抬头,睁大了双眼看着他,却说不出一个字来,他闭了闭眼睛,说道:“你的眼睛很亮,我第一次见到你就难以忘怀,再次见到你便已对你倾心了,芷嫣……” 冷昀非的声音越来越轻,气息离我越来越近,我猛地推拒开他,微喘着粗气,急忙说道:“你干什么?” 他愣了一下,突然又用力把我抱进怀里,急忙道:“对不起,我……我太着急了。” “你放开我!放手?” 我拼命地想挣脱开他的怀抱,他又道:“芷嫣,请相信我,我对你是认真的。” “我信!”我坚定地看着他:“我信这一刻你可以为我做任何事,但是,你根本不了解我,我不是你想的那么好,我嫁过人,其实我是个寡妇,你明白吗?” 他的手丝毫不肯放松,低呼道:“我明白,我了解你!” “请你不要这样,不要——” “唔……唔……” 他一下子擭取了我的唇舌,周围全是凛冽的梅香味儿,我用拳头拍打着他的双肩,他依然不肯放手,直到将我的唇舌撕咬得红肿起来,他才慢慢放开我。 “啪……”我狠狠一记耳光扇在了他脸上:“你……你好无耻!” “对不起!我……” “行了,我不想听你的解释!” 我吓急了,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跑,他猛然从后面揽住了我的腰间:“不要走,我真的喜欢你,从我第一次看见你,你知道吗?” “你一定是把我给忘了,对吗?” “你放开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 冷昀非身上的微微梅香随风四处飘荡,让可怕的沉默更加蔓延。 我正想着该说什么,打破沉默的时候,而他却在下一刻,突然说道:“你还欠我一条命,你忘了吗?”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一年前,在皇宫里,我治好了你的脸,救了你的命!” 我突然停止了挣扎,蓦的想到,那年我身重剧毒,脸也几乎被毁容,原来是他,怪不得,第一次遇见他,就觉得这香味那么熟悉。 这时,他也轻轻松开了我,我转过身子看着他:“你就是那个接皇榜的人?” “是的,是我!” 霎时间,我恍然大悟,脑海里那些遥远的记忆又将我唤醒。 冷昀非急忙道:“皇帝死了,你就流落民间,还瞎了眼,是不是?” 我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为何……” “哎呀呀!”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话:“昀非啊昀非,想不到你那么不老实!” 我猛地一回头,看见秦鸣和慕容文谦都站在我们身后,不过,此时面对他们俩,我也感觉非常的难为情。 冷昀非的脸沉了下来,冷冷道:“你们好无耻,竟然偷听别人说话?” “哈哈……哈哈哈……”秦鸣看着慕容文谦大笑道:“我看可不见得,刚才谁在骂你无耻啊?” “你……” “姑娘不喜欢你,你还用对人家用强吗?” 冷昀非被秦鸣的一句话气得脸色发青,却也有些羞愧,说不出话来。 一阵沉寂后,冷昀非突然抓住我的肩,认真的说道:“芷嫣,我对你是认真的,我不会介意你的过去,你忘掉过去,留下来嫁给我,好吗?” 秦鸣突然咳了一声,而慕容文谦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我的心已经揪紧了。 见我默不作声,他又道:“你是我第一个爱上的女子,你相信我,我绝不会辜负你的,我只想给你幸福,就让我来爱你,好吗?” “哎呀呀!”秦鸣一副轻佻的样子,感叹道:“昀非啊,昀非啊,看来你真的没追过女子。这么肉麻的话,都说得出来,听得我一身的鸡皮疙瘩,你真不害臊!” 我撩开了他的手,结巴地说道:“我……我不会嫁给你的,对不起!” 说完,我便转身跑出了梅林。 “芷嫣……” “你吓着她了,蠢人!” 我顾不上任何声音,只是一个劲地往外跑,也不敢回头。 万籁俱静,恍惚之间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我气喘吁吁的回到房间后,才松了一口气,唯一想的就是快一点离开这里。 在房里歇息了好一阵,才缓上衣口气,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门外的人是谁? 正在我犹豫时,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芷嫣,是我!” 听见是慕容文谦的声音,我稍微松了口气,立刻打开了房门。 “他是不是吓着你了?” 看着他脸上挂着一丝担忧的表情,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我感到很意外,没想到他救了我两次,我的心好乱……” 我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屋子,缓缓坐了下来,慕容文谦也慢慢坐在我旁边。 我看着他,说道:“其实我知道他对我的心意,我只是害怕自己会伤害到他,不知如何面对他,所以才跑了。” 慕容文谦嘴角勾起了一丝浅笑,讪讪的说道:“芷嫣,其实昀非是个好人,他很痴情的哦,你为何不考虑一下,他应该可以给你幸福的。” “慕容大哥……” 我心一紧,羞怯的低下了头,也许这句话是我不想听见的,尤其是从他口中说出来。 他能给我幸福,那你呢?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有这样的想法,可是我真的不敢再想下去了,不行…… 慕容文谦低头看着我,又道:“他从来没涉及过情爱之间的事,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令你难堪了,是吗?” 我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说道:“慕容大哥,我知道冷大哥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好男人,曾经他救了我的命,让我恢复了容颜,如今又医治好了我的眼睛。” 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难道因为这样,就要我以身相许吗?” 他轻轻笑了一下,拍了拍我的肩,道:“我懂,其实在你心里还是……” “不要说了,不要说他!”我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慕容文谦诧异地看着我,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轻轻转身离开了。 我想他不仅是了解我,他也很了解冷昀非,想必,今晚的事他早就知道了,故意跟在我后面,可能他还是担心我一个人见他,会有意外,所以…… 他总是为我考虑的很周到,而我呢,每次给他带来的都是最麻烦的事,现在连鸿燕山庄也没有了,以后他该何去何从。 一夜无眠,直到第二天窗户外透出了微薄的晨曦,我才感觉到天亮了。 我慢慢的起身,自己刚刚梳洗完,就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一推开门,只见那个小哥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燕菜进来,放在了桌上。 我点头谢过后,喝下那晚燕菜后,感到无比的温暖,苍白的脸也有了一丝红润的光。 听见一阵脚步声,我抬眼一看,冷昀非冷冷的站在门口,我乱成一团的心又悬了起来,他还是不肯放弃我吗? 一大早就来房里堵我。 看着他慢慢走了进来,我也站起了身,道:“冷大哥,这么早来,找我有何事?” 我问了一句这样客气的话,他脸上的表情凝了一下,双眼下有一团阴霾,像是昨晚也没睡好,神色也较为疲惫。 “芷嫣,昨晚我令你难堪了,对不起。” “你怎么早来,就是为了向我道歉?” 他沉默了一下,再看我的目光变得柔了起来:“昨日我有些失礼了,但是,请你相信我,我说的每句话都是认真的,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行吗?” 他逼人的目光,让我开始变得局促不安,双颊微红,不自觉地垂下了眼眸。感觉到他炙人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我的脸,自己的心也跟着急跳起来。 他就这样看了我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道:“明日子时我在梅林等你,如果你愿意留下就来找我。” 话音一落,他便抽身而去,我还傻傻地站在原地,一时间愣住了神。 我慌忙走到床边收拾自己的细软,我不能待在这里了。 这样会将他伤得更深,我相信他现在对我的感情还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也许他对我也是一时的冲动,趁他还没掉进感情的深渊,我必须离开他,离开这里,总比他以后摔得粉身碎骨,来得轻微多了。 “芷嫣,你在收拾东西,你打算离开这里了吗?” 一个声音熟悉的,沉稳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让我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一回头,慕容文谦已经走到了我的身边,伸手将我手里的包袱接了过去。 他平静地看着我,问道:“他又来过?” “嗯。” “所以,你打算现在就离开这里吗?” 我犹豫的点了点头,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应该离开这里。 冷昀非他始终对我有过大恩,如果我不辞而别,这样做似乎太过绝情。 慕容文谦看出了我的犹豫,挑了挑眉,喃喃道:“芷嫣,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慕容大哥……我……” “如果现在就这样离去,怕是愧对了他,昀非对你有大恩,有什么话还是说清楚的好,尤其是感情的事,你说呢?” 我皱起了眉头,为难的说道:“就是因为这样,我觉得自己很难再面对他。” 慕容文谦轻叹了一声,又看着我:“那你就选择逃避吗?” 我看着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心中却充满了愧疚。 第十六章 心悦君兮知不知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叶子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音,整个屋子都是他身上那股兰麝香味,我突然觉得自己被他这样的气息包围,无处可逃。 见我依然默然无语,慕容文谦轻声道:“这样吧,后日我们就离开这里,你觉得如何?” 我看着他关切的眼神深深地看着我,一时间都有一点迷糊了,又把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地方,内心思潮澎湃,无奈而怆恻。 “好,一切都听你的便是。” “芷嫣,离开这里后,你有何打算?” 我看了慕容文谦一眼,垂下了眼眸,没有再作声,我除了回西梁,还能有什么打算,只有那里才是我的家,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慕容文谦低下头,柔柔的目光看着我:“如果你没有其他的打算,可以先跟我回扬州,我在那里有所别苑,你可以到江南玩玩,怎么样?” 这个提议倒是很不错,我心里也暗暗愉悦了一阵,可是,跟他回江南,我岂不是又要去面对文思,她的嘴太厉害了,我真的不想再去面对她。 我轻轻摇了摇头,道:“慕容大哥,谢谢你的好意,你还是送我回江陵吧。” 一双手突然抓住我的肩膀,猛地将我转身面向他:“你一直都想去江南玩,这次不是很好的机会吗?至于文思,她是个有口无心的孩子,你勿和她计较。” 闻言间,我有点心动了,以前常听亦峰说江南景致迷人,佳肴可口,如果这次我不去,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何况江南与江陵距离非常近,中间只间隔了一条长江,我想回江陵只需渡江便可。 “芷嫣,你不要辜负慕容大哥的好意,你还犹豫什么?” 我回头一看,秦鸣把手交叉在胸口正站在门口,嘴边还露出一丝轻佻的坏笑。 见我没有作声,他又道:“江南春光如画,美女如云,简直是男人享乐的天堂。” 慕容文谦轻声咳了一声,我蓦地明白他们的意思,看了他一眼,心里却感觉隐隐作痛,难道他们回江南又会去那样的地方吗? 沉思片刻,我凄然一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好,我跟你回扬州玩几天。” 慕容文谦欣然的一笑,拍了拍我的肩,道:“那件事,你还是必须去面对,懂吗?” 我蓦地意识到他说的话,微微点了点头,可是,明晚我该去梅林找他吗? 突然间我紧锁着愁眉,思量了片刻,拉着慕容文谦的手臂,说道:“慕容大哥,今日他告诉我,明晚子时会在梅林等我,如果我愿意留下来,就去找他。” 他看出了我的忧虑,淡淡道:“不要怕,你去给他说清楚便是。” “可是,我去了就表示我会留下,那我……” “你只管去和他讲清楚便是,我暗中保护你,别怕。” 他拍了拍我的手,我顿时感觉他给了我一点力量,心里的畏惧感慢慢减少了。 我用力握住了他的手,好像舍不得放开一样,就这样与他对视了片刻,却看见他脸上泛起了一阵少有的红云,感到自己的失礼,突然松开了他的手,而自己的脸已红得发烫了起来。 这时,听见秦鸣大笑了一声:“哈哈哈……” “真有趣,真是太有趣了,我服了你们,明明……” “住嘴,你不要再说了!”慕容文谦打断了他的话:“不要逗她了,行吗?” 我羞赧地低下了头,心里却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在这一刻,连秦鸣也看出了我俩的端倪,我终于意识到自己与慕容文谦并不是兄妹的感情,自己好像已经陷入一团感情的泥沼里无法自拔了。 难道我对他已经……该怎么办? “芷嫣,今日我带你出去走走,如何?” 慕容文谦突然岔开了话题,他的声音是如此的轻,好像一种男人特有的气息萦绕在我耳边,我有些紧张,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秦鸣就抢着道:“这个提议好,我也跟着你们去,如何?” “好啊,我们三个一起去。” “哎呀,还是芷嫣好,这个提议我喜欢。”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急忙道:“慕容大哥,昨日冷大哥带我去了一个地方,那里真是太美了,今日我带你们去,可好?” 他俩都笑出了声,我顿时感觉自己的无趣,想必他们早就去过梦蝶坞,我尴尬的笑了笑,默然地跟着他们走出了房间。 一路上,我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东南西北尽是悬崖峭壁,谷中静悄悄的,别说人迹,连兽踪也无半点,唯闻鸟语间关,遥相和呼,时不时地听见秦鸣说上几句玩笑话,不知不觉又来到了梦蝶坞,他俩停滞了脚步,回头看着我,我会意到他们特意带我来这里,不禁开怀地笑了一声。 “咦!”秦鸣大声道:“芷嫣,第一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想必你今日心情大好?” 我的笑容还未散去,嘴角又勾起一抹笑意,道:“也许是吧,看着这满山的蝴蝶多彩绚丽,摇曳迷人,这样的奇景能不让人开心吗?” 秦鸣挑了下眉,微闭了下双眼,怀疑地看着我,戏谑地说道:“哦?是这景色让你开心,还是身边伴随的人让你开心呢?” 我随意地看了慕容文谦一眼,与他目光交汇时,却感觉他柔柔的目光已盯了我很久了,我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后面,倏然低下了头。 突然间自己心乱如麻,但这样的感觉也来的太快了,我自己都无法接受。 正在我愣神的片刻,秦鸣忽然把脸贴近我耳边,轻声道:“芷嫣,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莫非真被我说中了?” 他炙热的气息吹打在我耳边,耳朵感觉一阵发烫,我蓦地退后一步,脚下一滑,正要跌倒在地,一双有力的臂膀接住了我。 我正正地撞进了慕容文谦的怀里,一抬眼便对上了那双耀黑的眼眸,他眼中闪烁着那道邪魅的光,好像把我深深吸进了他眼瞳里,而我傻傻地被他抱在怀中,心突突地跳了起来,完全忘记了一切。 慕容文谦的嘴角勾起了一丝迷人的浅笑,柔声道:“没事了。” 说完,他慢慢松开了我,我站直了身子,低声道:“多谢,慕容……大哥。” 也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这样称呼他,心里感觉怪怪的,他救过我很多次,而每一次我都这样感谢他,但现在我的心乱成了一个疙瘩,解不开了。 我茫然地看着谷中的蝴蝶,内心却无法平静,深深吸了好几口气,还是没有用,忽然一阵轻柔的微风袭过,清凉的,一丝丝的,吹拂着我的胸襟,心里的感觉到一丝惬意,终于平缓了一口气来。 “芷嫣,这些蝴蝶看上去很自由,你一定很喜欢这里吧?” “嗯,还记得以前我在皇宫的时候,整日没事就望着窗外的小鸟,羡慕它们能够自由自在的飞翔,而自己却像一只困在金丝笼的小鸟。” “现在你已是自由身了,可以去追寻自己的幸福。” 我猛地抬头看着他,你会是我的幸福吗? 这句话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我的心上,不知道是我没有勇气说出来,还是我根本没有勇气去接受他的答案。 这一刻,我也感到了一丝彷徨。 其实,至今我也无法去肯定,他对我的心究竟是爱,还是怜惜,或许,我根本不应该去想这些,他说过,只把我当妹妹,又怎么可能给我幸福。 秦鸣突然道:“唉,你们看够没有,这些蝴蝶飞来飞去都是一个样,我都看腻了,这山谷的美景多的是,不如换个地方,如何?” 慕容文谦看了秦鸣一眼,道:“也好,我们去花海。” 清风在绿叶间簌簌流动,花香在山谷间悄悄飘荡,漫步在这里,一切都是惬意的,宁静的,去尽享风中那淡淡的幽香和湿润的爽意。 走到花海里,眼前的一切都让我惊住了,这里到处炫耀着五颜的色彩,到处飞扬着悦耳的鸟叫虫鸣,到处飘荡着令人陶醉的香气。 忽然看见前面有一朵艳丽的花朵,我刚伸手去摸它的花瓣,却被花枝上的刺扎穿了食指。 “啊……”我轻轻地叫了一声,食指立刻冒出了殷红的血。 慕容文谦急忙将我的手指放进了他的嘴里,一边不停地吮吸着我的手指,一边将嘴里的血迹吐了出来,我羞赧地低下了头,他还是不停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我羞得满脸通红,心也越跳越快,却不敢抬头看他,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心里也是暖暖的。 片刻后,他松开了我的手,认真的说道:“芷嫣,不要乱碰这里的花,这花有毒,你别看着它漂亮,俗话说毒花最美,知道吗?” 看着他焦急的神色,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原来他是怕我中毒,情急之下才这样做的,看来我又想多了。 “芷嫣,别听他的,他吓你的!” 我转回头,看着秦鸣:“你在说什么?” “这花是有毒,被扎伤最多红肿半日而已。” “他刚才是想占你的便宜,你真傻?” “你瞎说!” 听到他们说的话,我心里偷偷地笑了一下,我捏紧了被他咀得红肿的手指,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痛,反而有一丝情意绵绵的爱意在上面,这里有他独有的味道,是他特有的气息,我的脸又泛起一阵红云。 我自由了,这次我真的可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再也没有任何事能牵绊住我了,而且现在我的眼睛已复明,和他在一起,不会连累他,我可以和他一起去追逐属于我们的幸福。 可是,他呢? 想到这里,我的心又沉了下来。 他是一个浪子,而且他快要回扬州了,说不定有人在等着他,这一次,会不会又是痴心错付,我犹豫了。 “芷嫣,你好像心神不宁,你在想什么?” “我……” 我看着慕容文谦,愣了一下,我在想你,你知道吗? 慕容文谦,我真的喜欢上你了。 愣愣地看着他,却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慕容文谦看着我:“太阳都快下山了,我们回去吧?” 他的表情淡淡的,语气也是淡淡的,我所有的话都被他淡淡的表情堵在了心里。 “是啊,走吧。”秦鸣附和了一声。 第十七章 你的丈夫很爱你 我独自回到房间后,感觉到坐立不安,在房里走来走去的,脑海里一直浮现出慕容文谦那张魅惑的面容,我反复地问自己,这次,我该怎么办? 也许,我再也没有勇气去爱了,我怕他也会让我失望,甚至粉身碎骨,又想到秦鸣对我说的话,他是那样的人,我怎么可以爱上这样的人? 我必须冷静,冲动的爱只会将我再一次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正在我愁眉不展时,门被人推开了,那张令我心慌意乱的脸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傻傻地看着他慢慢走了进来,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慕容文谦走到我身边,伸手抚摸了下我的额间,轻声道:“芷嫣,你不舒服吗?额头怎么那么多冷汗?” 我装作若无其事,欲要开口时,他的下一个动作更是让我紧张到了十分,他伸出手牵过我的手腕,给我诊脉! 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样亲密的相处以前不是没有,只是现在却感觉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也感觉自己的脸红的发烫,这样烫的温度仿佛要把脸上的皮肤灼伤了一般。 “没什么问题,只是……”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眼看了我一下,缩回了自己的手。 我蓦地明白过来,他触碰到我的脉搏,感觉到我的心跳很快,所以他看懂了我的心思,只是无言以对。 就这样,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无言相对了许久,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这样尴尬的气氛,最后,他摇了摇头,慢慢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中,突然好想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他,告诉他,不要走,以后我都不再叫你慕容大哥,好不好。 可是,最终还是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我还是没有勇气对他说出来,我无法解释自己对他的感觉,也无法整理自己凌乱的思想。 次日子时,一阵敲门声惊醒了正在沉思的我,打开门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痴痴地与他对望了一会儿,不知该说什么。 “芷嫣,准备好去见他了吗?” 慕容文谦淡淡的一句话,让我才如梦初醒似的惊跳开来,从昨日起,我心里想的都是他,早已忘记冷昀非今晚约了我在梅林见面,我的确应该去和他说清楚,不能这样纠缠不清,我要把所有的感情理清楚,才能去追求心里所求的幸福。 我抬眸看着他,笑道:“慕容大哥,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看着我微微一笑:“那走吧。” 灰淡的高空挂着一轮残月,淡淡的月光透过山间的柳树枝叶,柔和、温暖地发散开来,醒目的月光挥洒下来笼罩在我们身边。 就在这时,一阵凉风呼啸而过,我不禁打了个喷嚏,感觉刚才的那阵风吹乱了我额间的青丝,他停下了脚步,伸手轻抚了一下我额间的发丝。 “怎么了,冷吗?” “没……没有……” 他温热的手搭在我的额间始终没有松开,一时间我有些迷糊了,连呼吸都屏住了,望着他那张魅惑俊逸的脸,依然无言以对。 此时,他的眸子也越来越深了,我不自然的轻抿了下自己的嘴唇,他的手自然而然的松开了我,轻轻捏了一下我的鼻尖,淡淡一笑:“芷嫣,看着你现在的模样,让我想起多年前的你,其实你还是一个小姑娘。” 我撅了撅嘴,低下了头:“慕容大哥,其实我已经……” “唉。”他抬了下手,打断了我的话:“你不用说了,我知道。”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长长的睫毛覆盖在漆黑的眼瞳上,似乎微微一颤。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抬起头来,对着我一笑:“走吧,别让他久等。” 到了梅林,慕容文谦驻足而立,抬头看了看天空,嘴角又勾起了一丝淡淡的浅笑:“时候不早了,前面就是梅林,你自己进去吧。” “啊?” “你不要怕,把想说的话都告诉他,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我轻轻点了点头,朝着梅林走了进去,隐隐地看着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冷昀非好像听见了我的脚步声,猛地一转身朝我走了过来,我站在原地愣住了脚。没想到,他上前一揽,情不自禁的将我抱在了怀里,笑道:“芷嫣,你终于来了!你愿意留下来,愿意嫁给我,是吗?” 我心一惊,忽地推拒开了他,惊慌地摇着头,大声道:“不是,不是这样的。” 看着惊慌失措的我,他愣了一下神:“那你为何来?” 我低着头,慢慢道:“冷大哥,谢谢你曾经救了我的命,让我恢复了容貌,还医治好了我的眼睛,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我顿了顿,说道:“可是,我不能嫁给你!” “芷嫣……” “明日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我来只是想跟你说清楚,我不会留在这里的。” 说完这些话后,我好像感觉如释重负,而他却一脸失望的看着我,眼中带着一丝悲凉的表情,摇了摇头,似乎他的身子也快要站不稳了,踉跄地往后退后两步,靠在一株梅树上默默垂下了头。 虽然我无法体会这种被拒绝的感受,但是也知道,这次他伤得也不轻。 我轻轻走到他身边,伸手摇了摇他的手臂,小心的问道:“冷大哥,你没事吧?” 冷昀非沉默了好一会儿,顺势把我又抱入怀中,我欲挣扎开他,而这次他却紧紧将我禁锢在怀里,我挣扎了半天,力气一点一点消失了,再也无法动弹了。 “别这样,你放开我!” “芷嫣,嫁给我,留下来,好不好?” “不,我不会嫁给你,也不会留下来。” 他的身子僵住了,抱着我的手也松了些,我猛一用力将他推开,转身就往外跑,一只手扯住了我的衣袖用力一拉,只听见布帛撕裂的声音。 低头一看,我的衣袖子被他硬生生地撕破了,雪白的手臂露在了他眼眸里,他惊诧的目光落在我手臂上那个朱红的小圆点上,我蓦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一步一步靠近我,惊愕的看着我:“原来你……你……?” “昀非,你别再为难她了。”慕容文谦突然把我拉到他身边,拍了拍我的背,道:“不怕,有我在。” 冷昀非大惊失色,说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对不起!”慕容文谦一脸歉意:“我怕你伤害她,所以一直跟着她的。我知道你很喜欢芷嫣,但是强扭的瓜不甜,你不要再为难她,其实,她早有心上人,如果你爱她,就放手吧。” 冷昀非沉默了很久,梅林陷入了一片死寂,过了好一阵,冷昀非终于开口:“芷嫣,可能我真的配不上你,也不能给你幸福,希望你能原谅我刚才的失礼。” “冷大哥……”我抬起头来,看着他:“我没有怪过你。” 冷昀非自嘲地笑了一下,挥了挥手,道:“你们走吧,我想静一静。” 慕容文谦牵着我的手走出了梅林,了却了这件事,我的心终于安了下来,而一路上,他再也没有说过话,只是牵着我的那只手越来越松,最后他完全松开了我。 回房后,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思潮澎湃,反反复复回想起以前与他的过往,心里还是想不出答案来。 慕容文谦!慕容文谦! 你到底对我是有心还是无心,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深陷在了这个问题里,无法自拔。 又是一夜未眠,一大早我已梳洗完毕后,喝了一碗清粥,抬眼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我顺手拿起了包袱。 慕容文谦却把狐裘披在了我肩上,我诧异地看着他,他笑道:“我们要出谷了,外面还是漫天飞雪,小心着凉。” 我轻轻一笑,道:“嗯,那我们走吧?” 我们正要走出山谷时,背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芷嫣,等一等!” 冷昀非走到我身边来,淡淡道:“我想单独与她说几句话?” 慕容文谦和秦鸣很自然地往前面走了出去,此时,面对他我尴尬的低下了头,其实我真的不是有心伤害他的,只是我心里…… 冷昀非低头看着我,轻声道:“芷嫣,昨日我苦想了一夜,如果有一天你回心转意了,随时可以回来,我会等你一辈子,真的会。” 我赫然抬起头看着他,接触到我的目光,他又垂下了眼脸,沉声道:“或许我真的没有他爱你……” “什么?”我不解他的意思,疑惑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他看着我,苦涩地一笑:“我说的是你的丈夫,他真的很爱你。” “你说的是……元子攸?” 冷昀非点了点头,慢慢道:“当初我接了皇榜,进宫第一次看见你时,你身重剧毒,已浸入五脏六腑,更遭的是,脸上的伤已开始急剧的腐烂,腐烂的脓血流到脸上其他的地方,渐渐的整张脸都溃烂了。” 我心中突然一痛,说道:“我知道,那时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说实话,连我自己都没有把握医好你,?毒已入骨,要治很难,可是,你的丈夫并没有威胁我,他只让我尽全力医治你,要解你的毒,必须要将脸上的毒血吸出来。” “啊?”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才又开口,那声音似乎支离破碎了:“那——后来呢?” 冷昀非吸了一口气,说道:“后来,你的丈夫亲自捧起你的脸,用嘴一点一点的将你脸上的脓血吸了出来……我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为了救你的命,耗尽心力,可见,他有多爱你!” 我的心微微一颤,眼中的泪水啪嗒一下子掉落下来,心里好难受。 原来是元子攸救了我,他甘愿为我做这样的事,可是他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好痛,他真的那么爱我,而我自己做了什么,最终是我毁了他的江山,是我! 我好恨自己!好恨! “别难过了,有些事后悔也没用,珍惜眼前人吧。” 他把手里的一个药瓶塞进了我手中,笑道:“芷嫣,你气寒血虚,这药补气养血,我专为你配制的,记得每日服用一粒,一个月后,你的身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我的喉咙很难受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干涩的道:“冷大哥,对不起!” 冷昀非摆了摆手,说道:“芷嫣,此生有幸结识你,是我最快乐的事。” 第十八章 江南美景如画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到扬州时已是深冬,看不见醉人的月色,漫步在这座繁华的街道上,我睁大了眼睛,想一览无遗地看清这座都城。 大街上南北什货纷陈,贩子叫卖声此起彼落,快要过年了,大街小巷都挂着大红的灯笼,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热闹升平的喜气洋洋的景象。 穿梭在人群中,我不疾不徐的顾盼浏览着,愈是繁华之地,那种喧嚣愈是会给孤独行路之人一种刻骨铭心的孤单感觉。 快要到慕容文谦的别苑了,我心里七上八下,自己都分不清这样的不安,究竟是因为期待,抑或是因为害怕,因为我知道,又会面对文思。 又走了一刻的时间,慕容文谦在一座清雅的庭院前停滞了脚步,牌匾上用草书写着——鸿燕别苑四个大字。别苑被几棵果树和大榆树环围着,厚重的朱漆大门,高高的门槛,显得分外清幽雅致。 慕容文谦重重地拍了拍门环,“咯吱”一声门被人打开了:“公子,你回来了?” “咦!”孙卯别过头,看着我:“萧姑娘也来了。” 我只是点了点头,便跟在慕容文谦身后进了别苑,一走进大厅就闻到一阵淡淡的檀香味,大厅里点起了许多粗大的蜡烛,整个大厅烟雾弥漫,香气袭人,有一种浓香、朦胧神秘的气氛。 “哥,你终于回来了!”文思见他回来了,便上前拉着他的手殷勤地问道。 “是啊。”慕容文谦微微一笑:“你还在生哥的气吗?” 文思眼角的余光瞟了我一眼,撇了撇嘴,道:“没有,怎么她又跟着你回来了?” 我羞愧的低下了头,心里已经开始发慌了。 “文思,不许无礼,芷嫣来扬州玩几天而已。” “哼。”她轻哼了一声,朝我走了过来,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被她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还真不自在,她冷笑道:“嫣姐姐,你的眼睛全好了吗?” 我勉强地笑了一下,嘴角微微有些颤抖:“是啊,多亏了慕容大哥,现在全好了。” 文思不解地看着我,大声道:“你很怕我吗?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抬头看着她凌厉的眼神,心里不禁一寒,你是不会吃了我,可是,你排斥我的态度比吃了我更甚,突然间我犹豫了,自己还应该留在这里吗? “好了,文思,别胡闹!” 说着,慕容文谦又转过头看着我,道:“芷嫣,你跟我来?” 我缓缓的跟在慕容文谦的身后,穿过大厅,他将我带进了一间小屋,屋里阳光充足,并有华贵的摆设,墙上挂着一些画,都是山水虫鸟的名家之作,淡淡的笔墨下更晕染出了一种幽静之感。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只感觉有一点冷清。 他看了我一眼,轻声道:“芷嫣,你就住这间屋子,如何?” 我淡然一笑,道:“嗯,这间屋子清幽别致,我很喜欢。” “喜欢甚好,我的房间就在隔壁,若有事你可以来唤我?” 我点了点头,他又道:“一路风尘,你就在此歇息片刻,待会来大厅用晚饭。” “好。” 慕容文谦淡然一笑,便走出了房间,他走后,我觉得一阵寥落,这屋子静得有些可怕,鸿燕山庄被烧,这里应该是他们唯一的容身之所了。 心里突然感到不安,总觉得我为他添了太多的麻烦。 晚饭时,我独自走进大厅里,看着他们都已坐在了位置上,而文思坐在他左边,秦鸣又坐在他右边,见这厮情景,我只好坐在秦鸣的旁边了。 桌上摆满了江南的小菜,一见我眼睛都亮了,咽了咽喉咙。 慕容文谦看着我有些拘谨,大声说道:“芷嫣,你不要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这些都是江南小菜,你可要多吃一些哦?” 我嘴角勾起了一丝浅笑,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动筷吃了起来,蓦地看见桌上有一盘水晶饺子,我夹了一个放在了他的碗里:“慕容大哥,这是你最喜欢吃的,你也多吃点。”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将饺子放进了嘴里,文思见此情景立刻夹了一块琼花鸡丝巻放在他碗里,冷笑道:“嫣姐姐,你可不知道,我哥喜欢吃的菜可多了,不止这个水晶饺子。” 她夹着手上的琼花鸡丝卷,说道:“这菜也是他爱吃的,每次回扬州他都会吃这道菜。” 我的心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隐隐作痛。 我知道她话里有弦外之意,不过,我还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微微一笑:“那慕容大哥多吃点。”说完后,我也夹起一个又放在他碗里。 文思见我这样,气得鼓起了腮膀子,冷哼了一声。 秦鸣突然道:“芷嫣,你喜欢吃什么,我来夹给你?” 我看着秦鸣,笑道:“这里的菜我都喜欢吃,你喜欢吃什么,我夹给你好了?” “芷嫣,你太客气了。”他轻佻地笑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说道:“哎呀,再过几日就是小年夜,不如我们吃火锅,如何?” “好啊,好啊。”文思高兴地附和了他一声:“哥,小年夜我们吃火锅,如何?” 慕容文谦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等我的回答,我笑道:“也好,天气越来越冷了,吃火锅可以暖暖身子,就这样定了吧?” 文思瞪了我一眼,道:“我是在问我哥,你插什么嘴?” 我低下了头,心里觉得好酸,有种想哭的冲动,在这里仿佛自己是个多余的人。于是,我轻轻放下碗筷,低声道:“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说着,我便冷然转身离去。 回到房间后,我一个人想了很久,心里也很乱,看来文思还是那么讨厌我,她这样做无非是想赶我走,我留在这里,只会影响他们兄妹的感情,我不想慕容文谦为难。 可是,这样一走,我和他…… 算了,既然别人对你无意,还是不要多想,否则…… 我换了一套衣衫,整理了下自己的发鬓,将所有的包袱都收拾好了。 正要开门离开,忽然看见文思推开了房门。 “文思,你……” 她冷冷地走了进来,看着我的眼神也是冷冷的,那种表情森冷得让人感觉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要凝结成冰一般。 她看见到拿着包袱,讥讽的笑道:“怎么了,受不了了,要走了吗?” “是的,我准备回西梁了,这些日子叨扰你们了。” 她凌厉地眼光扫了我一下,冷笑道:“这样最好不过了,我们这小别苑可招待不起你这位公主,看来你还有自知之明,我也不用多说什么,你要走也行。不过,我提醒你,最好等夜深人静从后门走,你懂我的意思吗?” “放心吧,我懂你的意思。”我点了点头。 她看了我一眼,轻哼了一声便离开了。 我当然懂她的意思,其实她是在赶我走,可是,又不想让慕容大哥知道,所以让我从后门走,如果让慕容文谦知道她赶走我,她一定会挨骂,到那时,我也走不成了。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突然觉得发寒,自己何时成了一个让人厌恶的人了。 我在房间里浅睡了一会,醒来时已是二更时分,想必别苑里的人也该早歇息了,我吹熄了蜡烛,轻轻掩上了房门走了出去。 看着慕容文谦房里的灯还亮着,我停滞了脚步,心里突然有点不舍了,我还想偷偷地看他一眼。 当我走到他房间门口,却听见秦鸣的声音:“文谦,我发觉她在神农谷时,已经喜欢上你了,难道你真的不愿意娶她?” 慕容文谦低声道:“你不会明白的,她爱的人不是我,那个人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嗬!”秦鸣嘲笑了一声:“我看不见得,你没问过,怎么知道她爱的不是你?” “你不懂。”慕容文谦轻笑了一声:“她从来只把我当成哥哥,就算现在她嫁给我,也是为了报答我,何况,她已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会爱上我?” “哎呀,文谦,你想多了。” 我的脸突然泛起一阵红晕,心里却跳得厉害,这些话对我来说,太意外、太震撼了,他只是担心我为了报恩才嫁给他。 慕容文谦,你真的好蠢,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上你了! 我几乎掩饰不了内心的激动,想立即破门而入,告诉他,我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可是,理智驱使我立刻回到了房间里,内心狂热地翻动着,压抑不住的热情正在疯狂般的蠢动着。眼里心里,全被他所涨满了。 他完全搅乱了我的情绪,脑海里都是他的模样,他的眼睛,他的声音。 我逃不开他了,我忘不掉他了,怎么办呢? 整夜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想着这个问题,既然我已下定了决心,就不要再犹豫了,有些事错过了再也没机会挽回了。 清晨,“嘭”的一声,房门被人踢开了。 我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看见文思怒气冲冲的站在我面前。 “为什么你还没有走?”她用愤恨的目光看着我。 一时间我说不出话,几乎还没回过神来。 “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你更不要脸的女人,死赖在这里,你到底想干什么?” “文思,我……” “你是不是想缠着我哥不放?”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这话我几乎快要脱口而出了,可是,仔细一想,我真的没有吗? 昨晚我没有走,不是想留在这里吗? 羞辱的感觉让我一时如鲠在喉,我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字的道:“走与不走,都是我的事,慕容大哥才是这里的主人,现在,还轮不到你来下逐客令。” 她凌厉的目光狠狠瞪了我一下,怒吼道:“你个扫把星,真不要脸!”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重重地把门关上了。 她一走,我就松了口气,不能再等了,今日我一定会告诉他,我的心意。 用过早饭后,慕容文谦陪着我去扬州城逛了逛,大街上的景致看来看去都一个样,我有些厌烦了,大概是我心有所想,一整天脑子里都是他,和他在一起感觉是如此的安心,一种幸福感从心里蔓延了出来。 他走在我身边很淡漠,两人也没太多的语言。 “走吧。”慕容文谦突然说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一路上,江南的野花在冬天里也盛开,嫣红了半边天,映照整个残阳,如痴如醉。 不远处,潺潺的泉水从高处的悬崖飞泻下来,溅起一朵一朵的水花。 “这里好美!”我不禁伸出手原地打转,大声地冲着慕容文谦喊道:“江南美景如画,这里果然是人间仙境。” 慕容文谦看着我,微微一笑:“小心点,别掉下去了。” “这是什么地方啊?” “落日崖。”慕容文谦看了我一眼,收回了目光,微微笑着看着远方的夕阳。 我眼睛微微弯起,颇为享受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地方美,可我觉得名字不美,为什么要叫落日?明明是最美的风景,却取了一个那么伤感的名字?” “那你为它换个名字吧?” “以我说,应该叫醉夕崖,夕阳如此美,让人自然而然沉醉其中,这不是很好么?” 慕容文谦轻笑,没有说话,眸子里并没有反对的神色。 “慕容大哥,你也同意我的说法了吗?” 慕容文谦看望远方的眸子收了回来,笑意没有消散,可是声音却不带清润如水,带着一丝戏谑跟不羁,一点一点靠近我:“怎么,你很习惯叫我慕容大哥?” 我看着他,表情都凝住了,他低头看着我的手,长长的睫毛覆盖在漆黑的眼瞳上,似乎微微一颤。 “我不这样叫你,那我叫你什么?” 我垂下了眼脸,声音越来越轻,似乎感觉只有自己才能听得见,而面前瀑布哗啦啦的水声,都盖不过自己的心跳声。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嘴角的笑意还带着一丝戏谑:“开个玩笑,别放在心上。” 心突然一沉,我不再开口了。 他的话,虽然简单,但却包含了许多的弦外之音。 “我教你舞剑。” 话语刚落,他的眼神蓦地一下子变得凌厉,手掌运力,四处顿时刮起漫天的大风,卷着尘埃落叶在地上旋起圈来。 我不禁的看傻了眼,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风势太大,我下意识的用手臂挡住了眼睛,快速地眨了眨眼睛,待风慢慢平定了下来,蓦地发现面前出现了一把剑。 那是一把绝顶的好剑,锋利的剑尖,微微冒出一丝寒气。 “这剑有灵气,只需按照我教你的招式,练上短短一个月,便可以防身。” “啊?” “你来,握着它。” 我来不及反对,已经被他牵过去,手里塞进了被他握得已经温热的剑柄,上面所有的花纹都被磨得十分光滑,熠熠生辉。 长剑握在手中,感觉非常的轻盈,挥舞起来并不是很费力,而且这柄剑薄而韧,十分趁手。 一时倒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舞了几下,站在原地不动了。 慕容文谦拿起一旁的剑鞘,说道:“来,学着我的样子。” 他的手腕翻转如蝶,十分灵巧的挥舞着剑鞘,时而横刺,时而回握,细细的说道:“这是回防,这时挑刺,这是斜挡,这是……” 第十九章 坠崖 风起,花香浮动,橘黄色的夕阳染红的大半个天空。 清澈的瀑布飞速而下,落在深水池里,激荡起一阵阵的水花,发出欢快的泉水声音。 慕容文谦斜斜地靠在一棵老树上,微微眯眼,看着我舞剑。 练了一会儿,剑在人手中似乎也有了灵性,招招都使得有模有样,随着我的手腕翻动,锋利的剑锋在我不断变化的招式下,流出一连串的剑花,最后,收剑,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这时,我转过身子朝慕容文谦跑去,开心地大叫:“我学会了,我成功了!” 因为逆着风,所以我的衣角跟两边的发丝朝前飞起,慕容文谦微微一笑,伸手将我的头发夹在了耳后。 我身体猛地一僵,脸颊微微泛着红光,却不想躲开。 “累吗?” “不累。” 他低头看着我,笑着说道:“来,与我过两招。” “不行,我还不熟悉。” 舞剑本来就是有些勉强,现在还要与他过招,而且我用的是剑,他用的是剑鞘,这可是有着危险的。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微笑着道:“你放心。” “我让你来动手,自然不会伤到你。” “嗯。” 我默默记着他刚刚教给我的每一招,也记得他告诉我的每一种攻击适用的拆招之术,虽然出手有些慢,但两个人你来我往,倒是过了好几招,看他的表情,似乎对我这个徒弟也颇满意。 “为什么你要教我舞剑?” “武林大会要开始了,我想带你去看看。” “想去见识一下吗?” 我蹙了下眉,疑惑地看着他:“你怕我会出事,所以教我练剑吗?” “嗯。” 心里倏的一紧,说道:“那你会去比武吗?” “不会。” 闻言间,我终于松了口气,既然他不去比武,我去看看也无妨。 我看着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他的眸子却又望着远处的瀑布。 一阵凉风抚过,慕容文谦身上的兰麝味道四处飘散,他的脸俊逸如常,剑眉如鬓,发丝尖端随风舞动,带着漫不经心的蛊惑,我看愣了神。 顿时,四周安静得什么都听不见,我的心一下子跳得极其絮乱,心跳的声音震动了耳膜,似乎将要从我的心口的位置跳出来一般。 他就这么近的距离,明明触手可及,可是为什么会觉得他离我那么远? 如果此时,我再不对他表明心迹,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慕容大哥,我……” “小心!” 一只手一下子伸了过来,用力的抓住了我的手臂,将我硬生生的拉到身后护住。 可就在这时,眼前寒光一闪,只见前面的一个人手中刀光摄人,已经向着我们劈了过来! 我还未有任何反应,感到腰上一沉,慕容大哥一手挽着我的腰用力的一拉,我整个人被他推到了一边,终于躲过了这次的袭击,可是脚下不稳,我一下子跌倒在了地上。 “慕容文谦,这样都杀不了你,你命真硬” 这个人将手中的大刀紧握,又一次向着慕容大哥横劈过来,带着虎虎风声,刀还没到,刀锋已经刺激得人心中发寒。 慕容文谦一手握着腰间的剑柄,侧身一挡,剑柄被大刀砍成了两截。 就在那一瞬间,我立刻感到了什么,心里大叫——“不好!” 我突然灵光一闪,猛的伸手过去拔出长剑,反手一个回挡—— “当”的一声脆响,那人的刀被我手中的长剑硬生生的架住了! “芷嫣!” 面前的和身后的男人都完全的傻了,几乎都不敢相信,我自己也不敢相信,但是他的攻击的的确确被我挡住了,可是他的力气之大,只这一挡,也震得我虎口发麻,只怕裂开了。 生死攸关,脑海中已经一片空白,所能回想起来的,刚才慕容大哥不厌其烦的教给我的那些动作—— 回挡,横劈,斜刺,挑刺…… 趁着那人正在惊诧还没来得及变招的时候,我已经猛的闪身,手腕一翻,手里的剑化作了一道寒光,从我的肋下婉游而回,斜斜的削了过去,剑锋朝着他的手臂飞去。 他回腕一挡,手上注了三分力,我毕竟是生手,长剑一下子脱手而出,在空中虚晃了几下,“嗖”的一声插入了地里。 那人的刀带着虎虎风声,那闪着寒光的刀尖化作了一道流星,直直的朝着我的胸口刺了过来。 “芷嫣!” 背后传来了慕容文谦撕裂般的呼喊,那人被他一掌打下了悬崖。 我一激动,欲朝慕容文谦跑去,谁知崖边的石头上尽是厚厚的苔藓,又湿又滑,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就直直向后倒去。 两人同时一惊,我的瞳孔一缩,大惊失色地看着慕容文谦,身子已经开始下垂。 “芷嫣!” 只听见耳边是慕容文谦失控的声音,我感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看着天空离我越来越远,他却在这个时候跟着跳了下来。 几番空中加力,慕容文谦的手抓住了我,关键时刻他还是抓住了我,另外一只手攀到了一个悬崖上斜长出的树枝上。 “抓紧我。”慕容文谦的脸上全是担心的神色,他一只手紧紧地抓住我,修长的手因为过于用力青筋尽出。 一股强劲的山风吹来,耳畔有树叶沙沙的响声,突然发现身子晃荡得厉害,摇摇欲坠。 “吱呀”一声,树枝发出一丝断裂的声响。 我看着树干被两个人的重量压得露出断痕,着急的大喊:“慕容大哥,你放开我,这个树干根本承载不了我们两个人的重量……” 因为两个人,很有可能会一起死。 如果两个人选择一个的话,我希望是选择他能活下来,因为我欠他的太多了。 “芷嫣……”慕容文谦打断了我,微微眯眼向上望去:“听话,不要说话,你撑住,我用内力将你打上去。” “不要,我不要你这样做,不……” 借助他的内力,我当然可以不费吹飞之力飞上去,可是,他就会掉下悬崖。 我低头看了看静谧而深不见底的深渊,云雾缭绕,悬崖万丈,只听得见耳边的瀑布哗哗的潺潺作响。 我又仰脸看着慕容文谦半扬的下颚,精致而优雅,却有细细的汗珠。 在这一刻,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他的紧张,有种想哭的冲动。 慕容文谦,不管你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这一刻,你在真正的担心着我,对不对? “慕容大哥,对不起!” 我努力仰起脸朝他微微一笑,眼泪却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的落到了深渊。 在身子坠向无边的黑暗之前,我突然觉得,自己解脱了,终于解脱了。 慕容文谦似乎还没来得及听清楚我的话,只见我伸出另外一只手,用力挣脱开了他的手,于此同时,加大力度,迅速往下沉去。 “芷嫣!” 只听见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发丝在风中凌乱,我微微一笑,贪婪地看着慕容文谦最后一眼,他却众身一跃,随着我也跳了下来。 耳畔是呼呼的风声,身子如同折翼的蝴蝶,虚幻而飘渺,满头的青丝被风吹得倾泻下来,我缓缓睁开了眼睛,发现腰肢就像断了一般的刺痛。 痛就说明我还活着,为什么我还活着? 我睁大了空洞的眸子,望着天,一动不动。 突然感觉眼前一亮,有火光,这里是山洞。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低沉而带有磁性的声音一声一声撞进我的耳朵里,跳动摇曳的火光照在他绝色魅惑的脸上忽明忽暗,不不禁沉醉在其中,忘了说话。 “芷嫣,你怎么了?”慕容文谦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为我诊脉,不一会儿,他说道:“你已无大碍,想必是饿着了,放心,待会我出去看能抓点野味回来不。” “慕容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他看着我,微微一笑:“不要怕,我们没有事了。刚才我们掉下来,山崖下是一个深潭,所以……” “你为什么要跳下来?”我急忙打断了他的话。 慕容文谦脸色一僵,突然放开了我的手:“我不会让你有事。” “只是这样吗?”我有些失落的问道。 “嗯!” 说着,他勾唇淡笑,侧首望了一下洞口,挑起眉角:“不知道这地方有野兽出没不,我出去探探路。” “不要,不要走!” 我一头撞进了他温暖的怀里:“不要扔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怎么了?” 慕容文谦低着头,伸手拂开我满头的乱发,黑眸深深地看着我。我倏地抓紧他的衣襟,泪眼迷茫的看着他:“我想听真话,为什么跳下来?” 他眸色一闪,立刻轻轻推开了我。 “我真的不想你有事。”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下来,可是,我始终不相信他对我没有男女之情。 “你别想了,好好休息一下吧。”说完,他就径直地朝洞口走去。 “如果……” “我只想问,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 慕容文谦驻足而立,微微一怔,连肩膀都颤了一下,他转过来淡淡一笑:“可是,你没死,所以,没有如果!” 此话一出,我的心都已经凉透着,现在又冷又饿,我抱着胳膊往枯叶堆里缩了又缩,可后背靠上潮湿冰冷的闪避,更觉得寒意袭人。 过了好一阵,他还没有回来,我眸光四下乱飘,心里很乱,说实在的,我一下子想不好,要怎么去面对这个男人? 火越烧越旺,火星噼里啪啦地一阵乱响。 野鸡的香味四处流窜,我从梦中醒来。 “你醒了,来吃点东西?” 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在山洞里带出一丝回响,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好一会儿了。” 我又看着柴火上架着的野鸡,已经烤得很熟了,想必在我睡着的时候,他已回来很久了,只是他没有吵醒我。 我凑上去一副很是享受的样子闻了闻,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切,我有些悻悻然的说道:“还好下面是深潭,要不我们已经……” 闻言间,慕容文谦抬起头来,那双耀黑的眸子在火光的辉映下,明亮温柔却带着一股致命的邪魅,我微微失神。 他突然笑道:“因为我们的命,都够硬。” 刚刚还眉飞色舞的神情一下子黯淡了下去,心在看着慕容文谦的时候,一点一点的开始莫名的疼起来,我的命是硬,难道会克死他吗? “怎么了?”见我失神,他问道。 我回过神来,抬起头,正好望进他的眼睛里,那双眸子深黑如漆,篝火的倒影隐隐跳跃,让他的脸此刻看上去邪魅异常,吸引着我去沉沦。 “杀你的人,是谁?” “江湖上的人,你不认识的。” 说着,他将手中的枯枝丢进火里,火一下子窜了起来,山洞忽地一下亮了许多。 “明日天一亮,我们便可以上去了。” “这么快?” 不知为何,自己脱口而出,他仰起头,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将野鸡从架子上取了下来,递了一块鸡腿给我。 “你嫌快,那我们不走了,一辈子在这里。”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 “逗你的,真傻,连这话都信。” “我的确很傻。” 心里突然冒出一股酸涩,我放下了手中的鸡腿,又靠在了山壁上,闭上了眼。 他轻声说道:“不要多想了。” 微微凉的夜风吹在这个山洞里,偶尔篝火里噼里啪啦传来燃烧的枯枝的声音,后面的时间里,他没有再说话,靠在石壁上随意地坐着,姿势不羁,微微眯眼。 第二十章 不一样的他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直觉得头依旧有些昏昏沉沉、隐隐地痛。 山洞里却已不见慕容文谦的身影,我走了出去,看见他正在一棵大树下活动着胳膊,松着骨,一袭白衣让人感觉很清新炫目。 我一时没回过神,还愣着看着他,他已经转身朝我走了过来。 “早啊!” “我们该回去了,是吗?” “是啊,走吧。” 说完,他就转身而去,我也只能急忙跟上去,刚刚走了两步,就看见他转过身子,看着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急忙看着他:“什么意思?” 慕容文谦看了看我,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道:“前面不远就是西栖山,今年的武林大会就在那里举行,所以……” “所以我们直接去,不用回鸿燕别苑了?” “嗯,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如果不愿意,我先送你回……” “我愿意!” 我很快地打断了他的话,他看着我微微一怔,似乎不敢相信,我那么坚定的回答。 “那走吧,前面有个小镇,我们去买些衣衫换上。” 话语刚落,一阵寒风袭过,我不禁打了个寒噤,用手抱着胳膊,他见我这样,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朝前面走了过去。 我蓦地感觉到,慕容文谦发现了我对他的爱意后,故意对我疏远了,一路上,他几乎没有开口,而我也只是跟着他走而已。 走到那座小镇时,已近黄昏时分。 这座小镇只是一座土城,漫天的灰尘遮天蔽日,几乎连太阳都被染上了一层黄土的颜色,空气中浓浓的泥土味道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小镇的城门开着,居然没有一个侍卫把守,任凭人自由进出,我看了慕容文谦一眼,他没有说话,直接走进了镇里,突然感觉气氛不对劲,整个镇笼罩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氛,街边没有几个人,几乎没有人摆摊,耳边传来最多的却是咳嗽声。 慕容文谦戒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走在我前面,依然一声不吭。 “请问这里有客栈吗?”我停下脚步,朝一个年轻的女子问道。 “有,前面不远处有一家客栈。” “咳……咳咳……咳……” 我心中一喜,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正要跟慕容文谦说什么,手腕上猛的一紧,一下子被拖了好几步。 回头一看,是慕容文谦,他竟然硬生生的把我拉走了。 说是硬生生,倒真是一点都没有夸张,他抓着我手腕的手十分用力,捏得我骨头都在疼。 “走,快走!”他拉着我一直走,没几步,就到了前面的客栈。 这是一家小客栈,几乎没什么生意,待我们一进去,老板殷勤的走过来,问了几句,便为我们安排了房间。 “老板,这小镇为何变成了这样?”慕容文谦淡淡问道。 “客官有所不知,城里的人染上了瘟疫,好多人都出走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什么!?” 一回头,只见慕容文谦的脸色剧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然后问道:“怎么回事?什么疫病,何时开始蔓延的,镇里还有多少人?!” “哎!”那老板叹了一口气:“三日前,城中就有人连续病倒,从昨日起许多人就在发热,咳了很久,半夜里已经死了好几个,城里的大夫去看了,都没找出病根来,今天早上这里来了一位夫人,看她上了年纪,一身江湖人的打扮,为许多病人诊治了病情,说是发瘟疫了!” 瘟疫,令所有人都谈虎色变的两个字,我听在耳中,只觉得声如霹雳,刺得我耳朵都在嗡嗡的发疼,一阵剧烈的疼痛突然从袖口迸发出来,我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剧烈的咳嗽起来。 “芷嫣,你怎么了?” “我没事,只是觉得心口有点闷。” 慕容文谦立刻抓住我的手为我把脉,过了很久,他才放开我,似乎松了一口气。 “慕容小子,你也来了?”一个略显苍老而冷漠的声音响起。 客栈的阁楼的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一个一袭黑纱的女子身影,她的头上戴着一顶黑纱缠绕的斗笠,黑纱遮住了她的整张脸,腰间缠着一根银色的鞭子。 当他走近我们的时候,慢慢取下了头上的斗笠,看着慕容文谦,微微一笑。 虽然她上了年纪,大概五十岁左右,两鬓也有少许的银丝,五官却十分的精致,由此可想,年轻的时候她一定很美。 “兰姨,几年不见,别来无恙!”慕容文谦恭敬地朝她长身一揖。 “这位姑娘是?”她看着我,仔细地打量了一番。 “你的新欢,哪去找的,这么娇俏的女子?” 说着,她便走过来,围着我的身子绕了一个圈,被这样的女人看着,我反而觉得不自在了,心里也有些憋屈。 因为她上了年纪,是个长者,我还是恭敬地对她微微一颌首。 “我累了,想回房休息,告辞。” 说着,我便转身上二楼去,背后又传来那女人的声音:“你哪去找的这么端庄的女子,她很懂礼数,比起你以前胡混的那些……” 她后来说的什么,我全然听不见了,很快回到了房间里,点燃了油灯,静静地躺在一张木床上,那个女人究竟是谁?为何慕容文谦那样尊敬她? 可是,想起那女人说的话,心里却揪得发疼。 清晨醒来,就感觉一股凉意袭来。 我穿好衣衫走到窗边,雪纷纷扬扬而至,漫天飞舞。 只是整整一夜,雪笼盖了整个小镇,给它穿上了一件雪白的衣衫似的。 眼前的一切顿时一亮,屋顶上、树梢上、以及整条大街上都铺满了厚厚的一层雪。 街上的人却多了起来,都朝着对面的一个医馆走了进去,心里突然犯疑惑,昨日没见有人进医馆,今日为何,莫非他…… 一想到慕容文谦会去给病人诊治,我的心都悬了起来,再也待不住了。 我推开门,就冲了出去,直到走到医馆的大门口,眼前的一幕让我震惊了。 所有有发热、咳嗽、等症状的百姓全都被聚集到了那里,门口外面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一时间哀鸣不断,哭声震天。 突然耳边响起了一阵哭声,转头一看,却见一个年轻的妇女,不断在咳嗽,旁边她的丈夫抱着嗷嗷待哺的孩子看着她,母亲看着孩子哇哇大哭的样子心如刀绞,却偏偏不敢去触碰,一家人就这样被未知的疫病硬生生的隔开了。 那妇女看了孩子一眼,也只能慢慢的止住哭声,让丈夫带着孩子回去,可自己还痴痴的站在那儿排队,一直看着家人的背影慢慢的消失。 看着这一幕,我的心里也十分难受,可是我想望穿那个医馆,却一直看不见我想见的那个身影。我还没在视线中找到他,就看到无数的雪白从天空中飘落下来。 一点,一点,更多的碎雪从周围落下,仿若夜晚的荧火,飘飞在我的周围。 我抬头看着细密的雪花从天空中飘落下来,整个小镇被笼罩在了细雪中,我伸出手,一团雪花落在指尖,立刻便融化,带来阵阵的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的转过身,就看到长街的另一边,一个黑色的身影也站在那儿,隔着细雪,淡漠地着看着我。 我一时间几乎以为眼前就是一幅画,而她冷漠的眼睛在雪中显得更加的寒冷,半晌才回过神,她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 “萧姑娘。” 我疑惑的看着兰姨,她无奈的笑了笑:“慕容小子把你的事都告诉老身了,你别介意。” “不……”我僵硬的笑了笑:“我怎么会介意?” 这时,我的目光才落到她手上拿着的纸包上:“你这是……” “不要你来你去的,以后叫我兰姨吧?” “对不起,我失礼了。” “别客气。”她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慕容小子在里面为病人诊治,这是他配药需要的药,我从别的药铺里拿了些过来。” “可是,他会染上这病吗?” “放心,他不会染上的,我也不会。” “为什么?” 她看着我淡淡一笑,沉默了很久,我也没好再问。 两个人站在雪地里,不一会儿手脚都冰凉了,而医馆的那一头还有许多嘈杂的声音,似乎是那些灾民心中不满,正在吵吵嚷嚷的,她看了一眼,便说道:“先过去帮忙,晚点再说吧。” 一走进医馆,闻到的却是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我忍不住打了个干呕。 “芷嫣,你怎么来了,你没事吧?” “不要紧,你别管我,需要我做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我一抬眼,才发现慕容文谦一脸的倦怠,可能昨夜他都没睡觉,眼圈周围蒙着一层阴翳,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已经沾湿了他鬓间的发丝。 我忍不住伸手,扯着手袖为他擦拭汗水,他却撩开了我的手,严肃的说道:“你别添乱,去帮忙包药,然后发给那边我诊治过的病人。” “好。”我说着,就转身去柜上包药,手臂突然一沉:“来,把这个带上。” 我从慕容文谦的手里接过一张用药水泡过的白布,系在了脸上。 心里突然哽噎了,这白布一定是昨夜他才用药水泡过的,然后用火烤干,发给了一些未被感染的人,我从来没想到,慕容文谦身为江湖中人,可是他的心却包容着天下,包容着大义和苍生。 而我呢?身为西梁的公主,却在床上躺着睡了一夜,现在受苦的人,都是我的臣民,而为他们分解苦难的却是他,今日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慕容文谦。 一想到这里,我立即收拾了心绪,帮着他们包药,捣药,分发药品给病人。 就这样,忙活了一天。 天黑尽了,病人也走完了。 医馆里只剩下我们三个,而这时我才知道,这里的老板早已不在,只剩下了医馆和这里的药材,但镇上几乎没大夫了,我们也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忙活了一天,来吃饭吧。” 听见兰姨在唤我,我走了过去:“兰姨,这饭是你做的吗?” “不是,这饭是这里的人为感谢我们,送来的。” “哦。”我淡淡应了她一声。 突然感觉自己忙了一天,总算没有白忙,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感到,自己正真为百姓做了事,得到的回报,很让人感动。 我的眼眶突然红了起来,坐在那里,端着饭碗,却吃不下一口饭。 “你怎么了?” 我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我……我从未想过,自己可以正真为百姓做这样实实在在的事情,我真的觉得很惭愧,我不配做他们的公主。” “谁说你不配,你怎么没有为他们做事了?”慕容文谦严厉的说道。 “丫头,你别这样想。” “我真的不配,我……” “行了!”慕容文谦突然制止了我的话,看着我说道:“你忘了吗?你嫁到北魏去,为西梁的臣民已付出了一切,这还不够吗?” 说完,慕容文谦已不再看我,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着饭,我从来没被他这样的喝止过,心里很不舒服,放下了碗筷,回了房。 “丫头,好歹你还是吃一点啊!” “不要管她,随她去!” 子夜时分,一阵敲门声传了进来。 我披上棉衣,走到门口,打开了门,却是兰姨拿着一个大包袱微笑着站在门口。 “这么晚了,兰姨有事吗?” “这里冷,进屋说话。” 她一走进房里便将包袱打开,一件雪白的狐裘被他拿了出来:“给你。” “哪来的?” “我年轻时穿的,如今人老了,也用不着了,这里冷,你穿上它吧。” “这怎么行,这么贵重的狐裘,我不能要。” “你这丫头,为何这样见外?”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将狐裘披在了我身上,还为我将胸前的衣带系上:“瞧,穿在你身上,多美啊!” 我看着她,心里颇有些不安的:“多谢兰姨!” “你等一等,我还有东西给你。” 说完,她便走出了房间,不一会儿,她又走了进来,手里却端着热茶和一些糕点,虽然比不上以前吃过的珍馐佳肴,但在这里绝对是难得的美味了。 她一边摆放一边说道:“刚才你没吃东西,晚上有人送来些糕点,你吃点吧,别管那小子刚才的态度,这镇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心情也不好,现在还在配药呢。” 我慢慢坐到桌子边,喝了两口热茶,大概是因为喝得太急,立刻咳嗽起来。 见我如此模样,她立刻笑了一下,急忙取了手绢递给我,轻轻道:“丫头,你小心一点,别呛着了。” “兰姨,我没事,也不怪他。”我抬眼看着她:“你为何对我这般好?” 她看着我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道:“没有几个公主,会像你这样的,说实话,我真不敢相信你是公主,可是,这是真的。” 说着,她笑了起来:“早些睡吧,明日还要忙活。” “嗯,你也早些休息。” 第二十一章 瘟疫横行 尸横片地 翌日清晨,天还没有亮,我便早早起身。 推开窗户看着外面依然下着小雪,因为太早,街上出奇的静谧。 忽然一阵雪风吹来,窗户被风声打得“砰砰”直响。 我突然忍不住感觉一阵胸闷,轻轻咳嗽了几声,关上了窗户。 回到床上,又躺着睡了过去。 直到中午,一缕白色的光芒将我的眼睛刺痛,我猛然睁开了眼。 糟糕,糟糕,自己一定是睡过头了。 “咳……咳咳……”我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感觉身子有些不对劲,难道我感染了疫症,不会啊,可是,胸口为何觉得难受? 管不了这么多了,时候不早了,还是先去医馆帮忙吧。 我一下楼,就发现,这里的情况比前两天的更糟了。 他们已经将感染的病人隔离开,封闭了另一头街道,将所有生病的百姓聚集到这里,就好像让大家等死一样,我和兰姨一直在帮着分发药物。 我一直在偷偷地看着慕容文谦,却见他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重复着手上的事,一直为病人诊治,等所有的事情都做完后,他又坐在那里配药,看着他凝重的神色,似乎还没有找到立竿见影的药方。 我这才发现,他脸上的倦容一直没有消退,脸色也苍白了一些。 看着他这样,我的心里不知为什么格外的不安,沉默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对慕容文谦问道:“慕容大哥,这疫症很棘手吗?” “嗯。”他头也没抬,也没看我,只是接着说道:“这场疫病,来的太急,不过还好,老天有眼,现在下雪了,雪可以抑制疫病的。” 这一句话,又将我拉回了残酷的现实,这种疫病每一年都会带走许多人的生命,太医院那么多的御医,也从来没有治好过,现在的我们,几乎可以说是在等死了。 “是啊,小子说的不错,丫头你也别太担心。”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走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里。 现在,我只希望这一场疫病快一些过去,不要带走太多人的性命。 第二天,小镇就开始死人。 只一个早上,便有一百多具尸体摆放到了小镇的城门口的空地上,一眼望去,好像一片无边的坟场,透着浓浓的死气。 那些尸体的眼睛还大大的睁开着,空洞的望着苍天,好像不甘的在问,为什么他们的一生,会如此匆匆的结束。 整个镇里,哭声震天。 可我知道,在哭泣的人里,许多与这些尸体都是素未谋面的,他们之所以哭,是因为从这些尸体上看到了自己的将来,找不到出路,也逃不出生天。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一个人还清醒着,他就是慕容文谦。 他让人将尸体全都运到了城边的焚化炉,一一焚化,那些死人的亲人虽然痛心疾首,却也知道,这样的尸体必须及时焚化,否则会引起更重的疫情,而这样一来,哭声更多了。 到了这天晚上,死的人也更多,镇边的焚化炉已经来不及使用,兰姨便指挥着周围的人将所有的尸体聚集到一起,旁边堆上泼了油木柴,付之一炬。 带着尸体浓浓恶臭的黑烟顿时冲出了小镇,直上青天,将整个天际都遮拦了一半,阳光照不透那阴黑的密云,晦暗的光线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死气,好像生命也随之而去了。 看着这一幕,我的心也沉了下去。 这时,我似乎也有些承受不住,用力的咳嗽起来。 从今天早上就开始了,我一直咳得很厉害,连眼角都发红,而且身上也一直在发热,自己都能感到我的呼吸中带着炙热的温度,脸颊也泛着病态的嫣红。 我站在那里,全身都在颤抖,好像一片风雨中的树叶,无依无靠,而这个时候,更是连归宿都没有了,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温暖的大手伸过来,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 似乎是受到了那一丝震荡,眼泪吧嗒一声低落了出来。 我抬头,看着那张熟悉的,温柔的脸孔:“慕容大哥……” 他却只是把那只温热的大手扶着我的肩膀,始终没有再说一句话,就这么陪着我站着,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平静下来抬起头看着他,他也是一脸默然的样子,微笑着看着我:“你怎么了,来我给你把脉?” “不要……” 我倏地一下子退后了好几步:“你不要碰我!” 这时,慕容文谦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迟疑的道:“你是不是……” 我想要开口,可张开嘴,干哑如火烧一般的喉咙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仅仅是喉咙,胸口好像也有火烧一般,剧烈的疼痛从每一股筋脉蔓延到了身体的每一处,我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好像带着刺,痛得我说不出话来,在一波一波疼痛的侵袭下,我的眼前也开始发白,慢慢的什么都感觉不到,软软的倒了下去。 “芷嫣!” 慕容文谦一下子冲上来,一把接住了我的身子,低头看着我,这个时候我的神智已经有些恍惚,朦胧间只看到他皱紧了眉头,伸手一探我的额头立刻道:“你的身子,这么烫!” “我……好难受!” 他看着我的样子,立刻一把抱起我进了屋子里,大声道:“准备热水,快!”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的意识一直很恍惚,好像天旋地转一样,但我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一直没有放开。 他的呼吸很沉,急促而短暂,带着熟悉的兰麝味道包围着我,不知为什么,闻着这样的味道,我反而慢慢的平静了下来,终于在这样的体温和气息中,慢慢的睡去。 我站在山丘上呼吸着新鲜沁凉的空气,一阵风吹起我粘在脖子上的发丝,我蹒跚地跑下山丘,穿过茂密的草原,直冲入河边的参天树林。 耸入天际的松树闻起来芳香扑鼻,树下的一层软软厚厚的针叶,仿佛已经静躺了百年之久,我颓然无力地踏上铺满落叶的地面,背靠着树干席地而坐。一张魅惑的脸浮现在我眼前,他陪着我坐在了地上,看着天上的云絮。 蓝色的天上飘着一块一块的浮云,时而滚作一团团的棉絮,时而化作长长的绫罗,绕着这个山峰飘忽而来,又悠然地从另一处山峰飘忽而去。 突然间,天色暗了下来,白天忽然变成昼夜,暗夜的空气显得湿重,黑云遮盖了蓝天,未被云层遮掩的几颗星辰看起来非常遥远,寒亮。 我惊慌的看着天,不由打了一个寒颤,身旁的人忽然不见了,四周的黑暗似乎无定形,无止境,仿佛置身于一片荒凉、死寂中,在未知的混沌中,我迷失了方向,到处乌漆麻黑,令人感到生畏。 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憋闷,好像全身都被禁锢住了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我下意识的挣扎起来,可越挣扎,那种憋闷的感觉越重,这时,一声低沉的喘息在耳边响起,顿时眼前的红花绿柳,明媚春光一下子全都消失了,我倏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熟悉的脸孔。 慕容文谦,他就是我梦中的那个人。 我还没有从刚刚的梦境中清醒过来,恍恍惚惚地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伸手在我额头上摸了一下,没说什么,倒是轻轻的松了口气。 “你的烧退了些,感觉怎么样?” 我这才发现,之前那种难受的感觉好像已经消失了许多,只是——身上好烫。 刚刚梦中那种憋闷的感觉还没有消失,我低头一看,他的双手紧抱着我,颈项交缠,肌肤熨贴,两个人连呼吸也是融合的,我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来不及说什么,挣扎着就要起身,他感到自己的失礼,松开了我。 我低下了头,他抬起我的下巴让我看着他,道:“身子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 看着这样的我,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透出了一丝冷意,看着我道:“你在怕什么?” “我已经感染了疫症,是吗?” “是。”慕容文谦的声音非常低沉,慢慢低下了头,似乎很痛苦的样子,沉默半响,突然将我搂在了怀里:“不要怕,我会治好你的,你一定会没事!” 我蓦地一下推开了他:“不要靠近我,我不想连你也有事,这样,没有任可以救我们了。” “他不会有事的,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兰姨推开门,走了进来。 “丫头,来喝药!” 我看了兰姨一眼,端起她递在我手中的碗,一口喝了下去。 “明日你就别下楼了,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听了她的话,我的鼻子一酸,泪水抑不住的夺眶而出,吧嗒一声,滴落在自己的手上:“你们把我送到另一条街去吧,我不能在这里了。” 慕容文谦感觉到了我脸上的那点湿意,愣了一下,轻轻的伸手抚摸了脸颊,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笑容,伸手过来拧了拧我的脸:“我不会送你走的……” “你能公平一点吗?我也是被感染的人,不能在这里。” “你这丫头,真是不听话,你再这样,我毒哑你。” 兰姨的声音有些薄怒,一边接过我手上的碗,一边说着:“你还不知道,我是五毒教的教主,再乱说话,我可不会留情了。” “行了,别吓着她。” “好好好,我不打扰你们小两口。” 此话一出,我亦无任何感觉,慕容文谦却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自己已经是一个快死的人,为何我还计较这些事,何况我本来就喜欢他,只是我不想让他看见我死时的模样,就算他不爱我,可是他也会伤心,我一向只凭一腔感情来控制自己,这个时候的我,未必聪明,却是最脆弱的。 我又抬起头看着慕容文谦。 他掏出一条手帕递给我,擦干了眼角的泪水,突然道:“芷嫣,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今天是小年夜。” “哦……”我这才想起来,最近一段时间过得太过混乱,让我几乎都忘了日子,已经快要过年了,今天已经是小年夜了! 往年的小年夜,宫里处处都挂着红色的灯笼,热闹非凡,而我也会穿着最漂亮的新衣坐在大殿上,与父皇一起过年,似乎我在北魏的皇宫里也从来没有过过年,每次都卧病在床,已经两年了,两年都没好好过过年。 我心里颓然的想着,喃喃道:“应该挂一些花灯。” 慕容文谦看着我,低叹道:“是啊,往年的小年夜,扬州城都会有花灯会,大街上两边全都挂满了花灯,有走马灯,琉璃灯,荷花灯,还有各种各样的动物,非常漂亮。” “慕容大哥……我……” “不管怎么样,我要你好好地活下去,懂吗?” 听他一言,我从来没有像这个时候,那么固执的想要求生! 但这个时候,我的病情已经加重了,嘴唇苍白,眼角眉稍全都是倦意。 我转头看着他,一脸苦涩的笑容:“我答应你。” 说完,我极力压抑着咳嗽,但脚下的步履已经不稳,他急忙上前扶着我的手臂,转头看着我,一阵风从窗户边吹了进来,我不禁哆嗦了一下,他立即将我打横抱起,几步就走到床边,把我放在了床上,然后走过去将窗户关上。 “慕容大哥,我有话想对你说?” “嗯。”他立即走到了我身边:“你说吧?” “如果……我只是说如果,我死后,你将我焚烧了吧。”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抬头看着我,深深的。 我静静的看着他的脸,宽阔而充满智慧的额头,魅惑的眼睛,挺直的鼻梁,纤薄的唇,还有他笑时,唇边那个令人迷恋的细小酒窝,我突然在想,如果我就这样离开了他,我的灵魂会有多寂寞。 “芷嫣……”他轻轻道:“你不会有事的!” “一定不会的!” 我从来没有听他这么认真的说过一句话,我看着他郑重而冷静的样子,他忽地笑了笑,那笑容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温暖,也格外的温柔。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有啊,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说。 我爱上你了,是真的! 以后我再也不想叫你慕容大哥,可以叫你文谦吗? 这些话总在我梦里徘徊,如今缠绕在唇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我不能这样自私,只顾自己的感觉,若然这样,我死后,他会更伤心。 “我累了,想休息。” “好,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 到了第三天,大雪依然纷纷下着。 小镇的尸体已经越来越多,全部都堆在城门外焚烧了,而很多没感染疫症的人纷纷离开了镇里,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一座死城。 我已经起不了床,咳嗽中带着腐朽的恶臭,整个人躺在床上,就好像一条被掏空了的麻袋,没有一丝力气。 兰姨依旧服侍我洗漱,清洗干净之后,她才下楼开始分发药物,虽然她是无毒教的教主,可是,在她身上我看到了她的温柔、体贴、热心,并不像她外表那么冷漠,更不会是江湖传闻的那样,她不是可怕的毒金兰。 不一会儿,兰姨又推门而入,手里端来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送到我的嘴边,她没说什么,我闭着眼睛仰头灌了下去,如今,我连进食已经非常困难,好几次都快要呕吐出来,还是将这药硬生生吞了下去。 喝完了药,她用手帕给我擦了擦嘴,正想开口安慰我,就听见外面有人在大声喊着:“好了,他好了,这药管用!” 闻言间,兰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可这时,耳边又响起了我的咳嗽声,她急忙回头看着我,只见她坦然的朝着我笑了笑:“好小子,他成功了!” “你喝的这药,就是刚配的新药,我下楼看看。” 我淡淡一笑:“你去吧。” 三日后,我的病痊愈了,整个小镇已恢复了生机,看上去再也不是一座死城,虽然镇上的人不多,但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一丝活气。 很多人都来医馆道谢,有的大夫行医几十年,都未必能医好这疫症,可慕容文谦年纪轻轻的,却能做到,可见他的医术之高,宫中的御医无人能及。 正这样想他,慕容文谦就推门而入:“芷嫣,我们该离开了。” “离开,去哪?” “上山。”他笑着道:“你忘了,武林大会啊?” 我早已忘记他口中的武林大会,其实这与我没关系,我只是想跟着他,不想离开他而已,如今,他去哪,我就去哪,只要他不赶我走,我都跟着他。 “嗯,好!” “你们准备好了吗?” 一个冷淡的声音传来,我和他相互看了一眼,他看着兰姨说道:“我们没什么好准备的,到是你,你真的要去和他比武,你准备好了没?” 兰姨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却非常镇静的说道:“你放心,我准备了三十年了,等的就是今日,我一定会赢他!” 我听得一头雾水,兰姨看着我,没有解释什么,缓缓地走了出去。 “你想知道,兰姨的故事吗?” “不想……” 慕容文谦看着我,迟疑的道:“为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嘴唇哆嗦着,我的心也在狂跳,好像下一刻就会不受我的控制,突然有些无法面对他的眼睛,低下了头:“因为那是一个令人伤心的故事。” “是啊,的确令人伤心……”慕容文谦感叹道。 屋子里一片寂静,沉默了很久。 我开口说道:“所以我不想听,如今我经历了那么多,那么多的生死,我不想在自己身上发生悲剧了,也不想听别人的故事,来影响自己的心绪。” 现在,我只想和你好好的在一起,去追寻属于我们的幸福。 这句话到了嘴边,最终我还是咽了下去。 慕容文谦愣了一下,看着我笑道:“芷嫣,你成熟了,不再是……” “不再是刁蛮的小公主,对吗?” “是啊。”他慢慢走到窗边,用很小的声音问道:“如今,你经历了这么多事,也算是人生的历练,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你说吧?” “你现在,还想他吗?”话落,他便转回身子,凝视着我。 “不知道,也许根本没时间去想了。” 他看着我仿若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又转回头,看着窗外的雪,下得那样的美。 像是做了一场梦,经历一场生离死别一般,我和他的关系又回到以前。 而这里和我们来之前的时候不一样,白雪皑皑,落英缤纷,像一幅画卷一样美。 只有我的面前,那个宽阔的背影,一点也没有改变。 第二十二章 武林大会 初晨,太阳还没出来,而西栖山上早已经围满了重重的人群,个个奇装怪服,精神抖擞,手握长剑腰配大刀,有些还拿着怪异的武器,静静地候在擂台四周。 在这一群人中,不乏夹杂着大量的想看热闹的人。五毒教的教主毒金兰将要参加对抗幽冥教的传人李牧白,这条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江湖。 而这两个教派在江湖的名声都不太好,因为是善用奇毒的门派。但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也代表天下炉火纯青的毒术,再加上两个人曾经是夫妻的关系,这场比武的精彩程度当然不容错过。 太阳已经慢慢浮出地平线,越过擂台上的竹竿洒下一片金辉。 地上积雪尚未融化,淡淡地发射这阳光,发出耀眼的白。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的时候,毒金兰身着黑衣,以黑色面纱的帽檐遮面,可即使这样,众人也被毒金兰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势所震慑,缓缓地让开一条路,就在一群人的尾随下由远而至,她慢慢地朝着擂台下的某个席位走去。 “就坐你旁边,可以吗?”转过脸,毒金兰对着我的脸,轻轻问了一声。 “好。”我微笑着点了点头,微微弯起了睫毛,看着她,有些失神了。 由于慕容文谦是大会的评判,所以我和他都坐在正位左侧的位置,中间是少林圣僧,右边是武当派的掌门,他们这两个门派都不会参与比武,可见慕容文谦在江湖中的名声和威望,能与少林武当并坐的人天底下也没有几个。 慕容文谦今日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衫,手拿一把金边折扇,样子闲散逍遥,不过,稍微有一点点的严肃,想必他也想毒金兰出事。 我看向毒金兰,微微有些失神:“兰姨,你真的……要去和他比吗?” “怎么了,你怕……我会出事?”她转头,看着我。 “嗯。”我点了点头:“我很担心你,我知道慕容大哥也担心你。” 虽然隔着一层黑纱,我也能看见她清淡的笑容:“你喜欢他吗?” 听毒金兰这样一问,我蓦地一下,低下了头,脸都红了根子里去了,这个魅惑绝世的男人就坐在我身旁,可是,却又那么的遥不可及。 见我没说话,毒金兰微微叹息,思绪好似飘向以前,慢慢道:“慕容小子,很不错,虽然他生性不羁,放浪成性,可是,芷嫣,你要知道,你是第一个他带来这里的女子,所以,你在他心里的地位很重啊。” 我心突然一跳,淡淡道:“兰姨,你误会了。” “他只把我当妹妹而已。”我回头看着她,说完,又转回头,看着擂台上的比武,她似乎从我的眼中看出了微微一点黯淡的表情。 “我看不见得吧,也许你是他唯一一个动情的女子。” “不会的,他曾经……” “芷嫣,你听我说一句。”她突然打断了我的话:“每个人都有过去,如果都想着自己的过去,那就没法活了,不能强迫别人来爱自己,但自己可以为爱努力付出,其余的事情则靠缘分,懂吗?” “我当然懂,我要的不是短暂的幸福,而是一生的相守,他不能……” “他能给你的,相信他!” 说完这句,毒金兰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轻轻抚上了我的手背,让我在寒冷的冬天里不觉一暖,心里仿佛也舒畅了一些,我也淡淡一笑。 “兰姨,谢谢你!”说着,我握紧了她的手。 回过头看着慕容文谦,他很镇定的看着擂台上的比武,似乎根本没察觉到我们的对话,一直都保持着淡漠的表情,一双耀黑的双眼却闪着慑人的精光。 此刻,我的心就这样沉沦下去了,痴痴地看着他。 “下一场,对阵双方是——幽冥教的第三代传人李牧白,五毒教教主毒金兰。” 一声响亮的声音,让毒金兰收回了情绪,她的眼神忽地又变得冷漠起来,脸上的表情也沉了下去,不哭也不笑。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毒金兰缓缓地站了起来,伸手拿来下了帽檐。 一张微显苍老却不失年轻时的美丽的脸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所有的人一片哗然,开始窃窃私语。 毒金兰强自镇定地瞥向了擂台,一身青黑衣,束起的黑发已经有几丝花白的迹象,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 对面的男人也是一身青衣,手里拿着一把剑,身姿挺拔的站着,凝视着她。 可能她早已没有了当年的影子,她和他,究竟有了多少年没见,连自己都已记不清了,又有多少年过去了呢? 李牧白见毒金兰这样看着自己,他温文尔雅的一笑,算是打个招呼。 毒金兰没有说话,足尖一点,飞身一跃上了擂台。 李牧白也纵身一跃,飞上了擂台。 “很久没有见了,你还好么?”李牧白说道,仿若多年不见的朋友,平静地朝她问好,他的声音不大,却能让大家刚好听到。 毒金兰本来冷漠僵硬的面孔突然有了笑意,脸上在笑,可是,我知道,她的心里却不可抑制地悲凉起来,原来她一直执着的是自己,一辈子念念不忘的,原来在对方的眼里早已什么都不是。 现场一片寂静,连风声都没有了,毒金兰迅速地整理了情绪,有些讽刺的说道:“是很久不见了,你还是一如既往地醉心于武功。” “你还在恨我么?”李牧白忧伤地静静地看着她,沉默半响道。 毒金兰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擂台下,开始骚动了起来。 “怎么还没有打?”一人问道。 “好像在说着什么,听说他们以前是夫妻,好像是有什么事分开了。” “谁知道啊?” “不过啊,我听说,只要是李牧白出现的地方,毒金兰都不会出现。” 我在后面听着,心里不禁悲凉起来,他们如若不是曾经太过相爱太过伤害,如今如何会变成着样子? “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出招吧。” 话落,毒金兰猛地一挥手上的银鞭,只听“啪”的一声,手上的银鞭瞬间变直,在太阳下闪着耀眼的光,带着一阵劲风,直指李牧白。 李牧白只觉得眼睛银光一闪,顺势连连后退,举起剑虚晃一剑,飞身到另一头。 这一招下来,李牧白的额头已经有了细汗,他大概没想到,曾经只会柔弱地躺在自己怀里的女子,如今却能一招之内让自己无法招架。 见李牧白已经躲开,毒金兰猛地一收鞭,转过身,眼神再次变得狠绝,骤然间又是一鞭挥了过去。 李牧白慌忙举剑迎战。 只听“碰”地一声,鞭子和利剑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反射的寒光。 随着两人的动作,擂台上不断发出金属碰撞声,气氛也激烈到达了顶点。 擂台上越来越激烈,整个西栖山上安静的可以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众人好像都憋着一口气,聚精会神地看着擂台上的动静。 这时候,擂台上,只见毒金兰飞身从李牧白的头顶越过,用脚在他的背后一蹬,再一猛地挥上一鞭,李牧白脚下不稳,手上的剑滑落在地上,整个人一下子跌落在地上。 待李牧白抬起头来的时候,自己的那把剑的剑锋直指自己,在阳光下反射着点点的光泽,冰寒刺骨。 李牧白苦笑,说道:“金兰,我输了,你杀了我吧。” 说完,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毒金兰看着李牧白,不禁手上一紧,握住了手上的剑柄,几次提起手,却始终落不下剑,深吸一口气,丢下了剑,转身就走。 突然听见铁剑落地的声音,李牧白感觉到剑锋的寒气远离,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毒金兰离开的背影。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比武结束的时候,忽地一下,李牧白手微微一动,几根极细的银针从他的衣袖飞出来,直指毒金兰。 “兰姨——小心!”我立刻站起来,大喊到。 不知毒金兰是听见我的呼喊,还是听见身后的声音,她急忙转身,但是还是迟了一步,那几根银针已经深深地插入了她体内。 毒金兰蓦地往后跌去,嘴角溢出几丝血迹。 擂台上的这一切只是瞬间的事情,然而擂台下,众人只见毒金兰身体剧烈一晃,有些站不稳地向后倒去,却没有看见那银针的飞向。 李牧白见势,腰腹用力,翻身起来,猛地一用力,一掌打在毒金兰的心脏部位,猛地一使力,毒金兰顿时被震下了擂台,血一下子喷了出来。 “兰姨!”我蓦地被那抹鲜艳的红刺伤了眼睛,一下子冲过去,跑到毒金兰的身边,抱起了她,泪水一下子滑落了下来。 “我没事,我只是太傻。”毒金兰看着我的眼泪,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虚弱道。 突然间,听见绵帛摩擦的声音,李牧白从擂台上飞身下来。 闻声间,毒金兰抬眼看着李牧白,缓缓地推开了我,目光里尽是自嘲跟绝望:“我没有想到,自己还会相信你。” 她眼中的那一抹绝望的表情是谁看了都会心疼,似乎波动了李牧白心底最深处的某一根弦,他的面色显得很苍白,也有那么一刻的动容。 但只是片刻,李牧白恢复了常态。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毒金兰,不要怪我心狠,你是五毒教的人,而我属于幽冥教,我们生来就是要作对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话语一落,李牧白的眼神蓦地变得狠绝,一提气,猛一出掌,狂风震慑着周围的积雪飞起,直指毒金兰。 “不要!” 我突然一叫,一把扑到了毒金兰的身上,紧紧地护住了她的身子。 毒金兰还没来得及推开我,只是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流星飞针自远飞了过来,带着让人压迫不过来的气势而来。 紧接着,一声惨叫,李牧白捂住左眼倒地打滚惨叫着,声音凄厉地回荡在整个西栖山上:“是谁?” “到底是谁?给我滚出来?!” “擂台比武,本来就是以武会友,暗地使阴招,你不觉得自己胜之不武吗?” 一个低沉带有磁性的声音如同天籁,回荡在周围,只闻一阵兰麝的淡雅清香,慕容文谦缓缓走了过来,墨色的发丝随风飞舞,此刻宛若天伸一样的出现。 所有的人在这一刻不禁失了神,看着慕容文谦优雅淡定的样子,一瞬间让整个西栖山上的所有生物黯然失色。 “好小子,连你都出手了。”毒金兰看着慕容文谦淡淡一笑。 “慕容大哥,你快救救兰姨,她伤的好厉害。”我看着慕容文谦,仿若看到了希望,哭着道,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害怕跟颤抖。 慕容文谦看了一眼毒金兰的脸色,连眉头都蹙了起来,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想必刚刚那一掌已经伤到她的五脏六腑。 慕容文谦没有说话,转过脸看着躺在地上的李牧白,嘴角微微上扬,带着说不尽的魅惑,缓缓道:“我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她还是会在同一个人身上栽两次,你真的是,太狠了点吧?” “慕容文谦,我与她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来管。” “我没有管你们的事,但是这是比武,你出阴招,我应该制止你。” “善哉!善哉!” 这时,少林寺的圣僧走过来,说道:“慕容施主出手及时,否则这位姑娘就……” “无量天尊。”武当派的掌门也走了过来,缓缓道:“李牧白,你暗箭伤人,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场比武——五毒教胜出,你退下疗伤吧!” 话语一落,幽冥教的人便上来将李牧白抬了下来,耳边传来一阵犀利的怒吼声:“慕容文谦,我不会放过你的!” 仿若一阵冷风吹过,众人都打了个寒噤,心里禁不住的一阵翻腾。 李牧白一走,众人也纷纷离开,慕容文谦蹲下身子,看着气息微弱的毒金兰,拉着她的手为他诊脉,微微皱起了眉头:“兰姨,你……” “慕容小子……”毒金兰气息越发微弱,笑道:“我已经不行了,你也救不了我,你以后要小心李牧白,他太阴毒。” “我明白,你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吗?” 毒金兰猛地剧烈咳嗽起来,脸色越发苍白,我慌忙伸手轻拍着她的后背,颤抖着的双手都不敢用力:“兰姨,你很难受,是不是?” 她沉默了很久,待呼吸顺畅些后,一边用力握着我的手,一边握着慕容文谦的手,将他温热的手心搭在我的手背上,微笑的说着:“我的心愿,就是看着你们成亲,但是我已经看不见了。” 她眉目一蹙,笑道:“小子啊,以后不要再花天酒地,好好待她,照顾她一生。” 慕容文谦看了我一眼,面色沉静,低声道:“我答应你!” “丫头,你呢?” 我看了慕容文谦一眼,羞赧的低着头,轻声说道:“兰姨,我……” 话音未落,只感觉手上一松,那只冰冷的手从我手上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兰姨……兰姨……”我绝望地哭喊出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她为什么要去比武?!” 慕容文谦一把将我抱在了怀里,紧紧的抱着:“芷嫣,不要伤心,也许这样做,才能让她死而无憾,让她看清楚一切,或许她才能释然。” 我掩饰不住心中的悲痛,一头栽进了他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 整个西栖山的空地上,只留下我撕心裂肺的哭声,远处天际的一抹红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给远处的山峦平添了一抹凄凉。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他怀中哭昏了过去,醒来时,已是黄昏,雪花纷纷从天上飘落下来,把山间染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大地变得银装素裹了起来。 而慕容文谦的身上满是轻盈的雪花,连睫毛都沾成洁白的了,他将狐裘裹在了我身上,依然紧紧地抱着我,生怕我被冻坏了一样。 第二十三章 别来招惹我 当我们回到别苑时,已是十日后。 今日是除夕夜,文思忙活了好几日,别苑里纷纷挂起了各色的花灯,一团一团的显得花团锦簇,好生热闹。 我已经有两年没过大年了,这次,我没有回江陵,而选择留在了鸿燕别苑。 其实,慕容文谦并没有挽留我,回到别苑后,他似乎很忙,我已有几日没见着他了,到是秦鸣说着让我留下来,与他们一起过除夕。 文思知道我们在小镇所发生的那些事后,对我也没以前那样抵触,她没有反对我留下,而慕容文谦也没有送我回江陵。 我独坐在铜镜前,穿了一身刚做的新衣,自己梳了一个简单的发型,插上了那支鳯头钗,上了粉,涂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抿了口红唇。 突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好精神,对着镜子,我看失了神,蓦地想起一个画面,元子攸第一次为我戴上这支钗的时候。 心里不觉得一阵发痛,我捂着自己的胸口,喘了好几个大气,才平静下来。 说到底,我还是负了他,我毁了他的江山,负了他的人。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待我咬着牙睁开时,已是满脸的泪痕。 “萧姑娘,请到大厅用饭?” 孙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将我从悲痛中惊醒,我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水,整理了一下装束,便起身走了出去。 大厅已经被朦胧的水蒸气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文思和秦鸣已经坐在桌边等候我们多时了,真没想到,今日他们准备的居然是火锅。 文思看着我的眼神还是很冷,这时,慕容文谦从外面走了进来,文思立刻起身走过去拉着他的手臂,殷勤地问道:“哥,怎么这么晚,你上哪去了?” 慕容文谦一脸坦然,把手上一个厚重的包袱递给了她,然后笑道:“你看一下,喜欢不。” 文思一脸高兴的表情,激动地将包袱打开一看,一件雪白的狐裘呈现在眼前,文思尖叫道:“哥,你真好!”然后她抱着慕容文谦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是啊,文思?”秦鸣一本正经地说道:“还是你哥最疼你,知道你的狐裘被烧了,所以回扬州时,他就订下了这件狐裘,今日特地赶在大年前去给你取回来。” “我哥对我好,我当然知道。”她挽着慕容文谦的手把他拉到桌边:“今日除夕夜,我特意准备了上好的花雕酒,来,我们不醉不归哦?” 秦鸣吊儿郎当的笑道:“慕容兄,今夜我们一定要畅饮一晚。” 他一边说着一边端起了大碗一饮而尽,慕容文谦也端起了大碗与他一干而尽,当他放下酒碗时,与我对视了一眼。 “芷嫣,你哭过?” 此话一话,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气氛却异常的尴尬。 “怎么,你是不是想家了?”慕容文谦继续问道。 “没……不是……我……” “哼!”文思突然“啪”的一声把酒碗放在了桌子上:“真是晦气!” “好好的过个除夕不行吗?谁惹你了?你流泪做甚?” “文思……” 听见慕容文谦喝斥了她一声,我故作镇定地强颜一笑:“慕容大哥,没什么,今日是除夕夜,来,我敬大家一杯,谢谢你们长久以来对我的照顾。” 我一边说着,一边将酒灌进了肚子。 慕容文谦和秦鸣的表情有些愣,互看了一眼,然后将酒干尽。 “扫把星!”文思撅起嘴低声了一句,似乎只有我听见了这句话。 不过,我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一边夹着菜,一边喝着酒。 “芷嫣,你今日好美,你上妆了?”秦鸣看着我,坏笑了一声,又看着慕容文谦。 慕容文谦抬眼看着我:“你今日显得好精神。” 我蓦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自己都忘了,在他们面前,一直都是素面朝天,从来不施粉饰的,今日上了妆,怕是让他们见笑了。 “你们别取笑我了,每年过除夕,我都会打扮一番的。” “谁取笑你呀,我们说的都是真话,”秦鸣看着慕容文谦说道:“是吗?” “是啊。”慕容文谦淡淡一笑:“这里没人会取笑你的。” 我微微一笑,似乎羞红了脸,也没有再接口。 饭桌上的气氛又变的和谐起来,一片欢声笑语,谈天说地,相互敬酒。 就这样一来一回,大家都已满脸通红,不想让他们扫兴,也少饮了几杯。 文思也喝得满脸通红,趴在桌上胡乱地说着醉话,见这斯情景,慕容文谦叫人把她送回了房间,而他与秦鸣还继续对饮,最后连秦鸣也喝得酩酊大醉,慕容文谦似乎还有些清醒,自己偏偏倒倒地往房间走去。 我也独自回到了房间里,往年的除夕我和皇兄都会陪着父皇守岁,可是,今年大家都喝醉了,相信也没人会记得要守岁的这个习俗。 心里突然觉得寂寥,也许是时候回江陵了,一直在这里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突然听见隔壁房来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谁打翻了什么东西一样,于是,我打开了房门,见慕容文谦房里的灯还亮着,门是虚掩上的。 第一次看见慕容文谦喝得这么醉,我还是放心不下,所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桌上的东西都被他打翻了,他像是睡着了一样,厌在了地上。 “来人,快来人!”我立即走出房间,大喊道。 “萧姑娘,请问有什么吩咐?”孙卯问道。 “公子晕倒了,快将他扶上床,准备一碗醒酒汤来。” 听我一言,孙卯便多喊了几个仆人,将慕容文谦扶上了床榻,把房间又重新收拾了一番,我这才放下心,不一会儿,仆人便端了一碗醒酒汤来,我还是有些担心,亲自端着这碗汤走到他房间里。 这时,他已醒了过来,坐在床榻边,双手靠在自己的双膝上,低着头,像在沉思一样,我慢慢走过去,轻声道:“慕容大哥,来,喝碗醒酒汤会好很多。” 慕容文谦依然低着头,仿若没有听见我的话,我把醒酒汤搁在了桌上,用丝巾擦了擦他额间的汗水,突然他抓住了我的手,那炙热的目光看的我羞红了脸。 “慕容大哥……”我轻唤了他一声,心一下子乱了节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平淡的看着他满脸迷醉的神情,令我移不开眼。 下一刻我就落入了一个炙热的怀抱里,他倾身将我拥在了怀里,身边围绕着他特有的气息,他的呼吸伴随着酒味吹打在我鼻尖,我的心越跳越快。 微凉的月色从窗外洒了进来,桌上的檀香在凉风中散发着魅惑人心的香气,正如我看着的这个男人,魅惑得让我无法逃离,下一秒就完全沦陷。 眼前是一张俊逸魅惑的脸,修长的眉飞入鬓,黑眸微眯,高而直的如同白玉般的鼻梁,优雅的唇线,轻轻吐着兰麝一般的气息。 他的脸上泛着不同寻常的红晕,顿时喉咙的骨节一动,情感快过了他的理智,猛地吻上了我的唇,细碎灼热的吻一点一点深入我的口中。 渐渐地他的吻如此热烈,如此霸道,像是渴望已久的狂热,仿佛要把我整个人吞入腹中,所有的理智与清醒,竟在此刻被他的热吻悉数夺走了,驱散了。 然而,沉醉中,我又有些心慌,害怕自己再次沉沦,害怕从此将万劫不复! 如此疯狂热烈,几乎不给我留下一点呼吸的空间,我不由自主地轻轻呻吟了一声,这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简直是无异于平添了一把火。 而他炙热的呼吸越来越重,似乎还想在我身体上索取更多,伸手绕过我的腰,将我整个人压在了床榻上,带着灼热的气息,他的吻变得更疯狂了。 我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迷迷糊糊地只觉得浑身燥热,周围满是属于慕容文谦独有的兰麝香味,彻底迷乱了我所有的心智。 屋内的气氛瞬间上升。 我感觉,自己好像在高空中,酥酥麻麻的触感袭遍全身,浑身觉得很空,伸手去抓,却蓦地抓住了一只炙热的大手。 那手,有着分明的骨节,修长而有力,在寒冷的夜里有着微微火热的触感,我却不忍放开,而这只手慢慢收紧,用力将我的小手握在其中。 然后慢慢垂下,与我十指绞缠在一起,他的另一只手又一路向下,温热的大手肆无忌惮地在我身上游走,让我的身体倾刻迷醉在他的吻中。 一时间我整个人都感觉不能自拔地沦陷在他浓浓的情欲里,手臂更是不由自主地攀上了他的脖子,无助地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处,喘息着。 我带着最后一丝残余的神智,柔声道:“以后,我不想再叫你……慕容大哥。” 话刚一落,慕容文谦的身子突然僵住了,蓦地一下清醒过来。 他赫然立了起来,惊愕地看着我,用力撩开了我的手臂,转身翻下了床,坐在床沿边背对着我,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我愣住了,不知为何他会这样? 自己羞涩的脸颊还泛着一片晕红,惊慌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衫,急忙跑下了床榻。 慕容文谦还是低着头坐在床榻边,我嘴角含笑羞怯的问道:“你怎么了?” “对不起,我喝多了!”他的胸膛依然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地喘着粗气,低声道。 这句话,像是泼了我一身的凉水,从头冷到脚尖。 我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觉非常局促不安,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默了。 过了很久,我慢慢地靠近他,欲伸手去抚摸他额间的头发,他却往后一缩,低呼道:“你不要过来,不要碰我!” “为什么?”我脸上带着受伤的表情,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霍然站起了身,往前面走了好几步,背对着我,我傻傻地愣在了原地。 “不行!我不能这样!” “你来别招惹我!你出去!” 我慌忙地跑过去,已经顾不得什么颜面了,猛地一下子从后面抱住了他。 “芷嫣,不要这样!”慕容文谦猛地一怔,低下头将我的手硬生生的掰开。 双手十指相扣,因为他太过用力,我也死死抓住他的手,直到骨节泛白,我的慌乱紧张跟不安,全部集中在这一双颤动的手上。 “我喜欢你,慕容文谦!” “我不要你把我当成妹妹,因为我喜欢你!” “我不想再叫你慕容大哥,因为我喜欢你!” 我大声而慌乱地嘶吼道,只因为我怕他放开我的手,眼泪就这样扑扑地往下掉,一点一点地浸透了他的衣衫,留下点点的泪斑。 “我真的喜欢你,我不想离开你!” “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整个屋子里只剩下我凄美的表白,我要赶在他开口拒绝我之前,将所有的话,堆积在心里已久的话,全部说出来。 慕容文谦微微一怔,却没有说话,背上凉凉的一片好像可以穿透皮肤,直达心脏。 几乎同时,我便感受到了那种冰冷的力度。 那种冰冷的感觉,仿若这世间最尖锐的武器,让心伤得措不及防。 或许站了很久,或许只是一瞬间的事。 门外吹起一股寒风,将大门吹打得“吱呀”地响,风扬起两个人纠缠的长发,在橙色的火光中发出淡淡的光泽,自己的青丝和慕容文谦的墨发飘飞在了一起。 明明就这么靠在一起,贴着对方,可是,为什么会觉得那么远? 我终于放开了他,慢慢绕到他的前面,紧紧地拽住了他的衣角,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仰起脸头,一脸的泪水。 慕容文谦默默地看着我,缓缓伸手,一点一点地擦去我的泪水,可是这泪越擦越多。两个人的思绪犹如波涛汹涌,一时间,又变得平静了下来,所有的话都化成了他的无情:“你离我远点,我是个危险的人,我不想害你!” “不想害你!” 不想害你,这四个字彻底崩溃了我仅存的一丝希望。 我恐慌地,迷茫地看着他,想扑过去抱住他,他倏然后退,我扑了个空,心里的酸楚涌了出来,我大声道:“什么危险的人,你过去的事我都知道,我真的……” “行了!” “你不要再说了,我也不想听,请你立刻出去!” 顿时,我如同脱力一般,全身被抽干了力气,无意识地倒跌两步。 我的呼吸一滞,仿佛心跳也停止了,木然地看着他,他第一次这样喝斥到我,仿佛眼前这个人不是我的慕容大哥,他怎么会这样与我说话,眼里的泪水一下溢了出来,而所有的委屈都藏在心里,却不敢哭出声。 我走到他身边,睁大了双眼盯着他,死死的盯着他,脸然苍白如纸,泪却止不住地往下落,他赶我走,他已经在赶我走了…… 慕容文谦见我逼近他一步,他更快的后退一步,恐慌地看着我:“芷嫣,如果我放任自己去拥有你,我就太无耻、太恶劣了!” “我不够好,配不上你……”他别过了头,声音蓦地变得有些哑。 我眩惑的看着他,大声道:“为什么你总是要这样说呢?我不在乎这些,就像你不在乎我的过去一样,我……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早在几个月前,你就占据了我的整个视线,占据了我的心,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 我的眼神固执而认真,带着浓烈的期待更害怕,好像等着他的宣判。 慕容文谦几乎没有给我任何反应的时间,突然伸手揽住我的腰将我往他怀里一揽,垂首吻住了我。 唇齿相依,节奏快得我几乎跟不上,可是这就是我最喜欢的人,这就是我最迷恋的气息,如此近,如此真实,真实到我都不敢相信。 然而,只是片刻,他便轻轻推开了我。 缓缓地,他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乎妖孽一般的笑容,声音却非常的温柔:“你看,完全没有感觉。” 此话如同凌空的一拳,我震惊得后退了几步,心痛得几乎麻痹。 那么温柔的语气,他说,他没有感觉。 慕容文谦深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道:“芷嫣,我不值得你爱,如果你有太多的感情无处宣泄,就去找亦峰吧,他能给你所有我给不起的东西!” 藏在手袖里的手微微地握起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可是却没有感觉。 原来他不仅不想要我,还要把我推给别人,他还是要赶我走! 我闭了闭双眼,屏住了一口气,一掉头,夺门而出,脚步踉跄了一下,身子重重的撞上了门框,他却没有回头来看我一眼,我忍着疼扶着肩膀冲回了房间。 接下来的几日,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他是否刻意地避开我,每晚他都没有回房睡,而我仔细想了很多,不知道这次自己是不是又错了。 可是,见不到他,成天除了发呆,就是神思飘渺,心神不宁,好像掉进了一个漩涡里,在那流水中不停的转,不知道要转向何方,停在何处。 安静的屋子里,香鼎的上空,一圈又一圈的薄烟缓缓而上,在灯火的折射下,有着迷离的感觉。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但是却依旧等着他。 他为什么连最后一丝的幻想都不留给我,而是选择了逃避,现在我看不见他,心里被扯得很乱,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和他经历过的一切。 突然脑海里一阵激灵,闪过一张凄美的画面,兰姨躺在雪地里将我和他的手放在一起,让他今后好好地照顾我,他说道:“我答应你!” 这一夜,我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忧思,霍然走出房间,他房里还是漆黑一片,今日他依然没有回来,我有些困惑了,他到底去哪了? 我终于鼓起了所有的勇气,走到文思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她一打开门,冷冷地瞅了我一眼,淡淡道:“有事吗?” “慕容大哥,他怎么还没回来?”我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文思转身进了房间,我顺势也跟了进去,她讥讽道:“怎么,现在你想我哥了?” 我默默地低下了头,她瞅了我一眼,冷冷一笑,道:“可惜啊,太晚了,我哥和秦大哥已经去倚翠楼住了几日了,他们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什么?”我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片刻间,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好像自己掉进了一个寒冷的冰窖里,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凝固了,背脊渗出了一身冷汗,他真的又去那种地方了。 “是真的吗?你不会骗我吧?” “千真万确,我没必要骗你,他去找琼花鸡丝卷,你死心吧!” 我整个人都绵软了下来,快要跌倒在地,一双纤细的手扶住了我,文思轻轻将我扶在椅子边坐下,叹了口气,道:“你没事吧,是不是受不了?” 我不信!我真的不信这是真的!他真的去了青楼? 我的心突然感觉一阵刺痛,只觉得心里的那一根刺,正在一点一点的往深处扎去,原本已经麻木的钝痛,那根刺一下子将我的心扎穿了一般,一阵几乎连呼吸都无法继续了,我伸手紧紧按住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快窒息了。 为什么他要这样做?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 不行,我还是不敢相信,一定要亲自去找他,把话说清楚。 片刻后,我轻声道:“文思,你能带我去倚翠楼找他吧?” 这句话我说的很轻,却非常的认真。 “你疯了!”她惊愕地看着我:“那是男人去的地方,就算我们去了想必还没走进去,就已被人轰出来了。” 我糊涂了,她说的对,我和她都是女儿身怎么进的了那种地方,我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女的不能进去,这么说只有男子才的进去了,何不…… 我深深吸了口气,冷冷道:“谁说女的就进不去,我们可以女扮男装。” 第二十四章 我恨你!恨你!恨你! 一时间文思惊的说不出话,愣了一下,才不确定的迟疑道:“你想清楚了,你真的要去找他,你真的喜欢上他了?” 我闭上了眼,微微点了点头,文思盯着我看了很久,好像要将我的身体看出一个洞来,然后,她又叹了口气,道:“好,我带你去,先换掉你这身衣衫。” 于是我换上了一身白衣,将头发全部束在脑后,看起俊美极了,这样看来,想必谁也认不出我是个女子。 文思带着我走在一条灯红酒绿的大街上,街道两边都挂着五彩斑斓的灯笼,街道旁站满了风情万种的女子,时不时听见女子拉客的叫卖声,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我微微颤抖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直往前方走。 文思突然拉住了我,道:“到了,就是这里,进去吧。” 我抬眼一望,牌匾上的确写着——倚翠楼三个大字。 心中蓦地一颤,他就在这个地方吗? 突然间,我有点犹豫了,不知该不该进去。 “怎么了,你到底进去不?” 我回头看了文思一眼,她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我埋着头,正要走进去,文思又拉住了我,她塞了一包沉甸甸的银子给我,道:“给,没这个,你也进不去。” 一时间我心里有点感动了,她到底是嘴硬心软。 “谢谢你,文思。” “你小心点,但愿你能把我哥找回来。” 我轻轻点了点头:“你为何要这样帮我,你不是……” “讨厌你,对吗?”她突然打断了我的话:“其实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恨你,恨你不爱我哥,他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 “算了。”她挥了挥手:“祝你好运!”说完,她便转身离去。 看着她纤细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这条五彩斑斓的街道,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惭愧,虽然我嘴里没有说,但心里一直对她有抵触,原来我错怪她了。 明槛绮疏,暗香浮动。 精巧的木窗,雕花镶金的栏杆,满堂都是薄如蝉翼般的纱幔,可是,刚踏进大厅便闻见一股刺鼻的香味,我不禁打了个喷嚏,被沙幔环绕的大厅里座无虚席,丝竹弦乐之声不绝于耳,不断夹杂着一些男女调情的声音,我的心都揪紧了。 几个身姿摇曳的女子穿得极少在大厅中央的舞台上翩翩起舞,台下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男人,而台上的那些美人让台下的男人们眼睛冒火,口水直咽。 连我都看失了神了,不觉得脸上一阵滚烫。 一位浓妆艳抹的女人突然牵住了我的手臂,这女人已过四十,却依旧身材婀娜,别有一番韵味,想必她年轻时也是一位花魁级别的人物。 “公子,如此面生,想必是第一次来我们倚翠楼,老身给你找位漂亮的姑娘,如何?” 我默然无语,那女人嘿嘿一笑,道:“春兰、丁香、牡丹,快来伺候这位公子?” 一瞬间,我身边围满了女人,被他们连拖带拉地坐在一个圆桌旁边,我仔细望了望大厅里的人,却看不见那个我想见的身影,难道他不在这里? 我的心慌了起来,未必不是这家青楼?不对啊,文思不可能骗我的,沉思了一下,我蓦地想起秦鸣说过的话。 对,花魁,找到花魁就找到他了。 我拿了一锭银子出来递给了那个女人,咳了两声,憋着声音低沉的说道:“让这些庸脂俗粉都散去吧,本公子要见你们这儿的花魁。” 那老女人接过银子,殷勤地说道:“哎呀,公子,你可真有眼光啊,我们倚翠楼的花魁可是江南最有名最美艳的女子,很多客人不远千里而来不惜重金就是为了一睹她的风采。” 她看着我,转了转眼珠:“不过,今日可不行,她已被一位贵客包了,现在正伺候着呢,脱不开身,公子还是另选一位姑娘,可好?” 听她一言,我怒火中烧,藏在衣袖里的手握紧了拳头,指甲也深深插进了手掌心里,我咬着牙道:“包她的人,是不是慕容文谦?” 那女人愣了一下,又笑道:“原来公子认识慕容公子啊,这样最好不过了,今日慕容公子包了玉琼姑娘,还望公子你,嘿嘿……” 她欲然又止,我蓦地明白了过来,笑道:“哦?原来慕容兄果然在此,实不相瞒,在下与慕容公子是至交,多年不见,还望妈妈引在下去见见他。” 说着,我把整包银子都递给了她,她乐歪了嘴,嘿嘿直笑:“原来你是慕容公子的朋友,既然如此,那今日你们两位就在此好好聚聚吧?” 她朝我挥了挥手,我跟着他上了二楼的一个雅阁内,门窗里透出的淡淡的暖光,她轻轻敲了敲门,里面却没有人应门,随后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呻吟,还有充满情欲的喘息声,很快便随着香风从门里传了出来。 与这样的声音纠缠的,却是男子粗重的喘息声。 我承受不了脑海里勾勒出的这些幻想,头疼欲裂。 “公子,怕是他们在里面快活着呢,要不等一下再来?” 我的脸颊涨得通红,藏在袖中的指尖颤抖了起来,慢慢地握成了一个拳头。心中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极点,好像足以把整座青楼焚尽一般。 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愤怒,举起拳头使劲地敲在门,一声比一声敲的大,那女人见势不对,立刻抓住了我的手:“哎呀,公子,你干什么?!” 我挣脱开她的手,一把将她推倒在地,继续敲着那扇门,大声嘶吼道:“慕容文谦,你给我出来!” “你有种就给我出来!” 突然间,旁边的雅阁里纷纷打开了门,探出了乌黑的脑袋往这边瞅着,纷纷窃窃私语,我蓦地感到一只有力的手将我拉了过去。 抬眼一看,又是那张吊儿郎当的脸,秦鸣玩味的说道:“你怎么来了,别闹了,快回去!” 我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胸襟,愤愤地直视着他,喝斥道:“你告诉我,他在哪?” 秦鸣看着我愤怒的眼神,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张合着嘴,说不出来一个字。 我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咬着牙再睁开的时候,眼睛已经变得赤红。 “里面的人,是不是他?” “是不是?!” 秦鸣惊诧地看着愤怒的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像从来都不曾认识过我,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我愤怒的样子。 我愤恨地盯着他,嘶吼道:“告诉我,是不是?” “里面的人,是不是他?!” 瞬息之间,一堆高大的男人将我围住,个个手里都拿着碗口那么粗的棍棒,看来他们是妓院里的打手。 那女人尖声的吼道:“这丫头女扮男装,是来闹事的,快把他给老娘轰出去!” 她话音刚落,那群人便拖着我的手将我往搂下拉,我的手死死拽住门框就是不肯放手,秦鸣把我挡在了身后,大声道:“青姨,她是我的朋友,不要为难他。” 那女人双眼发红地瞪了一下他,喝斥道:“哼,是你朋友也不行,他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来我倚翠楼闹事,今日非教训他不可,给我打!”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背后一阵风响。 “啊——!”后背一阵剧痛袭来,我按耐不住地惨叫一声。 “再打!打!” “住手!”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喝斥道:“谁再敢碰她,就是与我为敌!” 慕容文谦终于推开了门,他穿着一袭黑色贴身的便褛,领口微微散开,露出一线蜜合色的精壮的胸膛,宽袍广袖,越发衬的他体态风流,而那双向来精明魅惑的眼睛,此刻荡漾着水光,微微发红的眼角抬起,不羁的墨发漫撒双肩,眼里闪烁着迷醉的光,他看着我时,那迷离的目光变的清醒了些。 一瞬间,我突然窒息了。 无疑,这样的他对任何一个女人而言,都是充满致命吸引力,就连我看到这一幕,也不知道刚刚呼吸的停滞是因为心里的一痛,还是心里的一动。 我慢慢站起了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赤红的双眼满满的都是泪。 那女人轻轻一挥手,退去了所有的人,献媚一笑,道:“哎哟,慕容公子,原来他真是你的朋友,那老身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慕容文谦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女人知趣的走下了楼。 刚才看热闹的人也关上了房门,连秦鸣也不见了,走廊里就只剩下我和他,看见这样的他,我的脸还是不觉一阵滚烫,不过,我的视线始终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与慕容文谦对视了一阵,他终于先开了口:“你来干什么,还不快回去?” “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你来这里干吗?” 他沉默着,欲要开口时,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男人来这里自然是找乐子。” 当那女人从屋子里走出来后,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样香艳的画面,房间里的气氛是那样的暧昧,整间屋子都弥散着他们销魂蚀骨后的无边春色,连空气中都充斥着欢爱的味道,甚至那女人的身上还留着激情过后的痕迹。 她一身绛红色的衣裙显得她身姿妖娆,修长的玉颈下,一片酥胸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香肩裸露,媚眼如丝,含笑含俏,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欲引人一亲香泽,这是一个从骨子里散发着妖媚的女人,她似乎无时无刻都在引诱着男人,牵动着男人的神经。 心里倏地一颤,难道他喜欢的就是这样女子吗? “放肆!”我突然怒吼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 她嘴角微微一勾,左手很自然地柔柔地搭在慕容文谦的肩上,媚声笑道:“哎呀,文谦,她就是你口中的公主,脾气可不小啊!” “真有公主的派头!” 文谦——她居然这样叫他,而且还知道我的身份,我已不敢再去想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亲密到何种地步,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眼前也一阵一阵的发白,好像随时都会倒下,紧紧握着的拳头颤抖了起来,好想一拳将她打倒在地,可是,我是一国公主,岂能在青楼与这样的人争风吃醋。 慕容文谦回头对她淡淡一笑,柔声道:“玉琼,你进去等我,这没你的事,乖!” 话音一落,那女人便乖乖走了进去,一时间我的心狂乱了起来,不知到底是痛,还是醋意翻腾,只觉得浑身无力,心神不宁,狂躁不安,原来他伤人的时候是那么自然,完全不留痕迹,我好像已经没勇气在这个时候与他对视了。 当慕容文谦再转回头看着我时,许久不见的那种邪魅的气质已在他身上弥散开来,他的嘴角勾起一丝不羁的笑容:“你什么都看见了,现在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还不死心,还要跟着我吗?” 我蓦地懵住了,迷茫地看着他,他真的就是那样放荡不羁,风流成性的男人。 我怎么会喜欢上他? 可是,我有点犹豫了,不相信刚才所看到的、听到的是真的。 不管怎么样,一切等他离开这里再说。 “我要你现在跟我回去?”看着他妖孽般的一张脸,我的语气相当坚决。 “你回去吧,我不会跟你走的。”他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我有些恍惚了,突然间脑子里浮现出我和他所有的记忆,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刻,感觉自己好像从来不曾认识过他,又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看着慕容文谦偏过去的侧脸,俊逸魅惑如昔,然而却有些憔悴。 心底跟压死般的疼痛得厉害,我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低声的说道:“你宁愿留在一个妓女身边,也不肯跟我走吗?” “不要小瞧人,妓女也是人。”他突然接口道,眼里却闪烁了一下:“有时候别把自己看的那么高贵,你是公主,是因为你命生的好,不能代表什么。” “我的命,很好吗?”我嘲笑地一问,眼里一下子溢满了泪。 话一落,他魅惑的脸没有了表情,蓦地一下变成了死灰。 骤然间我心神俱碎,这就是他的选择,难道在他眼中我连一个妓女都不如吗? 我死死将泪水压制在眼眶里不让它流出来,我知道,我已经被他打倒了,难道这一次我又输了,而且一次比一次彻底。 即使是这样,他要让我死心,有些话我也要问清楚,哪怕他的答案不是我想听的。 我吸了口气,坚定的看着他,问道:“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没有!”他很快很坚决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当日你让我嫁给你,是因为我瞎了,你可怜我,是吗?” “是的!”这句话他回答得更加绝情。 “可是,你答应了兰姨会照顾我的?” 一说到兰姨,他眼里闪过一道痛苦的光,沉默了很久,说道:“我会照顾你的,如果你想做我的女人,进来吧?”他头一偏,看着里面。 我愣住了,不可置信的问道:“你的意思的是?” “和她一起,伺候我,你愿意吗?” “你说什么?”听见他狂傲似冰的语气,我大声道。 慕容文谦看着我,邪魅地一笑,伸手微微勾起我的下颌,逼着我与他对视。 “看来你不愿意,你还是不够爱我。” 我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妖孽般的面容,倒抽了口气,用力一拨,将他的手推开,最后一步,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慕容文谦,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 听着我唤他的名字时,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会记得的,你还有别的事吗?” 我的身子慢慢倒退着,顺手将腰间的相思扣扯了下来,狠狠扔在了他的脸上,含泪的眸子仍然疑惑的瞅着他,嘶吼道:“我看错你了!如果可以选择,我不会让你救我,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好!”他淡淡说道。 “慕容文谦!我恨你!” “恨你!恨你!恨你……” 一口气一连串喊出好多个恨他,满脸泪痕地飞奔出了这个污浊不堪的地方。 我知道这次输的很惨,他居然用这样方式来侮辱我,连我仅有的自尊也被他践踏了,我恨这个男人!我恨他! 第二十五章 绝世倾城 漆黑的夜,寒冷的风,一丝一丝侵袭着我冰冷的心。 我像一个失去灵魂的人偶,一个人走在一条陌生的小路上,早已忘了回别苑的路。 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往事一幕一幕浮上心头,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唔……唔……”一只黑暗中的手从身后捂住了我的嘴。 放开我!放手! 骤然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我使劲地挣扎着,却推不开这人的手,情急之下,我狠狠用力咬了一口。 “啊。”他发出一声痛呼,松开了手。 我立刻朝前面开跑,那人在后面追着:“你敢咬老子,站住!” 突然他把我的喉咙扣住,用力将我丢在了地下:“你他妈的,臭小子!” “想活命,就把钱拿出来,否则老子今天剁了你!” “我没钱,没有……”我惊慌的说道。 他慢慢蹲下身子来,一只手提起我的胸襟,狠狠地看了我好一会儿。 似乎觉得不对劲,他微微一怔,提着我衣领的手在我胸前捏了一下,我一把推开他,却抵不过他的蛮力,他狞笑着:“原来你是个女子,真是便宜我了。” “你要干什么?”我惊恐地看着他。 那些人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已经昭示了一切,我咬着牙,慢慢地退缩,而那些人却一步一步的逼近,看着我的时候,眼中都透出了一丝淫邪的光。 “大爷想尝尝你的味道,来吧?!” 一说到这些,他已经兴奋了起来,他的手肆无忌惮的在我脸上,脖子上肆虐,好像毒蛇爬到了身上一样,令人作呕。 “不要!放开我!” 我凄厉的叫声反而刺激了他,立刻,我被他恶狠狠地压在了身下,浑身散发着一股酸臭的味道,令人想作呕,我忍不住大喊:“救命……救命啊……救……” 胸襟被撕拉一声扯开,裸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那些人的眼睛立刻发光。 “妈的!你还敢叫?!” “啪……啪……”他用力扇了我两个耳光,顿时打得我脑子一片晕厥:“你再敢开口叫一声,老子回去叫兄弟们来一起干死你!” “救命……救命……” 突然一拳挥过来,将我打得满脑子作响,感觉自己再也没有力气开口,整个人都是昏沉沉的,听见一阵棉帛撕裂的声音后,什么意识都没有了。 还在睡梦中,只觉得头涨得发疼,迷迷糊糊中便被风吹动窗户打在墙上的声音吵醒,我有些困倦地睁开眼睛,却见风卷着雪从吹开的窗户飘了进来。 又下雪了,江南很少下雪,今年却下了好几场。 这是在哪啊,我几乎是马上从床上坐了起来,立刻,掀开了棉被,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衫已被人换掉,想起昨夜发生的事,心里猛然一震。 我失身了,是昨夜那个混蛋,他强暴了我…… 不对,我立即挽起手袖,洁白的小臂上那个朱红的圆点清晰的出现在我眼瞳里,这时,我才松了口气,有些欣喜,看来是有人救了我。 我穿好了衣衫,跳下了床,一股寒意让我不禁打了一个寒噤,于是,我快速走到窗边,欲要关上窗户,却发现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极目的白,外面一片银装素裹的景象,承托出这楼阁的雅致与玲珑,格外的如梦如幻。 关上了窗户后,回到房间里,仔细一看。 这个房间布置得倒是花团锦簇,雕花木的床,崭新艳丽的床帏床罩,屋中间是桌椅,桌上的香炉青烟寥寥上升,透着清幽的花香,最要紧的是床边还有精致的梳妆台,上面摆放了许多粉盒、胭脂,显然是女子的闺房。 “姑娘,你醒了?”正在我生疑时,一个女人便推开了房门,走了进来。 我没有作声,一双眼睛定在了她的脸上,这女人大概四十来岁,乌黑的鬓发梳得一丝不苟,眼里尽是温柔的善意,只是穿着非常的华丽绝艳。 “是你救我了?你是谁?”我小心翼翼的问着。 “姑娘,还记得昨晚的事,的确是我救你了。” 我朝她长身一鞠躬:“多谢,救命之恩!” “我孑然一身,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她微笑着扶起了我,语重心长的说道:“今后出门要倍加小心,昨夜那么晚,姑娘为何一人走在那条深黑的小巷子里呢?” 我蓦地想起,昨晚在倚翠楼发生的事,心又疼了一下,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看姑娘的模样,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大家闺秀,为何……” “让你见笑了,昨晚我迷路了,所以……” “迷路?”她突然上前一步靠近我,有一阵香气袭来:“莫非姑娘不是扬州人氏?” “嗯。”我微笑着:“实不相瞒,我是江陵人氏。” “原来如此,那姑娘来扬州做甚?” 我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淡淡道:“走亲戚。” 沉默了片刻,她没有说话,只是轻叹了一声。 我急忙问道:“大婶,为何叹气?” “姑娘,这里的人都叫我红姨。” 我微微一怔,尴尬的笑道:“我真是糊涂,忘了礼数,连你的名字都没问,这救命之恩,以后我可要还你啊!” “此话当真?”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我被她那样认真的表情吓了一跳,愣住了,慢慢点了点头。 红姨看着我,伸手抚摸了一下我的脸:“你长得真美,我这把年纪了,美人见过不少,可是,没见过你这样清雅脱俗,气质若兰的绝色女子,只可惜……” 她看了我一眼,慢慢走到窗户边,打开了窗,望着外面的雪白,沉默了。 “红姨,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闻言间,她的肩微微颤动了一下,轻轻转过身来看着我:“还请姑娘帮老身一个大忙,老身没齿不忘?!” 说着,她就跪了下来,我立即扶起了她:“你别这样,有话请慢慢说?” 她看着我为难地笑了一下:“姑娘,请跟我来!” 话语一落,她便牵着我的手走出了屋子。 远远的就听见后院传来又软又甜的歌声,走进一看,宽敞的后院四周围墙高立,分别种着高大的梧桐芭蕉,院中间的池子里有一个假山,池水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想必是昨夜下雪才凝结上的。 几个女子立在池边,或抚琴,或吹箫,还有几个女子身穿着各色的斗篷,在空地边堆起了雪人,显得非常惬意。 我驻足而立,心里有些慌了,这里不是一般的的地方,正是青楼。 “姑娘,你怎么了?”红姨看着我,关切的问道。 “红姨,这里是青楼,对吗?” 她尴尬的一笑,点了点头:“姑娘,是不是瞧不起我们这样的女人?”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我觉得非常的刺耳,曾经或许我真的看不起这样出卖肉体为生的女子们,可是,昨夜我却被这样的女子所救。 我不得不承认,慕容文谦说的很对,人别把自己看得那么高贵……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脸上的表情稍微松弛了些,淡淡地拉着我的手,走了过去,看着院子里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子纷纷转头来看着我,一个个倒是貌美如花,但是目光柔媚,绵里藏针,不亏是青楼女子啊。 “红姨!这就是昨晚你带回来的女子吗?” 所有的人都围了上来,把我和红姨围在中间,被她们那柔媚又怪异的眼神看着,我不禁低下了头,脸也是一阵发热。 “行了,你们别吓着她,她可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红姨转回头,温柔的看着我:“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刚一抬眼,便发现十多只眼睛看着我,轻声道:“你们叫我嫣姑娘吧。” 在这样的环境里,我的确不好说出自己的名字,如果她们知道我是公主,那可不得了,还是把自己的身份隐藏起来安全些。 “你的名字居然有个嫣字,和我们嫣红阁真有缘分。” “嫣红阁。”我慢慢念道:“这青楼叫嫣红阁吗?” “是啊,你都不知道呀,在扬州除了倚翠楼,就属我们这里的姑娘最美了。” 我看着说话的那个女子,突然道:“为什么说倚翠楼的姑娘比这里还美?” 听着我的语气有点急,她们都愣了一下,相互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红姨看着我,淡淡道:“姑娘有所不知,扬州五年选一次花魁,五年前,夺走花魁的是倚翠楼的玉琼姑娘,因此倚翠楼在扬州名声大震,天南地北来的达官贵人,贩夫走卒都会去捧她的场,所以,这几年来,嫣红阁冷清多了。” “是啊,是啊……”旁边的女子们都纷纷抱怨了起来。 红姨瞟了她们一眼,继续说道:“今年又是选新花魁的时候,本来嫣红阁有个很好的人选,我细心栽培了她三年。” “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上月她被一位公子包了夜,然后将她赎走了!” “为什么你会让他赎走那位姑娘呢?”我不禁问道。 红姨看着我,又道:“因为她已被那公子破了身,所以不能去选花魁。” “啊!”我惊呼了一声,她笑道:“这就是规矩,花魁一定要是处子之身,昨日我为姑娘换衣衫时,见姑娘手臂上有守宫砂,便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 心里突然一惊,低声道:“你……打算让我去选花魁?” “我是有这个想法,但不知姑娘肯帮老身这个忙不?” “那我岂不是要卖身?”我心猛地一震,惊地瞪大了眼。 红姨立即握着我的手,说道:“你别担心,青楼不是你想的那样污浊不堪,只要姑娘愿意帮我们,这身可不卖的,只卖艺。” 我松了口气,迟疑道:“那……我要在这里待多久?” “三个月而已。” “姑娘,红姨救了你,你就发发慈悲,帮帮我们吧?” “是啊,帮帮我们吧?” 我的心开始乱了起来,这该如何是好呢? 红姨是救了我,若不是她,想必我已经,想到这里,我真的不敢往下想了,可是,我是西梁的公主,怎么能去选花魁,这样我的名声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片刻后,红姨平息了情绪,说道:“嫣姑娘,你有所不知,若这次嫣红阁夺不了花魁,我们只有关门大吉了。” “为何啊?”我急忙问道,红姨看了我一眼,叹了一口气:“其实倚翠楼的红娘与我是死对头,今年我以为绿乔定会夺魁,所以早在一年前与她打赌,夸下了海口,若然这次我们夺不了花魁,这嫣红阁就是她的了。” 红姨倚靠在大红的柱子上,望着外面的嫣红阁,眼里透出了无尽的凄凉,让人看了都会心酸,我突然感到一阵酸涩。 缓缓走到她跟前,轻声道:“红姨,既然下了这么大的赌注,你为何放绿乔走?” “哎!”她望雪自叹:“因为他们是真心相爱的,我平生最见不得生离死别这回事,但愿有情人终成眷属,那个公子对绿乔很好,我屡次试探了他很多次,想不到,他对绿乔还是一往情深,并且愿意帮她赎身,你说,我能不放人吗?” 一时间,我的表情凝住了,原来在这个看似污浊不堪的地方,会有这样心境的女子,红姨曾经一定爱过,而且是刻骨铭心,不然她体会不到这样的感情,也说不出刚才的那番话,常听说青楼有奇女子,今日我有幸见着了。 不如答应她们,一来可以了却这个恩情,二来我也想帮嫣红阁压倒倚翠楼。 “红姨,我答应你!”我抬起头,坚定的说道。 “真的!太好了!请受我一拜!”说着,她就跪在了面前,旁边的女子们见他一跪下,全部的人纷纷跪在了我跟前。 “你们这是作甚,快起来!”我一急,一个一个扶起了她们:“都起来吧!我是答应了你们,可是,我也没有把握会拿到花魁啊。” 红姨看着我,淡淡一笑:“夺魁的那天,你得拿出自己的活计来才行。咱们嫣红阁的姑娘们可都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啊,你有什么技艺吗?” 我的脸色突然僵住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她们都那么厉害? 难怪,慕容文谦他根本就瞧不起我,在他眼里我真的连妓女都不如。 一想到这里,我黯然地低下了头,低声道:“我什么都不会。” “这……这怎么办?” “是啊,这怎么办啊,花魁出了美貌,还要看才艺的。” “不碍事!”红姨喃喃道:“我们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去训练她。” “三个月的时间,怎么够?” “是啊,你培养绿乔可用了三年啊。” 红姨看着她们,大笑一声:“这个嘛,是要看天分的,我对她有信心。” 我为难地一笑,可是,我没有信心啊,母后从小就培养我琴棋书画,结果,到最后我还是一样都不精,一想到要学这些,头都快炸开了。 不经意间,红姨已经将我带到一个黄衣女子身旁,将她的琵琶递给了我,笑道:“嫣姑娘,你也来试试。” 我看着琵琶,淡淡说道:“莫非男人都喜欢看女的弹琴吗?” “此言差矣啊。”红姨说道:“男人最喜欢的就是温柔妩媚的才女,你若是能弹上一两曲,唱上几支曲子,还怕那些男人不拜倒在你脚下?” “男人最喜欢温柔妩媚的女子吗?”我疑惑地看着红姨。 “哈哈哈!”她大笑一声,然后说道:“你真单纯,男人希望女人看起来温柔贤淑像个圣女,但在床帏间又希望他们放荡得像妓女,所以才会家中明明有娇妻,还要来这里寻求刺激。这里的女人越是柔媚下作,他们越是觉得自己强壮英勇雄姿英发。” 我苦涩地笑了一下,原来他真是这样的人,怪不得,他不喜欢我,我那么任性,不懂温柔,又不解风情,他怎么会要我? 既然我不是那样的女子,又何必为了他,去改变自己。 我的脸沉了下来,淡淡道:“红姨,我有些累了,改天在试,可以吗?” 这时,雪也越来越大,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片,几乎看不见前面的路,红姨似乎察觉到我的情绪没对,抬眼望了望天:“这里冷,那你先回去休息吧。” “嗯。”我轻轻朝她一颌首,便转身离去。 “等一等。”我回过头:“还有别的事吗?” “老叫你嫣姑娘,也不行,你不方便说真名,还是取个艺名吧?” 红姨从头到脚又打量了我一番,沉吟良久后,说道:“微微一笑,便绝色倾城,倾尽天下,倾尽一座城池,以后你就叫倾城,喜欢吗?” 我突然笑出了声:“这个名字很好听,又不俗气,就叫这个吧。” 第二十六章 飞花剑舞 一举夺魁 “多谢员外!”我朝他微微一颌首,当我再看向台下时,已空空无人了。 我还在愣神中,红姨已拉着我的手臂让我给他道谢:“倾城,快谢谢员外!” “多谢员外!多谢员外!” “倾城姑娘真香啊,这味道我甚是喜欢,这票我投给倾城姑娘!” 闻言间,周员外被两个随从扶着上了台,他慢慢走到雪舞身边,仔细打量了一番,没有说话,缓缓走到了我身前,那双眼睛透露着淫邪的光直视我很久,突然他上前一步,在我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吓得连忙噤声,慌忙后退两步。 “可以!当然可以!”主持人献媚的说道,似乎很怕他一样。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水,顿时人群开始骚动,有人窃窃私语,却不敢造次,然而,慕容文谦只微微一顿,却没有任何表情,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哈哈哈!”周员外笑道:“我就是来凑个热闹而已,这一票我还可以投吧?” “原来是周员外,有失远迎啊!” 一个中男人的声音从前面响起,大家纷纷回头望去,骤然给那男子让出一条路来,这男人不过四十岁,中等身材,满脸胡渣,肥头大耳,一看就是土豪劣绅。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台上的主持似乎有点焦头烂额了,双方的票都一样,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雪舞姑娘。”话一落,慕容文谦很准地将花丢进了倚翠楼的篮子里。 “这一票,我投给——”他故意扬声一顿,看了我一眼。 慕容文谦看了我一眼,我蓦地低下了头,眼角的余光却瞟到玉琼的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心顿时沉了下去,我早说过和他两清,他不可能把这票给我,但是,也不用泄气,就算这一票他投给雪舞,我们也是打个平手,我并没有输。 “好,慕容公子打算将这一票投给谁?” 霎时间,大厅又喧闹了起来,众人纷纷议论,我紧握着双手,捏出了一大把汗,而红姨的神色也紧张了起来,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这还有一票,没有投!”慕容文谦举起手里的一朵红花。 “大家稍安勿躁!”主持人说道:“慕容公子,所有的票数我们都统计好了,倚翠楼的雪舞姑娘的确少了一票,所以……” “什么嘛,倾城姑娘实至名归。” “只差一票,太可惜了!” 此话一出,大家纷纷议论了起来:“对啊,雪舞姑娘也不错。” 慕容文谦上前一步,笑道:“那倚翠楼的雪舞姑娘是多少票?” “一百零九票。” 一时间,周围安静了下来,众人循声望去,看着台下那个魅惑的男子,缓缓站起了身,我的心也开始紧张了起来,慕容文谦嘴角扬起一抹邪魅的笑意,然而一抹情绪快速闪过,眸子依旧冰冷:“请问倾城姑娘是多少票?” “等一等!” 看着这样的情景,我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所有献艺的姑娘们都走了上来,花国会的主持也站到台上来,他手里拿着一张红纸:“各位稍安勿躁,本届的花魁是嫣红阁的倾城姑娘夺得,倾城姑娘乃是实至名归!” 此时,全场冷静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一直冷眼看着我的慕容文谦,还有一个就是机关算尽的红姨,她提着花篮,一抹得逞的笑意浮现在脸上,一路缓缓走过,所有人的身边,这样下来,花已经装满了所有篮子。 “倾城姑娘太美了!我投给她!” “我也投给嫣红阁……我还是投给嫣红阁……” “好!太好了!”有人大声道:“我投给嫣红阁一票!” 过了许久,四周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连根绣花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终于忍不住掀开了面纱,随着面纱的扯开,刚刚还喧闹的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此刻只是惊呆了似的看着我,连呼吸都忘记了一般。 我看着慕容文谦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望着我的目光却是冷冷的。 当我舞完最后一个剑势后,我的指头也停在了微颤的剑鞘上,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台下。一瞬间,突然有一种俯看芸芸众生的超脱感。 我倏地一下拔出了长剑,一阵乐声缓缓响起,五彩斑斓的花瓣一下子洒了下来,随着熟悉的丝竹之声我开始翩翩起舞,氤氲的光线下,水粉色胭脂红妆,淡雅的广袖随着皓腕的舞动起起落落,清幽空灵的气质与这花瓣完美的结合,承托出一种自然优雅的场景。 “是啊!倾城姑娘快献艺啊?”台下有人已经开始抱怨。 “怎么这么久了,还不表演?” 而他旁边坐着的正是一个柔媚娇俏的女子,慕容文谦似乎没有认出我,还和旁边的玉琼情意绵绵地细诉着,我不由得被这样一阵气场给扼住了喉咙,藏在衣袖里的手握成了拳头,紧张得无法呼吸。 我又见到你了——慕容文谦。 然而,唯独一个人冷静异常的坐在台下,我清楚地看着他模样,一袭黑色金边罗衣,精致的五官,飞入鬓的剑眉,一双魅惑绝世的眸子,高而直的鼻梁,不容忽视的气度使整个人优雅入画,俊美似神袛。 红色的地毯一直铺向主台,各色的人穿着不同质感彰显着身份的衣衫的人群,熙熙攘攘地推挤着,把整个场面的气氛掀到了极致。 说完,我也不等她搭话,抬头挺胸的走了下去。 我蒙上了一层白色的面纱,提起利剑,开门走了出去,那小厮看到我脸色也僵了一下,淡淡道:“到你了。” 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小厮在问:“嫣红阁,好了没有?最后一个表演,可该轮到你们的姑娘上台献艺了!” 我笑了笑:“红姨,不用担心,这样就好。” 红姨有些担心的问道:“姑娘,这么简单好吗?” 红姨拉着我匆匆忙忙到了后台的厢房里,彩蝶帮我换上一身浅素白的丝裙,淡淡如云烟裹身一般的,又拿出了香粉胭脂给我装扮,我却只用了白色的丝带绕着发髻,后面的头发轻垂了下来,然后淡扫蛾眉,上了一层淡淡的妆容。 正在凝思中,一只手将我拉走了:“快,来不及了,快到你表演了。” 选举已经开始了,我真没想过,扬州的花国会居然会在船上举行,这么大的场面,我还是第一次见,今晚他会不会来呢? 我们来得晚了,入目所见的全是黑压压的人头,只能远远的看到前方的高台上,已经有很多身姿妖娆的女子正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她们穿着柔美的纱裙,广袖如翼,似飞天仙子临世,美得让人炫目。 西梁民风开放,秦淮河畔的艳妓也是举世闻名,花魁大选又名花国会,是集合所有有名的妓院中的头牌,这些女子不仅容貌绝丽,能歌善舞,听说还有一些学富五车,文比状元,所以在南国的人很少用鄙夷的目光看待这些薄命的女子,这座硕大的船上,聚集了全扬州所有有钱有势的男人。 扬州的这一晚似乎是一年三百多日里最美的一天,十里长街的两旁不管是林立的商户,还是平民的住家,门口,窗上,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红的紫的黄的粉的,在这漫天星斗的夜幕下,仿若是天河在地上的倒影。 很快,到了扬州花魁大选的日子,也到了我必须出卖自己色相的日子。 “嗯,红姨放心,我知道。” 红姨笑笑,拍了拍我的肩:“就这样定下来,我现在就去安排这些事,这几日要辛苦你加紧练舞了。” “红姨,见笑了,我也是刚刚想到的,白色是素,可是也吸引眼球,加上天上飘一些五颜六色的花瓣下来,不仅可以承托气氛,还可以遮住我舞姿的不足。” “呀!”红姨惊呼一声,十分惊叹:“姑娘真是冰雪聪明,我还小瞧了你呀!” 我面带喜色,淡淡一笑:“越素越好,你再去找人摘一些新鲜的花瓣,要色彩斑斓的,等我献艺时,随着我的舞姿让人把花瓣缓缓洒在台上,这样就不素了吧?” “什么?”红姨睁大媚眼看着我:“倾城,你要用白衣做舞衣,这未免太素了吧?” “红姨,别这样说。”我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平时嫣红阁的姑娘都是穿着艳丽,今日我一袭白衣站在楼上,那些男人都看傻了眼,我已想到一个办法,你去帮我准备一些白色的轻纱,用这纱做一套舞裙。” “这些日子真是难为你了。”红姨看着我,一副怜爱的表情。 我看着红姨,笑道:“这里太闷,所以出去走走。” 刚一进房门,身后就传来一阵细细的脚步声:“倾城,今日你怎么出来了?” 红姨嘿嘿笑道:“我就是一个生意人而已,让你们见笑了,总之,各位想睹倾城姑娘的美貌,就在大选之日为她投上一朵鲜花,多谢了!” “红姨,你可真会做生意,还没开始选花魁,就已经开始拉票了!” “可惜,不知道模样是不是和名字一样美!” “倾城姑娘,这名字真好听啊!” 众人纷纷起哄,这时,丝竹之乐也停了下来,大厅一片安静,红姨软语安慰,面带歉意的笑道:“各位公子,想睹倾城姑娘的芳容,就在十日后的花魁大选上,为她投上一票吧!” “卖艺不卖身,这姑娘是……” “啊……什么……” “你懂什么?”红嫣媚声道:“她可是我们嫣红阁的头牌姑娘,是要参加今年扬州花魁大选的,岂是你这样的人可以包的,何况姑娘卖艺不卖身。” “呃……红姨,你嫣红阁的姑娘还要藏起来吗?” “去!别来骚扰她!”是红姨的声音。 说着,只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背后跟了上来,吓得我加快了脚步。 “吹牛,你能出多少价,这位姑娘一看就不是凡品。” “姑娘,别走,我包你!” 我没有在意,心中却一喜,慢慢走上了四楼,楼下又传来乱七八糟的声音。 “穿着一袭白衣,还蒙着面纱,真神秘!” “是啊!这姑娘没见过啊!” “咦!楼上的那位姑娘是谁?” 刚要转身离去,突然听见一个刺耳的惊呼。 夕阳西下,嫣红阁迎来一日的营业鼎盛的时刻,弦乐不断,丝竹声声,一堆妖娆的女子风情万种地站在门口招揽客人,台上全是穿着艳丽的舞姬们,随着乐器的伴奏翩翩起舞,眼里被五彩斑斓的颜色涨得满满的,不觉有点眼花。 我走到三楼的走廊上,已经看到下面围满了人,高矮胖瘦老壮中青居然都有。 嫣红阁上下一共有四层,上了两层是姑娘们的居所,一楼是喝花酒的大厅,和姑娘们表演的场子,二楼的周围全部设成了单独的雅间,有低垂的珠帘挡着,可以很近很清楚的看到歌舞又不会轻易的被人看到,一般都是那些达官贵人坐的地方。 一想到这里,我蓦地站了起来,蒙上一层轻纱,走出了房间,这是我第一次站在嫣红阁的楼上,望着整个大厅的情景。 还有十日便是花魁的选举之日,也到了我登台献艺的时候,可是,心里总觉不安,一直没选好配合这剑舞的衣衫,担心辜负了红姨这么久以来的苦心,我更不愿意看见的是,她输掉这嫣红阁,还有…… 满室的繁华,外面依旧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不时有相拥着的男女在嫣红阁门口进进出出,调情逗乐。我坐在窗边的躺椅上,微微眯着水眸,望着天边如火红织锦一般的彩霞,久久失神。 红姨却说,让那些十二三岁的清倌儿们也学着,以后会有用的,说真的,看着那些纯真的眼睛里迸射出的崇拜的光芒,我心里还有成就感。 红姨建议用衣服去遮住不完美的动作,这段时日,我不是做一个衣架子反复的试衣服,就是被红姨拖到院子里练习,人都快累跨了。 就这样,我苦练了一个多月,终于初见成效,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我的舞姿有点僵硬,不是很柔美,远看还混的过去,仔细看来,还是不完美。 于是,我立即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了红姨听,她非常赞同我的建议,并令人去铁铺为我打造了一把轻薄的利剑,又找来扬州最有名的舞师为我编排了一曲动作,将剑招和舞蹈糅合在了一起,嫣红阁的乐师也为此舞谱了首新曲。 我站起了身,想着慕容文谦当初在瀑布前教给我的动作,一下两下三下,我一个人在屋子里比划着,一点一点地想了起来,如果这样的剑势配合一些轻柔的舞蹈动作,那不是合二为一,加上一点竹丝乐曲,真是美妙极了。 我闭上眼睛,想了好一会儿,冥想着自己见过的最美的风景,一幕一幕的往事浮现在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激灵,对了,舞剑! 如果只是一味的表演琴棋书画,那也未必太没新意了,我想独特才是最重要的,除了这些,什么才能吸引人呢? 这几天,我也呆在房里冥思苦想,到底什么样的才艺才吸引男人的眼球?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我每日都到后院去学艺,时间过得很快,一个月后,已是初春时节,可是,我的才艺还是很一般,嫣红阁随便一个姑娘都比我做得好,这一点,无疑给红姨出了一个大难题,最近她让我不要去学艺了,会再想办法。 我点点头:“嗯。” 彩蝶见我醒来,便伺候我简单的梳洗,一边为我梳着头,一边说道:“红姨,让姑娘吃过早饭后,去后院学艺。” 第二天早上,我听着外面的雪风刮得呼呼作响,睁开了眼。 这一夜,注定无眠。 我突然醒了过来,惊得一身冷汗,原来是个梦,真的是梦。 “不要这样对我?!” “不要!不要走!” 慕容文谦转过身子,揽着她的细腰,慢慢走了出去。 “哎呀!”他的身后传来一阵香风,一个妖媚的女子攀上了他的肩:“文谦,我们该回去了,你还在这里干嘛,她说过,她恨你!恨你!” 他邪魅地一笑,推开了我:“你说过,我们已两清了,放手吧!” 我强撑着精神睁开眼一看,眼前站着的人正是慕容文谦,我猛地一下抱住了他:“我想你!不要走!” 屋子里点着的香气大概有催眠的作用,我很快就迷迷糊糊了起来,思绪陷入了一片混沌中。眼前还是这个屋子,只是那些精致的摆设和花团锦簇的装潢都显得很模糊,恍惚间好像有人慢慢的走到我的床前低下头看我。 “行了,我多言了,你好好睡一觉吧。” 闻言间,我的笑容散尽,原来男人也是要哄的,可是,我不会。 “嘴不甜,怎么哄男人呐?”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们真会说话,嘴真甜。” “是啊,姑娘淡淡一点妆容,就变成了倾城倾国的美人了。” 红姨已经笑道:“你真是美极了,不止倾城,还倾国,甚至倾天下。”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呆了。 平时我都不上妆的,如今到了这个地方,每日化妆在所难免了,涂上了一层薄薄的香粉后,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脸色看起没那么苍白,像是染上了红霞,淡扫蛾眉,抿了一层红唇,镜中出现了张艳丽而陌生的脸。 “姑娘,放心,我知道。”彩蝶笑着应了我一声,红姨在一边看着她笑。 “化淡一点,好不好?” 彩蝶一点一点将我的头发揉干,抹上了头油,一缕一缕的盘好,缠上了几根丝带,在两鬓旁上了银饰,插上了一根金步摇,开始慢慢为我上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好陌生。 “对不起,难为你了,希望你会慢慢习惯。” “红姨,这衣衫我穿不惯。”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自己的模样,这套裙衫,比宫中的宫衣还要华贵,上面用金丝银线绣着牡丹,像盛开的真花一样,缠绕在我的身上,而外面套上一层轻薄的纱衣,又像云烟一样将所有的风景半遮半掩,越发让人想探个究竟。 红姨又令人准备了热水,为我洗尘,沐浴完后我换上了彩蝶拿上来的裙装,轻纱抹胸,腰间束紧,锁骨处还是裸露出了一大片肌肤。 彩蝶接过了所有的衣衫和首饰,将这些东西都放在了柜子里和梳妆台上。 “来,把衣衫换上,你既然肯留下,就是嫣红阁的人,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红姨,你这是?” 这时,门外又进来了一几个小丫鬟,手里拿着五彩缤纷的衣衫,和色彩艳丽的发饰,还有很多粉盒、香料、全是女人用的东西。 “红姨,你别这样说,我受不起,你才是我的恩人啊。” 彩蝶点了点头,便走到了我身后。 红姨拉着她的手,便说道:“这位就是倾城姑娘,是我们嫣红阁的恩人,今后你要好好照顾她,别让姑娘受了委屈。” 随着一声怯怯的答应,一个瘦小的女孩子走了进来,机灵的双眼转了转,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红姨。 正烦恼着,红姨推门走了进来,笑着道:“你刚来,我给你个粗使丫头。彩蝶,快进来见过倾城姑娘。” 吃过碗饭后,我便一个人闷在屋子里,绞尽脑汁的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去夺花魁。 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又觉得无法在此抽身一样。 突然感到一阵悲凉,思绪相当的凌乱,再也整理不好了。 今年的雪比往年来得晚一些,我慢慢沿着刚才的路走回房,感受到雪风扑面而来的凉意,偶尔踩到咯吱一声埋在雪里的树枝的声音,在寂静的雪里显得格外的刺耳,我伸手捏着一片雪花,轻轻一吹,便不见了。 第二十七章 此女只应天上有 人间难得几回 一豆红烛,鲜红的蜡油嗞嗞往下淌着,如同情人的眼泪。 粉红的光晕下,我手端着一杯清茶,倚案而坐,漆黑的眸子染起几分迷雾,咽下心中的苦涩,仰脖再次喝尽杯中的清茶。 自从我在花国会夺得花魁后,人们竞走相告,说扬州的嫣红阁出了一个百年难见的女子,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美眸流转,樱唇含笑,若有若无,飘然若仙,一笑倾城,再笑倾国,三笑倾尽天下。 红姨居然在众姑娘的怂恿下,一把打出了招牌,说什么“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这样一闹,嫣红阁宾客如云,来往的人络绎不绝,近的、远的都赶了过来,从此嫣红阁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我没有开口说走的意思,因为在这个时候若走了,我怕红姨会失望,我答应她再待两个月,每隔五天在大厅献舞一次,而这样一来,嫣红阁更热闹了,想看我表演的人都要提前预定坐席,红姨也狠狠赚了一大笔钱。 可是,在这里没人知道我的苦楚,曾经我以为有一个人他知道,他会懂我,如今我才知道,我错了。 一直到现在,慕容文谦一次都没有来过嫣红阁,甚至他一点都不担心我的情况,也没问过,我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会流落在青楼。 然而,我让红姨帮我打听到,他一直留在倚翠楼,我知道自己不该再去想他,这个男人把我伤得太深了,他比元子修更甚。 说是不能去想,可是,我根本没有办法不去想,怎么忘也忘不了似得。 外面莺歌燕舞,歌舞升平的声音传了进来,热闹非凡,我却依旧觉得自己怎么也融不进这份喧嚣,我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自己了。 一个红色婀娜的身影,打开门,走了进来,轻轻将我手中的茶杯接下,她低叹:“倾城,你是不是有心事,可以告诉我吗?” 我抬眸一看,红姨站在旁边,眉目间笼罩着一抹不解的愁绪,静静地看着我。 忽然,我站起身,看着她:“红姨,你说爱究竟是什么?” 她微微一怔,沉吟良久,浅浅一笑:“倾城,你有心上人?” “我不知道,我已不知道什么是爱了?”我自嘲地一笑,缓缓走到了窗边,望着楼下的情景,看着外面热闹的大街,灯火通明,楚楚生辉。 “扬州的夜景真美,怪不得,他舍不得走。”我自叹道。 “倾城,你在说什么?”红姨一把抓住我的手臂:“你是不是病了,你别吓我呀?” “没有。”我苦涩的一笑:“红姨,别担心我,没事。” “那你好好歇息吧,我出去张罗生意了。” 说完,她便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却又顿住,回过头来:“倾城,爱就是不求回报的付出,就是明知道没结果,也心甘情愿……” 我一怔,心微微一颤,有些讶然地回头,却只见珠帘摇晃,人已经离开。 爱就是成全,爱就是希望对方幸福,这才是真爱吗? 心中一片混乱,想起那日在倚翠楼的那一幕,有什么东西瞬间在心里炸开,溅起火星点点,将我烫得浑身颤栗起来,再也不敢去想他了,我宁愿麻醉自己。 于是,我令彩蝶给我找来了一些烧酒,一杯接着一杯,将酒杯里的酒一口饮尽,酒已微醺,我的眸色中的神色黯了又黯…… “慕容文谦,我喜欢你……” “我真的喜欢你,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也不知道自己是清醒还是沉醉的,总之,很痛,很痛…… 风中带着阵阵的青草香,混着清晨的丝丝晨光。 幔帘垂挂,雍容华贵的床榻上,我的少许青丝在风中纠缠,在清晨的曙光中闪着幽幽的光泽,缓缓睁开眼,嘴里还有浓浓的酒味儿。 “姑娘,你醒了呢?”彩蝶笑着说道。 “嗯,我想沐浴。” “已经为姑娘准备好了花瓣浴,红姨说昨日姑娘醉了,醒来一定会沐浴的,所以特地让我为你准好了一切。” 我起身,披上一件衣衫,看着屋内已雾气腾腾,氤氲的光线折射进水眸里,好像蒙上了一层水汽,流动着异彩,我突然想起在北魏的日子里,离开了那么久,有多久了,似乎自己都不记得了。 “姑娘,你怎么了?” “没什么,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闭上眼睛泡在温水里,脑海里却一遍又一遍浮现在北魏发生的每一件事,想起了元子攸,他当初对我的宠溺,眼角眉梢都是心疼,我红着眼睛,眼泪却是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而出…… 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他,我连最后对他的承诺都没有做到,我没保护好芯儿,我真是该死,真是该死! 对了,自从我摔下马车后,没人知道我在哪,想必元子修也将此事告知了皇兄,我不能再留在这里,我该回江陵了,红姨的恩我已报了,不能放任自己再这样下去,快一年了,我还没回江陵,皇兄和父皇一定担心死我了。 天阔云微,落日的余晖,如同明霞织就,锦绣堆成。 嫣红阁四周彩色帷幔轻垂、大红灯笼高挂,霓虹满天,台上的女子翩翩起舞,风情万种,媚态横生地朝台下的男人们做着各种撩人的姿势。 今日我是最后一天在嫣红阁献舞的日子,红姨虽然不舍,但她知道这个地方留不住我,答应今晚最后一次表演完,明日就送我回江陵。 我穿着一身白色的舞裙,被一群姹紫嫣红的姐妹们簇拥着上了台,大厅中,已经坐满了人,我随着音乐的旋律翩翩起舞,每一个姿势我都认真去舞,因为是最后一次,也不想留下任何的遗憾,此时,已经看不清台下的任何情景。 当我收剑入鞘时,大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次,我完美的谢幕,再不留遗憾。 起身缓缓离开了舞台,身后却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倾城姑娘,请留步?” 我赫然回头,这时候,人群里摇摇晃晃地走出一个满脸酒气的人,目光浑浊地看着我,眼里竟是淫邪的光,手里还端着一杯酒:“听说倾城姑娘今晚最后一次献艺,真是遗憾,我敬姑娘一杯酒,可好?” 他浑身的酒臭味熏得我想吐,我退后了一步微微蹙眉,别过了头,红姨见此状,立刻挡在了我跟前,笑盈盈地道:“周员外,倾城姑娘不会饮酒,她……” “混账!”他扬起手狠狠给了红姨一个耳光,红姨脚下一滑,骤然跌倒在地,几个姑娘过去将红姨扶了起来。 “你他妈的!一个妓女装什么清高!” “啊……”我还没反应过来,誰知这个酒鬼拦住了我,用力将我抱在怀里,在我脸颊上啄了一口:“今晚老子要包了你的初夜,多少价随你开!” “放开我!你这个无耻之徒!”我大声在他怀里挣扎道。 “周员外,你别为难倾城姑娘,她……” “去你妈的!”他撩起一脚将红姨踢飞,红姨整个身子撞在了红色的珠子上,瞬间倒地,昏了过去。 “不是老子,你夺得了花魁吗?” 就在这时,嫣红阁里的打手纷纷围了上来,那醉鬼带的随从也不少,全是彪形的大汉,两边的人七手八脚地打了起来,片刻间,嫣红阁的人纷纷倒下。 “今晚你不陪我睡,我立刻一把火烧了这嫣红阁!” 周围一片寂静,众人不可抑制地战栗起来,连大气都不敢出,想必,这个周员外是这里的土豪,所有的人都不敢惹着他,见要出事了,很多人纷纷离开了嫣红阁。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瞪大了眼看着他。 “哈哈哈……哈哈哈……”他嚣张地笑道:“美人儿,我想要你,我想睡你!” “可以。”我冷冷一笑:“员外若出得起价,倾城就陪你!” 他一听见这话,眼睛都亮了:“此话当真!” “当真!”我愤愤看了他一眼,又看着下面的人,大声道:“明晚将是我倾城叫卖初夜的时候,若你们看得起倾城,欢迎来嫣红阁叫价。” 此话一出,原本安静的大厅像是炸开了锅一样,众人纷纷议论了起来,有的人垂涎三尺地看着我,有的人已经跑出去筹钱,还有的人稳如泰山的看着我,那目光透着的尽是将要把我吞下去的凶光。 “好!”这个可恶的男人终于放开了我:“明晚,你一定跑不了!” “哈哈哈……哈哈哈……”他狂肆地笑着,眼里却泛着阴狠的光:“记住,别妄想逃走,否则明日我就来一把火烧了这嫣红阁,明白吗?” “员外放心,倾城一诺千金,不会逃走。” “那甚好,我们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场噩梦终于结束了,我吩咐下人将嫣红阁打理了一番,令人将红姨抬回了房间,请了大夫来看她,还好没有伤到筋骨,大夫说她受了激烈的撞击,主要还是被受了惊吓,睡一会儿会醒来的,我让所有姑娘都回去休息了,自己一直坐在床榻边守着她。 我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惹出这么大的漏子来,刚才若然我不那样说,想必现在嫣红阁已经是一片火海了,看来那个醉鬼来头不小。 只是明晚,该怎么办,我一点对策都没有了。 屋子里忽地安静了下来,我看着熏香台的烟雾缓缓上升,慢慢地,眼前越发模糊着,渐渐地垂下了眼皮。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有人唤我,我疲惫地睁开眼,看见的却是彩蝶。 “姑娘,有贵客想见姑娘。” “贵客?”我疑惑地看着她:“三更半夜的,是谁要见我?” “慕容公子。”说完,她便打了一个哈欠。 我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想必他已知道今晚发生的事,一定是来劝我走的。 算了吧,慕容文谦,我萧芷嫣不想再欠你什么,以后的事也不想你插手。 “你去告诉他,我不想见他。” “是。” 无疑这个男人又扰乱了我的情绪,今晚实在太累了,我走到床榻边看着红姨安详地睡着,便关上了房门,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轻轻推开房门,屋子里空空荡荡,静得出奇。 空气中似乎有一股熟悉的兰麝香味儿,极淡极淡,若有若无,我没太在意。 缓缓走到铜镜前,坐了下来,拆着头上的发饰,忽地感觉镜子里多了一张魅惑的容颜,我赫然转身,看着那张绝色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 慕容文谦看着我,眉心微拢,淡淡地问:“为何这样作贱自己?”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带着一丝情绪,不知为何,却让人感觉无端地发寒。 “慕容公子,你在说什么?” “芷嫣,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知道吗?” 我一下子转过了身子,抿着唇,唇瓣抽搐:“慕容公子,我想你认错人了,我的名字叫倾城,不是……” “住口!”他突然喝斥了我的话:“你是谁,我还不知道吗?” 看着慕容文谦眉眼间尽露无疑的担心,早已没有刚看见我时那样镇定:“你居然当街叫卖初夜,为何这样作贱自己?” 此时,我不知道是哭还是笑,他的话透着丝丝寒意,浸透了我冰冷的心,若不是那日他赶走我,我又为何会这样作贱自己呢? “作贱自己?”我自嘲地一笑,眼泪朦胧地看着他:“你别在这里惺惺作态,我有今天都是……你不是说过吗?妓女也是人,难道现在你瞧不起了我吗?” “你以为你很伟大吗?为了保住嫣红阁宁愿出卖自己的身子?” “是!”我突然大声道:“我是出卖自己,嫣红阁对我有恩,我……” 我突然欲言又止,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 一时间,四目相对。 幽暗的灯光将他倾长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寂寞而清冷,突然起了一阵微风,吹起些散落的长发,墨黑的在空中闪耀着淡淡的幽光。 眼前的这个男人,优雅完美的无可挑剔,邪魅如斯,却俊美优雅得让人忘了一切,心甘情愿地往下跳,我却偏偏觉得他如此让人心生生发疼,却无法哭出来。 “芷嫣……”他突然一把将我揽在了怀里,这样熟悉的味道,这样的温度,真的让我迷恋,我在他怀里僵了一下,骤然间我推开了他,泪水汩汩而落:“慕容文谦,我早已和你两清,你还记得自己在倚翠楼说过的话吗?” 我的眼泪看在慕容文谦的眼里,变得异常的刺眼,他身形一僵,缓缓走到我面前,微微垂眸,盖过了他眼里的情绪。 “我送你回江陵,好不好?” “不——”我大声哭喊道:“慕容文谦,我告诉你,我的事你最好别管,你也管不着,你总以为自己大义凛然,一副长者的模样,谁的闲事你都要管。” “芷嫣!”他上前一步欲揽住我的腰,我急忙朝后一退,身子碰在了床沿:“你不要过来,离我远点,我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你不要再逼我!” 闻言间,他看着我惊恐的表情,退后了一步,沉吟良久,再开口时,他的声音相当的暗哑,似乎带着一丝痛楚:“嫣红阁的事我来处理,你还是回江陵吧?” “嫣红阁的事就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西梁的公主!” “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不用你来提醒我!” “好!”他突然抬眼看着我:“你的身份暂且不说,你想过元子修吗?” 我的心蓦地开始发酸,已经很久没有人在我面前说这个人了,久得我几乎快忘掉。 “如果他知道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他会心疼吗?” 我瞪红了眼,忽地一笑,可声音中却听不出丝毫的笑意:“你管得也太多了吧,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与你何干?!” “夜已深,慕容公子还是请回吧!”说着,我打开了房门:“请!” “芷嫣……你……” 屋子里陷入一片沉默,死静死静的。 第一次看见他讶然得说不出话来,终究还是淡淡地转身离去,我心一横,继续说道:“如果慕容公子对倾城有意,明晚也可以到嫣红阁来叫价!” 慕容文谦的双肩微微一颤,落寞地走出了嫣红阁。 第二十八章 公主恕罪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直到天蒙蒙亮,我才微微闭眼,小睡了一会儿。 今日楼下繁华的街道边,依然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似乎比平日更加人声鼎沸,说是绝色倾城的倾城姑娘今夜会在嫣红阁叫卖初夜,价高者得。 正午时分,嫣红阁的门口就堵了一个水泄不通,很多有钱有势的人已经坐在预定的位置上,等着夕阳西下,哪些来晚了的人,或是没钱进嫣红阁的人,都挤在我的窗户下,挨肩擦背,引颈仰望。 外面人来人往,热闹的景象怎么也进不了我的眼,满脑子都是慕容文谦的模样,今夜他会不会来,若然他不来,那我岂不是真的要将自己卖给哪个恶棍? 胡思乱想了一番,顿时觉得心情烦躁起来,于是,走到窗边“嘭”地将窗户关上,回到屋内,来回走着,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 “倾城,你想清楚了么?外面的人越来越多,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这时,红姨推门而入,满脸汗水都濡湿了她的鬓发,看来她忙活了好一阵。 “红姨,请放心,我不会让嫣红阁有事的。”我回首笑道,坐回了桌前,拿过桌上放着的杯子,慢慢倒了杯茶递给她。 “红姨,对不起,我给你们惹事了!” “姑娘,快别这么说。”她眼眶突然红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当时,我不该顾着嫣红阁的生意将你留下来,如今……我真是悔不当初!” “或许一切都是天意,我命该如此!” 红姨看着我潸然泪下,一边用丝帕拭着泪,一边啜泣道:“倾城,从我第一次遇见你的那晚,看见你被那个恶徒打晕,他撕扯着你的衣衫,想要强暴你的时候,我对你就只心疼,没由来的心疼,即使你从来都不说,你姓甚名谁,你经历过什么,受过什么伤害,可是你越不说,我越觉得心疼,发自骨子里的心疼。” 她一边说着,眼中蓄满的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慢慢地一滴一滴,越来越多的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 面对这个不同寻常的女子,我突然感觉到一阵酸涩,不仅仅是因为她救了我,而是她隐藏在柔媚的笑容下那颗侠义热诚的心。 直到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说道:“姑娘,放心!” 她看着我,抽了一口冷气,平息了刚才的情绪,挂着一丝笑意道:“今晚来的人都是大有来头的,除了了那个恶霸以外,慕容公子也来了,还有……” “他真的来了?”我猛一抬眼紧张地看着她,她挑了挑眉,微微一笑:“姑娘的心里的人儿,就是慕容公子,对吗?” 我的呼吸突然一紧,沉默片刻,眸色黯淡了下来,淡漠的说道:“红姨,我与他之间的事,没那么简单,你就别问了,行吗?” “好吧,不过,除了他,还有一位贵人,他包了我们二楼最大的雅间。” “哦?”我疑惑地看着她:“红姨,那人你见过吗?” “没有。”她瑶了摇头,接着说道:“那位公子很神秘,派了手下的人来预定的厢房,出手也很阔绰,现在他的人已经把二楼包厢的门口堵满了。” “行了,红姨,你忙去吧。” 夜幕降临,霓虹满天,楼下的声音越来越嘈杂。 我斜倚在躺椅上,面前放着一个精致的香炉,香炉里熏香缭绕、如梦似幻,我轻嗅着,微微眯着眼睛,一脸的沉醉。 “天已黑尽,倾城姑娘怎么还不出来?”楼下的人群中有人开始抱怨:“怕是浪得虚名罢?你说这倾城姑娘真的有那么漂亮么?” “你没有见过,你自然是不知道其中滋味了。”另外一个人作十分叹息状连连道:“啧啧,为了见上倾城姑娘,这银子花得值了,这烟花柳巷里的姑娘你是见过吧,跟倾城姑娘一比,那简直比不得呀。” “哦?”有些不相信的语调显得有些愕然:“王兄,夸张了吧?这儿烟花柳巷的姑娘可是全天下最标致的,连皇宫里的娘娘都要靠边站,你这不是一竿子全打倒了?” “点都不夸张。”一个男子大概是听了他们的对话,垂涎三尺地说道:“那身段,那模样,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似的,真的无法用语言形容出来。我府中数千女眷,却不抵倾城姑娘一分,她只站在台上那么若有若无的一笑,我的魂都被勾去了。” “你吹牛,你家有上千女眷吗?那是皇帝的后宫吧?” “哈哈……哈哈哈……”众人闻言,皆大笑了起来。 我突然睁开了眼,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这些人真是没见识,我算什么美,像妙娜那样的女子才能使男人销魂蚀骨。 “咦,红姨过来了。”这时又人说了一声。 “红姨,我们都来了大半天了,倾城姑娘究竟什么时候出来啊?”有人抗议地问道,语调里,尽是压抑下的不耐烦。 “是啊。”见有人率先提出,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你就叫倾城姑娘快点出来吧?” “好好好,对不住大家了,倾城姑娘已经在准备了,各位再等等,我这就再上楼看看,催催她。”红姨软语安抚着,话语中尽是歉意。 当红姨推开房门时,我已经穿着一袭鲜红的衣裙,坐在铜镜前,仔细地为自己上着红妆,红姨暗自呼了一口气,眼里尽露不舍的痛意:“为何穿这么艳的衣衫?” “不是叫卖初夜吗?”我淡淡一笑:“我就当时自己出嫁,所以……” “倾城……”红姨终于忍不住,憋在眼里的泪水,夺目而出:“要不,你走吧,这里有我担待,不会有事的!” 我站起了身,笑了笑,没有说话,脚下的步子微微加快,裙摆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摆着好看的幅度,步步生莲花。 雅致的珠帘垂在眼前,我若隐若现坐在帘后,透过珠帘的缝隙,少许光漏了进来,我气质悠闲地看着台下里三层外三层的男人们。 他们欢悦着,谈论着,有看热闹的,有不怀好意的,声音夹杂在一直萦绕着整个楼阁的丝竹之声,繁华至极。 “安静点,安静点。”这时,红姨突然站在我前面,笑道:“今日各位都是来竞投倾城姑娘的初夜,我也是个生意人,在商言商,低价一百两银子,看得起我们倾城姑娘的,就让银子说话,价高者得。” 顿时,全场安静了下来,全将目光投向了红姨的身上。 “一百两。”有人开始出价了,紧接着众人都纷纷叫价。 “两百两,三百两,五百两……” “一千两。”顿时,全场静默,全都看着那个叫价的人。 “一千两,还有没有更高的?”红姨笑着问道,余光却不忘瞟着我。 “一千两算什么?”这时,一个人率先反应过来:“怕什么?爷反正有的是钱,倾城姑娘,为了你,我出两千两。” “三千两。”有人开始叫板:““四千两……” 价格在起哄中节节上升,我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淡淡的,心却一直悬起,因为我还没听见那个恶霸的声音,不知道他的低价是多少? “看来公子们对倾城姑娘可是真用心了,都到一万两了。”红姨淡淡道。 “还有没有更高的?” 没有人回答,底下开始出现明显的底气不足的沉默。 个个脸上竟是无可奈何的神情,全都愁眉苦脸。 只除了一个白衣公子,胜券在握的样子。 “如果没有了,那就请这位公子到楼上坐下,倾城姑娘今晚就归你了。” 红姨的表情也是淡淡的,白衣公子“哗”地一声,摇开了扇子做戏般晃了晃,抬脚正准备往二楼上走去。 众人眼冒羡慕嫉妒恨的火花目送着他,心里跟猫爪似的。 “两万两……”这时候,周员外那个恶霸站起了身。 白衣公子顿时驻足而立,回首看着他:“三万两……” “五万两……” 台下一片哗然,众人都傻了眼,纷纷议论起来。 “周员外出价,五万两,还有更高的吗?” 只见那白衣公子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嫣红阁,我的心也跟着提紧了,连呼吸都困难了,慕容文谦,你还不叫价,难道你要看着我被这恶霸强占吗? “五万两,还有人出价吗?”红姨急得满头细汗。 我缓缓抬头,望着二楼的一间厢房里,希望那个身影走出来,可是,过了很久,眼里还是空空的,什么都没看见。 “五万两,有高过五万两的吗?” 这时,那恶霸已经垂涎三尺地朝我走了过来,我绝望地闭了闭眼。 “十万两,黄金,够不够?”倾刻间,一个声音从二楼正方的包厢里传了出来。 二楼的这个厢房是整个嫣红阁最好的雅间,能进去的都是达官贵人中不凡人物。 可这个声音狂傲如冰,却偏偏带着一丝淡淡的情感。 “十万两黄金,有高过十万两黄金的吗?”红姨难以置信地惊呼道。 “是谁敢与老子斗价,滚出来?!” “哎呀,周员外,你若再不出价,倾城姑娘可是别人的了?” 周员外瞪了红姨一眼:“哼,十万两黄金,莫非她那真镶金吗?” “好!”红姨大笑道:“这位公子出价十万两黄金,赢得倾城姑娘。” “还请公子移步,到楼上与倾城姑娘单独一叙。” 我淡淡勾了勾唇角,果然是他,我有救了,心里的石头一下子沉了下去。 一瞬间,我有一种被救赎的感觉。 人群不由自主的纷纷循声望去,厢房的门外站着一群身姿矫健而精壮的男子。 厢房的门上挂着的珠帘慢慢被一只白壁样的大手,轻轻掀开,一个男人正从厢房里慢慢的走出来,扶着栏杆看着我。 我也掀开了珠帘,走出去,与他四目相对。 很多年不见,他还是那个样子,一袭华丽的锦服,倚栏而立,一张俊朗不凡的脸永远都是一副冷酷的神色,细长的黑眸里透着阴寒的狠戾,高挺的鼻梁显得刚毅,丰盈的嘴唇微微闭起,不羁的墨发随时束起,没有一根散乱的发丝。 可是,在我拨开珠帘时,他看着我的一瞬间,眼中似乎还有一些呼之欲出的东西流落,落到唇角,绽出一朵不可思议的笑意。 此人,正是我的皇叔穆王爷的义子——萧寂寒。 他一出现,整个嫣红阁先是一片死寂,接着“哄”的一声沸腾起来。 “原来是你这小白脸出的十万两黄金。”突然间,人群里冲出来一个人,正是那个恶霸,他快速地跑上二楼,还未走到萧寂寒面前,已经被他身边的人拦住。 萧寂寒抬眸,微微蹙眉,却不说话,静静地看着面前一脸酒气的人。 没有任何感情的眸子,却又像是带有天生的冷傲跟不屑的笑意。 全场一片安静,众人像是看笑话似得,纷纷抬眼望着二楼的情景。 “你是什么狗东西?” “你很有钱吗?拽什么拽?想和我挣那个婊子……” “子”字还没说完,那个人便直直地倒下了,真真的“睡下了。” 瞪大的眼珠,扭曲狰狞的面孔,血潺潺地从脖子上极小的动脉缓缓流出来。 “啊……出人命了……”一些胆小的姑娘哪里见过这阵势,吓得连连尖叫,纷纷后退。而其他的在场的人,也吓得面如土色。 只见旁边厢房的门口站着一袭金边黑袍的男子,原来这恶霸是被他的银针刺死的,眼前就那么一晃,没有看到任何招式,甚至大家没有看到慕容文谦走出来,那个恶霸已经直直地倒在了地上,没有了气息。 这就是他的武功,居然可以出神入化到如此地步。 再看看萧寂寒,面色冷酷,连神色都未成变过一分,似乎没有看见一样。 我也没有一点意外,默默地看着楼上的场景。 灯红酒绿,霓虹浅影,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尸体,仿若只是嫣红阁安排的特别节目,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慕容文谦依然优雅地站在门边,仿若他刚刚做的不是在杀人,而是在点别人的穴道那么简单,不带一丝感情,转眼间,那人成了刀下鬼。 天生那么魅惑如厮,优雅绝世的气质,众人纷纷为他让出一道。 “来人,将他的尸体扔到荒山上去喂狼。”萧寂寒抬了抬下颚,淡淡说道。 “是,小王爷!”旁边的人走过去,一把抓起了尸体,拖走了。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纷纷跪下,面色惨淡,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闻言间,慕容文谦的脚步也没停下,径直地下了楼,走出了嫣红阁。 我望着那个绝色的背影慢慢消失在眼瞳中,心里感觉一下子什么都空了。 “不知小王爷驾到,老身有失远迎!”红姨连忙跪了下来,神色惊惶。 看着萧寂寒一步一步,缓缓从楼上走到大厅中央,所有的姑娘们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倾城,还不给小王爷,请……请安?”红姨慌了,急忙说着,伸手扯着我的裙角,低着头,却不敢抬头看一眼。 萧寂寒怔怔地看了我好一会儿,黑眸深得如同一滩化不开的墨,千万种情绪在他眼里流动,却又早已看开了所有,此时显得毫无波动。 大厅一片死一样的寂静,时间变得异常难熬,画面像定格了一般,众人都跪在地上,俯首称臣的模样,却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 萧寂寒突然低着头,身子一躬,单膝跪在了我面前:“公主恕罪,微臣来晚一步,让公主受惊了!” “公主恕罪!”他身后的随从们也纷纷跪下,几十个人同时开口道。 这四个字犹如回声一样回荡在嫣红阁里,足以激起所有人心中的千层浪,大厅里的人虽然还是多,这个时候却连一声喘息都没有了。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怯怯地看向了我,目瞪口呆地望着我。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紧接着传来铺天盖地的哀求声。 “不知者无罪!快起身啊!”我首先走过去,扶起了红姨,朝她淡淡一笑。 此时的她已经吓得面如纸灰,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担心,不知者无罪!” “公主面慈心软,大人有大量。你们都快起身吧!”萧寂寒淡淡道。 众人跪在地上,面色苍白,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缓缓站起了身,我上前说道:“行了,此事告一段落,以后没有倾城姑娘了,你们都回吧!” “谢公主恕罪!”那些人起身,急忙离开了嫣红阁。 “站住!”萧寂寒一声厉吼,然后道:“你们都听清了,以后没有什么倾城姑娘,谁敢再胡言乱语,本王就令人割了他的舌头,挑断手筋脚筋,扔到荒山上去喂狼。” 萧寂寒眼中泛着阴狠的凶光,语气却平和得出奇,像在说一件平常不过的事罢了。 仿若一阵凉风袭过,众人不禁打了个寒噤,仿佛闻到一阵血腥儿。 众所周知,扬州有一座无名的荒山,野狼遍布满山偏野,把一个挑断了手筋脚筋的人丢在那里,无疑比直接杀了他更加可怕。 “小王爷饶命,打死我们也不敢多说一句。” “是啊,我们不会乱说的!” “行了。”我大声说道:“这儿没你们的事了,都散去吧。” 那些人看了我一眼,慢慢地退出了嫣红阁,走到门口后,立即拔腿开跑,互相拥挤,有的还狼狈地跌倒在地,生怕里面掌握生杀大权的人改变主意。 “公主,你该回宫了。”萧寂寒倾身朝我一揖。 “给我一天时间,明日我就跟你回江……” “不行!”他突然打断了我的话,严肃的说道:“公主不能再任性,待在这种污浊不堪的地方,请公主三思?!” “请公主三思!”所有人都齐声道。 萧寂寒无疑是来押我回江陵的,这次不知他奉了谁的命。 “好!”沉吟片刻,我吸了口气:“我现在就跟你走,可是,刚才那十万两黄金……” 他冷冷一笑,双手一合,拍了拍手掌,几个随从将一箱黄金搁到了红姨面前。 “这样,公主满意了吗?” “公主,这钱,我们不能收!” 我冷冷看了萧寂寒一眼,转过水眸,看着红姨道:“你一定要收,以后这里没有我,你把这钱分给姑娘们,卖了这嫣红阁吧。” “公主大恩!老身没齿难忘!”说着,她就跪了下来,所有的姑娘也眼泪汪汪,纷纷朝我跪下:“多谢公主!” “想必以后再无相见之日,你们保重!” 说完,我含泪走出了嫣红阁。 第二十九章 水清则无鱼,人贱则无敌 灯红酒绿,皓月当空。 眼前织成一片繁华的风景,映着月色的光辉,整个嫣红阁都氤氲着淡淡的薄雾,好像过去听过的故事里,未知的海市蜃楼一样。 我站在牌楼下,不忍地再回过头,望着那座阁楼,阁楼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的三个字金光灿灿——嫣红阁。 “走,我们回府吧!”萧寂寒撩开帘子,欲要扶着我的手上马车,我转过身子,快速上前一步,他的手落空了,我扶着门框上了马车。 马车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但车厢很宽敞,布置得也很舒适,毕竟他从建康来扬州有一段很长的路程。 突然外面一阵异动,我撩开窗帘,看着红姨她们全都默默的站在嫣红阁门口,眼中蓄满了泪,深深地望着我,我刚朝她们一挥手。 “出发!”萧寂寒吩咐了一声,车夫在空中打响了一鞭,马儿长嘶一声,马车开始前行,骏马飞驰,车轮滚滚…… 我漠然地靠在车厢里,闭目小憩。 即使是初夏,外面也吹着凉风,车厢里一如既往的宁静,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门帘一晃一晃的,时不时透进一丝冷风,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想着在嫣红阁经历的这一切,好像自己做了一场梦,却又是那么的真实。 马车不知走了多久,缓缓停了下来。 “公主,请下车?”一个毕恭毕敬的声音。 到了,我蓦地反应过来,缓缓走出了马车。 萧寂寒立即指挥着车队歇马停车,然后急忙带着一群随从跟在我身后,随着我走到大门口,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我看了萧寂寒一眼,他轻笑道:“这寒舍是微臣在扬州的府邸,委屈公主今夜在这里小住。” 我没有说话,一走进大厅,才让人目瞪口呆。 入目的是宽敞高大的大堂,里面精致得宛如天宫,中间有一处悬隔,四周帷幔低垂,雕栏玉砌,十分的奢华。 墙上还挂着几幅名家的古画,摆设的器皿花瓶全是古董。 我走过去欣赏了一副字画后,淡淡道:“本宫累了,想休息。” “立刻为公主安排。” 话音一落,便有一个十六七岁的丫鬟从阁楼上下来,朝我微微一颌首:“楼上寝室已为公主布置妥当,请公主上楼就寝。” 我慢慢走上了楼梯,萧寂寒紧跟在后,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他一眼,此时,他冷酷的脸有了一些温度,嘴角微微一勾。 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也没太在意,但心里对他的防备却没有减少,上了二楼,丫鬟已经领着我走到最里的一个房间外,停住了脚。 “公主,请?”她看着我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一丝嗔意。 我也来不及去想,便伸手推开了房门。 门一开,顿时一阵柔柔的花香扑面而来,整间屋子都是暖融融的,四周垂着淡蓝色的纱幔,轻柔如云,门开时带进了一阵风,轻纱飘飞,好像置身在云雾中。 屋子的那一头,放着圆桌和凳子,桌上布有茶点,旁边有一张黄花梨木的书桌,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后面有一排晶莹如水的珠帘,在烛光的反射下闪着七彩的光芒,透过珠帘,隐隐看见一张舒适得让人无法抗拒的红木大床。 “公主,喜欢这间屋子吗?” 我回过头看着萧寂寒,淡淡道:“本宫想沐浴休息了,还请你回避下。” 萧寂寒看着我的目光深了点,感觉我在躲避他,半响,才开口。 “来人!”他一声令下,几个仆人就抬了一个巨大的水桶进来,整个屋子热气熏蒸,我说道:“不用候着了,你们都退下吧。” 听令后,所有人都退出了房间,萧寂寒看了我一眼,也缓缓离开。 我立刻锁上了房门,将所有的窗户也全部拴上,心,才稍微放了下来。 在温热的水汽里,我褪尽了一身鲜红的衣裙,慢慢走进了浴桶,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那微微的凉意和水蒸气中的热气激得人浑身细汗,将身子泡在雪白的汤水中,才发现温度不算太热,却让人觉得很舒服。 我原来紧绷的神经一点也没放松,直到现在也是如此,只是人有些恍惚,这一切都像是隔世的记忆,可此时却又那么清醒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陌生又熟悉。 萧寂寒——他的人正如他的名字一样,孤寂而冷的像一座冰山。 骨子里却又透出一股狠戾的阴寒,做出的那些事永远让人意想不到。 这一瞬间我似乎回到了十三岁的那个晚上,我一个人在房间沐浴,那么静谧的夜,可总觉得窗户边有人的气息,当我起身穿衣时,却看见一双阴鸷般的眼瞳在窗户纸上窥视着我,顿时我大叫了起来,后来,他被皇兄逮住了,可是,皇兄为了保护我的名节,后来这件事终究还是没有闹大,连父皇都不知。 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留下的后遗症就是——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惧怕别人的触碰,尤其是男子。 在我远嫁北魏之前,皇叔就向父皇提过亲,可父皇也相当了解他是一个怎样的人,绝不可能让我嫁给他。 我以为自己嫁到北魏后,今生今世也再见不着他了,谁知? 看来萧寂寒一直没有变,他还是对我不死心,如今我又回到西梁,感觉他的如意算盘又开始打响了,我更要加倍提防着此人。 想了这么久,浴桶里的水都有些凉了,我用柔软的毛巾将身子擦干净,换上了一件白色的衣裙,然后将湿润的头发揉了揉,带着一点润泽披在脑后。 不一会儿,几个侍女走了进来,把房间收拾了一番,轻轻掩上了房门。 夜已深,整间楼阁里只有过道还留着几盏微弱的油灯,忙活了一天,想必大家都睡下,我终于放下了心中的防备,推开窗户,打算透透气。 这里离嫣红阁很远,望着楼下,已是一片漆黑,早已没有了人气。 我静静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周围的空气已经骤然降低,低得有点凉,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感觉。 一个人的呼吸渐渐的变重,变近,似乎就在身后。 我猛的回过头,一个人影蓦地站在我面前。 萧寂寒穿着一件白色的寝衣,不羁的墨发散落在两肩,他看着我,冷酷的脸浮起少有的微笑:“嫣妹,你终于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绕过他走到前面去,手臂却被他握紧,我冷声道:“放手,放开我!” “多年不见,你还是对我这么冷漠,你知道的,我……” “萧寂寒!”我大吼一声,转身看着他:“看来,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无耻!” “你还是那么美!”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我的手臂:“怎么看你,都很美!” 说完,他一直看着我,像呆住了似得,眼里竟是痴迷的笑意,一如既往的专注,好像要把我的样子篆刻在他眼睛里,就是不肯再放出来。 我下意识看了一下自己穿的衣衫,宽松的衣衽露出了纤细的脖子和嶙峋的锁骨,衣衫没有束带,可垂落柔软的线条却撑得身子如流水一般颀长。 “看够了嘛,我要休息了!” “永远都看不够。”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沉,滚烫的气息不停吹打在我耳边。 我的脸也烫得发烧:“萧寂寒,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知道的,你懂……” 我嘴角微微一勾,冷笑一声:“你忘了,我早已嫁人,你死心吧!” “那又怎样?”他突然上前一步,在我耳边轻声道:“你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我从来就不会在乎你的过去,我要的只是你。” 耳边滚烫的气息烫得我一阵哆嗦,当我再抬眼看着他时,那双阴寒的眸子里一下子闪过了一道寒光,好像是一条蛇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阴冷,危险,志在必得! 他的表情里有一股让人觉得恐惧的执着。 不去想,也许一切都还是平静的,可一想,心里就好像被一点火星点燃,野火燎原一般的燃烧起来。 “嫣妹……”他突然开口喊我,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点异样的暗哑,连声音都在发抖:“我——” 他一边说,另一只手轻轻地抬了起来,有些战战兢兢的,似乎害怕动作大一点,都会将我吓跑一样。 那只手带着炙热的温度,慢慢地伸到了我的脸颊旁,还没有触碰,已经能感觉散发出来的滚烫,我的脸颊上好像点燃了火,下意识地挣扎着。 “你不要放肆!” 他看着我凌冽的目光,伸过来的手顿时僵住了,轻轻松开了我。 也不知是恐惧,还是震愕,我微微朝后退了一步。 “要我……我怕你没那么大的本事。” “嫣妹,那我们走着瞧!” 他说完,就转身朝大门走去。 “水清则无鱼,人贱则无敌!”我讽刺地说着这句话。 闻言间,他顿住了脚,愣了片刻,然后,走出了房间。 亭台楼阁,池馆水榭,假山怪石,藤萝翠竹。 这座府邸的恢弘气势只有皇宫才能媲美,曲径通幽处,雅致的阁楼错落有致。 夹道间,风动,百花香逸。 这几日,我就一直待在这个近似行宫的府邸里。 想来也是,这些年起起伏伏,我似乎很久没过过像现在这么悠闲舒适的日子,吃穿用皆为上品,那些侍从们也一个个恭敬而和气,看着我的眼神即尊敬又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我摔了腰跌了脚。 在这里生活着,唯一苦涩的就是等待,景色也看腻了,可萧寂寒还是没有回江陵的意思,也不允许我迈出府邸一步。 今日,我起了个大早,游历在花园的水池边,院中只觉得异香扑鼻,奇草仙藤的穿石绕檐,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 我不由得想起和慕容文谦在落日崖的画面,我究竟该把他放在什么位置,我的心才不那么难过,不那么躁,不那么久轻易起涟漪。 顷刻间,我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竟然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人过来。 “嫣妹,我陪你出去走走。” “不用了。”听见萧寂寒的声音,我头也没有回,一直往前走。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你不是想出门逛逛吗,我陪你去。” 我顿住了脚,别过头:“你告诉我,什么时候回江陵?” “再等两日吧,那恶霸的事,我还需处理得妥善些。” 我蓦地一转身,说道:“这几日,你就是为了处理这事,所以……” “嗯。”他一本正经的说道:“除了这事,扬州知县那边,还有些政事要处理,父亲嘱咐了我的,所以耽搁了你回江陵的时日。” 原来是这样,皇叔的封地就在江南这一带,可算也是分了西梁的半壁江山了,突然有点没由来的担心,但是,皇叔人那么好,想必是我想多了。 倒是——我又抬眼看了看萧寂寒,他一脸的坦然:“怎么样,跟我出去走走?” 一时间,我愣住了,在我所有的记忆中,这是他第一次说带我去街上逛逛,我想了想,这里实在太闷,跟他出去走走也好,光天化日,他也不敢对我怎样。 “走吧。”我淡淡一句,他却笑了一声。 江南是个水乡,初夏的水乡有着婉约的美丽,小桥流水、荷花片片,一些渔夫摇着乌蓬小船,唱着江南小调,怡然地收起一张张先前撒下的渔网。 河边的长堤上特别热闹,车水马龙、小贩聚集,场面壮观。 我走在萧寂寒的身旁,看着他背着手,一步一步溜达的样子,有些不敢相信。 平时一身华服的萧寂寒今日却只穿了一袭布衣,神态悠闲地走在身旁,可配上他冷峻的容颜和颀长的身材,在人群中颇引人注目。 只感觉走了一段路,我已有些疲惫了,胡思乱想了一番,顿时觉得心情烦躁起来。 感觉我的情绪不对劲,萧寂寒转过头看着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江陵?”我抬眼看着他。 “嫣妹,你在怀疑我?” “没有。”我冷冷的说道:“问问都不可以吗?” 他微微一怔,沉默了许久,最终开口道:“处理好这里的事,我们便回江陵!” “嗯,我们去别的地方逛一逛。” 突然岔开了话题,他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跟着我的脚步,逛了一个下午,几乎把整个扬州城逛遍了,脚都有些酸痛了。 直到一群小孩提着灯笼闹嚷嚷的在不远处跑过,我才如梦初醒似的抬头望了望天,天色已晚,街上的人还是挺多,街道两旁的所有店子,小摊都挂起了红火的灯笼,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 走到一家小店前,我停滞住了脚步,萧寂寒回头看了我一下:“怎么了?” 我抬头望着店面上挂着的牌匾——珍宝斋。 萧寂寒似乎看尽了我的心思,轻声道:“想买什么,进去看看吧?” 我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没银子,但看看应该无妨?” “嫣妹……”他突然微笑道:“你还和我客气,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知想进去看看,而已。” “那走吧。” 说完,他陪着我走进了那家店,我俩虽然穿着普通的衣衫,可谁也看得出来,这样的气质不是一般人所有的,老板一见我俩进去,亲自热情地迎了上来:“两位,这里可是扬州最大的珍宝店,想要什么上等货色,这里全有。” “这位姑娘,想进来看一看,你将最好的都拿出来吧?” “好的,二位请稍等!”说着,他便进了内堂。 片刻间,他手里端着一个盘子走了出来,放在柜台上:“这些都是本店最上层的货色,姑娘,你慢慢选吧?” 我看着这些东西,好像和宫里的都不一样,每一个我都爱不释手,我拿着一对龙凤呈祥的羊脂白玉,问道:“老板,这一对玉佩,多少钱?” “嫣妹,你喜欢这对龙凤配的玉佩?” “算了……” “姑娘,眼光真好!”我的话还没说完,那老板已笑眯了眼,上前一步说道:“这货前日刚到,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而且是扬州最好的雕刻师傅做出来的,不过,已经有人订下了。” “多少钱,你开个价?”萧寂寒有点不耐烦的说道。 老板面带难色,说道:“公子,真是不好意思,这对玉佩是一个客人半月前订下的,今日便回来取,若姑娘喜欢,你们可以再订一对?” 老板这样一说,我以为萧寂寒会发火,没想到,他居然淡淡一笑。 “老板,那请你帮我订一对?” “不用了!”我看着那老板,笑道:“我还是看看其他的货吧?” “老板,我要的货订回来了吗?”一个熟悉而魅惑人心的声音。 我一回头,便看见慕容文谦揽着玉琼的细腰走了进来,脸色顿时僵了,眸子却一痛,几乎快要说不出话来。 “这么巧,慕容公子?”萧寂寒先开了口。 慕容文谦一脸坦然,笑道:“有礼了,小王爷。” “我说谁这么有眼光,原来是慕容公子为讨姑娘芳心,订下这龙凤玉佩。” “小王爷别取笑在下了,姑娘的芳心没那么容易讨好啊。” “嗯,慕容公子此话真有理,我也正为此事煞费苦心啊。”萧寂寒看着我,又道:“嫣妹,你喜欢,我们也订一对吧?” “不需要。”我急忙接口,淡淡道:“这样的货色,宫里多的是,我不稀罕。” 话一落,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沉默开始蔓延。 半响,玉琼看着我微微一笑,然后又转回头,看着慕容文谦:“文谦,你不说要送对龙凤镯给我当聘礼吗?” 这一刻,我全身的血都冻成了冰。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熙熙攘攘的喧闹声霎时间全都消失了,好像整个天地都变得一片死寂,只有她的那句话,在扎着我的眼,扎着我的心。 我缓缓抬眸看着慕容文谦的眼睛,说道:“原来慕容公子快成亲了,真是恭喜……” 说完,我露出一个飘忽的笑容,声音却在说“喜”字时哽咽住了。 萧寂寒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又看着慕容文谦,说道:“慕容公子,行侠仗义,漂泊一生,想不到也有倦鸟归巢的那一天啊?” “是啊,浪子终有回头的那一天。”慕容文谦一边说着,一边贴近玉琼的耳边,魅惑地一笑:“只因为我找到了一个难得的红颜知己,所以……” 他话还没说完,我的眼眶已经泛红,仓惶地走出了珍宝斋,忍在眼眶里的泪,一下子夺目而出,?这一刻,我加快了自己的脚步,想快一点,再快一点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我知道萧寂寒一直紧跟在我身后,我傻傻地走在大街上,不知过了多久,人好像被抽走了三魂七魄一样,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就这样慢慢地走。我也没打算停下来等他,最后,是怎么回到他的府邸的,我已经不记得了。 第三十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窗外月色如勾,树影婆娑。 我倚窗而立,水眸一瞬不瞬地望着窗外的景致,流转的水眸中,尽是凄凉。 我不想去想,不想去提,不想去顾忌,不想去煎熬。 外面再美的景致也进不了我的眼,满脑子都是慕容文谦拥着那个叫玉琼的女子笑得那么魅惑的模样。 他要成亲了,而且他真的要娶那个妓女,那么潇洒不羁的慕容文谦,居然会为一个青楼女子而安定下来,是真的吗? 心早已痛得无法呼吸了,委屈、绝望,所有的感情像要汇成泪水,好像下一刻快要夺眶而出一般。 我从来不知道,慕容文谦可以把人伤得那么疼,而且不留痕迹。 正是这样,所以我不可以哭,至少在这里,我不能在哭。 “嫣妹,你一天都没进食了,来吃点东西吧?”萧寂寒端着一盘饭菜走了进来。我偏过身子,看着那双在烛光的隐射下依旧冰冷的眼睛,也从里面看到了我,一个苍白瘦弱的影子。 我转身走了过去,说道:“我没胃口,端出去。” “来人,把饭菜拿走。”他一声令下,几个侍女端走饭菜,退了下去。 我疑惑地看着他,冷冷道:“你怎么还不走?” “让我多陪你一会儿,可以吗?” “不需要。” 萧寂寒盯着我,沉默了许久,声音带着笑意:“回到江陵,我会向皇上提亲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非常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我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慢慢靠近他,不屑地说道:“你别妄想了,父皇不会答应的,我……也不会嫁给你。” “嫣妹。”他突然说道:“难道到现在你还不明白,谁才是真正爱你的人,元子攸,元子修,慕容文谦,宇文灏彦,他们都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 我当然忘不了,这些都是我生命中最沉痛的记忆,半生情路坎坷,爱上的,都是不该爱的人,他们给我带来的,都是灭顶的痛苦。 我一直压抑着自己不再去想,可他为什么偏偏要说出来? “够了!”我大吼道:“别说了,你出去,我想静一静。” “嫣妹,我知道你很心痛。”萧寂寒的声音突然间柔了下来,顿住了脚:“可是,你能不能认真地考虑一下我?” 我的心一颤,没有作答。 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其他的人,我可以等你慢慢地忘,一辈子那么长,总有一天你会忘记他的,给我一次机会照顾你,嫁给我?” 这一刻,我蓦地睁大眼睛看着他,看着那双坚定得,仿佛一成不变的眼睛。 我完全失去了反应,只这么看着他,影射在我眼中的那个人影带着无比的坚定慢慢的靠近,慢慢的靠近,一直到几乎和我之间再无罅隙,他的呼吸已经和我的牵连在了一起,吐息间尽是彼此的味道。 “不要!”我慌忙地摇着头:“我不要嫁给你!” “为什么?”突然一只大手立刻伸过来将我拉进了他怀中:“难道就是因为我偷看过你的身子,你就记恨我一辈子吗?” “不——”我用力挣扎着,推开了他:“你不要说,不要说了!” 他的手已经沿着我脸颊圆润的曲线慢慢的滑了下去,捏着我的下巴,将我的脸轻轻的一抬。 ?这一抬,我的唇几乎已经要印上他的唇。 可只是这么一点的距离,他却并没有急于靠近,也没有因为我的颤抖而立刻拉开距离,而是就这么垂眼看着我:“我是真的,爱你!” 他开口,连声音也是这般的轻柔,却和他的眼神异样,带着无比的坚定—— “嫣妹,嫁给我吧?!” 这句话像是一击重击,狠狠地打在了我的心上,这一刻连心跳都乱了,我看到他眼中闪过了一丝再也无法忍耐的,近乎暴戾的渴望,一下子擭住了我的唇。 “唔——!” 我已来不及逃,也是无处可逃,一瞬间我的唇舌沦陷在了他的口中。 蓦地感觉到一阵滚烫,从唇舌,到身子,到四肢五体,全然陷在了一片汪洋的火海当中,他的双手仿佛捧着我的脸颊不让我避开,又仿佛狠狠揉搓着我的后背让我更紧的贴在他的身上,似乎还用力环着我的腰肢,我只觉得他好像不止长了一双手,不管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他的桎梏,那有力的手臂完全将我擒住,甚至一把将我抱了起来,走到了床沿边。 “不……不,不要……!” 我的气息已经完全乱了,甚至口不能言,舌尖被他纠缠得只能发出模糊而甜腻的呢喃,却在刚一开口就被他尽数吞下,含糊不成句;他一边噬咬着我柔嫩的舌尖,一边用力的抱紧了我,几乎让我无法呼吸。 “嫣妹……嫣妹……” “不……放开我……” 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声音也乱了,我的低喃仿佛狂风中被扯碎的呻吟,再无一点声息,却在这个时候,感觉到了舌尖传来的一点刺痛。 “萧寂……放开……我……” “我不放!我要你!” 他贴着我的唇呢喃,却清楚的说出了这几个字,他的声音像是一把刻刀,将每一个字深深的刻在了我的心上,痛楚和恐惧相交织汹涌而来的感觉,几乎让我窒息。我心中蓦地一惊,抬眼看着他,猛地扇了他一个巴掌:“萧寂寒,你从来就是一个心术不正的人,我不会嫁给你的!” “更不会爱你——不会——” 他一吃痛,立刻松开了我,冷冷地看着我:“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原谅我,你从来都不正眼看我一眼,难道我做错了一件事,就罪无可恕吗?” 我没有应声,只是倒退了一步。 他却步步紧逼,盯着我的脸不放:“你从小就不喜欢我,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玩,每次你总和宇文灏彦、薛亦峰在一起,他们算什么东西,也配拥有你吗?” “住口!”我大声说道:“你和亦峰能比吗?” “他是西梁的护国将军,你是什么人?” “你不过是我皇叔身边的一条狗,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野种!” “啪——”的一声,他一拳打在了床框上,我也惊得颤抖了一下。 “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我不是野种,请你不要这样侮辱我!” 他还没有走近,只是看着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泛着狠戾的光,我的心已经像被一只黑手捏住一样,生疼,窒息。 我的呼吸一窒,想再退后一步,可自己已退无可退了。 萧寂寒看着我惊恐的眼睛,一步一步朝我逼近:“你是不是嫌弃我是父亲捡回来的弃婴,你从来都看不起我,是吗?!”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而我从他声音里听出一丝刀锋般的狠戾。 “你……你出去,别再靠近我!” “你真的那么怕我吗?” 他深深地看了我很久,最后落寞地缓缓走了出去。 我无声地看着他的背影,却终于,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再也没有看见萧寂寒,心里却有些不安,感觉他没那么简单,我不能总待在他的府邸,这样太危险,永远不知道这个男人下一步要做什么。 今夜的天气很差,乌云密布,想必会下一场大雨,我早早洗漱完后,便上床歇息了,睡到半夜,一阵响雷把我惊醒。 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就在这时,狂风大作的外面传来了动静,先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接着我看到窗户上亮起了灯笼的微光,照着人影晃动。 萧寂寒正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挡住了眼前的一切,而他的目光,那双狠戾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带着一丝嗜血的阴狠。 “滚开,你来干什么?” 我的话才刚刚出口,几乎还没来的及做出反应,他已经一步上前抓住了我的手,用力一拉,我猝不及防跌进了他的怀里。 这一刻我都惊呆了,感觉到他的身体是滚烫的,呼吸也是滚烫的,气息中满身都是刺鼻的酒气,粗重的喘息中带着一种再也掩饰不了的兽性,他的双手紧紧抱住了我,如一双铁钳,我拼命的挣扎,也挣扎不开。 “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 他突然狠狠的一挥袖,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放开我!你放开……” 他的眼角总是带着些阴寒的光,好像一头嗜血而狡猾的狼。 接着那一瞬间的光亮,我看到了一双赤红的眼睛,他一手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抓住我的衣襟,狠狠的一拉,胸前的衣襟就这么被他撕裂开,我来不及推开他,只是用手护住胸口的大片裸露的肌肤,立即就被他按倒在地。 就算再看不透他,也知道现在的他和平日里是完全不同的,我拼命的往后蜷缩着,拼命的摇着头,嘴被他死死地捂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突然暴怒起来,如山的身躯压了下来,滚烫的身体熨帖着我颤抖的肌肤,烫得我泪水失控的汩汩而出,他低吼着:“你不说我是野种吗?” “现在我就要了你,我要你为我生孩子,要你再生出一个野种来?” “哈哈哈……哈哈哈……”他狂笑着,突然扇了我一耳光:“贱人!你都嫁过人了,做过妓女,还装什么清高,你以为今日还跑得掉吗?” “唔——唔——” 放开我!你这个禽兽,放开我! “唔……唔!唔……”我拼命的挣扎着,想要呼救,但他如山一般强壮的身体压在我身上,完全动弹不得,被捂着的嘴也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死死用手捂住我的口鼻,我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窒息了,却搬不开他的手。 “为什么你要爱上那么多人?为什么你爱上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为什么就不是我!为什么不是我!说?!” 窗外的狂风骤雨是前所未有的猛烈,地动山摇,仿佛要把一切摧毁,而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就是要摧毁我,他锢着我颤抖的身子,拼命的肆虐,狂乱的吻着我,吻着我苍白的唇,吻着我颤抖的身子,吻着我每一寸冰冷的肌肤,而那野兽一般的喘息,不停的在耳边响起,好像锋利的刀,一刀刀的割在我的心上…… 萧寂寒还在我的身上不停的肆虐着,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了他无情的咬痕和抓痕,我在挣扎的时候,手臂上那颗赤红色的守宫砂突然在眼前一闪—— 这一刻,我已经完全崩溃了,拼命的挣扎的想要摆脱他,而这个男人的眼中透出了一丝阴狠,他硬生生的掰开了我的双腿,当他正要进入我的身体的一瞬间,我咬住了自己的舌头,正要狠狠的咬下去—— 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响,好像门板被什么人撞开了一样,砰的一声落到地上,我和他都在这一瞬间颤栗了一番,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 “公主——快跑!” 穿过他强壮的肩背,我看到一个男人举着一个硬物走过来,狠狠地砸了下去。 “啊!”听见一声惨叫,萧寂寒从我的身上翻了下去。 顾忌不了那么多了,我急忙转身就跑,却听见外面阵阵雷声,呼呼的风声传来, 我一路冲出了大门,拼了命地朝前跑,一直跑到了鸿燕别苑。 这时,我全身都已淋湿,神色惨淡,像一个落水鸡。 “嘭嘭嘭……嘭嘭嘭……”我捂着自己胸前残破的衣衫,另一只手用力拍打着门。 就这样,敲了很久,很久,也没有人来开门。 此时的雷声越来越大,狂风暴雨,闪电交加,想必里面的人根本听不见敲门声。 “救命……救命啊……” “嘭嘭嘭……嘭嘭……” “开门……开门……” 我一边喊着,一边使劲地继续敲着门:“救命啊……救救我……” “咯吱”一声,有人打开了门:“萧姑娘,怎么是你?” 孙卯看着我一脸茫然,不用想也知道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先愣了一下,然后立即道:“萧姑娘一定是受了惊吓,快进屋。” “小姐……小姐……” “萧姑娘来了,快出来啊,小姐!” “吵什么?三更半夜的,还不让人睡觉啊?”文思一边穿上外衣,一边急忙走了出来,抬头看着我,惊呼道:“嫣姐姐,你……你怎么了?” “小姐,别问了,快带萧姑娘进屋,换上干净的衣衫吧!” 文思微微一怔,才回过神来,拉着我的手将我带回她的房间里,然后拿了干爽的毛巾给我擦干身子,我惊魂未定,蜷缩在被窝里,一言不发。 “文……思,谢谢你。”过了很久,我才开口说话。 文思见我衣衫不整的样子,也是惊魂未定,却开口,支吾道:“嫣姐姐,你……你……是不是……被人强暴了?” 我颤抖着摇了摇头,一想到刚才那个禽兽对我的暴行,就忍不住地大哭了起来,文思也没再说话,只是将我抱进怀里…… 等到我的呜咽声渐渐没有了,她才开口问道:“嫣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难以启齿,半响,才低声说道:“可以给我一身男子的衣衫吗?” “你要做什么?” “我要回江陵,连夜回去。”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被小王爷带回……” “不要提他,行吗?” 她话音未完,见我满眼泪花,十有八九也猜到发生了何事,她一把将我抱在怀中:“别怕,一切都等我哥回来,再商量好吗?” “不!”我使劲摇了摇头:“我不要等他,他快成亲了!” “什么?”文思大惊失色地惊呼:“你听谁说的?” “是他……他亲口对我说的。”我哽咽道:“他要娶玉琼,前些日子,我在珍宝斋遇见了他们,他正陪着玉琼选龙凤镯……” “他敢!”文思忽然站起了身:“呵,想不到那个贱女人还真的得逞了,我不会让那个妓女进慕容家的家门,绝对不可以。” “有什么敢不敢,你哥要做的事,没人拦得了。” “嫣姐姐。”她满脸怜惜地看着我:“你告诉我,你真的爱我哥吗?” “爱又怎么样?”我看着她,眼中的泪流得更凶了,啜泣道:“他早已伤透了我的心,他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心里只有那个……玉琼姑娘。” 文思紧锁着眉头,轻叹一声,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她给了我一套男子的衣衫,我回到以前住过的那间屋子里,收拾了一些东西,准备连夜坐船渡江回江陵。 我提着包袱走出去时,文思再也没有劝我,只是拿出一包银子给我,我知道路上还是需要用钱,接过了银子,离开了别苑时,雨已经停了。 当我走到江边时,夜空又开始下起了大雨,看见江边还有一艘小船可以渡江,我便走了上去,由于晚上渡江,这里的船都是私船,船舱非常的小,人也不多,除了我,还有一对夫妇和一个年轻的女子。 不一会儿,那船家便撑起了木杆,平静的江水泛起了层层的波澜,雨势也越来越大,所有的声音夹杂在一起打破了静谧的夜。 我默默地坐在船里,原本苍白的脸因失望的打击变得更加暗淡,静静地看着江水,眼里空洞得什么也没有了。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过了这条江,我就可以回到江陵,那里不会有人伤害我,也不会有人再让我心痛,一切都会过去的……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我也沉沉入睡了,突然间一阵强烈的风吹过来,船身猛地摇晃了一下,我跌在了船舱边,而船上沉睡的人都惊醒了过来。 雨越来越大,风也越来越强烈,突然一阵剧烈的摇晃,脚下一阵地动山摇,我也几乎要被甩出去,这一瞬间,我死死的抓住了木板,身子猛烈的摇晃了一下,指甲都扎进了木栏里,顿时一阵钻心的疼。 周围漆黑一团,船身格格格的响个不停,随时都能碎裂,就感觉一阵天翻地覆,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四下的尖叫,还有排山倒海般的潮声,几乎要将整个船都掀翻! 这场狂风暴雨说来就来,事先竟无丝毫征兆,头顶乌云满天,大雨如注,四下里波涛山立,这还怎么还分得出东南西北? “不好!船身快要裂开了,大家快跳船!”那船家大叫道。 说着,他便拿着船上的木板递给了我们:“抱着木板跳,前面就是江陵了。” 正当我惊魂未定时,旁边所有的人都跳了下去,眼看这船就要被风撕碎了,我将包袱紧紧地拴在身上,抱着那块木板跳了下去。 一下水只感觉冰寒刺骨,我死死抱着那块木板,一浪又一浪的波涛涌了过来,激起千层浪花,我呛了几口江水,但还是死死抱着木板不肯放手。 第三十一章 惊见故人 一抹刺眼的阳光射得我的眼生疼,在失去意识之前,我想要撑起身子时恍惚看见一双灰色的鞋,踩着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慢慢地走了过来,隐约的,似乎还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鱼腥味儿。 我伸手拉着他的衣角,犹如蚊喃的说道:“救我!救救我!” 当我再有意识的时候,身子软绵绵的躺在床上,却感觉浑身滚烫的发疼,不过,自己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我眨了眨了眼睛,还有些茫然的看着周围,这里是—— 茫然地望了望四周,这是一个陌生的环境,一间简陋的屋子,打扫得很干净,屋子里的摆设也很简单,除了身下一张床以外,就是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眼前有一张陈旧的四方桌,上面放着一盏油灯,和一个小碗。 而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人换掉了,感谢老天的眷顾,不知谁把我救了上来。 只是感觉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慢慢地垂下疲惫的双眼。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我吃惊地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陌生的男子,下意识的要蜷缩到床角去,他的眼睛却和我对视上了:“姑娘,你醒了?” 这时,我才看清楚,这个男子大约三十岁左右,五官虽然不精致,但也算是端正,和他对视上,我突然感觉到了一阵不安,难道是他救了我,那这身衣服也是他为我换的,我伸手捂住了胸口,惊慌地看着他。 他看着我防备的眼神,展眼舒眉地一笑:“不用怕,是在下救了你。” “啊!”我猛地往后面缩了一下。 完了,我真的完了,这次又被别人把身子看尽了。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羞涩,淡淡一笑,只是这个笑容显得很不自然,道:“姑娘,你不必担心,这身衣衫是我妻子为你换上的。” “你的妻子?” “是的。” 我这才终于松了口气,感激的说道:“多谢大哥,不知你尊姓大名?” “姑娘,客气了。”他朝我摆了摆手,笑道:“我姓李,名二,你叫我二哥便是。” 我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二哥,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看着我不解的表情,笑道:“这里是江陵的边境,村子离江边相当近,而江边的沙石很多,所以我们这个村子叫沙石村,大多数以打渔为生。” 我轻轻点了点头,终于……终于回到江陵了。 不过,这里离皇宫应该还有一段距离,可能我进城还需要几日的时间,但也没关系了,至少现在我是安全的,脱离了那个禽兽的魔掌。 在我愣神时,李二又道:“姑娘,昨日大夫来为你把过脉,你本身气虚体弱,现在又发着高烧,还是好好歇息,待会我妻子会把药给你送来。” 我与他们非亲非故,却得到这样的细心照顾,一时间非常感动。 这样的温情也是在那冰冷的皇宫里求之不得的,也许,老百姓在掌权者的眼里粗鄙而贫穷,但这样的心性,却是在九重三殿享受着荣华富贵的人所没有的。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近,我蓦地蜷缩到床角边去了,结巴地问道:“你……你是人?还是鬼?” 她慢慢朝我靠近过来,这张水灵的脸庞曾经伴随着我渡过了很长,很长的日子,如今这张脸显得老气了些,也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她轻轻地握着我的手,脸上的表情也不知是悲还是喜,喃喃道:“公主,我当然是人,你看这青光百日的,哪来的鬼?” 我一时间也僵住了,呼吸都快窒息了,惊愕地看着她,?见我支支吾吾的没开口,她皱了皱眉头,又看了我一会儿,讪讪的道:“是,我——公主,我是芯儿!” 我不看了她好一会儿,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却也忍不住一把将她紧紧抱着:“芯儿,是你!真的是你!你没有死?!” 她纤细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快要承受不住我热情的拥抱,这时我才慢慢松开了她了,一脸疑惑地看着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芯儿看出了我眼里的疑惑,轻咳了一下,李二很知趣地离开了房间。 两个人好像定在了屋子里,没有人开口,气氛就有些尴尬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头看着我:“公主,王爷他……最终还是放过了我。” 我心一惊,当时我去求元修的时候,他斩钉截铁的告诉我,一定要赐死她,为何? 一时间,千头万绪,那些沉睡已久的记忆又在脑海里复活了一般。 我不解地看着芯儿,愣了一下,她看着我惊愕的眼神,想了想,才慢慢说道:“当日,王爷下旨赐死所有的妃嫔,我也知道大势已去,自己必死无疑了,还是喝下了那杯毒酒……” “什么?”我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惊讶地问道:“那你为何?” 芯儿低着头没说话,长长的睫毛微颤着,脸上有一种不知道是喜是悲的神情,说道:“谁知?我醒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在马车里,是皇甫将军把我护送回了江陵。” 顷刻间我的头脑里几乎是空空的,连思想的能力都没有。 却感觉心里突然一暖,我错怪元子修了,曾经我以为他是那么冷血无情的人,没想到他真的放了芯儿…… 但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心突然又乱了起来。 “公主,你怎么了?” 我还在出神,一个声音将我唤了回来,我抬眼看着芯儿,觉得眼睛有点涩:“那后来,你为什么来到这里,为何又嫁给了二哥?” 她的脸色一凝,看着我注视的目光顿时涨红了脸,低声道:“当日,皇甫将军把我送回西梁后,给了我很多银子,叫我找一个偏僻的山村好好过日子,也许是缘分,让我遇见了李二,他是个老实人,和我一样都是孤儿,而且他一点也不介意我的过去,对我无微不至,所以我就嫁给了他,我们成亲后用所有的钱买了这么一间大屋子,我只希望可以和他好好在这里生活下去。” 我一直静静的听着,这个时候她说道:“昨日,他去打渔,见你昏倒在石滩上,就将你救了回来。” 我看着她,只觉得满怀心酸,说不出话来。 元修不忍心杀她,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还活着,就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那毕竟是皇家血脉。 看来他对元子攸也留了最后一点手足之情,那孩子呢? 一时情急,我慌忙地抓住她的手,问道:“那个孩子……孩子呢?” 她轻笑了一下,说道:“也许是因为当时我被迷晕了,不知道是不是这药影响到了孩子,遇见李二不久,孩子就提早出生了,不过,没出意外,还算平安。” 一听她这话,我倒是有些放心了。 我欣慰地笑了一下,问道:“是女孩还是男孩,我想见见孩子,可以吗?” “公主……别急。”她笑道:“她是个女孩,等你身子好了我就抱她来给你瞧瞧?” 不知为何,一听到是女孩,我的心松了口气,喃喃道:“女孩好,女孩好。” 元子攸你在天之灵也应该感到欣慰了,我最终还是为你保住了这一点血脉,可是,这个孩子也真是可怜,她应该是金枝玉叶,被元子攸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 不过,这样也好,身在帝王家也不是一件好事,这一点我最清楚不过了。 芯儿突然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道:“公主,你还在发烧,来把药喝了吧?” 说着,她已走到桌边端起了一碗汤药过来,我一闻到这味就蹙了一下眉,她咧嘴一笑,道:“我就知道你最怕苦,但是,没有办法呀,我这里没有凉果,请公主将就一下,喝了它吧?” 突然间感觉到一阵寥落,我接过那碗送到嘴边,吸了口气,然后大口大口的就喝了下去,喝完之后,脸已皱成了一团,苦得说不出话来…… 她一边笑着,一边拿出手绢给我擦嘴:“公主,现在你已经不怕喝苦药了吗?” “是啊。”我的神色黯淡了下来:“这日子过得比药还苦。” 芯儿感觉到自己的失言,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轻声道:“公主,你和王爷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你会昏倒在这个地方?”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垂着脸。 顿时喉咙好像哽住了一般,半响不说话,过了很久,才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我和他缘分已尽,再无任何瓜葛,所以他放我回西梁,一路上又遇到了意外,还好,让我遇见了你,这也许就是天意。” “公主,我不懂,你们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们到底怎么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问,我自己也觉得越发的无助,甚至有些想逃走的冲动,避开她所有的追问。但芯儿却反常的强硬,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用力地捏着不放,执着而担心地看着我:“你和王爷,到底出了什么事?” 感觉实在避无可避了。 不仅是她在追问,那一声声的追问,似乎也是我一直在问自己的问题。 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见我未开口,她自惭形秽地低下了头,轻声道:“难道是因为我的事,你错怪了王爷?” 我急忙抓住她的双肩,说道:“你千万不要这样想,这一切都与你无关。” 她没有作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为什么,你们……” 我抽了一口冷气,淡淡的说道:“多的话,我不想说,他登上帝位后,封了高妍汐做皇后,还封了元明月为妃。” “原来如此。”芯儿沉默了一会儿,脸上不自觉地浮现了一丝怒意:“他真负了公主,你那样的爱他,甚至为了他……” 芯儿似乎不敢置信,慌乱地看着周围,似乎想要从什么地方得到一些慰藉,无措了一会儿,她仍然很乱,又抬起头来看着我:“可是,我认为王爷不是那样的人,你们之间是不是有误会,或者他有苦衷。” “其实他也没有负我。”我轻声道:“现在想来,我和他之间的确什么关系都没有,相反,高妍汐是他的妻子,若然他跟我走了,才负了别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声音已经哽咽了起来,急忙转过头避开她的眼睛,却感觉胸口疼得厉害,连呼吸都困难了。 芯儿伸手轻轻的抚着我的脸,却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公主,你以后有何打算?” “没有。”我摇了摇头:“我只想快点回江陵,其它的事暂时不去想。” “公主,你年纪已经不小了,该为自己的事好好打算一番。” 年纪不小,这句话提醒了我,是啊,我已二十一岁了,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我离开江陵已有三年多了,不知父皇现在如何了? “其实,薛将军真的不错,对公主一往情深,还有慕容公子,他……” “别说了!”我像爆发似的大声说道:“他是他,我是我,不要把我和他混为一谈。” 芯儿惊恐地看着我,被这一句话堵住了嘴。 她的眼神惊慌,甚至陌生起来,好像从来没认清我一样。我也明白,刚才那些话只是泄愤,一想到他快成亲了,心中充满了愤怒和嫉妒。 “公主,你和慕容公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我被芯儿的一句一句问话,伤得体无完肤,只觉得每一句问话都像是尖刀一样扎在我的心口上,看不到伤,可自己感觉到血流如注,痛不欲生。 我逼着自己平静下来,凄然的低下了头,芯儿似乎全明白了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该对你的事指手画脚,其实你和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毫无所知,也实在不该提及,我知道,你很难过。” “芯儿……” “你累了,好好休息吧。” 几日后,我的病也痊愈了。 一大清早,我走出房间时,芯儿看着我吓了一跳:“你怎么出来了?” 我点了点头,笑道:“在屋里呆久了,觉得闷,出来透透气。” “也好。”芯儿笑道:“这里空气清新,你四处看看吧?” 我笑了笑,站在屋檐下,活动了一下筋骨,走进菜园子看了看里面的蔬菜,闲的无聊,又慢慢走回了房间。 午饭过后,闲来没事,我又走出了房间,看见芯儿坐在门前,手里拿着一个绷子,一团绣线,坐在屋檐下在绣花。 “你在锈什么啊?” 芯儿回头一看,我倚靠着门站着,她笑了笑:“在绣蝴蝶。” 我点了点头,走到她身边,看了看:“你绣得真好,蝴蝶的羽翼栩栩如生。” “哎。”她突然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平时我绣些东西,拿到城里去卖,可以帮家里补贴一些家用。” 我突然一愣,心里开始发酸。 芯儿笑着把绷子放了下来,用手揉了揉眼睛,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我立刻说道:“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眼睛有点涩,手有点酸罢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揉了揉手腕,看着她放在膝盖上的绷子,我说道:“绣花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个不留神就会把手扎伤,你还是别绣了。” “那怎么行呀?虽然现在我过得衣食无忧,可是,还要养个娃,还是多赚些钱好。” 说到这里,她又低下头擦了擦手,继续开始绣。 我愣了一会儿,原本有什么话,到嘴边没说出来,淡淡地走进了屋。 正在房里歇息时,芯儿抱着襁褓里的婴儿走了进来,突然间眼前一亮,我兴奋地走过去,看着襁褓里的孩子,她胖乎乎的脸上镶着一对水灵灵的眼睛,漆黑的眼珠忽闪忽闪的,可爱极了。 我用手指点了下她那微微翘起的小鼻子,她“咿呀”地叫了一声。 “她在笑呀!”我惊呼道:“她多大了?” 芯儿迟疑了一下,说道:“公主,这孩子已经七个多月了。” “她真可爱,我可以抱抱她吗?” “公主。”芯儿面带难色,说道:“这孩子还小,你可要当心点抱哦?” 我蓦地意识过来,她在担心什么,因为我根本不会抱孩子,她怕我伤着她。 我垂脸看着孩子,眸色温柔了起来,芯儿还是将孩子递给了我,然而看着襁褓中的孩子,我又迟疑地皱起了眉毛,迟迟不敢接过。 我喜欢这孩子,但我害怕,怕我稍微一用力,孩子就碎了。 芯儿看出我的犹疑,轻轻说道:“她没有那么脆弱的,你像我这样抱着她吧?” 点了点头,我垂眸,小心翼翼从芯儿手上接过孩子。 每一个动作都进行得特别缓慢,像是在进行一个特大儿庄严的仪式。 当孩子终于抱在怀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充实,我无奈地笑了笑,目光又落在孩子的小脸上,突然惊呼道:“你看,她在笑,她还在笑,这个孩子笑起真可爱。” “她……她很像他啊?” 话一出口,我便知道自己失言了,芯儿一点也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喃喃道:“是啊,这个孩子真的很像他,都说女儿像父亲最好不过了。” 我的喉咙突然哽咽住了,一滴泪落在了孩子的脸上,她皱了皱小脸,发出一阵细小的声音,芯儿急忙擦去她脸上的泪,让李二将孩子抱了出去,然后说道:“公主,这孩子还没名字,就请公主为她取个名字,如何?” 我的表情凝住了,说道:“你真的想我为孩子取名吗?” “是啊。”她笑道:“公主读了很多书,一定会给孩子取个好听的名字。” 我笑着点了点头,沉思了片刻,道:“有了,就叫她幽兰,可好?” 她开心地一笑,道:“这名字太好了,雅而不俗,李幽兰,以后就唤她兰儿。” 芯儿只知道这个名字好听,她却不知里面的意义。幽字对应攸,是同一个音,而他生前最喜欢兰草,我相信这个名字他会喜欢的。 一想到这里,突然间非常地想念他,心里的酸楚一下子全涌了出来,眼里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我走到一旁俏俏拭去了眼泪,抽了口气。 “公主,你怎么了?”她见我这样,慢慢走到我身边来,柔声问道。 我深深吸了口气,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转回头淡然一笑:“没什么,就是想家了,我记得,我身上应该还有一个包袱,你们救我回来时,看见那个包袱了吗?” 她笑了笑,立刻走了出去,把那个包袱拿了进来,我接过那个包袱,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都在,我拿着那包银子递给了她,道:“芯儿,这包银子我已不需要了,你们带着孩子,生活也不富裕,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她突然跪在了我面前,啜泣道:“公主,我不能要这个,你在路上也需要银子?” “不要这样说。”我急忙扶住了她,道:“若不是被你们所救,我可能早就见阎王去了,你们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这些银子虽然不多,我也希望你收下,是我的一片心意,等我回到西梁后,我会派人给你们送银子来的,我不会让你吃苦,更不会让这个孩子过苦日子,明白吗?” 我的声音带着一点命令的口气,她见我这样再也无法拒绝我的好意,勉强地收下了那包银子,抽泣道:“公主,你的大恩大德我永生难忘!” 我轻轻笑了一下,又从包袱里拿出那支凤头钗递给了她,如今,找到了元子攸的女儿,我应该把这支钗留给她,毕竟是她父亲的遗物。 她接过来看了又看,似乎认出了这支钗,眉宇间浮起一丝不解的光看着我。 我笑道:“你一定还记得这支钗,现在,我就把它留给你的女儿,以后当她的嫁妆吧,毕竟是他唯一的遗物,你懂吗?” “公主……”她紧紧握住了那支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嘴角微微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其实我知道,她爱元子攸,而且很早就爱上他了。 我轻轻把她揽入了怀中,她靠在我的肩窝失声地痛哭了起来,我也默默地流着泪,这一刻,我们为了同一个男人而哭泣,一瞬间,元子攸倨傲冷硬的脸浮现在了我脑海里,原本痛得麻木的心,又一次抽痛起来。 此时此刻,我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可能是在回忆他们的过往,还有元子攸对她轻怜浅爱的疼惜,而我呢? 我为什么哭得这样悲恸,是因为心里对他的愧疚,还是因为自己后悔了,也许他才是最爱我的那个人,而我,做了什么? 越想我的心越疼,泪也越来越多,再也止不住了…… 就这样,两个人哭了很久,很久…… “有些事,真的没办法改变了。”芯儿突然说着,眼圈已经变得红肿,再开口时,声音也哽咽着,却逼着自己平静,说道:“公主,不管你与谁在一起,我只希望看到你有好的归宿,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 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可不知为什么,我听得心里一阵酸涩。 如果,遇到了可以情投意合在一起的人,那么这一辈子就都没白活;若遇不到,或者错过了,这一辈子就难到头了。有的人,或许会坚持着孤独终老,而有的人,也许就这么认命了,将就了。 我忍着眼中的滚烫,低下了头。 “公主,你一定要幸福啊。” 我沉默了好久,喉咙里都一直在咯咯作响,想要说什么,却好几次都咽了下去,终于鼓足力气才开了口:“嗯,我答应你,我……会幸福的。” 话语一落,她用力抱了一下我,然后,转身走出了屋子。 我站在原地,始终没有抬头,只是听见她远去的脚步声,还有她沉沉的叹息声,最终慢慢地都远了。 而我最后,我仍旧没有大放悲声,但眼泪却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在脸上肆虐着,眼泪汩汩低落,每一滴泪都是那么滚烫,落在手心里…… 次日,我独自上路,离开了这里,离开了沙石村。 李二告诉我,只要我翻过这座山,就可以进城了,一路上只有一天的路程,原本芯儿让他送我进城,可是,我想到她们母子无人照看,拒绝了他们的好意,他们便为我准备了一些干粮和清水供我在路上食用。 山坡上是一片树林,枝叶茂密,绿树成荫,山上山下,全是绿叶茂密的树林,我沿着崎岖的山路在树林里走了一天,坐在一个石墩旁歇了歇腿。 天快黑了,远处的山也布满了树林,大风吹过,万木倾伏,有如大海里卷起飓风,刹时间,我感到有些害怕了,难道今天我也翻不过这座山吗?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往前走,想找一个山洞歇息一夜,半个时辰后,天已黑尽,隐隐约约看见前面有一团火光,我加快了脚步走了过去。 原来前面是一片平地,只见一个男人围着一团篝火,飘来了一阵阵烤肉的香味。 听见我一阵沙沙的脚步声,那人下意识地回过了头,我对他微微一笑,他也示意地笑着点了下头,看着他这身打扮想必是山中的猎户。 见我尬尴地站在原地,他笑道:“姑娘,方便的话就过来烤烤火吧?” 他满脸胡渣,却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我稍微放下了戒备,慢慢走到火堆旁边,席地而坐,他又看了我一眼,笑道:“姑娘,为何一人在山中行走?” 我看了他一眼,谨慎地说道:“我进城投靠亲戚,所以在山间赶路。” 他一边取下烤野鸡,一边说道:“来,你也吃点这个吧?” 我抿了抿嘴唇,点了点头,他撕下一个鸡腿递给了我,我将包袱打开拿出了一个馒头递给了他,道:“我只有这个,给你。” 他淡然一笑,接过馒头,吃了起来,他有些沉默寡言,我也没有多开口,吃完东西后,我越发犯困了,他却拿起酒喝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下来没有再说话,风呼呼地刮了起来,周围的空气冷了下来,听着远方传来的阵阵狼嚎,我哆嗦着怎么也睡不着。 一件暖暖的斗篷盖在了我身上,我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大哥,谢谢你!” 他摆了摆手,道:“不用怕,你睡吧,这里有火堆,狼不会来这里的。” 我沉默着,没说话,他又说道:“如果你怕狼,我们可以说说话啊?” 我看着他和善的表情,淡淡笑了一下:“请问大哥贵姓,你是这里的猎户吗?” “是啊,我就住在山下,今日上山打猎,也没什么收获。” 说着,他又拿着水壶,喝了一口闷酒,神色黯淡了下来。 我轻声道:“你有心事吗?” 他看着我,微微一怔,说道:“我有一个妻子,不过,我做过伤害她的事,让她伤心,她说永远也不想再看见我,离开了我。” 不知为什么,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恍惚间想起了在北魏的日子,那日离开竹林,子修也曾经对我说过这样类似的话。 我只觉得心痛如绞,连呼吸都抽搐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才开口,声音破碎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你做了什么事,让你的妻子如此伤心。” “我……一时醉酒,做了些糊涂事,对不起她。” 一听到这句话,我便不再开口了,男人醉酒能做出的事,还有什么。 我坐在空旷的空地上,还有风卷着夜的寒意从我的脸上吹过,明明是温润的风,却给我一种如刀割的感觉。 也许是这一刻,心,如刀割。 “你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去江陵找亲戚,所以……” 见我欲言又止,他也没有再追问下去,我反而觉得尴尬,第一次和一个陌生男子在一起,心里还是悬了起来,虽然疲惫,却不敢合眼。 夜越来越深,我还是抱着自己的身子昏昏地睡去,直到一阵浓烈的酒味将我熏醒,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宽厚的怀抱里,感觉有些不对劲,心一惊,这个男人抱着我,我睁大了眼睛,用手推了推他:“大哥,你放开我!” 他突然睁开了眼睛,一道炙热的目光看着我,那种感觉让周围的气氛变得有点奇怪,我不由感到有点紧张,在他怀里挣扎了起来,他一个翻身用力将我的压在身下,我的嘴已经被一个滚烫的嘴唇堵住了。 他的手在我身上不停的抚摸,我胸口的衣襟很快就被扯开,滚烫的唇也开始移到了我的胸口,我大声吼道:“不!不要!救命!救命!” 我心里恐惧极了,这荒山野岭有谁来救我,难道我的清白就要毁在这个流氓手里? 我流着眼泪拼命的推打他,但绵软的拳头落在他强健的身体上似乎一点作用也没有,我大嘶吼道:“放开我!你个流氓!” “慧娘,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他发烧了,已经糊涂了,所以把我当成他的妻子了吗? “?你放开我,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妻子,放开我!” “嘶啦”一声,我的裙子被他撕掉了一块,露出雪白的长腿,他粗糙的手掌开始沿着我的大腿慢慢的往上抚摸,那种感觉让我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脑子里一个激灵,突然清醒过来。 我慌乱手四处乱抓,抓到一块硬硬的石块,用力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啊——”他惨叫了一声松开了我。 我趁机用力将他从身上推开,跌跌撞撞的就往一边跑。 耳边尽是呼呼的风声,这一刻我完全失去了思考的余地,只有一个念头——跑! 想到刚才那一幕,原本虚弱难受的身体里涌出了一股力量,我咬着牙拼命的往前跑着,身后已经乱成了一团我根本管不了,眼看着越过一个土丘,前面出现了茂密的树林,我心中一喜,更是咬紧牙关拼命的冲着,一头扎进了树林中。 急促的呼吸连带着胸口阵阵隐痛,我已经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只是那些混乱的声音已经被远远的抛在脑后,可我还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不停地奔跑着。 我简直疯了一样,也不知跌跌撞撞地跑了多久,确定身后没有那个人粗声的呼吸,没有人跟着我,才慢慢的停下来,歇了口气。 不行,我要下山,我要下山。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 四周一片漆黑,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往哪走,慌不择路,拼命地往前面跑,也不知撞进了什么地方,浑身的衣衫都被树上的刺划破了,连皮肉都绽开了,流了好多血,我一个劲地往前冲,终于冲出了这片密林,却已经是遍体鳞伤。 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从我身上蔓延开来,我看了看身上的肌肤全部被树上的刺划破了,衣衫已被殷红的血染红,头发也散乱了下来。 我顿住了脚,夜色中也能看见身上一片血红。 初夏的空气中带着凉凉的薄露,我紧了紧身上破烂的衣衫,慢慢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双肩“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好害怕,谁来救我? 刚刚从一个男人的身下逃出来,我吓得不停颤抖,茫然的睁大眼睛看着周围,又抬头看天——老天爷,如果你真的想要惩罚我什么,已经够了吧? 我究竟还要受什么样的罪,才能回到江陵,我又究竟做错了什么? 突然想起刚才那个男人,不行,我不能在这里停留。 不知跑了多久,我的体力越来越弱,往前面跑去,山间路滑,一个不小心,脚下一软,顿时我整个人滚下了山崖。 我痛得眼冒金星,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断了一样,还是忍着疼痛艰难地站起了身,即使咬紧牙关,也忍不住呻吟了起来。 树林里很安静,身下厚厚的草叶倒是让我有些一丝可以休息的念头,我看着自己被磨得满身的伤痕,也许是因为太痛的原因,视线有些模糊了起来。 不行,我不能昏过去! 我一定要快一点起来,快一点下山,快一点回江陵。 就在我想要撑着身子起身的时候,往前走的时候,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我终于支撑不住,昏厥了过去。 一睁开眼,便看见天亮了,自己躺在一片杂草丛中,我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立刻爬了起来,隐约看见了城门,我又回头望了望,原来我从山上滚了下来。 真是踏波铁鞋无觅,得来全不费工夫,我终于回到江陵了。 我欣喜若狂地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走出了山谷,看到一条官道了,前面就是江陵的城门,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不知哪来的力气,朝着城门跑了过去。 第三十二章 温暖的怀抱 透着一层蒙蒙的薄雾,眼看城门就在前方,可是我跑了很久,依然离城门很远,以前都是做马车出城到江边,没想到,走路却是这么长的一段路。 太阳慢慢升上了天,而我跑了一会,没多久却发现,一双脚如同灌了铅一般,越来越沉重,还是没有到城门口,一股锥心的疼痛从脚底散发开来. 我停滞了脚步,才发现自己的脚早已走出了血泡,泡又被走破,黏糊糊的血水在浅色的软履上濡成一朵朵暗红的紫色。 我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脚,痛得自己都不敢去碰,立刻将软履脱了下来,当我想把软履再穿上时,那种锥心的痛楚已经让我无法忍受。 于是,我索性扔掉了鞋子,光着脚丫慢慢朝城门走去。 炎炎的烈日高悬当空,没有敢抬头看一眼太阳,只觉得到处都耀眼,空中、地上,都是白亮亮的一片,白里透着点红,由上到下整个像一面极大的火镜,每条都是火镜的焦点,仿佛一 切东西就要燃烧起来。 红色的光如火箭般射到地面上,地面着了火,反射出油在沸煎时的火焰来,我的脚也好像要被这样的温度烤熟了一样,疼痛难忍。 可是再艰难的路,我也要坚强地走下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宫! 我拖着满身疲惫的伤痕,慢慢地走了好一会儿,终于走到城门口。 此时,我已感到头昏脑涨,自己所有力气都被抽掉了,轻轻撩开额间遮住眉眼散乱的头发,清楚地看见城门上的两个大字——江陵。 我抽了口冷气,过度紧绷的神经这个时候放松下来,连意识也变得有些模糊了,却又一种天崩地裂般的眩晕感,可不管再眩晕,我的脑海里却清清楚楚的明白一件事,我回到西梁,回 到江陵了! 我迈着踉跄的脚步一步一步靠近城门时,很多人对我指指点点,还有的人在窃窃私语,一个女人大声道:“这女人是谁啊? “不知道,你看她的模样,披头散发,真吓人啊!” “对啊,满身的血迹,真邋遢,不知道是不是大牢里的犯人?” “我看不像,她可能是一个疯婆子,还光着脚,你们看,真恐怖!” 我知道他们在说我,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恐怖,一时间痛楚像朝水一样涌来,几乎让我快失去知觉了,连视线都变得模糊了起来,我真想倒在地上,但是,残留的一点理智告 诉自己,我不能倒,不能—— 我缓缓走进城门时,被一个侍卫拦住了:“你是干什么吗?” 我已看不清他的模样,只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拉着他的手臂,有气无力的道:“我是公主,我是歆懿公主,我回来了,快把我送回宫!” 他用力甩开了我的手,戏谑地说道:“滚开,你个疯婆子!” “我真的是西梁的歆懿公主!” “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的样子,你是公主,我就是玉皇大帝,快滚!!” “哎呀,这个疯女人,居然说自己是公主,就是,我看她真的是个疯子!” “是啊,我看这个女人是想做公主,想疯了吧!”这些人七嘴八舌议论道。 我顾不上这些闲言碎语,又上前一步死死地抓住那个侍卫的手不放,哀求道:“我真的是公主,求求你,把我送回宫,我真的走不动了,求求你!” 那人一时情急,狠狠地甩开我的手将我推在地上,摔得我一身惊痛,眼前都开始发黑了,感觉自己再无力气爬起来…… “啊——”他用脚狠狠地踢了我几下,浑身都痛得发颤,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死死拉住他的衣角:“不要打我,好痛啊!不要……” “知道痛了吧?”他厉声道:“起来!滚出去,你还想装死吗?” “我好痛!我好累……” 那人听得一惊,急忙伸手拔刀,就听苍啷啷几声,钢刀出鞘,寒光一下子照在我的脸上,刺得我的眼睛发痛。 “你再不滚出江陵,我立刻杀了你?!” 铁器上隐隐的血腥气刺激得我哆嗦了一下,这一刻,真的是命在旦夕了,我用力的咬着下唇,皮肤被咬破,血染上了舌尖,我抬起头来说道:“不要……杀我!就算是死,我也不会离 开江陵,你杀了我,也会没命的!” 周围的人这一刻呼吸都屏住了,不敢置信一般地全都盯着我看,我已经没有力气站起身了,只能狼狈的趴在地上……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出了什么事?” 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那种熟悉感越来越甚,我竭力想抬起头看清楚他的脸,一时间我已失去了任何力气,爬在地上抬不起头。 那侍卫卑谦地说道:“回将军话,这个疯女人冒充公主,想进城,还让……” 然后,我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 虽然周围的人很多,可那脚步声却显得比任何人都急,都沉重,带着一种无法忍耐的急促和按捺不住的悸动,周围的人都退开了。 “芷嫣!” 一片雪亮的光,晃动着出现在眼前。 我只觉得呼吸一顿,下一刻,自己已靠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只颤抖的手轻轻撩开我凌乱的发丝,惊呼道:“芷嫣!!真的是你!!”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的心才正真地放了下来,一时间诸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我拼着一点力气艰难地睁开双眼,看着这张温柔的面孔,眼中的泪水夺目而出:“是啊, 我回来了,亦峰。” 薛亦峰那双有力的大手将我抱得更紧些了,触碰到我满身的伤痕,听见我发出了一声痛呼,他双眼通红,轻轻将我抱了起来。 “你们这些混账!!胆敢以下犯上!” “将军饶命!属下不知!” “立刻准备马车,送公主回宫,如果公主有什么闪失,你们每个人都将人头不保!” 听着薛亦峰一声令下,旁边所有的人都震慑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随后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有一些人窃窃私语的声音,我懒懒地闭上了眼睛。 我从昏昏沉沉中醒来,只听见马车碾过的声音,脸颊在他那温热的胸膛上摩挲着,缓缓抬起头,盯着他那双犹如浅潭的双眼,就在这一刻,那双眼带着无比惊惶的表情看着我,平和的 声音有些颤迹:“芷嫣!你怎么样?” 我苍白的嘴唇面前的抿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软软地垂下头倒在了他怀里,身体一阵一阵的刺痛涌了上来,让我感觉每吸一口气都那样痛,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用手紧紧地抓住他的 胸襟:“亦峰,是你吗?这次我不是在做梦吧?” 薛亦峰将我揽紧了些,那双眼中透露出怜惜的表情,轻声道:“是我,芷嫣,你没有做梦,你回来了,你终于回到江陵了。” 感觉他的声音越来越颤抖,我一头扑进了他怀里,“哇哇”地大哭了起来,有许多话想告诉他,却又无从说起。 薛亦峰的身子僵了一下,也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轻轻抚摸着我的秀发,那几乎哽咽的声音喃喃道:“哭吧,你想哭就哭出来,这样会好受些。”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流泪,只是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的时候,我才感觉到这具胸膛还是温暖的,坚实的,一靠进去就好像永远不会离开我一样。 在他怀里几乎倾尽了我所有的泪水,所有的苦楚,所有的委屈…… 昏天黑地的哭了一阵,我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这次我又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在一片静谧中睁开了眼睛,却没想到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温润的脸上 还带着一抹浅笑正注视着我。 我一时间还不甚清醒,只看着灯光里熟悉的轮廓。 “你醒了,好一点没有?”皇兄的语气柔中带着深深的关切。 我终于清醒了过来,对上他一直淡淡的,却仿佛荡漾着笑意的眼睛,有些干涩的开口:“皇兄……我好多了……” “都伤成这样了,还说好?”他接口道,温热的掌心印上我的额头,剑眉微微一蹙:“额头好烫,你又开始发烧了?” “皇兄,我没事!”立刻我的脸上溢出了两行泪,哽咽道:“亦峰呢?” 我慢慢地想撑起自己的身子,他见我一动,立刻扶着我的胳膊将我按了下去,轻轻用手拨动了我额间的发丝,一脸心疼的看着我,轻声道:“别动,你满身是伤,而且现在又开始发烧 了,好好歇息,乖!” “亦峰呢?” “他把你送回宫,就回府了。” 一时间我有好多的话想告诉皇兄,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环顾了一下四周,烛光摇曳,照耀在那些雕栏玉砌上,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烛火,身下是一张柔软的木床, 身上是一床锦缎被褥,铜镜置在木制的梳妆台上,满屋子都是那么清新那么熟悉,这是我的寝宫——夜明宫。 我又怔怔地看着皇兄,他脸上有些倦怠,眼圈周围有一团阴翳,急忙道:“皇兄,我想见父皇,父皇为何不来看我,难道他不知道我回来了?” 他的表情怔了一下,脸色骤变,一脸的愁云。 我顿时感到不安,突然抓住他的手,紧张地问道:“你怎么了,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告诉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道:“父皇,他已病得卧床不起。” 我的心猛地惊了一下,蓦地掀开被褥欲要下床,他却揽住了我:“芷嫣,你不要激动,父皇那边我会看着的,你现在有伤在身,先照顾好自己,好吗?” 说完,他便垂下了脸,看着他难受的表情,一时间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如今他身边最亲的人都抱病不起,我想象得到他所承受的痛苦和压力,父皇的病已经让他分身不暇了,我不能再 让他为我担心。 我握着他的手,捏了一下:“皇兄,父皇的事就交给你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皇兄苦涩地笑了一下,用手轻轻捏了一下我的鼻尖,道:“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如今你回来了,天大的事都由我帮你顶着,懂吗?” 我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了,你好好替我照顾父皇。” “你放心,我会照看好父皇的。” 皇兄走了之后,我又躺在床上浅睡了片刻,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味道,让我睡得很香,很甜,让我感觉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好像我从来没有去过北魏,那些痛苦不堪的事也从来没有发 生过,还有那些令我悲痛欲绝的人也从来不曾认识。 如今,梦醒了,我还是躺在夜明宫的床榻上。 “公主,吃药了?”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 我抬眼一看,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站在我床榻边,一双迷人的水眸不转睛地看着我,小嘴不点而赤,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看起来有几分妖艳。 我心微微一颤,皇宫里何时来了一个这么美丽的宫女? 她的笑意还未散去,就对我微微颌首:“公主,奴婢叫杨小怜,公主唤我怜儿便是,太子殿下吩咐我来夜明宫伺候公主,以后奴婢就是公主的侍婢。” 我又瞅了她一眼,蓦地想到了芯儿,她离开后,我也没有使唤的侍婢了,皇兄一定是想到这一点,所以又拨了一个宫女给我。 我淡淡一笑,道:“行了,你多大?家在何处?” 她低着头,回答道:“奴婢今年十七岁,是江陵人氏。” 我会意地点了点头,这丫头还算机灵,立刻将碗递给了我。 “公主,该喝药了。” 闻到这药味我有点想作呕,还是欣然接过药一口喝了下去,她立刻递了一张丝帕给我,接过丝帕擦了擦嘴角,她又将一个凉果递到我嘴边。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丫头也太伶俐了,她怎么知道我喝了药会吃凉果?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笑道:“公主,这个是太子殿下让我为你准备的,殿下说公主最怕吃苦药,所以特意为你准备了凉果。” 我怔怔地看着她,说不上为什么,心里却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她一说到皇兄脸上泛起了一抹绯红的光,其实像皇兄那样俊逸不凡,温文尔雅的男子,女子见了难免会心生爱慕,可是, 皇兄是太子,很快就会成为西梁的皇帝,而皇兄爱的人是子绮,想必很快他们就会成婚,这个丫头…… 想到这里,我不禁摇了摇头,淡淡道:“怜儿,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尊卑有别,不要对有些事,有些人,做出非分之想,明白吗?” 她脸色大变,吓得跪在了地上,颤抖道:“公主教训的是,奴婢知道了!” 看着她跪在地上不停地颤抖着,我突然有些不忍了,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太伤人,难道奴婢就没有资格追求自己心爱的人吗? 人的确有贵贱之分,但是在爱情的面前没有,只要两情相悦便足够了。 “起来吧。”我轻声道:“你要记住,在这宫里,奴婢们做对了事不一定有赏,但做错了事就一定会被罚,我希望你记住本宫的话。” 她低着头,一副可怜样儿,怯懦道:“奴婢知道了,奴婢会谨记公主的话。” “本宫想沐浴了,你去为本宫准备花瓣浴。” 虽然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衫,但是总觉得身子不舒服,一想起那晚那个流氓对我施暴的情景,我就害怕,想立刻将身子上所有的污垢全部洗净。 她愣住了,轻声道:“公主,太医说过了,你身上有伤,沾不得水,如果你想沐浴,奴婢为你打热水来,替你擦擦身,可好?” 我点了点头,她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道:“奴婢现在就去为公主打水。” 五日后,我身上的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而这段时间里我感觉特别苦闷,只有皇兄偶尔会来看看我,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很孤独。 今日我准备去看望父皇,让怜儿为我准备好了花瓣浴,脱了衣服让她扶着我进了那个大浴桶,水温被她反复的调过,不冷不热的,十分舒适,整个人慢慢的跨入水中,热水从脚尖一点 一点浸泡到全身的感觉,的的确确是让人放松了许多,那些被热气熏染出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萦绕在鼻尖,倒也让人心神舒畅。 我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这美妙的感觉,脑海里却反反复复地出现了那些不愉快的过往,让我心中一震,立刻张开了双眼,我紧张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紧绷的心安稳了下来,这是江陵, 这是我的夜明宫。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将我唤醒。 刚才我让怜退下了,房子里只剩我一个人,谁会来我的寝宫呢? 我高呼道:“门外是谁?有何事?” “公主,是我,属下来看望公主,可以进来吗?”是亦峰的声音。 我惊慌地大喊道:“亦峰,你在门外等一等。” 一时间,我手忙脚乱地穿上内衫,从浴盆里爬了出来,一个不小心踩到地下的水,重重地滑到在地:“啊……好痛……” 听见我痛呼了一声,“嘭”地一声,门被人撞开了。 薛亦峰立刻撞门而入,走进内堂后,见如此情景,他霍然转过身子,低声道:“公主,对不起,属下以为你有什么事,所以……” 还好自己穿了件内衫,要不我又被…… 我已痛得撑不起身子,羞涩的说道:“你真是蠢,难道让我一直睡在地上吗?” “公主的意思?” “还不快扶我起身?” 薛亦峰愣了一下,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泛起一片云红,缓缓伸手将我抱了起来,而他的目光却不敢直视我,我也羞涩地低下了头。 轻轻将我放在了床上后,他背转过身子,问道:“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疼?” “不要紧。” “需要找太医来,看看吗?” 我急忙用被褥盖住了自己的身子,轻声道:“不用,不碍事的。” 他微微点了点头应了我一声,尴尬地走出了房间。 我很快地将衣衫穿好,慢慢的起身走到门口,一打开门,外面那道微薄的阳光立刻袭向人面,我的眼睛有一点接受不了那灿烂的光线,轻轻地眯上了。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才猛然发现,薛亦峰一脸羞涩的站在门口。 他脸上的红云似乎还未散去,透着一丝暖暖的阳光,显得他那张脸有了一丝光泽,俊朗不凡。 我尴尬地一笑,低声道:“亦峰,你进来吧?” 他的表情微怔了一下,跟着我进了屋子。 室内里安静极了,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尴尬,低着头,问道:“你这么早来,找我有事吗?”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芷嫣,那日我见到你那样,心里一直很难过,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变成那样?你到底怎么回到江陵的?” 我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只是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他,这个时候稍微清醒一些的脑子才勉强理清楚了一些事,我明白他很关心我的安危,可是,我也不知从何说起,这一路上发生了太多的事。 见我默然无语,他沉吟了良久,淡淡道:“你知道吗?” “嗯?”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微微一蹙眉,说道:“元子修派人送了信来江陵,信中说到元子攸驾崩了,而你恢复了公主的身份,即刻回西梁,我和太子一直在等你的消息,随后元子修派了北魏的使者来到江 陵,告诉我们你在路上遇袭,掉下了山崖,不知是生是死,如果你回来了,让我们通知他,前段日子,穆王爷打探到你的消息,派萧寂寒去扬州寻你,你怎……” “行了。”我即刻打断了他的话:“一切都过去了,以前的事,我都不想再提。” 闻言间,薛亦峰紧追着我不放:“芷嫣,你告诉我,你在北魏究竟发生了何事?”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时间抛在脑后的许多回忆都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我按捺不住情绪,深深吸了口气。 “芷嫣,有什么话,都可以告诉我?” 我的神色凝了一下,暗暗思忖了一番,不行,我不能让亦峰知道我和元修的事,更不能让他知道我和慕容文谦的事,他一定会心痛。 “没什么。”我想了想,有些费力地开口:“元子攸驾崩后,元子修当然就做了皇帝,他自然就把我赶走了。” 这句话从嘴里说出来,突然觉得很自然,好像这就是事实一样。 他好像缓过了一口气,又道:“那你摔下山崖,是谁救了你,又去了哪?” 我的心突然痛了一下,脑海里又浮现出在倚翠楼的那一幕,我所有的自尊都丢在了那个肮脏的地方,只感觉自己的呼吸紧了一下,有点透不过气来。 我轻轻叹了口气,慢慢说道:“是慕容文谦救了我,我跌下山崖后眼睛瞎了,他带我去神农谷医治眼睛,后来我随他回到了扬州,再后来萧寂寒找到了我,之后,我发生了一点意外, 我便自己回了江陵。” “什么意外?”薛亦峰突然很紧张地看着我:“你告诉我,萧寂寒对你做了什么,他是不是欺负你,所以你才逃跑回来?” “亦峰……”我愣了片刻,点了点头:“他狼子野心,说要向父皇提亲。” “然后呢?”他的声音显得很急切。 “然后,我自己跑了回来,途中遇到风暴,所以才……” 他一脸怜惜地看着我,脸上那焦急的神色也在一瞬间受伤了一样,露出了痛苦的神情,轻声道:“我没想到,你居然吃了这么多苦。” 我急忙说道:“没什么,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我好恨自己,不能保护你。”他自责地摇了摇头。 “亦峰,这与你无关,一切都是我的命。” 他愣了一下,仿若又想起来什么,立刻道:“既然师兄救了你,那为何他没送你回来?” 一时间,我的心很乱,连呼吸也乱了。 想起慕容文谦,我的眼睛都红了,轻轻地垂下了头。 那只温热的手小心地抚上了我的肩膀,轻轻道:“怎么了?” 我却冷笑了一声,道:“他怎么会送我?难道你不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吗?” 薛亦峰微怔了一下,说道:”芷嫣,你的意思……” 我淡淡说道:“当初他送我回了扬州,没几日就住进了倚翠楼,沉浸在软玉温香的温柔乡里,怎么还会送我回来?” “不可能。”他诧异地看着我,说道:“虽然师兄是那样生性不羁的人,但是,他不可能这样对你,就算看在太子的份上,他也不会让你独自上路,何况……” “够了!亦峰。”我突然大声说道:“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千真万确的,莫非我还骗你不成?” “芷嫣……” “他是什么人你们比我更清楚,你们一直瞒着我,是不是?”我喝斥道。 他吸了口气,困惑地摇着头,低声念道:“不会的,不可能,他不是那样的人。” 薛亦峰那样惊愕而仓惶,却依然相信慕容文谦,下意识的维护他,我不由有些酸楚,原来慕容文谦在每个人的心里都那么完美,可是,独独对我这么狠! 一想到这里,我心中的怒火越来越甚。 我咬着牙,嘶吼道:“你就那么相信他?你知道吗……” 想起在山间发生的事,我哽咽道:“我一个人坐船渡江,遇到了风暴掉进了江里,被个好心人救了起来,后来,我自己翻山越岭回西梁,在山上差点被流氓强暴,所以才弄成那个样 子。” 一时间好像我所有的悲痛与怒火都宣泄出来了,泪水也狂涌了出来,他睁大了双眼看着我,一把将我抱住:“芷嫣!对不起!我信你!” 我像一只受伤的小兔子,软软地躺在他怀里大声地哭了起来,似乎所有的眼泪流干也不能释放出我心中的痛楚和屈辱,他没有作声,只是将我揽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就听吱呀一声,门被人推开了。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我。 一个纤细的人影出现在门口,一看见我们,她的脚步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公主,奴婢是来为你梳头的。” 我急忙擦去了眼中的泪,说道:“亦峰,我们改日在聊?” 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从未见过的光,点了点走,转身走出了屋子。 “公主,今日你的精神特别好?” “是吗?” 我慢慢坐在铜镜前,怜儿为我细致地梳着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如此憔悴,父皇见了一定会心疼的。 “怜儿,今日我要去见父皇,你为我上点妆吧。” 她微笑着应了一声,为我描了眉,上了香粉和胭脂,我自己轻抿了红唇,再抬眼一看,镜中的人像是换了个模样一般,好看极了,我轻轻笑了一下。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我:“公主,你好美呀!” “你这小嘴真会哄人?” “奴婢没有哄公主,奴婢说的都是真话啊?” 我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再作声,便起身往寿康宫走了过去,这是我回宫后,第一次走出夜明宫,这里的一切都没变。 眼前,一座宏大严整的宫殿群。 太阳从云层中穿梭而行,洒下辉煌冠丽的光芒照耀在那巍峨高大的楼上,鎏金瓦被阳光所照,反射出赤红的颜色。 那些已经变得有些陌生,却深深篆刻在我记忆深处的风景。 看到眼前的情景,我的呼吸都好像停住了。 “公主,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去寿康宫。” 穿过御花园,又沿着右边的大道走了一阵,又过了一道偏门,看到一条长廊,头顶一片枝叶繁茂,即使在盛夏的中午,也没有一丝阳光刻意透入,走在其中,自然是凉风阵阵。 一进寿康宫,便看见皇兄守在父皇的床榻边,默默无语。 我扶着门框,撑着身子走到父皇的床榻边。 皇兄忽然回头看着我:“芷嫣,你来了?” 我微微点了点头,望着床塌上的父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父皇一直老当益壮,是个魁梧、强壮的人,我离开江陵才不足四年的时间,不至于在转眼间就病成这副模样。 我不能忍受,也不相信!那个躺在黄色的锦被下,惨白的没有一点颜色的脸,消耗殆尽的衰弱躯体,就是我的父皇。 “嫣儿,你回来了。”听到他的声音,细弱而迟钝,却又包含着慈爱 第三十三卷 一生只为帝后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时间抛在脑后的许多回忆都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我按捺不住情绪,深深吸了口气。 “芷嫣,有什么话,都可以告诉我?” 我的神色凝了一下,暗暗思忖了一番,不行,我不能让亦峰知道我和元修的事,更不能让他知道我和慕容文谦的事,他一定会心痛。 “没什么。”我想了想,有些费力地开口:“元子攸驾崩后,元子修当然就做了皇帝,他自然就把我赶走了。” 这句话从嘴里说出来,突然觉得很自然,好像这就是事实一样。 他好像缓过了一口气,又道:“那你摔下山崖,是谁救了你,又去了哪?” 我的心突然痛了一下,脑海里又浮现出在倚翠楼的那一幕,我所有的自尊都丢在了那个肮脏的地方,只感觉自己的呼吸紧了一下,有点透不过气来。 我轻轻叹了口气,慢慢说道:“是慕容文谦救了我,我跌下山崖后眼睛瞎了,他带我去神农谷医治眼睛,后来我随他回到了扬州,再后来萧寂寒找到了我,之后,我发生了一点意外,我便自己回了江陵。” “什么意外?”薛亦峰突然很紧张地看着我:“你告诉我,萧寂寒对你做了什么,他是不是欺负你,所以你才逃跑回来?” “亦峰……”我愣了片刻,点了点头:“他狼子野心,说要向父皇提亲。” “然后呢?”他的声音显得很急切。 “然后,我自己跑了回来,途中遇到风暴,所以才……” 他一脸怜惜地看着我,脸上那焦急的神色也在一瞬间受伤了一样,露出了痛苦的神情,轻声道:“我没想到,你居然吃了这么多苦。” 我急忙说道:“没什么,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我好恨自己,不能保护你。”他自责地摇了摇头。 “亦峰,这与你无关,一切都是我的命。” 他愣了一下,仿若又想起来什么,立刻道:“既然师兄救了你,那为何他没送你回来?” 一时间,我的心很乱,连呼吸也乱了。 想起慕容文谦,我的眼睛都红了,轻轻地垂下了头。 那只温热的手小心地抚上了我的肩膀,轻轻道:“怎么了?” 我却冷笑了一声,道:“他怎么会送我?难道你不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吗?” 薛亦峰微怔了一下,说道:”芷嫣,你的意思……” 我淡淡说道:“当初他送我回了扬州,没几日就住进了倚翠楼,沉浸在软玉温香的温柔乡里,怎么还会送我回来?” “不可能。”他诧异地看着我,说道:“虽然师兄是那样生性不羁的人,但是,他不可能这样对你,就算看在太子的份上,他也不会让你独自上路,何况……” “够了!亦峰。”我突然大声说道:“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千真万确的,莫非我还骗你不成?” “芷嫣……” “他是什么人你们比我更清楚,你们一直瞒着我,是不是?”我喝斥道。 他吸了口气,困惑地摇着头,低声念道:“不会的,不可能,他不是那样的人。” 薛亦峰那样惊愕而仓惶,却依然相信慕容文谦,下意识的维护他,我不由有些酸楚,原来慕容文谦在每个人的心里都那么完美,可是,独独对我这么狠! 一想到这里,我心中的怒火越来越甚。 我咬着牙,嘶吼道:“你就那么相信他?你知道吗……” 想起在山间发生的事,我哽咽道:“我一个人坐船渡江,遇到了风暴掉进了江里,被个好心人救了起来,后来,我自己翻山越岭回西梁,在山上差点被流氓强暴,所以才弄成那个样子。” 一时间好像我所有的悲痛与怒火都宣泄出来了,泪水也狂涌了出来,他睁大了双眼看着我,一把将我抱住:“芷嫣!对不起!我信你!” 我像一只受伤的小兔子,软软地躺在他怀里大声地哭了起来,似乎所有的眼泪流干也不能释放出我心中的痛楚和屈辱,他没有作声,只是将我揽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就听吱呀一声,门被人推开了。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我。 一个纤细的人影出现在门口,一看见我们,她的脚步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公主,奴婢是来为你梳头的。” 我急忙擦去了眼中的泪,说道:“亦峰,我们改日在聊?” 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从未见过的光,点了点走,转身走出了屋子。 “公主,今日你的精神特别好?” “是吗?” 我慢慢坐在铜镜前,怜儿为我细致地梳着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如此憔悴,父皇见了一定会心疼的。 “怜儿,今日我要去见父皇,你为我上点妆吧。” 她微笑着应了一声,为我描了眉,上了香粉和胭脂,我自己轻抿了红唇,再抬眼一看,镜中的人像是换了个模样一般,好看极了,我轻轻笑了一下。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我:“公主,你好美呀!” “你这小嘴真会哄人?” “奴婢没有哄公主,奴婢说的都是真话啊?” 我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再作声,便起身往寿康宫走了过去,这是我回宫后,第一次走出夜明宫,这里的一切都没变。 眼前,一座宏大严整的宫殿群。 太阳从云层中穿梭而行,洒下辉煌冠丽的光芒照耀在那巍峨高大的楼上,鎏金瓦被阳光所照,反射出赤红的颜色。 那些已经变得有些陌生,却深深篆刻在我记忆深处的风景。 看到眼前的情景,我的呼吸都好像停住了。 “公主,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去寿康宫。” 穿过御花园,又沿着右边的大道走了一阵,又过了一道偏门,看到一条长廊,头顶一片枝叶繁茂,即使在盛夏的中午,也没有一丝阳光刻意透入,走在其中,自然是凉风阵阵。 一进寿康宫,便看见皇兄守在父皇的床榻边,默默无语。 我扶着门框,撑着身子走到父皇的床榻边。 皇兄忽然回头看着我:“芷嫣,你来了?” 我微微点了点头,望着床塌上的父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父皇一直老当益壮,是个魁梧、强壮的人,我离开江陵才不足四年的时间,不至于在转眼间就病成这副模样。 我不能忍受!也不相信! 那个躺在黄色的锦被下,惨白的没有一点颜色的脸,消耗殆尽的衰弱躯体,就是我的父皇。 “嫣儿,你回来了。”听到他的声音,细弱而迟钝,却又包含着慈爱。 突然间,我感觉一阵心酸,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了床边,眼中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而下:“父皇,我回来了,你的嫣儿回来了!” 说完这句,我已泣不成声,伸手捂着嘴唇,死死地压抑着即将冲出胸口的悲痛声,颤抖着的手缓缓抚上了父皇的脸:“父皇……” “别哭!回来就好。”一只枯槁的手抚摸着我低垂的头,低沉而有些沙哑的声音响在耳边:“父皇让你受苦了!” 看着他凹陷的眼睛闪着慈爱的神色,我忍不住地吼了起来:“父皇,你不要这样说,嫣儿不苦,你不要生病好不好,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父皇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木然地看着我:“嫣儿,父皇老了,不能陪在你身边,以后,你皇兄会好好照顾你的。” “不——”我啜泣道:“父皇,你不会有事的,你说过要陪着我,还要看着我出嫁,你说过的,你不能骗我,不能……” “父皇,真的对不住你!” 话音一落,他用那双手臂把我紧紧拥入怀里,靠在他的臂弯里觉得如此安全,小时候就这样靠在他怀里,我可以窝在他的臂弯里哭,哭掉内心所有的痛苦,可以靠在他胸前,让他的爱治愈我受创的心灵。 他会抱我、爱我! 一双大手将我从他的怀抱里拉走,皇兄柔声道:“芷嫣,不要这样,你这样会使他更加痛苦,你看……父皇又昏过去了。” 我低头一看,他又闭上了双眼,此时,我的身子麻木了,连心也麻木了。 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回来了,可以陪着他安享晚年,他为何要病倒? 我不禁放声大哭了起来,皇兄将我紧紧地拥入怀中,此时,我们俩好像都依偎着对方,分担着彼此的痛苦。 夜是那样宁静而美好,甚至连夏虫唧唧声都没,只有风吹帷幔的细响声。 天地万物再次被皎洁的月光笼罩,视线也变得明朗清晰起来。 我躺在床榻上,辗转难眠。 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我又起身,朝着寿康宫走去。 还未进门,就被一个人拦在了门外,抬脸一看,原来是福禄,这些年过去了,他也老了很多,算来他已六十好几了,脸上掩不住深深的皱纹,刻上了岁月的痕迹,他的眼睛仍然是弯着的,却眸中有泪。 “公主,皇上已经睡着了,明日再来吧。” 不知为何,一听见他的声音,我的眼里蓦地蒙上了一层水汽,我的眼泪几乎忍不住要夺目而出,极力地忍耐着,声音却哑了:“禄公公,你还好吗?” 比起父皇和母后,当初禄公公对我,算是溺爱了,哪怕我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吆喝着太监上房顶帮我摘,直到我破涕为笑,他才罢休。 一听见我的这句话,他已将我抱在了怀中,颈间立刻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是他的眼泪濡湿了我的衣衫,我轻声道:“好没出息,这么大把年龄了,还哭?” 话一落,他简直哭笑不得了,止住了泪水,才说道:“老奴听太子说,公主在北魏受了很多苦,几次险些丧命,老奴……” “别说了,现在我回来了,你不用担心。” 他淡淡嗯了一声,我又道:“很久没见你了,既然父皇休息了,走,你跟我回夜明宫,帮我按摩啊?” “你个鬼精灵啊!”他突然笑道:“好好好,现在就去。” 我拉着他一个劲朝夜明宫跑去,进了房,我坐在椅子上,福禄走到我身后,一双温柔却有力的手伸过来,轻轻帮我揉捏着有些僵硬的肩膀。 我喃喃道:“禄公公,我小的时候,你就这样为我按摩的。” 福禄像是笑了一下,可那笑声又像是在哭,顿了一下,才听见他带着哭腔的声音:“那个时候,公主哪有那么大,也没这么瘦,以前你胖呼呼的,活像一个玉娃娃。” 我轻笑了一声,说道:“人长大了,自然要抽苗子,自然会瘦。” “可是,公主出嫁的时候没那么瘦,一定是吃了很多苦,才变成这样。” “人生来就要吃苦,难道你没有吗?” “不对,公主不该吃这些苦的。” 听到他固执而偏执的话,好像在他的眼里,不管我的身份地位如何改变,我始终是西梁的公主,应该是哪个享尽世间荣华,得到所有宠爱的女子。 想到这里,我侧过身去,抚上福禄的手背,轻轻说道:“你别这样,都过去了。” 听我这么一说,他的手都气得哆嗦了起来,挣了半天,才开口道:“公主,你这么身娇肉贵,十指从来不沾阳春水,怎么吃得了那般苦,为何在北魏做什么宫女?难道皇帝不爱你吗?” 半响,我才回过神一般,默默地垂下了头:“爱啊,是我辜负了他。” “爱?!”他愣了一下,不解地说道:“公主休再骗老奴,老奴不信,爱你还这样对你,怪不得他的江山要被别人抢走,他这样对待公主,真是活该!” 闻言间,我的心里很不好受,我和元子攸的过去,也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所以,我也不打算告诉福禄,让他难过。 “行了,你别说了,总之是我负了他,一切都是我的错。” “公主,你怎么和皇后一个样,什么苦都自己承受。” “她是我母后啊,我当然像她了。” 说到这里,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了,一滴滚烫的泪水也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提及我的母后,只觉得有太多的话,几乎千言万语想要说,也有太多问题想要问,却又是近乡情怯,一时不知该怎么问,从何问起。 “在我很小的时候,母后就不在了,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公主。”他立刻捂住了我的嘴,用很轻的声音说道:“皇上说过,在宫中谁也不能过问先皇后的死因,你就别再问了。” “为何父皇不想让人提及母后的死因?” 我看着福禄霎时间苍白的脸孔,眼神也变得凝重了起来:“大概就是因为爱得太深,所以提了会难免心疼吧。” “禄公公,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老奴不知!” 我微微蹙了下眉,每次提到母后,他就打住了所有的话,一定有我不知道的事,当年母后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可是,后来宫里没有一个人提及过他的死因。 “再过几日,便是母后的忌日,我想去太庙看看她。” “嗯,你是该去看看皇后了。” 我沉默了下来,抚着手上那个白玉手镯,那个时候,我还小,几乎记不得什么事,只觉得母后对我很严厉,老让我做女红,可是,她对皇兄却非常好。 而这个玉镯是父皇和母后的定情信物,母后没有给皇兄,却给了我。 一时间,心里有好多疑问,却又不知该去问谁? 这段时日,我几乎每日都在寝宫待着,但每日都会去寿康宫看望父皇。 天气越来越热,屋子里被热气蒸熏得让人透不过气,虽然侍女们不停地给父皇扇着葵扇,但是,这样的炎热还是让他感觉到酷热难耐,我又令福禄拿了些冰放在室内,见父皇稍微安详了些,才离开。 踏出寝宫门才感觉到,烈日炎炎,仿佛一点星火就会引起爆炸似的,风似热浪扑来,路边的树木像病了似的,叶子挂着尘土在枝上打着卷,枝条一动也不动。 小鸟不知躲匿到什么地方去了,花草都垂头丧气,像是奄奄等毙;只有那知了,不住地在枝头发出破碎的高叫,真是破锣碎鼓在替烈日呐喊助威! 今日是母后的忌日,我依稀记得去太庙的路,正当我走在御花园的假山背后时,一只强而有力的臂弯将我拉进了假山里,我欲开口大叫,嘴立即被人捂住…… 一口烫人的热气吹在耳边,感觉这气息如此的熟悉,我的心乱跳了起来。 “嫣妹,别来无恙?”这声音是萧寂寒的声音。 这里黑呼呼的什么也看不见,他魁梧的身躯挡住了山洞口,只透着一点缝隙射入一丝微薄的阳光,我用力挣扎着,他一只手就扣住了我纤细的腰肢和双手,在这个男人面前,我似乎一点也动弹不了。 “嘘!别动!不要叫?我立刻放开你!”说着,那捂着我嘴的手松开了。 “你想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低哑的说道。 萧寂寒微一用力,将我整个人禁锢在了他怀中:“你不是明知故问吗?” “你不要放肆,这里是皇宫,你再敢对我无礼,我让你……” “唔……唔……”他突然扣住我的后脑,贪婪的唇堵住了我的嘴,用力地猛吸着我的唇舌,顷刻间,滚烫的火舌已经侵入了我的口中,撕咬着,吮吸着,带着他贪婪的喘息,阵阵的传入耳中。 一股甜腥味在舌尖绽开,立刻融化开来,而那一点腥味刺激得我哆嗦了一下,原本被他吻得窒息无力的双手终于有了一点力气,我抬起手来撑在他的肩膀上,想要推开他,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的桎梏。 我闭上眼,牙齿猛的一合。 “啊!”他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一下子推开了我,而我的口中,一大片血腥的咸涩染开。 我慌了,趁机转身而逃,腰肢却又一次被他的大手从身后死死扣住,我感觉自己又被这只毒蛇缠住了,那种无助的绝望涌上了心头。 “我要你!嫣妹!” “无耻之徒!放开我!!” 萧寂寒似乎没有听见我的声音,只是将我的身子锢得更紧了些:“嫣妹,你就从了我吧,等你成了我的人,皇上一定会将你许给我的。” “滚开!你再不放手,我可要叫人了!” “你不敢!” 话音一落,他又用手捂住了我的嘴,甚至来不及挣扎,就被他按倒在地。 “唔……嗯……” 我拼命地厮打着他,想要呼救,可嘴里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吻已经不满足于纠缠我的唇舌,在一阵疯狂的肆虐之后,他终于放过了我柔嫩的舌尖和微肿的红唇,沿着我纤巧的下颌,颀长的颈项,慢慢的往下滑落,一路留下炙热的触感,让我的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不断的颤抖着。 那疯狂的吻慢慢的移进了我已经有些凌乱衣衫里,在敏感的锁骨上烙下了一吻。此刻,我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感觉到如野兽的气息侵袭着我,我感觉到心痛如死,不能让这禽兽这样侮辱我,我的身子也不能被他毁了清白! 脑海里一直这样想,反反复复,眼里的泪水却不停地滑落下来。 我的厮打对他一点作用都没有,但他的动作却更加放肆了,让我们的下部贴得更紧,虽然我看不见,但我几乎能想象,那些人淫邪的目光贪恋着我的每一寸肌肤,他的另一只手也伸向了我的大腿,感觉到自己好像坠入了深渊。 我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一滴清泪从眼角滴落,牙齿也咬上了自己的舌头。 一只手比我更快的伸过来一把捏住了我的下巴,狠狠的一用力,我只觉得下颌一阵剧痛,牙齿再也咬不下去了。 “对不起!我……我真的喜欢你!”萧寂寒用力将我整个身子都抱在了怀中:“我真的爱你……从小就很爱……很爱……”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句话是他对我的忏悔吗? 可是,我真的不需要,我也再也不想见他,不敢见他,只想摆脱他…… 在他分神的时候,我一把推开了他,抱着自己的胳膊缓缓蹲在地上,啜泣道:“我求你!别来碰我!我怕你!我真的怕你!“ “嫣妹!我……我真的喜欢你!我喜欢你!”他低呼道。 “可是!!我不喜欢你呀!”我嘶吼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就是不爱我?” “够了!萧寂寒!”我突然怒吼道:“你别再说这些了,你屡次想强占我,我都没把此事说出来,那是因为我看在皇叔的份上,不和你计较,别再有下次!否则,我就把你所有的事都告诉皇叔,让他来惩治你!” 萧寂寒慢慢靠近我,懊悔地说道:“对不起,那日我真的喝醉了,我……” “喝醉了就是理由,喝醉了就可以强暴我吗?!!” “我只想你做我的王妃,我只想得到你!” “王妃?”我突然冷笑道:“萧寂寒,你是什么身份,也妄想娶我?”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他一眼,冷冰冰地说道:“我是西梁的公主,我的前夫是北魏的皇帝,我只想告诉你,想娶我的人必须是王者!” “嫣妹……你的意思是……” “我萧芷嫣,一生只为帝后!” “你萧寂寒,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娶我?!!”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呆呆地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似乎不敢相信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看着他微薄的嘴唇开始不停的颤抖,有什么话要呼之欲出。 但最后,这个刚毅的男人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便离开了山洞。 我便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软绵绵的跌坐在了地上,只觉得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一样,疲软无力,大概他再停留半刻,我都没有办法站立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离开了假山,走到一个长廊下,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掉落下来,我用手袖不停地擦拭,好像怎么也擦不完似的,以前总以为回到西梁一切都会变好,谁知我还是避不开这个男人。 如果直接将这事告诉皇兄,我又难以启齿?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就好像撕裂了一样的痛,泪水又从眼中滴落下来,吧嗒一声落到了手上,滚烫的触感让我的手都颤抖了起来,在眼泪和哭声里在极度的羞愧和五脏翻腾的痛楚中,感觉到无助的绝望……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静坐了一会儿,再抬头望天时,太阳已经不见了,天色变得暗淡,阴沉压抑。一层阴霾笼罩着整个皇城,就像我的心一样,那团阴霾不知何时可以消散。 我仿佛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似乎在这个宫里还有一个人可以倾听我的心声,我加快了脚步,往太庙走去。 再次见到这座宏伟的太庙,心里真是感概万千! 不远处,几个老嬷嬷在阶梯上清扫着地上的灰尘,似乎今年的夏日特别的热,她们清扫之后,又洒了很多清水在地面上,这样灰尘就不会到处飞扬了。 我抬步缓缓走了过去,她们一见我便向我拜道,我摆了摆手,让她们全部退下了,接老嬷嬷对望了一下,无言的离开了。 我朝太庙的大门走了几步,门槛差点把我绊倒,还好我扶着门框,没有跌倒,继续走了进去。 一走进大殿,一股刺鼻的香烛味迎面扑来,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看着紫檀木的神龛上依次摆着几座牌位,我蓦地俯下身子小心的鞠了个躬。 “母后,对不起!”我猛地一下跪在了蒲团上:“嫣儿不孝,这几年都没有好好来祀奉过你,我真的好想你!” 我一个人跪在太庙前,把自己在北魏所经历的都向母后细数了一番,眼泪却没有停止流动过,心已经粉碎了…… 在我遥远的记忆中,从小母后就对我非常严厉,我甚至很怕见到她,如果母后真的还在世,她听了女儿的这番哭诉,会怎么想呢? 我抽了两口气,抬眼凝望着神龛上的那个牌位,问道:“母后,如果你还在世,你会允许父皇将我嫁到北魏去吗?” “你母后一定不会那样做的。”身后一个低沉而沧桑的声音传了进来。 我猛地一回头,微微一怔:“皇叔,你……你怎么来这里了?” 眼前这个人正是父皇的同胞兄弟——萧彧,西梁国的穆王爷。 再次看见他,恍如隔世。 萧彧比父皇小几岁,两人长得非常相似,今年他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依然身材挺拔,看起来仍旧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只是鬓角显出了一些霜色,眼角和唇角也带着细细的皱纹,却更增添了成熟男子的魅力与气魄。 平日里对我特别亲切,记得我小的时候经常坐在他腿上玩耍,但他的封地在江南,所以我很少见到他,每次他从江南回宫,都会带着各样稀奇的玩意给我,特别是每年我过生辰的时候,他总是会从江南来,陪着我完一整天。 不过,在我出嫁的那日,他却没有来送亲。 当时我真的有些失望,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着,我以为这一生都无法与他相见了。 “嫣儿,你回来了就好。” “皇叔……”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冲过去猛地一下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哭声也响了起来,啜泣道:“嫣儿,以为这一生都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出嫁时,你为何不来送我?” “你在怪皇叔吗?”他的身子一僵,拍了拍我的肩膀,沉声道:“别哭了,是皇叔不好,让你受了这么罪,以后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的……” 听着这句话,我的哭声才慢慢止住,在他温热的怀里呜咽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我的眼泪润湿了他的胸襟,才慢慢和他分开一些,眼睛已经哭得红肿了,却热泪盈眶地看着他:“皇叔,你为何来太庙?” 他向来睿智而冷静的眼眸中,突然露出了一丝异样的光,平静的说道:“今日是你母后的忌日,所以我来拜祭她。” “哦……”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他睿智的眼里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低声道:“三年多了,皇叔很久没与你相聚,想与你好好聊聊。” “不了!”我突然道:“父皇一病不起,最近我恨忙,抽不开身,抱歉!” 他一脸失望,淡淡道:“嫣儿真孝顺,那等你有空再聊吧。” 数月后,到了冬天,江陵又下起了大雪。 父皇的病每况越下,我的心也揪得发疼,其实,我想过去神农谷求医,只是路途遥远,皇兄也不太放心我出宫,况且去神农谷求医,没有慕容文谦,我一定到不了那个地方,所以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接下来的每日,我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陪伴父皇身上。 曾经我想过,回到西梁,回到父皇的怀抱,希望在他怀里寻求慰藉,现在反倒变成我用自己纤细的手臂,拥抱垂死的父皇。 难道我真是个不祥人,一回来连父皇也会被我克死? 每日我仔细看看那双老迈、慧黠、慈蔼的眼睛,更是觉得难受。 我的世界快要崩塌了,不知该怎么活下去。 而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我而去,现在连他也要离弃我了。 想到这里,我的泪又忍不住地掉落下来,父皇慢慢睁开了眼睛:“嫣儿,不要为父皇难过,你是一个坚强的公主,我和你母后对这一点都深信不疑,无论过去你经历了什么,都要忘记它,只有忘记过去的人,才能勇敢面对未来的路,父皇希望你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明白吗?” 我抽泣着,勉强地点了点头。 幸福——感觉这个词早已抛弃了我,和他们一样,都抛弃了我。 当我再低头看着父皇时,他又合上沉重的眼皮,皱瘪的颈脉不时凸起、颤动,看着他渐渐步向死亡的边缘,我的心犹如插满了刀子一样疼。 我忍不住冲出了屋子,靠在一棵大树上“呜呜”地哭了起来,此时,没有人来与我分担这样的伤痛,只感觉自己孤立无援,彷徨无助。 庆幸的是我没有留在元修身边,现在我回到了这里,终于见上了父皇的最后一面,能在他临终前送他一程,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芷嫣,快进来!父皇快不行了!” 我听见皇兄一声疾呼,立刻跑进了房间,当一抹阳光射入窗口,父皇的声息突然改变,呼吸声变得更沉浊,两次呼吸之间的沉寂拉得更长,太医慌忙地将一片人参塞在了他口中,霎时间,他似乎缓过了一口气。 父皇用手撑着身体似乎想坐起身来,我把枕头靠在了他背后,想让他靠得舒服些,他用怜爱的眼光看着我和皇兄,道:“这段时日,把你们累坏了!” 我伸出手指搁在他的唇上,恳求道:“父皇不要说话,省点力气!” 他轻轻撩开了我的手,淡淡一笑,道:“嫣儿,别这样,父皇还有话告诉你们。” 我紧张地看着他,他轻轻将我与皇兄的手搭在了一起,慢慢的说道:“仁远,父皇走后,西梁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保护嫣儿,她是你唯一的妹妹,就算西梁亡国,你也别将她献给任何人,我们已经错了一次,知道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坚强有力,似乎保留了最后一口气就为了这一刻。 皇兄的声音很低哑,哽咽道:“父皇,我知道,我会好好保护好她。” 父皇微微笑了一下,气息浅短快速,几乎是喘吁吁的,最后咽下了一口气,皇兄的大手轻轻掠过他的脸,合上他的眼睛。 “父皇?!父皇?!!!” 我大声呼唤着他,希望他再次醒来,他却再也不应我了。 我扑在了那具温热的尸体上嚎陶大哭,皇兄立刻拉开了我,将我搂入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芷嫣,你不要这样,父皇听不见了,他走了……” 屋子里所有的宫女、太监、太医都跪了下来。 室内一片凄凉的悲鸣,整个空气都泛着咸涩的味道,只是我听不见皇兄的哭声,我知道他不会轻易流泪的,不过,他心里所承受的痛苦是我无法想象的。 次日,江陵又下起了大雪,天地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大雪将整个皇宫都覆盖成一个银色的世界,静穆而优雅。国丧就在这样冰天雪地的世界里举行,这次的雪似乎在洗净我们所有的哀痛,我清楚地记得上一次下雪时,就是我第一次遇见元修的那日,心里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刺骨的雪风呼呼地吹着,不时地向我袭来,雪花夹带着寒风,汇聚成一股刺人寒流吹进身子里直灌背脊,我浑然不觉。失落的重创已然麻痹了我的神经,夺走了我的知觉,没有人与我分担忧伤。 国丧完毕后,我的身子已完全僵在了雪风里,突然自己落在了一个温热的怀抱,皇兄将我抱回了寝宫,自己置身在了热气腾腾的浴盆里,我慢慢张开了眼睛时,已经忘记是谁将我的衣衫脱掉,扶进浴盆里的。 这一夜,悲痛已经掏空了我的灵魂,感觉这身子都已不再是自己的了,听着外面雪风呼啸,我突然想起了慕容文谦,心中好痛,而眼泪纷纷滴落了下来。 数日后,这雪还是不间断的下着,时而大时而小,有时候好像若有若无,房里虽然点着火炉,还是感觉寒意袭人,指尖也被这冰冷的寒意浸得冰冷,我放下绣花针,将手放在嘴边呵了口气,一杯热茶递在了我面前。 抬眼一看,我轻笑了一下,道:“怜儿,你真是体贴人。” 她水眸流转,笑道:“公主,过奖了,伺候公主是奴婢份内的事。” 我接过热茶喝了一口,一股暖意从口中流进了心里,感觉苍白的脸上也有了淡淡的红晕,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皇兄。 今日是皇兄登基的日子,他穿着一身龙袍显得英气逼人,眼神中威棱四射,以往温润的脸却透露着一点威严的王者之气,全身散发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足以让天下的女子为他舍生忘死。 我看愣了神,怜儿到是机灵,立刻向他跪拜道:“奴婢参见皇上!” 皇兄免了她的礼,让她退了出去。 他走过来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了绣架上,伸手扶着绣架,问道:“芷嫣,你从来就不喜欢女红,母后在时,你还勉为其难地做做样子,为何绣起东西来了?” 一时间,我愣了一下,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他说得对,以前我不喜欢这些,要我刺绣简直是要了我的命,曾经母后还在时,我时不时绣点东西,那时有芯儿在,大部分都是她帮我绣好,其实自己从未绣过一副完整的图案,而每次一绣十个指尖都会被戳破。 可是,现在我觉得自己错了,辜负了母后的一片心,女儿家都要学会这些的,不能只看史书,那都是男子的事,我一开始就错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才慢慢抬眼看着皇兄,他还静静地看着绣架上的那副牡丹图,我咬了咬下唇,道:“以前我辜负了母后,现在想来她说的对,女儿家的针线活不好,就是嫁不出去,所以我要好好练习,这样才能弥补我对母后的愧疚,而且最近总觉得这日子好难熬,刺绣需要时间,所以我想打发时间而已。” 皇兄霍然抬起头,看着我的目光有了一点喜色,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芷嫣,你还想嫁人,还想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是不是?” 他突然这么一问,我还真的有些懵住了,难道刚才的话,让他误解了? 其实我自己也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次又一次的情根错种早已让我的心支离破碎,不知道自己的幸福在哪里,对于未来的路真的感到很迷茫。 我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我知道我该有自己的归宿,不可能永远地住在皇宫里,可是,我该去哪呢? 我苦涩地笑了一下,喃喃道:“皇兄,我曾经真的太任性,总让母后为我操心,甚至有些恨母后对我严厉,其实母后做的很对,女儿家就应该温柔体贴,才能拴住男子的心,以前我做错很多事,现在终于明白了这些道理。” 听了这番话,皇兄像是吃了一惊,他一定想不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忽然,一阵雪风吹了进来,打在窗户上,吱吱作响。 仿佛也吹醒了他的思绪,半响,他才回过了神,轻声道:“芷嫣,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自我离开北魏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着他一脸关切的神色,深深吸了口气,慢慢地将一些事情细细地告诉了他,说完这些话后,我已泪流满面。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认真的问道:“那在你心中究竟爱的是谁?” 究竟爱谁? 我心一惊,他们都将我伤得那么深,这两个男人都是我再也不敢去触碰的人,甚至永远不想再见到他们。 我拚命把他们的名字,逐出自己的脑海。但是,那名字就像空气一样,竟然逃也逃不掉,避也避不开。 “皇兄,我已伤痕累累,不会再爱任何人了。”说着,我轻轻摇了摇头。 “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再来伤害我的宝贝妹妹,他们都没资格拥有你。” “皇兄?”我突然看着他:“你早就知道慕容文谦是那样的人,对吗?” 他沉吟了片刻,吐了一口气,说道:“是啊,我不是有心瞒着你的,你和他本来相交甚少,我没想到他对你,更想不到会弄成这样。” 听到他说这里,我的心又涌出一股酸楚,低声道:“我真的没想到,那日我抛开一切去妓院找他,他竟然留在一个妓女身边也不肯跟我走……” “当时,我真的觉得无地自容,难道在他心里我连一个妓女都比不上吗?他令愿和一个妓女成亲,也不要我!” “他不要我……不要我……”我突然失控,失声地大哭起来,把脸埋进了他怀中,瞬间,他的龙袍已被我浸湿,透出了一片冰凉,屋子里除了我的哭声,还有的就是他磨牙的声音。 沉寂了片刻后,皇兄长叹了一口气,低声道:“芷嫣,你不该对他动情,我太了解他了,没有一个女子能留得住他的心。” “为什么他对我那么恨心!” “当日,我沦落在嫣红阁,那个恶霸叫价到最后,他都没有开过口……” 我眼前仿佛出现了在嫣红阁的那一幕,顿时心如刀绞:“若不是萧寂寒来了,我早已被那个恶霸强占……” “我真的好恨他!好恨啊!” 皇兄似乎有些听不下去了,咬着牙说道:“这一切都交给我来处理,你……最好还是把他忘了吧,否则,以后自己更加痛苦!” “放心吧。”我在他怀中啜泣道:“我的心已死,想必现在他早已成亲,我也不该对他再有任何牵挂。我错了,过去我感受到的一切,都是一种错觉,他关心我,保护我,甚至忘乎了自己的命去救我,但……他并不爱我。” “芷嫣……” 我苦涩地一笑,自嘲地说道:“他心里只有那个玉琼,只有她……也许是为了报我西梁对慕容家的恩情,才对我这么好。” 皇兄拍了拍我的背,说道:“不要想这些了,以后的事一切由哥为你做主。 第三十四章 爱若殇 话一落,就有人推开了房门。 屋子里,灯火通明,只看到了满眼的烛火,因为大门突然洞开闯入的风而不停的扑腾着,发出滋滋的声音,映照得这间屋子好像在摇晃一般。 福禄站在门口,愣了片刻,才走了进来,他见这厮情景,神色也是一暗,俯身跪拜道:“皇上,北魏使者求见?” 这一刻,我的头顶像是突然一个惊雷,顿时脑海里一片空白。 北魏使者为什么会突然来西梁? 元子修到底想干什么? 门外带着寒意的风吹着我的后背,将一身的冷汗都吹干了,寒意渗骨,蔓延向四肢物体,连全身的血液,都冻僵了。 就在我心乱如麻,几乎快要崩溃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 “芷嫣,芷嫣?” 我像是从梦中幡然惊醒一般,一下子睁大眼睛,皇兄轻轻的握着我的手,也许是冰凉的指尖让他有些担心,微微的蹙了下眉间:“怎么了?” “没……没事……”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声音几乎已经支离破碎,下一刻就会颤抖得粉碎一般,皇兄松开了我的手,又看了我一眼:“不要担心,嗯?” 说着,他转头看向福禄,疑惑道:“那你可知,北魏使者为何来求见朕?” 福禄淡淡一笑,低着头道:“回皇上,北魏的皇帝派使者是来恭贺皇上登基为帝的,还带着许多的礼物,想要面见皇上。” 皇兄和我对视了一眼,跟着福禄走出了房间。 我的心也揪了起来,想必元子修是想打听我的消息,莫非他知道我已安然回到了西梁,所以派使者来…… 我和他分开的时间,说长,其实不过大半年,可若说短,却好像已经一辈子了,我已经不再去回想那张俊美的脸庞,也不再去回想与他纠缠的那些日子,更忘记了曾经与他耳鬓厮磨,肌肤相贴,却有心丧若死的感觉。 可是,他又从时间的灰烬中走了出来一样,感觉他此刻就在我面前…… 半个时辰后,福禄急冲冲地又来到我房里,他靠在门框前气喘吁吁的,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咧嘴一笑,道:“禄公公,何事这么急?” 他长叹了一口气,道:“公主,皇上……皇上他让你去一趟御书房?” 我的心一阵悸动,皇兄为何让我去御书房,北魏派来的使者究竟是何人? 暗暗思忖了一番,无论元修派谁来,我也不怕,这里可是西梁,既然他想派人来打听我的消息,我就演一场戏给他看。 我一把抢过福禄的拂尘就往御书房跑去,他一路紧追着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公主,你别跑,把拂尘还给老奴,你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呀?” 我拿着拂尘朝他挥动着,笑道:“来呀,来呀?追得到我就还给你!” 渐渐地他离我越来越远,我嘻嘻呵呵地跑进了御书房,大声道:“皇兄,你看,我又抢到禄公公的拂尘了,这次,他追不上我了!” 皇兄看着我愣了一下,很快笑道:“芷嫣,别闹了,你看谁来了?” 眼前的背影非常熟悉,我轻轻用拂尘扫了扫他的颈窝,他赫然转过身,我还是笑呵呵地看着皇甫昊鈞,他愣了一下,立刻向我拜道:“参见公主殿下!” “免礼,免礼,起来吧!”我玩味地说道。 皇兄见这情景有点茫然了,道:“芷嫣,不许无礼!”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了进来,我回头看着福禄,又对着他咧嘴地笑了起来,他深深叹了口气,道:“哎呀,我的小祖宗,你就饶了老奴吧?” 我转了转眼珠,撅了撅嘴,笑道:“我小时候你不给我玩,现在我偏要玩这个。” 福禄一张脸皱成了一团,额间也急出了汗,皇兄见这样,也偷笑了一下,说道:“行了,芷嫣,现在他年纪大了,你不要捉弄他。” 我做出了一个沉思的表情,道:“嗯,好吧,还给你。” 福禄一把接过拂尘,吐了口气,惊惶地退出了御书房。 皇兄慢慢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下我的肩,道:“芷嫣,皇甫将军不远千里来到西梁,你和他也是老朋友了,你们好好聊吧。” “哦,好!” 皇甫昊鈞看着皇兄离开了,立刻说道:“公主殿下,别来无恙?” “皇甫将军,你这话问的真奇怪,我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我瞅了他一眼,笑哼了一声:“我好不好,难道你看不见吗?” 他诧异地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低下了头,愧疚的说道:“公主,对不起!那日属下保护不力,让你受苦了!” 他愧疚的神色越来越重,眼里也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我知道这些日子,没有我的消息,他一定非常自责,其实那是一个意外,我没有怪过他。 突然间心里有了一丝动容,我收回了刚才的神情和语气,慢慢道:“皇甫将军,你无须自责,那日我虽然摔下山崖,但被人所救,只是双眼瞎了,不过,上天还是眷顾我,后来眼睛也治好了,我安然无恙地回到了江陵。” 闻言间,皇甫昊鈞脸上的神色稍微松了下来,我的安危像是长久以来压在他心里的一个大石,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今日他好像终于放下了这块石头。 他看着我,好像又露出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说道:“公主,你平安就好,这次,皇上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我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其实,这事也与他无关,他不用那样担心我的。” “公主,恕属下直言?”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轻声道:“自从你失踪后,皇上夜夜难眠,寝食难安,派了很多人去找你,其实皇上他对你的心,你……” “行了。”我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本宫累了,想回宫休息。” 说完后,我转身就往门外走去,他急忙道:“公主,难道你真的这样绝情?” 我的脚步停滞住了,心里的怒火突然燃了起来,我绝情? 当初是谁封的皇后,谁封的皇妃? 我知道有些事元子修也是身不由己,打算原谅他的错,抛开一切跟着他过世间最平淡的生活,可是,他依然选择了江山…… 想到这里,心口突然不觉一紧,我慢慢转过身子,看着他:“皇甫将军,我想你已经看到我现在的日子过的多么舒心,请你将你看到的如实转告你们的皇帝陛下,我现在很快乐,以前的事已经不记得了,请他以后不必惦记我,也别来打扰我,从此以后,我和他恩断情绝。” “好一个恩断情绝。”他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了的怒气:“我会转告皇上的。” “那多谢将军了,失陪!” 话音刚落,我愤然离去,一口气跑回到寝宫关上了房门,扑在床榻上伤心的哭了起来,泪,滴落在脸上的时候,每一滴都给人一种刺激,却好像,比那种痛要更好受一些。 用过晚膳后,我还是静静地坐在绣架前,仔细地绣着这张牡丹图,也许今日皇甫昊钧的来到,扰乱了我的心神,这细密的针尖好几次戳破了我的手指,我放下了绣花针,用嘴咀了咀指尖,突然,一个画面又在我脑中一闪而过。 我叹了口气,曾经以为什么都可以忘记,结果却是什么都不能遗忘。 眼中滑落出伤心欲绝的泪,爱若殇,是指尖的痛还是心尖的苦? 我起身走到窗边,抚触着冰冷的窗台,外面的雪好像已经停了,雪风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不如出去走走,也许心里就没那么难过了。 我披上了一件雪白的狐裘风氅走出了寝宫,沿着长廊的路,一路走到那座高高的露台上,站在这里,几乎可以把整个皇宫的美景尽收眼底,我扶着围栏默然地望着远方,似乎看见那座小山,小时候常去看星星、看月亮的那座山。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我前世的记忆。 还记到五年前,那时的江陵也下了一个月的大雪,可惜,当时我没有心情去欣赏雪景,而现在呢? 我深深吸了口气,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下意识地回头一看,薛亦峰也穿着一身白色的狐裘风氅,迎着风雪站在我面前,他肩膀上那蓬松的狐裘绒毛上一层薄薄的落雪,空中又有细雪飘落下来,纷纷扬扬的落在了我和他的头顶上。 不一会儿,头发,眉毛,甚至连微微颤抖的睫毛,都染上了一层白。 他看着我温柔地笑了一下,平静的说道:“芷嫣,这么冷的天,怎么一个人站在露台上,这里风很大,小心着凉。” 听见他温柔的话语,充满了关切与担心,我的喉咙哽了一下。 我淡淡一笑,问道:“亦峰,天快黑尽了,你怎么还在宫里?” 他的表情凝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笑道:“今日皇上留我在御书房商议国事,之后,又在钦安殿设宴款待北魏的使者,晚宴刚刚结束,我正准备离宫,在很远的地方就看见你站在这里,所以……” 我微微蹙了一下眉头,撇了撇嘴,道:“你喝了酒,是吗?” 薛亦峰从来就知道我最讨厌闻到酒味,尴尬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最不喜欢酒味儿,今日皇上大宴群臣,所以多喝了几杯。” “我明白,没关系的。” “芷嫣……” 我咧嘴一笑,伸手指着前面的山:“亦峰,还记得我们经常去小山坡上看星星吗?” 他脸上的神色有点诧异,嘴唇轻轻的颤着,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我突然抓住他的手:“走,我们现在去山上看雪?” “芷嫣,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去?” “陪我去,好吗?”我又用了点力将他握紧了些,他温热的大手颤动了一下。 薛亦峰完全愣在了原地,好像我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他无法梳理自己的情绪,我偏着头直直地看着他:“亦峰?” “芷嫣,我……”他温柔的眼眸越来越深了,却欲语还休。 我微微一笑,使劲拉着他的手就跑下了露台,他的脚步紧跟在我身后,我牵着他的手向宫门口飞奔了过去,宽大的衣袖在寒风中霍然飘起像两只展翅的蝴蝶随风摆动,这种感觉像回到了小的时候,我的心也随着衣炔飘了起来。 薛亦峰抱着我骑上了他那匹汗血宝马,被他抱在怀里,我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只听见马儿一声长嘶,一下子冲出了宫门口,这马飞快地跑了起来。 不到一刻时间的功夫,我们已经到了山脚下,这山倒也不高,他牵着我的手一口气爬上了山顶。 我还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已将自己身上的狐裘脱了下来铺在雪地上,我看着他这样的举动,惊了一下,道:“亦峰,你这是为何?” “这里这么冷,难道让你坐在雪地里吗?” “冻坏了,怎么办?” “亦峰……” 我心里突然触动了一下,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如今,还是他依然在了我身边守护着我,不觉地一阵鼻酸,眼里也湿润了。 我抿了下嘴角,轻声道:“可是,这样你也会冻坏啊?” 他微眯了一下眼,欣然一笑,道:“你不用担心我,我不怕冷。 ”胡说!“我一把拉着他的手,猛一用力,慢慢坐在了狐裘上:”你陪我一起坐在这里,就不冷了。“ 此时,夜幕已完全降临,寂寥的夜空上,一轮冷月低悬着,月光仿佛给天际镀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更平添了几分静谧。 我双手抱着膝盖默默地望着夜空,看着冷月旁边又出现了几颗忽闪忽亮的寒星,如此静的夜让我觉得一阵心寒,回头看着薛亦峰,他躺在狐裘上,双手枕着头,望着夜空,兀自地发呆,又像若有所思。 ”芷嫣,你知道吗?皇上快要大婚了。“他突然说道。 我蓦地转头看着他,惊呼道:”你如何知道的,何时大婚?他要娶谁?“ 薛亦峰的表情僵了一下,似乎被我一连串的问题吓惊住了,淡淡道:”你认识的,就是北魏的绮芙公主,今日北魏使者来宫里,就是为了这事。“ ”是吗?“我的眼神有些恍惚不定:”原来是这样啊。“ 元子修派皇甫昊钧来西梁原来还有这件事,我都快忘记子绮了,突然间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她真的要嫁到西梁来了,元子修他没有失言。 我暗暗叹了口气,这样也好,至少皇兄和子绮可以得到幸福。 沉默了一会儿,我点了点头,说道:”嗯,子绮是个好女子,皇兄终于找到自己的幸福,我真替他开心呀!“ 他看了我一下,低声道:”芷嫣,那你呢?“ 我心微微一颤,根本不敢去奢望自己还有什么幸福可言,其实我只愿过平淡的日子,至于感情,只能先把它搁置在一边。 想到这里,我苍凉一笑,道:”我……我还没想过,你呢?“ 薛亦峰的表情突然凝重了起来,怔怔地看着我。 我轻笑了一下,淡淡说道:”你与皇兄同岁,也不小了,我嫁去北魏的这段日子里,难道你还没找到心仪的女子吗? “没有。”他轻轻的一句话,像是一笔带过一样。 我却觉得很重,我明白他对我的感觉,但我不想他为了我误了自己的一生。 他微微一笑,说道:“芷嫣,实话告诉你,我这一生都不会娶妻,如今,你回来了,我只想守在你身边,好好保护你。” 我细细听完了他这一番话,柳眉拧成了一团,沉吟了一番,才慢慢说道:“亦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可是薛家一脉单传的男丁,再说……” “芷嫣,我不在乎世俗的牵绊,只愿陪着你到生命的尽头。”他急忙打断了我。 我傻傻地看着他,眼前这个男人让我吃了一惊,可是,我现在不能确定自己的感情,心里乱成了一团,很多东西揪扯着我的心。 如果我的心里还想着以前的事,以前的人,这样和他在一起对他太不公平了,我也知道,他希望我得到幸福,他不会接受我施舍的爱,除非我真的爱上了他。 薛亦峰看着我吸了口气,慢慢地又仰起头望着夜空,嘴角勾起了一丝无奈的笑意,悠然道:“在我们很小的时候,我就梦想着,有一日要娶你做我的妻子。后来,我渐渐发现你爱上的人是灏彦,我就把这份感情埋在了心里,如果当时他没有负你,我一定会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 我全身一震,闭了闭眼,深深的抽了口冷气。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日,得到你要去和亲的消息时,我整个人都快崩溃了,但谁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那时我知道这一生都再也见不到你,所以我想尽我的全力,把你平平安安地送到北魏,让你嫁给元子攸……” “但是……”他沉默了一下,又说道:“我真的没想到元子攸居然会那样对待你,那日若不是我受了重伤,我一定会带着你离开北魏,后来我回到西梁后,对你的想念越来越甚,差一点都挺不过来了,也不知道日后该如何支撑自己坚持下去。” 我站起了身,再看着他的时候,双眼已经通红了,他也立刻站了起来,将狐裘披在了自己身上,淡淡道:“我多言了,夜深了,我送你回宫吧?”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心里难过极了,连神经都有些恍惚了,骤然间,脚下一滑,跌在了雪地里,他立刻伸手抓住了我,也许是下山的路太滑,他的身子也失去了重心,索性抱着我的身子滚下了山,直到我的身子重重地撞在了一棵大树上,两个人才停了下来。 听见我发出了一声痛呼,他的手将我抱紧了些,我已疼得眼前发白,当我的意识清醒些时,发现他将我压在了身下,温热的鼻息吹打在我冰冷的脸上:“疼吗?” 对着那双的脸含情脉脉的眼睛,我一时竟然说不出的话来,他伸手轻抚了一下我额间的发丝,看着我的眸子越来越深,慢慢地垂下脸来。 “不要,亦峰,不要这样?”我蓦地将头偏到了一边去。 “你还是深爱着灏彦,对吗?” 我的脑子懵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他还不知道我已经…… 薛亦峰慢慢地松开了我,将我从雪地里扶了起来,低声道:“算了,我懂了。” 说完,他就往山下走了去,我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其实我不想伤害他,也无意拒绝他,只是感到很茫然,心里乱得不知所措。 看着他寂寥的背影离我越来越远,我的心有了一丝触动,突然飞奔了过去,拉住了他的手,大声道:“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有些事我想再想清楚一点……” 他的身子突然僵住了,慢慢转过身来,握着我的手,激动的说道:“芷嫣,无论等多久,我都会等你的。” 此刻,我再也压抑不住眼中的泪水了,我抓着他的衣襟,一头扑进了他怀里,拼命地点着头,抽泣道:“嗯,亦峰,如果你不嫌弃我嫁过人,就多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清楚,行吗?” 他自然地伸手揽紧了我,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傻丫头,我怎么会嫌弃你,我会等你的!” 眼中的泪水不断地涌了出来,所有的眼泪,所有的哭泣,都化作了他胸襟上的一片湿润。也许,这个怀抱才是真正属于我的,他不会伤害我,永远都不会。 我曾经期许过宇文灏彦,元修,甚至慕容文谦,但他们不是抛弃我,就是负了我,或者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如今,陪在我身边的,却是我从来没有爱过,甚至从来没在意过的薛亦峰。 我有些犹豫了,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配得上这样完美的男子,是否能得到自己奢望的幸福,一时间,我很迷茫。 夜色深沉,雪又下了起来。 薛亦峰把我送回皇宫时,已经过了三更时分,只有远处大殿屋檐上的几盏红灯笼透出了微弱的光,照亮了眼前路。 房檐下的灯笼透着朦胧的光,映照得他的笑容也带着一层朦胧的意味,也好像在梦里,我的心里却越发觉得不真实,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一想到这里,我急忙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温热的大手。 “芷嫣……你……” 我感到很尬尴,羞得脸一片绯红:“我以为自己又在做梦,所以……” 他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就这么牵着我慢慢的往前走,不一会儿走过了一条长长的回廊,隐隐看到前面的乾坤殿还亮着灯。 周围静谧如夜,却不闻一丝人声。 “亦峰,夜深了,你该回府了?”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好,你也早点休息吧。” 我点了点头,便转身朝着前面走去。 走过乾坤殿时,看着里面烛光摇曳,我心里嘀咕了一下,这么晚了,难道皇兄还没休息? 我轻笑了一下,不知他是不是在犯相思之苦,还是在准备大婚的事。 其实这样难怪,他与子绮也有两年没见了,如今快要娶她回西梁,皇兄一定是兴奋地睡不着,正好,我进去吓吓他! 我索性走过去看看,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这不是怜儿吗? 我轻轻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一回头,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没等她开口,我就拉着她的手就往夜明宫拽。 一进门我便掩上了宫门,大声道:“跪下!”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她跪在地上直叫着。 此时,她已经哭得梨花带雨,好不让人心疼,我还是厉声道:“怜儿,难道你已忘记本宫的话,你为何深夜跑到乾坤殿去,你去干嘛?” 她满脸泪痕,吓的浑身打颤,支吾道:“奴婢知错了,奴婢只想看看皇上,奴婢真的只想看看他,没有非分之想,真的没有。” 我叹了一口气,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她和我一样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可是,皇兄快要大婚了,出不的岔子啊,子绮的脾气可是比我还要倔三分。 我走过去扶起了她,慎重的说道:“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这次就罢了,不能再有下次,皇上快要大婚了,你赶紧死了这条心?!” “奴婢知错,多谢公主饶命!” 我无奈地挥了挥手,道:“这几日你别来伺候我,好好思过,你退下吧,!” 我也不知道刚才对她说的那番话,是对还是错? 可是,我知道皇兄的性格,他也曾羡慕父皇与母后那份专一而深厚的爱情,这么多年以来,父皇从未选妃,当初母后薨世,他也没有再…… 所以皇兄会像父皇那样情深意重,不会辜负子绮的。 次日,天放晴。 我独自坐在绣架前细细地绣着那副牡丹图,还记得元子攸说过洛阳四月醉牡丹,虽然我已不能和他去看满山遍野的牡丹,但愿我能在四月时绣好这副牡丹图给他烧去,回想起来,自我嫁给他以来,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任何事,这微不足道的事情,希望他在天之灵可以感到欣慰。 突然间想起我与他过去的点点滴滴,心中觉得隐隐作痛。 如果当初,一开始他就对我好,也许我早已爱上了他,而且会全心身地把自己给他,或许一开始,是他错了,而后来,是我自己忘记了身份,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我和他……就这样越走越远,阴差阳错,终究我和他还是无缘无份。 “嘶……”我想愣了神,一不小心被针尖刺破了手指。 我看着自己的指尖冒出了鲜红的血点,正要将手放入嘴里。 “你受伤了,让我看看?” 那熟悉的音质带着低沉的魅惑,让我听得心里像是被雷点猛地击中一般,全身都微微的颤抖了一下,就感他慢慢地走到了我面前。 我慢慢地抬起头,望向他——慕容文谦。 这一刻,我的心跳几乎都要停止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披着一身黑色的狐裘,华贵无比,在烛火下熠熠生辉,却衬得那双眼睛越发的深,越发的黑,高挺的鼻梁下,单薄的嘴唇始终轻抿着,带着微微上挑的弧度,却怎么看,也不像是笑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怔了许久,终于慢慢地站起了身,手指上的血却一滴一滴滚落下去,染红了绣布。 “痛不痛,我看看?” 慕容文谦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过来,我立刻把手缩了回来,惊呼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来干什么?” 慕容文谦面色一僵,轻声道:“你皇兄登基,我是来送药的。” 我蓦地想到父皇驾崩了,皇兄登基他是来送白玉雪莲丸。 一时间,我也没有再说话,沉默开始蔓延。 屋子里燃着檀香,远远的也有暖炉,暖意融融的,可我的掌心却已经冷汗涔涔。 这样的安静,反倒让我觉得像是一种僵持一般,他终于开口,打破了这样的宁静:“我听文思说,那晚你出了事,跑来别苑,那晚我不在,所以……” “行了,你不用说了!”我立即打断了他:“你也无须自责,我萧芷嫣贱命一条,没那么容易死,也用不着别人来可怜我!” “芷嫣……” 天气虽冷,我的掌心,已经满是冷汗,似乎感觉到,他低头看了我一眼。 他低着头,沉声道:“你走之后,我真的很担心你的安危,红姨已经告诉了我,你是如何沦落到嫣红阁的,刚才听亦峰说你渡江时遇到了风暴,在山上遇到了流氓,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真的……” 一瞬间,他似乎再也说不下去了,我茫然地看着他,但是一回想起当日在倚翠楼的情景,我的心底模糊的痛越来越清晰。 原来他知道了一切,心里愧对于我,今日是来道歉的。 我不觉地自嘲一笑,道:“你放心,就算当日我被流氓奸污,或是被萧寂寒强暴,又或者我淹死了,甚至我在山间被人……这一切都与你无关,路是我自己选的,没人能逼我,我也从来没怨过你。” 这一刻,慕容文谦的脸显得有点苍白了,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特意压低声音,道:“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会遇到这些事,我很后悔……”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无须后悔,现在我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芷嫣……”他低哑着又呼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心底蓦地一颤,喝止道:“慕容文谦,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一个脂粉客而已,我的名字你也配叫?” “请你记住!我是公主!我是西梁的公主!” 说到公主这两个字时,我的语气重了很多,情绪也激动了起来。 慕容文谦木然地看着我,沉默了很久,似乎在压抑着心里的情绪,慢慢地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来递给了我:“那日你走后,把这个落下了。” 我接过药瓶,心里有点内疚,这药是冷大哥给我养身子的,可是,那夜我真的很伤心,连这个都忘记了收拾。 “多谢!”我紧紧握紧了药瓶,冷冷道。 慕容文谦见我的脸依然冷若冰霜,对他没有丝毫的善意,才慢慢转身离去,在踏出门槛时,他的脚步停滞了片刻,却没有回头,拂袖而去。 “等一等!”我一下子追了出去,喊道。 慕容文谦停下了脚步,双肩微微颤抖了一下,转过身子来时,脸上的表情异常的平静,道:“不知公主,还有何吩咐?” 我愣了一下,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公主,就连我小时候,他也没有这样称呼过我,我的心突然觉得很不好受。 “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公主,请讲?”他朝我拱手一揖。 我轻轻抽了口气:“我希望你不要将我过去的事,告诉亦峰,行吗?” 他抬头看着我,愣了一下,轻声道:“在下明白了,若公主没事,在下告退。”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渐渐离开了我的视线。 再次看见慕容文谦,又触及到我心中的那模糊的痛楚,其实我始终不敢定义我和他的过往。 若有情,何不念? 若有爱,何不爱? 终是意难平! 我转身回到屋子里,一头倒在床榻上,一任自己的泪水疯狂般滚落,原来他还是根本不屑于我,他来这里只是内疚而已,他的心里只有那个青楼女子…… 一时间所有的屈辱、羞愧、都涌上了心头,把我的心揪得好疼,好疼…… 每当我想起他身边的那个女人,想起那一晚他们在倚翠楼的缠绵,心中的妒火就会把自己焚尽一般。一直以来我都让自己忽视,让自己平静,但是,那种妒忌的感觉还是藏在心底,每次想到他,就会刺痛我一次。 他的出现,只是在提醒我,有多恨他吗? “你为何哭得这般伤心?”这样熟悉的声音却带着一丝轻颤。 当我猛然回头看着那张被我憎恨的脸时,咬着下唇微微发抖,仰头深吸一口气,大声道:“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我再也不想看见你!我不想……!” 他仿似洞悉了我心思,突然走到了我的床榻边,他灼灼的目光就直视着我,那对燿黑的眼睛,带着烧灼般的热力,像是要一直洞穿了我的身子,洞穿了我的心。 我不能移动,也不能抬头,只要我对上那双灼人的眼眸,就会将我烧成灰烬。 我固执地把头偏到了一边去,哽噎道:“你还回来干什么?” “芷嫣,其实我……” “皇上驾到……”他未尽的话语被福禄的高呼打断。 闻言间,慕容文谦已退到梳妆台边,我赶快用手袖拭去了泪水,皇兄已经走到我身边,他见这一情形,立刻会意到发生了什么事。 皇兄回过头,一脸坦然地看着慕容文谦,笑道:“文谦,你找芷嫣有事吗?” 慕容文谦愣了一下:“那日公主在我家落下了东西,我给她送过来。” 皇兄看着我,说道:“芷嫣,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让文谦费心了。” 我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甚至连嘴都张不开。 “文谦,有些话我想单独与你谈谈,随我去御书房谈谈吧。” 慕容文谦低头看了我一眼,面不改色的淡然一笑:“好。” 这时,我的情绪也平息了下来,低声道:“皇兄,既然你们有事要谈,还不快走?” 皇兄看了我一下,又笑道:“芷嫣下逐客令了,我们走吧!” 人去屋空,冷清的寝宫又剩下我一个人,一时间心乱如麻,如坐针毡。 我走出了寝宫,打算去御花园看看锦鲤,没料到,那个锦鲤池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无奈之下,我又慢慢朝着寝宫走回去。 一阵寒风拂来,吹乱了我的一头长发,在空中纠结着,好似我的心绪。 我已安然回到了皇宫,可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为什么要因为那个人的到来会影响自己的心绪,影响自己的生活。 我一个人披着狐裘站在寒风中,想愣了神,一群宫女太监在不远处,嬉戏打闹,好像在堆着雪人,打着雪仗,欢声笑语阵阵,但也已经吸引不了我的注意,其实,我的整颗心都飞到了御书房去。 天色已晚,我提着一盏琉璃灯笼慢慢的朝前走去,从这条门廊的中间下到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前面那隐隐闪着烛光的屋子便是御书房。 刚刚走到外面,还没来的及上那台阶,便听见皇兄的声音带着暴怒的情绪响起:“你居然看着别人叫价,也不阻止,难道你忍心看着芷嫣被那个恶霸霸占吗?!” 这一声怒吼让我微微一颤,几乎连风声都停止了。 我从来没听见皇兄用这么恐怖的声音,去喝斥一个人,而那个人竟然是慕容文谦。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了慕容文谦低沉的声音:“萧寂寒在,何须我出手!” “你——”皇兄似乎气急,说话带着咬牙的恨意:“你居然在青楼这样的伤害她,还害得她沦落青楼卖身,我从来没有想过,居然是你?” “居然会是你,这样对待我的妹妹?” “不——”慕容文谦淡淡道:“仁远,你听我说……我在江湖漂泊一生,经历了太多的生关死劫,人生无常,我不想有太多牵挂。” “慕容文谦,我警告你,芷嫣在北魏已经受了太多苦,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我的妹妹不是让人随意欺凌的!”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皇兄气急败坏的呼吸声。 沉默了半晌之后,又传来皇兄的声音:“如果你真的爱她,就堂堂正正地做我西梁的驸马,只要你娶了她,我可以借兵于你,助你恢复大燕帝国,如果你不爱她,就离她远点,不要去扰她心神。今日若你不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从此以后,你休想再踏进皇宫半步!” “我不会娶她的。”慕容文谦的声音淡淡的。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连呼吸都快窒息了,原来他真的对我无意。 “你——”这时,屋子里一下传来哐啷的一声巨响,好像是有人踢翻了椅子,我看到窗户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交叠着晃动,好像要打起来,而皇兄还在怒吼着:“你太不识抬举了,芷嫣哪一点配不上你,你……这样的人!” “我没有嫌弃她,是我高攀不起!” 我心中一惊,想也不想便冲上去,一下子撞开了门:“皇兄!” 果然,书房里的情形如我所想,地上躺着一张红木椅,皇兄已经冲到了慕容文谦的面前拎着他的衣襟,一只巨大的拳头已经对准了他的脸,几乎随时要打下去一般,我急忙冲过去一把拉开他,翻身护住了慕容文谦:“你不要这样!” “芷嫣!”皇兄气得一张脸煞白:“你给我让开!” “皇兄!”我急得几乎跺脚:“你不要这样为难他,你只看到我受了伤害,可是,他曾经也救过了我很多次,我告诉过他,和他已经两清了,其实他并没有负我,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罢了,你这样做,不是逼婚吗?” “芷嫣……他这样对你,你还维护他?” “皇兄,你疯了吗?”我突然怒斥道:“你另愿分西梁的半壁江山给他,就是为了让他娶我,就算他娶了我,心里爱的是别人,你觉得我会福吗?!” 皇兄的拳头僵在了空中,那张怒极的脸微微有些扭曲了,对着我,狠命地咬着牙,却始终没有办法冲上来。 “皇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的确倾心于他。”我又含着泪看向慕容文谦:“但是人家不喜欢你的妹妹,你非要让我赖着人家……” 我的话没有说完,但我知道皇兄明白我的意思,更何况这个与我纠缠至今的男人,的确从来没喜欢过我,一点也没有。 “芷嫣,我只想你能幸福!” “我要的幸福,不是这样的。”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看着皇兄:“你听我说,我要的是一个真心爱我的丈夫,能给我安定平淡的生活,此生足矣。” 闻言间,皇兄微微闭眸,狠狠的挥了下拳头,咬了咬牙,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还一脚跺烂了我丢在地上的琉璃灯笼。 等到他走得没影了,我这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的回过头,见慕容文谦正看着我。 那双眼睛就这么近在咫尺的看着我,那么近,近得我几乎能看到里面我的倒影,甚至能感觉到我的眼睛里也有流光流过,微微发烫。 猛然响起刚刚在情急之下说的那些话,虽然是心里话,可是——竟然当着他的面说了,我顿时脸刷的一下就红透了,急忙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对不起……” 我低着头,全身发麻的听着那个熟悉的,低沉的声音慢慢的念出这三个字,像是在慢慢的从这三个字里摸索着什么。 一时间,我有些恍惚,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过了很久,我才慢慢道:“慕容文谦,我说过,我们已经两清,你没有对不起我,以后我不想再听见,你说这三个字。” “芷……嫣……” 话音一落,他却突然伸手过来抓住我的手。 我猛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你忘了,刚才皇兄对你说的话,别再碰我,也别让我再见到你。” 说完,我便转身离开,而身后的这个男人依然紧跟着我,我立刻加快了脚步,走到夜明宫门口时,我突然回头,看着他:“你还想怎么样?” “芷嫣,你听我说,我……” “够了!”我即刻打断了他的话:“慕容文谦,你已经说得够多了,我不想听你那些大道理,感情的事不可勉强,你走吧。” 我转过身,走进了寝宫,即使背对着那个人,似乎也能感觉到有一道炙热的光照在我的背上,不知是人的目光,还是满屋摇曳的烛火,像我此刻的心情,惴惴不安,好像下一刻就会崩灭。 “芷嫣!”他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我用力一拨,退后一步,转过身子,泪眼迷离地大声说道:“你已拒绝了我皇兄,你不爱我,你不会娶我,我都可以接受,但请你记得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别再来扰我心神!” “不爱我,别碰我!” 慕容文谦恍惚了一下,愣在原地,我深深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慢慢转过了身子,走了出去。 我立刻将宫门掩上,死死地抵住门框。 第三十五章 最美的烟火 一转眼,到了二月,天气已开始转暖,我回宫已有半年多了。 这段日子里,我倒也过得悠然自在,只是除了——晚上。 我害怕黑夜,因为难过会泛滥,心也会止不住的疼。 有的时候午夜惊醒,掩饰不了夜夜的痛侧心扉,伤心的泪水沾湿了凌乱的长发,就这样落下纤纤的思念和淡淡的忧伤。 曾经以为回到西梁,自己便可以全身而退,当一张熟悉的面孔浮现在脑海里,当一些类似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边,心中的那道伤像是又一次被人撕开,那种锥心刺骨的痛,是无法比拟的。 我站在芷水河边,望着悠悠的河水,突然,一阵凉风袭过,原本静谧缓缓流动的河水晃悠了起来,阵阵涟漪随风起伏,扑打到岸边,一阵水花溅起,濡湿了我的裙角。 我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踩到脚下的乱石,眼看就要跌倒,被一直温热的大手拉进了怀里:“小心,别摔着了。” 一时间我失去了反应,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皇叔……你怎么在这里?” 萧彧望着我,眼里竟是平静的笑容:“怎么,你不想看见我?” “不是……我……” “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 这句话,问得我哑口无言,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他看着我一言不发的样子,也没有说话,却是一低头,将手掌轻轻的合上了我的手,立刻蹙眉道:“嫣儿,你清减了许多啊?” 这个时候,我好像才回过神:“皇叔……” 感觉他身边还弥漫着水雾的寒气,可他的掌心却是那么暖,暖得几乎发烫,让我微微的哆嗦了一下:“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怎么会不担心,我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这么直接的一句话,倒让我怔忪了,这个时候感觉到他掌心的暖意,在肌肤熨帖间源源不断的传来,我的指尖被他捏在了掌心:“你啊,小的时候就很顽皮,总让你母后担心,现在长大了,还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说着,他已经将我的双手合拢捧起,揉搓着:“好一点没有?” 指尖暖了起来,我似乎也清醒了过来,急忙将手抽了回来。 我下意识退了一步,虽然他是我的亲皇叔,可是,我现在长大了,毕竟男女有别,自己不能这样与他太过亲近。 他却好像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微笑着看着我。 不知为什么,我却好像有些不敢抬头,去迎视他的眼神。 我有些慌乱,问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找我?” “我想见你,打算和你好好聊聊?” “这里有些冷,我想回宫了,不如该日再聊?” “好吧,那我送你回宫!” 马车还在颠簸着前进着,我随着车厢摇摇晃晃的,却也有些疲惫,看着眼前摇摇晃晃的帘子,目光却好像已经看穿了眼前的一切,看到了不知多久之前,那些模糊的景象去了。 回到宫里时,暮色已暗。 一走进寝宫,耳边却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奴参见公主殿下,公主万福!” 我抬眼一看,轻笑了一声,道:“禄公公,免礼,你来了很久了吗?” 福禄一脸的难看,媚声道:“我的小祖宗,你去哪了?” “我去芷水河,吹吹风。” “这么冷的天,你还去吹风,当心着凉啊!” 我看着他担心的样子,忍不住一笑:“行了,你来夜明宫,所为何事啊?” “皇上传公主去御花园用晚膳。” 我愣了片刻,皇兄今日为何传我去御花园用晚膳呢? “我知道了,我换身衣衫,立刻过去。” “那老奴先告退。” 我回宫后的生活向来都很清简,吃穿用度也十分朴素,除了一些必要的场合,我不会打扮得花枝招展,不过,今夜我想好好打扮一番。 等我换上了一套华丽的宫装,怜儿还为我清扫娥眉画了个淡淡的妆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几乎是完全陌生的,自己确实比往日素面朝天的模样漂亮了一些。 当我步履轻盈地走到御花园时,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挂上了大红的灯笼,所有的屋檐下,还有树枝上,都吊着彩色的绣球,白玉栏杆上面也裹着彩纱…… 我完全像是要在这样一片缤纷绚丽的海洋中溺毙了一般,四周灯火通明,烛光摇曳,所有的灯笼照亮了整个御花园,闪烁着暖暖的光。 看着那人山人海的场景,每一个路过身边的宫女和太监都是行色匆匆,但脸上都带着喜色,我心里有一点困惑了,今日是什么日子? 福禄见我来了,立刻将我引到御花园的凉亭上,原来皇兄和薛亦峰都已坐在凉亭里,皇兄一见到我立即牵着我的手,将我拉到他身边的一个位置坐下。 看着满座的珍馐佳肴,我更困惑了,皇兄一向节俭,今日为何这般铺张? 我疑惑地望着他,他淡淡一笑,道:“芷嫣,你一定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 我愣了一下,又看着薛亦峰,摇了摇头。 皇兄握着我的手,笑道:“芷嫣,今日是你的生辰啊,记起了吗?” 我好像如梦初醒,怪不得皇叔今日去芷水河找我,原来他是想为我庆祝生辰,而我却觉得和他单独相处…… 唉!我太失礼了,辜负了皇叔的一片好意,怎么会这样想呢? 心里有些失落,往年的生辰有很多人陪着我一起过,如今,只剩皇兄和亦峰在我身边了,一时间感觉一阵苍凉,难得皇兄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为我准备好这一切,我也不能让他们扫兴。 我有些感动的说道:“我真是糊涂,连自己的生辰都忘了,还是皇兄细心。” “你真是一个小迷糊!” 是啊,我的确很糊涂,总是把自己的生活弄的一塌糊涂,老是记得那些不该记得的事,不知道糊涂的人会不会糊涂一辈子? “恭贺公主生辰,公主万福,愿公主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所有的宫女太监们纷纷跪拜在我面前,为我道贺。 有一种难言的感动,我抬了抬手:“都免礼吧!” 突然听见“嘭嘭……”几声,我站起了身,仰望天空一束束耀眼的光线飞上天空,“啪啪啪……啪啪……啪”那一束束光线突然炸开,星星般的银色闪光向四周飞去,光彩夺目。 那是火树银花,只有年夜时皇宫才会放的烟花。 “太美了!太美了!”我兴奋地高呼道。 在一旁的太监宫女们也纷纷跑到御花园来,看着这绚烂夺目的一刻,周围的人都被这一惊人的美景震慑住了,都惊叹了起来。 当烟花在寂静的夜空中爆开时,绽放出七彩的美丽,那绽放的烟花就象多情的流星雨淅淅沥沥,又似萤火虫般在夜空中偏偏起舞。 绚丽的烟花在黑暗的夜空中竟相绽放,那流光溢彩四散开来的点点金光,把夜空装点得如此灿烂夺目。 烟花是幸福的,因为它自己对留下的瞬间肯定了自己的美丽。 可是这样的幸福总是那样的短暂,转瞬即逝,甚至来不及将它印刻进自己的眼瞳,便已经消散了,我惧怕那样的短暂,只希望自己身边的幸福能停留得越久越好。 随着烟花的散尽,没有当值的宫女和太监也不知所终了,我的心也静了下来,一脸感动地看着皇兄,我知道他为我安排这些费尽了心思。 “芷嫣,这烟火好看吗?” “只要是皇兄安排的,我都喜欢,谢谢你!” 皇兄笑着摇了摇头,道:“傻瓜,这些烟花都是亦峰为你安排的。” 我转过头看着薛亦峰,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含羞,笑道:“芷嫣,你喜欢吗?”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好像三月初春的风,有一种中人欲醉的感觉。 “当然喜欢,这是我见过最美的烟火。” 他俩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我默默地低下了头。 最美的烟火,我以为我忘记了凤求凰的样子,但此时它的绚丽的样子又清楚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好像当初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惊醒后一阵悲凉涌上心头。 皇兄轻轻地扶住了我的肩,我又回头看着他,含着泪,道:“皇兄,亦峰,没想到你们还记得我的生辰,在我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以后,才发现在这个世间只有你们对我最好,今天我要和你们不醉不归!” 我脸上的泪纷纷落下,不知道是感动、高兴、还是心酸,说不出心里的感受,也说不出心里的感动,只是哽咽地流着泪。 皇兄见我泪流满面,轻轻将我揽入了怀里,一脸心疼的看着我:“芷嫣,忘记过去吧?快乐要自己去寻找,幸福也要自己去争取,你身为西梁的公主,是没有那么轻易被打倒的,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深深吸了口气,拭去了眼角的泪水,自嘲地笑了一下:“我虽身为公主,却不懂附庸风雅,琴棋书画无一精通,女红针织更是一塌糊涂,既不温柔亦不贤惠,还经常拖累别人,我……” 我哽噎着,说道:“我真的是个很失败的女子,庆幸的是,我有一个对我这么好的哥哥,还有一个对我这么好的知己,我……” 自己感动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用手捂着嘴抽噎着,我是怎么了? 他们费了那么多心思庆祝我的生辰,我为何还要哭? 揽着我的那只手拢紧了一点,皇兄轻声道:“怎么了,今日为何这么多愁善感,别伤心,以后你每个生辰我们都会为你庆祝的。” 我猛一抬头,看了他一下,又看着薛亦峰,紧张地说道:“是真的吗?” 薛亦峰点了点头,道:“芷嫣,当然是真的,我们永远都会为你庆祝生辰。” 今天是我二十二岁的生辰,这一生只有一次二十二岁,我为什么还要流泪,我应该笑,快乐地笑。 想到这里,我立刻举起酒杯:“我敬你们一杯,谢谢你们为我费心!” 我一饮而尽,皇兄与亦峰对望了一下,也笑着干完了杯中的酒。 这时,宫女们陆续不断地捧着盆子走上进,几个宫女轮流将菜端了上来。 今天这一桌宴席倒是丰盛,都是江陵最出名的菜,桌上顿时像开了花,五颜六色明悦可喜,让人食指大动。 一片欢声笑语,好不热闹,我二十二岁的生辰就在这样气氛里渡过。 夜已深了,皇兄将我送回寝宫时,我已脚步蹒跚,满面潮红,眼角唇边,全漾着酒意,不过,我的意识还是非常的清醒。 屋子里只有一盏油灯还点着,想必是怜儿特意为我留的一盏灯,我走过去,取下发簪轻轻的挑了挑灯芯。 皇兄见我脚步有点踉跄,伸手扶住了我:“小心!” 我笑道:“皇兄,我没事,你回宫吧。” 这时,怜儿走了进来递给他了一碗醒酒茶,皇兄接过茶来,退下了她,扶着我道:“来,把这个喝了。” 我笑了笑,乖乖地喝下了这碗茶,眼神迷离地看着皇兄:“哥,谢谢你,我真的……很久……很久都没这样高兴过了……” “说什么谢,我是你的亲哥哥,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皇兄……” 他吸了口气,说道:“芷嫣,你也不小了,应该为自己好好打算一番。” 我蓦地明白了他的意思,淡淡道:“皇兄,你不是说会照顾我一生吗?” 他淡然一笑,轻抚了一下我额间的发丝:“傻瓜,你是女儿家,肯定要嫁人的,你也需要有人疼爱,需要别人照顾你,有些东西是皇兄给不了你的。” 皇兄突然这样说,一时间我愣了。 暗然地低下了头,我非常明白这个道理,哪有女子不嫁人的,无论嫁给谁,总有一天我会离开皇宫。 见我默然无语,他轻声道:“芷嫣,嫁给亦峰吧?” 我赫然抬头看着他,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很深,却带着坚定的表情,而且,我莫名的感觉到,似乎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口气,让人无法去拒绝。 皇兄看着我惊诧的眼神,轻笑了一声:“你和亦峰从小一块长大,亲梅竹马,他对你情深意重,如果你嫁给他,他会将你捧在手心,好好地呵护你一生,绝不会辜负你,就算以后他知道你过去的事,以他对你的爱来说,他也会默默承受的。” 听到这些话,我的呼吸都有点急促了,现在的我已经伤痕累累,打算割舍掉过去的一切,去寻求一份平静的生活。 “我不在乎世俗的牵绊,只愿陪着你到生命的尽头。”耳边蓦地响起了这句话,这是一句承诺,是他对我的承诺吗? 倏地感到一阵鼻酸,皇兄说的对,只有他,只有他不会辜负我,只有他才能给我这样安稳、幸福的日子。 我还考虑什么呢? 但是…… 我低声道:“亦峰对我的确很好,可是我不爱他啊?” “芷嫣,感情可以培养的,总有一天你会爱上他。” “万一爱不上,怎么办?” 皇兄突然抓住我的双肩,坚定的说道:“相信哥的话,你会爱上他的。” 我还是有些茫然,流露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好像是悲哀,又好像是无措,薛亦峰他并不知道我与元修的事,还有慕容文谦,难道我要瞒他一辈子吗? 他对我的确很好,处处为我做想,我也知道,这个世间没有人比他更爱我,他苦苦等候了我五年,不,从小他就一直等着我,守着我…… 我再也不能辜负这个男子了,我相信皇兄的话,我会爱上他的。 我淡淡一笑,看着皇兄:“哥,我愿意嫁给他,不过,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告诉他那些事,我不想有些事有些人,夹杂在我们以后的生活中,影响我们的感情。” 皇兄似乎比我还激动,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道:“放心,我明白!” 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了。 皇兄又说道:“芷嫣,明日我拟好圣旨,宣他进宫,就为你们赐婚,如何?” 我抿了抿嘴唇,羞涩地说道:“不行,皇兄,我不要你赐婚,如果你宣读圣旨就是皇命难为,他不娶也得娶,经过这么多事,我只想找一个真心对我的人,我想知道他真实的想法,此事不可勉强,你懂吗?” 皇兄沉默了很久,拍了拍我的手,道:“芷嫣,你放心,明日朕会传他来御书房,亲自问问他的想法,你悄悄站在内堂,听听他的真心话,可好?” 我的脸泛着了一片绯红,羞涩地点了点头:“嗯,这样最好不过了!” 清晨,还带着夜晚残留的寒意,看得见起早的喜鹊在欢快的飞舞,听得见喳喳的鸣叫,就连麻雀都兴奋得在朝阳背风的地上激情的跳跃。 东方的第一缕曙光刺破黑暗,光明随着时间铺满天地,即使冷意昂然的冬天,万物也是用喜悦的心情来期待着温暖。 今天的风也开始慢慢的温和下来,拂面而过不再凉意无限了,它轻轻的滑过去,没有一丝声息。 按照皇兄预计好的办法,我起了一个大早,细心地梳妆打扮了一番,早早来到御书房,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穿梭于微隙的空隙洒进御书房,丝丝缕缕黄灿灿的光亮给屋子里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薄雾,屋子暖了,也亮了。 我偷偷躲在内屋的门帘后面,轻轻将门帘拉开一个细小的微缝便能看见外面的一切,只听见一阵脚步声,他们进了御书房,我的心越跳越快。 “亦峰,你可知朕传你来御书房,有何事?” 薛亦峰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低下头,道:“微臣蠢钝,不知皇上何事召见?” 皇兄淡淡一笑,脸上露出一点喜色,轻声道:“你,愿意娶芷嫣吗?” 薛亦峰整个人都战栗了一下,猛地一抬头看了皇兄一眼,又低下头:“皇上,微臣何德何能,微臣实在不敢高攀公主,微臣……” “行了,这里就你与朕在,无须说这些。”皇兄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薛亦峰一脸困惑地看了皇兄一眼,又慢慢低下头,沉默着。 “朕,只想知道你对芷嫣的情意,如果她愿意嫁你,你的意思呢?” 亦峰抬起头,看着他,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话。 片刻后,他喃喃道:“实不相瞒,微臣从小就倾慕于公主,终生只想守护在她身边,好好保护她,绝无非分之想。” 我心里一急,他真是个木头,难道这样还不知道我的意思吗? 皇兄看着他的眼神深了些,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说道:“亦峰,你与朕从小一块长大亲如兄弟,朕直话直说,你是否介意芷嫣她嫁过人?” 薛亦峰猛地一抬头,坚定的说道:“皇上,微臣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公主她是金枝玉叶,千金之躯,在微臣心里永远都是那样完美,微臣怎么会嫌弃她?” 一瞬间,我屏住了呼吸,一阵喜悦的情绪从内心深处,油然涌出。 皇兄淡然一笑,道:“亦峰,朕不会委屈你的,实话告诉你,芷嫣虽然嫁过人,但她至今仍然是完璧之身,冰清玉洁,这点你大可放心。” 我轻轻叹了口气,虽然自己还是完璧之身,可是,这一路走过来,这身子也不知被多人看尽了,真是羞愧难当,岂能配得起冰清玉洁这四个字。 薛亦峰赫然低下头,拱手道:“皇上,微臣绝不是这个意思,微臣能力有限,害怕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无论公主嫁给谁,微臣只愿他能得到幸福。” 皇兄笑着摇了摇头:“亦峰,你聪明一世,为何现在这般糊涂了,芷嫣,她现在愿意嫁给你,难道你不愿意娶她吗?” 他愣了一下,好像一时间缓不过神来,片刻后,才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喜笑容,激动的说道:“愿意……我当然愿意!” 皇兄开怀地一笑,大声道:“芷嫣,你出来吧!” 我羞红了脸,缓缓地走出了内堂,皇兄拉着我的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意流进了我的心窝,自己羞赧地低下了头。 皇兄轻笑一声,严厉的说道:“亦峰,朕把最宝贵的妹妹托付给你了,你以后要好好对待她,不准欺负她,别让她受到任何伤害,要不,朕绝饶不了你!” “皇兄,你放心,亦峰他不会欺负我的,他不是那种人!”我急忙道。 “哈哈哈……哈哈哈……”皇兄大笑道:“看来真是女生外向,还没过门,就为未来的夫君说话了?” “皇兄,你就别取笑我!”我一脸难为情地垂下了脸。 “这样吧,等朕大婚后,就为你们举办婚礼,可好?” 我低着头,喃喃道:“一切都听皇兄的安排!” 皇兄放开了我俩的手,笑道:“好了,朕要处理国事了,你们先退下吧!” 我看了薛亦峰一眼,羞涩地跑出了御书房,他紧跟在我身后,突然间他拉住了我的手腕,轻轻一用力把我揽进了怀里,被他温柔的目光盯着,我有些不知所措,垂下了眼帘,他柔声道:“芷嫣,你都想清楚了,是吗?” 我轻轻点了点头,他又道:“我不是在做梦吧,告诉我?” 瞧他这副痴像,真觉得好笑,不如逗逗他吧? 我噗嗤地笑出了声,抓住他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道:“这是梦吗?” 他闷哼了一声,哭笑不得地看着我,戏谑地说道:“你个刁蛮公主,居然敢咬你未来的夫君,看我今日怎么收拾你!” 我一听这话,好像回到了儿时,推开他拔腿就开跑,他一路追着我跑回到寝宫,我一下子转身关上房门,他用力推拒开房门,我转身又跑进了内屋,看来是无处可逃了,他猛地一下抱住了我:“丑公主,看你还能往哪跑?”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道:“行了,我跑不了了,你饶了我吧?” “不行!你把为夫咬疼了,今日一定要好好教训你!” “你真不害臊!人家还没嫁给你呢?” “我不管了,今日非要教训你一下,免得你过了我的门,还这样刁蛮!” 说着,他的双手就在我胳肢窝里挠来挠去,我用尽全力挣扎着,怎么也逃不开他的大手,他的手又滑到我的腰间挠了起来,我笑得快喘不过气来了,大叫道:“不要,好痒,我受不了了,你就饶了我这次吧?” 他在我耳边吹了口气,柔声道:“那你告诉我,我是你的什么人,嗯?” 被亦峰这样一折腾,我的脸已经红得发烫。 “快说,说了我就放过你?” 我感觉他的手又移到我的胳肢窝了,大声道:“夫君,你是我的夫君!” 他满足地笑出了声,立刻松开了我。 我伸手按着自己的胸口不停地喘着气,等我气息平稳后,他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与我十指交缠在了一起,另一只手揽住了我的腰肢,深深地看了我很久很久,慢慢地将两只十指交缠的手放在了靠近他心脏的位置,认真地说道:“芷嫣,我的心从来都只属于你。” 我的心泛起了一丝酸涩,一头埋进了他怀里,紧紧地抱紧了他的腰间。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他轻轻勾起了我的下颌,居高临下地盯着我,脸上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慢慢地垂下脸来,我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公主,奴婢又为你找来了一些丝线?” 怜儿的声音打破了这旖旎的气氛,亦峰慌忙地松开了我。 我走出了内堂,只见怜儿站在绣架旁摆弄着手里的丝线,我已忘了,前些日子绣线用完了,让她去帮我找些来,这丫头还真是细心。 我有些尴尬地说道:“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退下吧?” 怜儿将丝线放在了绣架上,抬眼就看见薛亦峰站在我身后,神色聚变,立刻会意到自己刚才的冒失,尴尬地点了点了,惊惶地退出了寝宫。 我轻轻掩上了房门,一回头却见亦峰神色凝重地看着绣架上的东西,我蓦地意识到,他知道我以前最讨厌做这些针线活,一定是惊住了。 我慢慢走了过去,道:“怎么,你一定很吃惊,是吗?” 薛亦峰皱了一下眉,表情肃穆地看着我,眼中透露着一丝怜惜的表情,疑惑道:“芷嫣,你以前从来不会碰这些东西,为何现在你又要做这个了?” 我淡淡一笑,道:“女儿家都要学会做这些啊,以前我错了,现在补救还来的及,要不,以后你的衣衫破了,谁给你补啊?” 他一把抓住我的双肩,坚决的说道:“我不要你做这些,这些活伤眼睛,你的眼睛那么美,伤了我会心疼的,知道吗?” 他立刻抓住了我的手看了又看,摇了摇头,道:“你看,你的手指都破了?” 我刚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指,还来不及说什么,他一把将我抱入怀里:“芷嫣,我喜欢以前的你,你不要变,无论你多刁蛮多任性,我都喜欢!” “亦峰……” 他看着我,眼中的温柔几乎快要满溢出来:“以后我会给你准备很多史书任你看,一有空我就陪你去山上看星星、看月亮,陪你去芷水河玩水,陪你去骑马,总之,我不准你再做这些了,明白吗?” 听到他说的这一席话,突然感觉到从来未有过的受宠若惊,他为我编织了一个美梦,为我们的将来编织的,瞬间我感动地溢出了两行泪,也许,在这个世间只有他才真正了解我,知道我的要的是什么。 我的确应该忘记过去的一切,去好好爱他,不能辜负他对我的情意,我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真的爱上他的,我要用尽全力去做好他的妻子。 这样与他近在咫尺的对视着,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地抬起了一只软绵绵的手,轻轻的去抚摸着他的脸,纤细的指尖摩挲着他俊朗的脸颊。 “亦峰,以后我会做好你的妻子,好好地去爱你!” 感觉他的呼吸一时都有些僵住了,只专注的看着我。 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地踮起脚,抬起头,在他的唇上轻轻的一吻。 “芷嫣……”他的手将我揽得更紧了些,好像所有的话都哽咽在他口中,而他只是轻轻在我额头上印上了一个吻。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他第一次吻我,这个吻很轻,却包含了深深的情意在里面,让我软软地沉醉在他怀里,好像整个屋子都溢满了旖旎的幸福,希望这一刻再也没有人来打扰我们。 “咚咚咚……”又一阵敲门声传了进来 薛亦峰轻轻松开了我,无奈地笑了笑。 我嘟起了嘴,慢慢走过去把门打开,瞬间,我的呼吸都快窒息了。 “师兄,你怎么来了?”在我愣神的片刻,亦峰已走到我身边来激动的问道。 慕容文谦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道:“亦峰,我接到皇上大婚的帖子,就来了。” 我的脸色沉了下去,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让我见到他? 薛亦峰伸手轻抚了一下我的脸,关切的问道:“芷嫣,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的表情凝住了,一时间无言以对,傻傻地站在原地。 “公主,身体不适吗?在下替你把把脉,如何?” 我欲开口阻止他,薛亦峰急忙道:“也好,让师兄为你看看吧?” 薛亦峰的话像是命令,让我无法拒绝,其实我不想刻意地去疏远慕容文谦,这样会让亦峰多心的,我坐在桌子旁,把手交给了他,而我的心却越跳越快,他的手似乎颤抖了一下,看了一下我,垂下了眼帘。 片刻后,他松开了我的手,轻声道:“公主的身子无大碍,想必你已服用了冷兄的药丸,如今血气顺畅,身子没以前那样虚弱了。” 我轻轻点了下头,他说的没错,冷昀非的药丸真是管用,最近我感觉精神好了许多,自己的气色也红润了些,而且没以前那样怕冷了。 “师兄你来得真是时候,皇上大婚后,我与芷嫣便会成亲了。” 慕容文谦微微一怔,很快又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可我觉得那不像是笑。 他拍了拍亦峰的肩膀,笑道:“亦峰,恭喜你,守得云开见月明!” 慕容文谦这样一说,我才明白亦峰的心思瞒不过任何人,好像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爱我,所有的人都看得出他对我的爱有多深,别人都比我更懂他。 我自己也知道,亦峰爱着我,但从不曾想过他对我的爱到底有多深,我也从来没有去真正了解过他,不懂他内心的世界,突然间一种愧疚的感觉涌上心头。 “师兄,你别取笑我了?” “没有啊,我是真心恭喜你和公主!” 慕容文谦脸上浮现出魅惑的笑容,嘴角边那个若隐若现的酒窝隐现了出来,一脸欣喜的表情,也许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是个天大的喜讯。 我差点忘了,他一直想我嫁给亦峰,如今他得偿所愿了。 慕容文谦转过头,对我供手一揖:“恭喜,公主觅得佳婿!” 我木然地看着他,心里却已开始发酸,却强忍着自己的情绪,挤出了一个微笑,道:“慕容大哥,客气了,到时还请你来喝杯水酒。” 他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声音却有些冷清:“承蒙公主邀请,在下一定到!” 我笑着点了点头,又柔柔地看着亦峰,道:“亦峰,我有点困了,想休息一下!” “怎么了?”薛亦峰立刻握住我的手,轻声道:“是不是累着了?” “我没事,只是想睡一会儿。” 他握着我的手紧了些,眼里却闪烁着温柔的光,沉默了一会,继续道:“也好,你好好睡一觉,我和师兄很久没见了,正好和他聚一聚。” 看着亦峰一脸欣喜的样子,我轻轻应了他一声,微微一笑。 慕容文谦突然说道:“那不打扰公主休息了。” 说着,他俩一边聊着一边笑着离开了夜明宫。 我知道亦峰今日非常开心,他会将所有的事告诉慕容文谦,每个人都会这样的,将最开心的事与自己的至亲知己分享,那我呢? 我蓦地觉得心绪不宁,心里又乱成了一团,不能胡思乱想,冷静! 一定要让自己冷静! 我已答应嫁给亦峰了,不能辜负他,不能去想别人! 第二章 生是他的人 死是他的鬼 夜色寂静,月色蒙蒙。 我托腮倚靠在窗前,隔窗凝望着远处,推开窗户,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酸涩的忧伤,窗外寒风萧萧,几棵枯树已冒出了新芽在寒风中摇曳着,昏暗的灯光拉长树枝晃动的影子,显得格外寂寥。 抬眼望去,今晚竟是一轮满月,但这月光是如此清冷,淡淡的,柔柔的,如流水一般,穿过窗户静静地泻在房间里,将地上点缀得斑驳陆离。 皎洁的光似乎隐藏着一丝忧愁的思绪,轻轻击在我似一潭温柔湖水的心底,轻轻荡漾,映照出点点滴滴、细细碎碎的回忆。 我掩上了窗户,披上了风氅一打开门便遇到一阵寒风袭来,我的身子轻颤了一下,没想到,快到三月了,风还是透着寒冷刺骨的温度。 整座皇城全在一片朦朦胧胧的夜雾里,我沿着长廊的路一直走到锦鲤池边,一阵凉风掠过,空气里却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酒味。 只见一个人低着头静静地坐在池塘边的围栏上,手里还拿着一个酒壶,月光有点黯淡,看不清他的脸,我疑惑着,这么晚了,这人会是谁? 我慢慢走了过去,他突然轻笑了一声:“公主,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 一个低沉而魅惑的声音,如美酒一样让人沉醉其中。 我像是从梦中幡然惊醒一般,一下子睁大眼睛。 淡淡的月光映照着坐在围栏上的人,这个时候他慢慢抬起头来,看着我。 那是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魅惑的脸,没有一丝温度,那双耀黑的眼睛如同寒潭,凝结着千年不化的寒冰,就这么看着我。 慕容文谦…… 我呆呆的看着他,带着寒意的风吹着我的后背,将一身的冷汗都吹干了,寒意渗骨,蔓延向四肢物体,连全身的血液,都冻僵了。 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 这么晚了,他为什么还在宫中? 对了,今日他与亦峰相聚,一定喝了不少的酒,回想起那晚他醉酒后的情景,我立刻停滞了脚步,不敢往前再走一步,准备转身离去。 “哼!”他笑哼了一声:“你就这么怕我,不敢靠近我吗?” 突然间我方寸大乱,那晚的情景历历在目,我怕他喝醉的时候和我亲热一番后,又说出一番后悔的话来刺痛我的心。 或者那一晚,他真的是喝醉了,把我当成了别的女人,只是这样而已。 我看了慕容文谦一眼,他还是低着头,长发如墨地散在双肩上,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邪魅的气质,令人不敢靠近。 他就坐在那里,没有动。 也许因为背后的月光渐渐亮了起来,反倒有一层淡淡的银色的光晕洒在了他的脸上,背光的感觉越发让那张脸显得邪魅如厮,当他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酒壶时,眼睛微微低下去,却有一道淡淡的光,从浓密的羽睫间流过。 喝了一口酒,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我:“为什么不说话?” 一时间,我有些恍惚,半饷,才冷冷道:“慕容文谦,请你记住,这里是皇宫,不是烟花柳巷,既然你来做客,还是检点下自己的言行。” 话音一落,我便转身离去,身后响起冷冷的声音:“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嘭——”听见一声脆响。 我乍然一惊,立刻转身想逃。 手臂却被一只大手拉住:“不准走,回答我?” “你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慕容文谦立刻松开了我,邪魅的目光带着眩惑的表情深深凝视着我:“芷嫣,你真的想好了,嫁给亦峰,是吗?” “是的!”我回答的很快,也很坚决。 他轻轻点了点头,笑道:“那就好,我知道他会给你幸福的,你不要辜负他?” “慕容文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公主冰雪聪明,自然明白我的意思,何须多问?” 我的心突然一阵绞痛,他清楚我的过去,他知道我嫁了人还想着别人的丈夫,当初背着自己的夫君和其他的男人私奔…… 我在他心里就是那样不堪的女人,怪不得,他另愿陪在一个妓女身边,也不肯跟我走,原来他根本就看不起我! 一时间,我甚至不敢去想,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沉默了不知多久,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好像不是自己的:“你以为,我是荡妇吗?” 哽咽在喉咙里的酸楚一下子不自控地涌了出来,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用那泪雾迷蒙的眸子,愤恨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他似乎也有些震惊,急忙解释道,只是那双看着我的眼睛,漆黑得吓人。 这个时候,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笑得凄楚,笑得心酸。 我咬了咬牙,倒抽了一口冷气,瞅着他:“我知道自己嫁过人,我知道自己的曾经非常不堪,但是……这次我是心甘情愿嫁给亦峰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慢慢地抬眼看着我,月光下,那双眼睛里闪烁着说不清的光:“我……希望你和他都能幸福,只是这样而已。” “你放心,以后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用不着你来为他担心,也不着你来警告我,你以为你是谁?!!!” “芷嫣……你听我说。”他看着我的时候,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从他的眼中闪过。 “我不想听……”我掩着颤抖的嘴愤然转身正要朝寝宫跑去,他从背后拦腰就把我给牢牢抱住:“芷嫣,对不起!” “放开我!放手!!!” 我拼命地厮打着他,像发了疯一样挣扎着,却撼动不了这个坚实的男人,我哭喊道:“慕容文谦,我恨你!” “我恨你!恨你!!!!!” “芷嫣……”他死死抱着我的腰,不肯放手。 “你还缠着我干嘛,我快嫁人了,你死抱着我干嘛?” 他忽地松开了我,脸上出现了少有的迷茫。 我站在原地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啜泣道:“你没有对不起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不要我,你瞧不起我!” “当日是我自作多情,会错了意,表错了情,一切都是我自取其辱,我知道你不在乎我对你的感觉,但也请你不要来奚落我,行吗?” 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透着一丝绝望的凶悍,他突然道:“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的,你说啊?!” 慕容文谦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迟迟不肯开口。 我看着他,却见他的目光黯然了一下,我又道:“我既然选择了嫁给亦峰,就会全身心地去爱他,我会给他一个温暖的家,不会辜负他对我的爱,过去的一切都会在我生命里烟消云散,这点用不着你来担心,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芷嫣……我……”我抬了一下手打断了他的话,哽咽道:“不要说了,我不想听,够了!” 我捂着自己颤抖的嘴往前面飞奔,猛然间自己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他立刻扶住我的肩轻声道:“嫣儿,你怎么了?” “皇叔,我好难过……真的好难过!”看见皇叔那关切的表情,眼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滴落下来,一头扑进了他怀中。 “别哭,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芷嫣!!”身后的人嘶喊出了我的名字。 我回头看着慕容文谦的脸上透着一丝淡淡的痛楚,一时间,我慌了神,他立刻走了过来拉着我的手臂:“芷嫣,听我把话说完!” “我不听!我不想再听!” 皇叔没有作声,只是低着头默默站在那里,脸上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睿智的眼里流着一层不解的浮光。 我挣脱开他的手,哭喊道:“你别再碰我!我不要你碰我?!!” 喊出这一声后,我心痛的快要闭气了,五脏六腑好像也被撕碎了一般,看着我失声的哭了起来,皇叔一下子掰开了他的手:“放开她,行吗?” 皇叔一脸凝重地看了他一眼,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咬着牙道:“慕容公子,这是何意,公主快大婚了,男女有别,你还是避讳些好。” 我泪眼迷离地看了他一眼,匆匆往前方跑去,一路向前跑,直到看见御花园的那座凉亭才停下了脚步。 我独坐在凉亭里,哭得肝肠寸断,再也睁不开眼。 为什么还是这么痛,为什么? “嫣儿,你怎么样了?”有人伸手慢慢的扶上我的肩膀。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皇叔,只听他尽量放柔声音,好像怕吓着我一样:“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不要憋在心里,皇叔见你这样甚是心疼啊。” “皇叔……我没事……” “还说没事,都哭成这样了。” 他立即上前一步,掏出一张手帕来,轻轻为我擦去脸上的泪痕:“我从来没见你这般伤心过,你和慕容文谦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着他急切的神情,却有口难言,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一定是意识到了什么,继续问道:“他是不是欺负你,他把你怎么了?” 我淡淡地摇了摇头,依然沉默不语。 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声问道:“你爱上他了,是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 “芷嫣!”他突然打断了我的话,抓住我的双肩:“既然你爱的是慕容文谦,为何你要嫁给薛亦峰,嗯?” “皇叔,你就别问了,总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不想看着你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得不到幸福。” 我突然感到一阵酸涩,深深吸了口气:“我……我想我会爱上他的。” “嫣儿,你……你为何不考虑嫁给寂寒?” 我突然抬头,看着他:“皇叔,今生今世我都不会嫁给萧寂寒的!” “为何啊?”他追问道:“你知道,寂寒他一直深爱着你,他……” “住口!”我一下子喝斥道,他似乎愣了一下,我也感觉自己的失礼,垂下脸,淡淡道:“对不起,我心情不好,夜深了,我想回宫歇息。” “嫣儿……” “皇叔,你不要再逼我了!”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初春时节,天气就骤然暖和过来,蓝湛湛的天空像空阔安静得大海一样,没有一丝云彩,空气湿润润的,呼吸起来感到格外清新,温润的气息一直萦绕在周围,到处飞扬着悦耳的鸟叫虫鸣,到处飘荡着令人陶醉的香气。 这天的江陵真是热闹极了。 几乎全城的居民都出动了,大家一清早就跑到皇城脚下等着,争先恐后地要看着自己国家的帝王迎娶新娘子,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继踵,人声鼎沸,个个皆伸头探脑去观望这百年难见的场景。 皇兄穿着一身黑色的龙袍,神采奕奕的站在宫门口散发着迷人的王者之气,无疑吸引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周围云英未嫁的大小姑娘们目不转睛的盯着皇兄看,有些还羞红了脸,皇兄到是很镇静地注视着前方。 在这一片吵嚷声中,抬头一看,只见前方辽阔的大地上突然出现了一队人马,御风疾驰而来,身后扬起了漫天的烟尘,顷刻间已经浩浩荡荡到了我们的面前。 到了皇宫门前,车驾突然停了下来,我木然地看着马车的门帘,子绮出嫁也是北魏的一件大事,谁会是来送亲的使者呢? 一时间我有点怯场了,心里是七上八下,思潮澎湃。 皇兄向薛亦峰使了一个眼色,他立刻迎上前去:“来者,可是绮芙公主车驾?” 这一句话,好像把我的思绪拉回到了几年前,当初,我也是这样去北魏和亲的,而来迎亲的人是元子修。 不知今日,来送亲的人是谁? 当车帘被人撩开时,一个纤尘不染的身影印入了我的眼帘,原来是元子瑜。 他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一身如雪的白衣仍然带着翩然绝世之姿,只是那双原本平静如湖面的眼睛打破了往日的平静,带着一丝惊愕地看着我。 元子瑜是子绮的亲大哥,子绮出嫁自然是由他送嫁,这一点也很合乎情理,而元子修是北魏的皇帝,他怎么可能放下国事远来这里送嫁呢? 我真是糊涂了,在我凝思的片刻,元子瑜已走到我们面前,拱手一揖:“我等是护送公主远嫁的使者。” 薛亦峰迟疑了一下,与皇兄对望了一眼,我蓦地想到他们都没见过元子瑜,我便上前一步,笑道:“子瑜大哥,一路辛苦你们了!” 元子瑜抬眼看着我,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公主,别来无恙?” 我欲开口,皇兄却上前一步,笑道:“原来是北魏瑾王爷,失敬,失敬!” “皇帝陛下亲自出宫迎亲,劳烦了!” “哪里?哪里?”皇兄笑道:“恭迎公主凤驾前来,是朕的责任!” 元子瑜笑着点了点头,大声道:“子绮,你还不快下车?”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那顶被红色纱幔缠绕的马车上,一个艳丽的倩影从车驾里缓缓走了出来,在灿烂的阳光下,真是明丽耀眼,使人目不暇接。 这艳红的颜色涨满了皇兄的眼帘,也占据了他心里每一寸地方。 子绮被待月搀扶着,慢慢朝我们走了过来,忽然间,一阵风对子绮迎面吹来,竟把她的喜帕给吹走了。 所有人都抬着头,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喜帕在空中飘然翻飞,等到喜帕落定,我也愣住了,它居然落在了我的肩上。 “大家看,大家快看!新娘子真漂亮啊!” “是啊,她就是北魏的公主,我们未来的皇后!” 曾经听说过,新娘子出嫁时被别人看见了容貌,是很不吉利的一件事。 我这才手忙脚乱的拿起喜帕,跑到子绮身边,将喜帕搭在了她头上,遮住了她的脸。 没想到子绮的下一个动作,把所有人都惊怔住了,她一把扯下了喜帕,撇了撇嘴道:“既然大家都已看见我的模样,无须再多此一举!” 话音刚落,她就扑向了皇兄,一头撞进了他怀里:“仁远,我好想你!” 子绮好像完全无视了身边的一切,眼里只有皇兄,场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起来,连皇兄一时间也不知所措了,一只僵硬的手轻轻地搭在了她肩上。 一向神色宁静的元子瑜看见此时的情景也震住了,我想每个人都不会预料到居然出现这样的情况,在场的人们都叫嚷了起来。 “哎呀,你们看,这北魏的公主,居然直呼皇上的名字?” “你们不知道吗?北魏是胡人,他们那些鞑子怎么会守礼?” 我急忙递了一个眼色给薛亦峰,他高呼了一声:“起驾,回宫!!” 皇兄把子绮被安排在了凤岚殿,晚上便举行大典。 经过上午这一闹,这件事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水面,整个皇宫都沸腾了起来,宫女太监们议论纷纷,许多情绪也在这个时候慢慢显露出来。 折腾了一早上,回到寝宫时我也疲惫不堪了,到是怜儿在我身边嘀咕了几句,我看透了她的心思,叮嘱了她别乱说话,便让她退下了。 我躺在床榻上,却感觉心乱如麻,今日是皇兄大喜的日子,我应该为他高兴才对,可能是子绮早上这一闹,让我心神不宁。 “咯吱——”一声,像是有人推开了门。 我立刻起身走到外堂,子绮一脸喜色的站在那里,我惊呼道:“子绮,你怎么会来我寝宫,你不是应该在凤岚殿吗?” 她噗嗤一笑,道:“姐姐,我想你了,来看看你?” 说着,她就东瞅西瞅好奇地看着屋子里的一切,又道:“原来这就是你的寝宫,真是不错,古朴雅致,感觉还有一股书香味儿呢。” 我欣然一笑,道:“子绮,你过奖了,这里没有北魏的皇宫那样富丽堂皇。” 子绮看着我转了转眼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嘿嘿笑道:“你说得没错,不过,我喜欢这里,因为仁远在这里。” 我的脸色黯淡了下来,这句话好耳熟,曾经我也对谁也说过类似的话,可是…… “姐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她:“以后你就是我皇嫂,不要叫我姐姐了,明白吗?” “我知道啊。”她笑道:“可是,我喜欢这样叫你,我希望有一天你是我的皇嫂。”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急忙拉着她的手,认真的说道:“子绮,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不要乱说话,我快要嫁人了!” “什么?!”她惊呼道:“你要嫁人?你嫁给谁?什么时候嫁?” 看着她一脸惊恐的表情,我竟然有些愧疚地垂下了眼帘,淡淡道:“我要嫁给薛亦峰,等皇兄和你大婚后,我便会嫁……” “不可以!”子绮突然打断了我:“姐姐,你不能嫁给他,三哥他……他还在等你,你知道吗?” 我心一惊,其实我知道元子修在等我,我永远都会记得临走前他对我说过的话,但是这有何用? 他已经选择了江山,选择了他心中最想得到的,我和他回不去了。 我苦涩地笑了一下,道:“子绮,我和他的事,你就别管了,行吗?” 她突然抓住我的双肩,睁大了双眼瞪着我:“你知道吗?自从你走了之后,三哥他日日夜夜都想着你,一有空他就会静静地待在歆懿宫,一坐就是整整一天,他真的好可怜,难道你真的那样狠心,决定永远离开他吗?” 我的心又揪了起来,他这样做又何必呢? 当初是他自己选择的路,现在他就应该懂得去承受,这一切都怨不得我。 “不是我要离开他,而是他自己选择的,这与我无关,请你不要再说了!” “你好绝情!” 子绮怔怔地看着我坚定的眼神,便知道再说下去已无意义,冷然转身离去。 夜晚,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一片红色的喜庆的海洋里,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挂上了鲜红的纱幔,所有的屋檐下,还有树枝上,都吊着大红的灯笼,太监宫女都殷勤地打点着一切,一片觥筹交错,今夜的烟花特别的闪亮,把黑暗的天空都照亮,瞬间就把夜空变成了烟花的海洋。 这一夜,是属于皇兄和子绮的,他们的大婚就在这样欢愉的气氛中完成,但愿他们的幸福也由此刻开始。 一觉醒来时,日上三竿了,今日我得到第一个消息,就是皇兄派人来下的圣旨,一月后,我便会和亦峰在皇宫大婚,皇兄还为我准备了十二箱的嫁妆。 虽然我的心安了下来,可是,我又会离开皇宫了,嫁给薛亦峰后,我会住在他的将军府邸,这一点,对于我来说,还是比较茫然,有些不知所措。 我和每个初嫁的新娘一样,担忧着自己的将来的生活,薛亦峰父母早逝,我不用担心伺候公婆这些事,可是,我还是担心自己能不能习惯宫外的生活,自己能不能为他持好这个家,就这样想来想去的,想了好一阵。 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我的目光落在了绣架上,忍不住拿起了绣花针,坐在绣架前,慢慢地绣着那副牡丹图。 我知道,薛亦峰不喜欢我做这些,但我也答应了他,就绣完这一副图,以后我不会在碰针线了。 迎面走进来了一个人挡住了我的视线,我抬眼一看,对上的是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眸,我立刻站起了身,轻轻一笑,道:“子瑜大哥,你有事找我?” 元子瑜的神色依然宁静而安详,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浅笑:“嗯,是的。” 我蓦地想到他是第一次来我的寝宫,怜儿又出去张罗我的嫁妆了,于是,我走到桌边斟了一杯茶递给他:“这是上好的碧螺春茶,你尝尝?” 元子瑜接过茶,轻轻闻了一下,道:“嗯,的确香!” 他一口喝尽了杯中的茶,我又为他斟上了一杯,他拿着茶杯低着头,却沉默了半天,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不便开口对我说。 我意识到,他也是为了元子修而来,想必昨日子绮已经把我的事告诉了他。 我记得在我离开北魏时,他也来过一次,为何这次他又来说服我,他可不像是那样多管闲事的人。 “子瑜大哥,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我听子绮说,你要出嫁了,是真的吗?” 我点了点头,他又道:“芷嫣,你想清楚了吗?” “是的,我想的很清楚,你不用为我担心。” 元子瑜低头看了我一眼,又抬头望着窗外,深深叹了口气,低沉的声音说道:“芷嫣,你还记得,那日你让皇甫昊钧带给子修的那句话吗? 我轻声应了他一声:“嗯,我记得!” 恩断情绝! 我当然记得,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我想让他对我死心,别在等我了,他等不到的…… “为何要说这样决绝的话去伤害他,伤害一个深爱你的人?” “你在质问我,你在责怪我,是不是?” “不是。” “你爱过人吗?爱过吗?”我忽然说了一句这样的话,他的肩膀抖了一下,轻声道:“没有,从来就没有过!怎么了?” “没有?没有就好,没有就不会受伤,不会伤害别人!” “你什么意思?”他低声道,我低叹:“既然你没爱过,那么你就不懂爱,一个不懂爱的人,那有资格来斥责别人的感情?” “或许,你说的对!”他顿了顿,冷笑道:“我不懂爱,不懂……” 我赫然抬起了头,看着他:“我和他缘分已尽,今生再无其他可能,我也希望他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忘记我,不要再等我,他等不到的,不会有那一天。” 他立刻说道:“芷嫣,虽然你我不算深交,但是我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人,你连子攸都可以原谅,为何不能原谅子修?” 我淡淡道:“子瑜大哥,我想你误会了,不是我不能原谅他,而是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他给不了我想要的幸福,你懂吗?” “也许我真的不懂,但是我知道,你还是爱着子修。” “没有!”我故作镇静地看着他:“我真的不再爱他了,是真的。况且,他已经不再需要我的爱了,他身边有人陪着他,爱着他。” 说到这里,我的心颤了一下,心底的酸楚又冒了出来,初春的阳光是那么的温暖,但,我全身却变得冰冷冰冷的。 “但是,你为何要嫁给薛亦峰,是为了报恩吗?” “是!”我坚决的说道:“亦峰他对我情深意重,我不能再辜负他了。” 元子瑜长叹了一口气:“芷嫣,你现在是在逃避自己的感情,你认为嫁给了他,就可以忘记子修,忘记你们的过去吗?” 我轻笑了一下:“子瑜大哥,你别这样说,这样我会更内疚的,既然我选择了嫁给薛亦峰,我就会试着去爱他,我相信,自己会爱上他的。” “既然你这样说,我也不劝你了,希望你不会后悔!”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后悔的!” 他淡若无色的神色微怔了一下,淡淡地点了点头。 “芷嫣,你知道吗?皇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回头一看,薛亦峰一脸悦色地站在门口,他看着元子瑜的时候愣了一下,走进来对他拱手一揖:“原来瑾王爷在这里?” 元子瑜微笑着,拱手道:“薛将军有礼了,我是来恭喜公主大婚之喜。” “谢过,王爷的拜贺!” 话音刚落,薛亦峰便走过来轻抚着我的脸:“芷嫣,你脸色不太好?” 说着,他又握着我的手,轻声道:“怎么了,手也这么凉?” “我没事。” 我看了元子瑜一眼,羞涩地低下了头,薛亦峰很快松开了我,元子瑜眼里闪过一道光,笑道:“在下先告辞了,两位请便!” “王爷,且慢?” 元子瑜停滞住了脚步,回头淡淡地看着我们,薛亦峰笑道:“一月后,便是我与公主的大婚之日,在下邀请王爷光临我们的大典,不知王爷赏脸可否赏脸?” 元子瑜看了我一眼,脸上浮现出犹豫的神色。 我看了一眼亦峰,笑道:“是啊,子瑜大哥,你就多留些日子吧,这样你与子绮也……” 我话音未尽,元子瑜抬手打断了我,笑道:“也好,就这样安排吧!” 元子瑜刚一走,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薛亦峰突然将我揽入怀中:“芷嫣,过了今晚我们便会分开了。” 我猛一抬头,望着他:“你在说什么?我要快要大婚了,怎么会分开?” 他淡淡一笑,柔声道:“难道你忘了吗?公主大婚前不能与驸马见面的,所以今晚我来见你一面,好好抱抱你,明白吗?” 我轻轻点了点头,他温柔的声音像一股春水流入我的心底,泛起了层层幸福的涟漪,我伸手环抱住了他的腰间,静静依偎在他怀里。 我心里一阵悸动,有这么一个温柔,俊朗的男子向自己许诺会给我一生的幸福,已是上天给我最好的恩赐! 第三章 大婚血染金銮殿 夜色如水,宫灯明亮。 皇宫内外已被布置得一派喜气,白玉石柱上都缠绕着红丝绸,就连树上都系着无数条红绸扎成的绣球,整个皇宫又沉浸在鲜红的海洋里。 我看到这样的一幕,心中触动了一下,这样的红不再是那样地刺眼,它是完全属于我的红。 我要嫁人了,这次是我真正的出嫁了。 想起上次出嫁的情景,在一片哀怨愁绪中,踏上了去北魏的和亲之路,没有拜天地,没有喝合欢酒,甚至没有洞房花烛,只是接了一道被封为妃的圣旨,接下来,就是刺杀、挨打、受辱…… 今日,这一切都是属于我的。 皇宫里所有的人都是为我一个人在忙碌,我穿着世间最美的嫁衣,头上戴着最艳丽的花冠,嫁给一个可以依靠终生的良人,浅浅的幸福从心底慢慢迷漫了出来,过了今日,我将做一个全新的自己。 公主出嫁的婚礼,更有许多规矩,许多排场。成亲当日,公主和驸马必须在皇宫行完礼后,将公主接到府邸,才算礼成。 已经到了戌时,怜儿为我盖上了鲜红的喜帕,轻轻搀扶着我向金銮殿走去。随着步履轻盈的晃动,额间的珠帘轻轻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细响,和着耳边连绵不绝的喜乐,我感觉就像是做梦一般。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穿着鲜红嫁衣,出嫁时的场景,独独没有想会嫁给亦峰。 当我走进金銮殿门口时,才发现今日的大殿变了个模样,大红灯笼,红绸彩架,宫门的正道上也是尽数铺上了大红地毯,穿戴喜气的文武百官都已到齐,虽然我看不见他们的神色,也能听到大家交头接耳、一片喜色的话语。 “公主,时辰已到,怎么不见驸马爷?” 我心一惊,却又不敢解开盖头,疑惑道:“怎么?驸马还没来吗?” “没有啊,公主。”怜儿在我耳边细声道。 “也许有事耽搁了吧,他会来的。” 就这样,我在大殿门口站了半个时辰,行礼的时辰都快过了,却一直不见亦峰出现,我的心一阵局促不安,他为何还不出现,难道他也……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心里揪得发疼,只听见文武百官窃窃私语。 “薛将军,这是怎么了?他从来不会迟到啊?” “哎,公主等了他这么久,眼看吉时就快过了,他真不像话……” “你们不懂,薛将军是怕……当年公主满月时,就听说她是断掌,克夫命……” 听到各种语言,我有些怯场了,紧握着双手,难道他想悔婚,不愿意娶我了? 一颗心狂跳,我抓了胸口的衣襟,强自镇定。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下心中的纷乱。 不会的,我知道他不会这样对我,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不行,我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去将军府找他。 我一把扯下了头上的盖头,走进了大殿,周围一片哗然。 而第一个与我眼神交汇的却是那双魅惑的眸子,慕容文谦居然穿着一袭白衣,最不搭调的白色,映着这大殿喜庆的红色,却感觉他有种最窒息的俊美。 看着我的那一瞬间,他的眸子仿若沉醉了下去,眼里透着深邃的光。 “公主,怎么了?” 我微微一顿,方才回过神来,也顾不了那么多的礼数,直接朝皇兄走去,皇兄见我这样,和子绮都离开了座位,急忙走到大殿中间,我大声道:“皇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兄一脸的无奈,眼里却有一丝惊惶的神色,道:“芷嫣,朕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要急,朕已派人去将军府催他了,也许,他有事耽搁了吧?” 我的心猛地一沉,这婚事是皇兄为我许诺的,我知道此刻他也六神无主,如果亦峰不来,他也将颜面无光,我的目光又落向大殿门口,希望让我看见那个想见的身影,片刻后,眼里还是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我的呼吸一滞,难道他真的不会出现? “怕是他想悔婚,不会来了吧?”一旁的子绮看了皇兄一眼,冷笑了一声。 “你不要乱说话,亦峰不是那种人!”皇兄回头瞪了子绮一眼。 皇兄的话刚刚出口,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转头一看,薛亦峰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一身红衣,明明是俗气的红,却给他平添了一股别于常人的儒雅。 薛亦峰温柔的眸子一直遥望着红地毯延展的方向,微微勾着唇,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缓缓朝着大殿的我走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眼里、嘴角明明挂着温柔的笑,但是当他走进来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怪异的表情。 说不出心中的感觉,几许甜蜜、几许惆怅…… 皇兄很快将怅惶的神色敛了起来,又恢复了平静无波,看着他道:“亦峰,怎么回事,让芷嫣等了这么久?” “微臣有事来晚了,请皇上恕罪?” “罢了,快拜堂吧,别误了吉时!” 薛亦峰起身看着我,微微一笑,然后伸手整理了下衣领,一瞬不瞬地看着我:“芷嫣,你今日真美,对不起,我来晚了。” 触及到薛亦峰宠溺而遮不住喜色的目光,我羞涩地一笑,埋下了头,这将是一生一世的承诺,面前这个男子将会是这世间永远陪在自己身边的人,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可以让我心痛到麻痹了。 “吉时已到,大婚开始——” 话音刚落,喜乐又重新奏起、礼炮齐鸣、烟花漫天、一副热闹喜气的极致。 薛亦峰眸光微敛,看着我,笑而不语,将怜儿手中的喜帕拿了过来,轻轻一抖,盖在了我的头上,又将一个大红绸子递给了我,我捏紧了红绸的一头,心却紧张得发颤,另一只手却被他牵住,随着他的步伐缓缓走向大殿。 我被薛亦峰牵着,走得小心翼翼,喜帕遮住了我的视线,我只能看到自己金丝银线织就的大红软履,原本就不习惯穿过长的裙裾,今日这嫁衣更是拖地摇曳,要不是牵着这红绸,我真担心一个不留神就摔倒。 薛亦峰似乎甚是了然一般,耐着性子,走得很慢,顺着红地毯,我们一路往前,漫天的花瓣簌簌而落,看着地上的花瓣,我不禁微微一笑。 空气中混着醉人的花香和酒香,丝竹声此起彼伏,觥筹交错,喜乐声持久不息,仿若将整个夜晚的热情都燃烧了起来。 “一拜天地” “呃……唔……”一抹刺眼的殷红从我身边的男子口中喷出,我颤抖地用手捂住了嘴不住摇头,声音瞬间失声般喊不出来…… 血——全是血! “亦峰,你怎么……”当我扯下盖头扶着他的手臂,嘶哑出声,纤细的手指颤抖地不住地擦着他嘴角的血迹时,水眸中已蒙上了一层水汽。 “我没事,不要哭……”他虚弱地对我微微一笑,伸手抚上了我的脸颊:“芷嫣……我……” 骤然,一个身影快速飞闪过来,手腕一动,手中的寒芒一闪,只听见有人喊:“小心!”几根飞针如电光闪石般飞了过来,深深打入了薛亦峰的体内…… “不——要……”我惊得还没有喊出声…… 光影间,一阵掌风,狠狠一掌打在了薛亦峰的胸口上,他顿时被震出几米之外,血猛地一下吐了出来。 “不——”我尖叫着,一下子扑到了薛亦峰的身上,紧紧地护住了他的身子,我有些说不出话来,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有人大喊—— “有刺客!护驾!” “保护皇上!保护公主!” 一时间,大殿里乱了起来,这里不是婚礼的殿堂,变成了一个搏杀的地狱,那些人在战斗,在杀人,他们手中挥舞着锋利的刀剑,砍向身边任何一个不属于自己阵营的人,一只手刚刚握着大刀将一颗头颅削下来,立刻被另一把剑斩断了手腕,血肉横飞,疯狂的嘶吼与凄厉的惨叫声震响天际。 我已来不及回头看清一切,只是搂着怀里的男子,眼泪簌簌而落:“亦峰,你没事吧?” “传太医……快传太医……”我拼命地嘶吼着,却没人应我。 “没用的,芷嫣……”那张俊朗的脸慢慢地抬头看着我,虽然已经沾染了血,虽然痛得整个人都在抽搐,但他竟然还是对我露出了释怀的微笑。 “我终于娶你为妻了,这是我一生的梦想,我真的好开心……”他苍白的嘴唇都在发抖,但说话的时候,却还在微笑。 “亦峰……亦峰……” 我的心一下子慌乱起来,呼吸仿若窒住了…… 不……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的眼泪一滴一滴的低落下去,落进了他的嘴里,似乎是尝到了那咸涩的味道,他的脸上反倒放松了,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芷嫣……能娶到你为妻,我……我死而无憾!” “不——”我哭喊着:“你不要这样说,你不会死……不会的……” “傻公主……”他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我的脸颊:“我知道……你爱的人是师兄,他会给你幸福的,真的……” 他一边说着,嘴里的鲜血不断地涌了出来,似乎染红了我的眼…… “你不要说话……不要说……” “芷嫣……芷嫣……”他紧紧握住我的手,已经叫不出声音,只是拼命地抱紧了我,好像只要抱紧了我,就能抱紧他生命中的一切。 我感觉到怀里这个身体在猛地抽搐了一下之后,便渐渐的僵硬了。 怀中那沉重的喘息停了下来,那痛得不断哆嗦的身体也平静了,只有那双紧紧抱着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我不知所措地抱着他,眼泪疯狂地奔流,心痛如绞,是我害了他吗? 泪水如决堤一般,从我的眼中疯狂的涌出,我全身的骨头好像快要支撑不住这种沉重的悲哀和伤痛,几乎要将我整个人都压垮了,我张着嘴,也叫不出他的名字,他就这样在我的怀里死去,直到临死,他所要抓住的,还是我…… “芷嫣——!” 听见一阵惊呼,我眼睛也没眨,看着一支弩箭带着雷霆之势朝我射过来,却只是撩起了我耳鬓边的一缕长发,嘶嘶两声,便穿射而过,一直飞进了金銮大殿,夺的一声钉在了那金灿灿的龙椅宝座之上。 霎时间,我伏倒在地上,几乎有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大殿厮杀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我瘫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金銮殿上,突然好像完全的孤立于世,回头,看到的是皇宫的御林军和黑骑军在搏杀,他们在我身边挥舞着刀剑,鲜血不断的喷洒向漆黑的夜幕,几乎要将这一片黑夜染红,又或者,这黑夜根本就是红的,只是因为太多的鲜血,红得发黑了。 而在这一片砍杀的人群中,还有两个矫健如龙的身影,手中长剑闪光四射,如毒蛇探穴,在对方的要害处险险穿刺,每一招都带着置对方于死地的深重恨意!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宇文灏彦,你为什么要杀亦峰,你们是同门师兄弟! 我在心底里这样喊着,可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看着宇文灏彦和慕容文谦纠缠在一起,这两个男人大概是天生的对头,谁也阻挡不了他们成为对方的死敌。 我轻轻松开怀中的人,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剑,踏着那条已经被鲜血染得发黑的地毯,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恍惚间,看准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带着那种熟悉而寒冷的的光,猛地一下朝着他的背后刺了进去。 “唔……嗯……”直到他发出一声痛呼后,回头惊愕地看着我:“芷嫣……” “宇文灏彦……我要杀了你……”没等他的话说完,我猛一用力,剑锋彻底刺穿了他的身体,然后用力一抽,一抹殷红的血从他背部喷洒了出来,染红了我的衣衫,像秋天的落叶一样,他缓缓倒地,面色如纸,狰狞地看着我。 “少主……少主……” 而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了一个尖锐的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带着那种熟悉的寒冷而锋利的光,刺向我的身体。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陷入一片黑暗的同时,一只手猛的伸过来,揽住了我的腰,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我被人抱着转了个圈之后,一股兰麝香味萦绕在身边,盖过了这里的血腥味道,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就看见慕容文谦那双凝重的眼睛,近在咫尺,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忍受着巨大的疼痛。 我感觉到不对,抱着他后背的手沾了一手的黏滑,伸起来一看,竟然满手都是血! 原来他早已受伤了!背后被划开了一道血口子,血流如注! 他没有说话,我听到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硬撑了一会儿,才勉强缓过一口气:“你没事吧?” “我……” 我想说我没事,可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已经失声了,他痛得很厉害,跟我说过那句话之后,又痛得抽搐了一下。 “慕容文谦……你……” 话音一落,一道寒光从空中化破,直直飞来,刺向赤手空拳抱紧我的这个男人,慕容文谦已来不及飞身闪躲,弩箭刺入血肉的声音传来,寒光正正刺进了他的左肩,一口鲜血自喉间喷出,溅在我鲜红的嫁衣上。 这个变故来得太快,我几乎反应不过来,看着自己满身鲜血的衣衫,触目惊心,在今夜,这三个男人的血先后洒在了我的身上,同时倒在了我的身边。 “慕容大哥——” 我正要扑过去,却感觉身后一股寒气正在逼近,骤然,我上前一步,挡住在我身后人,看着那个正要用剑刺破我咽喉的人,千钧一发的时刻,我睁大了眼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急忙收回了剑锋,险些跌倒在地。 萧寂寒提着手中的长剑,身穿银色软甲,看着我的时候冷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惶的神色:“嫣妹,你没事吧?” “萧寂寒——”我大声嘶吼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一声撕裂的怒吼,大殿里的所有人,全都惊呆了,所有的杀戮都停止,所有的哀号也都停止,天地间似乎都被这一句话给停止了。 “连你这样的野种也敢造反?!” 我赤红着愤怒的双眼,狠狠地瞪着他,面对我破口而出的质问,萧寂寒脸上的神情顿时消散,已经被我刚刚的话震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所措。 “事到如今,你这个女人,居然还敢这么跟小王爷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我完全没有回过神来…… “啪”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杨小怜的脸上,她被打得当场倒地,顿时我明白过来,原来杨小怜是萧寂寒一早安排在宫里的奸细。 “寂寒,你居然打我……” 萧寂寒冷着一张脸,看也没有看她一眼,只是一步一步的走向我,我丝毫不惧,还是站在那儿,一直到他走到了我的面前,面对面的站着,几乎连呼吸都吹打到了我的脸上,还是没有退怯。 “嫣妹,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从此以后你就属于我萧寂寒一个人的了。” “你痴心妄想,我死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死?!”萧寂寒冷眼看着我,笑道:“我怕你还舍不得死?!” 这一刻,大殿突然安静了下来,黑骑军已将我一个人团团围在了中间,皇城里的御林军已被杀得一个不留,所有的人似乎都在等候一个命令。 萧寂寒依然看着我,阴冷地一笑:“你不会死的,你看……” 我朝着他的目光向金銮殿上看去,皇兄和子绮已被她们俘住,冰寒刺骨的大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皇兄依然傲立地站在金銮殿上,一旁的子绮依然惊魂未定,我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咬着牙,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你嫁给我,就放过他们?” “那你如何处置他们?” “芷嫣!不要嫁给他!” 听见皇兄的一声怒吼,我痛苦地闭了闭眼,萧寂寒已经集结了近千人的军队,刁斗森严整装欲搏,而这些人长剑在手,却没有一个人出动,他早已将整个皇城控制在了自己的范围内,如今,真是大势已去。 唯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我亡国了! 待我再睁开眼时,已满眼充血,嘴唇不停的颤抖:“我可以嫁给你,不过,你要答应我,放他们回北魏。” 说着,我的眼光又看向远处的元子瑜,他一袭白衣,仿佛是一个永远不沾纤尘的天神,站在这血腥弥漫的大殿中,神色依然宁静,淡淡地看着这一切。 “还有元子瑜和慕容文谦……” “不行——”我的话音一落,萧寂寒的脸色骤然巨变,低头看着受伤的慕容文谦,那目光透出的狠意几乎要将人吞噬一般:“元子瑜可以放,但是他绝不能放……” “你——”我愤恨地看着他,用尽全力咬着牙,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少一个,我都不会嫁给你!” 萧寂寒看着我坚定的眸子,迟迟没有开口,沉默了许久之后,才慢慢说道:“我答应你,放了他们,不过,你要立刻与我成亲。” “好,我嫁给你!” “哈哈哈……哈哈哈……”萧寂寒一边狂肆的笑着,一边褪去了戎装,伸手撕扯开了的衣衫,众人一片哗然,他身穿一袭鲜红的袍子,狂傲嚣张的站在我面前。 “嫣妹,我这身喜服好看吗?” “连喜服都穿上了,你计划得真周密!” “那是自然的。”这时,他擒住我丝毫不费力气,一手搂住我的腰,垂下脸来,贴近我的腮畔,说道:“今日是我们的大喜之日,我当然不会让你失望。” “萧寂寒!你休想!”一个气喘吁吁的带着惊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答应了我,助你夺得江山后,将芷嫣交给我的!” 我没有任何的表情,漠然地看着宇文灏彦,他看了我一眼,咬了咬牙,捂着胸口的伤,还是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旁边的人立刻道:“少主!” 宇文灏彦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说,跌跌撞撞的朝萧寂寒走去,周围的护将们立刻冲到他身边:“少主,你的伤——” 他的脚步踉跄,却始终没有倒下,只是沙哑着嗓子道:“萧寂寒,你放开她!” 萧寂寒只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冷而讥诮:“宇文灏彦,我已许诺你,让你杀了薛亦峰,这里没你的事了,你还是顾着自己……” “够了!”我突然大吼一声,然后回头看着萧寂寒:“再加一个条件,替我杀了宇文灏彦,我立刻与你拜堂!” “你听见了吗?”萧寂寒冷笑道:“她要我杀了你,她不会跟你走的!” “芷嫣……”宇文灏彦还是看着我,嘴唇不停的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宇文灏彦,你太狠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的薄怒从我身后传来,如同带着一点魔力一点一点震撼着我的耳膜。 我微微一顿,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慕容文谦慢慢站了起来,脸色苍白,眼里却尽是隐忍着的痛楚。 我的眼眶已开始发红,身子也禁不住地颤抖,而腰间忽感一热,那双抱着我的手更加用力了,我的心一下子窒息地疼了起来。 慕容文谦站在宇文灏彦的面前,捂着肩膀的手指缝中不断的涌出血水,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可他似乎一点也不觉得疼,只是抬头看着眼前的那个人。 “枉我们同门一场,没想到你做出这样灭绝人性的事,你在亦峰大婚之前就见过了他,还对他用了毒,他与芷嫣拜堂时已经中了毒,然后,你趁他拜堂毒发的时候,就出来袭击他,你用寒魂银针打进他的体内,猛地一击掌,击碎了他的心脉,一心只是要将他至于死地,对吗?” “没错,我就是要让他死,我不能让芷嫣嫁给他,他凭什么!” “凭什么?!”慕容文谦没有情绪地一笑,声音越发阴冷:“凭他爱芷嫣!凭他可以给芷嫣幸福!这个世间没有人比他更爱芷嫣!”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直隐忍着的泪水翻涌而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强忍着声音轻轻啜泣着,任由泪水在脸上纵横交错。 我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那张惨白的面孔,比冰更刺人的面孔,许多记忆从脑海里清楚地涌了出来,随着汹涌而出的,还有他曾经说过的话,每一句都那么清晰地在我的耳边响起—— 我不在乎世俗的牵绊,只愿陪你到生命的尽头。 芷嫣,我的心从来都只属于你。 在我们很小的时候,我就梦想着,有一日要娶你做我的妻子。后来,我渐渐发现你爱上的人是灏彦,我就把这份感情埋在了心里,如果当时他没有负你,我一定会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 我突然看到大雪的那一晚,我和亦峰躺在山上,看着天际的冷月,他的眼睛中闪现出的最温柔的光芒,看着我的时候,那如水一般的柔情,拥抱着我的时候,那如火一般的热情。 可是,这一切——都被他们毁了!毁了! “宇文灏彦,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终于压抑不住撕裂般的痛苦喊出声,我一把抢过萧寂寒手中的剑,却被他的手死死钳制住了:“嫣妹,你不能杀他!” 我侧过脸,看向了搂着我的这个男人,他的面色阴沉,但抓着我手腕的手却一直没有放开,只在那双细长的眼眸中能看到阴骘的狠厉。 我手中的剑突然剧烈的颤抖了起来,可这一刻,我的眼泪却一下子滴落下来,叮的一声落在那寒光四射的剑上,一瞬间,他松开了我的手。 “那就先杀你!” 我用尽全力一剑挥了过去,他的臂膀被利刃划过一道鲜红的口子,那鲜血喷涌出来打在了冰冷的石阶上。 萧寂寒发出一声闷哼,重重地摔在了血红色的地面上。 “小王爷——”护卫见此情景,立即跑过去扶起了他。 “嫣妹……你……”他一脸苍白如纸地看着我。 我眼神空洞地看着他,完全没有一丝的感情。 “贱人,受死吧!” 台阶上的一个纤细的身影快速跃起,直直朝我飞了过来,手腕一动,手中的匕首寒芒一闪,一个白色身影挡在我身前,朝着她迎了上去。 杨小怜的目标是我,却被慕容文谦挡住,有些气急败坏,拿着匕首刺向了慕容文谦,显然,她的武功在慕容文谦之下,他轻易一闪避开了那一刺,趁机挥掌,用力一击,正好打在她的胸口上,她踉跄地退后两步,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滚开——”萧寂寒猛地一脚踢在了杨小怜的肚子上,她被打得横飞起来,头撞到一旁的墙上,顿时白眼一翻就昏死过去。 “慕容文谦,你命真硬,箭头有毒,你居然还没死?!” “让你失望了,我百毒不侵!” 话音一落,慕容文谦肩膀上的伤已经裂开,顿时鲜血涌了出来,那种殷红迷蒙了我的双眼,他已支撑不住,脸色惨白地倒在了地上。 “慕容文谦……” 我的心蓦地一痛,正要俯下身子去扶他,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看来你没事!”萧寂寒用手捂着手臂的伤,冷冷说道。 “既然没事,那就与我拜堂,否则,这里的人都要死!” “婚礼继续,奏乐!” 话音一落,大殿里居然又响起了竹丝之乐,可是,现在听来却没有一点的喜色,萧寂寒随即握紧了我的手,楼紧了我的腰,我看着大殿里所有的人,抽了口冷气,一双脚如同灌了铅一般,越来越沉重,随着他的步伐朝大殿走了上去。 “芷嫣,不要嫁给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的确是慕容文谦的声音,我强忍着心酸,却不敢回头看他一眼,只是微微顿住了脚。 慕容文谦,我不想你死啊,你知道吗?在这里我最不想看见你为我死。 薛亦峰说的对,我还是爱着你,深爱着你! 到了此时此刻,我才感觉到,原来自己从来没有恨过你,就算你那样伤我,那样对我不屑一顾,我仍然爱你…… 不过,你不会知道了,永远都不会…… “芷嫣——就算死,我也不要你嫁给这个畜生!” “住口!”萧寂寒突然看着大殿上的皇兄,眼里竟是阴寒的光:“萧仁远,你何德何能当上西梁的皇帝,我告诉你,你已经输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谁也阻止不了我娶她!” “萧寂寒,你是乱臣贼子!你是反贼!” “哈哈哈……哈哈……”萧寂寒仰天狂笑:“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既然你还执迷不悟,那我就送你一程。” 我转眼看着萧寂寒,还来不及开口,他冷笑了一声,然后咬牙下令—— “动手!” 他的怒吼声震耳欲聋,我一回头,便看见一个人将手中的刀锋高高举起,对着皇兄的胸口猛地刺了下去。 “不——” “不要——!” 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挣脱那禁锢着我的手,朝着皇兄飞奔而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还没有跑到他的面前,眼前突然被一片喷薄而出的鲜血染成了血红色。 我呆在了原地,大惊失色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张清秀的脸慢慢地抬起,看着皇兄,虽然已经沾染了血,虽然痛得整个人都在抽搐,但她竟然还是对皇兄露出了一丝微笑。 前一刻,元子绮趁机冲上去用自己的身子护住了皇兄,胸口被刺穿的血洞正在源源不断的流淌着鲜血,将那鲜艳的凤袍染成一片血色。 “子——绮——” 元子瑜一步一步地走到子绮的面前,她好像痛得很厉害,苍白的嘴唇都在发抖,但说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意:“仁远,我……” “子绮,你不要说话!” “我从来就不后悔嫁给你,如果……有来世,我还要做你的妻子,但希望……我们都不要生在帝王家。” “子绮!”皇兄用力将她拥在怀里,眼角溢出少许的泪花,看着她:“好!生生世世我都要娶你为妻,你是全世间最好最好的妻子……” “仁远……你……你和三哥一样,以后一定会是一个好……皇帝。”子绮躺在她的怀里,再开口说话的时候,嘴里已经开始不断的流出血沫。 “子绮,你不要说话了……” “姐姐,你答应我,不要再恨三哥,好……不好?” 我的心一阵绞痛,仿佛看见了第一次见她的样子,一张白皙的脸庞,天真无邪的眼珠转啊转的,声音如玉盘里落下的珍珠一样清脆…… “好不……好?” 我这才回过神,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了她的手,可心已经凉了,眼泪汩汩而落,颤抖的声音说道:“我……我从来就没有恨过他……没有!” “是……真的吗?” “嗯。”我流着泪,点了点头。 “大哥!”她颤抖的手伸朝元子瑜伸了过去,一往宁静的元子瑜皱着眉头,紧紧握着她的手,她微笑着:“你……一定要帮三哥……你知道的。” “嗯。”元子瑜点了点头,垂下了眼帘,盖过了他脸上所有的表情。 子绮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这个时候也突然有了光彩,但也只是一瞬间,她的笑容永恒在了这一瞬间,然后便从我的眼前滑落下去。 “不——”皇兄痛苦地嘶喊一声:“子绮……” 所有人都被这一声发自灵魂深处撕裂的喊声给震慑住了,我甚至看到了,有的护卫的眼睛红了,或者是轻拭着眼泪…… 这样的夜,像是给所有人的心里,蒙上了一层永夜的纱,不知何时是天明。 “逆子——”这时大殿外发出一阵铿锵有力的声音。 原本隐晦的大殿此时灯火通明,照耀着那些黑压压的人群,一个身影慢慢的从烛火印着血色的大殿外走了进来,一回头,我看到了他的脸。 熟悉的,带着一丝淡漠与内敛,那双眼睛沉静得像是湖,却不知到底有多深,到底藏着多少心事,多少秘密。 “皇叔……”我颤抖地唤了他一声。 这一刻,萧彧突然顿了一下,我好像看到了一丝忧伤,在他的眼中闪过,转瞬即逝。 他并没有看我,那双冷漠的眼睛好像也没有看任何人,只冷冷说道:“皇城已经控制住了,你还在这里胡闹?” 听着他的冷冷的声音,我突然觉得心脏都要被刺穿了一样。 突然间,我整个人好像陷入了冰窟一般,一种不可名状的绝望的东西充满了我的周围,几乎让我呼吸都呼吸不了,我轻轻地摇着头。 原来他才是主谋,是他要谋反…… “义父,孩儿有个请求,将嫣妹许配与我?”萧寂寒上前一步,猛地跪了下来。 “混账!”萧彧突然喝斥道:“来人,除了公主,把他们全部拿下,押入天牢!” 我猛地一下,跑下了台阶,护住了受伤的慕容文谦:“他受了很重的伤,不能被打入天牢,快传太医,为他诊治?” “不行!所有的人都压入天牢!” “皇叔!”我泪眼蒙蒙地看着他,紧咬着唇角,牙齿格格打颤:“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任何事,慕容文谦对我有恩,今日,你可以放过他吗?” “义父!不能放过慕容文谦!” “你住口!”萧彧怒吼一声,沉默了一会儿,才看着我:“到了现在,你还要维护这个男人,正因为你为他求情,所以……我更要将他打入天牢!” “不——”我大吼道:“他受了重伤,再入天牢,一定会熬不住的!” “来人!立刻将所有人压入天牢!” 我咬了咬牙,冷眼看着萧彧:“好!那将我一并压入天牢!” “芷嫣!不要求他们!”慕容文谦忍着痛楚,咬着牙:“我熬的住!” 这时,萧寂寒走了过来,看着慕容文谦,冷冷一笑:“这点小伤对于慕容公子来说,不值一提!你们还站着干嘛,没听见王爷的命令吗?” 烛火照耀着那些黑压压的人群,一步一步整齐的踏了出来,然后,所有的人被那些护卫押了下去,大殿里只剩下我和萧彧。 不知为什么,看着萧彧淡漠的样子,我突然觉得非常的愤怒,那种愤怒甚至超过了以往的所有情绪,我不顾一切的跑过去,看着他。 “为什么?你告诉我?” 大殿里突然寂静得没有了任何声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萧彧深深地看着我,看了很久,才慢慢说道:“嫣儿,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谈谈,却总是没有机会。” “谈什么……谈你要谋反吗?!” “嫣儿……” 我睁大了眼睛,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大声道:“父皇尸骨未寒,你就和着这个野种来谋夺西梁的帝位?!” “是不是?!是不是?!” 萧彧依然平静,深邃的双眼直视着我,那棱角分明的下巴显得格外坚毅,紧闭的唇线似乎憋着许多的话。 我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这个人太恐怖了,你藏得好深……好深!” “嫣儿……”他终于开口道:“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 “住口!”我大声道:“你再也不是那个疼我的皇叔,我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 第四章 皇室的惊天秘闻 我站在原地,表情木然,身上还沾着不少的血迹,脸上甚至也还有几缕血迹,也不知道是谁的血迹,萧彧看着我,眼神微微一暗。 “嫣儿,你还是……” 我捂着嘴朝宫门外跑了出去,一只手用力拉住了我,萧彧的目光闪烁,沉默了许久之后,才慢慢说道:“嫣儿,我才是你的亲生父亲!” 伴随着这句话的,是一声霹雳,惊天动地,只见阴云密布的天空中突然劈下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就在不远处的树梢头击出了火花。 那棵几人才能合抱的大树就这么被劈成了两段,整个树冠完全碎成了齑粉! 我惊呆了,天地间似乎都被这一句话给停止了。 “你——你说什么?” “我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是我和若云的亲生女儿。” 我觉得全身的血一瞬间冻成了冰,整个身子都冻成了冰。 他说的是——母后,他和母后……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啊——!”我一下子抱着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喊。 萧彧一下子扑过来抓住我的肩膀,紧张万分地看着我:“嫣儿,你怎么了?!” “啊——” 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几乎让我的喉咙都渗出了血,口中只感到一阵腥甜,感觉到面前这个男人惊得几乎魂飞魄散的样子,抓住我肩膀的手都在发抖,我哆嗦着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一股翻然欲呕的感觉又一下子涌了上来,我急忙拨开他的手,跌坐在地上,那是种痛楚几乎撕裂了自己的心,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在屋子里不知睡了多久,始终都是昏昏沉沉的。 脑海里晃动的,一会儿是薛亦峰温柔的笑脸;一会儿是大婚时金銮殿上的血战;一会儿是萧彧深邃莫测的眼眸,晃来晃去得几乎让我没有一刻安宁。 透着一点微弱的暖光,我慢慢睁开了眼睛,印入眼帘的却是那张淡漠内敛的脸庞,我四周环顾了一下,这里是夜明宫,刚才我是在做梦吗? “嫣儿,你还好吧?”萧彧握着我的手,轻声问道。 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抬眼望着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是他让我承受了生命中最沉痛,最意外的打击—— “嫣儿,父皇让你失望了,是吗?” “住口!”我一下子撩开了他的手,跳下了床榻,指着他的脸骂道:“你不是我的父皇!你反贼!你是乱臣贼子!” “嫣儿,你冷静下,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不听!”我伸手捂着自己的耳朵,大声叫道。 “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的身事吗?” 我一下子睁大了眼睛,那双充血赤红的眼睛几乎要从眼眶中突出来一般,死死地瞪着他,脸上也全然是不敢置信的表情:“你滚!我不想看见你!你滚!” “嫣儿……你就这样恨我吗?” “是!我恨你!恨之入骨!” 他没说话,憋着似得。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睛都红了,看着我:“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一时之间,你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你可知道,你母后最爱的人是我,不是他!” “我不知道!我不懂!” “你看这是什么……”萧彧慢慢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的小肚兜,慢慢地他摊开了这张肚兜,里面却是一只几乎和我手上一模一样的白玉手镯。 我脚步越来越慢,好像是害怕去触及到了什么,甚至在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只能一步一步的挪动着沉重的脚步,看着他如刀削一般坚毅的轮廓,那双眼睛显得那么茫然,紧闭的唇,似乎在僵持着什么。 我颤抖地接过那张小肚兜,又看又看,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这就是他与母后的定情信物,而那个肚兜上绣着的字让我感到浑身无力,除了我的生辰八字外,还绣花我们三个的名字,而这绣功一看便知道是母后亲手绣上的。 我想起小的时候,母后对我是很严厉,可父皇下了朝,就会来陪着我和皇兄玩,而她就微笑着看着我们,脸上始终是温柔如水的笑容。 怎么回想,他和父皇之间都是伉俪情深,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父皇的不是,直到她去世,父皇也从来没有说过她半句不是,甚至没有再选过妃子,他心里只有对母后深深的怀念。 怎么回想,那些记忆都是温暖的。 母后——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好像被雷劈中了一般,脖子都硬了,半晌才恍恍惚惚的回过神:“你为什么有这个,怎么来的?” 萧彧看着我的情绪平静了些,眼里闪过一丝痛楚,道:“这镯子是我和你母后的定情信物,原本是一对,若云生下你后,便托人把这个稍给了我,你看……和你手上戴的那个是不是一样的?” 我的脸还是很平静,全身的姿势甚至一点都没有改变,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一刻,我的心几乎跳得要炸裂开了一样,再也无法言语。 我想不通,我想不懂,母后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为什么要背叛父皇?她为什么要将我生下来? 我……我是个野种!原来我才是野种! 我垂下了眼帘,目光落在鲜红的被褥上,还有绣有鸳鸯的枕头,突然感觉这样的红撕痛了我的五脏六腑,我突然害怕看见这样的红色,不知道是什么力量驱使着我,慢慢朝着梳妆台靠近,感觉神思恍惚了起来。 “嫣儿,你怎么了?你要干什么?”身后响起萧彧急切的声音。 我顺手打开那个小抽屉拿出一把剪刀,疯狂地冲到床边,用力地刺破枕头,后然将被褥剪得稀烂,不停地剪、不停地刺…… 萧彧立刻抱住我的腰,低呼道:“嫣儿,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我挣扎着,毫不留情地剪着床上的东西,红色的碎缎伴着白色的棉絮纷纷落下,涨满了我的眼帘,床上一片凌乱,如同我自己的心一样,永远也整理不好了。 他趁势夺走了我手中的剪刀,用力地将我抱在怀里:“嫣儿,我知道你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一切,但是,你不要这样伤害自己,你不要吓我,好吗?” 躺在他的怀抱依然感觉不到温暖,我整个人都在他怀里抽搐了起来,眼里却干涸得没有一滴泪,蓦地感觉到欲哭无泪的悲哀。 我从来没有想过,回到西梁我将面对的竟然这样的局面,好像比我在北魏时还要痛苦而迷茫,突然间,我好后悔自己的决定,为何不留在北魏,留在元子修身边。 “嫣儿,你不要怕,父皇会好好爱你,你依然是西梁的公主!” “不——我不是公主,我是野种!” “不许胡说!” “你也不是我的父皇,你是反贼!” 萧彧紧锁着眉头,吸了口气,眼里闪过一道复杂的光,然后低着头,沉思了片刻,说道:“想知道你母后是怎么死的吗?” 我在他怀里僵了一下,没有出声,他长叹了一口气:“就是因为生下了你,若云觉得愧对了他,所以……她一直郁郁寡欢,直到你十岁的那一年,你母后终于一病不起,她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也不愿意承受病痛的折磨,所以服毒自尽……” 说到最后,萧彧有些哽咽了,可是他的倾诉,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的惊喜和感动。 “她活该!她是个淫妇!” “啪——”的一声,我来不及任何反应,他一个耳光重重地扇在了我脸上:“我不许你侮辱若云!” “不许——” 这一个巴掌将我打倒在地,嘴角已被他打裂,一丝血迹渗了出来,委屈的泪水一下子流了出来:“父皇……他从来就不会打我!” “你不是我的父皇!” 顷刻间,萧彧的脸苍白如纸,有些悔意地伸手擦去我嘴角的血迹,我蓦地站起身,避开了他的手,倒退了几步,冷冷地瞅着他。 时间仿若静止般,屋子里死静死静的,比平时更冷,更静,更晦暗,空气中出了那一点夹杂着的淡淡熏香,就全是一股腐朽的,寂寞的味道。 其实我有许多话想问他,可是真正到了这一步,却什么都问不出来。 曾经许多模糊的回忆越来越清晰,一幕一幕浮现在脑海里,在我少有的记忆中,依稀记得从小母后对我总是很严厉,我犯了一点错,她都会对我做出严厉的惩罚,相反,如果是皇兄犯错,她却从来不会责罚他。 她总是逼着我学一些我不喜欢的才艺,而且在我面前很少对我笑,只有在我生病的时候她才会对我呵护备至,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似得,原来是她心中有愧。 我的心突然揪得发疼,忽地落下了一滴泪,自言自语地说道:“我知道,她不喜欢我……她一点都不喜欢我。” “不是,你母后很爱你的……” 闻言间,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错了,你以为她爱我,是因为你认为她爱你,所以她就会爱我,但是你知道她是如何对待我的吗?” “嫣儿,我知道……她对你很严厉,我已告诫过她。” 我露出一个不似笑容的笑意,淡淡道:“你又错了,不是严厉,她认为我是她人生当中的污点,生命里的耻辱,而这污点,这耻辱……都是你!” “是你给她留下来的,对不对!”我突然狂吼了出来:“为什么?既然你们相爱,你为什么不娶她?为什么又等到她嫁了人还……还和她做出苟且之事。” “我有苦衷的!” “哈哈哈……哈哈……”我突然大笑道:“苦衷?你没有一点羞耻之心,居然跟皇后私通,这是犯上做乱,要被凌迟处死的,还要诛灭九族的,你想连我父皇和我也一起诛吗?!” 话音刚落,我自己也吓了一跳,这样的话竟然我一口气就说了出来,好耳熟的话,我到底在骂他们,还是自己…… 眼前出现了当年,在御书房与元子攸对峙的画面…… 我的心一跳,不觉得呼吸也沉重了起来。 “嫣儿,你……没事吧?” 萧彧惊愕不定的眼神,忽闪了一下,他似乎无法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我一时有些木然,半响才说道:“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沉吟良久,他才开口说道:“你的母后江若云,是江南第一才女,建康白鹿书院的千金小姐,出生书香门第,最早我是在扬州与他相识,我俩一见相识,二见倾心,自从认识了她,我的整个魂都掉在了她身上一般,她对我也一往情深……” 这个时候,萧彧的眼中,第一次收敛了那淡然的目光,显得有些朦胧,似乎在回忆起往事,那些曾经缠绵的岁月,竟然也让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便得柔和起来。 “那个时候他已登基为帝,而我已是建康的穆王爷,但西梁与北魏的战事不断,我们两兄弟都无暇儿女私情,直到有一天,我决定娶若云为妃,而他却派我出征,我向你母后许诺,一回来,就立刻娶她……” 他顿了一下,我却渐渐感到,他的身子僵硬了起来,眼前那个宽广的肩膀,正在微微的,不易察觉的发抖。 “当我回到江陵的时候,他已娶了若云为后,我以为若云贪念皇后的宝座才嫁给了他,那时我气急败坏,一怒之下,辞去了官职,选择回到了建康,那是我的封地,一去,就是整整三年。” 说到这里,萧彧沉默了,好像在苦苦压抑着心里的悲痛,周围原本就有些晦暗的光线衬得他的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 “后来呢,发生了什么事?”我突然问了一句。 他看着我,不仅是眼睛红,鼻头也红,像要哭出来的样子:“后来,因为与北魏的战事紧迫,他要御驾亲征,急招我回江陵守住荆襄之地,逼于无奈,我又回到了宫中摄政,那一夜,在御花园的假山后,偶遇到若云,我狠狠将她痛斥了一顿,可是,真相都不是我想的那样,不是那样的……” “那是怎么回事,你说呀……”我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袖。 他微微一顿,嘶哑地道:“我没想到,你母后还深爱着我,她竟然还爱着我……” 说到这里,他几乎哽噎了,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看着这个男人的忧伤,谁能想到他正是昨日站在血色的金銮大殿,傲视苍生的人。 那种几乎要哭出来的委屈,让人看了好心酸,好难过。 片刻后,他收拾了自己的情绪,清了清嗓子,气咻咻的道:“你那所谓的父皇,我的好皇兄,他第一次去白鹿书院时已钟情于若云,而那时他已知道我要娶若云为妃,便下了圣旨,选她为后,若云不从,一心等我回来。” “没想到——”他咬了咬牙,愤愤说道:“他竟然对若云下了迷药,奸污了她,若云知道自己失身于他,便立刻从楼上跳下去,结果,他抱着若云一起跳下了楼,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了她,可是正因为那样,他受了重伤,从此绝育了。” 冷汗,像撒豆子一样从额头滑落,一室明亮,却让我有一种眩晕感。 “什么——”我大惊失色地看着他:“那你告诉我,我皇兄……” “你皇兄是他的孩子,不久后,若云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她是个善良的人,还是不忍打掉腹中的孩子,看着他从此绝后,纵有万般委屈,最后还是选择嫁给了他,生下了你皇兄。” 听着萧彧冷冷的话音,我已有些站不稳脚,这时,他轻轻扶了我一把,将我扶在床榻上坐下,我抓着他的衣袖,还有些喘息不匀:“那我呢,我……” 话一落,他几乎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颜,眼神那么的深,几乎深不见底:“那一夜,若云向我说明了一切,我和她……你父皇不在宫中,我们在一起了,那段日子,是我和她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日。” 我的心一惊,脑海里闪过许多的往事,为什么我的经历和母后那么相似? “你是说,你们背着我父皇,做了那些事?” 他没有啃声,半响,才说道:“后来,若云还怀上了你,我简直欣喜若狂,在我百般劝说下,她终于决定忠于自己的感情,让我带着她离开皇宫,从此不再回来。” “那为什么你们……” “哎!”他轻叹了口气:“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在我们出城时……” “你们被父皇发现了,被他抓回去了,是吗?”我突然激动了起来。 “不是。”他摇了摇头:“也许他也觉得愧对了若云,没有阻拦我们,他只是抱着你皇兄站在城楼上,远远地望着若云,你皇兄不断地喊着若云,最后,若云还是选择回头,因为她心里也深感愧疚。但她不忍将腹中的孩子打掉,我回建康的时候,他还对我承诺,会好好待你母后和她腹中的孩子,我也可以回宫看望你。” 我只觉得心头涌上了百般滋味,一时间不知道是苦还是甜,只是曾经许多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浮现眼前。 我记得他每次进宫都会带许多江南的玩意给我,而且有一次,他还将我抱在自己的腿上,直到父皇来后,他才不舍地松开了我,我却一下子跑过去,扑进了父皇的怀中,而他却冷然转身离去。 我一言不发想了很久,只剩下烛火印在眼中,婉转流动,他的声音又响起。 “那时,若云也让我对她承诺,在他有生之年,绝不能让我去逼宫,我做到了对她的承诺,可是,我没想到,他居然这样对待我的女儿,他竟然将你嫁到北魏去和亲,他故意要将我们父女活活拆散。” “不是这样的!不是!”我急于辩解,却看着他眼中的光散发着隐隐的仇恨。 “嫣儿,你太单纯,太善良,和若云一个样。” 我的喉咙不知为何一哽,他看着我:“当时,我一得到你出嫁的消息,就从建康往江陵赶,我打算与你相认,将这一切都告知你,他竟然派了守卫拦住了我,不让我进城门,直到后来,当我赶到时,你出嫁的船已走了一日,所以……” 我心一惊,如果当时他赶来了,这之后所有的变故,所有的变迁,所有的痛与苦,都与我无关了! 可惜,没有如果!没有如果! 我的命运已经牵扯进了太多的战争,先是北魏,再是西梁,屠杀和皇室的你争我抢之中,我曾经伸手可及的幸福生活,早已经成了一种奢望。 “你是如何做到的?” “嗯?”我看着萧彧,不知怎么的,眼中蓦地蒙上了一层水雾:“你怎么忍受得了,自己的妻女在别的男人怀里生活,而你却偏安在江南?” “你在怪我,扔下你和若云?”萧彧的脸上这个时候终于露出了一丝释然的表情,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嫣儿,我对不起你,我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以后我会补偿你的,加倍还给你……” 说着,他一把将我揽在了怀里,我只是轻轻流着泪,原来相同的事会发生在一对母女身上,我的命运和母后颇为相似,遇见的人,遭遇的事,都仿佛一样,而她心里的苦,只有我能感同身受。 不过,我及时悬崖勒马,没有走她的老路,可是,正因为这样,我害死了元子攸,不知是母后太了解萧彧,还是他对母后的爱更深,听了母后的劝解,但是我一点都不了解元子修,我竟然一点都没察觉他会逼宫,如果当时我会像母后一样劝说他,那结果又会是怎么样呢? “嫣儿,你现在可以原谅父皇吗?” 我微微一怔,从沉思中悠转过来,二十多年了,谁都以为,再大的仇,再深的恨,也会被时间冲淡,被遗忘。只是,万万想不到,这个“夺妻之恨”,会让萧彧记恨那么久,甚至记恨到,带兵入宫,篡权夺位。 “不——我不会原谅你!”我猛地一下推开了他:“我恨你!” “嫣儿……”我一下子退后了好几步,抬手指着他:“你不要过来,既然你是我的父亲,为何让我这般伤心,你为什么非要在我大婚之日逼宫,杀了我的丈夫!” “你们杀了他……杀了他……” 我心底的伤一下子被自己的怒吼声剥开了,后来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仍由眼泪流淌得汹涌澎拜,太多的话,太多的痛,所以,眼泪怎么流,都流不完似的。 “你——你干什么?!”他一手搂住我的腰,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脊,将我紧紧抱在了怀中:“你放开我!放开……” 我挣扎着,厮打着,他还是将我死死抱住:“哭吧,你想哭就哭个够,至于以后的事,父皇会替你做主!”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用力拍打着他的胸口,悲痛欲绝地哭着:“你毁了我的幸福,你毁了我的将来?!” 无论我怎么厮打着他,抓扯他,他依然默默地忍受着,一动不动地抱着我。 终于我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无法挣扎了,他才淡淡的说道:“我没想过要杀他,昨夜的情景已经不受控制了,我只是不想你嫁给薛亦峰,我知道你爱的人不是他,我只想我的女儿得到真正的幸福!” “可是……你毁了我的幸福!” “他真的死了……他死了……你知道我有多痛吗?!” 看着我痛苦的表情,他的神色也黯淡了下来,沉默了很久,又慢慢说道:“我知道,在这个世间没有人真正可以对另一个人的伤痛感同生受,但是你能够,能够感受你母后的痛苦,是不是?” 我气喘吁吁的,在他怀里啜泣着,不知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问题。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又继续道:“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在北魏经历了和若云同样的遭遇,所以你最能理解我和你母后,对吗?” “不对,我没有像她,我克制了自己,最后还是悬崖勒马。”我从他怀里慢慢抬起头来,表情却是淡淡的:“我不是母后,元子修也不是你,我们之间的路完全不同,所以,你不要拿自己与我们相提并论。” 我说这句话,说得平静无波,无悲无喜,他只看了我一眼,表情也是淡淡的:“或许你说的对,我与元子修的确不一样,因为他对你的爱,没我对若云那么深,不然,他为何不将你留下,封你为后?” 我突然愣住了,心里却一阵刺痛。 我仓皇不定地转过头,看着他那张坚毅的脸,那双睿智的眼睛里尽是关切:“我虽然不能与你母后长相厮守,但我也一生未娶,他能和我比吗?” 我几乎窒息,失神地看着他。 “你说的对。”我低着头,淡淡道:“他不能和你比。既然你无子嗣,为什么又要夺这个皇位?!” “为了你!”他坚决地说道:“我的女儿吃了那么苦,我不能再看着她任人欺凌,我登上一国之君的宝座后,才能好好地保护你,寂寒是我的义子,我打算立他为太子,然后,将你许配给他,这样你就是一国之后……” “够了!”我大声的说道:“我不会嫁给他,死也不嫁!” 对着我突然的爆发,他却似乎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的看着我,但是过了一会儿,他的眉头突然一皱:“嫣儿……那你认我吗?” “不认!我不认!” “你……在怪我,还是恨我?!” 我突然有点乱,默不作声。 “只要你愿意认我,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的心微微一动,淡淡道:“我很累!想好好休息!” “那……我不打扰你了!” 萧彧带着满脸受伤的表情,默默转身,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听见他吩咐道:“准备一些膳食给公主,将屋子打整干净,好好伺候公主!” “是的,奴婢知道。” 不一会儿,就来了几个宫女、太监,帮我将寝宫好好收拾了一番,还端来一桌的饭菜,可是,我什么都吃不下。 我再也不相信宫里任何一个人,将所有人全部退了下去。 整个寝宫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不知道站了多久,只是站着,凝望着今夜的月色,月光把所有的树梢,都镶了一条银色的光晕。 如此寂寞的夜,我不得不承认,我被他们打败了,被这些男人击倒了! 而真正击倒我的人——居然是我的亲生父亲! 忽然间我又想起了文思的话,慢慢伸出右手摊开掌心,看了一下,又将它慢慢地握紧,紧握着手心的断掌,心猛地一下沉了下去。 难道我真的是一个不祥之人,和我在一起的男子都没好下场吗? 这一次,我不得不认命了,现在我又成为了寡妇,而断掌的事已经在朝野传得沸沸扬扬,只是觉得心里好苦闷,如今西梁也风云变色,换了天,我的身世想必也快公开了,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呆呆地站在窗前,今晚的月色特别美,可是,我的眼里空洞的什么没有,低头一看,我竟然还穿着染血的嫁衣,这红好刺目。 我立刻脱掉了身上的嫁衣,换上了一套便衫,静静地坐在铜镜前,将所有的发饰都摘了下来,整个身子都觉得轻松了许多。 但,心里却非常沉重。 我愣愣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怎么也遮掩不住苦涩的憔悴之色,那双明亮的水眸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眼中布满了血丝,心里感到非常地苍凉,我不禁地苦笑了一下,我的婚礼……我的洞房花烛……一切都是空……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报仇! 我一定要杀了宇文灏彦!杀了萧寂寒!我要杀了他们! 也许是倦了,一躺在床上就闭上了眼睛,很快睡着了。 一夜,都是混乱的梦境。 我在梦中看到了许许多多过去的回忆,场景。 元子修那张俊美的脸,像春风一般浮现在我眼前,看着我,温柔一笑。 元子攸那张冷硬倨傲的脸,也出现在我面前,甚至看到他满身是血…… 还有亦峰,他一身鲜红色的喜服,站在我的面前,眼里竟是温柔的笑意。 我又看到了母后温柔如水的笑容,还有眼中清澈的光芒;也看到了父皇,俊朗的面孔在阳光下好像天神一样,熠熠生辉,而和我在一起嬉笑玩闹……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我的视线,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天地之间,一下子变得暗淡起来,眼前一黑,一个人捂住了我的嘴—— 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从梦里带来的冰冷和战栗,让我久久回不过神来,心里的阴霾,却始终无法驱散。 第五章 朕的女儿能抵千军万马 接下来的这几天,皇城陷入了一种异样的平静中,而伴随着平静而来的,是整整十天的瓢泼大雨,四月的天气便已经开始电闪雷鸣,每天都看见灰蒙蒙的天空被银色的闪电劈开,那震耳欲聋的声音似乎在倾诉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一天是四月的月末,雨渐渐的开始变小,有一道阳光透过层层乌云照射下来,让人看清了金銮殿上金碧辉煌的屋瓦,还有流光溢彩的琉璃,熠熠生辉。 今日是萧彧登基的日子,皇城好像也被大雨清洗干净,谁也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那样血腥的战争,尸横片野,血流成河。 一道最耀眼的阳光照射到了金銮殿的琉璃瓦上,映射出七彩的光芒,将整个金銮殿映衬得更加金碧辉煌,巍峨的耸立在江陵城最高点上,仿若这个世间权力的最高点,吸引着千万人瞩目,疯狂,尽折腰。 在金銮殿前的广场上,宫廷的乐师们正用黄钟大吕演奏着上古流传下来的圣曲,文武百官在转眼的歌声中,穿着隆重的朝服,一步一步自南宫门外走了进来。 而金銮殿上,萧彧正穿着华丽的龙袍,站在那权力的最高点上,巍然而立。 在数万人静默以待的目光中,万民齐齐拜倒在他的脚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贺声在皇城上空盘旋不去,声彻九霄。 正午时分,就有几个宫女来到我的寝宫,个个喜笑颜开,手里端着各式各样的衣衫,头饰,还有金银财帛,说着是皇上赏赐给公主的,望公主喜欢。 看着这些赏赐,我微微蹙了下眉,心里很不好受。 如今,皇兄和慕容文谦被打入天牢,而我却在这里享受荣华富贵…… 突然宫门被人推开,进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萧寂寒一身华丽的锦袍,神采熠熠地站门口,依然冷酷的脸上有些疲惫,直到我抬眼看着他,他才缓缓走进来:“父皇登基了,你为何脸愁眉不展,你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啊?” “你来干什么?滚出去!” 他微微一怔,看了我一眼,说道:“你觉得我很可怕?” 我没说话,但眼神和微微退缩的身子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个男人,是个收着獠牙盘起来的毒蛇,不知什么时候又会给我致命的一击。 我瞟了他一眼,不屑地说道:“我是公主,怎么会怕你?!” 萧寂寒只挑了挑眉毛,冷酷的脸上挂着阴沉的笑意:“真想不到,原来你真的是他的女儿,其实我很早就怀疑过……” “你说完没有,说完,就滚!” 话音一落,我就转过了身子,背对着他。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气氛也冷了下来。 我知道背后那阴寒的目光还一如既往地看着我,我向来对这个男人没什么好脸色,但如今,他已大权在握,我还要救皇兄和慕容文谦,想了想,还是转身看向他:“你——” “唔……” 我还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而他的一只手已经用力的扶着我的后脑将我压了下去,他的唇用力的贴了上来,也将我后面的话堵住了。 我拼命地睁扎,却一点也撼动不了他的力量,感觉到了我的无力和颓然,他的吻越发的疯狂,带着一种强制的霸道,在我唇上辗转反侧。???? 我的呻吟和挣扎,最终化为了他身下的呜咽。 等到他松开我时,我几乎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只能大口大口的喘气。 “嫣妹……”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已经将我打横抱起,几步就走近了我的床榻边,将我死死压在了床榻上,那种紧绷而炙热的气息越发浓烈起来。 他没有动,只是深深地看着我:“我要你……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不——”我挣扎着,拼命的侧过身子想要避开他的唇,下颌却他死死地钳制住,唇舌再也逃不开了,衣衫在他用力的揉搓中慢慢的散落,我的锁骨和肩膀一寸一寸的露出来,在微弱的烛光下颤抖着,反射出如玉的光泽。 他的目光似也被那一片肌肤吸引,低下头,在我耳边吹了一口热气:“你的身子真美,你让我等了太久……太久……” 这一刻,我已经不清楚那种炙热是他的体温还是我的幻觉,只感到他埋首在我的肩窝中,吐出的气息都带着糜丽的香气,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不要——”我突然怒吼道:“萧寂寒,你再敢动我,我立即咬舌自尽!” 话一落,那双锢着我的有力的手已经松开了,他的唇也离开了我颤抖的肌肤,呼吸几乎停窒,只能听到他咚咚的心跳,每一跳仿佛就是一阵痛。 “你还想着慕容文谦,对不对?”他的声音很低沉,好像隐隐在压抑着什么,这种压抑的声音让我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是!我就是想着他,我爱他!我只爱他!” “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松开了我,狂笑了起来:“你可知道,你的父皇将要判他的罪,他就快被处斩了!” “你骗人!我不信!”我心一惊,赫然站起了身,整理好自己的衣衫,怒视着他:“他犯了什么罪,该被处斩?” 萧寂寒眸光一寒,微微眯起阴冷的眸子,伸手捏起我的下颌,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笑意,同时也冷了几分:“到现在,你还在担心这个男人,你还不死心吗?如果你从了我,做了我的女人,我可以留他个全尸,如何?” “呸!”我一下子别过头,避开了他的手:“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好啊!”他冷笑着,弯下腰凑到我的面前,勾着唇角一字一顿:“你也太高估了自己的分量,你救不了他,而你的父皇即将把你许给我!” 我的心猛地一惊,睁大了双眼:“我不会嫁给你的,绝不会!” 萧寂寒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好像扑的一声燃起了一簇火焰,咬着牙道:“你开开心心也得嫁,哭哭啼啼还是得嫁!” 说完,他直起身子,一甩袍角,走出了屋子,愤然离去。 我在惊惶中,定了定神,慕容文谦要被问斩了,这是真的吗? 不行!我要救他!一定要救他! 认萧彧,一定要认他,他说过,只要我肯认他,什么都答应我。 “来人!来人!” “公主,有何吩咐?”突然跑进来一个侍卫。 “本宫要见皇上,你去禀告!?” “是!公主!” 话音一落,那个侍卫就跑了出去,而我一个人在寝宫里简直是心急如焚,一会跺着脚,一会儿走来走去,却怎么也坐不下来。 不一会儿,那个侍卫急忙走了进来,说道:“公主,今日皇上有要事,不便见公主,望公主好好休息!” 好好休息?慕容文谦快要被问斩了,我如何能好好休息? “你再去禀告皇上,说本宫有要事告诉皇上!” “公主……”他看了我一下,说道:“好吧,属下再去一次。” 就这样,来来回回,我也记不清那侍卫去了乾坤殿多少次,可是,萧彧就是不肯见我,这一夜,我几乎没怎么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他! 又过了几日,我一直没能见到萧彧,却突然传来慕容文谦被判砍头的消息。江陵贴满了判决的告示,明日他就会被处斩,我像疯了一般,吵着要见皇上。 可是,一踏出宫门,就被门外的侍卫拦了下来,这些日子,其实我一直被软禁,萧彧不准我出宫门半步,也不准我见任何人,就连福禄的身影我也没瞧见过。 在宫门外,和侍卫纠缠得直到精疲力尽,直到满心绝望。 明明是初夏,我却手脚冰凉,一个人蜷在夜明宫的床榻上,盖着厚厚的锦被依旧感觉不到温暖,我突然喊道:“我要喝酒,去给我取些酒来!” 一个宫女走过来,看着我,满是疑惑:“公主,你从来不饮酒啊?” “去拿!去!” 我突然怒吼一声,那宫女吓得一颤,立刻退出了屋子。 好像在她的记忆中从来没听说过公主要饮酒。不过,她不是主子,知道自己的奴婢,也不敢再冒犯我,于是去御厨房拿了一些酒来。 我兀自一杯一杯地饮着,但是,喝到头昏脑涨,视线模糊,却依旧没能让身子热起来,我索性提起酒壶,对着壶口饮了起来。 满怀心酸的想着,都是我……都是因为我! 我害了那么多人,最后还是我害了慕容文谦,我快把他给害死了! 感觉自己是意识开始混沌,我笑着,笑出了眼泪,酒真是个好东西,可以让我忘记一切,到了现在,我还可以笑。 越笑越厉害,笑得喘不过气,笑得只能靠在冰冷的墙上,才不让自己倒下。 再次醒来,已是翌日的清晨,外面的琼花树上已有早生的蝉在断断续续地嘶鸣。 阳光透过镂空窗户投进来,我眯起了眼睛,酒醒的日子还得继续,我撑起身子,一阵头昏目眩:“来人,现在什么时辰了?” “公主,现在已是巳时了。” 闻声间,我脑海里突然一闪,巳时,还有一个时辰,慕容文谦就要被处斩了。 这一刻,原来有些昏痛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我急忙说道:“我要见皇上,你去禀告,我要见皇上!” “公主,皇上他不会见你的!” “混账!”骤然我跳下了床榻,一个没站稳,直直跌倒在冰冷的地上:“公主,小心,你没事吧?”一个宫女将我扶了起来。 我完全无暇顾及其他的事,光着脚丫往外冲了出去,像疯了一般,拍打着宫门,吵闹着,哭喊着,要见皇上。 看守的侍卫终于受不了我的嘶喊声,打开了宫门,可看着我几乎疯魔的样子,他们都骇住了,一刻也不敢怠慢,连忙有人跑去禀告。 见有人去传话了,我稍微安静了下来,缓缓走到屋子里,背脊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地滑坐在地上,神色惨淡,面如死灰。 反反复复将脑子里那些如同走马灯一样拥挤的画面,或者说回忆统统刻在了心里,那些几乎要将我逼疯的回忆…… 不一会儿,传话的侍卫回来了,我立刻跑到宫门边,问道:“皇上怎么说?” “公主,皇上还是不见你,还望公主……” “无论怎样,他都不肯见我,是不是?!” 他面带难色,却开不了口,站在一边的守卫也纷纷低下了头,我冷笑一声:“行了,这里没你们的事,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轻轻关上了房门,走到梳妆台前,看着自己的模样,也吓了一大跳,可是,我还是救不了他,我真没用,我真没用…… 骤然,一道寒光刺痛了我的眼,我看着梳妆台上的那把剪刀,心中突然闪过一道激灵,我决定赌一把,用自己的命去做赌注,看他到底见不见我。 我一咬牙,深深地在自己的手腕上割了下去,白皙的皓腕上殷红的鲜血汩汩而出,刺痛无比,浅色的衣衫的袖管被鲜血濡湿成一朵朵刺目的红。 “啊——”发出了一声痛呼后,我忍着疼痛,将梳妆台上尽数的东西已被我掀翻,洒落一地,稀里哗啦一阵碎响。 门外立即冲进来了人,见此状,有人尖叫道:“公主自杀了!” “快去禀告皇上!快啊!” 没多久,我已被人抬在床榻上,脸色已苍白如纸,双眸微阖,一动不动,手腕处殷红的鲜血还在不断地冒出,濡红了半个袖管。 当萧彧冲进夜明宫时,看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我,眼睛刺痛无比,声嘶力竭地喊着:“太医!快传太医!救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我染满鲜血的手立即抓住了他的衣袖,有气无力地说道:“父皇,先救慕容文谦,女儿求求你,不要杀他,不要……” “你终于叫我父皇了?!”萧彧的神色看不出是悲是喜,急忙说着:“你终于肯认我了,你肯认我了,你原谅了我,是不是?” “是。”我颤抖着说道:“父皇,快救救他,他不能死,不能……” 萧彧的眼里透着一丝心疼,却也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嫣儿,你自己的命危在旦夕,现在,你还想着慕容文谦那个小子?!” “父皇!救他!救他啊!” 他看着我,满脸的怜惜,大声吼道:“来人!来人!” “皇上,有何吩咐?” “立即传朕口谕,赦免慕容文谦的死罪!” 看来,我赢了,我赌赢了。 不一会儿,太医便来了,将我包扎好了伤口,然后退了下去。 萧彧一直守在我身边,直到这个时候,他脸上凝重的神色才散去,伸手抓住了我,鲜血顿时染上了他的手,关切的看着我:“傻孩子,痛不痛?” “嗯。很痛很痛……” 说完这句话,我只觉得一阵滚烫涌了上来,不知是怎么一回事,?眼泪,就像是没有感觉的,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的流了出来…… 萧彧的脸色惨白,伸出颤巍巍的手轻抚着我苍白的脸,拭去脸颊上的泪:“以后不要做这样的傻事了,父皇……父皇都是为了你好呀!” “你……为什么要杀慕容文谦?” 他微微一顿,低着头:“嫣儿,你知道吗?在你出嫁的前一日,当朕看见你和他在御花园里纠缠时,朕的心里很难过,因为朕从来没有看见你如此的伤心,哭得那么悲恸,把父皇的心都哭碎了,所以……” “所以,你就要杀了他,是不是?” “他给不了你幸福,朕不想把你嫁给他。” 萧彧说着这话,似乎又心痛又沉重的样子,的确,慕容文谦他给不了我幸福,我知道他不爱我,一点都不爱,想到这里,心中不免有些淡淡的酸楚。 我的眉头都皱紧了,脸色越发得苍白了起来。 他看着我一脸的心疼,慢慢说道:“当初,朕得知你从北魏回来的消息,就立即赶到了宫里,谁知,有人送来了一封信,元子修说你在途中遇袭,出了意外,我真的快急疯了,派寂寒四处打听你的消息,后来,打听到你跟慕容文谦去了扬州,朕立刻派寂寒去寻你,生怕你在青楼出事,他那样对你,你还爱他?” 那些事,我只是让自己不要去想,就算这样,我也不能让他死。 我不由蹙了一下眉,看了萧彧一眼,他眉宇间还透着刚才的沉痛,我也无话辩解。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道:“你比若云还要痴情,明明知道慕容文谦是那样的人,你却依然执迷不悟,朕真的很生气!” 这一句话彻底把我堵了回去。 慕容文谦生性不羁,潇洒不凡,我想他的所有事萧彧都调查得一清二楚,就算他不知道,身边还有一个可恶的萧寂寒。 “皇上!”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一个守卫跑进来,说道:“殿下……殿下已经提前将慕容文谦提往刑场,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骤然间,我坐起了身:“父皇,你快……快带我去刑场,我要去救他……我必须去救他……必须去……” “嫣儿……嫣儿……” 只觉得眼睛一开发黑,我渐渐失去了知觉。 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好像被冰火两重天反复煎熬着,渐渐残余的神智也没有了,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回到了倚翠楼,我的门口,冷冷地看着慕容文谦,即使在梦里我也哭了,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我迷迷糊糊叫着一个人的名字时,感觉似乎有人伸手将我濡湿的额发拨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 那双温柔的手又慢慢的移了下去,停在我手腕上的伤处,不知弄了些什么,我感觉到一丝疼痛,却咬着下唇将所有的呻吟哽咽在了喉咙里,固执地闭上了眼睛,我不想醒来。 迷迷糊糊的不知魇了多久,也不知梦里的人到底还在不在,可是手腕上隐隐的痛和刺骨的寒冷却逼得我不得不睁开眼睛。 我又看见慕容文谦了,他在我的面前,静静地看着我,被他抱进怀里的时候我抓紧了他的衣襟,默默的流泪,想要跟他说很多不敢说的话,我有多爱他,我有多想他,我为了不让他死而受的那些罪,最终却都没有说出口。 我怕破坏了这样的梦境,换来的还是他无情的话语。 醒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真的做梦了,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奢望,唯一从梦境留下来的,是脸上的泪痕,还有手腕上包扎好的伤口。 “嫣儿,你醒了?”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现实中,转过脸有些怔怔地看着坐在床边的萧彧。 他穿着一身龙袍,眼睛有些红肿跟疲惫,却依旧掩饰不住的担心跟心疼。 “父皇,慕容文谦……他死了吗?” 听着我醒来的第一句话,萧彧有些发怔的顿了下,十分的不满,可声音却是非常的柔和:“你不要担心,他没事,还在天牢。” 心,一下子放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 “慕容文谦”这四个字脱口而出却感觉好陌生,他的模样都深深地融入了我的骨髓里,从前的那般熟悉,如今再提起却如此陌生,心不禁也跟着一疼一疼的。 我依稀记得,那天晚上,他杀了那个恶霸后,看也没有看我一眼,便转身离去。 那样的一个转身,没有一丝留恋,他真的没有一点点的留恋,明明是那么优雅地离开,却让我觉得,那种落寞得近乎冷漠的背影,让我立刻想去抱紧他。 可是,我没有那样做,我红着眼微笑着,硬是没有掉下一滴眼泪,我那么坚强地用尽全身的力气使自己稳稳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 只是所有的坚强,在慕容文谦转身的那一霎,变得无影无踪。 “你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看着我失神的样子,萧彧突然打断了我的思绪,虽然他不知道我在想什么,直觉告诉他,这和慕容文谦一定有关系。 我努力地牵起嘴角,轻轻地摇了摇头,缓缓出声:“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怎么会不疼,连父皇都骗吗?” “父皇,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话音一落,便走进来一个太监,一个声音道:“皇上,燕菜粥送来了。” “先不说这个,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说着,他就扶起了我,让我靠在床头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燕菜粥被他端起来,他舀起一勺来,送到我的嘴边:“来,喝碗粥。” 一闻到这味道,我的喉咙哽了一下:“好香啊,我真的饿了。” “饿了,就快吃,嗯?” “不用了,我自己来。”我一边说着,一边拿过他手里的碗。 “你的手有伤,让父皇喂你吃。” 我愣住了,而他的眼中突然蒙上了一层水雾,沉声道:“自从你出生以来,父皇从来没有这样喂你吃过东西,是父皇不好。” 我看着他,一种心酸涌上了心头,其实我不是真心想认他的,可是,他的话重重落在了我的心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父皇……”我突然扑进了他的怀中:“父皇……我……” “行了,不准哭了。”他只温柔地说了这么一句,这种温柔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霸道,我立刻止住了眼泪,乖乖的张嘴,让他一勺一勺的喂我喝完了那碗粥。 “还饿吗?朕叫人再去拿来。”他伸手摸摸我的脸颊,又捏了捏我的手。 “不饿了,父皇你吃东西没,你饿不饿?” 他看了我一眼,终于还是露出了一丝笑意:“父皇吃过了,你不用担心。” 然后伸手微微用力的揉了揉我的颈项和头发,让我靠在他的肩上。 也许真是血脉相连,我却觉得他的味道好熟悉,这真的就是父亲的味道,渐渐地我开始贪恋这样的父爱,抬眼看了他一下,他低着头:“你在看什么?” 看着他漆黑如墨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嘴角轻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美得让人心悸,我仿佛看见他年轻时的模样。 “父皇,你长得好俊美,我是不是很像你?” “是啊。”他低头看着我,淡淡一笑:“你和我张得一摸一样,大大的眼睛,高而直的鼻子,薄薄的嘴唇……” “可是,你和以前的父皇也很像啊?” “你怎么说话的?”他的声音突然阴沉了起来:“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我的心猛地一跳,咬了咬下唇,的确,自己太冲动了,什么话都脱口而出,这次他一定很生气,想了想,我又看着他:“我——” 一看到他的脸,就知道上当了。 这个男人——竟然是一脸憋笑的表情,当目光一对上我的,立刻仰着脸,哈哈大笑起来。 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是萧彧!真的是我的父皇吗? 而他,笑够了,才看着我说道:“嫣儿,平时想要看到你这个样子,可不容易啊。” 他这是在逗小狗吗?!我立刻撅起了嘴。 萧彧看着我气鼓鼓的样子,倒是没有再继续取笑,脸上还是挂着淡淡的笑意,看了我很久,才慢慢说道:“嫣儿,小气,那以后父皇不逗你便是。” “我小气!”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胡说,我一点都不小气!” “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大笑道:“好好,朕的嫣儿不小气。” “父皇,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处置……他?” 这话一出,就打破了刚才温馨的气氛,屋子里忽地安静了下来。 他沉默着,我也低着头,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月色从镂空的窗口射入一层银光,给屋子里增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冷意。 夜凉如水,我却心急如焚,面对他的沉默,却也无计可施。 “嫣儿,你告诉父皇,真的想嫁给他吗?” “不——” 我忽地抬起头,望着他的时候,眼里却是泪花闪动:“父皇,我不会嫁给他,因为他根本不爱我,他真的不爱我,一点都不爱……” 说完这一句,我便侧过脸避开了萧彧的目光,泪却落了下来,他没有再说话,可是眼中分明透着一丝寒光,也隐隐听到了他磨牙的声音。 “我只希望父皇,放了他,放了他……就好。” “他不爱你,为什么不爱你?” 萧彧看着我,那双睿智的眼睛里透出了几分犀利的光,似乎要看穿人的外壳,一直看到人的内心。我不知道在这一刻,他到底看穿了什么,目光却在这一刻变得很深很深,一眼望去,竟有一种千里无垠的苍茫。 “我不知道,或许,我不是她喜欢的那种女人,所以……” “岂有此理!”他突然站起了身,一掌打在了床框上,显然气急了:“朕真想打瞎他的眼睛,朕的女儿,出尘绝美,冰雪聪明,面慈心善,而且对他一往情深,他却看不见?!” “父皇!”我立即起身扶着他的手:“不要气坏了身子,感情的事你再清楚不过了,如果一个人偏偏不爱你,难道抢来就会有幸福吗?” 萧彧微微一怔,一时间语塞。 沉默了片刻,他气息还有些急:“嫣儿说的有理,他慕容文谦算个什么,岂能和朕的女儿配亲,朕的女儿可是金枝玉叶。” 话说到这个份上,萧彧也明白我和慕容文谦之间的事,带着一丝不稳的气息,他转过身,慢慢走到了窗边,我也下床,跟了过去。 原来今日是满月,萧彧看着那一轮明亮的圆月出了神,我的心中蓦地一酸,这轮明月已不知在这苍茫的大地上见证了多少悲欢离合,爱恨情仇,也许我眼前有过的,几十年前,它都见证过。 就在那么一瞬间,我眼前闪烁出了无数的画面。 仿佛出现了他与我母后曾经的一切,都一点一点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父皇,你怎么了……” 他没有应声,只感觉他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我慢慢走过去,他一把将我抱在怀里,抱得那么紧,而我感觉到他的气息里带着一丝哭腔。 我不敢抬头,怕看见他的泪,或许他根本也不忍让我看见。 可是他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紧紧地抱着我,我知道,他在压抑着自己的痛楚,他在想母后。 过了很久很久,我慢慢从他怀里抬起头,夜色中,我只能看到他的半边轮廓,映衬着月光,明明是温柔的,却带着无尽的痛苦。 “我对若云的爱,你不会懂的……” 他喃喃的说着,越说声音越低,好像是在催眠着我,又或者是在催眠着他自己,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睿智精明的眼睛,不管经历了多少岁月,多少风霜雨雪,仍然透亮。我几乎,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窗外的月光射出的点点波光。 而他的手却在慢慢的用力,将我紧紧的抱进他的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开我:“父皇,弄疼你了吗?” “没有。”我摇了摇头:“父皇,你不要这样。母后已经过世很久了,相信她在天之灵看到我们父女团聚,也感到欣慰。” “你不要难过,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处理呢?” 萧彧脸色一沉,明白我的话中有话,淡淡道:“说吧,你想父皇怎么做?” 我想了想,才说道:“如今子绮已死,父皇打算如何对待我皇兄?” 就在这时,一阵猛烈的冷风突然袭来,带着刺骨的寒意,那些燃烧的烛火这一刻几乎快要被扑灭—— 整个屋子一下子陷入一片慌乱的昏暗中。 父皇的脸色在晦暗的火光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转头看向我时,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这是国事,你不要多问,朕自有安排。” “好。”我微微顿了一下,然后道:“皇兄的事姑且不说,那元子瑜呢,元子绮已死,元子瑜被你们打入天牢,北魏那边很快就会知道,到时候,我真不敢想象,北魏和西梁又会有什么惨烈的战事。” 说到这里,我深深吸了口气,又道:“如今,亦峰也不在了,西梁没有好的大将可以派,如果元子修一怒之下,决定南征,那便会血流成河,不知……” “谁说无人可派,不是还有寂寒在吗?” “他……你就那么相信他,他一直就是一个心术不正的人。” “那就派你去!” 我骇住了,抬头看着月光下那张苍白的脸,明明有很多话在心里翻涌,却反而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他眉尖轻挑,回头看了我一眼:“怎么了,你想想看,你往江陵城楼上这么一站,衣阙飘飘,如梦如幻,那元子修早就迷晕了头,还真攻进来吗?” “父皇。”我羞怒地跺了跺脚:“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取笑我?” “朕可没取笑你。”萧彧微笑地看着我,目光突然一深:“朕的女儿能抵千军万马。” 此话一出,我的心猛地一惊,不再开口了。 他低头看着我,突然淡淡一笑:“看来,我的女儿是个用情不专的人。” “你在说什么?” 过了很久,才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像是从胸膛里传出来的,低沉而浑厚,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你心里还有元子修,对吗?” “没有……我……”我支吾道:“我没有恨过他……现在想来,其实他也没有负过我,我和他只是情深缘浅。” “只是这样而已吗?” “是的。”我坚定地看着他:“元子修是爱我,可是他更爱的却是江山,他不愿为我放弃江山,不愿跟我过平淡的生活,所以,我和他走不到一起。” 萧彧看着我,一言不发,但那双眼睛却一下子变得很深。 片刻后,我才说道:“父皇,或许你说得对,元子修对我的爱,没有你对母后的深,你可以告诉我,母后和江山,你会选择……” “当然是你的母后,父皇可是个痴情专一的人。”他急忙打断了我的话。 然后沉默了片刻,问道:“嫣儿,那你需要嫁一个什么样的男子?” 我蓦地感到一痛,心里有些恼了,轻声道:“亦峰已不在,我要为他守节,终生不再嫁人,我说过,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傻瓜!”他看着我,不冷不热地说道:“女儿家哪有不嫁人的道理,况且,你还没有嫁给薛亦峰,你们还没拜完堂,你不是他薛家的人。” 我的脸突然沉了下来,又把话题扯了回去:“父皇,先不说这些了,你究竟打算怎么办?” 他没有说话,只是面色凝重,慢慢走到桌子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依旧默不作声,但眼神中似乎在深深的思考着什么。 “你可以立我皇兄为太子吗,他也是母后的儿子?” “胡闹!”突然一声怒吼,我倒退了一步,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走过来看着我:“这些事,以后再说,朕会厚葬薛亦峰和元子绮,至于元子瑜,朕也会放他回北魏,你去劝劝他。” “我?”我大惊失色:“父皇,你太看得起我了,其实我和他不是很熟,只见过几次面,不过,有一个人可以劝得住他。” “是谁?”我看着他,撇了撇嘴:“不就是你要杀的慕容文谦啰?” “你个鬼精灵,到底怎么回事?” 我心中慢慢思索着,然后说道:“很多年前,元子瑜被……被元子攸打下山崖,是慕容文谦救了他,此后,他就一直待在鸿燕山庄,没有回宫,慕容文谦对他有救命之恩,所以,能劝动他的人只有慕容文谦,而能劝动元子修的人可能也只有元子瑜了。” “既然是这样,那明日你去天牢看看他吧?” 我心一惊,立刻笑道:“你真的让我去看……慕容文谦吗?” “瞧你,激动成这样,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你别取笑了我,也许明日我见他,将是最后一面,以后他也不会来这里了。” 话音一落,我的神色就黯淡了下来,西梁经过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死了那么多人,他一定恨死我父皇了,尤其是亦峰的死,我怎么还会奢望和他有什么呢? 我依然是西梁的公主,可是,皇兄他也成了阶下囚,想必他们都知道了我的事,肯定认为我认贼做父,我甚至不敢去见他了,不知道他会怎么看待我? 想到这里,我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嫣儿……嫣儿……” 他一声比一声沉的呼唤,让我慢慢的找回了知觉,只是再抬起头看他的时候,不由的颤抖了一下:“父皇,我还想见一个人?” 他微微一皱眉,说道:“谁啊?” “我想见见皇兄,可以吗?”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但眉宇间的阴郁之色又重了几分,黑眸中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神色掠过,淡淡道:“你们终究是兄妹,去吧!” 我的嘴角突然一抿,露出了一抹笑意:“谢父皇!谢父皇!” “夜已深,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他垂眸叹了口气,径直朝外走去。 我望着萧彧的背影,即使只是背影,也似乎弥漫了一股摄人的气势,让人心悸! 第六章 杀夫之仇,不共戴天 第一次走进西梁的天牢,当我刚踏进去时,死寂一般的天牢里终于出现了难得的骚动,牢头侍卫跪倒一片,一股霉丑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令人作呕。 宫中暗无天日的大牢里,我再次看到了他——慕容文谦。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在早已发霉腐烂的稻草上,望着牢顶那一小口窗,只觉得那种无力感从他的四肢百骸透出来。 他依旧穿着我大婚当日的那件白衣,只是白衣上已经灰迹斑斑,血色点点,甚至上面还沾有垫着睡觉用的枯草,原本洁净的脸上已长出黑短的胡荏,完全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只有那双耀黑魅惑的双眼依然闪着精光。 “慕容文谦,公主来看你了?” 闻言间,他激动地站起,扶着木柱栅栏,看着我穿着一身素白的宫衣,眸子里的神色露出一丝伤悲,一时竟无措得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他肩膀的伤口裹着的碎布还有紫黑色的血迹,手上还戴着铁链,双脚也被铐着粗大的铁链,我心痛得不能自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汩汩而出,隔着栅栏,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这时,听见门锁的声音,牢头侍卫“咯吱”一声将牢门打开。 慕容文谦竟然温润地一笑,依旧如昔日一般的绝美,他抬手轻轻擦拭我脸上的泪水,像哄一个孩子,说道:“不要哭,你哭的样子一点都不好看。” 我咽了咽喉咙,吸了口气:“来人,将他身上的锁链卸下?!” “公主,皇上吩咐过,不能打开!” “芷嫣,不必了,能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就心安了。” “那你们都退下吧?”我扫了一眼四周,大牢里所有的侍卫都退下了。 我的眼泪更加汹涌了起来,红着眼睛看着他,一边吸鼻子,一边哽噎:“你都知道了,我是萧彧的女儿,我害了你们,害了亦峰,害了子绮……” 慕容文谦眸色大痛,伸手揽过我的脑袋,让我靠在他怀里,他仰着头,微微闭眸:“傻瓜,这一切都不管你的事,不是你的错,不要怪自己。” 他眸子里的神色却并没有他的语气这般平静,反而有着一股刻骨的忧伤,弥漫在我的周围,他用手底住我的下唇,轻轻道:“好了,别哭了。” 指尖传来的温度,冰冷冰冷的,忽然模糊间,我回想起大年的夜里,似乎有那么一双手,搂着自己腰的那双手,同样的触感,却有着微微灼烧的温度。 我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轻轻抚上他的左肩,水眸中眼波流转:“你的伤口,还痛不痛,我传太医来给你看看,如何?” “不痛。”他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直直地看着我手腕上缠着的纱布还透着一层淡淡的粉红,神色一下黯淡了下来:“为何这么傻?值得吗?” “我不要你死!我一定要救你!我……” “唔……嗯……”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手穿过我的青丝将我往他身边一按,紧紧地贴上了我的唇。 熟悉的兰麝味瞬间充溢着我的呼吸,唇齿相依,深吻不休,铺天盖地的,带着极度的缠绵,像是恨不得将我深深地揉进自己的骨子里去。 我无力地攀在他的双肩,偶尔咛出一声微弱的眯唔,全被他尽数吞下,我感到茫然失措,只是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细细喘息。 他的吻透着灭顶的绝望,透着让人心酸的疼,一点一点撞进我的心,直到他感觉到我脸上的一片冰凉,微微一怔,立刻松开了我,轻柔地用指尖擦去我脸上的泪水:“把眼睛睁开,看着我?” 慕容文谦突然低低沙哑出声,我朦胧的水眸望着他,浓浓的酸涩在心里蔓延。 这样,你有感觉吗? 我的喉咙突然一哽,还是开不了口,问不出这句话。 一时间,我和他所有的记忆像是复活了一般,心里却越发凉。 这样的感觉就像心慢慢地沉到了落日崖底的深水潭里,心仿若被来自深潭的水慢慢地压碎,思绪却越发清晰了。 我明明知道,这个男人不属于我,可是却没有骨气地扑在他怀里,我真的忘不了,曾经的他,对我那么的温柔,又是那么地残忍。 他的一喜一悲都牵动着我的心,无论多么伤心跟绝望,可我从来对他恨不起来。 “怎么哭了?”突然的声音,带着一些低哑,却依旧有着不可抗拒的魅力,打破了原有的安静。 我的身子一僵,倒退了一步,呆呆地看着眼前倾长的身影,光影被夕阳化成一圈又一圈的霓彩,带着一种最不真实的虚幻感。 逆着光,我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只看到他伸手想擦去我的泪,触到手指的冰凉,我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了慕容文谦的触碰。 “我……芷嫣,你听我说……”他苍白着脸,眸子闪过慌乱,急急想要解释。 “无所谓了,你不喜欢我,我知道。”我苍白着脸笑着道:“慕容文谦,你曾经救了我那么多次,这一次,是我还给你的,你不用内疚,我们依然两清。” “你为什么总要这样说?”他忽地急躁道,眸子里闪着不定的光,伸手抚上了我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真的那么恨我,为什么还救我?” 我不想失去你……不想啊…… 嘴角颤抖着,迟迟不敢开口说出这番话。 “救你是因为……我还欠你……”我看着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丝薄颤:“可是,我早已不恨你了,因为有爱才有恨,我已不再爱你……” “是吗?”慕容文谦身体一怔,苍白俊逸的脸上浮现一丝飘渺的笑意。 我顿时沉默了下来,与沉默不同的,却是我的心,此刻已经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跳跃出我的胸膛了一般。 曾经我是多么期待自己能够留在他的身边,那个时候,甚至想过嫁给他,和他相守一生一世,而现在,我已经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我的泪水再一次夺目而出,哽咽道:“我来看你,是为了让你去劝元子瑜的,父皇担心北魏不肯罢休,从此之后,又会战乱不断,所以……” 慕容文谦垂下了手,低头冷冷一笑,说道:“我去当说客未必有用,或许你亲自去趟洛阳,一切的事都平息了。” 闻言间,闭了闭眼,满怀心酸,声音却已破碎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你知道,我和他早已一刀两断,我也不想再见他。” 慕容文谦沉默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好,我答应你,等我说服了元子瑜后,你父皇打算怎么处置我?” “你说服了元子瑜,他会放你回江南。” 说完,我看了他一眼,转身慢慢离开,步子却从未有过的沉重。 “芷嫣……” 我顿住了脚,却没有回头,不忍回头看他最后一眼。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心猛地颤了一下,现在才问我这句话,会不会太晚了,还有什么意义? 父皇绝不会让我嫁给他的,这一点他心里非常清楚,况且他一定会为亦峰报仇,所以,我和他之间,从此之后,将会对立。 “慕容文谦,有些事,过去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你父皇会把你嫁给萧寂寒!”我似乎听到他隐隐磨了一下牙。 我不禁打了个寒噤,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嫁给那畜生,我是亦峰的妻子,他的仇,我一定会为他报,杀夫之仇,不共戴天!” “芷嫣……你……” “不是告诉过你,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我会替他守节,终生不嫁!” “亦峰的仇,我会为他报,你好好照顾好自己!”突然响起的声音坚决而阴沉。 我不由得有些害怕,心开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快速地离开了天牢。 天牢外,萧寂寒冷酷的站在那里,冷漠又狂傲。 看着我满眼通红的模样,他薄唇动了动,我别过脸,侧身绕开了他,一路沉默地走出了宫门,身边跟随的守卫将我带到了凤岚殿。 我在宫门外顿住了脚,原来父皇将皇兄软禁在这里,大概顾忌他是母后的儿子,也不可能将他与慕容文谦关在一块,毕竟他是西梁的皇帝。 “公主,请进?”一个守卫打开了门,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慢慢的一步一步地走进去,看见一袭白衣的皇兄,坐在桌边,眼神空洞地看着手中的那块鸳鸯扣出神,心里蓦地大痛起来,却不知该说什么。 一想到大婚的那个夜晚,子绮惨死在我面前的样子,触目惊心,又是一股酸楚涌上来,几乎让我又要落泪。 “芷嫣,你来了?”他依然看着手中的东西,没有抬头。 “皇兄,我……对不起……”突然身后“咯吱”一声,宫门被掩上了。 屋里只剩下我与皇兄,五月里的一个大晴天,只是找不到可以温暖我的东西,夕阳斜斜的射在那斑驳的窗棂上,树影在窗户上来来回回的摆动、摇曳。时而朦胧,时而清晰,又时而疏落,屋子里好像被洒上了一层阴霾,气氛变的如此的沉闷。 这时,他才慢慢的朝我走了过来,扶住我肩:“不用说……对不起……,对不起你的是我和父皇。” “你说什么?”我抬头看着他,墨发轻垂,消瘦的脸没有一点血色,昔日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也变得黯淡无光,布满了血丝,嘴角满是胡渣。 顿时,我的心痛得快窒息,皇兄是一个有洁癖的人,从来不容许自己的脸上有一点点的脏东西,子绮的死对他来说是人生最大的打击,还有就是,他的皇位。 可是,将这一切改变的,竟然是我的亲生父亲。 仿若心底被无数针扎般,一千万个对不起在喉咙徘徊,最终我只是忍着满眶的眼泪,把这三个字咽下去,因为说了也毫无意义。 “芷嫣,皇兄对不起你。”我忽地看着他,他淡然的说道:“是时候告诉你了,这件事一直在我心底压了几年,你也应该知道。” 闻言间,我愣神了片刻,茫然地看着他,他的目光忽闪地看了我一眼:“你还记得,四年前的这个时候吗?” 我点了点头,四年前的这个时候正是我去北魏和亲,是我答应父皇安心留在北魏,维护两国的邦交,那时,我已无怨言了,怎么他…… “皇兄,你为何旧事重提?” 过了好一阵,他低声道:“芷嫣,你本不该去北魏和亲的,当年与北魏合议时,是我去与元子修谈的,那时,他根本不认识你,是我,一切都是我的注意……” 我整个人都定住了,心里感到非常不安,好像有什么未知的事压着我的胸口,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一般,或许我怕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他看着定神的我,顿了顿,又道:“对不起!当初提出和亲的是西梁,是我和父皇,不是北魏,也不是元子修,我只想到了国家,而没有顾忌到你的感受。” 我的呼吸快要窒息了,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他转过身子,慢慢走到我身边蹲了下来,抓住我的双肩,低哑的声音道:“芷嫣,你能原谅皇兄吗?” 我的心乱成了一团,只是怔怔的看着他,我始终不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他是我的亲哥哥,为什么会舍得将我嫁到北魏去和亲?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就是因为……你知道我不是父皇的亲生女儿? “可是,我是你的亲生妹妹呀?!” 我的话让他的表情凝了一下,他诧异地看着我,半饷后,才轻声道:“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你是萧彧的女儿,这一切都是父皇安排的,他让我去和议的。” 此时,我已经感觉头脑混沌,无法思想了,突然想起了萧彧的话。 我没想到,他居然这样对待我的女儿,他竟然将你嫁到北魏去和亲。 他故意要将我们父女活活拆散! 原来萧彧说的话,都是真的,这一切都是阴谋,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为什么?你告诉我,告诉我真相?!!” “你不要激动,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我稍微平静后,默不作声,无奈的点了点头。 他低声道:“当年我们与北魏休战后,北魏提出的条件是割地,还让我们年年给他们上供钱粮和物质,西梁长年处于战火中,国库早已空虚,版图也越来越小,逼于无奈,父皇才下了这个决定,他也是为了西梁的基业,忍痛让我去找元子修,把你嫁到北魏和亲。” 我垂眸低着头,没有说话,他又说道:“那时,我知道北魏皇帝身体不行了,而他一直宠爱的就是元子修,所以,我向他提出和亲,还带他进宫见了你,不出我所料,他对你一见倾心,第二日便答应了我的要求,他告诉我,回到北魏后会说服他父皇,答应和亲。” 我的心微微一颤,原来子修第一次见我是在皇宫里,难怪每次问他这件事,他总是不告诉我,他一直都在瞒着这件事,当初他与皇兄早就说好了。 我真糊涂,第一次去长安的时候,我便看出他们俩像是早就认识了,可是,那时发生了很多事,什么都来不及去想。 “那后来呢,你继续说吧?”我酸涩的笑了一下,抬眼看着他。 看着我这个笑容比哭更苦涩,他低下了头:“后来,元子修又来了一次西梁与我们达成协议,即刻娶你回北魏,谁知,皇叔知道了。” 这一刻,皇兄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那日我去御书房找父皇商议婚事,却听见他在屋里与皇叔大吵了一架,皇叔死活不让你嫁去北魏,其实,我的心里十有八九已经猜到一些事,但没有去问父皇。” 他突然沉默了下来,很久过后,才开口道:“由于皇叔坚决反对,父皇无奈将婚期退后的两年,没想到的是,两年后,皇叔又来了江陵,纠缠了一阵,父皇才又把你和亲的时间推了两年,更没想到的是,两年后,元子煊居然登基了,他也坚持要娶你,这个是我们始料未及的,人算不如天算啊?” “原来我只是你们的一颗棋子,一直保护我的是萧彧,对不对?” “不——”他突然喝斥道:“我和父皇一直不赞同你与宇文灏彦的婚事,他是为了攀龙附凤故意接近你的,果不其然,宇文家知道父皇悔婚后,就与突厥勾结,还好你没嫁给他,要不后果不堪设想。” 原来父皇早就看出了宇文家的野心,宇文灏彦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骗我的,他根本没有爱过我,接近我只是为了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而已。 我在他心里由始至终只是一颗棋子,我突然想到,当初元子修也提醒过我,我却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自己很傻,很傻…… “行了,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救你出去的。” 说完,我慢慢站起了身,皇兄拉住我的手臂:“芷嫣,你能原谅我吗?” 我冷静地思忖了一番,两国交战数年,国力皆渐衰退,老百姓需要休养生息。战火不休,遭殃的必是天下百姓,到时生灵涂炭在所难免,只要能避免天下纷争,百姓流离失所,万千家中爱子命丧沙场,即使让我嫁到北魏也是值得的。 作为一位君王,我知道父皇与皇兄的做法非常正确。 我看着他,轻笑了一下:“皇兄,这事都过去了,你们没有错,真的。” 他的表情微怔了一下,目光却闪烁不定:“芷嫣,你不怪我吗?” 我淡淡一笑:“我怎么会怪你,若不是你和父皇,想必我嫁给宇文灏彦后,西梁早已不复存在了,其实,我一个弱女子,又能懂得多少家国大义?只要能为父兄分忧,我便觉心满意足,我们是亲兄妹,何来原谅之说,再说,子绮……” 我有些哽噎了,低下了头:“你不怪我认他就好,我最怕你不能理解我?” “傻丫头,皇兄的事无需你担心,我另愿他赐我一死,这样我可以早点去与子绮团聚,她一定在等我,等得很着急。” 说着,他又看着手里的鸳鸯扣,失了神。 “皇兄……你……” 看见这一幕,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我真羡慕他们,这一生能找到一个和自己同生共死的人很不容易。 同生共死,以前的事又像是刚发生过的一样,可是那个人早已不在我身边。 皇兄突然说道:“皇叔他……雄才伟略,其实比我更适合当西梁的皇帝,我真的不怪他,他只是为了保护你,而他与父皇之间的恩怨,我们也……” “不过,你要替我报仇,一定要替子绮报仇,答应我,好吗?” 皇兄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我觉得有些意外,他的句句话都好像是在交代遗言一样,莫非他有轻生的念头,我立刻觉得不安起来,一定要阻止他。 “萧仁远,你的仇你自己去报,你一定要活下来,杀了萧寂寒!” “哈哈哈——哈哈——”他突然狂笑道:“活下来,子绮已经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何况我的命都在他们手中,如何去报仇?!” “我会帮你。”我走过去,握紧了微凉的手:“皇兄,我会让父皇放了你,甚至我可以让他立你为太子,以后……” “行了,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当皇帝,不想……” 他的话音一落,我立刻急了:“难道你想让西梁的江山毁在萧寂寒的手上吗?” “难道你想看着萧寂寒等上帝位吗?” “甚至……甚至看到我嫁给他?!” 皇兄死死地盯着我,一句话都没说,可我的手在他掌心里,几乎被捏碎。 “你甘……?!!” 可我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他发出一声凄厉而撕裂的吼叫。 “啊——” 我一下子给震住了,蓦地睁大眼睛看着他,看到他用力朝窗边跑去。 “啊——啊——” 一声刚绝,一声又起,狂吼到最后,我听到他喉咙撕裂的声音,那种感觉好像在我心里深深地插了一把利剑,我一下子冲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 “皇兄——” 他的喉咙已经哑了,这几声倾尽全力的怒吼,几乎让他的喉咙渗出了血,再开口的时候,已经发不出来声音,只剩下了嘶哑的挣扎。 我用力地抱着他,哭喊道:“皇兄,不要这样,不要喊了!” 终于,在我的拥抱下,他再没发出那样撕裂的怒吼。 甚至,连剧烈的喘息都没有了,怀抱中的身体,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可我还是不敢放开他,两只手用力地在他胸前交叉着,将他紧紧抱住,哪怕我还有一点体温,我都要给他,哪怕我还有一点不会倒下的力量,都要给他。 我失声地哭着,滚烫的泪水终于再有任何顾忌地滚滚而落,很快便濡湿了他的后背,可我不是为自己哭,而是为他,为他无望的爱情,为他心中的痛苦。 这时,他异常地平静下来。 一滴…… 两滴…… 有什么东西,滚烫的,滴落在我手上,我交叉在他胸前的双手,一直感觉到滴滴落下的滚烫泪珠。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一次,他真的受不了了! 在我的记忆中,从来没有看到皇兄哭过,一次都没有,可是,今日,他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放肆地嘶吼着,默默地流着泪。 我抱着他,那样哀戚的哭声响彻了整个屋子里,透出一片哀怨的感觉,听见那颗跳动的心脏,声声撞进我的心,我啜泣道:“皇兄……你不要这样,不要哭,你不是说过,我们萧家的人,没那么容易被打倒吗?” “芷嫣,你说的对,我们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他突然拉开了我的手,依然望着窗外,整个屋子安静了下来,这种静使人感到发闷,空气中夹杂苦涩,好像给屋子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湿雾。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开口说道:“芷嫣,我答应你,我一定会为子绮报仇!” 我终于松了口气,却见他转过身来,连眼神都变了:“相信我,我也一定会再坐上金銮大殿的龙椅!” “皇兄!”我一下子扑进了他怀里,眼泪簌簌而落,过了很久,他轻轻抚摸着我的秀发,低沉的说道:“芷嫣,你知道吗?” “嗯?”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感觉你和皇叔很亲近,每次他从江南回宫,带好多宫里没有的玩意给我们,可是最好的,他都会留给你,而且还带着你玩。” 皇兄突然把我的思绪拉回了从前的日子里,既模糊又清晰。 “所以,你早就猜测我是他的女儿?” “嗯。”他淡淡说道:“那个时候,他每次来看你,母后都会哭一场,而我却问过母后,为什么又哭,母后从来都不告诉我。” 我听着这些话,紧锁着眉头,半响,才说道:“皇兄,对不起!这一次,我是真心认萧彧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身上有父亲的味道,那是以前的父皇不能给我的感觉,我……” “行了。”他突然松开了我,深深吸了口气:“我不会怪你,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他们之间的恩怨,我们就不要去想了,一切都过去了。” 我看着皇兄,满怀的心酸,却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你想如何打算?” “你耐心等我的消息,父皇他不会杀你的。” “嗯,那你也要小心,尤其是萧寂寒,你要提防他。” “我知道,你放心!” 我离开凤岚殿时,天已经黑尽了。 一个人朝着夜明宫走去的时候,一直心绪不宁,反复思索,究竟我要怎么做? 要怎么做,才能让父皇把皇位传给皇兄呢? 一直这样想着,突然撞到了一个人,我还未抬头,便听见一个声音传来。 “公主,别来无恙?” 眼前是一个身形魁梧壮硕的男人,生得一张硬朗刚毅的脸,眉目犀利,棱角分明的下颌有些须没剃干净的胡渣子,更增添了几分粗狂之意。 我一低头,看到了他腰间的刀,吞口是虎头,是禁卫军的人。 “你是禁卫军的人,我认识你吗?” “公主,一定忘记属下了。” “你是……”我更加疑惑了,这人面生,从未见过。 “属下斗胆,直言相告,望公主见谅?” “但说无妨,恕你无罪?” 他沉默了一下,蹙头眉头,说道:“公主,还记得在扬州别苑的事吗?” 我心猛地一跳,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起来,尴尬的说道:“当初……多谢你救命之恩,请问你尊姓大名?” “属下,公孙铭,不敢望公主惦心,保护公主是属下应该做的。” 我微微吃了一惊,有些愕然的看着他:“你是萧寂寒的副将吗?” “不是。”他立刻说道:“属下是皇上的副将,那日随殿下一起去寻公主,公主遇险,属下定当挺身而出,保护好公主。” 闻言间,我沉默地低下了头。 原来是这样,是萧彧派他来保护我的,一想到这里,我心里一阵酸涩,萧彧一直都在保护我,自己竟然什么都不知?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抬头看着他:“那日,我走后,萧寂寒没把你怎么样吧?” “你说殿下?”他突然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殿下那日喝得烂醉如泥,完全不知道是我砸伤了他。” 我在心中偷笑了一下,松了口气。 他抬起头,看看天色,立刻道:“夜深了,属下护送公主回宫吧?” “不必了,我想一个人走一走。”我笑着摇了摇头。 “那属下告辞!”说完,他便对我行了个宫礼,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站在原地还有些回不过神,不一会儿他高大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前方。 看他相貌不凡,身手也不错,若像父皇推荐,好好栽培一番,以后会是一个将才。 还在想着,一阵风吹过,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也打断了我的思绪。 一道光影在眼前晃过,几个宫女提着灯笼在前方的长廊经过,进了东宫。 我突然生疑,这么晚了,东宫为何还灯火通明,自皇兄登基后,东宫就没有入住了,会是谁在里面? 一想到这里,我也顾不得其他的,急忙匆匆的往东宫走去。 我将脸贴在门框上,用手指戳了一个破洞,吃惊地看着里面的情景。 熏香缭绕、纱幔轻垂,龙纹雕刻的楠木躺椅上,杨小怜穿着一身粉色的轻纱,隐约能看见抹胸,玲珑有致的身材,半遮半掩地显露出来,愈发妩媚,垂着眉眼,轻轻滴在指甲上涂着粉红的蔻丹,唇角微微上扬。 这个贱人,她居然还没死,而且住在东宫,一定是萧寂寒安排的。 感觉她今日心情大好,以前她做我的侍女时,从来不施粉黛,如今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样,我几乎快认不出是她了。 “怎么?怜儿几时喜欢上这庸俗之物了?”萧寂寒不知何时已走了进去,在他身后突然出声,吓了她一跳。 “殿下,你吓死臣妾了!”杨小怜连忙起身,垂眸掩去慌乱的情绪,欠身行礼,一边行礼,一边撅起了小嘴。 “哈哈哈……”萧寂寒朗声而笑,伸手揽过她的腰肢:“本宫这不是想给怜儿一个惊喜嘛!一回宫,就来见怜儿,想我吗?” 我蓦地感到一寒,真肉麻,萧寂寒,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哼! “想的臣妾心发慌,殿下当然还是以国事为重了。”杨小怜柔媚地看了他一眼,将脸靠在他的怀里:“臣妾恨不得殿下每日陪着臣妾,可是,臣妾又不能为殿下分忧,若殿下早日登上帝位,不就有很多时间陪臣妾了吗?” “哈哈……”萧寂寒又愉悦地笑起来:“就知道怜儿惦记着这江山,怎么了,那老鬼刚登上帝位,你就想着他的江山了吗?” “才不是呢!臣妾只是想着殿上坐上龙椅,心里想着的是殿下!” 萧寂寒抬手挑起她的下颚,笑得邪肆:“今日为何怜儿说什么本宫都听得舒舒服服,难道昨夜没将你宠够,今日还要本宫好好地宠宠你吗?” 说着,他就弯下腰,将她娇俏的身子打横抱起,径直往床榻走去。 “殿下,一点都不宠怜儿……”她一脸委屈的说道。 “怎么了,怜儿你……” “殿下为了那个女子,差一点将我置于死地,还好我命大,要不……”说着,她便将头埋进了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萧寂寒一顿,脸忽地沉了下来,瞬间被她坏了兴致,放下了怀中的美人。 杨小怜看着他,晦暗的光线下,他脸上的冷笑却是一览无遗,甚至还有几分怒意:“你是什么身份,也配跟她比?” 闻言间,杨小怜死死的咬着牙,全身都在发抖,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地抬头看着他,骤然大声地哭诉起来:“殿下,你变了!殿下以前说过,一辈子对怜儿好,可是,我成为了殿下的女人后,殿下就不在乎怜儿了……” 萧寂寒一顿,像是冷笑了一下,他捻着杨小怜的下巴,冷冷道:“拈酸吃醋可以,但要看清对方是什么人!” “对方是她,就不行吗?” 一瞬间,她哭得满面泪水,声嘶力竭,滚烫的泪水滴落到了萧寂寒的手上,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那捻着她下巴的手指也颤了一下。 “别哭了,本宫知道你对我好,你比她乖!” 说着,萧寂寒顺手一拉,就将她抱进了自己的怀里,大手粗暴地一扯,就将她外衫撕开,毫不留情地再一拉,她胸前唯一的裹胸也被撕碎,令人垂涎欲滴的身体没有一丝掩饰地暴露在空气中。 “啊——”我惊呼了一声,愣住了。 “谁?”听见萧寂寒的声音,我急忙转身就跑,身后呼呼的风声传来,几乎还没来的及做出反应,已经被人他的大手拉住。 “不要!你放开我!”我拼命地厮打着,挣扎着。 而当萧寂寒看清我时,那双细长的眼睛闪过惊愕的光:“嫣妹……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啪”的一声,我突然扇了他一个耳光,大声道:“无耻!” “你看了什么。”他死死拉着我的手不放:“你听我解释,好吗?” “够了!”我愤恨地看着他:“萧寂寒,我告诉你,别再打我的主意!” “怎么?”他轻浮地一笑,微微一眯眼,说道:“你看见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心里不舒服,你吃醋了?” “你放屁!”我睁大了眼,看着他:“你别忘了,这里是皇宫,你要风流快活,也不要把这贱货放在东宫,你最好收敛些,否则,我告诉父皇!” “父皇?怎么,现在你肯认他了,就因为他没有杀慕容文谦吗?” “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说完,我急忙转身,却听见“撕拉”一声,手上一阵凉意,低头一看,他将我的一只手袖扯破撕了下来,露出了雪白的手臂,那朱红的圆点显得那么刺眼。 他似乎也一下愣住,再抬头看我的时候,那目光更深,更阴冷。 我突然退后了一步,他却拉住我的破袖不放。 “放手!放开我?!!” “我不放?!”他狠狠一用力,我的整个衣袖都被他撕了下来,我急忙用手挡着自己雪白的手臂,一步一步往后退:“你不要过来?!” 萧寂寒嘴边的笑意更加深沉了,甩掉他手中的碎布,步步逼近:“如果你不想慕容文谦死,今日就从了我,否则……” “你休想!父皇已经答应我,放了慕容文谦!” “什么?!”他细长的眼睛突然瞪大,眼中泛起一缕阴狠的光:“慕容文谦对你真的很重要,你连萧仁远都顾不得,只为他求情?!” “不错!”我看着他,咬着牙:“因为我爱他,只爱他!” “够了!不要在说了!” 而这时,他的身后突然跑来了一群侍卫,众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纷纷围了上来:“殿下!公主!” “滚!”萧寂寒一声怒吼:“都给本宫滚下去!!” 所有人都不敢再向前一步,这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公主,你没事吧?” 公孙铭立即跑了过来,看着我洁白的手臂,立刻移开了眼光。 “没事。”我瞪了萧寂寒一眼,说道:“公孙铭,麻烦你送本宫回宫。” 第七章 离别的痛心中的苦 昨夜宫中不知还有谁和我一样,一夜未眠。 今日,慕容文谦终于劝说了元子瑜,而元子瑜已被父皇放回了北魏,还让他带了许多的奇珍异宝,希望他回去告诉元子修,子绮的死是意外,这是西梁的内政,还请北魏放下仇恨,不要轻易发动战事。 元子瑜是最明白事理的人,他生在帝王家,相当清楚皇权的争斗,虽然心里万分悲痛,也对萧寂寒恨之入骨,可是,他还是答应回去劝说元子修。 慕容文谦也功成身退,今日他便会离开江陵,离开我…… 我吩咐了人将马车备好,并让公孙铭一路护送他过江。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 我孤立的站上城门上,偷望着他的马车缓缓驶出,马车刚出城门口时,停了下来,车里的人撩开窗帘回头望了一望,依然没有见到我的身影,当窗帘掩上时,那张俊逸魅惑的脸消失在我的眼眸中,马儿发出一阵长嘶,连人带马车,御风疾驰而去,如飞般的消失在城门口,身后扬起了漫天的烟尘,滚滚而上。 他走了!他真的走了! 我浑身一凛,发疯一般地冲下了城楼,飞奔出城门,朝着马蹄的方向一直狂奔着,脚下跑得太急,我整个人摔了个五体投地,摔得我全身生疼,连眼脸也埋进了泥土中,止不住的泪水汩汩而下。 我一个人蹲在了地上,望着马蹄的脚印,不停地流着泪,脸上的泥土和泪水合在了一起,我不敢想象自己的样子有多么狼狈,只是呆呆地往着前方,一直望着……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一阵马蹄声,我悚然而惊地看着前面的马车,他回来了? 是慕容文谦的马车,是的! 我还在惊惶中,他已翻身下了马车,我深深地抽着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也看着我。那眼光,恨不得将我吸进他的身体里。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他两三步走到我跟前,大手用力一拉,我便跌入他的怀中,双手环抱着我的身子,把头埋在我的发边,嘴唇贴着我的耳朵,他沙哑的、急促地说:“芷嫣,跟我走!跟我回扬州!” 我不知该怎么办,把头垂了下去,默不作声。 他抓住我的肩,深深地看着我:“芷嫣,难道你愿意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我不愿意,可是,为什么要我跟你回扬州? 哽咽在心里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两滴大而晶莹的泪珠,正从我的眼眶中跌落,沿着面颊,滚了下去,击碎在衣襟上面。 慕容文谦深吸了一口气,把我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用胳膊紧紧地揽住我:“让我实现对兰姨的承诺,照顾你一生,好吗?” “慕容文谦……”我抬起泪光莹然的眼睛来注视着他:“我……我的心好乱……” “告诉我?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我不知道,有好多的话,好多的担心,可是,这一刻,我却说不出来。 就这样愣愣地看着他,越看越舍不得这张脸,我忽然扑进了他的怀里,用手紧抱着他坚韧的腰,将一张花脸埋在了他的衣衫里。 “你说过,你不喜欢我,你赶我走,我……” 我已哭得泣不成声,慢慢的,他勾起了我的下颌:“你真笨,我……” 他欲言又止,眼中却是再也掩藏不住的痛苦之情,我的心揪得发疼了,难言的痛苦隐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轻轻地抱住他的腰。 不知过了多久,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芷嫣,那日我在天牢问你的话,你还记得不,回答我?” 这时,我才发现我和他靠得是如此的近,他的嘴几乎快要贴上我的唇瓣了,而他的呼吸不停地吹打在我身边,自己在他怀里战栗了一下。 “我……我们不可能……父皇不会让我嫁给你!” 话音一落,他双手用力的搓揉着我的后背让我和他更紧的贴在了一起,甚至听见了他狂热的心跳声,呼吸间都能闻见彼此的气息,我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甚至无力再言语。 直到感觉他温暖轻柔的气息吹打在我头顶,温热的手沿着我脸颊的曲线慢慢滑了下去,轻柔地捻起我的下巴:“你只告诉我,还愿意嫁给我吗?” 我困惑地凝望着他那张俊魅的脸,从他温柔的眼里也看到了自己的模样,那是一个凄然的身影,模糊的映在了他的眼眶中,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我无处可逃,仿佛自己都这样永远的刻进了他眼中一样…… 那种温柔,几乎让我想要痛哭。 喉咙已经完全哑了,我真的想告诉他,我想嫁给你,跟你回扬州! 可是,现在说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两个人明明不能在一起,说出来,他会更加痛苦,更加遗憾。 “慕容大哥,你不要逼我?”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叫我,可以叫我一次文谦吗?” “就一次?” 文谦,我很想这样叫你啊! 在心里已经叫过你千百次了,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对我说这句话呢? 如今我怎么可能嫁给你,元子瑜虽然回去了,但是,我根本不知道元子修会怎么抉择,我一定要留在江陵,守着我的国土。 想到这里,泪水再一次模糊了我的视线,泪珠沿着面颊滚了下来,一颗接一颗滴在他的衣衫上,却喊不出他的名字。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江陵。”我轻轻推开了他。 慕容文谦突然一急,抓着我的手腕不放,而我另一只手突然一重,一股力量将我猛地一下拉了过去:“父皇……你……” “慕容文谦,别再用你的脏手碰我的宝贝女儿!!” “父皇!你为何这样说话?!” 父皇的眉头微微一皱,像是隐着什么怒气,但终究没有发泄出来,只沉声道:“慕容文谦,朕已放了你,以后你好自为知,不要再纠缠着她,否则……” “皇上!”慕容文谦打断了他的话,一脸坦然看着父皇,不卑不亢:“我与公主是真心相爱的,还望皇上成全我们?!” 我摇了摇头,没有开口,这个时候他居然这样说…… 三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前方响起了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面都微微的颤抖起来。 “文谦!” 一阵香风袭过,我们都还未回过神来,一个身姿婀娜的身体已经扑进了慕容文谦的怀里,跟着传来就便是梨花带雨的哭声。 “文谦……我一得到你被放的消息,就立即从扬州赶来接你。”玉琼抬起头时,美目已有些泛红:“你消瘦了很多,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玉琼一边看着慕容文谦,一边用丝绢擦拭自己的眼泪,几度哽咽…… 慕容文谦伸手抚上了他的双肩,轻拍了几下,意外地看着她:“说来话长,以后再告诉你。” “文谦……”那软弱无骨的身子又撞进了他的怀里:“当我看到大街小巷贴着要处斩你的告示,我都快急疯了,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好了,现在没事了,你……别哭了!” 玉琼突然在他怀里一笑,勾着头,不时抬起眼角偷睨着我的神色。 我静静地看着她,眸子里无一丝情绪,虽然这不在我的意料中,可我还是没有了感觉,甚至连痛都没有了,只觉得呼吸有些紧。 “哼!”父皇怒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睛里愤怒的火焰直欲摧毁,从骨子里透出的怒火,让人完全不敢直视。 “父皇,我们回宫吧?”说完,我就拖着父皇的手转身。 “芷嫣……” “嫣”字还没喊完,就听见“呃”的一声闷哼…… 父皇一掌打在了慕容文谦的胸口上,他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浸透了衣衫被晕染开来,他倒退了好几步,险些跌落在地,却被一双纤细的手扶住。 “文谦!你怎么样,没事吧?” 慕容文谦稳住了身形,看着她:“你不用担心,我无碍。” 玉琼突然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父皇:“你是皇帝又怎么样,就可以这样随意欺凌百姓吗?他犯了什么罪,你要打他?” “来人!把这女人给我拿下!!” 父皇一声令下,后面的守卫纷纷围了上来,将玉琼围在中间,慕容文谦立即将她护在了身后,大声道:“谁敢动我慕容文谦的女人,我让他死无全尸!!” “岂有此理!”父皇终于憋不住,怒吼一声:“给我拿下!” “不——”我一个箭步跑上去,挡在了慕容文谦面前:“父皇,不要这样,放他们走,放他们走!!” 骤然,我的嘶喊声,响彻云霄,周围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父皇看着我,气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始终没有开口下令。 我别过头,大声道:“还不快走!走啊!!” “芷嫣……对不起……” “文谦……我们走吧?” 随后听见一阵马蹄声,我知道他走了,永远地离开我了,我痛苦地闭了闭眼。 “真心相爱!他也配说这四个字!!”父皇冷笑了一声,扶着我的肩:“嫣儿,你现在看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还不死心?” “死了,早就死了!” 说着,我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纷纷落下,眼看我脸上的泪水泛滥成灾,父皇叹了口气,伸手过来托起我的下巴,仓促间找不到手帕,索性捏着衣袖在我脸上擦,镶绣了金丝的衣袖擦在脸上生疼,但我一声也不吭,只是看着他。 等到擦干净了我的脸,他的手依旧没有放开我的下巴,盯着我的眼睛,说道:“今后,父皇不会再让你流泪,走,我们宫回。” 这一番话揪扯着我的心,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好像有一丝无奈的沮丧,淡淡的笑了一下,我心中却也掠过一缕微妙的、模糊的、自己都不明白的怅惘。 一夜未眠,心里说不出的烦躁,想不通的问题继续纠缠着自己。 午膳过后,阳光越发猛烈,强烈的阳光透过窗户点点的缝隙间射入屋子里,投下斑斑点点的影子,将屋内的阴暗一扫而光,使房内闪闪发亮,好像心灵间的阴霾全部让阳光将其驱逐了。 五月的天气,南方已经非常热了,我只穿了件素白的纱衣,倚靠在窗前,心里一波一波没由来的酸涩,将自己淹没。 “公主,皇上请你去御书房。”走进来一个侍卫。 我疑惑了半天,才说道:“嗯,我立刻便去。” 从这条门廊的中间下到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小路的一边是锦鲤池,风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微微有些冷,在侍卫的护送下,我们朝着御书房走了过去。 从远处望去御书房里一片明亮,于是,我加快了脚步,侍卫紧跟在我身后,御书房门口的侍卫也比平时多了一倍,他们见了我也纷纷对我行了宫礼,离门口还有几步之遥,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嫣妹,你来了,父皇在等你呢?” 看着萧寂寒冷酷的一张脸,我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是云淡风轻地看着他,无一丝讶然,无一丝畏惧,甚至无一丝怒意。 “我知道,你让开!” 萧寂寒没有动,我绕过他的身子,打算走进御书房,他突然露出一个阴沉的笑意,我顿住了脚,他凑到我颈间深吸了一口气:“嗯,就是这味道,勾住了我的魂!” “萧寂寒,父皇就在屋里,你最好对我规矩点。” “放心,我不会冒犯你的。”他突然抽了一口气:“不过,你快是我的人了!”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双手将衣袖紧紧攥着,慌忙的垂下了眼帘,意外的是,他又在我耳边,笑道:“嫣妹,别人父皇等,赶紧进去吧?” 我没有抬眼,只是磨了磨牙,听到一声轻笑后,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远,眼眶里的泪夺目而出,一只手帕拂过了我的眼角:“哎呀,我的小祖宗,怎么又哭了?” 我抬眼看着福禄那张慈祥而关切的脸,感到一阵欣慰,一头扑进了他怀中:“禄公公,原来你还在,真是太好了!” 福禄轻笑了一下,叹息一声:“别哭了,皇上还在等你呢?” “嗯,我知道,我……这就进去。” 我匆忙用手袖拭去了泪水,一踏进御书房,父皇满脸笑意的便迎了上来:“嫣儿,你来了就好,朕有重要的事想与你商量?” 这时,我才从刚才的伤感中回过神来,心里感觉极度的不安,一想起萧寂寒刚才的笑容,十有八九也猜到父皇要说什么了。 “父皇,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我淡淡的语气说了一句。 父皇低着头,看着我道:“朕打算将你许配给寂寒,你的意思呢?” “父皇……”我突然倒退了好几步,摇了摇头:“我不要嫁给他,不要!” 听着我如此坚决的语气,他微微一僵,又说道:“我知道,在扬州别苑,他侵犯过你,那晚他喝得太醉,他急于得到你,也是因为太爱你了!” “不——”我错愕地看着他,惊惶地说道:“你既然知道在扬州别苑发生的事,为何还要将我嫁给他那样的人,萧寂寒是个心术不正的人,他杀了子绮,我恨他,我死也不会嫁给他!!” “嫣儿,你听朕说。”他突然上前一步,想抓住我的手,我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手,他微微一顿:“寂寒是我从小一手养大的,虽然他生性孤傲,不善言谈,但是他对你的爱,不比薛亦峰少,他会给你幸福的!” “不嫁——就是不嫁!!除非你逼死我!!” “父皇不会勉强你,父皇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我低头不语,屋子里突然静了下来,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不说话,又好像根本不需要说话。 沉吟良久,我才开口道:“父皇,萧寂寒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就是想谋夺你的皇位,他娶我也是为了这皇位,你不要……” “好了。”他抬了抬手:“不嫁就不嫁,朕想一静一静,你先退下吧!” 又过了一天,到傍晚,我不知道坐了多久,头脑里几乎是空空的,连思想的能力都没有。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茫然,心中的苦闷却找不到一个可靠的人倾诉,感觉好孤独、无助。 我坐在躺椅上微微有些出神,脸色很苍白,单薄的嘴唇轻抿着,整张脸冷冷的没有一丝表情,一双漆黑如夜色的眼瞳直视着前方,那眼神,也是冷冽无感的。 恍恍惚惚地看着周围,明明是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可入目却觉得那么陌生,一直到门外立刻传来一阵脚步声,我才稍稍的回过神。 定睛一看,却是一个小宫女,笑盈盈地走了进来,规规矩矩朝我行了个宫礼:“公主,皇上请你去乾坤殿用晚膳?” “什么?”我一愣神,还不知道她到底在说什么,一个清脆的声音又响起:“皇上请公主,去乾坤殿用晚膳。”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他第一次请我去乾坤殿用膳,和他相认这么多日来,我一直没有和他在一起吃过一顿饭,心里有些期待,也有些紧张。 “你去回皇上,我一会儿就过去,退下吧。” 我换上了一件白色的宫装,坐在梳妆台前,轻轻的梳理起我脑后那长长的黑发。 梳头的确是比较麻烦的事,现在也只能靠自己了,我用一根白色的丝带将头发松松的挽了一个髻,后面的情丝如墨一般垂下,看起娴静雅致。 经过杨小怜的事后,我再也不相信宫里的任何人,夜明宫从此后,只我有一个人,平日里会有人送来热水、饭食,但我再也不让谁呆在我宫里。 刚一出夜明宫,感觉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没有微风的声音,只听见鸟儿在树上发出的单调的“唧唧”声,像在喊着倦鸟归巢。 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了一片季红,乾坤殿里却依然宫灯明亮。 进去屋子里,一双温暖的手伸过来握着我的手,我抬起头,对上了父皇温柔如水的眼眸,他静静地看了我很久,才柔声说道:“嫣儿,脸色这么差,不舒服吗?” “没有,我只是……” “嫣儿。”他突然打断了我未尽的话,半响,耳边响起了父皇不温不火的声音,十分冷漠的,但却好像在压抑着什么:“你还想着慕容文谦,对不对?” 整个乾坤殿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一瞬间便陷入了一片死寂,除了我的呼吸声和一声比一声更响的心跳,我什么都听不见。 只是低下眼脸,默然无语,我知道他还在看着我的脸,不知用什么样的目光看着我,可我感觉,那目光好像两把利剑,要将我刺穿。 “没有,儿臣没有想他,儿臣早已将他忘记了。” 听见我这样一说,他眉间的愁绪顿时散开了,脸上又露出淡淡的笑容,握着我的手:“真不愧是朕的女儿,拿得起,放得下!” “父皇,以后请你不要提起他,我不想……” “好好好,父皇明白。”他释怀地一笑,将我轻轻揽入怀中:“你能这样想最好,像慕容文谦那样的人,不值得你为他……” “父皇!”我有些恼怒了,从他怀中抬起头:“说了不再提他的,你还说?!!” “哦,父皇错了,打嘴!打嘴!”说着,他就打了自己的嘴两下。 我噗嗤一声,大笑了起来:“皇帝还自打嘴,真好笑!” “乖女儿,你终于笑了!”话落,他就“哈哈哈”大笑起来。 “嗯,原来又是你在逗我呀,我也要捉弄你?”说着,我就扯上了他下颌的一缕胡须:“嘿嘿,痛不痛,痛不痛?!” “参见父皇!”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屋子里的气氛。 看着萧寂寒嘴角带笑,我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嫣儿,不许胡闹!” 父皇立刻收回了刚才的神色,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轻声道:“寂寒,你来晚了,还不坐下,今晚朕与你和嫣儿一块吃顿饭,也算是家宴吧。” 萧寂寒冷酷的脸上露出难得的微笑,坐了下来。 可是,他的眼神很凌厉,好像要将我的身子看穿一个洞,仿佛觉得自己现在一丝不挂的站在他面前。 父皇拉着我的手也坐了下来,这时,萧寂寒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瓶来:“嫣妹,这是江南新出的花香水,宫中没有的,我特意派人从江南拿回来给你?” 我冷着一张脸,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瓶子,他的手却一直悬在空中,那目光锐利得好像两把剑,感觉自己被猛兽盯住了一样,我紧张得连指尖都颤抖起来。 “难得寂寒这般有心,嫣儿收下如何?” “父皇,你知道儿臣从来就不用这些俗物。” “此言差矣。”父皇突然接口道:“以前嫣儿是小女孩,可是如今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姑娘家自然是要打扮的,这香水求之不易,嫣儿还是收下为好。” 话说道这份上,逼于无奈,我淡淡道:“既然父皇这样说,那我就收下吧。” “哈哈哈……哈哈哈……”父皇开怀地大笑,拍了拍我的肩:“朕的嫣儿,越来越懂事了,朕今日真是非常开心!” 说着,父皇就站起了身子,走出了乾坤殿,吩咐福禄传膳进来。 父皇一离开,我的心又紧了起来,萧寂寒认真的说道:“嫣妹,这花香水很淡,是茉莉花的味道,最适合你这样出尘绝美的女子。” 我白了他一眼,垂下了眼帘,伸手正准备从他手里接过瓶子,他略带薄茧的指腹有意从我的手背上滑了过去,我的手颤抖了一下,他却更加无理,捏住了我的手,吓得我一身颤栗,不敢作声,只是用力里挣扎着,他的力道却更紧了,死死抓着我的手不放。 我急了,连忙说道:“萧寂寒,你干什么?” 他带着一丝玩味,笑道:“嫣妹的手,滑如清波,嫩如春笋,只可惜……” “嫣儿,寂寒……”父皇突然走了进来:“你们在聊什么?” 萧寂寒立即松开了我的手,我慌忙将香花水装进手袖中,他却笑道:“我正与嫣妹聊着她在北魏的事,嫣妹的手,留下那么多的伤疤,一定吃了很多苦头。” 父皇神色一凛,立刻抓起了我的小手,眸色一痛,沉声道:“嫣儿,父皇对不起你,让你在北魏吃尽苦头,受尽折磨……” 话音一落,便听“砰”的一声闷响,父皇重重的一掌拍在桌上,震得上面的茶杯都跳了起来,他似乎对我嫁去北魏的事,耿耿于怀。 “你告诉朕,元子攸是如何折磨你的,嗯?” “父皇,不要动怒,一切都过去了!” 一提到元子攸,我的心蓦地感到一痛,眼里掠过一丝凄凉:“问了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元子攸已死,何况,我没有恨过他,对他……我只有愧疚。” “嫣儿,你太善良了,太像你的母后,太像了……” “她是我母后,我当然像她啊!” 说到这里,我也有些哽噎了,而听见父皇沉沉地吸了口气,感觉他似乎又有千言万语,又不知从何说来,最后化成了一声叹息。 这一刻,连萧寂寒也沉默了,低着头,一声不吭。 一阵沉默后,太监、宫女们端着盘子走了进来。 说是家宴,可在高大巍峨的皇宫内,只有我们三个人,一张不大的圆桌里摆上了江南的珍馐佳肴,宫女们殷勤的打点,但气氛还是相当沉闷。 “父皇,快来坐下,看看今晚有什么好吃的?” 一边说着,一边扶着他的手将他引到桌边坐下,萧寂寒也跟着我们坐了下来,他与我正对面的坐着,一双俊目瞬间迸射出的锐利寒光,直直地看着我。 父皇没有察觉到什么,只是一边吃着菜,一边与我聊着无关紧要的话,我却如坐针毡,神色警惕,感觉到从来没有过的恐慌,时不时怯怯的偷看萧寂寒一下,不知道下一刻,他会做出什么不轨的行为来。 仔细一想,如果现在他对我做出什么不轨的行为,不是更好吗? 心中突然闪过一道激灵,不如让他在父皇的面前,原形毕露。 我立即举起了酒杯,朝着父皇笑道:“父皇,儿臣不孝,让你为我操碎了心,我们久别重逢,儿臣敬你一杯酒?!” “好,嫣儿啊,真是越来越懂事。”说着,他便将杯中的酒喝尽。 我淡淡一笑,也喝完杯中的酒,又自己斟满一杯,对着萧寂寒笑道:“寂寒哥,臣妹也敬你一杯,多谢上次你在嫣红阁将我救出来,我先干为敬!” 若没有记错的话,我已经很久没这么唤他了,只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这样唤过他几次而已。 萧寂寒愣了片刻,痴迷地看着我,一口干完杯中的酒,欣然一笑:“嫣妹,何须对我说谢字,这都是我该做的事,我从小就想一直守在嫣妹身边,保护……” 萧寂寒话还没说完,就怔住了,他已经感觉到我的裸脚轻轻勾起了他的袍角,脚尖在他的小腿间来回触碰,面带媚笑地看着他,水眸流转。 这一刻,他整个人的魂都让我给勾走了,愣得像一尊雕像,动也不动。 父皇看着这一切,欣然地一笑:“你们俩能这样,便最好,过几日,朕找人选个号日子,把你们的婚事办了?” 话一出,我脸上了笑意更深了,盯着萧寂寒的脸不放,他冷酷的脸上露出一丝淫邪的笑意,不知何时,他的手已经抓紧了我的裸脚,一丝一丝轻轻地撩拨着我的脚心,顿时我感觉一阵酥麻,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萧寂寒一边在桌下,轻抚着我的裸脚,一边说道:“父皇说的极是,儿臣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想必父皇最清楚,可是,我不知道嫣妹到底怎么想的,一切听嫣妹的意思,儿臣不会勉强她。” 只感觉他的手越来越烫,我哆嗦了一下,想收回自己的脚,他却将手伸进了我的裙摆,沿着小腿细细地摸了上去,我小心地挣扎了一下,他把我的脚捏得更紧了,感觉仿佛被一条毒蛇死死纠缠上了,怎么也跳不开。 我心急如焚,脸色大变,怎么办,这次玩大了? 父皇看出了我的神色没对,大声道:“嫣儿,你怎么脸色通红,是不是中暑了?” 我从父皇惊呼声中缓过神来,轻声道:“没事,只是觉得有点闷!” “不好!我的腿绑好像松了?” 萧寂寒惊呼了一声,便弯下身子,整个人都埋在桌下,桌布完全遮住了他的身子,只感觉一条湿哒哒软软的东西贴上了我的肌肤,慢慢的从胸口一点一点的往上,带来一阵恶心的触感,是他的嘴,在用力地吮吸着我的脚尖,渐渐地那只滚烫的手滑到了我大腿的位置…… “嘭——”的一声后,随之传来的便是“霹雳哗啦”的破碎声。 骤然间,我掀翻了桌子,径直地站起了身子,桌上的美味佳肴七零八落洒落了一地,盘子、杯子全被摔得四分五裂。 “父皇,现在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你还要将我嫁给他?!” 父皇低眼一看,我赤裸着的脚,腿上还有被吮吻的痕迹,便知道是怎么会事了。 “畜生!”父皇一个狠狠的巴掌“啪”的一声打在了萧寂寒的脸上:“你居然做出这样的事,真是恬不知耻,朕不会将芷嫣嫁给你!!” 最后那个字如同晴天霹雳,震得周围的人都哆嗦了一下,看见皇帝大怒,几个宫女、太监纷纷跪在了地上:“皇上息怒!” 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父皇的怒气,也没有接触过他的暴戾。那棱角分明的下巴显得格外坚毅,怒瞪着萧寂寒,紧闭的唇线似乎憋着许多的话。 “父皇息怒!儿臣知错!” 萧寂寒一下子跪在了父皇面前,顿时傻了一般,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惊惶,甚至连额间都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父皇漆黑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周围的人都几乎能感觉到他目光中那迫人的压力,都不敢说话,一步一步走过去,扬手又掴了萧寂寒两个记耳光:“你太让朕失望!” 一瞬间,萧寂寒被打倒在地,嘴角也被打裂了,渗出了血丝。 父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着他骂道:“平日里,朕都由着你在东宫胡闹,你不要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朕都不知道,你与杨小怜在东宫夜夜笙歌,朕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念在你从小对芷嫣一往情深,朕还是决定将她许给你,没想到你……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芷嫣!欺负朕的女儿!!” “你真是该死!该死!!” “父皇息怒!” “朕真的是痛心疾首,怎么养出你这样的畜生来!?” 父皇涨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似乎快喘不过气,我立刻跑过去扶着他:“父皇息怒,不要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 我伸手顺了顺他的胸口,生怕他一气倒下,那我的罪孽就大了。 父皇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看着我的脸:“嫣儿,你放心,朕绝不会将你嫁给他,等武举考试一过,朕会帖出皇榜,昭告天下,为你凤台选婿!” 我微微一怔,怎么也不会想到,父皇突然之间,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父皇……”萧寂寒惊呼道:“儿臣知错,请父皇三思!” “住口!”父皇一声怒吼,喝止道:“你这个畜生!还不滚回东宫去!” “父皇,儿臣知错了,请父皇恕罪!”萧寂寒慢慢地站起了身,落寞地看着父皇,一脸无辜的神情,却再也无话辩解。 “滚!朕叫你滚!你听不见吗?” 我看着萧寂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阴冷的笑意。 怎么样?萧寂寒,这次你中计了。 萧寂寒看了我一眼,眉宇间露出一点戾气,他非常清楚,是我摆了他一道,让他原形毕露,最终还是垂下了眼睑,冷然转身离去。 我看着一屋的狼藉,大声道:“来人,将这里收拾干净,重新预备些酒菜来。” “不必了。”父皇抬了抬手,轻轻说道:“朕没胃口,都退下吧!” 所有人都退下了,屋子安静了片刻,父皇突然开口道:“朕真是糊涂,明知道寂寒做出那样的事,还要将女儿嫁给他!” “父皇……我……” “嫣儿……”他突然打断了我的话:“朕实在后继无人,唯有你一脉血缘,若是你外嫁,百年之后,西梁该交由何人之手,朕唯能想到的是嫣儿以后母仪天下,为朕生个孙儿,可以将皇位传与孙子,却忽略了嫣儿的幸福。” “朕糊涂啊……糊涂。” 我惊讶地看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皇他——竟然肯让我的儿子,他的外孙来继承帝业。 “后继无人”这四个字无疑是在父皇的心上扎了一针,我看到他平静无波的眼中也爆出了针尖般的刺,是我让他又想起了那不堪的往事,他为了母后终生不娶,才落得一个儿子都没有,我又于心何忍? “父皇,嫣儿有话,不知当不当讲?” “但说无妨。”我看了看他的脸色,低声道:“父皇可曾考虑皇兄,他毕竟也是母后亲生的儿子,父皇何不……” “行了。”他打断了我的话,沉默了一阵,说道:“夜深了,你回宫休息吧。” 走出乾坤殿时,天色已黑尽,月色正好,大地在月光下,染上了一层银白。 我沿着长廊刚走到一个转角处,一个黑影倏地出现在我面前,和他的距离近得让我看不清他的模样,我退后了一步,顿时心里一惊——是萧寂寒。 “你想干什么,滚开!” “这一切都是你布好的局,你勾引我,引我入局?”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没有理会他,从左侧绕过他往前走去,他紧跟在我身后,我欲加快了脚步,想立刻摆脱掉这只毒蛇。 一只手猛地一下扣住了我的腰肢,将我拉进了他怀中,滚烫的气息吹打在了我的腮畔:“嫣妹,看来你很怕我,为何走得这么急?” “你放开!你快松开我!” “我偏不呢?” “我告诉父皇,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父皇……”他冷冷一笑,在我耳边吹了一口热气:“别拿父皇来吓我,没用的,既然他不会把你嫁给我,那么今日我便豁出去了!” 我猛地吓了一跳,紧绷着背脊,屏住呼吸,依然没有回头看他,这畜生真难缠,他为何如此大胆,到现在,还敢这样轻薄我。 “萧寂寒,你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 阴沉的声音,伴着滚烫的呼吸,又在我耳畔响起:“你知道吗?刚才在乾坤殿的时候,我真的忍不住想立刻要了你,你的腿又嫩又滑,我摸着好舒服,越吻越舍不得离开你,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弄得我整个身子都燥热了起来。” “下流!”我急了,却挣扎不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真好笑!”他又在我劲间吹了口气:“到现在你还问我要干什么,你的皮肤真是白如凝脂,滑如清波,我只想一亲香泽,而已?” 说着,他手里的力道重了起来,将我的后背紧紧贴上了他的身子,带着一点湿润的东西一点一点落在我的耳后和脖子上,我猛地一用力想挣脱开他,他的手却死死缠住了我,我的挣扎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你这个流氓!真是色胆包天!再不放手,我真的要叫了!” “叫呀!我由着你叫,女人不叫才不爽呢?” 话音一落,他的手便伸进了我的衣领,我欲想挣扎,他另一只手已将我的腰肢和双手箍得死死的,这个男人的气息一点一点侵袭着我,迟迟不放手。 “无耻!你太下贱了!!” “下贱!”他手上的力道更重了,贪婪的嘴在我耳后吮吸着:“嫣妹还是处子之身,等你和我几番云雨过后,我担保你再也不想离开我的身体!” “萧寂寒,你休想!!” 他突然在我衣襟前用力一压,“嗯——”我微微发出了一点点呻吟。 “怎么,叫出声了?”他轻声道:“感觉你也很享受啊,嗯?” 我咬着下唇,被他羞辱得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感觉自己已陷入了绝望的边缘,羞辱的泪狂涌了出来,身体却一点都动不了,浑身颤的发抖。 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摆脱这条毒蛇的纠缠。 “嘭——”的一声,我用力将手袖中的那瓶花香水扔在了地上,香水溅得我满身茉莉花香,听到瓶子破碎的声音,他更是用力抱住我,一下子将我死死压在倒在地,他如山一般强壮的身体压在我身上,完全动弹不得,一只大手疯狂地撕扯着我的衣衫,嘴唇贪婪地不放过我身上的任何一寸肌肤。 “放开我!救命——” “救命啊!!” 而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感到身后一阵劲风袭来,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一道寒光闪过,一把刀架在了萧寂寒的脖子上。 “殿下,请放开你公主?!” 这个声音是—— 我惊愕的睁大眼睛,急忙回头。 如水的月光下,那张脸依旧轮廓分明,但这一刻,却好像在画上蒙上了一层黑纱,他的身上,也带上了一阵深沉的煞气,是公孙铭。 他身后还有几个侍卫,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倏地捂住胸前被他撕得凌乱的衣衫,挡住胸口的裸露出来的大片肌肤,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而这时,耳边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响,好像要脱掉衣服的声音。 一件披风猛的在我的头顶撒开,慢慢落下来,将我裹住,盖住了我肌肤上那些污秽不堪的痕迹。 萧寂寒早已站起了身,冷冷道“公孙铭,你居然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殿下恕罪!”公孙铭一只脚半跪在了他面前:“属下一时情急,为了保护公主,才出此下策,望殿下见谅!!” “哼!”萧寂寒冷哼了一声:“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退下!” “不行!”公孙铭一下子站起了身,直视着萧寂寒:“属下受皇上的口谕,保护公主回寝宫,还请殿下行个方便!” “你……”萧寂寒气的脸上的青筋都鼓涨了起来,冷冷一笑:“你算什么东西,借着父皇的口谕来压我吗?” “属下不敢!还请殿下行个方便,让属下送公主回宫!”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却并不平静,空气中似乎有两道利剑交集,我几乎能看见这其中的电火石光。 萧寂寒动也没动一下,错愕地看着我:“嫣妹,终有一天我会得到你的!” 说完,他怒冲冲地瞪了公孙铭一眼,便转身走了。 我几乎不敢相信,但这个畜生真的离开了,那一刻我只觉得一直支撑着我的一种什么东西也一下子泄掉,几乎整个人都要瘫倒了一般。 可就在这时,身边的一个男人却慢慢的蹲了下来,欲将扶起我的身子。 我几乎是扑进了他的怀里,疯狂地失声痛哭,他的身子微微一怔,轻轻扶住了我颤抖不已的肩膀,低头看了我一眼,却没有说话。 第二日,整个皇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谁也没有再提昨日发生的事。 父皇为了选武举的事忙得不可开交,这事也重重压在了我心上,自薛亦峰死后,西梁除了一些老将军外,几乎没有可以挑大梁的人物,而元子瑜想必也快回到洛阳,今后,中原的局势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唯今之计,我只有说服父皇,让他传位于皇兄,不过,皇兄对子绮的爱相当深,我也不敢确定他会娶妻,继后萧氏的香烟。 昨日父皇对我说的话,也实实让我惊了一下,他居然早就想到让他的外孙来继承西梁的大统,这一点更是我始料未及的事。 “公主,公孙铭求见公主?” 我蓦地从沉思中清醒过来,看着一个宫女走了进来,我淡淡道:“请他进来。” “属下参见公主!” “免礼,你们都退下吧!” 一声令下,那些宫女和太监都退出了宫门,我轻轻走到门边,掩了上宫门。 转过身子,再抬起头时,与他那对明亮的眼眸对上了。 “不知你来见本宫,所谓何事?” 他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担心,说道:“昨夜之事,属下冒犯了公主,还请公主恕罪,属下是来请罪的。” “你何罪之有?” 公孙铭突然愣住了,脸上泛起一片红晕,立刻低下了头:“属下不该与公主有肌肤之亲,昨日情急之下,才……” 我的心猛然跳了一下,昨夜他看着我衣衫凌乱,将披风裹在了我身上,而我自己太多惊慌,一头扑进了他怀中痛哭,之后,我也不记得怎么回到宫里的了。 “你不用多说了,本宫没有怪过你。” “多谢公主宽恕,只是,以后你要提防殿下,他对你……” “我知道,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我笑了笑,说道:“本宫还要多谢将军,屡次救本宫与危难之间,实在无以为报,请受本宫一拜!” 我还没跪下,他就扶起了我,手指触碰到我的时,他立刻缩了回去:“公主,不必言谢,属下奉皇上之命保护公主,是分内之事。” “原来如此,敢问你现在官拜何职?” “属下只是皇宫里的五品带刀侍卫。”他低着头,继续说道:“实不相瞒,下月就是武举大选,属下也会去应试。” “我听父皇说过,但愿你夺得武状元,官拜将军!” “多谢公主赏识!” “你客气了!”我的脸上突然浮现了一丝痛楚,淡淡道:“如今薛将军已不在,现在正是西梁用人之际,若你能为国效力,也是西梁的福气!” 他眼里闪过一丝怜惜的光,微眯了一下双眼,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薛将军的确是个将星,属下自愧不如,有些事已经过去了,有些错也无法再挽回,还望公主保重凤体。” 这一席话说得我的心揪得发疼,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努力地压抑着自己不想去想亦峰,可能……自己依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这一刻,我实在说不出话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不起,刚才属下失言,请公主不要见怪!” “不管你的事……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害死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口道:公主累了,属下先行告退!” 第八章 琉璃塔 武举比试 六月的天气,已没有一丝凉风了,火辣的太阳,将大地烤的一片炙热。 今日对西梁来说,可不是一个寻常的日子,武举比试牵扯着很多人的心,也是那些有志之人,改变命运的时刻。 等到群臣与百姓跪拜之后,父皇便携我和萧寂寒、一同走进了前面的大门。 琉璃塔说是一座塔,但其实是个很大的校场,只是在校场的正前方有一座三层塔楼,高逾数丈,十分的巍峨庄严。 武场的另外两边,还有观景阁,已经有人早早的准备好了各种茶水点心,父皇牵着我的手便慢慢的走了上去,我和父皇一起坐在了最中央,其实以前这个位置应该是皇后娘娘坐的,可惜…… 萧寂寒和呼延铎老将军则坐在了离父皇最近的下手左右两处。 因为今日是皇帝亲自来督考武试,所有的应试者全都走到武场上向帝后跪拜行礼,我坐在正中央,一抬眼,就看到武场上一个熟悉的高大魁梧的身影,眉目里透着几分犀利,下颌还有些胡渣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越发的粗犷。 是公孙铭,我对他的比试还是有所期望。 想起那日我的失礼,脸上蓦地泛起一片红云,但还好周围的人并没有注意,所有的人都全神贯注的看着下面的武场。 第一轮的比试一开始,武场上顿时打得一片欢腾,我的目光一直追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虽然不懂武艺,但也看得出他拳脚利落,几招下来就分了胜负,和另外一个看起来像个鲁莽大汉的男子,最早胜出第一轮的。 胜出的人便可以脱离战圈,到一旁站着歇息。周围已经有人看着他们议论起来。 鼓声一响,我整个人就已经没有了声息,全部的身心都投入到了下面去,纤长的睫毛下,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不断的闪烁着,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薛亦峰也在这里比试过,最后他还胜出,夺得武状元。 这时,父皇伸出手,轻轻的覆着我纤细而冰冷的手上,我微微一震,转头看着他,眼中的泪花已滴落下来:“父皇……” “嫣儿,很多事都过去了,不要去想。” 我轻轻低下了头,父皇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那双眼睛带着几分犀利的光,看着下面那几个已经胜出的人影,当看到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时,他似乎也若有所思。 “嫣儿,你说公孙铭会夺得武状元吗?” “儿臣不知,也不懂。” “不懂?”父皇沉沉的一笑:“那你希望他赢吗?” “父皇,你话中有话?”我看着他尴尬的一笑,然后郑重地说道:“他的确是个人才,胆识过人,为人正直不阿,但愿经父皇的栽培后,能成大器。” 这一刻,听见武场上一回急促的鼓点响起,一个声音大声道:“第一场,公孙铭对宋祁山。” 整个耀武楼里里外外百来号人,人声嘈杂加上鼓点、呼喝,声震天响,但这一刻,?我只觉得心一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震撼,抬起头看着台下。 只见武场上的两个人,公孙铭使一杆长枪,如蛟龙出海,力战宋祁山手中双钩,你来我往正陷入酣战,激得场上的灰尘四起,片片飘散。 不过……我微微蹙眉,紧张地看着下面—— 就在这时,只见这场恶斗已到了关键时刻,公孙铭抡起长枪,红缨在空中舞成了一朵红花,寒芒闪过,飞雪都被震慑开来! 宋祁山力不能挡,只能往后避退,公孙铭顺势舞着长枪,风声虎虎,带着万钧雷霆之势,朝他抡了下来! 骤然间,宋祁山将双钩一横,把公孙铭的长枪架住,然后他手持银钩往两边一拉——只听当的一声,那杆长枪的枪头,竟然被硬生生的撬了下来! 我的呼吸突然一紧,周围的人立刻发出了惊叹。 父皇都微微动容,不由自主的往前倾身,我的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宋祁山的脸上也透过了一丝阴冷的笑意,抡起银钩便朝公孙铭飞挥了过去,公孙铭经此巨变,却并没有惊慌失措,反倒将枪柄当作一条长棍,绕身一舞,挡开了宋祁山的那一击。 但那木棍却被银钩硬生生的削了一截。 宋祁山冷笑一声,左右开弓抡着银钩不停地挥舞,眼前都出现了一片寒光,公孙铭手持木棍不停挡着,每挡一下,木棍就被削短一截,眼看着宋祁山步步紧逼,两个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枪原本是兵器之王,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如今却成了一寸短一寸险,他整个人都已经被纳入了银钩的攻击范围之内了! 周围的人全都看得紧张不已,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顷刻间,公孙铭手中的枪杆已经只剩下尺间长短,眼看着宋祁山大喝一声,双手抡起银钩向他劈了下去,公孙铭竟毫不闪避,拿着那根木棍直直挡了上去! “啊——!”一旁的我竟然被吓的低呼了一声,一把抓住了父皇的手。 这时,整个武场都安静了下来,连一声咳嗽喘息都不闻,武场上的两个人,都僵持不动了。 定睛一看,宋祁山的双钩削断了木棍的最后一节,但还没来得及回手,公孙铭却就着手中最后一段木棍顺势推进,木棍前端被削尖的尖头正正的抵上了宋祁山的咽喉! 一招制胜!这一击,真是险极,也精彩之极! 周围的人全都惊叹了起来,甚至有几个应试的都忍不住鼓起了掌,道:“好!好啊!” 这时,监考官呼延铎上前,只看了一眼,宣布道:“这一场比试,公孙铭胜!” 顿时,耀武楼内掌声雷动! 我这才松了口气,低头看着武场上的公孙铭,他立在中央朝着四方抱拳行礼,这时又转过身来,朝着观景楼这边一拱手,对着我微微一笑。 我的心里微微一动,朝着他淡淡一笑,两个人对视,都会心的一笑。 心里终究还是有些顾忌,很快收回了目光,小心翼翼地看了父皇一眼,幸好他也全神贯注的看着下面,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似有些欣赏之色,看着公孙铭转身走下了武场,父皇才慢慢的往后靠上了椅背。 “嫣儿,对刚刚那一战,有何感想?”父皇回过头,看着我,微笑了一下。 我也笑了笑,撅起了小嘴:“嫣儿都说了不懂了,父皇还问?” 父皇低着头,说道:“不过刚刚公孙铭,的确武艺超群,更难的是临危不乱,巧思应变,这样的人,是人才。” 我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茶来喝了一口,茶碗内升起了袅袅青烟,在我的眼前形成了一片迷雾,连我的眼神也迷蒙住了,好像想起了什么往事,说道:“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父皇听了,神情却是微微有些黯然,沉默了一会儿,道:“当年那一场比试,朕也在旁看过,他的确有些像——” 父皇与我对视了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淡淡的情愫,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我的心里有些明了,其实亦峰的死绝不在父皇的意料中,心里终于释怀了。 仔细想了一下,试探地说道:“既然父皇也认为他是个人才,那——” “朕不能偏私,看他第三场的表现了。”父皇低头喝了口茶,将杯子放在了桌上。 我听到这里,也转头看向了下面武场,接下来的几场比试有输有赢,甚至也有两败俱伤无法继续比赛的,却也因此而让接下来的第三场比试越发显得紧张。 又休息了片刻,只听一阵急促的鼓点响起。 第三场比试,开始了! 所有人全都低头看向了下面,却见周围跑上来了许多壮汉,三下两下便将武场上的地板拆开,下面铺着一块巨大的红布,当那些人一起将红布一把扯走之后,才发现,整个武场下面,是无数的木桩,这些木桩深深的钉在地里,每一根都有拳头粗细,密密麻麻的分布在下面。 而正前方的琉璃塔上,第三层塔楼外,一块灿烂夺目的金牌被高高的挂了上去! 我看到这里,微微的蹙了下眉头——难道第三场比试,不是和之前那样比试武器拳脚,而是跟那金牌有关? 周围围观的人看到场上那些木桩,又看着那块金牌,也在议论纷纷。 这时监考的各级官员已经走到观景阁下面恭请圣驾,父皇慢慢的起身偕我,朝琉璃塔走去。 走上了第三层塔楼,这里能更清楚的看到下面整个武场,武场的另一头,十个应试者已经都站了出来,朝着皇帝遥遥拜倒。 父皇走过去,一只手扶着栏杆,那双漆黑的眼睛凝着冰霜看着下面,朗声道:“你们听着,谁能第一个摘下这块金牌,谁就是西梁的武状元!” 下面的人立刻欢呼了起来,尤其那十名应试者,一个个都跃跃欲试。 父皇的嘴角一挑,继续道:“也是这皇城禁卫军的统领!” 此语一出,下面一片哗然! 禁卫军统领!武状元不是官拜将军吗? 现在怎么又变了头街,还是父皇多加了一个头衔呢? 父皇会在这一次武试之后提拔人才,却没想到,他会这样打算! 皇城的禁卫统领,不仅仅是一个官位那么简单,在一些关键的时刻,这甚至可以说是皇城的命门,我经历过两次政变,很清楚起其中的利害关系。 而且,这公孙铭曾经是父皇的亲信,这些年来也一直在父皇身边历练,看来父皇真的想将皇城里的禁卫军交给他来统领。 不仅是场上的应试者,就连观景阁上那些官员们都被震慑住了,我远远的看到萧寂寒愕然起身,虽然隔得那么远,也能感觉到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透出的贪婪的光芒,他两只手扶着栅栏,好像抓住了就要捏碎碾烂,也绝不松手一般。 呼延老将军也惊住了,紧张地看着应试中的一个壮硕的身影。 连一直平静的公孙铭脸色也微微的变了一下,看向了我,我也有些忧虑地看向了他,两个人的目光都同时看向了父皇。 虽然刚刚公孙铭露的一手的确不凡,但毕竟考试还没结束,说不准还有什么变数,父皇欣赏公孙铭,也不应该就这么宣布出来,万一有什么意外,这个禁卫军统领之位如果落到了别人的手里—— 父皇,不应该是这么冲动的人。 但不容我们再去细想,就看见下面的主考官走到一座高台上,上面挂着一个巨大的锣鼓,他拿着木追,大声道:“听着——” “所有应试者,必须在木桩上进行比试,落下木桩者为输,一柱香之内,谁能第一个摘下金牌,谁就是胜者!” “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好,比试开始!”说完,他重重地击向铜锣,一声巨响之后,那些应试者一拥而上,纷纷跃上木桩,朝着琉璃塔奔来! 习武者,下盘不稳无以生力,所以梅花桩向来都是习武者入门所习的必修之技,这十个应试者能走到现在,也绝非等闲之辈,一个个在木桩上行走如飞,不一会儿便从四面八方聚拢到了琉璃塔下。 不得不说,公孙铭不愧于父皇的赏识,他的功底十分扎实,在梅花桩上行走如飞,是第一个到楼下的,但正当他要起身攀楼的时候,后面的人已经马上追了上来,一把扯住他的脚踝往下一拖! 我们这几个人的目光其实都在他身上,这个时候心里也揪了一下。 眼看着他就要被人扯下木桩,他却一点都不慌张,身体在空中一翻,伶俐的踏上了另一边的木桩,硬生生的撑住了自己! 但立刻,别的人也已经赶了上来,攀楼的攀楼,阻挠的阻挠,一时间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 对于武功来说,我的确是个外行,一招一式我也只看得出热闹,看不出精妙,但我却能清楚的看到下面的局势。 我在这场混战里,看到了一些异样。 那十个人里,似乎有那么两三个人,刚刚合力将一个人打败,他们又几乎同时合力攻击下一个目标,直到将那个目标也击溃。 不管跟周围的人如何混战,他们,始终没有敌对过。 这,是我的错觉吗? 顷刻间,已经有三个人被踢下了梅花桩,公孙铭跟那些人过了几招,眉头也紧缩了起来,眼看其中一个人一脚横扫过来,要踢断公孙铭脚下的木桩。 公孙铭索性用力的一跺,脚下的木桩应声而断,自己已经飞身跃起,攀在了一层塔楼上,低头往下看着。 那几个人一见他捷足先登,对视了一眼,都纷纷往上攀爬上来。 上了楼,争斗变得更加激烈了起来,我扶着栅栏往下看,只能看到他们你来我往,拳脚相加,公孙铭虽然身材高大魁梧,却一点都不笨重,反倒十分的灵活,他一手缠着楼角垂下的红绸,身形翻飞,不断的在几个人的攻击下穿梭。 但即使这样,双拳难抵四手,那几个人似乎都将他视作了敌手,在几个人的围攻之下,他也没有办法再上一步,只能僵持着在二楼中央,眼看着两个人掉在楼角上将他困住,另一个飞快的往上攀着,顷刻间已经要到三楼了。 公孙铭抬头一看,脸色变得格外凝重了起来。 他反手将红绸缠在腰间,借力朝其中一人飞起一脚踢了过去,那人也毫无惧色,狠狠一脚踹过来,两人脚上一击,公孙铭借着那一股力道,反跃上去,一手攀着楼角往下看,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然后又抬头往上看,攀得最高的那个人也低头看到了下面的动静,他的脚正好踩在屋角上,离公孙铭的手不过尺寸的距离。 这个时候,周围的人都不免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果他现在一脚踏下去,公孙铭就算手不受伤,也要被他踢下楼的。 意外的是,这个人竟然根本不和公孙铭做任何纠缠,反而一脚用力的踏下去,屋角的瓦片被硬生生的震碎了一大片,他整个人像是鹞子翻身一样轻盈,借力纵身跃上三楼,一手攀住了塔楼外的栅栏。 那块金牌已经就在他眼前了。 几乎所有的人心里想的都是一件事—— 公孙铭,赢了今天的比武! 但是,一看到刚才那三个人从下面,跃上三楼,攀在外面,我心里一阵阴翳涌了上来,立刻上前一步,大声道:“小心,他们是刺客!” 几乎是同时,公孙铭也大喊了起来:“刺客!” “什么,刺客?”周围的人全都大吃一惊,现场乱成了一团。 今天的武试,皇帝都来了琉璃塔,原本守卫就极为严密,况且经过了之前的比试之后,琉璃塔内外都查得很清楚,也不允许这些应试者带任何武器上身,只准他们徒手攀楼搏斗,就算真的有刺客,也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行刺。 所以,我和公孙铭喊出来的时候,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那个人攀着栅栏的手往里狠狠一捏,五指如铁勾一般扎进木头里面,竟然捏碎了木块,从里面硬生生的抽出了一根粗长的铁钉,闪着寒光。 顿时,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他奋力的往前一跃,尖利的铁钉直直的朝着父皇的眉心扎了过来! 一瞬间,那根寒光闪闪的铁钉已经近在咫尺,眼看着就要刺入父皇的额心。 但,幸好我在这个人发难之前就大喊了一声,皇帝身边的护卫都是精挑细选反应敏捷高于常人的,这个时候已经飞奔上前,只见眼前银光一闪,刀剑出鞘直袭那人的咽喉。 刺客的反应也不慢,眼看着刀锋逼近,他下意识的往后一缩,手上的动作也滞了一下。 只这一滞,先机尽失! 一切的发生,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父皇已经连连后退了好几步,那人再想要上前,几个护卫立刻奔上来:“保护皇上!” “抓刺客!” 那刺客一见失了先机,正要翻身跃出去,可刚刚一退,就看见外面人影一闪,竟是公孙铭一手缠着那条红绸跃了上来,一下子堵住了刺客的去路。 一见到他,刺客的眼中透出了阴狠之意,趁着公孙铭还没站稳,手中的铁钉朝他突刺过去,公孙铭吃了一吓,急忙往后仰身避过,可就在这时,又有两个人攀了上来,正是那个刺客刚刚在下面的两个同党。 眨眼间公孙铭一个人被三个刺客保卫在了中间,那两个人二话不说,同时朝他一脚踢了过来,眼看着两边夹击,公孙铭面无惧色,纵身朝塔楼外跃了出去,外面的人一看到他这样,都吓得尖叫了起来,可他手中的红绸却是紧握不放,游荡一圈之后,又返身钻了回来,一脚踢上了右边的那个刺客太阳穴。 那人猝不及防,一下子被他踢了下来,倒在地上,旁边的护卫上前,一刀结果了那人。 眼看着风云巨变,护卫将这里围成了铁桶之势,要走也已经没有了退路,剩下的两个刺客对视了一眼,一个跟公孙铭继续纠缠,另一个索性迎头冲了上来,跟父皇身边的护卫战成了一团。 看着近在咫尺的地方一片刀光剑影,护卫已经将我们全都围住,父皇一挥手:“保护公主!” 我虽然被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没有失去自持,我站在父皇的身后,只见父皇脸上凝着寒霜,冷眼看着那两个刺客。 公孙铭的武功果然不弱,十几招下来已经把那个刺客制住,按倒在栅栏上:“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刺客死死的咬着牙,不吱声。 公孙铭浓眉一皱,一只手捏上他的后脖颈:“说!” 那人眼看着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索性一咬牙,突然反手挥开公孙铭的桎梏,只要冲上来,就在这时,又是一个人影从下面钻了上来。 定睛一看,却是另一个应试者,他正是呼延铎将军一直盯着的那个身影,这人虽然身形高大,身手却极为敏捷,一见那刺客要发难,两手攀着房梁,两条长腿顺势抬起一把夹住那刺客的两边脖子,狠狠的一拧! 只听一声闷响,那刺客眼睛像鱼眼一样暴凸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咯声音,应声倒地。 我的心里揪了一下,立刻闭上了眼睛。 再张开眼时,已经落入了父皇的怀里:“嫣儿,不要怕!” 此时,剩下最后那个刺客一见自己的同伙全都被杀,顿时眼睛都红了,趁着公孙铭还没上来,而那些护卫也不敢全力攻击之际,猛的甩开周围的人,将手中的铁钉孤注一掷朝着父皇射了过来! “皇上小心!” 周围的人全都大喊了起来,而就在那个刺客射出铁钉的一瞬间,一个壮硕的身影站在栅栏上,反手摘下外面的那块金牌,猛的朝他的肩膀打了过去。 那块金牌是纯金打造的,还是有着十分的重量,加上他运足力道,打在那刺客的肩膀上,将他打了一个趔趄,一下子跌倒在地。 也正因为这一下,铁钉出手的时候一点偏差,父皇眼疾手快的侧身一躲,铁钉擦着他的脖子飞了出去,却整整地射向了我! 这时,完全猝不及防,只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一点寒光袭朝我飞了过来! “公主,小心!” 我被人猛地一下推开,躲开了那一道银光,但铁钉却正正划过了萧寂寒的胳膊,顿时发出一声闷哼,就看见一道鲜血随着铁钉过处流了出来! “呃——!”萧寂寒用力的捂着伤口,鲜血已经从指缝中涌了出来,冷汗涔涔而下,他低头看着我,苍白着脸道:“嫣……妹,你没——没事吧?” “本宫没事。”我冷冷说了一句。 此时,那个刺客早已经被公孙铭和那个壮汉上前一同擒下,两个人奋力将他摁在地上无法动弹,其他的护卫们立刻拔刀上去架在那人的脖子上,终于将他制住。 一直到这个时候,所有的人才算松了口气。 倒是父皇,上前只冷冷地看了那刺客一眼,道:“押下去!” 那些护卫立刻抓住那刺客押走了。 这个时候萧寂寒得已经快要站不稳了,鲜血不断的往外涌着,染红他的整条衣袖,但他也丝毫不在意,只是用力的护着伤口,大声道:“父皇受惊了!” 父皇的脸色不怎么好看,脸上还有些惊惶未定的神情,却很小心地看着萧寂寒手上的伤口:“你没事吧?” 萧寂寒沉吟了一下,摇摇头:“儿臣没事,多谢父皇关心。” “传太医,将殿下扶下去,好好医治。” 那些护卫和惊惶未定的宫女们已经走了上来,父皇看了看我全身上下,确定我没有受伤,才说道:“嫣儿,朕不放心寂寒,还是想——” 话没说完,护卫已经领着太医来了。 琉璃塔这边也只有兵部随行的大夫而已,那大夫大概也从没被皇帝传召这样的经历,走上来还战战兢兢的,正要跪下,父皇已经一挥袖:“快给殿下看伤!” 那大夫被吓了一跳,差一点就跪在萧寂寒面前了,哆哆嗦嗦的剪开了他的衣袖,萧寂寒还坐在原地,痛得一直没办法说话。 那大夫虽然被吓着了,但还老练,很快帮他清理了伤处,帮他仔细包扎了之后,转身对父皇道:“回皇上,殿下的伤是皮外伤,微臣已经包扎好了,只要月内不见水,就不会有大碍。” “没伤筋骨吧?” “回皇上的话,没有。” “嗯,下去领赏。” 父皇只淡淡的一挥手,那大夫便又跟着人下去了。 这个时候,塔楼上的人几乎都走了,虽然刚刚这里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惊天下之险,顷刻间,却又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人的呼吸。 我低头看着萧寂寒手臂上厚厚的绷带,还透着一点粉红色的血痕,面色沉了下来,今日的刺杀必定与他拖不了干系,刺杀失败,他便用了苦肉计,简直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就算他骗了父皇,骗了全天下,也骗不过我。 想到这里,我的心口又是一悸。 不知过了多久,下面慢慢变得有些人声鼎沸了起来,皇帝还没有下琉璃塔,群臣都有些担心了起来,这时父皇转过身,一句话也不说,便往楼下走去。 我这才回过神来,默默的跟了上去。 下了琉璃塔,才看到武场上所有的人几乎都涌了过来。 而我跟在父皇的身后,一直低着头,直到下了台阶,才轻轻的抬起头,一抬头,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站得很远,远得几乎已经快要湮没在人海中,但意外的,却是他刚毅的脸庞,竟然透着一些苍白,只是在对上我的视线的时候,才有了一丝活气。 明明隔得那么远,我却好像听到了他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这时,呼延老将军已经带着人走了上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皇上!” “罪臣保护不力,害皇上受惊,罪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父皇只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 这一眼,并不严厉,甚至没有过多的情绪,但那些人已经冷汗直流,连连磕头。 琉璃塔的武试,是兵部主考,虽然皇帝带了禁卫军的护卫来,但这里的防护还是兵部在做,居然让刺客混进了应试者的队伍,还差一点得手,就算不诛九族,他们的人头也不好保了。 “皇上,皇上恕罪!” 父皇仍然没说话,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武场上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凝重了起来,我站在他身后,看着父皇的背影,一时间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父皇这才冷哼了一声,看着一字一字的道:“武场科举,原是为我朝选拔人才,将来领兵出征,为朕平定四海,战服八方的将才!你们倒好,居然敢让刺客混入应试者中,如果今天他们不为谋刺朕而来,是不是将来要让朕将百万雄兵付与奸佞之人,将天朝全国的安危置于炉火之上?” “皇上,微臣,微臣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就是万死也难消你们的罪孽!” 父皇的声音越来越高,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如霹雳一般震耳欲聋,周围的人全都吓得变了脸色,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我在他身后,也听得有些心惊。 虽然我一直知道,父皇是个好脾气的人,但这样大发雷霆却还真的没有见过,眼下见他这样的震怒,周围的大臣们全都大气不敢喘一口,纷纷屏息立着。 “父皇,请息怒。”我上前一步,小心说道:“现在正是我西梁用人之际,何不让他们待罪立功,呼延将军已是三朝元老,这次的事,想必另有蹊跷。” “嫣儿,你……” “俗话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此事还应好好调查一番。” 父皇看了我一眼,神色凝重,蹙了下眉:“嫣儿,言之有理,朕恕你们的罪!” “多谢皇上恕罪!臣等定会待罪立功!” 片刻后,父皇的面色淡了下来,眼中透着一点笑意,说道:“这一次朕能够逃过刺客的狙杀,倒是有赖两个人护驾有功,应论功行赏。” “来人,传他们上前。” 听命的人立刻下去,不一会儿,就看到公孙铭和那个男子被人领着走了上来。 公孙铭我再熟悉不过,旁边那男子这还是第一次近看,黝黑的皮肤上,圆圆大虎眼,带着慑人的煞气,身子壮硕得更牛一样,比公孙铭都还高出半个头,回想起刚刚在琉璃塔上,他也真的有几分本事,尤其一招击杀那个刺客,出手凌厉不说,能有这样一招致命的狠戾,也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这位来应试的是……”父皇也看着他,淡淡问道。 呼延铎一听,透出了几分喜色,急忙跪地道:“回皇上,此人呼延庆,今年十八岁,正是老臣的亲孙儿,护驾是他的本分,不望皇上行赏。” 我微微一怔,方才明白过来,刚刚呼延铎为何那般紧张地看着他,之前一直深藏不露,这一次武试他倒真的是一鸣惊人。 父皇定睛地看了呼延庆一眼,也露出一丝喜色:“我西梁真是人才济济,呼延家不愧是将门之后,后继有人了,你这孙儿,不减你当年的英姿啊。” “皇上谬赞了!” 父皇看着他们,笑道:“很好,你二人今日在琉璃塔上,真是耀武扬威,一个威猛无惧如下山猛虎,一个彪悍果敢如初生牛犊,我朝有这样的虎将,何愁四海不平,八方不定?” 周围的群臣一听他这话,顿时齐声喝道:“愿皇上平定四海,战服八方!” 这时,人群中有人小声的道:“那……到底谁是武状元啊?” 此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齐齐看向这两个人。 我的心里也咯噔了一声。 今天是武状元的比试,可刚刚却有刺客出来行刺,将最后一场比试完全搅乱了,公孙铭和呼延庆,到底谁才是今天的武状元? 我的心也微微的揪紧了,抬起头来看向了父皇——或许别的人不明白,但我太清楚,今年的科举对于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尤其今天的这一场武试,大家都有些谨慎地看着皇帝,没有一个人乱说话。 我的心情也有些紧张,睁大眼睛看着父皇—— 他,会选谁? 面对周围那么多人的目光,父皇仍旧很平静的微笑着,眼睛里没有丝毫涟漪,仿佛凝着冰霜的镜湖。 父皇看了看公孙铭和呼延庆,说道:“你二人都是武艺超群,能到得第三关,也的确是精英中的精英,而且,也都有护驾之功,倒是让朕为难了。” “皇上……” 就在这时,萧寂寒捂着自己的伤口,上前一步:“父皇,不管怎么样,这个武状元还是要选得公平才好。” “这是自然。科举选拔人才,本就是要公平的。” “是啊,皇上所言甚是。” 周围的人都点头称是,但也没有一个开口真的说出解决的方法来,父皇突然说道:“第三场比武开始时,朕曾经说过,谁摘得琉璃塔上的金牌,谁就是今日的武状元。” 说到这里,众人才好像恍然大悟过来,皇帝之前的确是这样说过,只是因为刺客出现搅乱了局面,几乎所有的人都忘了那块金牌的意义了。 我下意识地看向父皇,他的眼睛微微的眯了一下,我也看不清里面透出的,到底是喜还是怒的光。 沉默了许久之后,父皇朝周围的人看了看,然后,走到呼延庆的身边:“呼延庆,刚刚拿下金牌的人,是你吧?” 别的人也许没看到,但刚刚我就在琉璃阁上,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当那个刺客射出铁钉要袭击父皇的时候,是呼延庆摘下金牌打在刺客的肩上,才让那根铁钉偏了方向,让父皇有机会逃生! 呼延庆的脸上立刻透出了喜色,急忙一撩前襟跪了下来:“回皇上,正是草民。” 周围的人一听,都变了脸色,自然有不少暗暗窃喜的,公孙铭一听到他这话,脸上的表却很坦然。 “若朕没记错,刚刚你不仅是拿下了金牌,而且还是用金牌打倒了刺客,救下朕。” “是皇上洪福齐天,草民不敢居功。” 呼延庆说得恭敬,但到底年轻,跪下的时候脸上也已经迫不及待的流露出了得色,还转头看了公孙铭一眼。 呼延铎见此情景,略一沉思,便上前恭敬的道:“皇上,老臣蒙皇上重用,今日却让刺客混入琉璃塔,实在罪无可恕,刚刚庆儿护驾也是功过相抵,皇上切不要……” “老将军何出此言,令孙如此好武艺,又护驾有功,朕自然是要重赏的。” 父皇转回了身子,看着琉璃塔,大声道:“呼延庆,公孙铭武艺高强,护驾有功,现在朕就敕封你们,为西梁国左右将军,即日上任!” 周围的人一听,全都大吃一惊,连我按耐不住,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父皇居然就对他们两人都委以这样的重任! 他俩一听,急忙跪了下来:“谢皇上隆恩!” 父皇转过身,淡淡一笑:“两位爱卿可要好好为朕效力,将来,你们可应该大有作为才是啊。” “微臣明白,谢皇上厚爱!” “哈哈哈……哈哈哈……”父皇仰头大笑:“今日比武的武状元是——呼延庆,从今日起,你便是禁卫军的统领!” 呼延庆喜不自胜,重重的磕下头:“微臣谢皇上!” 父皇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转身便朝武场大门走去。 我一时间站在原地,脚步有些迈不出去的虚浮,正抬起头来,看着人群中沉默无语的公孙铭,心又咯噔了一下,真是可惜啊! 一时间,我和他,相顾无言,只有一种惋惜之感。 第九章 迷情之夜 羊入虎口 一转眼,已是初冬时节。 自琉璃塔那件事后,宫中平静了很长一段日子,听说那个被抓着的刺客,在狱中服毒自尽了,亲自去审问他的人却是萧寂寒,父皇不是傻子,虽然没有再与我提到这事,但他心里多少有数,立太子一事也从未再提。 今日是父皇的寿辰,他喜欢看越剧,皇宫里的宴席便在畅音阁举行。 皇宫里的大臣尽数到场,分座在阁内的两边,父皇一袭墨色的九龙龙袍,高坐在阁内的最上方的中央,高高在上权势倾天,让人只能仰望,不敢逼视。 我也终于褪去了白色的素服,穿着一袭淡蓝色的锦袍,挽了一个别致的发髻,简单的在头上插了一根银钗,别无太多的装饰,只是淡淡上了一层妆容,坐在父皇左边,萧寂寒今夜特别精神,穿了一身紫色的朝服,坐在父皇的右边。 “嫣儿,今日特别美?” “父皇,别取笑儿臣了。” “嫣妹,不管如何装扮,都很美!” 萧寂寒的话刚说完,这个时候百官已向皇帝行礼:“恭祝皇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生,众卿家都入坐吧!” “谢皇上!” 开席后,竹丝之乐旋律却是缓慢而流畅,如同高山流水一般自然婉转的在耳边流淌着,并不突兀,只觉得悦耳舒服。 百官们有说有笑,一边喝着酒,一边听着优美的旋律,似乎都乐在其中。 父皇与我也对饮了几杯,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话,却发现萧寂寒一个劲儿地喝着闷酒,脸色已是一片酡红,时不时父皇才与他对饮一杯。 当最后一味菜上完时,父皇一只手抚弄着桌上的杯子,一边看着萧寂寒,似笑非笑的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为朕筹备这场寿宴。” 萧寂寒面露喜色,说道:“父皇严重了,儿臣为父皇操办寿宴,理所当然。” 父皇点了点头,目光又慢慢地移向了戏台:“不是说有江南来的戏班吗?为何还不叫他们上场啊,朕很久没看戏了。” 这时,第一出戏已经开场了,只见场上帘子一掀,一个小旦已经从后面款款走出。 她这一出场,倒是让众人眼前一亮,只见这位小旦媚眼微挑入鬓,樱桃小口红润诱人,莲步姗姗,身姿婀娜如弱柳扶风一般,一双多情的眼睛顾盼神飞,周围的人一看,全都忍不住发出低叹。 戏台上,这位美人开口清唱,如夜莺清啼,声声婉转,水袖挥送间腰身轻摆,如杨柳随风,娇媚不可方物,台下的人都看得一呆。 这正是——杨小怜。 原来她是个戏子,怪不得当日她身手敏捷,差点杀了我。 我看了萧寂寒一眼,他却也正看着我,两个人对视,眼里却透着异样的光。 父皇直直看着台下,脸色很快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说道:“寂寒啊,你年纪也不小了,既然喜欢,就娶了她吧。” 萧寂寒听了,脸上的神色骤然聚变,敷衍着笑道:“父皇,儿臣不急,倒是嫣妹,今年已二十有二了,父皇应该早做打算为他觅得个称心如意的驸马。” 话一落,他又拿着酒壶斟上了满满一杯酒,一口饮尽。 我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萧寂寒那双细长的阴寒的眼睛正盯着我,盯得我全身僵冷,却不知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对于嫣儿的婚配,朕倒是早有打算。”父皇开口说话却是笑意融融,目光看向了公孙铭,这个时候我也警醒了一般,看着父皇脸上迫不及待的透出了一丝喜色。 “嫣儿,你有中意的人吗?” 我心一惊,低声道:“儿臣没有,一切都听父皇的意思。” 父皇微笑着,又看着萧寂寒:“寂寒,你觉得公孙铭如何啊,可与嫣儿相配?” 萧寂寒像是吃了一惊,淡淡道:“公孙铭的确不错,父皇目光如炬。” 此时,听见一阵鼓掌声后,才意识到台下似乎已经是连连欢呼叫好了,可台上那个纤纤丽影早已不见了,第二出戏出场了。 父皇冷笑了一声:“这样吧,你是嫣儿的兄长,理当先成亲,朕下旨将杨小怜许给你为妃,之后,再将嫣儿许给……” “父皇。”我立刻打断了他:“听说今晚皇宫有烟花,儿臣想去观看。” “哦?”父皇见我神色有异,沉吟了一番,笑道:“那嫣儿先退下吧。” 刚走出畅音阁时,听见几个丫头嘟嘟囔囔的念叨,想要去看烟火,我往御花园走去,果然,那里已经挤满了人,不仅是进宫赴宴的王公大臣的妻妾们,连一些不当值的宫女太监们也纷纷跑了出来,等待烟火在夜空中盛开的那一刻。 我不想一过去,别人都对我又跪又拜的,所以在远处这么静静的站着。 等待烟火绽放的时候,大家都仰着脖子望着天空,我脖子有些酸了,便四处看了看,却正好看见萧寂寒也走了出来,他的目光也正好看过来。 一时我有些紧张,目光交错的那一瞬间,不禁觉得背脊有些发麻,不知是因为太久没有见面的陌生感,还是今晚他大概喝了太多酒,目光显得有些狂野,让人觉得像一只压抑着自己嗜血欲望的野兽。 才这样想着,只见空中白光一闪,一朵淡粉色的烟花在空中率先绽放出了美丽,接着,一朵又一朵,各种颜色各种形态的烟花相继绽放,漆黑的天空一瞬间被映成了一幕绚丽的图画,烟花就像是一笔一笔添加上去的浓墨重彩,绚烂夺目。 周围的人都被这一惊人的美景震慑住了,全部惊叹了起来。 这么美的烟花我已经看过很多次,并不是那么惊讶,因为烟花下的爱情总是那样的短暂,转瞬即逝,甚至来不及将他印刻进自己的眼瞳,便已经消散了。 曾经我见过最美的烟花,不管是凤求凰,还是火树银花,现在身边的人却已不在,心一下子沉了下来,一点点的伤感涌上了心头。 元子瑜回北魏也有半年之久了,北魏的大军虽然没有南下,可是,也没派使者送过一封书信来,想必元子修在还气头上,元子绮的死对他的打击绝对不小。 一想到他,我的心似乎特别沉重,好多事情又浮现在了脑海中。 还有慕容文谦,他已走了快半年了,一直没有他的消息,不知他是不是和玉琼成亲了,如能这样,对我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深深吸了口气,脑海里真是胡乱地想起了好多人,还有冷昀非,从神农谷走后,已经一年了,当初我那样伤他,也不知道现在他…… 这时,看见萧寂寒似乎吩咐管事太监什么事,过了一会儿,管事太监拿了两大盘银钱来,大声说道:“今日皇上寿辰,统统有赏!” 说完,几大盘银钱被他的人猛的一抛。 哗啦啦的从天而降,底下的人立刻疯了似得,四处捡钱,甚至还有哄抢的。 现场的一片混乱让我有些不舒服,于是索性一个人回了夜明宫,因为所有的人都聚集到了御花园,在回去的路上人就少得可怜,我在着静谧的夜晚一个人踏着烟火照耀下的流光和众人的欢呼声,慢慢地走回了夜明宫。 屋子的灯光有些暗,我走过去,用发簪轻轻的挑了挑灯芯,听着远方又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想来是父皇又给了什么赏赐吧,才让众人如此欢欣鼓舞。 我向屋内走去,隐隐闻到一股檀香味,但似乎又和平时的檀香不大一样,可能是因为到了室内,感觉身子慢慢的有点发热,也有些晕眩。 今天,似乎特别的累,四肢酸软无力,一躺倒床上就连动一动小指头也没有办法,我混沌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被窝特别的舒服,渐渐进入梦乡。 一股奇特的异香,是我从来没闻到过的味道,我迷糊着,吸了几口气,几乎在我呼吸的同时,那奇异的异香窜入鼻尖,有一种格外怡人的清香,带着柔媚的气息,好像有人在用手轻抚我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身体越来越热,有一种说不出的燥热在身体里碰撞,几乎要撞破我的身子,那种灼热的温度几乎将我烤熟,恨不得跳进冰窟。 一瞬间有些眩晕,身上似乎有炙热的烈火在不停的燃烧着,但布帛撕裂的声音一响起,又似乎有一些凉爽,我只希望这样的凉爽越来越多,忍不住伸出双手,却抱住了一个比我自己更加滚烫的身子。 “慕容文谦——” 眼前却一片朦胧,看不清他到底是在笑,恍惚间,又感觉自己是在做梦。 “慕容大哥,是你……真的是你吗?” 可是他突然一转身,我绵软的手臂就抬了起来,抓住了他的衣襟—— “不要走……”我的唇齿间萦绕着淡淡的委屈,整个人身子轻轻飘飘,浑身燥热难耐,小腹下面更是涌起一股难耐的空虚感。 “好热,我好难受……” “不用慌,我来帮你……” 我完全听不见是谁的声音,蹙着眉心,只听见“呲啦”一声衣衫好像被人扯开了,湿热滚烫的唇在我的肌肤上吮吸着。 “嗯……嗯……”我仰起了上身,手臂更是不由自主地攀上了他的脖子,无助地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处,喘息。 我什么也不管不顾了,身体里疯狂生长的欲念已经将理智烧毁殆尽,只渴望着面前这个人的拥抱,哪怕下一刻天崩地裂。 “抱我!抱紧我!” 我在他身下哆嗦着,与他交缠拥吻,但这一切还是不够,我的身体像是要着火了,还想在他身上索取更多,他也一样,呼出的气吹打在我脸上,也是滚烫,自始至终,他都发出野兽一样的喘息。 我渐渐的有些清醒,意识到自己是在和一个男人纠缠着,只是看不清他的脸。 情迷之间,我拼命的想让自己清醒过来,却睁不开眼,但体内的燥热一涌,理智又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只能在他的身下喘息扭动,抵死缠绵。 突然,我感到身上的人一下子离开了,没有了他的温度,我猛然间变得狂躁不安起来,这时,又有另一个人走了过来,一把将我抱了起来。 “芷嫣……芷嫣……” 模糊间还是觉得这个人的气息很清新,似乎是很熟悉的味道,但这个时候我已经管不,下一刻就被排山倒海而来的欲望给冲走了,我发疯一般地抱住他,堵住了他不停呼唤着我的嘴。 感觉到男性的气息一点一点的渗入到身体里来,我浑然不觉的与他缠绵着。 “芷嫣!你清醒一点!” 这个人的声音好熟悉,好像是…… 我渐渐的清醒了一点,朦胧间意识到自己是中了催情药,整个人都成了一滩烂泥一样,任这些男人随意肆虐,像个没有生命的人偶。 只感觉一阵凉意袭来,从头到脚,被人泼了一盆凉水,我彻底清醒了过来,看着自己赤身裸体,一丝不挂地躺在床榻上,我立刻用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 “我……我在干什么?”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漆黑的夜行衣,脸上也蒙着黑布,但我第一眼还是看到了那双熟悉的凤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迷离色的光。 宇文灏彦?!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站在我面前的人的确是他,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留在江陵,父皇不是告诉我,他走了吗? 现在,他居然还混进了宫中,他想干什么? “芷嫣……”他轻轻的唤着我的名字,微微颤抖的手伸过来似乎想要抚摸我的额发,却被高度紧张得几乎神经质的我一把挥开:“别碰我!” 我知道自己有多狼狈,多难堪,衣不覆体,红着脸往后退缩着,却看见昏倒在一旁的萧寂寒,我心猛然一跳,原来是他对我下了迷药,他想将我…… 如果刚刚宇文灏彦没有出现,没有把萧寂寒打晕,我早已被他…… 一想到这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眼眶里滴落下来,哭得狼狈不堪。 宇文灏彦意识到了我的无助,再看一看旁边昏迷不醒的男人,眼底闪过一缕寒光。 我立刻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在他刚刚要动手的时候急忙扑上去阻止他:“不要!” “芷嫣!他这样对你,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你恐怕要被他——,”他说着一下住了口,而是一脸寒意地看向我:“难道你爱上他了?!” 爱上这个萧寂寒?怎么可能? 我恨不得拔了他的骨!抽了他的筋! 我低头,看着他趴伏在软榻上的样子,心里还有些从野兽爪下逃生的颤抖。 萧寂寒居然这般大胆,对我下迷香,他知道我一直都恨着他,现在甚至有些恐惧他,也许他真的死了对我来说才是最大的解脱,但是—— 不能让他死在这里,我不想这个畜生的血染在我寝宫! 我想了想,说道:“你要杀他,就把他带走吧!” 宇文灏彦看不出我心里兜兜转转在想些什么,但似乎也能感觉得出我的担忧和恐惧,他终于叹了口气,从旁边扯过一件便褛,轻轻的盖在我的身上。 这时,我才抬头看向他:“宇文灏彦,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沉默了一刻之后,他低沉着嗓子说道:“我来带你走。” 我整个人都惊悚了一下,立刻裹紧了衣服往后面退,可身后却是冰冷的墙壁,我无处可退,只能看着他:“你疯了!我不会跟你走的!你杀了我的丈夫,我们之间只有血海深仇,你还想我跟你走?!!” “你还想留在这里?你看看他都对你做了什么!”宇文灏彦压抑不住的低吼道,而一回想起刚刚萧寂寒的疯狂,我也忍不住微微的颤抖,他又说道:“你留在这里只有被他——,你跟我走,让我保护你!” “你休想!”我瞪着眼睛,仰愤地看着他:“我不会跟你走!我恨你!我只想杀了你!如果你再不离开这里,我可要喊人了?!” “芷嫣……你听我说……” “来人!有刺……” 话语未尽,宇文灏彦突然向我伸出了手,我只感觉脖子后面被他用手指重重一按,接着眼前一黑,身子便软绵绵的倒了下去,倒入了一具宽阔结实的怀里。 微微有些凉意的风吹动着树叶摆动,树梢上停着的鸟儿偶尔扑腾着翅膀。 阳光已从远处的山峦冒出来一丝金色的光线,一点一点打在我的脸上。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时,却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窗外透出暖和的阳光穿梭于微隙的气息,把房间里一切空虚盈满,眼前透露出一片淡淡的光晕。 随之映入眼帘的是那张俊逸的脸孔,他绝美的凤目弯成了一条线,深深地凝视着我,嘴角也勾起了一丝浅笑:“你醒了,昨夜睡得还好吗?” 我只感觉头有点晕,昨夜?我不是在夜明宫吗? 为何突然又睡在这样陌生的房间里? 我立刻坐起了身,四顾环望了一下,还来不及思索,宇文灏彦已急促地握住了我的手,我欲要开口,他却用手指点住了我的嘴。 “别急,我知道你很疑惑,让我慢慢告诉你,好吗?” 我只是瞪着他,没有说话,他笑道:“对不起!我担心你一个人在皇宫里,我怕萧寂寒再对做出那样的事,昨夜我将你弄昏,把你从皇宫里带了出来,如今我们已不在江陵了,这里是江南。” “什么?”我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这里是江南,我们已经离开江陵了。” 这一刻,我突然清醒了过来,想起了昨晚的情景,我正要大喊的时候,他在我脑后敲了一下,跟着我什么知觉也没有了,之后,恍惚之间,我好像听见了水浪的声音,但全身都软绵绵的,完全睁不开眼,他在那个时候对我下了迷药。 我倏地挣脱开他的手,惊惶地看着他:“你对我下了迷药,为什么要这样做?” 宇文灏彦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一脸认真地看着我:“芷嫣,我说过会回来找你,他们都负了你,难道现在你还不明白,我才是真心爱你的人!” “哼。”我冷笑了一声:“宇文灏彦,你是天底下最卑鄙无耻的人!” “芷嫣……你听我说……” “够了!”我愤恨地瞅着他,大喊道:“你不要再惺惺作态了,你杀了亦峰,杀了我的丈夫,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我恨你!我恨你!!!” 泪水汹涌而出,我拼命的哆嗦着,好像一个刚刚从噩梦中惊醒的孩子,却发现醒来,是更深重的噩梦。 他沉默了一下,突然一用力,将我抱进了怀里。 我开始疯狂地厮打起来,没有怒骂,没有哭喊,我只是咬着牙,用尽所有的力气打他,而他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紧紧的搂着我,任我在他怀里发疯一般的挣扎,用力的将我的头按在他的怀里。 我一口咬在他的胸膛上。 用尽全身力气咬下去,牙齿咬穿了血肉,舌尖立刻感到一阵咸涩。 听到头顶隐忍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我埋在他的怀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好像一头困兽最后的嘶吼,也像是午夜游魂最凄厉的鬼哭,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下来,混合着他胸膛的鲜血,立刻将他的衣衫染红,而他却一动不动,咬着牙忍受着。 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而眼前这个男人,直到现在,也没有放手。 那一瞬间,所有的情绪一下子袭来,好像五马分尸一般将我撕扯着,我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最惨厉的痛呼。 “啊——!” 这一声,几乎用掉了我所有的力量,好像被抽掉了骨头一般,我一下子软软的跌倒下去,而他也抱着我坐了下去,我颤抖着在他怀里,被他紧紧的抱着,沙哑着嗓子:“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他?你知不知道,你把我的幸福毁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一次又一次这样的对我?!!” 我抓着他的衣衫,泣不成声。 宇文灏彦咬着牙,一张脸苍白如纸。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抱着我,好像要将我融入他的血肉里,再也不分离。 “宇文灏彦!我一生都不会原谅你!” “我想杀了你!杀了你!!!” 听到这句话,他颤抖了一下,慢慢低头看着我,那双眼睛似乎也和我一样,全然的绝望,看不到一丝光明。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开我,起身走开了,我又瘫在了床上,泪却没有停止流动。 我扑在被窝里,将自己的脑袋蒙住,握紧了手中的断掌,我知道,谁都不可能是我的幸福,这一生本来就是孤独终老的命,和谁在一起都只会拖累别人。 染血的大婚,亦峰的死,子绮的死,在我的心里一直是一个郁结,甚至在梦里也会经常被惊醒,是我害了他们……是我…… 本来我什么都不会去想了,只想远离所有的一切,忘记以前的事情,过着那样与世无争的生活,希望下半生的路平淡一点而已。 可是,这个畜生却把我抓了回来,又让我面对曾经的一切,我真的好恨他! 翌日,清晨。 我站在窗边,漠然的看着楼下来来往往面容倦怠麻木的人,不怕风吹日晒,也不怕生活的打磨,不论命运给他们再艰难的环境,再动荡的时局,也在忙活着生计,也会坚强的生存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这里一定是一家客栈。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我没有动,门被人推开了,一个年轻的男子手中托着托盘走了进来,笑嘻嘻的道:“姑娘,你在看风景呀?”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年纪很轻,不过二十上下,身量不高但显得十分精干,略显几分稚嫩的娃娃脸上长着一双明亮的眼,似乎每日都是笑嘻嘻的。 “入冬了,这里风凉,你还是别站在窗口了,来吃点东西吧。” 他倒是自来熟,我一言不发也不妨碍他一个人忙活得起劲,把托盘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放下来,青玉碗里盛着雪白的燕菜粥,青瓷盘中是玫半透明的水晶包,水晶碟子盛着红色的玫瑰糕。 在这样的客栈,还能拿出如此精致的糕点,真是费了一番心思。 这些食物都是我从小最爱吃的,很少有人知道,就连父皇也不知。 我呆呆的看着盘子里的食物,就听见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怎么,你不喜欢了?” 这个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我慢慢转过头,就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双凤眸一般的眼睛正看着我。 宇文灏彦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衫,挺括的衣领越发衬得他的颈项颀长,肩膀宽阔,长发在脑后束成一缕,显得英俊挺拔,和眼中淡淡的邪气有一种微妙的错落感。 “还是说,你想死,用绝食的方法?” 我突然睁大了眼睛,瞪着他:“你没死,我不会死的。” 话一落,我就走过去,端起碗大口大口喝着里面的燕菜粥,然后拿起水晶包吃了起来,刚才那个年轻的男子走了出去,轻轻将房门掩上了。 “你就那么恨我吗?” “恨之入骨!” 闻言间,他慢慢走到我面前,俯下身,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捻起我的下巴,眼睛里带着残酷的清醒,说道:“如果你我之间真的要结束,只能是我死,否则,我会像疯子一样缠着你,直到你死的那一天。” “我看你真的是个疯子!”我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将下巴从他的手上移开,淡漠的道:“宇文灏彦,我们之间早就完了……” “我说了,只要我没死,都会像疯子一样缠着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着我的目光,看到了窗外。 “今日天气正好,外面很热闹,我陪你去市集,走一走。” 宇文灏彦突然岔开话题,一时间我有些回不过神,好半天,才愣愣道:“你又想玩什么花招,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扬州。” 我的心猛地颤了一下,好多记忆浮现了出来,心一下子抽得发疼。 可是,冷静的一想,这里是扬州,依然是西梁的地方,也不知父皇发现我不见了,是不是在找我,宫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慕容文谦在扬州,我自己的处境应该不是很危险,虽然落在这个男人手里,但他不至于伤害我。 宇文灏彦这个提议还不错,去街上逛一逛,说不定会有转机。 他看到我的神色有些动容,立刻道:“怎么样,去逛逛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先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眼前的一切让我惊住了。 门口站着几个人,清一色的衣衫,个个带刀带剑的,守候在房门口,脸上仿佛写着四个字“生人勿近。” 我顿了顿,然后,径直地走下了楼梯,没想到,这一路的楼梯都站着他的随从,看来我完全被他监视着,想逃跑谈何容易。 直到我走到大厅,才看见来往的人络绎不绝,这客栈处于整条大街的中心地段,人来人往的商人都会下榻这里,看见的几乎都是陌生的面孔。 走出客栈,我才知道,原来今日逢上了赶集,难怪看见的都是乌黑的头顶。 宇文灏彦一身白衣,手摇一把折扇,神态悠闲地走在前面,他的身材和相貌在人群中惹人注目,我默默走在他身旁,只是走了一段路,就能感觉街上那些姑娘们含羞笑着,有的还用丝帕蒙着半张脸盯着他看。 “你想买点什么东西吗?” “不需要。” 宇文灏彦被我冷冷的一句话堵住了回去,然后道:“快入冬了,这几年,江南的天气也很冷,我陪你去成衣店买些衣衫。” 我不发一语,他已牵着我的手往前面走了去,像个本地人一样,熟门熟路,带着我没有多一分弯路,就到了一家成衣店。 宇文灏彦顿住了脚,牵着我的手,走了进去,他并没有穿一身华丽的衣衫,但他腰间悬挂的那只玉佩,还是让人隐约猜到他非富即贵的身份,老板亲自迎了出来。 “这位公子,咱们店可是全扬州最大的成衣店,您要什么样式的,咱们这儿都能找得到,不知公子是要——” 宇文灏彦看了我一眼,向着那老板道:“狐裘披风。” “有的,是这位姑娘用吗?”老板看着我微微一笑。 我在旁边没有开口,宇文灏彦点了点头,那老板欣喜若狂地介绍了一番,连篇累牍的说完了,宇文灏彦才又说道:“把最好的拿出来看看。” “是是是。您二位稍等!” 那老板将我们请到靠窗的桌边坐下,让人沏了茶,便转身去叫伙计将一些狐裘披风一件一件的拿出来,堆到我们面前,不停的介绍着:“这件是很不错的哦,雪白如玉,和姑娘的肤色相称,公子,你看如何啊!” 这老板真懂得老板察言观色,他见我的表情一直很冷淡,也没开口说过话,就看着宇文灏彦,殷勤地问东问西。 “嗯,这件的确不错,是狐裘中的上品,你喜欢吗?” 宇文灏彦回过头,看着我,我正低头看着,一听这话,倒愣了一下,急忙抬头去看他,不动声色的说道:“再看看吧,我想看看有黑色的狐裘吗?” “芷嫣,你不是喜欢白色的吗?” “人的口味是会变的,以前喜欢的,不等于永远都喜欢。” 宇文灏彦微微一怔,眼中竟是受伤的神情,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听见了,姑娘喜欢黑色的,换一件,拿最好的货色来。” “啊?”那老板愣了一下,不知自己哪句话没说对,倒是从善如流的立刻让人将那把狐裘拿走,另外拿过来一件黑色的,说道:“这一件,是从塞外进回来的狐裘,皇宫也未必能出这么好的货色,公子您看看,姑娘,您喜欢这个吗?” 宇文灏彦低着头,仔细看着那件狐裘披风,还拿起来摸了一摸,神色却黯淡了下来,冷淡的说道:“还是不够华贵,有黑色水貂披风吗?” 老板一听,眼睛都笑弯了:“有啊,有,不过价格……” “有就行,你直管拿给我们看看?” 那老板弯着腰走进了内屋,我抬头看着宇文灏彦:“其实这件狐裘是上等的货色,在宫里也没见过这么好的,为什么要选那么贵的水貂?” 他淡淡一笑,看着我的眼睛:“芷嫣,因为我要给你最好的。” 我的表情淡淡的,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 这时,老板抱着一件厚厚的水貂披风走了出来:“公子,你看看,这件如何?” “不错!”宇文灏彦转过头来:“你真喜欢黑色的吗?” “何止喜欢,简直喜欢得发狂,老板,我就要这件。” “好好。”老板笑得合不拢嘴:“这件,五千两。” “替我包起来。”宇文灏彦看了身后的随从一眼,那人马上将银票递了过去。 一路上,宇文灏彦沉寂了下来,和他来时的表情完全不同,如果我还没记错,他自己也很清楚,黑色是慕容文谦最好的颜色,而他自己却喜欢白色。 又走过一条巷子,我感觉脚有些酸了。 宇文灏彦似乎感觉我的脚步减慢了,转过头看着我:“你怎么了?” “我想回客栈休息,有马车吗?” “没有。”他突然笑了起来,说道:“难道你脚走酸了,要我抱吗?” 我被周围的目光看得分外的尴尬,低声道:“那我们往回……” 话还没说完,我立刻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被他打横抱起,抱在了怀中,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微微瑟缩了一下,他笑道:“你累了,我抱你回去。” “不要,你放下我!”我紧张的说道。 他立刻放下了我,却笑了起来,我才发现原来他是在逗我,看着他眼里还笑得弯弯的:“芷嫣,你生气的样子好可爱,和从前一样。” “我真没有心情,和你开这些玩笑。” 我的脸一沉,不说话了,径直朝前面走了过去。 走了一阵,阳光下明晃晃的光射痛了我的眼,我下意识微眯了下眼,睁开眼时,却看见有胡人在卖刀。 我好奇地走了过去,一把精致的匕首吸引了我的眼球,卖刀的是个大汉,他见我看着那把匕首出了神,于是拿起它递给了我:“姑娘,这匕首削铁如泥,上面还镶有各色的宝石,是我们契丹男子送给姑娘的定情物,喜欢就买一把?” 我刚接过匕首,宇文灏彦就走了过来:“芷嫣,你喜欢这个?” “嗯,这把匕首真特别。”这句话说的冷冰冰的,宇文灏彦丝毫没有察觉我的异动,还笑着对那胡人说:“真是定情信物吗?” “那当然。”那胡人拍着胸口说道:“公子放心,在下不会骗你的。” 宇文灏彦回头看着我,淡淡一笑:““那好,我买了送给她。” “多谢公子,一百两。” “你……不怕我拿着这支匕首,杀了你吗?” “不怕,就算你要杀我,我还是要将你留在身边。” 我拿着这支匕首,心中就暗暗下了决心,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宇文灏彦,我一定要杀了你! 第十章 宛如天宫的牢笼 也不知宇文灏彦打听到了什么,当晚我们连夜离开了扬州。 穿过重重深林,地势越来越高,路也越显得陡峭。 就在我以为到了悬崖峭壁的时候,面前突然一片平阔,不远处,枝叶满绕,花草浮动,一座庭院如梦境般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恍然如梦,我惊讶地睁大眼睛张望,仿若以为自己来到了天堂。 宫殿建有方形塔楼,中轴线上的门廊和大厅则搞搞隆起,形成高低错落的天际线,四角塔楼豪放直指云间,中央古典优雅的柱廊则严谨整顿,二者形成对比。 宫殿高耸的交楼和楼顶上的小尖塔、门廊上方三角壁上的浮雕和屋顶栏杆上的雕像弥漫着一种浪漫而神秘的气息。 飞檐斗拱,雕栏画栋,这个宫殿完全建在云中,宛若天宫。 宇文灏彦看着我瞪大的眼睛四处张望,笑道:“我们进去吧。” 我还在愣神中,他已牵着我的手走了进去。 进入气势恢宏的大门,重重的红木柱通往深处,灯火通明。 “少主。”一路上,循规蹈矩的侍女跟仆人都毕恭毕敬地向他行礼。 我下意识地瞄了宇文灏彦一眼,只见他的神色平常地轻点了下颚,并无其他变化,看来他早就习惯了杯人仰视。 “父亲回来了吗?”宇文灏彦极具权势跟威严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 这时,我抬起头,赫然发现自己跟着他已经来到了宫殿的正阁,站在前面的是一个小丫头:“回少主的话,老爷还没回来。” 宇文灏彦像是松了口气,跟着让那丫头退下,我随着他往弯弯曲曲的石子路上走着,几经曲折环绕,他将我带到后院的一间僻静的小屋里。 周围是茂盛的灌木,怪异地高耸云层,把这间小屋的光完全挡住了,一进去,只觉得一阵阴森森的感觉,我不禁打了个寒噤。 “芷嫣,不要怕。”他一只手扶上了我的肩,说道:“先委屈你在这里住下,等父亲回来,我向他禀明一切,自会重新安排你的住处。” “宇文灏彦,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他已点亮了一室的清明,房间里一下子明亮了起来。 我茫然地看着他,低声道:“灏彦,你打算一辈子,把我藏在这里?” 他微怔了一下,又轻轻握住我的手,认真的说道:“芷嫣,你终于肯再叫我灏彦了,你心里还有我,嫁给我好吗?” “不!我不会嫁给你的,你和我的仇,不共戴天!” “芷嫣……这次我是认真的!” 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我更害怕了。 想了想,这个地方,一定没人可以找的到,如今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唯有先顺从他,就算我一生都再也出不去,也要先杀了他! 我看了他一眼,低眉顺眼的说道:“你有妻子,我怎么可能嫁给你?” “芷嫣,你放心,我不会委屈你。”他深深吸了口气:“父亲的大事已定,我不会再回突厥了,她对我来说,再也没有利用价值,我会写一封休书,休了她,从此之后,你才是我唯一的妻子!” 我往后瑟缩了一下,脸上再无一丝血色,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灏彦,你的话真令我吃惊!”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屋子里像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他却笑着道:“芷嫣,这次请你相信我!” 看着我的手颤抖得厉害,他突然握住我的手,轻声道:“我不会再辜负你,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生活,好吗?” 话音一落,我就感觉被他紧紧地拥在了怀里,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挣扎,只是软软地躺在他怀里,像是默认了他的话。 他似乎轻笑了一下,喃喃道:“你一定会喜欢这里的,这个地方是一个世外桃源,在江南的一个偏僻的山间,这座宫殿依山而建,避静清幽,是我们宇文家世代的府邸,外人是进不来的。” 闻言间,我的心已凉透了,想必插翅也难逃,如今只有和他拼死一搏。 “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对吗?” 我没有作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轻声笑了一下:“那你答应嫁给我了?” “嗯!我答应你!”我无奈地说了一句最大谎言。 “芷嫣……”他突然将我紧紧箍在了怀里,下颚抵着我的头顶,轻轻地摩挲着:“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你肯原谅我了,是吗?” “嗯。以后你不要在辜负我了,好不好?” 他看着我,欣喜若狂:“好!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此时,天已黑尽,周围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我抬头看着窗户外,心神一凛,往他怀里一缩,他的身子僵了一下:“你怎么了?” “夜很黑,今夜,你……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我牵着他的手,将他带到了床边,他整了整理床的一角,在我额间落下一个浅浅的吻:“连续赶了几天路,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嗯?” 我眨了眨眼,看了看陌生的环境,感觉他快要离开,急忙道:“不要走。” 他却在这一刻愣住了,我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我抓得并不用力,他便坐在了床沿,柔声道:“怎么了?” “不要离开我!”我缓缓坐起了身,看着宇文灏彦的凤眸,深深抽了一口气,勾过他的脖子,吻了上去,垂下的眸子闪过丝丝绝望跟痛楚。 宇文灏彦呼吸一窒,忘了反应。 我将手伸进了他的衣襟里,一寸一寸地浮上他的肌肤,冰冷的手触碰着他温热的身体,宇文灏彦再也经不住这样的诱惑,翻身将我压下。 一双迷醉的凤眸里有着压抑的情绪,将手撑在我耳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轻笑,直直地看进他的眸子里,伸手缓缓地抚摸着他的脸,然后轻轻撕开自己腰间的衣衫,露出大片雪白的香肩,柔声道:“灏彦,你不想要我吗?” 他立即闭上了眼,咬了下牙:“芷嫣,你不要这样,等我们成亲……” “不——”我大声道:“我等不到了,已经等了太久,我想成为你的女人!” “芷嫣,我真的不能……”他的呼吸很急促,立刻闭上了眼不再看我。 “灏彦……你看这是什么?”我突然撩起了手袖,白璧的手臂上露出那个刺眼的小圆点来:“我一直是完璧之身,在咸阳的那一晚,我对你说了慌……” “……唔……嗯……” 他炙热的气息喷薄在脸上朝我席卷而来,吻如雨点一般落在了我唇间,忘情地吮吸着我的唇瓣,被他紧紧压压在怀里,口鼻全是他的味道。 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绝望而生涩地迎合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直到他的手一件一件解开我身上的衣衫,同时也迫不及待地松开他自己的衣带。 我微微一愣,猛地一下,将早已握在手袖中的匕首插入了他的腹中。 “呃……”宇文灏彦因身体的疼而蹙紧了眉,放开了我,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腹部的匕首,刀把上的宝石在血色下闪着幽幽的光。 顿时鲜血如注,染红了整个床褥。 “芷嫣……”宇文灏彦苍白着脸轻笑,声音有些虚弱,缓缓地看着我赤红的双眸,将手抚上了我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你真的那么恨我?” “是!宇文灏彦,我恨你!” “我恨不得杀了你,我连做梦都想杀了你!” 我绝望而痛苦的叫着,手开始微微颤抖,仿若那刀把上的鲜血开始有着灼热的温度,烫伤了我的手,也烫伤了我的心,为什么我还会这样? “那么恨我,为什么不用力点?!” 宇文灏彦虚弱地笑着,伸出另外衣只手覆在了我的手上,借着我的手将匕首用力往自己的腹部更深地插进去:“这样,你会不会好过一点?” 骤然更多的鲜血溅了出来,像是铺成了一朵巨大的娇艳儿魅惑的花,深深地刺红了我的眼睛,眼前早已被这一片血雾迷蒙。 “你疯了——”看着宇文灏彦自残般的用匕首插着自己的腹部,我惊恐地推开了他,狼狈不堪地跑出了屋子,一个嘶哑的声音道:“你还是不忍心!还是舍不得杀我!只差一点了,为什么不再补一刀给我?” “来啊?!” “宇文灏彦!就算我不杀你,也有人来杀你!” 他冷笑道:“芷嫣……你终于……终于说真话了,你爱的人是慕容文谦!” 看着他双目血色压境,我害怕了起来,他就这样灼灼地看着我:“你知道吗?慕容文谦有多爱你?” “我不知道……你不用说这些,总之,我爱的那个人不是你!” “就算你不爱……我……我也不会放你走,我宇文灏彦得不到的,也不能让他得到,如果我放你走,你一定会嫁给他,对不对?” “不!我不会嫁给他……” “芷嫣,你骗不了我……”他冷哼了一声,忍着痛,颤抖地道:“在你大婚的那日我看的很清楚,你舍身想护住的人始终都是慕容文谦,你连你皇兄都顾不上了,一心要救的人也是慕容文谦……” “既然你看得那么清楚,为何还要来纠缠我?” “哈哈哈”他突然笑道:“我说过,我是疯子!我得不到的东西,也不会让别人得到!当日在江陵城门口的那一幕,我全看见了,若不是你父皇的出现,想必现在你已躺在他的怀里撒娇了,我说的对吗?!” 我闭了闭双眼,看着满身鲜血的他,咬着牙道:“宇文灏彦,你给我听清楚,就算我不能亲手杀了你,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你……”他胸膛快速起伏,终究一口气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我闭上了眼睛,任滚烫的泪水在我的脸上肆意奔流,却不敢看那半跪在我面前的一身是血的男人一眼,立刻转身就走。 “不许走!”宇文灏彦忍住腹部的痛,起身拉住了我。 血因为剧烈的动作,开始一滴一滴的滴在了地上,鲜血慢慢的泌出,渐渐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将他的整个前胸都染红。 我垂眸,覆上了他因为用力而泛白抓住我的手,宇文灏彦的凤眸里闪过一丝惊喜,蓦地抬头,眸子中充满了期待。 然后,下一刻,他的手就被我狠狠甩开。 宇文灏彦虚弱的身子,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外力,后跌两步,狠狠地后仰倒地。 看着他如此憔悴的模样,应该让人心疼,尤其是那双凤眸,就那么静静的,受伤一般地看着我,我咬着牙,一个箭步跑出了这间屋子。 “芷嫣……回来……回……” 风吹得很急,夜如此静。 我痛哭着越跑越远时,已经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了,靠在一棵大树下,歇了口气,微风掠过,片片洁白的花瓣,纷纷扬扬而下,凄美无比。 一个人孤寂的站在白色的花雨中,望着夜空,失了神。 强忍在眼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汩汩而下,我侧身抱着树干哭了起来,嘶声歇底地哭道:“对不起!亦峰!我……我还是杀不了他!” “我好恨自己!为什么还是下不了手?!” “为什么不能亲手为你报仇?!” “因为你本性善良,从小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 一个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吓了一跳,蓦地回头,只见一个男子双手抱怀,靠在一个大树上,仰望着天,鼻子里发出一声讥诮的冷哼。 “你是何人?” 闻声后,那男子朝我走了过来,映着淡淡的月色,我看见了他的脸,龙章凤姿,剑眉长飞,皓月薄唇,细长的眼睛却如此淡漠,好像失去了他年龄的单纯。 当我完全看清他的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宇文邕—— 他比我小五岁,是灏彦的四弟,一身青灰色的便衣衬托出他的挺拔的身姿,看上去异常俊朗,全身散发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芷嫣姐,很久不见,别来无恙?” 我微怔了一下,道:“小邕……你怎么会在这里?” 此话一出,他就淡淡一笑,而这时我也感觉到自己的失言,宇文灏彦说过这里是宇文家的故居,他当然和宇文灏彦一样,都住在这里。 宇文邕的眼里突然闪过一道难辩的光,看着我衣衫不整,微微顿了一下,我急忙用外衫将自己身子裹住,他也垂下了眼眸。 记得从前我和宇文灏彦、亦峰总爱把他带上,一起去山间打鸟,骑马,去山顶看星星,有一次,他差一点摔下山崖,是薛亦峰将他救了起来,还有一次…… 现在感觉这些记忆离我好遥远,而这些人都变了,尤其是宇文灏彦,变得如此没人性,我抬头看了宇文邕一眼,小的时候他很天真,眼里的光也没现在那么淡漠,对一切的事物都充满了好奇心,如今他也变了。 过了好一阵,他突然低声道:“今日我一回来,就听管家说,大哥把你带回来了,他还是忘不了你,我知道他做了很多坏事,在你大婚的那日,他还……还杀了亦峰哥,你……” “莫非!”他又想起了什么,突然抬起头看着我手上还染着鲜红的血迹,大声说道:“你杀了我大哥,你真的杀了他,他现在……” “你快去救他吧!”我连忙说了一句,神色却黯淡了下来,低低道:“刚刚我用匕首捅了他一刀,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宇文邕大惊失色地看着我,摇了摇头,好像从来不曾认识我一样,立即抓住我的双肩,不停地摇晃:“你告诉我,他在哪?他现在在哪?” 我被他摇得昏了头,急促地喘着几口气,他才松开了手,我吸了一口气,慢慢说道:“他在一间阴暗的小屋里,四周都是灌木!” 宇文邕一听,立刻会意到是什么地方了,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没走两步,他又回过头来,看着我,脸上竟是怜惜的表情,轻声道:“那你呢?” “我……” “芷嫣姐,你先跟我来,去我那里吧。” “不必了,你先去救他吧。” 看着我站着不动,宇文邕突然弯下腰,抱住我的小腿将我抗了起来,我再也没有力气挣扎,只是大声道:“你干什么?放下我,放……” 昏睡中,我做了许多奇怪的梦,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梦比一个梦长,长得做不完的梦。 梦醒了还是梦。 有些梦倏忽即逝,有些梦萦绕不去,随着梦境的起伏迭荡而载浮载沉。 迷迷糊糊的梦见了慕容文谦,他来到皇宫,和我一起去锦鲤池边看鱼,又带着我去落日崖看夕阳,自己突然脚底一滑,眼前一黑,掉下了悬崖,他伸出手再也抓不到我了,只听见他不停地喊我的名字! 自己落进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里,寒彻入骨,渗透了我的四肢百骸,而我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任无边的冰冷和黑暗,一点一滴的解离我的肉身与灵魂…… 一觉醒来,想起昨夜经历的一切,就好像是做梦一样。 宇文灏彦受了重伤在养伤,但这里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是谁让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即使猜到,那些人也不敢多言。 宇文邕给我安排了一间小屋,这间屋子宽敞而明亮,在楼阁的二楼,一打开窗户就能将整个山上的风景一览无遗。 但是,不论我怎么去劝说宇文邕放我走,他就是不肯,只是说着,一切都听宇文灏彦的安排,他自己做不了主。 宇文灏彦还没死,我更加绝望了,想必这一辈子都要被他困在这里。 一月后,这里开始下起了大雪,一夜之间,整个山庄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在这一个月中,我再也没有见过宇文灏彦,只是宇文邕,每日都会来看看我,给我送些取暖的衣物,棉被,还在屋子里添置了一个火炉。 “萧姑娘,老爷请你去正阁一叙。”一个仆人走了进来。 “嗯。”我看了他一眼:“带路吧。” 宇文泰终于回来了,很久没见他了,不知他传我去,有何事? 在我少有的记忆中,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城府极深,当初他让宇文灏彦接近我,就是为了谋得西梁的江山,如今,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对于这个人,我一定要小心的应对。 “老爷,萧姑娘已带到。” “让她进来吧。”淡淡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苍老而慵懒。 突然之间,我的心不由的紧张了起来,跟着仆人的牵引,走进了内阁,空气中出了那一点夹杂着药味的淡淡熏香,就全是一股孤寂的味道。 我抬眼便对上了那双熟悉的凤眸,宇文灏彦似乎瘦了一些,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看着我的时候,依然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我反而感觉越来越冷,那种刺骨的寒意几乎让我忍受不了。 “是芷嫣来了吗?”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是。”宇文灏彦应了一声,毕恭毕敬。 这时,里面似乎沉默了一会儿,从内阁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宇文泰手中拿着一本古籍,已经看了大半,他细细的翻过一页,放到了旁边,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宇文泰还是和当年一样,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早已刻下岁月的痕迹,只是那双眼睛,那种眼神,看似平淡如水,却又藏匿了很多东西在里面。 “芷嫣。”宇文泰看着我:“你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 我僵硬地一笑:“宇文伯伯,不用客气,怎么叫都是一样的。” “怎么会一样?”宇文泰深深地看着我,看了很久,才慢慢说道:“你现在依然是西梁的公主,而我与你的父皇也是老朋友,这次,他发动政变,我们宇文家也助了他一臂之力,你知道吗?” 这话一出,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了,我的心猛然一跳,原来父皇早已和他,怪不得,萧寂寒当时不让我杀宇文灏彦。 我的心突然凉了下来,父皇为什么会和他合谋? “芷嫣不懂政事,那是父皇的事。” 宇文泰听了,只是淡淡一笑:“嗯,女儿家心不要太大,否则不会幸福的。” “宇文伯伯,说的是。” 宇文泰大笑一声,说道:“灏彦告诉我,他想娶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句话,宇文泰说得平静无波,无悲无喜,只是淡淡的说出来,宇文灏彦也看了我一眼,表情也是淡淡的,什么都不说。 我垂下眼帘,低声道:“宇文伯伯,我曾与他有过婚约,之后的事,我想您比我更清楚,如今,他已娶了妻,芷嫣万不能夺人所爱,还请您放我回江陵?” 宇文泰细长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透出了危险的讯息:“你不愿意吗?” “是的,我不愿意嫁给他。” “你可知道,他已写了休书,如今……” “宇文伯伯,请你不要逼我!”我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听着我坚决的口气,宇文泰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本以为我与萧兄可以做一对亲家,没想到,你如此坚决的反对,那也不必勉强……” 听着他的话,我的表情还是很平静,却一点都没放松警惕。 他抬头看向了宇文灏彦,说道:“你出去下,我想单独和芷嫣聊聊?” 宇文灏彦看了我一眼,从我身边走出了屋子。 看着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宇文泰才回过头来,看着我:“我也知道灏彦亏欠了你,既然你不愿意嫁给他,那……你愿意嫁给邕儿吗?” “什么?”我的表情倏地一下凝住了,大声道:“你说什么?” 宇文泰看着我惊惶的表情,拍了拍我的肩:“你不用怕,虽然你比觉儿长几岁,但我感觉到,他对你也……” “宇文伯伯!”我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你不用说了,我不可能嫁给他的。” 宇文泰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不再开口了。 我猛然醒悟了过来! 说到底,他不是真心想我嫁入宇文家,他想的是我父皇的江山,或者,还有更多的阴谋,宇文家的野心从来就不小。 如今他将我困在这里,若我不答应嫁给他的儿子,他是一定不会放过我的,甚至可以用我当筹码,去威胁我的父皇,这该如何是好? 我想了想,试探地问道:“宇文伯伯,看在我父皇的份上,你可以放我走吗?” 宇文泰似乎从我眼中看出了什么,长长叹了一口气:“你先退下吧,此事让我再想一想,你先在这里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 “那芷嫣,先告退了。” 我匆忙的离开了屋子,一路惊惶地走得很急,一不小心便撞上了一个人,抬眼一看是宇文邕,我心更是猛地一跳,急忙道:“我太冒失了,失礼了!” 宇文邕却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说道:“这么急,你去哪了?” “去见你父亲。”我低声道。 宇文邕疑惑道:“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没……没什么……”我支吾道:“这里太冷,我想先回屋,失陪了!” 当我走进屋子时,一个高大的背影已站在屋中央等候我多时。 “芷嫣,你回来,父亲给你说了什么?” 一看见宇文灏彦,我的脸很快变的冷漠了起来:“我已经给你说得很清楚,我不会嫁给你,你不要做这些无谓的事,不如把你的感情留给你的妻子吧。” “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大笑道:“妻子!” “嘭”的一声,他大手一挥,桌上的茶杯散落一地,摔个粉碎。 我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会,感觉他的目光如刀刻一般。 “你干什么?” 宇文灏彦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逼近我,那双凤眸紧紧地抓着我。 “她是我的妻子,在我大婚之日和别的男人上床!” “她是我的妻子,每日在我饭菜中下春药,逼着我和和她交欢!” “你知道,我在突厥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吗?” 他一句一句的追问,我一步一步的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墙壁,一阵冰冷刺骨让我哆嗦了一下:“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他盯着我,目光炙热:“如果可以重来,我会选择跟你私奔!” 曾几何时,我也梦想过,自己能够欢欢喜喜地出嫁,嫁给一个能托付终生的良人,可是,这一路走来,我所有的梦都破碎了、消失了。 “没有如果……没有……” 突然间我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他将我紧紧拥在了怀中:“芷嫣,嫁给我!我们一切去追回那曾经失去过的一切,你想要的,我全都会给你!” 还没来得及推开他,只听见“嘭”地一声,门被人踹开了。 “你们在干什么!” 我和他都看着门外,一个风姿妖娆的女人在站在门口,娇俏的脸上掩不住一种成熟的美,只是那微眯的眼眸里闪烁着阴狠的光,愤愤地直视着我的脸,一看她的穿着,便知道她不是中原人,我蓦地明白她是谁了。 我欲要从灏彦的怀抱里抽身,他却紧紧地将我抱在怀里:“阿史那—伊柔,我已经将你休掉了,你现在回来干嘛?” “哼。”伊柔冷笑了一声:“你当然不想我回来坏了你的好事!” 宇文灏彦松开了我,将我护在了身后:“我告诉你,我们之间已经不再有任何关系,你立刻离开这里,滚回突厥去!” “宇文灏彦——!”伊柔突然嘶吼道:“你真是一个没有良心的男人,我突厥助你宇文家在中原招兵买马,建立自己的势力,如今,你过河拆桥,你……你居然写这一封休书来给我?!” 说着,她就将手里的休书拿出来,撕了个粉碎,将碎纸狠狠地扔在了宇文灏彦的脸上:“你不要我,不要紧!今日我要杀了这狐狸精!” 她猛地一下扑了过来,宇文灏彦将我挡在了身后,她用力地捶打着宇文灏彦的胸口:“你这个没良心的人!到现在还护着她!我恨你!” 宇文灏彦一把捏住了她的双手,推了她一下:“你别在这里发疯,走吧!” “你叫我走?你真的叫我走吗?” “是,你回突厥吧!” “哈哈哈……哈哈……”她突然仰天狂笑:“好,我走!不过,我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我怀了你的孩子!我有身孕了!” 这句话好像一道惊雷劈了下来,宇文灏彦整个人都傻在了屋子中央。 “是……是真的吗?” 伊柔满眼泪花,看了宇文灏彦一眼,愤然转身离去。 宇文灏彦像是惊醒了一般,一个箭步跑过去挡在了她前面:“等一等!既然你怀了我的孩子,那你就留下来吧?” “不必了,你要子,不要妻,对吗?” “不是的。”宇文灏彦一只手将她揽在了怀里:“对不起,我们回房再说。”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宇文灏彦对其他女人这般地呵护,倏地一下我便恢复了平静的心情,旁若无视地低下了头。 伊柔来得真是时候,有个女人牵制他,我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我松了口气,本以为他们会离开,却没想到,伊柔的愤怒并没有因为宇文灏彦这样的柔情所散去。 “贱人!恬不知耻!”她一个箭步地冲到我床边,扬起手狠狠地扇了我一记耳光:“别让我再看见你!” 我被她一掌打倒在地,耳边嗡嗡发疼,我痛苦地捂着脸,她像发了疯一样扑在了我身上,一阵猛踢乱打…… 虽然觉得自己非常委屈,可也能理解她的心情,所以我没有还手,也没有说话,好像有一种被人做奸在床的感觉,宇文灏彦立即将她从我身边拉开,我只是用手蒙着头,不断地抽搐着。 “伊柔,你这是干什么?”灏彦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你疯了吗?” “到现在,你还要护着这个贱人?她有什么好,你就那么爱她?!” 宇文灏彦的脸沉了下来,磨了磨牙:“我不许任何人伤害她,明白吗?” 说着,他立即将我扶了起来:“芷嫣,你没事吧?” 我惊恐地抬起头,看着了宇文灏彦一眼,他看着我怨恨的眼光,微微蹙了一下眉,一脸怜惜地盯着我,却没有一句安慰的话。 “跟我回房,走!” “我不走,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想娶她?” “你跟我回房,我自然会告诉你,走!” 伊柔狠狠瞪了我一眼,眼底跳动着愤怒的火焰,语气里满是傲然、鄙夷和不屑:“你个贱人!回头我再来收拾你!” 伊柔和宇文灏彦冷然转身离开了这个屋子,谁也没有再回头看我一眼。 这一刻,我只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一般,全身的力气都没了,瘫软在了床榻上,这个女人真厉害,感觉她的手段会胜过徐君瑶。 我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从床上站起了身,可能是一天都没进食的原因,身子还是非常地绵软无力,我慢慢走到桌子边坐下,歇息了一会儿,喝了一杯茶,才慢慢起身,准备离开这个不属于我的地方。 走出房间后,我在这座硕大的庄园里走了很久,早已忘记了来时的路,转啊转的,自己都迷失了方向,也找不到大门在哪。 正当我茫然地不知所措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芷嫣姐,你迷路了吗?” 我微怔了一下,道:“小邕,看见你太好了,求求你,带我出去?” 宇文邕一脸为难的表情,一时我也没反应过来,他却已走到了我面前,伸手轻抚了一下我的脸:“你伤得不轻呢,谁把你打伤的,告诉我?” 我急忙往后瑟缩了一下,捂着自己的脸,轻声道:“不要紧,你不要管。” 以前他是小孩子的时候和他打打闹闹的还没什么,可是如今,他已成年了,男女授受不亲,何况今日听宇文泰一言,我更不想和他有一点的瓜葛。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轻声道:“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她回来了。” 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真的不意愿带我离开这里,难道你也想把我关在这里?” 他愣了一下,一时间沉默无语,我挥了挥手:“算了,我自己走。” 说着,我转身便要走,背后又响起了他低沉而破碎的声音:“你不愿意嫁给大哥,也不愿意嫁给我,是不是?” 我的心微微一颤,原来他都知道了,从他的话音里我听出有些受伤的情绪来,我没有理会他,继续往前走去。 他突然挡在了我面前:“芷嫣姐,你不能走,我……大哥会……伤心的。” “我不走,会死的。”我一脸焦急地看着他,委屈的说道。 话音一落,他就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我立刻挣扎着要把手抽回来,可他却牢牢抓着不放,说道:“你别动,来我房里,一切从长计议,好吗?” “去你房里,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走吧!” 我猛一抬头看着他,他微微点了点头,眼里坚定的目光告诉我,让我相信他。 可是,我还是有些踌躇,他看着我犹豫的眼神,又道:“放心,跟我来!” 我一路跟着宇文邕走进了一间雅致的房间里,他轻轻地掩上房门,拉着我走进了内堂,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药膏来:“来,涂上这个,脸就不会那样疼了。” “这是什么……” 话语未完,他便用手仔细地在我脸上涂了一层药膏,涂了药膏的地方传来阵阵清凉,倒是比刚才火辣辣的痛楚好多了。 他抬头看着我,说道:“放心,给你涂的是好药,很快就没事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此时,他俊朗的脸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透露出来。 看着我的目光,他突然低下头,一直沉思着,我也没有作声,房子里安静极了,只剩下我俩的呼吸声,好像这样的平静永远都不会被打破。 半饷后,他低声道:“芷嫣姐,我知道大哥负了你,其实,他一直很后悔当初的事,但我也明白,他不该将你带回来,现在你的处境非常危险。” 连宇文邕都这样说,看来那个突厥公主真的不简单,我的心立刻悬了起来:“那你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可以吗?” 他也是一脸地无奈,道:“你让我想想,好吗?”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 宇文邕立刻走出去,我也紧跟其后,房门一开,那张熟悉的面孔又映入我的眼帘。“大哥,你怎么来了,你……” “我来接芷嫣的,把她交给我?”宇文灏彦急忙打断了他的话。 宇文邕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看着他,没有作声,我急忙道:“我不会跟你走!” 宇文灏彦的脸色沉了下来,低沉的声音道:“小邕,你先出去,这里没你的事!” 宇文邕叹了一口气,默默地走出了房间,他立刻把门掩上,我惊慌地看着他,一直往后退,他步步紧逼着我,猛地一下将我抱入怀中。 “你放开我!不要来碰我!你已经有妻儿了!” “芷嫣,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你别走,别离开我!” “求求你,放开我,我怕她!我真的怕!” “别怕,没事了。”他一只手抚摸着我的头:“我都和她说清楚了,她也同意了。” 我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轻轻松开了我,淡淡一笑:“她同意让我娶你了,她真的同意了,不过,要委屈你,做妾,行吗?” 我的心猛地一震,也不知道哪来的蛮力,倏地一下将他推开,他一时间也没站稳,踉跄地差点跌倒在地,我也顾不上这么多,拔腿就往门外跑,他一个箭步挡在了我面前,伸出双手将我拦住了。 我嘶吼道:“你让开!你让开!” “我不会嫁给你!更不会做你的妾!” 宇文灏彦丝毫未动,只是低声道:“芷嫣,我知道你受不了她怀了我的孩子,但是,那日我是无心的,在我离开突厥的那晚,她给我下了迷药,所以我和她……” 我心一惊,这样的女人太可怕了,居然用这样的方式来得到自己的男人,可是,她毕竟怀了宇文灏彦的孩子啊。 我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冷冷道:“这是你们的事,一切都与我无关。” “芷嫣,不要和我赌气,嫁给我好吗?” “不行,我不会嫁给你,绝对不会!” 他一脸沉重地看着我,试探的问道:“你心里还想着慕容文谦,对吗?” 我闭了闭双眼,深吸了一口气:“是的,我爱他!我一直都深爱着他!” “你终于承认了!”他冷哼了一声:“芷嫣,你对我好不公平!” 宇文灏彦的神色黯淡了下来,低声道:“当日在江陵城门口,他还护住那个青楼女子,而你明知道他是个怎样的男人,你还对他那么依恋,现在你都忘不掉他,而你是如何对待我的?” “为了你,我另愿休了伊柔,也要娶你,他呢?” 这一句话问得我目瞪口呆,一时间我也语塞了。 他没有再开口,只是自嘲地笑了两声,慢慢转身走了出去。 第十一章 我爱她!我要娶她! 翌日,清晨。 打开窗户一看,整个山庄都笼罩在白芒芒的大雪中,四周的山峦、房屋、树木,全都披上了一层洁白的衣衫,冷冽的空气迎面扑来,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虽然置身于这样的美景中,可是,我的心情却非常的沉重。 此刻,我又如笼中鸟一样被困在了金丝笼里,却难以逃脱接下来的命运。 正在愁思中,门外便涌进了一大群人,回头一看,门已经开了,一个鬼魅般的身影站在门口,伊柔虽然穿我一袭华丽的长袍,看起来很美,却像个恶魔。 她带着身后的几个侍女走进了我的房间,我的心绷紧了,这个时候突然才感到一阵寒风钻了进来,吹在身上让我哆嗦了一下。 她毕竟是这里的女主人,我也不敢怠慢,我慢慢走过去向她微微一颌首。 出乎意料的是,她带着满面春风的笑意扶起了我的手,轻声道:“妹妹,不必客气,我们就快是一家人了。” 我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只是尴尬地一笑:“公主,你误会了!” 虽然她对我如此的亲近,但我总觉得她来找我并非善意,所以,我对她还是毕恭毕敬的好,因为这女人的手段太厉害了,我不知道她下一刻会怎么对我。 伊柔见我对她如此客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媚声道:“哎呀,妹妹为何如此说话,连老爷都答应灏彦娶你为妾了,今日他已经出门,亲自去城里办货,准备和你大婚的一切东西,难道妹妹害羞了不成?” 我心一惊,抬眼看了她一下,她的笑容那么温婉可人,看起来竟然还很美丽,就在这样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颗恶魔般的心。 我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如今,宇文灏彦不在,她又找上门来了,我只好步步为营,小心应付,千万不能激怒她,何况她还怀着孩子。 我淡淡一笑:“姐姐,你说笑了,我真的没想过抢你丈夫,也不会嫁给他。” 她嘿嘿一笑,伸手来抬起我的下颌:“啧啧啧!妹妹生得倾城倾国之色,怪不得灏彦他非要纳你为妾,他呀!天天都在想你,对你简直是朝思暮想啊!”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急忙打断了她:“姐姐……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伊柔轻笑了一声,道:“我当然不会往心里去,毕竟他是为了娶我,才负了妹妹,其实也难怪他呀!” 她顿了顿,看着我,又说道:“你们从小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也许,他一直很内疚,当初负了你,所以一直想补偿你,这次他终于将你带回来了,如果我再不同意他纳你为妾,怕是……” 她欲语还休,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眼里那凌厉的光又扫了我一眼,我偏过了头,垂下了眼帘,我并不在乎她这样讥讽我,当初宇文灏彦为了谁离开我,我都不会与他计较,心里一点醋意也没有,有的只是恨! 伊柔见我一脸平静的表情,也愣在了那里,似乎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一瞬间,屋里安静极了,一种空洞如死的寂静。又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似乎下一刻未知的狂风暴雨会无情地将我完全淹没。 一时之间,我不知自己置身何处,甚至也听不见风过树梢的声音,唯一听见的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半饷后,她伸手轻拂了一下我的脸:“事已至此,你就把这碗药喝了,以后我们就好姐妹,一起服侍灏彦的大业,可好?” 他的大业? 我不想去思考他到底有什么大业,这是他们夫妻的事,我更没有能力去扶持他,唯一希望的就是让他放我走,放开我! 伊柔向旁边的侍女使了一个眼色,那人立刻把门掩上了。 “你们要干什么?” 我的心绷的更紧了,往后退了一步,惊惶地看着她们,她们到底要干什么? 一个侍女将一碗药递到了我面前,我看了一眼这红色的药水,又回过头茫然地看着伊柔,慌忙道:“这是什么药?我为何要喝下?” 她扶着我的手,嘴边勾了一下:“这是好药,为妹妹补身子的,喝吧?” “你想毒死我,这是毒药,是不是?”我倏地撩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一步一步朝我紧逼了过来,冷笑了一声:“这不是毒药,放心吧,如果你死了,灏彦不是要恨我一辈子,念你一辈子,我不会做那样的傻事。” 听她这样一说,我便知道,这个女人心机非常重,她怀着身孕还有心思去谋划这些事,真是一个可怕的女人,假如这不是毒药,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好药。 她要毒哑我?还是想毁我的容呢? 不行,不管这是什么药,我不能喝。 “怎么样?如果你喝了,以后我们就和平相处,如果你不喝,就别怪我无情!” 我的心猛然一跳,她这是在威胁我,现在已经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如果我不喝,不知道她会用什么更毒辣的手段来对付我,可是喝了,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我抬眼,看着她:“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去争他,你放我走,可以吗?” 她笑哼一声:“放你走,他会恨我的,而且你走了,他也会千方百计将你抓回来的,这有何意,你不如喝了这药,乖乖留在他身边,以后我便不会为难你了。” 我的神色黯淡了下来,淡淡道:“好,我喝,但我想知道这是什么药?” 伊柔脸上没有了刚刚虚伪的笑意,此时带着的,是嗜血的阴狠! 她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实话告诉你,这是麝棘草,女人喝了终生不育。” 我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她好阴毒,再美的女人都有残花粉腿的一天,一旦女人绝育,在男人面前完全没有立足之地,她害怕我的孩子会威胁到她以后的地位,她知道灏彦爱我,而她只能用孩子来拴住他的心,好可悲的女人。 不行,我更不能喝下这药!父皇还等着我成亲生子,我的孩子以后要继承西梁的帝业,这药我万万喝不得! 这女人的心太恶毒了,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我淡淡一笑,从那侍女手中接过了那碗药,伊柔脸上浮现了一丝满怀期待的笑意,下一个动作让她笑意全散,我用力地将碗砸在了地上:“我不会喝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我的举动所震慑住了,她愣愣地看着我,也说不出一句话,旁边的一个侍女惊呼道:“公主!!你手流血了!” 我赫然地看着她的手,殷红的血不停地从她手背里流了出来,我意识到,是碎碗的碎片溅在了她手上,我也吓得退后了两步。 伊柔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顿时一脸的惨白,周围的侍女也脸色聚变,惊惶地将她围了起来,慌乱地为她包扎伤口。 我迟疑了片刻,立刻冲出房间去打开房门。 “拦住那个贱人!!把她抓回来!!” 话音一落,那几个侍女就冲了上来,我被她们连拖带拽地拉回了房间,我心一急,挣扎道:“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 她们死死压着我的双臂,将我压在地上,我已完全动弹不得,只是用愤恨的眼光死死地瞅着她,伊柔的脸抽搐了一下,阴狠地看着我,怒吼道:“你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敢伤害本宫,还想谋杀我腹中的孩子,是不是?!” 这女人真会说话,明明是她来找我的茬儿,居然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刚才那不过是一个意外,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她,更没想过伤害他们的孩子。 我惊惶地辩解道:“不是!我没有,那是意外,是意外!!” 她一脸苍白地怒视着我,用力地捏住我的下巴,阴冷道:“萧芷嫣!瞧你这张脸多么美,你就是用这样的眼神去勾引他的,是吗?” 我顿时觉得好笑,咬着牙道:“看来你对自己都很不自信嘛,还是你其实知道,这个男人根本不爱你,你只是用孩子将他拴在了你身边。” 明明知道这个时候激怒她对自己没好处,但我不甘心,可话一出口,伊柔立刻气疯了一样,让那些侍女一起动手,拳脚像雨点一样落到我的身上,到了最后我几乎感觉不到痛,但呼吸也快要停止了。 我知道没指望了,就算死,我也不会像她这样的人低头。 伊柔冷笑着揪起我的头发,高高的扬起手对准我的脸“啪”的抽了一记耳光。 这耳光打得又重又响,一时间我眼前都发白了,冷汗直冒,下一刻,又是一记耳光抽到我另一边脸上。 “公主!你别生气了!小心腹中的孩子啊!” 她用力地捏住我的下巴,厉声道:“给我掌嘴!” 几个侍女将我围了起来,轮流地抽我耳光,打得我头昏脑涨,脸上火辣辣的疼了起来,这到不算什么,鼻子和喉咙里那铁腥味止不住地往外涌,我紧紧咬着的下唇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将口中的血全喷了出来,忽然间,失去了知觉。 脑里还是一片晕眩,突然一泼凉水泼在了我头上,慢慢地我恢复了意识,趴伏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张阴毒的面容,所有的坚持都崩塌了,我懒懒地闭上了眼睛。 “好你个萧芷嫣!今日让你尝尝我的手段,扒光她的衣服!” 我猛地睁开眼,却没有力气反抗,那些疯狂的女人毫不留情地撕扯着我的衣衫,只听到簌簌扑扑的声音,我身上只剩下一层裹胸,我拼着自己最后一丝力气,护住胸口,喝止道:“你们想干什么!不要过来!” “够了!”伊柔抬了一下手,然后慢慢走到我面前:“你看你现在的模样,脸肿得跟猪头一样,灏彦还会爱你吗?” “哈哈哈……哈哈哈!”她狂笑不止,阴冷的眼中又透过一丝凶戾的光,用眼角瞟了我一眼,厉声道:“你们站着干嘛?还不快伺候她!”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侍女手里竟然多了几根银针……银光闪闪的,恐怖极了……我护着自己的胸口,不断地往后退,哀求道:“不……不要这样对我!” 我只有向她求饶了,因为我怕痛,我怕受伤害,想到在宫里受到的那些酷刑,我更胆怯了,我想逃走,离开这个地方…… 那些人一步一步靠近我,我知道她不会放过我了,只是,好不容易刚站起身,就被人狠狠的打了头一下,眼前金光乱窜,紧接着被她们死死地按在了地上,身上,刺骨的痛意袭来,一下一下的……一点一点的…… 绵绵无期……痛彻心扉…… “啊……啊……”我凄厉地惨叫着,这次,却没有人可以救我…… 伊柔看着我面色惨白的样子还是不解恨,还在狂吼:“用力!用力地刺!” 她们用力的刺着我雪白的肌肤,那细细的银针没入肌肤,拔出来时,每根银针上都挂着鲜红的血珠,鲜血顺着针尖不断地往下流! 我满脸涨得通红,双手紧握着拳头,已经感觉不到指甲插入手心的疼痛。 此时,我痛得已经神智都涣散了,全身不停的抽搐起来,全身大汗淋漓,血迹斑斑,痛得我失去了知觉…… 又是一泼凉水,把我浇醒,发现自己已躺在床上,那个如毒蛇般的女人依然带着讥讽的笑意,阴冷地看着我,我又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给我将她按住!千万不要让她动!明白吗?” “是!公主放心!” “看她也没力气再挣扎了!” 她们说的很对,我的确被她们折磨的没有一点力气了,无论她们想对我做什么,我也不愿意睁开眼睛,死就死吧! 伊柔轻轻撩起了我的手,讥笑道:“本宫真没想到,原来你还是处子?”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着她那种恶魔般的脸,狠戾的双眼一直看着我手上的守宫砂,这个朱红色的圆点仿佛刺痛了伊柔的眼。 她冷哼了一声:“怪不得灏彦非要将你抓回来,今日,我就让他的梦破灭,哼!” 我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想干什么? 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难道她要让别的男人来强暴我吗? 我慌张地望了一下四周,没有男子的身影,只有这群毒妇,她们脸上浮现着淫邪的笑意,吓得我心惊肉跳,她们到底要对我做什么? “你这个恶妇,你要做什么?”我惶恐不安地看着她:“难道我被你折磨的还不够吗?你还想对我做什么?” 伊柔的脸顿时气白了,整个人都在发抖,指着我:“你……你是什么东西!”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骂我?!” 我躺在床上已经奄奄一息,轻声道:“我是西梁公主,为什么不敢骂你?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一个蛮夷之地的鞑子,岂能和我相提并论!” 伊柔的脸一时气得一阵红一阵白,死死地盯着我,突然冷冷一笑:“萧芷嫣!骂的好!看来本宫对你还不够好!” 我不屑地扫了她一眼,把头偏到一边去,再也没有作声。 她邪恶地笑了一声,便转身离去:“西梁公主,待会你就好好快活下吧!” 我抬眼看着那几个侍女,都是一脸讥讽和幸灾乐祸,看着我的目光阴冷如冰。 这时,我又被她们死死按在床榻上,怎么也动不了,只感觉她们狠狠地掰开了我的双腿,一个侍女拿着一根木棒走了过来,慢慢地伸到我的腿心处。 不要!不要! 我倏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很快他们又将我按了下去,情急之下,我发出了愤怒的嘶吼:“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救命啊!!” “你怨不得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不行,我的清白怎么可能就毁在这几个恶毒的女人手里! 她们这样对我,不如杀了我还来得痛快,我不能让她们这样侮辱我!! 我不停地挣扎着,那人继续道:“你别动!你别动啊!” “救命!!救命!!”我拼尽最后的力气狂吼道。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嘭”的一下揣开了:“你们在干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那几个侍女也吓得满脸苍白,抓住我手的那两个侍女吓得魂飞魄散,倏地一下松开了我,纷纷朝门外跑了出去。 “芷嫣姐……你怎么样?”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已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焦急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慌,更多的是一团吐不出的怒火,我的意识也清醒了些,看见一张俊朗的脸孔。 “小邕,我好疼,带我走……”我几乎用掉最后一口气,虚弱的说道。 宇文邕没有说话,只是脱下自己的外衫搭在了我身上,将我抱出了这屋子。 我昏昏沉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宇文邕的房间里,他一脸惆怅地看着我,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对我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不要走,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好吗?” “嫣姐姐!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别怕!” 我心里还是有一丝犹豫,急忙道:“你别骗我!不要把我交给他!好不好?” “好!”他淡漠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絮乱的神色,眼里全是怜惜的表情:“你放心,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从那天起我发起了高烧,整个人都失去了意识,胡言乱语,一会哭,一会叫,宇文邕每天都细心地照看着我,特意为我准备了一些吃的,但是每次我勉强吃下去,不过一会儿又全都吐了出来,熬过这几日,几乎只剩下一口气了。 几日后,我的高烧终于退了,人也精神了些,不过从那日之后,我便不开说话,只是点头和摇头。 宇文邕的房间几乎是整个山庄最安静的地方,没有他的允许,不准任何人进来,这一日,这样的安静突然被打破了。 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喧闹声,隐隐似乎能听到一个女人的哭声,我猛然惊醒过来,立刻恐惧的睁大眼睛看着宇文邕,像是有什么危险要袭来。 “芷嫣姐,没事,不要怕!”他急忙拍了拍我的手。 随后传来的就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宇文邕起身便出去开门,一群人气冲冲地冲进了我的房间,除了那个美如天仙、心如蛇蝎的女人外,宇文灏彦终于回来了,可是,见他一脸沉重的神色,来意并不善。 我忍着一身的疼痛抬眼看着宇文灏彦,和我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他立刻把目光调转开了,一脸怜惜地看着怀里的伊柔。 伊柔带着满脸泪痕躺在宇文灏彦怀里,哭诉道:“灏彦,你看,这毒妇把我弄伤了,还躺在这里装病,你一定要为我讨回公道呀!”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一看见伊柔,我就下意识地往后瑟缩,宇文邕立刻挡在了我身前:“大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芷嫣姐她没做过,当时我也在场……” “你在场?”伊柔反问了宇文邕一句,立刻捂着自己的手背,哭得是梨花带雨,啜泣道:“她明明知道我怀有身孕,还用碗来砸我,若不是我用手挡着,我们……我们的孩子都被她砸死了!” “是啊!是啊!奴婢亲眼看见她用碗砸公主的!”几个侍女附和着。 我心里冷笑了一下,明明是她带着人来折磨我,打我,侮辱我,现在还指鹿为马,颠倒是非,这样的女人,太奸险!太阴毒了! “什么?”宇文灏彦一脸紧张的神色,护着她的手,问道:“那你现在还痛吗?” “当然痛了,但是为了我们的孩子,这手又算得了什么?” 宇文灏彦扶着她受伤的手,柔声道:“别怕!今天我会为你做主!” 突然我感觉心里一刺,他要为她做主? 宇文灏彦一定会顾着伊柔的肚子,不会相信我了。 耳边荡起着以前他对我说过的誓言,不觉得地好笑。 我依然没有作声,只是坚定地看了宇文邕一眼,他立即拉着宇文灏彦的手臂:“大哥,事情不是这样的,你听小弟一言,是她们……” “你闭嘴!”伊柔突然喝斥道:“你早被这妖女给迷住了,你别忘了,她可是你大哥的人,却在你房里睡了好几天了,你们简直是一对奸夫淫妇,现在,你还敢维护这个贱人!!” “你住嘴!你才是毒妇,芷嫣姐被你害成这样,你还恶人先告状!” “够了!!都别说了!!”宇文灏彦怒吼了一声。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眼里都有几分异样,谁也没有先开口。 宇文灏彦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到我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淡淡道:“芷嫣,你为什么要那样对待伊柔,我想听你的解释。” 我抬眼看着他,目光坚定而冷冽,他第一次认识我吗? 那样的事我会去做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给你说了,你会相信我吗? 见我这样顽固不言地盯着他,他眼中好像有一团怒火在串烧着,用力抓住我的肩膀,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要你说话!!” 我只是含愤无言地看着他,依然默不作声,伊柔的脸上出现了狰狞的神色,冷哼了一下,道:“看吧!她自知有罪,却无言辩解!” “我再问你一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狠狠地扫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慢闭上了双眼。 “啪!”一声脆响,我的脸上挨了重重一耳光,整个头都偏向了一边。 “芷嫣姐……”宇文邕惊呼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在这样的震惊中,慢慢转过头,看见伊柔带着得意洋洋的冷笑看着我,宇文灏彦那凤眸里似乎流露出了很多情绪,但最终,汇聚成的,不过是一点愤怒:“你别以为我宠你,就在府里这样肆无忌惮,你只是我的一个小妾,记住你的身份,如果以后再有此事发生,我定不轻饶你!” 我的耳边又开始嗡嗡作响,嘴里也有一些咸涩的味道,我用力撑起身子,依然不语,冷漠的脸没有一丝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宇文灏彦。 皇兄和亦峰都说得对,他根本不是一个令我可以托付终生的人,我只是可叹,当初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男人,我真傻! 不过,庆幸的是,最终他抛弃了我,我也没有跟他私奔,一想到这里,冰冷的心忽地有了一丝的暖意。 宇文灏彦突然上来,抓住了我的手:“跟我回屋!” 话一落,宇文邕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挡在了我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怒气:“大哥,我不准你再伤害她!这是我的房间,请你们出去! 宇文灏彦微眯了一下凤目,磨了一下牙,道:“四弟,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她是我的女人,她的生死都由我来做主,你少管!” “大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只剩下半条命,你别伤害她了!” “你让开!”宇文灏彦一把推开了宇文邕,拉着我的手腕就往外拽:“走,跟我回房,你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拼命地往后退,宇文邕一把捏住宇文灏彦的手:“我不会让你带她走的!” “你……” 他们兄弟就这样对上了,被他俩抓住的手腕仿佛快要被捏碎一般,我也顾不上这样的疼痛了,如今,我是他们砧板上的肉,任他们宰割。 宇文灏彦指着宇文邕的鼻子,森然道:“你不要不分尊卑,她是你嫂子!!” “她不是——”宇文邕咬着牙说道:“她还没有嫁给你!” 宇文灏彦怔愣了一下,脸色阴沉下来,那双凤目隐隐起了一丝波澜,一口银牙咬的格格作响:“我会让你死心的,明日我就和她拜堂!” 我心一急,慌忙地看着宇文邕,眼中透露着一丝求救的光,他淡漠的眼里也闪烁着一丝不定的光,冷冷道:“你休想,我会禀告父亲,我要娶她!” “宇文邕!”宇文灏彦像发疯了一般,抓起宇文邕的胸襟,咬着牙道:“连你也想和我抢女人!” “我没有!”宇文邕镇静地看着他:“我只想保护她,不想别人再伤害她!” “我的女人,我自己知道保护,用不着你来操心!” 宇文邕看了我一眼,再看着宇文灏彦时,目光异常的坚定。 “我爱她!我要娶她!”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呆呆地看着宇文邕。 宇文邕伸手撩开了宇文灏彦的手,用力一推,宇文灏彦一时间没有站稳,狼狈地倒退了好几步,森然的说道:“我不会让你得逞,走着瞧!!” “至于她!”宇文灏彦低头看着奄奄一息的我:“你这女人,真是不知羞耻,竟然勾引小叔,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说完,宇文灏彦就愤然转身离开,伊柔那狠戾的眼神又瞪了我一眼,冷哼了一声,紧跟着宇文灏彦身后走了出去。 我不能让他告诉宇文泰,我简直不敢去想,他们会把事情说成什么样子,宇文泰一定会顾忌那个毒妇腹中的孩子,而我会被他们怎处置呢? 如果他们一直把我困在这里,甚至用我的性命来威胁父皇,那…… 我简直不敢往下想了,现在我真事含冤莫白,陨雹飞霜,如果我死了,他们就无法威胁我父皇了,但就算死,我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这么一想,我拼命的站起了身,冲下床,一头朝着伊柔的腰间撞去,接着用力将她推倒在地,她忽地惨叫一声,仰翻在地上,我披头散发地看着她。 “哈哈哈……哈哈哈……”我仰天狂笑了几声。 “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她疯了!!这个女人一定是疯了!”一旁的侍女惊叫道。 伊柔痛得脸色惨白,捂着自己的小腹痛呼着,殷红的血从她两腿间汨汨而出,染红了她的裙摆,宇文灏彦脸色大变,奔过去抱起她就往门外冲:“快!叫府医!” 那些侍女们也惊呆了,慌乱地跟着宇文灏彦跑了出去。 “芷嫣姐,你……你怎么了?” 我狂笑之后,脸上又恢复了冷漠的表情,我知道,自己害了人,可是,这一切都是被她们逼的,我不想,我真的不想,想起以前我对芯儿说的话,人善是福,但被人欺只有自己苦,所以…… 我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这次非死不可了,没有人可以救得了我。 我慢慢地走到铜镜旁边,看见自己惨白的面容,真是可怕! 就算死,也要好好打扮一番,免得下了地狱,母后都会被我的样子惊住的,刚拿起梳子,便感到眼前一黑,晕厥了过去,昏倒在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不知昏迷了多久,我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身边的人和事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自己依然躺在宇文邕的床榻上,而眼前这个人看着我醒来,立刻笑了:“芷嫣姐,你怎么样了?” “小邕……谢谢你救了我,不要把我交给他们……不要。” “你没事吧,身上的伤还疼吗?” 我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他见我神智依然清醒,似乎松了口气,道:“你放心,父亲已知道此事,他们不会来欺负你了,只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就沉重地闭上了眼睛。 人在最危难的时候,总会想起自己的家,去投奔自己最亲的人,此时,我真的好想父皇,好想他,一时间,眼泪从我的眼角纷纷滑落。 我始终没有再张开眼,一只手轻轻用指腹一点一点擦去我脸上的泪印,却感觉这累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芷嫣姐,你好好休息,我会一直守着你的!” 再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还是宇文邕那张俊朗的脸。 但是,那目光却好像很温柔,仿佛带着花香的一双温柔的手,在我的脸上轻轻抚摸着——这是梦? 宇文邕俯下身来看着我,轻轻道:“你睡了一夜,好些了吗?” 我还未来得及开口,这时外面推门进来了一个年轻男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到床前,毕恭毕敬地看着我。 “公主殿下,吃些东西吧。” 我蓦地一惊,为何这仆人突然改口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想要起身,却见宇文邕一把接过那碗,说道:“你先退下。” 宇文邕揽着我的腰,微微一用力,将我扶起来,他已经用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到我嘴边:“你两日没吃东西了,来,快吃点。” 我忽地觉得很尴尬,轻轻道:“我……我自己来。” “芷嫣姐……我——” 他似乎也能从我的眼神中感觉到什么,下意识的开口要说,但在这一刻,感觉到一种强大的气息,似乎将整个屋子都笼罩了起来。 转头一看,却见敞开的大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宇文邕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父亲?” 我抬头,便看见宇文泰那双精明的眼睛,正看着我。 不知是不是错觉,宇文泰站在那里,可那双眼睛却和往日的冷冽如冰完全不同,泛起了一丝温柔的光来。 我和宇文邕几乎呆若木鸡,当宇文泰迈步走进来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宇文伯伯,你来了。” 宇文邕一愣,抬头看了宇文泰一眼,又看了看我,立刻站起了身子。 这时,宇文泰慢慢地走了过来,一直走到我的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看向我的时候,完全是一片漆黑,那种黑好像是深入骨髓的,让我一点也看不透,在那双眼睛背后,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什么样的感情。 他看了我很久,终于开口,说道:“公主殿下,好些了没?” 我怀疑自己还没有从梦里醒过来,否则——宇文泰怎么会这样唤我? 看着我一脸谨慎,甚至还有些戒备的神情,宇文泰忽地笑了起来:“怎么,你快成为我的儿媳了,还这样看着我吗?” 我的心猛然一跳,正要开口,一边的宇文邕笑着道:“父亲,芷嫣她刚醒来,一时还没回过神,只是……” 宇文邕顿了顿,忽然俯身抓住我的手腕,看着我:“芷嫣,父亲已经同意我们的婚事了,等你身子痊愈,我们就成亲。” 宇文泰的眼睛一直看着我,又问道:“公主,你愿意嫁给邕儿吗?” 看着宇文邕神色紧张了起来,眼里泛着一丝惊惶的光,我立刻会意,他是为了保护我才做的这样的决定,我看着宇文泰:“嗯,我愿意嫁给小邕。” “还叫小邕,他快是你的夫君了?” “……” 我倏地一下羞得低下了头,听见宇文泰哈哈大笑一声:“嗯,我与你父皇终于可以成为亲家,等你们大婚后,我让小邕陪你回江陵,如何?” 听见江陵这两个字,我的心一阵悸动,低声道:“一切听他的,我没意见。” “好好!”宇文泰大笑一声,回头看着宇文邕,慎重的说道:“以后你要一心一意对公主,公主是千金之躯,金枝玉叶,能娶到她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要懂得珍惜她,明白吗?” “是!父亲,儿子明白。” 宇文泰轻捋了一下胡须,点了点头:“我这老头子就不打扰你们小俩口了,这些日子来,你就放下手中的事务,好好照顾公主。” “儿子会的,父亲放心!” 宇文泰走后,屋子里,就剩下我和宇文邕了。 这样单独面对他,我第一次紧张了起来,但并不是害怕。 眼看他对我伸手,我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不——” 那强有力的手臂,却一下子揽住了我的腰,微微用力,将我抱了起来。 我一下子惊呆了,一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脸颊正贴着他的胸膛,隔着一层温润的衣服似乎能感觉到那滚烫的体温,还有有力心跳声。 他这是—— 我被他抱着,靠坐在床头,还有些惊魂未定,完全回不过神,他已经端起刚才的碗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又送到我嘴边。 “什么都别问,先吃点东西。” 宇文邕的语气很轻,没有强迫我的意思,却让人感觉无法抗拒他的好意。 就这样他一勺一勺地将粥喂进了我的口中,整碗粥喝下后,我终于感到了一阵暖意,脸色也有了淡淡的红润。 “小邕,刚才你是在演戏,你不会真的娶我,对吗?” “我……。”他放下了碗,似乎倒抽了一口冷气:“那个毒妇已经流产,父亲知道了此事后,非常生气,为了保住你的命,我只能这样,告诉父亲你愿意嫁给我,但这是权宜之计,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 我心神一凝,眼里闪过一丝凄凉,伊柔流产了,原来我真的害了人,而且是个无辜的小生命,当时我真没想那么多,只想着和她同归于尽。 宇文泰知道此事后,肯定很生气,不知他想将我怎么样,若不是宇文邕想出这个办法来保护我,想必我…… “小邕,多谢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宇文家有什么大计,可是,我不能嫁给你,你父亲心里想的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我和他对视了一眼,目光中全然是苦涩的意味,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会送我回江陵的,对不对?” “你想回去,我便让你走,若……” 他突然顿住了,低声道:“我不会勉强你真的嫁给我,你只需养好身子,耐心等待,大婚之日,做一个漂亮的新娘子就够了,一切我都会给你安排。” “小邕,在这里我只相信你,一切都会听你的。” 他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便多言了。 阳春三月,花香浮动。 这个宛如天宫的宫殿全都笼罩在晨雾里,微风吹拂着,雾在缓缓的挪移,犹如少女在天空中翩翩起舞。 感到一股清新醉人的空气迎面扑来,让人惬意。 片刻间,太阳从东边的天际渐渐地探出脑袋,一下子跳出了地平线,它施放出的利箭,穿破了紧紧包裹着大地的浓雾,将它扯成一缕一缕的。 浓雾不得不四散逃遁,消失得无影无踪,顿时,大地上的一切都变成了金色,像披了一层闪着金光的纱衣,世间的万物也都活跃起来了。 千万条柳枝随风飘扬着,浑身各处无不洋溢着春的气息。 春光明媚,百花争艳。它们芬菲烂漫、抚媚鲜丽,如一片片红霞,与绿树婆婆的垂柳相衬映,形成了桃红柳绿、柳暗花明的春日胜景。 我独自站在柳树下,看着眼前的美景,大病一场,九死一生,我终于又劫后重生,时间似乎回到了当初在洛阳的御花园中,元子攸第一次陪着看赏花、看柳树。 “芷嫣,你在想什么呢?” “小邕。”我一回头便看见宇文邕,眼前突然一亮。 我了解他常年习武,身形矫健,即使穿着一身浅色的骑马装,显得蜂腰猿背,一头如墨的青丝高高束起,阳光下,越发显得雄姿英发,英气逼人。 我微微一笑:“今日怎么这身打扮?” “我要去马场骑马,你有兴趣吗?” 我的神色忽地黯淡了下来,还记得第一次骑马是亦峰教授我的,那个时候,我和亦峰还偷偷带着小邕去骑马,可是,现在—— 我淡淡道:“很久没骑马了,我也没骑马装。” “我替你准备了,跟我来。” 不一会儿,我换上了一套雪白的骑马装,腰束红色的腰带,感觉有些别扭。 才这样一想,宇文邕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眼角带着一丝惊艳的神色,沉默着看了我好一会儿,看得我几乎有些沉不住气了,就听见他淡淡的一笑。 “很好看,很久没见你穿骑马装了。” “是啊,很久了……” “走吧。”他一把牵着我的手朝前面走:“过去的事,还是少想吧。” 穿过后院,眼前是一片绿色的青草地,没想到这里如此之大,望着茫茫的草原,以及远处的林影与山脉,心中快乐得几乎想要欢呼一声! “真是,好美,好美的草原。” 宇文邕慢慢的走到我的身后,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这就是我的家,纵横万里,无际无涯,我们可以骑上最烈的马,在这里纵横驰骋。” 我回头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在朝阳的映射下那么的意气风发,好像阳光一样耀眼,一离开那座宫殿,他好像变成了以前的小邕,还有一丝孩童的心性。 “芷嫣,你自己挑一匹马吧!”宇文邕说着,抬手指向了一旁的马厩。 我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马群,和他一块走了过去,却在搜寻一番之后,落在了远处一匹漂亮的枣红色骏马身上。 毛色光滑,身姿骏健,那是一匹很年轻的马! 那么漂亮,那么骄傲,乌溜溜的两只大眼,正隔着马群向我看过来。 我一眼便喜欢上它了。 “我要骑那匹!”我手指枣红色马,欢快地对宇文邕说了一声,便抬脚向那骏马快步走去。 宇文邕略微一惊,轻轻皱起眉头,连声道:“芷嫣,不可以选这匹!这是西域不久前送来的汗血宝马,这马性子极其暴烈,连我都尚未驯服它呢!” “是吗?”我已走到了汗血宝马跟前。 我俯身从草地上拔起一株细长叶子的草,递到了汗血宝马嘴边,温和地对马匹说道:“他说得对吗?你的性子很暴烈吗?” 汗血宝马鼻子喷出几道气,用嘴试探几番后,竟开始嚼起她手中的草来。 我轻笑着,伸手轻轻摸着它的头脸,然后又细细抚摸着它美丽的鬃毛:“你长得真漂亮,一定是匹千里马!” 慢慢地,我站到了汗血宝马的身侧,抱着它的脖子,在它耳边絮絮低语。 宇文邕皱眉看着我,马夫则站在不远处,紧张得张大了嘴! 我抱着马脖子,梳理着它的鬃毛,笑得可开心了。 我自小爱马,我知道,人与马也是讲缘份的,有时驯服一匹烈马,靠的是爱心与信任,而不是强力与征服! 我在汗血宝马耳边又低语了几句,翻身骑上了那马匹,在马夫和守卫们震惊的目光中,拍马慢行,来到了宇文邕跟前,他已骑上了一匹白色的壮马。 “你跟它说了些什么?它竟让你骑上去?” “我只说了,赤兔啊赤兔,愿意我做你的主人吗,它说愿意,我便骑上来了。” 说完,我就噗嗤一笑:“其实,我真的觉得它像赤兔马,特别是这个颜色。” “好,那我们来比赛,看谁先骑到前面的小山坡上!” “嗯,和以前一样,输了任罚哦?”我说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宇文邕一愣,那双明亮的凤眸,在碰到那我明媚笑魇时,竟不禁一阵恍惚! 我没等他回过神,就驾起马儿往前面的山头飞奔过去。 这马毕竟是一匹极为年轻的宝马,跑的路程渐远之后,两马之间的距离越缩越短! 就在快要到达那山脚时,那白马居然跑了上来,与年轻的汗血宝马并驾齐驱! “驾……驾——” 眼看宇文邕快要追上了我,我使劲挥动着马鞭大声喊着,白马已经追上了汗血宝马,奔跑的劲头也越来越足,马上就要超过汗血宝马一个头位了。 突然,听见一声马鞭声,旁边的白马一声长嘶,白马吃痛,再次奋蹄疾奔,向那山脚跑去! 待我反应过来时,白马已到达山顶,扬蹄停下。 宇文邕扯着僵绳转过身来,邪笑看着我:“你输了,我终于赢了你!” 我咬唇鼓腮,策马来到宇文邕身旁,略显不悦地说道:“你——你胜之不武!” 宇文邕噗嗤一笑:“什么胜之不武?正所谓‘成者王,败者寇’,谁又管你是如何胜,如何败?” “你……你那样打马,它会疼的!”我确实不服气,不禁谴责道。 “怎么,输了不服气?” 我垂下了眼,嘟起了小嘴。 宇文邕却驱马贴近汗血宝马,一把将我从马背上捞了过来,让我侧身坐于自己怀中。然后拍马向东慢行,他将脸凑近我,在她耳边轻笑低语道:“小心眼儿!” 宠溺的话语,让我的脸“唰”地红了! “你……干什么呢?” 第一次这样靠在他胸前,温热的气息拂在耳边,我的心不自觉地狂跳起来!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很美!” 宇文邕一挥马鞭,白马再次开始飞奔起来! 颠簸着不知跑出了多远,我们到了一处河边,马跑不过去了,他便翻身下马,也将我抱了下来,牵着马,一路朝河边走了去。 耀眼的阳光毫无阻碍的洒在草原上,映照着每一根绿草上凝结的露水,幻化出绚烂的光芒,好像给整个草原披上了一件斑斓的彩衣,清风和煦,青草芬芳,我被眼前这样的美景和从未有过的轻松感给融化了一般。 可就在这时,这片只有风声的草原上,突然隐隐的响起了一阵马蹄声,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我们回头一看,只见不远的地方,那枣红色的汗血宝马,跟在我们的身后,我和他都惊讶地看着它,好像对自己的新主人不舍不离! 直到它停在我的面前,我才走过去,摸着他的鬃毛,轻轻吻了吻它的眼睛。 “这匹汗血宝马真的很棒!它一定是你跑得最快的一匹马!”我望着那匹枣红色马,眼中难掩喜爱之情。 “嗯!我一直很喜欢这匹马,总舍不得强力驯服它,只是让它跟着马群,增长见识,历炼经验!”宇文邕已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说到宝马,他的神情很严肃:“但是,它如今已把你当成它的主人了!” “呵呵,我也觉得,如果它能一直陪着我就好了,最好能骑着它,去江陵。” 看着我脸上不自觉浮起的淡淡微笑,宇文邕冲着我笑了起来:“怎么,是不是觉得它很美,其实它也很依恋你,真是宝马恋红颜。” “就你会说啊,少贫嘴了,都说宝马待英雄。” “芷嫣……你真的很美!” 我抬起一对水眸,怔怔地望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眸,如此深情的注视,仿佛他已将我的样子细细地看在眼中,再深深地刻入了心底。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开始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沉默地气息开始蔓延,时间变得异常煎熬起来。 总这样沉默着被他看着也不是办法,我该说点什么? 我抓紧自己的衣袖,看着宇文邕的脸,终于艰难地开口:“小邕……” “你输了,我该如何惩罚你?” 几乎同时,他也开口问着,我愣住了,回答不出来…… 他却已经伸手用力的抱住了我的腰,我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他轻轻捻起我的下巴让我抬头看着他,微笑着道:“你愿意留在这里,愿意嫁给我吗?” “小邕,我已答应了……嫁给你呀!”话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蹦出来的。 一时间,四目相对。 我定了定神,看着他那眸子黑如深潭,却好像藏着不想为人知的忧伤。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我要你心甘情愿做我的妻子。” “做我宇文邕的妻子!”宇文邕低魅说着,忽然将我再抱近了些,温热的鼻息吹打在我的鼻尖:“芷嫣,我会给你幸福的!” “啊!”我心底一下紧张了起来,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我怔愣着,脑中有片刻的恍惚,怔怔地看着宇文邕,猛地一下我别过了头:“小邕,别这样,你说过,不会逼我的。” “我不会逼你!”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忧伤,痴迷地看着我:“我只是想把藏在多年的话,告诉你而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我心里一直都珍藏着你,而你却从来没有记住过我,对吗?” “不是!”我看着他的眸子,认真的说道:“小邕,我记得你,我一直都记得小的时候,我们在一起的日子,那些日子也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只是可惜,很短暂……真的很短暂……” “是吗?”他淡淡一笑,然后说道:“但是,我对你的心是真的……” 我微微闭上了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邕……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弟弟一样……我……” “我知道!”他突然打断了我的话:“就算是这样,我也很开心,尤其是当你答应和我成亲的那一刻,是我这一生最开心的时候,真的。” 他垂下头来,慢慢说道:“明知道那是假的,明知道你不可能嫁给我,可是……我还是很高兴,甚至抱着一丝希望。” “小邕……” “你放心,我不会勉强你!” 说完,他放开了我,转过身,望着那片草原,不知为何,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我却感到一阵莫名的酸涩。 第十二章 苦肉计试真情 夜色如墨,月上中天。 整个宇文府邸的大院上,熊熊的篝火染红了半边天。 我已经换上了凤冠霞帔,原本就美丽非凡的脸上画了精致的妆容,一身鲜艳的红衣在火光下耀眼夺目,好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一般。 我远远的站在广场右边的回廊上,看着那人山人海的场景,每一个路过身边的侍女女和守卫都是行色匆匆,但脸上都带着喜色,看着这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冷。 “新娘子到。”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高呼。 顿时,这一声高喊像是丢进湖中心的石子,霎时间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涟漪。 本来还安静的院子中人开始涌动,纷纷朝门外看来。 像是等待着一场仪式,众人都屏息着,数千双眼睛炯炯地盯着门口,生怕错过了一点点的画面。 直到一个侍女扶着我缓缓走到了门口,虽然蒙着盖头,我也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这时,一只修长而白皙的手递在我面前,我看着宇文邕的手,忽地有一瞬间的恍惚,还是微笑着将手放在了那伸过来的手上。 在我的手放在宇文邕的手上的那一瞬间,全场顿时回过神来,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那声音持久不熄,仿若将整个夜晚的气氛都燃烧了起来。 宇文邕拥着我的右肩,微笑着在我耳边说道:“你真是天底下最美的新娘子。” 我没有说话,他便牵着我的手缓缓朝台前走去。 “芷嫣……”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出现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的心已下子跳得很是厉害,难道自己出现幻听了? “芷嫣——”最魅惑的嗓音,如同带着魔力一点点地震撼着我的耳膜,曾几何时,他也曾用着极其魅惑的语气,这样喊自己。 我微微一顿,不可置信,眼眶已开始发红,身子也禁不住颤抖。 顷刻间,此起彼伏的丝竹声倏地停止了,微风中散发着微醉的清香。 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扯下了盖头,猛地回过头去,却见慕容文谦一袭黑衣斜坐在门上的瓦顶上,右手放在撑起来的膝盖上,放浪形骸,风吹动着他的长发飘动,凌乱的发丝中,是他有些醉意的眼睛,给人一种窒息的魅惑。 我的心一下子絮乱了起来,心也一下子窒息的疼,我以为这一生都再也见不到他了,却没想到,他居然在这里出现,竟然在这里…… 这一刻,我似乎忘记了所有,只看到慕容文谦在那里,而握着我的那只手紧了一些,转过脸看向宇文邕,他朝我点了点头。 我立刻明白,宇文邕口中的安排是什么意思,他让慕容文谦来带我走。 突然一阵香风袭过,慕容文谦从屋顶飞身下来,在众人惊呼中,蓦地在我面前落定,风吹起他一身的衣角,黑若墨染的长发在月色下微微闪着光泽。 这样面对面的站真,我的先无法控制地慌乱起来,慕容文谦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微醉的眸子里流动的神色,勾得我丝丝心疼。 “芷嫣,跟我走!”慕容文谦的声音不大,带着微微的醉意,打破了场面的宁静。 “慕容公子,驾临寒舍,真是让府邸蓬荜生辉。”宇文泰突然从台上走了下来:“如果你是为了来为小儿道贺,那么老夫自然欢迎你,若是……” “我是来带她走的!”慕容文谦忽地不屑一笑:“不好意思,让宇文伯父见笑了,今晚我必须带她离开这里。” “是么?”宇文泰嘴角一牵,几分漠然:“怕是你……” 我还来不及反应什么,便只见一道光带着掌风迎面袭来,慕容文谦侧身一挡,将我拉到了自己身后,清楚地听到掌力落实的声音,他为我受了这一掌。 我的心一下子慌了起来,正要伸手扶住慕容文谦,他却稳住身形将我护在身后,如山宽广一般的身体站在我前面。 “大哥!”与此同时,宇文邕心急如焚的一声大吼,一掌劈出去挡住了宇文灏彦的第二掌。 “小邕,你竟然……” 话还未落下,宇文灏彦就昏倒在了地上:“小邕,你……你下了迷香?” 这一刻,众人跟着他也瘫软在地,而我忽地感觉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清了,软软地倒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迷迷糊糊的不知魇了多久,也不知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梦。 微淡的檀木香气萦绕在鼻尖,我缓缓睁开了眼,梨花木的桌上,香炉上青烟寥寥上升,金钩倒挂起一袭的纱帘,随风而动。 “嫣姐姐,你醒了?”文思看了看我,只说了这一句话,随机退出了房屋。 屋内忽地安静了下来,我看着熏香的烟雾缓缓上升,眼前越发模糊着,心里却非常清楚,我被慕容文谦带回了鸿燕别苑,终于松了口气。 我还有些木讷,只见文思拿着一套干净的衣衫走了进来:“嫣姐姐,昨夜大哥连夜将你救了回来,受了点轻伤,在屋里歇息,把这身衣衫换上吧?” “文思,谢谢你,我……我又麻烦你了。” 她突然微笑着道:“不客气了,快还上衣衫吧。” 说完,她又笑了笑,转身离去。 我梳洗干净,换了一套衣衫,倚靠在窗前,看着月色倾斜,若有所思。 如今我已安全地回到了扬州,应该尽快赶回江陵,父皇一定担心死我了,至于这个地方,我更是一刻也不能停留,绝不能再与慕容文谦有任何的纠缠,否则,这一生我都会忘不了他,该断则断。 “咯吱”一声,门被人推开:“嫣姐姐,来吃点东西。” “不必了。”我看着文思正殷勤地将饭菜摆放在桌上,被我突然的一句话,惊住了:“你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还是来吃些吧?”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小手,平静的说道:“文思,你大哥怎么知道我被宇文灏彦抓走了,他怎么找到那座云中府邸的?” 她看了我一眼,说道:“是这样的,自从你失踪后,皇帝大贴告示和画像,悬赏一百万两银子找你,我哥知道后,心急如焚,也四处找江湖朋友打探你的消息,几个月都过去了,一直没你的消息,就在前一个月,宇文邕送来一封信给我哥,至于他们商量了什么,我也不知道,等我哥回了信后,好像过了一段时间又派人送来一张地图给我哥,我只知道这些。” 我了然于心,原来宇文邕安排我嫁给他时,早已有了对策,他趁着我们大婚的那日,在婚宴的蜡烛里下了迷香,所以慕容文谦才那么轻易的救走了我。 宇文邕,我真心谢谢你,你的情谊,有机会我会还的。 但是,目前我必须回江陵,父皇一定吓坏了,还不知道我的生死,不能让他担心。 “文思,我该离开这里回江陵了,你替我跟慕容大哥说一声谢谢。” “你不能走。”她用力捏住了我的手:“我哥吩咐过,不让你走!” 我淡淡一笑,看着她一脸紧张的神情,伸手拂过她额间细细的汗珠:“文思,你听我说,我失踪了这么久,父皇一定着急死了,我不知道宫中会有什么变数,一定要回江陵,还有……我担心我皇兄会出事,你别劝我了,行吗?” 文思一听,也有所迟疑,沉思片刻,她又开口。 “好。”她松开了我的手,撅起了嘴:“既然你要走,我也不拦你,但你自己去给我哥说,我不会替你传话的。” 我心一惊,淡淡道:“传不传话,随便你,对不起!” 说完,我就离开了屋子,离开了鸿燕别苑。 此时,扬州的大街上幽静无声,我独自一人走在这充满幽静的夜里,一阵清风拂过,冷冷的寒意冲上我的心头。 在月光的照耀下,我隐隐约约的看到一些小摊贩还在卖着夜宵,闻到一股浓浓的骨头汤味,哽咽了一下口中的口沫,才发现自己是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江陵必须先坐船渡江,何不填饱了肚子再走,如果再翻船,也有力气游过去才行。 我四处环顾了一下,看见一个小巷子里冒出缕缕炊烟,缓缓走了过去,这是一家干净的面摊旁边坐了几个人在吃面,有说有笑的。 忙活着的那两人一定是夫妻,看着男的在煮面,女的在打扫,时不时地还帮他擦着汗水,唠叨上几句寒暄的话,这就是平民最普通的生活,可是,我却如此的羡慕他们,想必应该是一对恩爱夫妻。 我找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了下来:“老板,给我一碗阳春面?” “老板,我也要一碗阳春面?”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转回了头,惊讶地看着他:“怎么会是你?” 慕容文谦淡定地看着我,嘴角又浮现出那个若隐若现的细小酒窝,我立刻起身,想要离开,耳边却响起了他魅惑的声音:“你不吃饱,怎么有力气赶路?” 我停滞住了脚步,心中一悸,却有些无奈,他一直跟着我,难道是想阻止我离开? 我脸上出现了不悦的神色,霍然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不再管我的事,行吗?!” 我想他应该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虽然宇文邕什么没有说,但是昨晚在喜宴上的那个眼神,我就知道是宇文邕和他串谋好了一切,若没有别人的指引,慕容文谦绝对不会找的到那座置身在云中的宫殿。 他淡然一笑,坦然道:“你想回江陵,我陪你去,好吗?” “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 慕容文谦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散了,眼中透露出一丝凉薄,深深地看着我:“芷嫣,夜太深,我担心你,才跟着你出来,我……” “行了!”我突然大声打断了他,专注的眼神就这样深深地望进了他魅惑的眸子里:“你不用再说了,我不需要别人关心我,尤其是你!” “哎呀!怎么?”也许我刚才的那句话打破了这寂静的夜,面摊的大婶走过来,唠叨了几句:“你们小两口吵架了吗?年轻人就是火气大,消消气吧?” 被她这样一闹,羞得我苍白的脸泛起了一阵晕红,我尴尬地垂下了头,低声道:“大婶,对不起,我想你弄错了,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她笑眯眯地走到我身边,垂下脸来,看着我:“姑娘,我看不见得吧,这位公子和你很有夫妻相,我看人最准了,以后你一定会嫁给他的。” 我的心颤了一下,嫁给他?可能吗? 想到这里,我的心微微开始发酸了。 “大婶,我想你误会了,他只是我的哥哥而已。” 慕容文谦脸色大变,只是直直地看着我:“你真的把我当你哥哥而已吗?” 周围突然静了下来,老板娘觉得一时尴尬,不过,也看出了端倪,拉着我的手,让我坐了下来,笑道:“小俩口吵吵嘴也是常事,以前啊,我和他也爱吵闹,俗话说,床头打架床尾和,夫妻哪来的隔夜仇?” 我羞得满脸通红,头埋得更低了些,也不知如何是好,而慕容文谦也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却感觉他在隐隐地偷笑着。 “面来了!面来了!” 那个老板端着两碗香气扑鼻的面放在了桌上:“两位慢用。” 闻到面香,感觉肚子已开始咕咕起来,我的确是太饿了,又不想辜负这对夫妻的殷勤,慕容文谦递了一双筷子给我,道:“路途遥远,吃饱了,才好上路。” 老板娘看着我:“公子都先说话了,姑娘你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我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接过筷子,然后大口大口地吃起面来。 “老婆子,快来帮忙啊!别人的事,你少管!” “去!”老板娘连忙走了过去:“你懂什么?我看人最准了!” “行了!行了!快来帮忙!” 当我填饱了五脏庙后,慕容文谦已把银子给了。 我起身就往城门的方向走,而他却一直跟在我身后,走到一处四野无人的街道,我终于忍不住停滞了脚步:“慕容大哥,我知道你又救了我一次,我真的很感激你,但请你不要再跟着我,行吗?”我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说道。 “芷嫣,我担心你一个人上路……” 他担心我?对了,我忘记了,也许他还在为上次我过江的事而懊悔。 我转回头,淡漠地看着他:“是我的话不够清楚,还是你听不懂,我说了……” “唔……唔……” 我话还没说完,他狂热的唇已经封住了我的口,未尽的话语全部被他吞噬在了口中,而他的手臂早已紧紧将我环箍在了他温热的怀里。 我用力地挣扎着,却无法撼动这个坚实的男人,只感觉他的吻越来越烫,好像快要将我的唇烫伤一般。 唇齿间是慕容文前专属的气息,而我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非常絮乱,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当咸湿的泪水流入唇齿间,慕容文谦慢慢停住了动作,手也缓缓放下,用拇指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珠。 当我回过神来,猛地惊觉他吻了我,自己却哭了。 慕容文谦微微一怔,随机嘴角上扬,将我往怀里揽得更紧,如同我是这世间上他最珍惜的易碎品,唯恐一个不小心,就打碎了。 “芷嫣……芷嫣……” 四周安静,却听见自己的头顶上空缓慢而低沉地叫着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带着磁性的声音在夜深的街道里显得异常魅惑,久久地飘在空中。 月亮在这个时候升了起来,霜白的柔光洒了一地。 这一刻,我的心都揉碎了,温柔的,如同漂在水面上的浮萍,荡啊荡的,靠不到岸,如同在云端。 过了好一阵,他终于开口:“芷嫣,不要回江陵,我不准你走!” 那日在江陵城门口的情景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心中的伤又再一次地被撕裂开了,一阵绞痛从心底晕染到我全身,眼眶里的泪水簌簌滚落。 这个男人对我若即若离,而他的心里却始终没有我,我只想他放开我,让我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我不想与他这样纠缠下去了,只想快点逃离开他。 “不——”我挣扎着,突然大声道:“你放开我!别来惹我!我真的……” “我不放——你听我说!”慕容文谦的手将我揽得更紧了些,低沉的说道:“当初在扬州的时候,我以为我可以放下你,但是……自从你回到江陵后,我才发现自己越想忘记你,却将你记得更清楚,我们曾经经历过的点点滴滴总是反反复复的在我脑海里翻滚着,我忘不掉你……忘不了……” 我的心一阵悸动,身子不禁地颤动了一下:“慕容大哥,昨夜你救了我,我真的很感谢你,但请你别再和我开玩笑了,你说过,对我没感觉……” “我爱你!” “我真的爱你!” 突然间的一句话,带着熟悉而迷恋的气息再一次包围着我,一瞬间觉得,明明早已经死心塌地放弃的感情,原来一直都属于自己,是真的吗? 我紧闭着双眼,这句话对我来说好像是一个致命的诱惑,我的神志昏乱了,周围全是他身上的兰麝味道,魅惑而让人失去心智,心里的防线好像已经被他慢慢瓦解,他的气息,他的声音,充斥在我整个的世界里。 我不得不承认,慕容文谦这样的男子足矣倾尽天下女子的心,而且是无法自拔,我太害怕了,太恐惧了,我更不能和他在一起,一旦陷进他的情网,我便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再也爬不出来。 我慢慢抬起头,直直看进他的眸子:“我不会留下,更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芷嫣……对不起!”只觉得腰间一紧,他低呼道:“我错了!真的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去青楼,今生只爱你一个,只要你一个!” “算了吧,你的心里根本没有我!” “我心里没有你,怎么会屡次舍生去救你?” “我心里没有你,怎么会和你一起跳下悬崖?” 面对他咄咄逼人的气势,一时间,我愣住了,站在原地木然地看着他,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些揪心的往事…… 这时,他将手中的那个相思扣递给了我,低低地说道:“那日你走了,我一直把这个戴在身上,现在,你可以收回这个吗?” 我接过了相思扣,心却疼得快要窒息了,原来他还收着这个…… 可是…… 我突然又将它扔在了地上:“对不起,我不稀罕这个,你死心吧!” “我不会放手,也不会死心,我要你嫁给我!” “够了!”我哭着大声道:“我不会嫁给你的,这一生都不会,懂吗?!” 慕容文谦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只是环抱着我的手丝毫没有松动过,在我耳边轻声道:“芷嫣,你是我今生最爱的女人,相信我,这次我不会骗你!” “对不起,我早已不爱你了!” “我不信,为什么不爱?”他的嘴凑到我耳边,柔声道。 我的心越跳越烈,身子也开始颤抖了起来,却故作镇定地看着他:“慕容文谦,因为我嫌你脏!” 此话一出,令他大吃一惊,环住我腰间的手立刻松开了我,慕容文谦脸上的笑意倏然消失,神色惨然的呆立在原地,如同刚聆听过死刑宣判的犯人。 他紧锁着眉头,错愕地看了我一眼,又垂下了眼帘。 我轻擦去眼中的泪,镇定了情绪,转后便走。 “我明白!”他突然在我身后大声说道:“我的过去很不堪,让你无法接受,但是……请你相信我,我再也不会辜负你,真的。” 慕容文谦的语气没有底气,显得苍白无力,我知道,刚才那句话终于可以封住他的口,好像他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去辩驳我的话了。 我的心中觉得一痛,原来他也有软肋,似乎那句话伤到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其实,我知道自己的过去也很不堪,我没有资格去骂他。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淡淡道:“你说错了,当我喜欢上你的那一刻,我就没有在乎过你的过去,甚至想过嫁给你,将自己以后的幸福都托付给你,不是为了报恩,那时,我是真心喜欢上你了。” “芷嫣……” “当初在倚翠楼如果你肯跟我走,我真的会和你在一起。”我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哽噎道:“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让我受尽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屈辱,所以……我对你的心早已死,我们再也不可能了……” 慕容文谦半饷没有开口,沉寂的深夜,冷静的街道,就站着两个痴男怨女。 我冷冷地继续往前走着,他却一直默默地跟在我身后。 夜空中挂着一轮冷月,月光撒在空旷的官道,照亮了我前方的道路,我一个人漫步在空旷的官道上,道路两旁的每棵大树就像披上了银色的薄雾,月亮把那清凉的光辉溶入我的眼睛里,撩人心绪。 我神思飘渺地走了一会儿,我终于忍不住回头,那张邪魅如斯的面容又深深印在了我的眼瞳里,我默然低下了头,没有作声,无奈地转过身子,继续往前方走去。 静谧的深夜,好像自己是漫无目的地往前面走着,心里却思潮澎湃。 我突然停在了原地,他走上来深深地凝望着我,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你不爱我,为何还要为我做那些傻事?嗯?” 我淡淡地看着手腕上的那道浅浅的刀痕,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说啊?” 我一抬眼便对上他那深而耀黑的眸子,里面闪烁着一些特殊的东西,似乎有一簇小小的火焰在跳动,这深沉的凝视使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立刻垂下了眼,再多看他一眼,我就什么抵抗的能力都没有了。 无奈低着头退后一步,强迫自己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哀求道:“求你了,你不要再跟着我,可以吗?” 他仍不放弃,节节进攻:“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告诉我?” 我怔住了,张口结舌地看着他,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浮起深受伤的表情。 忽然一阵清风掠过,我的身子哆嗦了一下,慕容文谦反手一拉,将我拉近了她的怀抱:“芷嫣,不要骗我,不要骗你自己!” 顷刻间,我忘记了挣扎,就这样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头顶却传来了他满足的笑意,他已经看透我了,他知道我已经完全陷落在他的柔情里难以脱身。 慢慢地他又垂下脸来,我凭着一丝残余的理智猛地推开了他,怔怔地看着他,一边说一边退让着:“不要,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我脸上那种抗拒的神情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不自觉的动容。 一时之间呐呐不能成言,他一把又将我拉了过去。 突然间“嗖”地一声,大树上跳下来一个人影,慕容文谦立刻将我拉到他身后,那人朝我们走了过来,渐渐地我看清了他的脸。 他微眯着一只眼,嘴角挂着一丝不善的冷笑:“慕容小子,别来无恙啊?” 这人是——李牧白。 脑海里突然浮出武林大会的那一幕,他的眼睛是被慕容文谦弄瞎的。 慕容文谦的手把我握得紧了些,好像他一放手,就会立刻失去我一样,甚至让我感觉到了疼,他的声音蓦地变得阴冷起来:“李牧白,你来这里干什么?” 李牧白阴沉着一张脸,说道:“慕容文谦,我说了会找你报仇的!” “就凭你?” “废话少说,看招!” 慕容文谦还来不及回应,几根飞针便朝着我飞了过来,他用掌风打掉几根飞针,但不计其数的飞针又朝着我飞了过来,他已来不及出掌,用身子护住了我,背后的飞针插入了他的后背。 “慕容大哥……”我立刻扶住了他摇晃的身子:“你怎么样?” 他看着我微微一笑:“别管我,我没事!” “哈哈哈——”李牧白大声笑道:“慕容小子,这毒无人可解,就算你百毒不侵,三日后,必定全身腐烂而亡!” “李牧白——你好卑鄙!” 李牧白看着我:“丫头,你别忘了,当初是他先用银针刺瞎我的眼,如今我只是以其人之道换其人之身!” “你——”话语未落,李牧白便飞身不见了。 我心中顿时疑惑了起来,李牧白没有这么好的轻功,怎么会…… 我已顾不上那么多,只是扶着慕容文谦:“慕容大哥,我扶你回别苑!” “芷嫣……我想我快不行了……”他说着,紧紧捏住了我的手。 “不会的——你不要说话,我现在扶你回去……” 情急之下,我扶着他的手,将他带回了鸿苑别苑。 文思见他受了这么重的伤都吓傻了一般,立刻让人将他回房里,为他治伤。 我一个人守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文思出来,心都悬了起来,慕容文谦不是百毒不侵吗? 但愿李牧白说的话只是吓唬我们。 过了很久,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文思双眼通红的走了出来,我正要开口,文思一头扑进了我怀中:“嫣姐姐,这毒解不了,我哥已经死了!” 我完全不相信文思的话,急忙道:“不会的,他不会……死。” “怎么不会,我哥也是血肉之躯。”她在我怀里颤抖着,啜泣着。 一时间,我的心也冷了,早已顾不上去安慰她,急忙朝房间里冲了进去。 屋子里有点晦暗,只有几盏油灯冷清的亮着,我用手捂住嘴唇,死死地压抑着即将冲出心里的悲痛声,一步一步地缓缓到床榻边。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尖锐的刀尖端上,尖锐得疼痛,好几次险些摔倒。 宽大而奢华的床前,轻纱随风轻动。 我有些呆了,眼睛直直地看着轻纱幔帘下,躺在床榻上的俊逸容颜没有了生气,直到最后我缓缓地蹲下,伸手握住慕容文谦修长的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却极致冰冷,生生地凉到了我的心底深处。 眼泪下子涌了出来。 不,不可能……刚才他还抱着我的……怎么…… 我心里猛的一抽,抽得好痛好痛,痛到内心深处,痛到骨髓里,痛到每根指尖,痛到最后扑在床边大喊:“你不要有事,你要快点醒过来!” “你说过要给我幸福,你不要再骗我!不要……” 接着,更多的泪像延绵不断的雨中一样,纷纷落下。 每一次想到他,我都会狠狠的弄疼自己,人是趋利避害的,只要想到他就痛,就可以不再想他,但我偏偏不争气,哪怕痛……也会想。 也许他给我的,一直都是痛,可是现在我令愿他醒来,我令愿他让我痛…… “哭有什么用,我哥已经没气息了。” “不——”我一下子扑进了他怀里:“不要——你不要死!” “我不准你死!” “慕容文谦——你死了……我怎么办?” 文思立刻将我的身子抱住,哭喊道:“嫣姐姐,你不要这样,我哥已经走了,没用了。” 我苍白着脸,静静地注视着他昔日俊逸邪魅的脸,此刻安静而温柔,那双耀黑的眸子,此刻被长长的睫毛所覆盖。 他就那样安静地躺着,明明像是睡着了,我的心底却不断的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他再也不会再醒过来了,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慕容大哥,我……我真的爱你……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依旧没有人回答,屋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我和文思的抽泣声而已。 文思已哭成了一个泪人,别过脸,不忍再看,眸子里是深深的心疼。 “我答应你,我嫁给你,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不能没有你……不能……” 然而回答我的只是慕容文谦安静而苍白的脸,长长的睫毛落下扇形的阴影。 我颤抖着缓缓抚上他的脸,轻轻道:“你怎么睡得这么沉,刚才你还说要娶我,你说会给我幸福的,是不是?” “你为什么不说话啊,我是芷嫣……我是你的芷嫣啊!”我紧紧地咬着下唇,捧起了他的双手,将脸覆在他的手背上,嘴角已渗出了血丝。 “嫣姐姐。”文思别过头,心疼地将我拉开:“我哥已经不在了,你不要难过,你和他终究还是无缘,来世再做夫妻吧。” “不要——”我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中:“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只要今生,我不要来世!” “真的吗?” “真的,当然是真的!” 这声音好熟悉,突然感觉一双手抚摸着我的后脑,我倏地一下抬起头,像是受到惊吓般,飞快地后退,看着慕容文谦邪魅地一笑:“那我就不死了!” 我愣住了,直到一只温柔的细手扶在我的左肩上,我才缓过神。 文思突然走到我身边,说道:“嫣姐姐,对不起!这主意是我想出来的!” “还有我!” 我回头一看,那个……李牧白竟然站在我身后,我经不住地摇了摇头,他一把撕下脸上的面具:“对不起!芷嫣!” “秦鸣!”我大惊失色地看着他:“你……你们都和着一起来骗我?!” 秦鸣玩味地一笑:“芷嫣,若不是文思想出这个苦肉计,怎么能试出你的真心话?” “还说呢,我的易容术不错吧?”文思看着秦鸣呵呵大笑。 “很好笑吗?”我看了他们一眼,冷冷道:“你们就这样来欺负我,居然用这种手段来欺骗我的感情,我……” “嫣姐姐,你要怪就怪我!易容术也是我帮秦大哥做的,你千万别怪我哥!” “好,我谁也不怪!” 说完,我便冲出了屋子,却听见身后一个脚步声紧紧跟着我。 我突然回头,看着他:“慕容文谦,你别做这些无聊的事了,不会嫁给你!” “可是,你刚才还说要嫁给我?”他突然一把将我拉了过去,紧紧拥着我,恨不得把我揉进身体里,低哑的声音低声哄着我:“我不会让你走,难道你真的想等到来世,才肯和我在一起吗?” “你又骗我!为什么你一次又一次的骗我,你叫我如何相信你!” “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他的声音温柔而魅惑,像是埋了许多年的好酒,勾得人心丝丝的醉,而周围都是他的气息。 “你知道,父皇不会让我嫁给你的。”我已经对他毫无招架,半天说出这句话。 “你不要说这个,你只告诉我,愿意嫁给我吗?” “我……唔……”没有片刻的犹疑,他垂首吻住了我。 我一下子怔在了他的怀里,他用最直接的方式,最亲密的接触,让我感受到他最激烈的吻,感受到他内心深处发疯一般的思念,唇舌纠缠着我口中的一切美好,逼着我回应他。 自始至终,我都迷迷糊糊的,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慕容文谦,苍白的脸颊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情欲泛起了一片潮红,漫长而缠绵的吻结束后,他却轻笑了一声。 “芷嫣,嫁给我?” 我的脸更红了一些,垂下了眸子:“我需要时间,考虑?” 他轻轻一笑,说道:“好,你要考虑多久,我等你!” “三日后,我便答复你!” 我在别苑昏沉沉地睡了一日,一醒来,文思就拉着我出去逛街,一路上说的一些都是让我原谅她的话,但说的最多的还是替慕容文谦当说客,秦鸣也来找过我一次,和文思说的话大同小异,我只是听着,没有表态。 快到四月了,天气越来越暖和,但早晨还是比较凉爽,一阵清风吹来,带着潮湿的凉意,将一缕青丝撩动在额间,我眉心微微一蹙,心里感到莫名的一紧,明日我就要答复慕容文谦了。 而这几日他都没有来找过我,想必也只是想让我好好考虑清楚。 心中的忧思将我带回了一年前,时间过得真快,却又觉得过得很慢,因为这一年里发生的事,快要让自己撑不过去了,我该如何抉择自己的命运呢? 也不知为何,我轻轻摊开自己的断掌看了看,想得出了神。 “怎么一大早站在这里,冷不冷?” 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道:“不冷,你的……伤痊愈了吗?” 慕容文谦的脸色僵了一下,似乎以为我在奚落他那日骗我的事,其实我知道他真的受了伤,那几根针是真的打入了他的背部。 “对不起,这次……我真的做了一次小人。” 我没有作声,只是眼里忽闪了一下,他又望着远处的绿荫,没有再说话。 “这里的景色不错,绿树成荫,花团锦簇。” 说话间,我便转回了头,继续凝望着远处,一阵微风拂过,似乎也吹不动我的眼帘了,我只是木然地望着前方。 隐隐感觉身后的那双温柔的眼眸一直注视着我,仿佛一丝一豪的悸动都被他尽收眼底。 他突然上前一步与我并肩站在一起,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道:“芷嫣,你考虑清楚了吗?” “时间还没到,你急什么?”我转过头看着他,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他欣然一笑,伸手扶在了我的双肩上,将我的身子抱转过去,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眼里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认真地说道:“不要让我失望。” 我的表情微怔了一下,轻轻推开了他:“你不要这样,明早我会给你答案。” 他深深叹了口气,伸手轻抚着我的脸颊:“我知道以前,伤害了你,我真的……真的希望你能幸福,但是,这一次,我不会放开你了。” 我的脸色一下苍白了,心底的又泛起了一丝酸涩。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之中没有一丝的闪烁,我的心突然软了一下,我很清楚,这个决定将影响到我下半生的幸福,我一定要好好想清楚再答复他。 我轻轻点了点头,道:“明日,我会答复你的。” 他眼中带着失落的表情,低声道:“我不会逼你,希望你认真的想清楚,行吗?” 我没有作声,只是静静的离开了,回到屋子里,我心绪不宁,反复的想着他对我说的每一句,甚至细想到他说的每一个字。 就这样,想了整整一天,还是没有答案,我觉得很累,于是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一阵惊雷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我蓦地起身将油灯拨亮。 走到窗边,还未将窗户打开,又是一阵响雷,大雨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地往下落,倾听窗外雨声,涉水而过的声音此次响起。 我的心也被雨淋湿了,听人说,人的思念会随风飘浮在空中,因为积压得太久太浓,终于承受不住便下起雨来,其实雨水就是思念。 我呆坐在屋子里,神志昏乱,眼里心里,全是慕容文谦。 我在想他,非常的想,他一点一点地撕扯着我的心,我已坐立不安,我该怎么做? 过了好一阵,没有了雷声,窗外还是下着倾盆大雨,我不禁被窗外的雨声所诱惑,走过去打开了窗户,风呼呼地刮着,雨哗哗地下着,落在窗户上,发出了“叮咚叮咚”的声音。 远看,楼房和树木都是模模糊糊的。 恍惚间,我眼角的余光隐约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门外,我立刻将窗户关上,跑到门口将门打开,迎面对上的是一张潮湿的脸,他冰冷的表情,连眼珠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看着人的时候不带任何感情,只是彻骨的冰冷。 慕容文谦的衣衫已被雨水沾湿,额间的发丝也沾着不少的水珠,却反而越显精致,好像一尊过于完美的雕像。而这尊雕像在看见我的这一瞬间,才让人感觉到了一丝人的温度,嘴角微微勾了一勾,深深地凝视着我。 我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没有作声,只是凝视着我,我有些困惑,莫非他有话想对我说吗? 我下意识的等待着他的回答,但是,好长的一段时间,他就一直默默的望着我,始终没有开口,两人就这样一直对望着,被他邪魅的眼神盯着,我有点心慌了,表情也不自然了起来,只好慢慢低下了头。 半饷后,我很不耐烦的抬起了头,欲要开口,而他嘴角浮起了一丝浅笑:“我睡不着,想在这里等待你的答案。” 我心一惊,又望了望门外的天色,淡淡道:“你先回去吧,明日我会答复你的。” “没事,我就在这里等你。” 我完全愣住了,他为何变得如此痴情了,完全不像那个邪魅如斯,风流不羁的慕容文谦,心中却感到隐隐一阵刺痛,喉咙也哽咽了。 当我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你身上有伤,外面又下起了雨,回去歇息吧!” 话音刚落,他突然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一触碰到我,这样温暖的体温立刻从肌肤传进我的心里,只感到心里暖融融的。 “芷嫣,你会让我失望吗?” “我的心很乱,还没想好,明日……” 他的热吻立刻打断了我的话,未尽的话语被他完全地吞噬在了口中,这一次,他的吻很猛烈,将我整个唇齿完全含在了他口中,用力的吮吸着我口中的芬芳。 突然间,一个响雷打破了这样暧昧的气氛,我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他索性横抱着我两三步走进了我的内室,轻轻将我放在了床上。 外面的雷又响了起来,暴雨在疯狂的下着,明亮的闪电像银蛇一样在空中穿梭着,一次又一次地照亮了整个屋子,轰隆隆的雷声震耳欲聋,好像可以把任何东西震碎。 我的身子又颤抖了一下,他伸手抚摸着我的脸庞:“怕吗?” “如果你怕,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嗯?” 我默默地看着他那双神情的眼眸,心狂热的跳动着,他不是睡不着,而是担心我一个人害怕,所以一直守在门外。 可是,他身上有伤,刚才还淋了雨,我不能让他在这里守着我,他应该好好休息。 一想到这,我猛的坐起了身:“我不怕,你回去吧!” 他淡然一笑:“姑娘们不是都怕打雷吗?为什么你……” “不错,以前我是怕,可是,这个世间有比雷更可怕的东西。”我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他一脸失望地看着我,没有作声,只是轻轻转身而去。 清晨,在一声清脆悦耳的鸟鸣声中,我渐渐醒了过来,想必天也没有亮开。 我慢慢起身梳洗后,便打开窗户,迎面而来的是清醒的空气,抬眼一看,天刚微亮,一层薄雾笼罩着远处的风景,看不清景色。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我心一惊,立刻打开大门,外面微薄的晨雾立刻袭向人面,我不禁打了一个喷嚏,可是再抬头时,才猛然发现,昨晚那个执意要留在身边守护我的男人,竟然没有离开过。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眼前的确是慕容文谦,苍白而憔悴的脸,微微泛红的眼睛,他看着我,就好像一个长久在黑暗当中的人突然看到阳光了一样,那张无表情的脸上也突然有了一丝活意,上前一步走到我的面前。 一瞬间,我长长的睫毛扇动着,眼里迅速的蓄满了泪,有些承受不住,身子微微颤抖着,终于哽咽道:“你……你为何还在这里?” 慕容文谦眼中带着无比的坚定,声音有些沙哑:“我在等你的答案?” 我不由自主地将眼睛紧紧一闭,两滴泪,竟夺眶而出,感觉自己再次陷入了这个男人的柔情里,这一次,一辈子都无法抽身了。 看着我脸上的泪,他的表情有所动容,低哑道:“不许掉眼泪,我受不了你掉眼泪,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不会逼你,我……” 话语未尽,我已受不了了,崩溃的扑进他温热的怀里,用尽自己浑身的力气,紧紧的拥着他,泪却不停的往下流,一直流…… “芷嫣……”他的声音里,似乎也带着太多的不确定,甚至还有一丝的惶恐无措,在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之后,过了很久,他紧紧的,紧紧的拥着我…… 我听到了他的心跳声,那么沉重,快速而有力。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那几乎哽咽的声音在我耳边喃喃的响起,念着我的名字,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 我完全溺毙在了他怀里,默不作声,只是轻轻的抽泣着,他抬起了我的下颌,用唇吻住我的眼睛,吻完了左边,再吻右边,一点一点将我脸上的泪吻干,接着,就把我的头紧压在他的胸前,他的心脏狂热的跳动着,感觉到这颗强而有力的心是属于我的,我激动得浑身都发抖了。 一阵拥吻过后,我才感觉自己的泪水完全浸湿了他的胸襟,他浑身都透着一片冰凉,我紧紧的握着他的手将他带进了屋子里,走到床榻边:“你一夜未眠,在我这里睡一会吧,我守着你。” 慕容文谦的手紧紧的握住我,握得我的骨头都痛了,他的眼睛,渴求地盯着我,满溢着澎湃的热情:“我不睡,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答案?” 我猛的深呼吸了一下,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边颤抖的,喘息的低喊出声:“我答应你,再也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了!” “你真的愿意嫁给我?” 我羞赧的点了点头,他一把将我拥入怀里:“芷嫣,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你以前所受的苦,我都会补偿你,我会让你幸福!” 听到这番话,心中不知是苦涩还是甜蜜,好像有许多的感触,原以为我和他就这样彻底完了,甚至行同陌路,如今,幸福突然又来了…… 我有点措手不及了,将脸埋在了他怀里,轻声道:“可是……你知道我是一个不祥人,我是克夫命,和我在一起都没好下场,我怕……” “不要怕!”他抓住我的肩膀,坚定地说道:“我的命够硬,你克不死的,如果你是克夫命,那我就是扫把星,我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老天都不肯将我们俩分开的!” “慕容大哥……”我看着他,眼泪狂涌了出来。 “别哭了,不准哭!” “可是……父皇那边,我该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想过。”他毫不犹豫的说道,声音却带着喜色:“以后你所有的事,我都会陪着你一起去面对,我会陪你回江陵,向你父皇提亲。” 我怔忡地望着他,不敢相信他答应得这样爽快。 他伸手抚摸着我的脸颊:“芷嫣,我不会让你受委屈,我一定会让你父皇答应我们的婚事,风风光光将你娶回江南!” 我咽下了心中的苦涩,静默了良久,泪水模糊了双眼,好像已看不清他的模样,还想开口说什么时,却感觉唇上一重,这个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的袭卷了过来,温热的唇一点一点将我吞噬,不给我一点喘息的机会。 我已完全迷糊了,身体却羞涩的颤抖了起来,他似乎感到我的羞涩,在我耳边轻声道:“芷嫣,以后不要再叫我慕容大哥了。” “那叫你什么?” 沉默了片刻,不知为何,我被他耀黑的眼睛看得有些不安,身子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一下,而他,低头看着我:“我想听你,叫我文谦。” 滚烫的呼吸随着他的话语吹拂在了脸上,带来的还有他的气息,好像很平静,但却感觉在平静中有一点絮乱。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抚上了我的脸颊,连掌心都是滚烫的,轻轻摩挲着:“叫我?” “文……文谦……” 听见这一声,他似乎笑了一下,头更低了些,脸几乎完全朝我压了下来,鼻尖对着鼻尖,能闻到他熟悉的气息,他哑着声音道:“再叫?” “文谦……” “我还想听……” “文……唔……” 他的名字我还没呼出口,就感觉两片唇瓣压了下来,一下子擭住了我的唇,也在一瞬间夺走了我的声音和呼吸。 我还想说什么,已经完全说不出口。 唇舌沦陷,呼吸也吃紧,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唇舌急不可耐地冲占了我口中所有的领域,一口气若游丝的气息被他予取予夺,连身子也软了下来,那双炙热的大手扣紧了我的腰肢,用力一紧,我被他抱着贴上了他的身子,隔着一层衣衫也能感觉他滚烫的体温,和近乎澎湃的冲动。 第十三章 衣带渐宽终不悔 这几日,文思吵着闹着要去月老庙还神,还说在月老庙帮慕容文谦许了愿,慕容文谦实在对她没法了,月老庙路途遥远,只有让秦鸣护送她去,别苑里就剩下我和慕容文谦,他几乎带着我把扬州都逛了个遍。 每日我们都在扬州的大街小巷里闲逛,去每一家有名的酒楼去吃招牌菜,喝窖藏酒,一边听人说书,一边看街边的杂耍卖艺,玩得我流连忘返。有时候他也会带我去市集,吃那些简单又廉价的小吃,几日下来,把整个扬州城都吃遍了。 在我的生命中,第一次过着这样自由而舒适的生活,尤其是从嫁到北魏以来,我几乎每天的神经都是紧绷的,随时都在防备跟警惕,唯一宁静的日子也是他带我从神农谷回扬州的那几日,可是,好景不长。 如今的这段日子,前所未有的安逸跟舒适。 这天一大早,他又将我拉到马车上,我不知道今天他又要带给我什么“惊喜”,看什么精致的风景,品什么精美的菜肴,问他他又不说,只神秘的笑说“到时候就知道了”,我也懒得再问,便靠坐在车里,随着车厢摇摇晃晃的,倒又有些恹恹欲睡了。 不知为何,虽然没有回江陵,但我总是很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因为我不知道,回到江陵后,会是什么样的局面,我和他…… “芷嫣……” 我睁开眼,就看到他已经跳下了马车,正站在下面朝我笑着:“来。” 人还有些懵懂,我也听话的朝他伸出手,被他抱着下了马车。刚一站定,就感觉一阵湿润的风迎面吹来,顿时让人精神为之一振,转头一看,马车停在一家绸缎庄的门口。 “怎么,你带我来这里做新衣衫给我吗?” 慕容文谦的嘴角微微一勾,看着我道:“这家绸缎庄是扬州最大的,有许多珍品,还为宫里办过贡品,做嫁衣,选这里最合适不过了。” “什么,你带我来是为了给我做嫁衣?” “当然,难道你反悔了,不想嫁给我了吗?” 一时间,我羞红了脸,垂下了头,他轻笑一声,扶着我走了进去,店里简直客似云来,货架上的绸缎都色泽清亮,细腻如玉,的确都是宫中的品质。 这时,一个掌柜模样的人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便立刻拱手笑道:“这位公子和小姐,不知要选些什么,在下可为你们介绍?” 慕容文谦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他笑着道:“选些绸缎,做嫁衣。” “嫁衣?是这位姑娘吗?”掌柜看了看了,微笑着拱手道:“真是恭喜两位啦,看二位郎才女貌,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我一下子羞得垂下了眼睑,慕容文谦拍了拍我的肩,笑着道:“老板,我要看你这里最好的货,你把珍品都拿出来给我们选吧?” “好,好。”那掌柜笑道:“请来这边看看。” 我们跟着他进了一旁的偏房,果然看到货架上那一片都是红艳艳的,都是鲜红的绸缎。看来做嫁衣的布料几乎在这里都齐备了,龙凤呈祥富贵花开,每一样都那么喜气,也明艳照人,挑来挑去,反倒我挑花了眼。 到最后,我看东西都有些模糊了,眼睛也涨得有些痛。 那老板将我们请到靠窗的桌边坐下,让人沏了茶,便转身去叫伙计将一些艳色的布料一匹一匹的拿出来,堆到我们面前:“这一匹是很不错的哦,龙凤呈祥,最适合婚嫁之用,二位看看,前些日子宇文家的公子娶妻,也从小店采购了这种样式的布匹去哦!” 我正低头看着,一听这话,倒愣了一下,急忙抬头去看慕容文谦,他立刻说道:“换一匹。” “啊?”那老板愣了一下,另外扯过来一匹,说道:“这一匹,江南织造府也未必能出这么好的货色,公子您看看,轻薄柔软,姑娘,您喜欢这个吗?” 慕容文谦低着头,仔细看着上面的花纹:“嗯,倒是不错。” “文谦……”门外传来一个柔媚的声音,我和慕容文谦都回过头,玉琼淡淡一笑,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瞟了我一眼,然后深深地直视着他:“你真的要成亲了吗?” 我注意到慕容文谦的眉尖一下子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真是巧,好久不见了,你怎么来这里?” “我……我来做些新衣衫。”她的神色一下子黯淡了下来。 慕容文谦脸上温柔的表情一瞬间消失了,只留下凝重的表情:“既然这样,那你慢慢挑,我和芷嫣也挑了一上午了,告辞!” 说完,他就扶着我的肩便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文谦!” 再次听见玉琼喊他的名字,我的心口突然一睹,慕容文谦竟然顿住了脚,她轻声道:“我想单独和你谈谈,可以吗?” 慕容文谦转回头,看着她:“玉琼,我早已和你说得很清楚了。” “文谦,我真的想和你聊聊。” 玉琼的声音很无奈,似乎还带着一丝哭腔,我感觉都有点受不了了,他们毕竟有过肌肤之亲,这么多年来肯定有些感情,心里虽然不快,但是,我并非绝情之人,我相信慕容文谦,我相信他爱的人是我。 我看了他一眼,嘴角还是勉强露出了一丝笑意:“文谦,你们也是多年的老朋友,难得遇见玉琼姑娘,不如你们去叙叙旧吧,我在马车里等你!” “芷嫣。”他低头看了看我,好像有些犹豫,片刻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也好,你先去等我,一会我便来。” “公主,谢谢你。”玉琼一脸惆怅地对我淡淡一笑。 我点了点头,便立刻转身出了布庄的大门,坐在车厢里等着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有些恹恹欲睡了,便靠着门框阖上了眼。 “芷嫣,我回来了。” 我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魅的容颜,一时激动,立刻扑进了他怀里:“为何这么久,你让我等得好心慌。” 他紧紧地抱着我,在我额间印了一个吻:“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你们都谈好了吗?” “嗯。”他很自然的一句话带过,似乎根本不担心我听到之后会不会难过。 我低头,却看见他胸襟上的泪痕,和隐隐传来的脂粉香,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揪得发酸,但再也没有开口。 今日的江边特别热闹,长提上车水马龙、小贩聚集,场面壮观。 我们走到江边找了一家小店,吃了一些点心和清粥,一阵微风掠过,江面泛起层层涟漪,我的心却依然发酸,愣愣地看着江面的清波荡漾。 慕容文谦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将两只手的十指完全交叉在了一起,我抬眼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握着我的手,他微微一笑:“在想什么呢?” 他眼底透着无尽的温柔,我的心一软,说了一句谎话:“在想你!” “是吗?”一边说着,他一边笑着将杯中的茶一口饮尽,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我低下头,看着平静江面倒映着我的样子,有点惊惶。 其实他一眼就看出了我的谎言,却没有拆穿我,低声道:“对不起,刚才我在那里耽搁了很久,该说的话我都说清楚了,只是她……” “别说了!”我用手指覆在了他嘴上:“我……我相信你,只是……我真的不相信她。以后你不要再见她了,好不好?” “好!”他轻轻将我揽入怀中,下巴顶着我的头顶轻揉了几下:“芷嫣……我慕容文谦能娶到你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见她了。” “嗯!”我心里那股酸楚冒了出来,在他怀里喃喃道:“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不许隐瞒我任何事,你一切的事,我都要是第一个知道,行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芷嫣,我知道你在介意什么,我和她……” 我用手指堵住了他的唇,深深地凝视着他:“别说了,我不想听!以前的事情,我都不会和你计较,但是我想知道,你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它们会不会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的扑过来呢?” 话音刚落,我便转过了头,心里一阵发酸,眼角边滴下两滴清泪,他立刻将我完全的拥在了怀里,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我的秀发:“没有了,真的!”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在他怀里沉吟了许久,抬头看着他那双耀黑的眸子:“答应我,以后别再去青楼,好不好?” “好!”他用力将我朝怀里一揉:“其实,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个。” 话音一落,他就在我额间印下一个深深的吻,然后淡淡一笑,我看着他那迷人的酒窝,失了神一般,轻轻朝他嘴角一吻,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我愣愣的直视着江边,游离的眼神东看西看,蓦地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我的斜对面的酒馆里,我突然站起了身,而那个人影一晃而过,不见了。 这才发现身后的手拉住了我的手臂,我回过头时,他挑了一下嘴角:“为何突然站起身,你刚才看见了什么?嗯?” 他的语气显得很温柔而平静,眼里却忽闪了一下,一时间我也定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思量了片刻还是决定说真话:“我看见一个人影,很像冷大哥……” 他愣了一下:“你是说冷昀非?” “公主!你为何在这里?”话语未尽,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 我回过头看着一个纤细的身影,乍眼一看,我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好像不敢置信一般,她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了又变,然后突然笑着迎上来:“公主,真的是你,难道你不认识我了吗?” “彩蝶?”我尬尴的笑了起来:“怎么不认识,你在这里干嘛?” 她的神色黯淡了下来,一脸的愁绪说道:“我在这里做工,自从你那日走后,红姨就将嫣红阁卖了,所有姑娘都分了一部分钱,有的回老家,有的还嫁了人,我们这些丫鬟也分了一些。” “哎!”她轻叹了一口气,我急忙问道:“那你为何在这里做工?” 她看了我一眼,又垂下眼帘:“你有所不知,当日我拿了一大笔钱回家后,把钱给了我爹,奈何我哥要娶妻,一半的钱用给他成亲了,还有一半的钱盖了新房子,添置了一些物品,家里还有几地,按理说温饱不成问题,可是,我哥接了嫂子后,就在外面烂赌,后来,债主追上门来,把家里的东西都拿走了,我爹也变卖了所有东西,为他还债,之后,我爹一病不起,我……” 彩蝶哽咽着,潸然泪下,我实在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落到如斯田地,当时我让萧寂寒把黄金留下,就是为了那些姑娘们,希望她们以后可以过好的日子,再也不用挣那些皮肉的血汗钱,真是世事难料啊。 我走过去,扶着她的肩膀,轻声道:“别伤心了,既然这样,我看这里也不是一个姑娘家待的地方,不知你愿意跟我吗?” 她突然抬头看着我:“公主,你的意思?” 我看了一眼慕容文谦,他点了点头,我转过头看着她笑道:“我正缺一个使唤的丫鬟,不知你愿意委屈一下,跟着我不?” “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她抓着我的手,兴奋地跳了起来。 我拍了拍她的手:“好了,那现在就跟我回去吧。” “公主,你们等我一下。” 话音刚落,她便转身跑到了掌柜那里,说了几句,将腰间的围裙取了下来。 然后,笑眯眯地走到我身边:“公主,可以走了?” 我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说道:“你没要带的衣衫吗?” “没有……我孑然一身,这衣服都是老板施舍我的。” “彩蝶,你过的真的……” 说到这里,我有些哽噎了,慕容文谦走过来,温柔地看着我:“芷嫣,别多想了,以后她跟着我们,不会吃苦的。” “文谦,我……” “行了,走吧,我们再去别处逛逛。” 我们又在街上逛了一下午,彩蝶到是机灵,看着我和慕容文谦一路上并肩而走,她只是默默地跟在我们身后,天色已晚,街上的人还是挺多,街道两旁的所有店子,小摊都挂起了红火的灯笼,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 这时,一阵熟悉的骨头汤香味飘进了我鼻息里,我偏过头望着巷子里的那家小面摊,看了许久,轻声道:“文谦,你看那家面馆还在,我们去吃碗面如何?” 慕容文谦看了一下,牵着我的手走了过去,彩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紧跟在我们身后,找了一个僻静的位置坐了下来,我高呼道:“老板,来三碗,阳春面。” 没想到,那老板娘殷勤地跑了过来:“姑娘,原来是你!” “是啊。” 她又看了慕容文谦一眼,呵呵笑道:“原来公子和姑娘一起来光顾啊,你们是不是和好了?” “老婆子,你别乱说话,少管闲事!”老板走过来看了我一眼,便道。 老板娘尬尴地看了我一眼,便走回面摊去了,嘴里唠叨着:“你个死鬼,我看人最准了,这位姑娘与公子是有缘的,你懂个屁?” 我抬起头,看着慕容文谦,羞涩地一笑,垂下了眼,他一手将我揽在了怀里:“我看那老板娘还真有眼光,我是不是应该去感谢她的金玉良言啊?” “你……你别这样。”我突然从他怀里抽了出来:“这里人多,不好。” “什么不好,你快与我成亲了,这有什么?” “啊!”一旁的彩蝶惊呼一声,看着我:“公主,原来你快和慕容公子成亲了,真是恭喜你们!” “恭喜!恭喜!老婆子也恭喜二位!”老板娘一边说着,一边将面放在了桌上:“姑娘和公子真是一对璧人,一定会白头到老的。” “大婶,你别取笑我们了。” “唉,姑娘此言差矣,我没有取笑的意思,是真心恭喜二位的。” 说着,她嘿嘿地笑了起来:“看,我说的话没错吧,你一定会嫁给这位公子的。” 我的脸“唰”地红了起来,却不知怎么回答。 彩蝶也跟着笑,慕容文谦也隐隐发笑,把我一个人羞得好憋屈。 回到别苑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孙卯一打开大门,看了我一眼,说道:“公子,家里来客人了。” “哦,是谁?”慕容文谦一脸平静,扶着我的肩走了进去,孙卯跟在身后:“我也不认识,看穿着应该是一个将军,但还带来了很多官兵。” 我突然顿住了脚,心一下沉了下去,不会是父皇来了吧? 慕容文谦拍了拍我的肩,轻声道:“别担心,有些事迟早要面对。” 我深吸了一口气,跟着他朝前厅走去。 这一路,我走得很慢,渐渐地走在了慕容文谦的身后,脚完全像灌了铅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心跳却是絮乱的,甚至连呼吸也乱了起来。 前厅进在眼前,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门边站满了守卫,这些人应该是皇宫里的侍卫,我的心提得更紧了,隐隐看着一个笔直的背影站在大厅中央。 我刚一踏进门,他就转回了身子,那张熟悉而年轻的面孔,又浮现在我眼前。 “公孙……铭,怎么是你?” “属下参见公主!” 慕容文谦上前一步,拱手一揖:“公孙将军光临寒舍,真是幸会!” “慕容公子,江陵一别,别来无恙啊!” “无恙!”慕容文谦说着,又笑道:“来人,上茶!” “不用了!”公孙铭一下子打断了他的话,看着我:“皇上很惦记公主,知道公主的下落后,就立刻派属下来寻公主回宫,属下是来护送公主回宫的。” 我的心一紧,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他的来意,我看了慕容文谦一眼,又对公孙铭说道:“将军先回去禀告父皇,我在这里安然无恙,过几日我便回宫。” “不行!”公孙铭突然道:“皇上吩咐属下,一定要亲自护送公主回宫。” “公孙铭,你这是何意?”我大声道:“难道你想本宫回去吗?” “属下不敢,皇上有口谕,望公主不要让属下为难!” “好,你给我三日时间,三日后我便与你回宫!” “公主三思!” “你……” “一日如何?”慕容文谦低声道:“请将军行个方便,一日后公主定与你们回宫。” “文谦……”我心一急,抬头看着他,眼里充满了不舍与眷恋,他看着我,脸上浮现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伸手抚着我的肩膀:“你放心,一日后,我与你一起回宫,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我看着慕容文谦,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看着他坚决不肯退让的眼神,我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冷冷道:“你们走吧,一日后,来这里接我回宫!” “属下告退!” 看着他们远走的背影,我的眉心微微一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只双手从背后抱住了我的腰肢,下巴靠在我的肩上,他特有兰麝香味又缠绕在我的鼻尖,我心一动,握住了他环在我腰间的手。 “在想什么呢?嗯?”说着,他在我耳边吹了一口气。 一阵痒酥的感觉让我的头偏了一下,他的唇又凑近我耳边:“告诉我,好吗?” “文谦,我快要回去了,我……” 未尽的话语被我哽在了喉咙里,似乎再也说不出来,他将我的身子抱转过来,柔柔的看着我:“怕什么,我说过,陪你一起回去。” 我抬眼,看着他那耀黑的眼睛里流动着一层浮光,我默默的点了一下头,他温热的大手将我揽入怀中,却没有再说话。 我整个人都钻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害怕一松手,他就离开了。 我不知道回宫后,将要面对的是什么,父皇一定不会让我嫁给他,心里那种不舍的痛好像撕碎了我的意志,我不想离开他,不想…… 沉默了很久,他开口道:“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看夕阳。” “嗯!” 慕容文谦淡然一笑,牵着我的手,上了马车。 外面的车把已经扬起长鞭,发出一声锐响,马车向前摇摇晃晃的驶去。 马车出了扬州城后,又跑了一刻的时间,我渐渐闻到空气中的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偶尔还有轻微的风声,也明白,我们已经出了扬州。 不一会儿,马车在一片青草的空地里停下,慕容文谦扶着我的手,下了马车。 远远看去,一座小山近在眼前,太阳收起刺眼的光芒,变成一个金灿灿的圆球,夕阳那微弱的光芒给小山坡披上了蝉翼般的光彩。 低头一看,看到了周围的一片绿色的汪洋,仿佛无边无际一般蔓延了整个天地,只剩下我和他这一处。 定睛一看,那竟是江边的芦苇丛! 我和他,正站在一个古旧的渡口,似乎已经无人再用,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芦苇丛的沙沙声,前方一座栈桥。 “芷嫣,喜欢这里吗?”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看着周围那无边的芦苇丛,遮天蔽日一般,随风掀起阵阵绿浪扑打在周围,远处传来了江水潺潺的声音,和空气里淡淡的水腥味,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又好像隔世的记忆一样陌生。 这里好像江陵的芷水河,还有那河滩的尽头,是高耸入云的小山峰,这里过去应该是一处风景很好的地方,现在四野无人,就越发如画了。 “喜欢,有你陪着我,再美的景致也不过如此。” 他微怔了一下,淡淡一笑:“走,爬到山坡上去看这夕阳更美。” 其实,这山倒也不高,只是一座很小的山坡而已,我们片刻就爬上了顶峰。 许多人会为如此美丽的夕阳的悄然离去而伤感,此刻的我也不列外,静静的依偎在他的怀里,看着这娇美的夕阳西下的全过程,那种凄凉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在我凝思的片刻后,再抬头一望,夕阳只剩下一条边了,又过了一会儿,夕阳只剩下一条缝了。我生怕它在我眨眼之间完全落下去,但山边仍有夕阳的余晖。 过了好久,那绯红的晚霞才彻底的消失。大地顿时暗淡下来,此时,我仿佛失掉了什么似的,心中升起莫名的惆怅。 我的心不禁一酸,临走前他也要让我留下最美的记忆吗? “芷嫣,你怎么了?”他在我耳边轻声道。 “没……没什么……”我淡淡的一句。 慕容文谦深深地看着我,捧起我的脸,吻了起来,一点一点吮吸着我的唇角,温热的手掌反复摩挲着我的脸颊,带着一丝撩拨,带着一丝温柔,那深深的吻似乎夺走了我所有的呼吸,全身慢慢变得绵软,身子无力地依靠在他的怀中。 我蓦的意识到自己在他面前总是如此轻易地陶醉与沉迷,却也忍不住地沦陷在他温柔的怀中,任他一点一点占有我所有的气息。 “芷嫣。”他突然松开了我,牵起我的手腕,看了一眼,继续说道:“答应我,以后不要再为我做那样的傻事了,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 我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那条疤痕,轻声道:“我答应你,那日我知道父皇要杀你,我只有这样做他才肯见我,要不你……” “唔……嗯……” 唇间突然一热,他滚烫的唇把我整个小嘴包含其中,丝毫不留一点给我喘息的机会,直到吻得我快要窒息了…… 两个人坐在大树下,映着夕阳的余晖深情的拥吻着对方,在不经意间,夕阳无声的记录下我们的点滴,在天空镌刻下我们生命中难以抹灭的记忆。 今夜真的是一个不眠之夜,从山坡上下来后,慕容文谦又带着我去集市里逛了逛,找了一家酒楼,大吃了一顿,还喝了很多花雕酒。 回到别苑时,已是三更时分,经过我房门的时候,他突然停滞住了脚步:“芷嫣,今日你也累了,早点歇息?” “我不累,你可以多陪我一会儿吗?” 他突然一笑,牵着我的手陪着我进了房间,我倒了一杯茶给他:“你刚才喝了很多酒,一定口渴了。” 他的眸子突然一深,一把握着我的手腕,将我拉进了他怀中,微醉的眸子深深地看着我:“你真的想我陪你,你不怕我吗?” “怕什么?” “怕我要了你?” “我不怕,要就要呗……” “你在诱惑我?” 他耀黑的眼睛一直盯着我不放,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已横抱起了我迅速走进屋子里,将我放在床榻上,望着他眼中带着浓浓的情绪,我伸手勾着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了他唇:“文谦,我愿意把自己给你,做你的女人……” 他的整个人都颤了一下,下一刻那如山的身子便覆在了我身上,轻抚着我的额间:“芷嫣,我想……我也等不到洞房那天了。” 灯光照在他的脸上,看到那俊魅无比的脸庞上仍旧还是很平静的表情,甚至比往日任何时候都更平静。 “文谦……”我轻轻地唤了他一声:“我真的把自己交给你,你答应我,从今往后,不要骗我!” “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我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微微瑟缩地看着他。 他的唇角又挑起了一抹近乎陌生的,魅然的笑意,他伸出手来抬起了我的下巴,修长纤细的颈项微微的曲起,他俯下身来,滚烫的唇随着下颌、颈项那颀长的曲线一路轻吻,又在我的锁骨处流连了一番,再慢慢的轻吻着…… “唔——” 一瞬间我的唇舌沦陷在了他的缠绵中,只能感觉到滚烫,四肢五体全然陷在了一片汪洋的火海当中,他的吻竟又回到了她的唇上,极尽温柔,辗转缠绵,仿佛在安慰着我惊慌的心,再一次,她迷失于他的吻中,迷迷糊糊,几乎忘怀了一切! 空气中的冰冷,加上他吐息间的滚烫,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分不清这一刻到底是冷还是热,是痛苦,还是欢愉。 全身香汗淋漓,秀发已被汗水和泪水完全沾湿,只是感觉到整个人完全被他撕碎了长睫微颤,上面星星点点的,不知是汗,还是泪。 他在我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将我轻轻揽入怀中,我的意识也渐变清明,我不再是女儿家,终于成为他的女人。 慕容文谦淡淡地看了一眼床单上那抹刺眼的红,愣了一下,俯在我耳边道:“芷嫣,这一生我绝不负你。” 我轻轻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文谦……我相信你……” 他微微一笑,伸手拨开我额间湿润的发丝,轻轻在我嘴上一吻:“是不是很疼?” 我的脸颊再次微热起来,心中升起一丝夹杂了羞涩与甜蜜的奇异感觉。 这并不是我想的男女之事,在我心里那样的事不是很甜蜜吗,甚至带着神秘的感觉,可是,我整个身体都好像都被他撕碎了一样,却感觉不到一点快乐。 我没有作声,只是在他怀里轻点了下头,他的薄唇移到我左耳边魅惑的说道:“过了今夜,以后便不会疼了。” 我没有吭声,有些奄奄一息的虚弱和疲惫,脸颊上依旧浮着粉红,那种被情欲折磨得不知所措的神情还残留着一些,他脸上浮起一丝笑意,那兰麝般的味道,如此熟悉,如此魅惑,带着一股让我心跳加速的魔力。 当天际一缕阳光洒下来的时候,我被光照的睁开了眼睛。 正准备起身,身下依旧火烧火撩的疼,我被一阵酸痛折磨得轻叫了一声。 “醒了?”站在窗边的慕容文谦微微侧过身来,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风吹起他鬓发向前挥舞,整个人沐浴在金黄色的光辉里,说不出的魅惑人心。 回忆如潮水来袭,迅速回到我的脑海里,我还记得,昨晚和他……我痉挛的手指在他后背留下了深深的划痕,那一刻,我能感觉他的身子的颤抖。 当我一回头,看到床榻上的场景,又忍不住烧红了脸。? 床上一片凌乱,只一看就能看出昨夜情事的激烈。 顿时,我羞涩得将自己埋进了被窝里,蜷缩了起来。 完了,昨夜我那么主动,说着要把自己给他,太丢人了,真想立刻跳下床…… 可是,我还没有穿衣服呢…… 正纠结着,突然听见被子上方一阵轻笑:“芷嫣,你打算将自己捂在被子里多久呢?” “你……你先出去,我穿好衣衫,再出来。” 没有声音,一直很安静,难道他走了? 我偷偷地拉开一条缝,马上一双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将被子顺着那条缝拉开了。 “不要——”我尖叫着护住被子。 “在害羞?”慕容文谦低笑着,伸手抚上我的脸:“该看的都看过了,现在才害羞,是不是太晚了些?” 他笑着靠近我,看着我的耳根越来越红,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把将我揽入了怀里:“难道你想始乱终弃,不要我了?” 暴风骤雨般的掠夺后,如春风一般的温柔,让我感到好不适应。 我轻轻抿着下唇,他说的对,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经历了昨夜那场掠夺后,我已经不再是姑娘家,而是女人了,我和慕容文谦都发生了质的变化,我还害什么羞? 当我抬眼看着他时,近在咫尺的还是那张邪魅如厮的脸,透着微弱的火光,他的脸显得那样的温柔,嘴角还带着一抹浅浅的酒窝:“昨夜你太累了,已经睡了整整一天,来……去沐浴?” 我还来不及思考,他已横抱着我赤裸的身子走到浴盆边,轻轻将我放进了水里, 目光落在自己皓白如雪的肌肤上,那里处处都留下了他的痕迹,手指捏出的淤青,唇吻过的红痕,而手臂上那个朱红的圆点再也看不见了。 我坐在浴盆里全身发软,只觉得在水里下身的痛楚好了些,雾气腾腾的蒸汽熏得我闭上了眼,听见一阵水声后,自己已落入那个熟悉的怀抱,他从身后揽住了我的腰肢,为我清洗这身上的痕迹。 我羞涩的低着头,依然没有吭声。 渐渐地他的吻又轻轻的落在了我耳边,温柔的吻如雨点一样落在我耳边、肩膀背后,这一刻的触感让我整个人都战栗了一下,仿佛肌肤熨帖中激起了火花,而他更是着迷一般,轻吻着我的肩膀,一点一点,仿佛蜻蜓点水一般,没有深入的缠绵,但每一下都像是在我的身上烙上他的痕迹,染上他的气息。 我只能感觉到他的啄吻一点点从肩膀往上,滚烫的吐息吹上了我发红的耳廓,他仿佛轻笑了一声,突然他伸出手细细地轻抚着我肩上的那个剑伤,低低说道:“这个伤,也是你为我而受的,我真的让你吃了很多苦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让我想要痛哭。 我轻轻别过头,欣然一笑:“不要紧!当初若不是你为我推宫过血,想必我早已不在人世,为你挡的这一剑,我心甘情愿!” “芷嫣……”他轻轻抱转过我的身子,与他正面赤裸相对,我羞赧的垂下了眼帘,他认真地看着我:“你……后悔做我的女人吗?” 我的心突然一颤,其实昨夜我是真心把自己给他的,哪怕以后我再也不能和他在一起,我也要把自己的全部给他,因为他是我今生最爱的男人! “不悔……这一生都不悔,那怕……” “嗯……”他突然垂首吻住了我:“我不会负你,不管以后我们的路有多难、多苦,我一定要陪着你一直走下去,我要和你成亲!” 我激动地环着他的脖子,给了他一个深深的拥抱,他将我抱回了床榻,轻轻将我揽在怀里,拂开脸上濡湿的发丝,轻吻着我的额头。 压下心中强烈的羞耻感,我掀开被子,想迅速地穿好衣衫来。 手还没有动,他忽然按住了我的身子,一边继续热吻着她,一边轻轻撩拨着我的身子,坚实的身躯又覆到了我的身上。 “还疼吗?”他的薄唇离开我娇嫩的樱唇,移到她左耳边魅惑轻问道,声音沉哑而好听。 我茫然地睁大了一双如水美眸,轻轻点了点头。脸颊一下子红了起来,此后,我便会嫁给他,是他的妻子,会时时如昨夜般亲密无间! “以后,你会喜欢我这样的!”说着,他抱紧我,在我耳边轻声诱惑着,然后,便又开始吻我的脸、我的唇、我的颈脖! 如此温柔,如此深情,如此缠绵!仿佛我再也逃离不开这个男子的深情。 在缠绵不休的吻中,我已感觉他澎湃的欲望,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我已经被他压在身下,感觉到他的身体火热,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着,两只手显得有些急不可耐的解着我的衣带,两三下之后,衣带没有解开,反而缠在了一起。 下一刻,他如火的热情就将我焚烧至灰烬…… 一番云雨后,他缓缓抬起头,魅惑轻笑着问道:“现在,喜欢这感觉了吗?” 尽管我仍然紧闭着双眸,脸还是“唰”地一下红了! 自己刚才没有完全管住自己的声音,更没有管住自己的身体,此刻,他如此直白地问,如何不教我羞涩难当呢? 见我极难为情,他用手将我的脸庞拨了过来,继续抚摸着我的脸,笑道:“芷嫣,你初经人事,这就是所谓的闺房之乐,懂吗?” “嗯。”我轻轻应了他一声,许久才伸手抱住了他,眼眶里蓦地蒙上了一层水雾,轻声道:“文谦,你要我,我全部都可以给你,你是我第一个男人,我要你永远都不离开我?!” “傻瓜!”他紧紧揽住了我的身子:“这一生我都不会离开你!” “可是……我们明日就要回江陵了,你知道我担心什么?” “不要怕……”他轻轻拭去我眼角未流出的泪水,垂下眼眸看着我:“我说过,陪着你一起去面对,你父皇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我相信他不会为难我们的,你只需等待婚期,等我把你从江陵娶回江南,好吗?” “文谦……”我一把将他狠狠地抱着,死死依偎在他怀里,半饷,我才问道:“你能告诉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我的?” “很早……很早以前,其实我……” 突然的欲言又止,让我心里一慌,我抬头看着他,紧张的问道:“什么?” 他垂眸看着我,淡淡一笑:“芷嫣,都说我是君子,其实我真的不是,有一件事,我想该告诉你了。 “什么事?”我疑惑地看着他:“你说吧,我想你给我坦白,不要骗我?” 他眸子一沉,怔了怔,讪讪地笑道:“还记到多年前的那个元宵节吗?为了那个相思扣,我们跌下山崖,在山洞里过了一夜。那晚非常冷,江陵又下起了大雪,你沉沉地睡了过去,从那时起,我就爱上了你,而且……那晚,我看你睡得那么沉,浑身还哆嗦着,我真的忍不住……将你抱在了怀里,看着你的模样真的令人怜爱,那一夜,我……我吻了你……” 我茫然地睁大眼睛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长久的沉默之后,他慢慢的俯下身,将一个吻印在了我的眼睫上。 “你……”我睁大了眼,看着他:“你说真的吗?” 他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带着一点愧疚点了点头:“是真的,我知道那是你的初吻,对不起,我当时……” 我恍然大悟,心却猛地跳动了起来,原来是这样,我的初吻不是和元子修,而是他,真的是他…… “芷嫣……你能原谅我吗?”他看着我,眼神诚恳而坚定。 我却感到一丝淡淡喜悦,涌上心头,原来那么早他就爱上我了。 曾经想起与他的一切过往,我就会忍不住感到酸涩,可幸福在骤然远离之后,来得那么突然。 我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吗? “文谦……我……我不怪你!”我一下子将头埋进他怀里:“因为我爱你,好爱好爱,从那日我双眼复明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爱上了你,其实,我真的好想和你永远生活的神农谷,但那时我不敢告诉你,后来,你跟着我一起跳下悬崖,我就更确定自己对你的爱了。” “对不起!我真的很自私!”他自责地说道:“我不敢接受你的爱,我以为你心里还爱着元子修,我怕你是一时冲动,只是为了报恩才喜欢上我,我不想作为别人的代替品,所以才不顾一切的赶你走,我错了,真的错了……” “别说了!”我用手堵住了他的嘴,轻声道:“其实,那时在小镇我感染上了疫症,以为必死无疑,我就想告诉你,结果……” “唔……嗯……”他狠狠地吻了我一下,低声道:“芷嫣,自从你走之后,我就后悔了,当初赶走你也是我这一生中最后悔的决定,那日我去江陵是打算向你提亲,谁知你已和亦峰定下了婚约,我知道亦峰对你很痴情,他终于等到了你,我不忍心去伤害他,所以决定放手,那时,我真的很难过,很痛苦……” 他的声音哽噎了,吸了一口气,才说道:“谁知你大婚那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我知道你为了我,以死要挟你父皇,那时,我就知道,你早已爱上了我,所以,我走的时候,想把你带回江陵,和你成亲,奈何……” “别说了。”我淡淡的说道:“文谦,我知道你爱我,只要我们彼此相爱,没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难,我会说服父皇的,这一生我非你不嫁!” “芷嫣……”他猛地一下紧紧地抱住了我,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语。 今日,我起了一个大早,倚窗而望,思绪絮乱。 幸福的日子总是这样短暂,像烟花一样,绚烂而夺目,稍纵即逝。 我轻嘘了一声,黯然的低下了头,目光落在腰间的相思扣上,只觉得心中一酸。 “咚咚咚……”传来一阵敲门声后,林卯走了进来:“公子,公孙铭他们已到大厅等候公主,还请公子……” “行了,你去回话,我一会儿便和公主去大厅。” 听见慕容文谦的声音,我仿佛从离别的伤感中惊醒过来,抬头望着他,眼中却蓄满了泪,他用手轻抚过我的眼角,轻声道:“傻丫头,别这样。” 我一头埋进了他怀里哭得更凶了,他轻轻拍着我的背脊:“听话,别哭了!” “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回江陵!!”我在他怀里哭喊道:“我真的怕……文谦……我不要离开你……我不能离开你!” 我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了,死死地抱着他不放,嘴里一直喊着这几句话,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但没有给我回应,只是将我抱得很紧,很紧。 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除了我的哭声,剩下的就是他的呼吸声,渐渐地我的哭声越来越小了,到最后变成了轻轻的抽泣声,他依然抱着我,没有作声。 “对不起!我……”感觉到他胸前的一片凉湿,我慢慢松开了他,顿了顿,又道:“你去换件衣衫吧,时候不早了,我们回江陵。” “芷嫣……”他垂下眼帘看了我一眼,终于深吸一口气,好像下定决心一般,轻轻捏了下我的下巴,认真地说道:“我不会让你离开我,天塌下来都由我替你顶着,你父皇那一关,我们必须过!” 马车缓缓驶出,马车刚出城门口时,停了下来,温润的气息一直萦绕在周围,我撩开窗帘回头望了一望,外面一片葱绿的天地,似乎与楚天一脉相连,清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过,也掀起了层层绿浪,汹涌而来。 当窗帘掩上时,马儿发出一阵长嘶,连人带马车,御风疾驰而去,坐在马车的软榻上,慕容文谦将我抱在怀里,一只手揽着我的腰肢,一只又手握着我的小手,十指交缠,看着他温柔的眼神,还有那轻柔的动作,像是要将我呵护在手心,好好保护一样。 我知道,自己陷落了,逃不掉,再也回不去了! 这个男人在我心中永远都无法抹去了,无论他去哪,我都不想再离开他。 我躺在他怀里,柔声道:“文谦,你说……父皇会答应我们的婚事吗?” 慕容文谦吸了口气,认真的说道:“芷嫣,你听我说,无论你父皇怎么为难我,你也不要忤逆他,顶撞他,好不好?” “文谦,我真的怕……” “别想这个,想多了心……更乱。” 我惊慌的一抬头:“怎么,难道你也怕……” “嘘……”看着我惊慌的表情,动情的笑出了声“我慕容文谦曾经什么都不怕,现在……却真的害怕失去你。” “文谦……”我一头栽他怀里:“无论你去哪,我都要跟着你,这一生都要守在你身边!” “你何时变得这样粘人了?” 我羞涩地往他怀里一缩,轻声道:“哪有嘛?” 他轻笑一下,眸光突然一闪,将我的手放在我的心口上:“芷嫣,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在你这里,你已经忘记他了吗?” 我愣了一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在想什么? 难道现在他还不确定我的心早已属于他,我的一切都给了他,心里还能有谁呢? 我整个人都缩进了他怀里,柔声道:“文谦,我的一切都给了你,你还怀疑我对你的爱?” 这个回答似乎让他不满意,他扶着我的肩,让我与他温柔的眼眸对视着:“芷嫣,我要你看着我,回答我?” “早忘了,我爱的人是你——慕容文谦!” “我想嫁的人也是你——慕容文谦!”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那几乎快要溢出来的笑意之后,是他垂下头来,在我的唇间印上一个炙热而颤抖的吻:“真的?” “嗯!”我的心紧紧一抽,点了点头:“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只有你……” 就这样近距离的看了我一会儿,慢慢的他俯下头吻上了我的嘴,嘴唇接触的一瞬间,我立刻抱住了他的脖子和他热烈的吻了起来。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两人的气息声占据了所有的空间。 第十四章 非他不嫁 非嫁不可 到江陵时,已是黄昏时分,抬望眼,看见美丽的夕阳,尽绽光芒。 温暖的光芒笼罩着整个皇城,仿佛将皇宫镀上了一层金;在不经意间,夕阳无声的记录下岁月的点滴,用它锋利的光,在天空镌刻下我们生命中漏去的记忆,填补空白。 我看着沐浴在黄昏中皇城,心里一阵感触。 这时,一阵凉风袭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而疲倦得无力再举步的时候,我蓦地看了慕容文谦一眼,他似乎明白我心里的情愫,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公主,你终于回来了?”福禄一下子跑过来,泪眼迷茫地看着我:“我的小祖宗,可算把你给等回来了,皇上正在乾坤殿等着你呢?” 我的表情凝住了,心里却揪得发慌,又转头看着慕容文谦:“文谦,你跟我一起去见父皇,好吗?” “嗯,好!”他淡淡应了我一声。 福禄看着慕容文谦,垂下了眼:“公主,这样不妥吧?” “禄公公。”我笑着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我有话告诉父皇,你就别管我了,好不好呀?” “好好好,只要你平安回来,一切都依你,快跟我走!” “等一等!”我回头又看了彩蝶一眼,她已惊的四处张望,我笑道:“彩蝶,快来拜见禄公公,他是皇宫里的管事公公,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 这时,彩蝶方才回过神来,急忙走到福禄面前微微一颌首:“民女彩蝶拜见禄公公,民女第一次从民间来宫里,不识大体,以后望您多多指教。” “呵呵……”福禄听着,掩嘴一笑:“这小丫头真会说话,老奴甚是喜欢。” “禄公公,以后她就是我的贴身侍女,你快帮我安排好她!” “嫣妹……你回来了?”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仓皇的回头一看,幽黑的眼瞳,带着一丝阴鸷,好像蛰伏的毒蛇,死死的盯着自己的猎物,只要对方一个疏忽,便要冲上来! 当日他迷昏我的情景历历在目,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目光,又出现在我的背后,仿佛处处都是他阴寒的目光。 我不禁打了一个寒噤,连身子都哆嗦了一下。 就在这时,慕容文谦突然上前一步,把我挡在了身后,萧寂寒微眯着眼,不屑地看着他,冷冷一笑:“嫣妹,你没事吧?” 我一直站在慕容文谦身后,没有说话,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福禄见这情景,先开口:“公主,皇上还等着你呢?” 话一落,萧寂寒冷哼了一声,便转身而去。 “他是谁?”彩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淡淡地问了一句。 福禄说道:“他是殿下,以后你看见他要参拜,明白吗?” “殿下?”彩蝶像是懵了一样,看了我一眼,福禄见她那般天真,立刻吩咐道:“你们这几个,把她带去宫女房安置,以后她便是公主的侍女。” “是。”几个小太监齐声道,将彩蝶带走了。 我愣在了原地,直到福禄过来说道:“公主,别让皇上等啊!” “文谦……”我缓过神来,回头看着他:“走啊?” “嗯。” 我挽着福禄的手臂,一路上和他有说有笑的,慕容文谦紧跟在我们身后朝着乾坤殿的位置走过去,一推开门,便见一个熟悉而肃穆的身影站在那里。 “嫣儿……”父皇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过来将我抱在怀里:“你总算回宫了,父皇担心死你了?” “嫣儿不好,让父皇受累了。” 父皇立刻松开了我,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我一番,一边牵着我的手把我往屋里带,一边说道:“你上哪去了,是谁将你掳走的,快告诉朕?” 一瞬间,屋子的光线暗淡了一点,忽然察觉到门口还伫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夕阳的余晖射进房里,我回头一看,慕容文谦正平静地盯着我。 这一刻,父皇的目光也随着我的眼波流动而回过了头,脸色蓦地一下沉了下来。 我立刻挽着父皇的手,轻声道:“父皇,嫣儿有很重要的事和父皇商议。” “都退下吧!”父皇强忍着心中的不快,摆了摆手。 福禄看了我一眼,知趣地退下了,亲手将寝宫门掩上。 大门关上的一瞬间,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晦暗,而我的心,似乎也紧张了起来。 我故作镇静的轻靠在父皇的肩上,淡淡道:“当日有人对我下了迷香,我昏昏沉沉的睡着了,醒来便身在扬州的客栈里,是宇文灏彦把我掳走的……” 父皇细细地听着我倾诉完了一切,气得一口银牙咬得作响,“啪……”的一声,一掌重重的拍在了桌上,震得茶碗都在颤抖。 “放肆!”父皇怒吼道:“宇文泰!妄我与他是多年的至交,想不到他居然放纵儿子迫害我的女儿,还这样逼迫我的女儿嫁给他的儿子!” “真的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父皇气得脸色苍白,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他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这样欺负我萧彧的女儿!!” “父皇,不要生气!我已经被慕容文谦救回来……” 一听到慕容文谦,父皇顿时心头又泛起了一阵怒意,回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但他还是隐忍着道:“芷嫣,他为何跟着你回来?” 慕容文谦倒是执礼甚恭,而且是不亢不卑地说道:“皇上,草民此次送公主回宫,是来向皇上提亲的,草民与公主的确是真心相爱,生死难离,草民斗胆请皇上将公主嫁与草民,草民一生一世都会好好爱护公主,给她幸福!” “可笑!”父皇已经火冒十八丈,碍着我在场,强抑着怒气:“慕容文谦,你是个什么身份,居然敢来向朕提亲,其实朕也不是一个棒打鸳鸯的皇帝,朕只希望女儿一生幸福……” “可是你——慕容文谦!”父皇顿了顿,突然厉声道:“你一次又一次将朕的女儿伤害得悲痛欲绝,现在你还有什么资格来提亲?!!” “父皇……”我凄声一喊,再怎么倔强,此时全化为恐慌,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儿臣求求你!让我嫁给他吧!” “嫣儿……你……” 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曾经我们有些误会,如今已冰释前嫌了,儿臣实在爱得太苦太苦了,逃不掉这份刻骨的爱,请你看在我这份痴情上,成全我们吧……” “成全!”父皇冷冷道:“嫣儿,你答应过朕,不再去想他,如今怎么又骗朕!朕永远不会成全你们!永远不会!” “皇上,请你不要这样偏执!”慕容文谦拱手,急切地说道:“草民知道皇上对我有偏见,但我和公主,相知相爱,已经难舍难分,皇上也是饱受情爱之苦的人,最能体会到欲爱不能的感受,为何不能成全我们?” “够了!”父皇却越听越气,眼中冒着火:“朕的家事用不着你来插嘴!你是什么人,朕再清楚不过了。” “父皇,文谦他……” “住口!”父皇怒瞪了我一眼,脸都涨红了,又看向慕容文谦:“慕容文谦!你自命不凡,放荡成性!你勾引良家女子,做出违经叛道的事来,还有脸在这儿高谈相知相爱,难舍难离,你配吗?” 一时间,慕容文谦也愣住了,不知如何对答。 “你怎么不说话?”父皇冷笑道:“现在你还敢在这儿大言不惭,简直是个不知羞耻的狂徒!你不要再骗我女儿纯洁的感情……” “不——”我扯着父皇的衣袍,大声道:“父皇,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儿臣了解他,我是真心爱他的,此生非他不嫁!” “哈哈哈……哈哈哈……”父皇大笑一声:“好啊!好一个非他不嫁!朕宁愿你一生不嫁,也绝不会将你嫁给他这样的人!!!” “父皇……”我也脸红脖子粗的叫了起来,奋力站起了身,我猛地一下把袖腕撩开:“我早已是他的人了!” 父皇吓得定睛一看,雪白的手腕上什么都没有了。 他愣了片刻,瞪视着我的手臂,气得快要发疯了,一个反手狠狠的给了我一记耳光:“啊……”这一下几乎把我打昏过去,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朕怎会有你这样一个胆大妄为,不顾廉耻的女儿!你真的气死朕了……”说着,他举起手来,又给了我一耳光:“朕真想打死你,打死你……” “芷嫣……”慕容文谦连忙跑过来扶着我的身子。 父皇一把推开了他,喝斥道:“你给朕滚出去!朕在教训女儿,不干你的事!” 慕容文谦见此状,知道父皇在气头上,他微微一弯腰,坦率的再说了几句:“皇上,是草民玷污了公主的清白,你千万不要责备公主,如果要怪罪,就怪罪我吧,一切都是我的错,情难自禁,才犯下大错!” “情难自禁?什么叫情难自禁?”父皇顿时大怒起来,居然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个茶杯,就对着慕容文谦砸去。 幸好慕容文谦躲得快,杯子落地摔个四分五裂,屋子里惊出一声脆响。 父皇气犹未平,大吼道:“情不自禁就是下流!就是淫贱!你居然恬不知耻,还敢跟我振振有词!说什么情不自禁?如果人人情难自禁,天下间岂不是乱了套……你根本就是早有预谋,迷惑朕的女儿,骗她失身于你,你才能当上西梁的驸马,是不是?!!” “不是!!不是!!”我咬咬嘴唇,心中绞痛了起来,眼中就迅速的充泪了,一句话还没有说,泪珠已夺眶而出。 “父皇……”我诚诚恳恳,真真切切地说道:“文谦屡次舍身救了我的性命,他是真心爱我的,他不是那种贪图富贵的人,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做西梁的驸马,他只愿我幸福快乐,就像你对母后的……” “行了!”父皇瞪着我,眼神里全是震动和痛心,他一把握住我的双臂,摇着我,大喊着:“你为什么这样执迷不悟?你为什么完全不能体念一个做父亲的心?他这个人,注定要带给你痛苦,你已经不可救药,千方百计往这个火坑里跳!朕并不是盲目的阻碍你的幸福,朕实在是要救你,免得你有一天摔得粉身碎骨!” “父皇……”我固执地说道:“你的好意我明白!但是,不管跟着文谦,是怎样的火坑,我早已跳下去了!请你以一颗宽宏的心,来接受我们吧?!” “皇上,草民求皇上成全!” “慕容文谦!”父皇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枉你是北燕皇族后裔,好一个谦谦公子,竟然勾引朕的女儿做出这样的苟且之事,你以为芷嫣失身于你,朕就会将她下嫁于你?你的如意算盘打得真好!朕要你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沉重的代价!” “父皇!”我惊得大声喊道:“文谦若有什么闪失,我也不会偷生于世!” 当父皇听了我这番话后,他真是又惊又怒又恨:“你敢威胁朕?” “儿臣不敢!只是把心里的想法告诉父皇!” 父皇狠狠地看了我一眼,气冲冲地走到门口,将寝宫门打开:“来人!来人!!” 门口随即拥来了许多侍卫,他站在门口,怒目而视,非常威严,非常冷峻。 侍卫门见皇帝怒颜,纷纷不敢作声,围绕在侧,人人严阵以待。 整个寝宫中,有股“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 “把公主带回夜明宫,好好看守!” “不要——”我立刻冲上去,拉着他的手哭喊道:“父皇,儿臣求求你!不要把我关起来,我不能没有文谦……我不能……” “你们还等什么?”父皇突然甩开了我的手,厉声道:“快把公主带回夜明宫,否则,你们违抗圣旨,一并定罪!” 那些侍卫听见这席话,惊了一下,立即拥上来,七手八脚的将我押走了,我挣扎着大喊:“文谦……救我……救救我!!” “父皇……你不要为难文谦……不要……” 一路哭喊着,我被押回夜明宫时,夜幕已降临。 宫门一掩上,立即,就是落锁的声响。 听着铜锁锁上的那“咔嚓”的一声响,我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锁了进去。 如今我已心慌意乱,手足无措,一想起父皇的言辞,浑身都打着冷颤。 朕宁愿你一生不嫁,也绝不会将你嫁给他这样的人! 朕要你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沉重的代价! “嘭嘭……嘭嘭嘭……嘭……”骤然窗户传来一阵响动,屋子忽然暗了起来,这才发现,外面的人拿来几个大木板,将窗户死死钉上。 痛楚,愤怒,和绝望快将我撕裂成几千几万的碎片。 我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扑到门上,用手捶打着门,发狂的喊:“开门!开门!开门!我要出去!让我出去!” 门外寂然无声,我下死力地撞着门,又捶又打,门外的岑寂更引发我的狂怒,我抓住门闩一阵乱摇,像发了疯一样扑向房门,捶打着门,狂喊着:“放我出去!父皇!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我拼命的拉门打门,那门却纹丝不动。 整座皇宫里的人,仿佛根本没有人听到我凄厉的嘶喊声。 我快要急疯了,猛地一下扑在门上,用力撞门,一下一下,撞得浑身疼痛,那门仍然打不开。 门外岑寂依旧,我哭了一阵,看看毫无结果,这次父皇不会被我的眼泪所动摇,那两扇门也不会因我流泪而自然开启。 我停止了哭,慢慢的走到书桌旁边,被郁积的怒气几乎使我窒息,抓起了桌上的一个砚台,对着房门砸过去。 “砰”然的一声巨响,带给我一种报复性的愉快。 于是,书桌上任何的东西,都变成了抛掷的武器,书、笔、墨、水盂、……全向门上飞去,一阵唏哩哗啦的响声,在室内突击回响。 等到书桌上的东西都砸完了,我又朝着梳妆台走去,将上面的粉盒、胭脂、首饰全砸在地,还觉得不解恨,走到圆桌前,将所有的茶杯都往门上砸去。 寝宫所有能摔、能砸的东西都被我弄得个稀巴烂,我才筋疲力竭的垂下手来,倒进椅子里,浑身酸痛而乏力,用手支着额,剧烈的喘息着,四肢都在颤抖。 室内一经消失了那抛掷的喧闹声,就立即显得可怕的空旷和寂寞起来,好像全世世只剩下我这一个人。 屋子里暗沉沉的,没有点灯,冷冰冰的空气和浓成一团的暮色胶冻在一起。 我缓缓走到窗边,把前额抵在窗格上,窗格湿漉漉的都是水。外面在下雨,夜风凌厉的刮了过来,一阵雨点跟着风扫在我冰冷的面颊上,凉丝丝的。 我抹掉脸上的雨水,感到头昏脑胀,浑身像是全浸在冷水中,从骨髓中冷出来,冷得牙齿打颤,如今脱逃既不可能,慕容文谦的样子好像已成为梦中的影子。 白昼,黑夜,日子悄悄的消逝。 我躺在床上,拒绝吃饭,拒绝换衣,拒绝一切,若有人将饭菜送进来,每次我都会立即将它砸在地上,两日过去了,我仍然未进食。 泪水一旦涌出眼眶,便停不下来,一滴一滴的落下,泛滥不绝一般。 我昏昏沉沉的躺着,泪珠从眼角向下流,滚落在枕头上。 到了傍晚时分,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门锁被开启的声音,想必是送晚膳的宫女,我也难得起身,这几日天天这样闹腾,自己也没有了力气。 床前站着一个人影,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说道:“朕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是,朕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朕关心你,爱护你,才宁愿让你恨朕,将来有一天,你会了解朕为什么要这样做的!” 一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我就一肚子的气,将脑袋全部蒙进了被褥中:“你走!我不听!我不听你说的!我恨你!” 父皇愣了一下,一只手撩开床幔,把我硬生生从被褥里拖了出来,看着我面容惨淡,脸色憔悴,眼睛是水汪汪的,嘴唇干燥发裂。 他一脸怜惜的表情,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烧得烫手,顿时大吃一惊。 几分惊惶,立即转向福禄:“传御医来,为公主诊治!” “用不着费事,”我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 “嫣儿,你不要这样……”他转回头,俯身看着我:“你已经两日不吃不喝了,父皇看了好心疼,为了那样的人,值得吗?” “值得!”我惨然一笑,坚决地说道:“今生今世我只爱他一个,若是失去了他,离开了他,我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 “嫣儿!”父皇看着我,面无表情,只有眉心微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你真的比若云还要倔强,他有什么值得你去爱?” 一说到母后,我和他的神色都黯淡了一些,看我一直沉默着,他轻轻的叹了口气,道:“别和父皇赌气了,身子要紧,先……” “请了御医来,我也不看,你不是希望我死吗?” “胡说!”父皇骤然龙颜大怒:“你这孩子!烧坏脑子了吗?” “父皇什么时候要你死了?” “你是没要我死!但你让我生不如死!”我瞪了他一眼:“你把我关起来,和囚犯有何区别,让我过这样的日子,我宁愿立刻死去!” 他一动不动的站着,面罩寒霜,好像一尊冰雕一样立在床榻前。 “哼,”我在枕头上冷笑了一声,什么话都不说。 “起来洗把脸,吃点东西,等下让太医给你看看。” “不——”我一下子转回了身,刚才竭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可是这一刻真的压制不住了:“萧彧!我告诉你!你不是我的父皇!你是乱臣贼子!” “放肆!”他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吼,一拳打在我床框上。 “轰”的一声,床框竟被他打出裂缝,而一点鲜血也溅到了我的脸颊上。 “皇上息怒!”周围的太监和宫女们见龙颜大怒,纷纷跪了下来。 看着眼前这个暴怒中渐渐平静下来的男人,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我说错了吗,如果父皇在世,他一定不会这样对我!” 父皇在我的面前,静静地看着我,静得好像之前那些暴戾,都只是一场梦。 “嫣儿,你太让朕失望!”他隐忍着内心的痛楚低声道:“朕的女儿,居然为了一个男子,和朕这样对立,还要死要活的,朕……” 突然间他的情绪十分激动,并不止是愤怒,有更多的沉痛和担忧。 “你别管我!”我冷冷的说:“让我死!” 他深不见底的眸子,瞅了我好一会儿,咬着牙说道:“好!不管你,让你死!朕宁愿你死,也不想看着你以后,生不如死!!” 我一愣,他已经拂袖而去,屋子里只剩下福禄一个人。 “禄公公,你告诉我,父皇把慕容文谦怎么了?” “哎!”他淡淡一叹:“皇上将他打入天牢了,但是他居然没有抗旨,侍卫都没有押他,他跟着侍卫自己走进天牢的。” “啊——”我惊呼了一声:“父皇有没有下旨斩他,有没有对他用刑?” “没有,没有。”福禄急忙拍了拍我的手:“公主放心,皇上现在气头上,等过段时日,气消了,自然会放了他的。” “不会。父皇不会放他的……” 慕容文谦一定是碍于父皇的面子,才这样做的。 以他的武功逃出这皇宫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他却没有这样做,当时侍卫将我押走,他也没有阻拦,其实他仍然没有放弃,一切都顺着父皇,但愿父皇能成全我们。 我还在沉思中,太医已经来了,我执意不看,脸向着床里,动也不动。 福禄和我拉拉扯扯了半天,说尽了好话,才勉强的拖过我的手来,让太医把脉。太医开了一付药方忙着出去抓药,福禄也跟着出去,立即,又是铜锁锁上的那一声“咔嚓”的响声。 过来很久,福禄颤巍巍的捧了一碗药过来,低声下气的喊:“公主,吃药了!”我哼也不哼一声,装着睡沉了听不见。 福禄把药碗放到床边的凳子上,伸手来推我,攀着我的肩膀,好言好语的说:“公主,生了病是自己的事呀,来吃药!有什么气也不必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看你,平日就是娇嫩嫩的,怎么再禁得起生病呢?” “你不要管我,我不喝!” 福禄轻叹了一声:“来,赶快吃药,看在老奴的面子上,从小你每次吃药都是老奴喂的,来,我扶你起来吃!” “不要!”我一把推开他的手,仍然面向里躺着。 “公主!你不吃药,就算出了气吗?” “你不吃药,皇上就会让你嫁给他吗?” 我潸然泪下,一头倒进了他怀中,抓紧了他的衣襟,默默的流泪:“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爱他,我已经是他的人,不能离开他啊……不能……”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公主!”福禄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一丝哭腔:“你是老奴一手带大的,老奴怎么可能看着你受苦,等皇上的气消了,事情才有转机啊。”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又倒在了床上,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福禄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向门口走去,一面嘟嘟囔囔的说:“老的那么强,小的又那么倔,这该如何是好?” 这一夜,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我睡得很沉,可是仍然有烦乱的梦,我似乎在梦里看到了很多人,也见到了很多过去的事,我看到潺潺的河水激荡起雪白的浪花,明明是那么美,但我却感觉那里面好像有一只黑色的怪兽,随时都会将我吞噬掉一般,我甚至看到那里面伸出了一只手…… “啊――!” 我大叫着从梦中惊醒过来,整个人颤抖得好像风雨中的叶子。 “公主?公主你怎么了?” 福禄在外面听到了我的叫声,急忙跑了进来,看着我气喘吁吁惊恐无措的样子,坐到床沿握着我冰凉的手:“乖孩子,你怎么了?做什么噩梦了吗?”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这熟悉的面庞和他温暖的手指多少给了我一些安慰,我勉强地摇了摇头:“没事。” 福禄似乎也能明白,并没有多问,只安安静静地握着我的手坐着,等到将我冰凉的指尖也捂暖了,他才说道:“你别想多了,皇上还是疼爱你的,只是现在他在气头上,等过些日子就好了,你先把身子养好,乖乖吃饭,吃药,好吗?” 我垂下了头,愣了片刻,其实他说的不无道理,如果我就这样死了,父皇更不会放过慕容文谦,我和他只能做一对地下鸳鸯了。 “嗯。”我看了他一眼:“你说的对,我要活着,快给我拿些饭菜来,我好饿。” “好好!”福禄听后,一阵狂喜,跑出了屋子。 几日后,我的身子已经痊愈,但仍然被软禁在夜明宫,每日只有福禄来探视我,给我送饭,送药,破口婆心的劝我。 这几日闲来没事,我又在绣架上绣起了花,打发时间。 突然看见寝宫的门被哐啷一声打开了,我抬头,看着父皇的脸。 他一脸肃穆的走了进来,深不可测的眼里依然一副威严的神情,当他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朝着我一看,立刻有一种灵魂都被刺穿的感觉。 我蓦地感到一阵心慌,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会发生。 父皇挥了挥手,周围的人都立刻退下了,只剩下他和福禄在屋子里。 我探头看了福禄一眼,他垂了垂眼帘,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你见了父皇也不理了?” 我垂下了头,咬着下唇,默然无语。 父皇一边靠近我,一边说道:“嫣儿,你也老大不小了,这样胡闹下去不是办法,父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你不要怪父皇?” 我突然抬头看着他:“你到底想干嘛?” 片刻后,他才慢条斯理的说道:“父皇已为你选好驸马,公孙铭为人谦和谨慎,有勇有谋,也只有他才配得上你,所以――” “父皇!”我大声的打断了他的话。站直了身子,看着他那不怒而威的表情,坚决的说道:“儿臣,不嫁!” 整个屋子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一瞬间便陷入了一片死寂,除了我的呼吸声和一声比一声更响的心跳,我什么都听不见。 站在正前方的我的父皇,不知用什么样的目光看着我,可我感觉,那目光好像两把利剑,要将我刺穿。 “嫣儿。”过了不知多久,耳边响起了父皇不温不火的声音,依旧是冷漠的,但却好像在压抑着什么:“朕不会再由着你任性了,你与慕容文谦纠缠不清,再这样下去,你将永远回不了头,朕不愿看着你以后痛苦一生,你明白我的苦心吗?” “我已是他的人了,你叫我如何再嫁?” 说完这句话,我已经哽咽了,一滴一滴的泪水从睫毛的顶端低落下去,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此刻,自己所有的苦楚与痛哭都是细微的,无声的。 “宣!” 我泪眼迷茫地看着福禄,他颤抖的手打开手中的圣旨,却迟迟开不了口。 “宣!”父皇大吼一声,福禄薄颤了一下,无奈道:“公主,请接圣旨!” 我的身子一冷,慢慢抬起头看向他:“我不接!” “照宣!” 福禄皱着眉头,慢慢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西梁歆懿公主萧芷嫣,为朕皇长女,兰质蕙心,温柔贤淑,今已到适婚年龄,左将军公孙铭对我朝忠心耿耿,年少英才,文武双全,乃公主驸马绝佳人选,故雅配公主,择日完婚,钦此!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在了原地。 “公主,接旨!谢恩啊!” “我不接!我也不嫁!” “砰”的一声闷响,父皇重重的一掌拍在桌上,震得上面的东西都跳了起来,他怒目地看着我:“放肆!!” “皇上息怒!保重龙体啊!”福禄吓得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父皇似乎余怒未消,声音在这宽阔而空荡的房间内回响着,几乎将我的耳朵震得嗡嗡作响:“这件事朕意已决,圣旨已下,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今日朕已在朝堂上宣布你们的婚事,你就别惦记那个男人了!” “不——”我大吼一声,赤红着双眼看着他:“如果母后还在,她不会让你这样逼婚的,你没资格做我的父皇,没有——” “公主……” “我不嫁!我只爱文谦一个,我死也不会嫁的!” “朕再说一次,你不嫁也要嫁,嫁也得嫁,这次你非嫁不可!” 我感觉到胸口又是一阵痛,心跳得几乎要裂开一样,如果文谦知道我要嫁给公孙铭,他会怎么办? 我血红着一双眼睛,死死看着父皇:“你到底想要一个活着的女儿,还是死了的?” “死?”父皇看着我,微微一眯眼:“朕怕你还舍不得死!如果你敢死,我担保你下了黄泉,一回头就看见慕容文谦,你自己想好!!” 我吓得退后了好几步,觉得一阵刺骨的寒冷猛地袭入心里,完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我的父亲! “你……你用他的生死……逼我成亲?” “是!”他严厉地说道:“朕就是逼你成亲,逼你嫁……如果你违抗圣旨,朕就将他千刀万剐,说到做到!” 闻言间,不只觉得心冷,连手脚有些冰凉,连背脊都发麻了一般,我稍稍的平复一下自己剧烈的心跳,看着父皇:“好!” 我颤抖着,低呼道:“我嫁……只要你放过他,我嫁就是了……” “朕答应你,你与公孙铭大婚后,朕立即放了他!” “你可要说话算话?” “君无戏言!” 话音刚落,我就一把接过福禄手中的圣旨,跪了下来:“谢父皇赐婚!” “你好自为之,慕容文谦的命可在你手上!” 说完,父皇便匆匆的走了出去。 我不知站了多久,只是静静的注视着寝宫的大门,不知是在看什么。 心好痛! 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女人生命的中的第一个男人就是特殊的,像是被打上了烙印一样。让我抛弃、割断那些日子的幸福回忆,和丝丝浸透到心里的感情,却远比刮骨剔肉更难受。 突然感到一只温热的大手伸过来,将我手握住:“公主,公主?” 看着福禄那关切的表情,我才回过神来:“禄公公,我没事……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吗?”他偏着头看了我好一会儿:“你是老奴一手带大的,有没有事老奴最清楚,为何连老奴也骗?” 我死死的咬着下唇不开口,只怕一开口,忍不住痛的哭声就会像眼泪一样汹涌而出,而就算我再伤心,再难过,做过的选择已经无法再重来。 我好恨自己!为何要回来,为何要相信父皇? 如今我与文谦已经不再有任何可能,没有人能帮我,而我连见他的勇气都没了。 福禄静静地看着我,过了很久,才慢慢的伸出手,将我搂在了他怀里。 那双手一直在我的头发上和背上慢慢的抚摸着,像是小时候我摔痛了一样给我最温暖的安抚,似乎想要将我所有的痛苦都带走。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稍稍平静下来,抬头看向他:“禄公公,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嗯。”他淡淡点了点头:“老奴能做得到的,一定帮公主!” “我想见公孙铭一面?” 过了一会儿,他柔声道:“好,这个不难,交给老奴安排!” 我点点头,他用拇指抹去了我的眼泪,轻轻拍拍我的肩膀:“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有的时候,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求也求不来。” 他轻叹了一口气,便离开了。 我也没有多想,回到内屋里,上床稍稍躺了一会儿。 其实这个时候已经是快要接近黄昏的时分,没躺一会儿,听见外面开始有了宫女、太监们走来走去低声交谈的声音。 我却也并不觉得太累,但不愿意起身,呆呆地望着床顶。 门一下子被人推开了,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是彩蝶。 “奴婢参见公主!” “彩蝶,你怎么来了?” “禄公公让我来伺候公主的。” 看着她端着热水进来,便知道她是来服侍我梳洗的,后面又跟着很多宫女,也提着大桶的热水,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几日没沐浴了。 她忙上忙下的,带着人收拾完了屋子,还特意洒了一些花瓣在木桶里,说道:“这些日子公主受苦了,好好的清洗一下,熏一熏,就好了。” “彩蝶,你在宫里还住的习惯吗?” “习惯,禄公公交了我很多宫里的规矩,我都学好了。” “那就好。” 说着,我便脱了发酸的衣衫让彩蝶扶着我进了那个大浴桶,水温被她反复的调过,不冷不热的,十分舒适,整个人慢慢的跨入水中,热水从脚尖一点一点浸泡到全身的感觉,的的确确是让人放松了许多,那些被热气熏染出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萦绕在鼻尖,倒也让人心神舒畅。 泡了很久,彩蝶一边帮我揉着肩,一边帮我倒些热水,自己有些恹恹欲睡。 片刻后,便听见外面有人在轻轻的敲门,随后传来了一个很温和的声音,轻轻道:“公孙铭,求见公主?” 这个声音那么温柔和煦,可是听在我的耳朵里,比起晴天霹雳也有过之无不及,我一下子从浴桶里站了起来,哗啦一声热水洒了一地,彩蝶也看出了我身上突如其来的惊恐万分的情绪,被弄湿了裙子也不在乎,急忙抓着一条很大的浴巾上来裹住我,扶着我从里面走出来。 突然从热水中离开,身体一下子接触到有些凉意的空气让我整个人战栗了一下,也立刻清醒了过来。 “彩蝶,快啊!快给本宫穿衣服!” 彩蝶倒是伶俐,三下两下的将我湿润的身子擦干,然后拿来了一件长裙给我穿上,趁着我自己伸手系衣带的时候,她急忙拿来干燥的浴巾给我擦还在滴水的头发。 “公孙铭,拜见公主。”外面又传来一阵声音。 “将军,请稍等片刻!”彩蝶突然应了他一声,门外再没任何动静了。 当我穿好衣衫后,彩蝶便将门打开,公孙铭愣了一下,才走进来。 “属下参见公主,不知公主传属下来,有何事吩咐?” “自然有重要的事与将军商议。” 彩蝶看了我一眼,自然地退了下去,并掩上了房门。 公孙铭立刻看向了我,脸上露出了一丝似乎是笑容,但又带着一些惆怅的神色,轻声道:“公主,有话但说无妨?” “你已接了圣旨,打算娶本宫是吗?” “是!” “公孙铭!”我突然大声道:“当初在扬州,你早已看透和与文谦的感情,你知道我心里爱的是谁,为何……为何你要答应父皇娶我为妻?” “公主,请息怒!”他毕恭毕敬地朝我长身一揖:“实所皇命难违啊。” “好一个皇命难违啊!”我怒瞪着他:“难道你不知道我已失身于他,早是他的人,你还娶我干嘛?” “公主……”他垂着头,似乎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低声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下圣旨让属下娶公主,属下实在……” “你这样做,会毁了我们三个人的幸福啊!!” 说完这话,屋子里沉默了下来,公孙铭顿了一下,才淡淡道:“那公主的意思,是让我抗旨,悔婚吗?” “不是,将军只需在我们成亲的时候失踪便可。” “不行!”他突然抬头看着我:“属下不能这样做,望公主三思!” 我咬着牙,恶狠狠地看着他:“难道你是真心要娶我,你认为这样的婚姻,会有幸福吗?” “幸福……”他自言自语道:“属下从来没想过有幸福,属下的志愿就是报效国家,为圣上分忧解难而已,但……如果公主想得到幸福,属下会努力给公主幸福的,绝不会辜负公主!” “行了!”我突然大声喝止了他:“像你这样愚忠的人,也配说幸福二字?你明明知道我不爱你,你明明知道我不是完璧之身,还偏偏要娶我……” “公主!”他突然打断了我的话:“当初你也不爱薛将军,为何要嫁给他?” “你——”我被他一语气得脸红脖子粗,顿时说不出话来。 “属下告退,望公主三思!” 他慢慢退出了屋子里,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我大吼一声:“公孙铭!你给我听着,我会嫁给你!但是我也会恨你一辈子!” 他顿住了脚:“如果属下无能,不能给公主幸福,也不求公主原谅。” 第十五章 大婚 兵临城下 婚礼将在十日后举行,父皇派人帖了皇榜,公布了我和公孙铭的婚事。 这一次,皇宫里又掀起了一阵波涛,无论是宫女、太监,还是侍卫、群臣都七嘴八舌的纷纷议论着,他们的公主又将出嫁了…… 离大婚还有十日,时间非常充足,不过,宫里的人自此忙得兴兴头头,又要布置新房,又要给新人做嫁衣,还要将皇宫布置得喜气洋洋,布喜帐,设筵席,还有其他数不清的枝微末节,全都马虎不得,务必做到尽善尽美。 父皇也没有再锁着我,只是在我寝宫门口派了侍卫守着,除了天牢,我可以去皇宫的任何地方。 不得不承认,父皇非常了解我,?他知道,我始终放不下慕容文谦,我不会看着他死,所以,我不会自杀,也不会逃走,这就是父皇厉害的地方,他早已把我整个人都看穿了,而我好像从来就没把他看透。 几日后,皇宫里又一次沉浸在一片火红的喜庆中,我本想到御花园走走,可是走到哪里都是一片大红色,深深刺痛着我的眼睛。 风儿带着微微的暖意吹着,时时送来鸟儿的叫声,那充沛的生命及发自内心的深情倾叙,活现眼前,在不知不觉之中浸润人的心田。 我独坐在池边时不时地将鱼食扔在池塘里,锦鲤摆动着扇一样的尾巴,灵动起澄澈的涟漪,如微醺的晚风轻抚欲语的琴弦,弹皱一池素莲晶莹闪醉了凝露,滴滴入砚,泅润成一方墨韵飘荡。 池中一个冷峻的倒影映入我的眼帘,我猛地回过头,惊愕地看着萧寂寒那张冷酷的脸庞,淡淡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寂寒一脸平静无澜的表情,淡淡地看着我:“对不起!那日……” “别说了!我不想听……不想……” 我猛然起身,往前面走去,他的声音却响在身后:“嫣妹,跟我走?” “萧寂寒!”我转过身子,冷冷地看着他:“当日的事,我都没有告诉父皇,若你再想对我打什么歪主意,我定会告诉父皇,你所有的事!” 萧寂寒异常冷静地直视着我,眸子越来越深,就这样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彼此都没有多余的话,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我倒没有想到,此刻的宫中,竟然真的有与我一样心情,一样的神态,甚至连眼中那寂寥的神色都是一模一样的。 想到这里,我加快了回宫的脚步,确定他没有跟在我身后,我才将脚步放慢,一路上到处都是低矮的花丛,四处古木参天林立与眼前,前方却突然闪出了一个人影,我措手不及,甚至来不及闪开,一下子撞进了那具胸膛里。 “唔……”立刻有另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了我的嘴。 而在这同时,我也对上了一双细长而阴寒的眼睛,他轻声道:“跟我来!” 他的手慢慢的从我的嘴上和脖子上移开了,两个人都是同时放松下来,他拉着我闪到了背后的假山里。 四周漆黑一片,陷入黑暗中,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一时竟然也反应不过来,已经被这个人扶住了肩膀,我有些诧异的抬起头,却也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鼻息。 “萧寂寒,你为何要拦住我,把我带到这里来,你还想对我……” “难道你真的愿意嫁给公孙铭,也不愿意跟我离开?” “跟你离开!”我冷冷一笑:“萧寂寒,你还嫌把我害得不够惨吗?你可知道,我被宇文灏彦抓了去,经历了什么……” 泪,好像汹涌的狂潮一般,将喉咙也堵住了,只有滚烫的泪汩汩而出。 “宇文灏彦,欺负你……你……” 他突然哽噎了,俯下身用力的将我抱在怀里,滚烫的唇轻轻的落在了湿润的脸颊上,很快也沾上了我的泪,他似乎也感觉到了那种咸涩,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你没有离开西梁,没有嫁到北魏,这一切都不可能发生……” 是啊,一切都不可能发生,可是,也不见得会不会发生更糟糕的事。 我曾经在北魏的皇宫里,一直认为那就是一个囚笼,里面全是杀戮、阴谋、血腥,却没有想到,西梁也不比那里简单,父皇居然不是我的父皇,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在一夜之间,就变了天。 我一把推开了他:“你老实告诉我,琉璃塔的那次选举,刺客是不是你派的?” “是!”他很干脆的说道:“父皇已不再相信我,他不会让我娶你,我想只有他死,你才能属于我,所以……” “你还想谋夺他的帝位,是吗?” “不是!”他急忙解释:“嫣妹,我……我至始至终只能得到你,谋反是父皇策划的,直到那日你说,一生只为帝后,我才……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啪——”我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你真是一个连禽兽都不如的东西,父皇将你捡回来养大,让你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你居然还想杀他……” “是!我不是人!”他突然怒吼道:“我是畜生!为了得到你,我不惜一切任何的代价,这就是我!” 我看着他,突然说不出话来,心里憋屈得难受。 他也沉默了,过了很久,才慢慢说道:“夜深了,我送你回宫歇息吧。” “不用你送!”我一把撩开了他的手,愤然转身离去。 十日后,喜乐声一直传进屋子里,接着就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我的心也跟着来人的脚步一悸一悸,几乎就要跳出胸腔。 “吱呀”一声,是房门被人推开了。 除了彩蝶还有几个宫女手端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是大红的喜袍,软履和香粉、胭脂、首饰。 我蓦地一颤,意识到这些人是过来给我梳妆打扮的,不得不再次接受大婚的事实。 “公主,怎么,你紧张了?”彩蝶笑着,如春风拂过。 我看了她一眼,立刻起身坐在了梳妆台前,苦涩一笑。 彩蝶看着我的忸怩,会心一笑,就走到我面前,握着我的手:“别怕,女子总归是有这样一天的,再说了,公孙将军气宇轩昂,一表人才,只是稍稍闷了点,怎么说来都是一个好男人,公主一定会幸福的。” 我抬眼看着她天真的表情,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也难怪…… “行了,别说了,给我上头吧?” “是,公主!” 接下来几个宫女就开始帮我梳妆,等众人七手八脚把我的妆容化好,套上大红喜袍时,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肌肤胜雪,眉眼如画,觉得一荏一荏仿若做梦一般,是如此样的不真实。 当把喜帕盖在头上,我好像还一直在梦里,浑浑噩噩回不过神来。 一直到彩蝶扶着我踏出宫门时,我才终于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这一天真的来了,我真的要抛开心中的一切,去面对一个我不爱的男人? 一阵微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骤然耳根一动,我听到了风吹衣袂的声音。 我一把拉下头上的喜帕,紧紧地拽在手里,看着寝宫外面人走来去的人,黑压压的都是人头,一些侍卫还在维持着宫里的秩序。 “公主,你怎么了?” 我抬头看着窗外,初夏的夕阳从窗口投过来,将一室的红色耀出炫目的光彩。 “公主。”彩蝶立刻把喜帕盖在了我头上:“这样不吉利啊。” “是啊,公主,吉时已到,不要误了时辰?”几个宫女纷纷劝道。 说不出心中的感觉,只觉得似有千斤重的东西压下,瞬间一沉,阵阵酸楚和失落就涌了上来,这不是我想要的婚礼,不是我想嫁的人…… 可是,耳边不断缠绕着父皇的话。 朕再说一次,你不嫁也要嫁,嫁也得嫁,这次你非嫁不可! 如果你敢死,我担保你下了黄泉,一回头就看见慕容文谦。 朕就是逼你成亲,逼你嫁……如果你违抗圣旨,朕就将他千刀万剐,说到做到。 我闭了闭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心中的纷乱。 恍恍惚惚中,我已被彩蝶扶着走出了宫门,等意识一点一点回到大脑时,发现自己已坐在花轿上,轿子在一声起轿声中开始走了起来。 大红铺天盖地、喜乐连绵不绝。 喜帕遮住了我的视线,我只能看见自己金丝银线织就的大红软履,一颗心却随着轿子的颠簸而起起落落。 理智告诉自己,我应该完成这个婚礼。 可不知为何,此刻的脑海里一直浮现出慕容文谦失望落寞的样子,仿佛看到他眸张光芒瞬间碎裂,觉得那碎裂的东西扎在我的心上,刺得自己喘不过气。 不知走了多久,轿子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我还在失神地想着自己的心事,却是一时间有人打开轿幔,将手伸了过来。 蜜色的肌肤有些粗糙,骨节分明,这是公孙铭的手。 我真没想到,他早一步到了金銮殿,而且还亲自来迎我下轿。 纵有万般无奈,我还是咬了咬牙,将手搭了上去。 一下轿,才知外面全是贺喜声,祝福声,艳羡声,人声鼎沸,一片热闹的气氛。 我被公孙铭牵着,缓缓踏过大殿的门槛,一路走到金銮大殿的中央。 “嫣妹!”身后一阵怒吼的声音响起,周围的人俱是一震,而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萧寂寒。 我还来不及做任何的反应,感到身后一阵劲风,萧寂寒一把扯下了我的盖头,面无惧色的看着我:“不要嫁给他!” “放肆!”父皇猛然起身,一掌重重拍在了龙案上。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龙颜大怒,吓得众人齐齐跪下。 我抬头看着萧寂寒,迎视着我的目光,他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慢慢地说道:“嫣妹,我不会让你嫁给任何人——” “哼!”我冷笑了一声,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绝对不会跟你走,更不会嫁给你这样的畜生,你别耽误我的吉时!” 萧寂寒漆黑的眼瞳一下子露出了受伤的神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话语里被击得粉碎,他看着我坚定的样子,似乎是笑了笑,然后说道:“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嫁给他,二是看着我死!” 只见寒光一现,他迅速地从手袖里抽出一把匕首,对准自己胸口的位置。 “你疯了吗?!”我睁大了眼,惊慌地看着他。 不知何时,父皇已从龙椅上走了下来,一种慑人的威严震慑着大殿,他有些愕然的看着萧寂寒,那眼神全是不敢置信的愤怒。 “逆子!还不给朕滚回东宫去!” “父皇!我死也不会让嫣妹嫁给他!” “来人!来人!”父皇像狮子一样怒吼道:“把殿下拿下,送回东宫,听候发落!” 皇帝一下令,门口的侍卫拥了进来,将萧寂寒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萧寂寒仰天狂笑,被侍卫押着走出了金銮殿,整个大殿仿佛都回响着他狂肆的笑声一般。 “婚礼继续!”父皇大声说道。 平静的大殿又响起了喜乐声,好像刚才所有的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也不知何时,有人将盖头蒙在了我头上,公孙铭扶着我继续朝前走去。 “皇上!”就在这时,外面突然跑来了一个侍卫,到门口跪了下来,气喘吁吁的道:“大事不好……。” 父皇立刻站了起来:“什么事?你快说?” “襄阳城已点燃了狼烟……传来加急……突厥二十万大军,向城门疾行而来!” “什么?!”父皇大惊失色,在场所有的人脸色聚变,纷纷议论了起来。 “速去打探是谁领的兵?” “报——”众人都还惊魂未定,一个小兵突然跑进大殿,脸色苍白的跪下说道:“启禀皇上……探子来报,突厥大军已在城外二十里的密林扎营……带兵的是阿史那—岱钦和宇文灏彦……还有一个之前从未见过。”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父皇脸色大变,愕然大惊:“你俩再去打探,他们到底有多少人马,围攻襄阳城有何目的?” “是!” 我心猛地一跳,其实这就是我所担心的,从我离开宇文家的那日起,就一直担心着这件事,如今…… “不可!”公孙铭一脸镇静,上前一步拱手道:“皇上,此二人一定是快马来报,早已筋疲力歇,让他们在宫中歇息,微臣愿为皇上亲自去守襄阳城!” “皇上——”一个身姿魁梧的年轻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此人正是呼延庆,他俯身一拜:“微臣愿同公孙将军一块去守城,望皇上恩准!” “皇上!” 父皇还未有任何的决定,呼延铎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跪在地上:“老臣愿意带二位少将军一起去襄阳守城,望皇上派兵?!” “老将军,请起!”父皇突然从龙椅上走了下来,扶起呼延铎:“老将军无需担心,你年事已高,朕不能派你出战,就让他们俩去守城。” “皇上——”呼延铎激动的说道:“老臣虽年事已高,可有常年带兵迎战的经验,他们还太小,完全没有上过战场,襄阳是江陵的重城,一旦被攻破,后果堪虞,身为将军定当征战沙场、马革裹尸,老臣战死无憾!” “老将军……你!” 父皇突然哽咽住了,大殿瞬间安静的出奇,良久的静谧,静得可怕,也静得反常,似乎在为一场狂风暴雨的来临,营造着诡异的气氛。 可是,我的心早已不再平静,隐隐感到这场灾难是我为西梁来的。 突厥的二十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 荆襄之地是中原之腹,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襄阳,更是西梁最重要的城镇,也算是西梁的国门,一旦破城,西梁定亡国。古往今来,这里出来接壤的各个国家,且也是山路、水路、陆路的出国的必经之路。 昨日的婚礼没有再继续举行,父皇当机立断,派遣呼延铎带领呼延庆和公孙铭连夜调兵赶往襄阳城,江陵的城门也加以防护,宫里所有的御林军都调遣了过来。 一夜无眠,今日就得到一个最坏的加急军情。 这次突厥倾全国之力,派了二十万精兵围攻襄阳城,限西梁在十日内交出我,否则,他们强行攻城后便会屠城十日,鸡犬不留。 这次我真的闯了大祸,一切的事都由我引起,如今只有去承担一切。 西梁与北魏长年交战,如今正是休养生息之际,全国上下的军队加起来不到十万,襄阳城固然坚固,可也挡不住突厥人的铁蹄,不能让我的国家消失在这片土地上,也不能让西梁的百姓惨死在突厥的铁蹄之下。 我急冲冲地走到御书房,看着福禄一脸愁眉不展的守在门口,我急忙走了过去:“禄公公,我要见父皇,你去通传一声?” “公主!你不能进去,皇上吩咐过,他不会见你的,请公主回宫!” “禄公公,今日我见不到父皇是不会回宫的!” 情急之下,我一把推开了福禄,闯进了御书房,父皇茫然的看着我,立刻回过神来,走到我面前,道:“嫣儿,你太任性了,怎么这样没规矩?” “父皇!”我双膝一弯重重的跪在了他面前:“嫣儿不孝!这祸是我惹的,就由我来承担责任,你把我交给他们吧!” “胡闹!”皇兄一阵惊愕,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我,冷静地说道:“无论朕的嫣儿闯下了什么大祸,朕都不会把你交给他们的,哪怕要我西梁亡国,朕也不会把你交给他们!” “父皇……” 这一刻,我的心痛如刀绞,眼里的泪水纷纷落下,那种愧疚一下子从心里涌了出来,我从来没有为他尽过孝道,前几日还对他恶语相向,现在连累自己的国家陷入战火之中,莫非我真是一个不祥之人,在我身边的人都会受到我的拖累…… 想到这里,我的身子一软完全瘫在了地上,一只温热的手将我扶住,轻声道:“ 嫣儿,你不要这样,快起来,朕会想办法打赢这场仗的。” 我看着父皇睿智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底也是一层阴翳,昨夜一定未眠。 “女儿不孝!”我失落的低下了头,啜泣道:“不要打仗,我不想你们打仗,尤其是为了我这样一个不祥的人……” “嫣儿?你到底在说什么?”父皇一把将我揽在了怀中,低声道:“你是朕的乖女儿,不是什么不详人,是宇文家的人欺人太甚!” 我愣神了片刻,茫然的看着他,他一只手扶在了我的肩上,目光忽闪地看了我一眼,淡淡道:“放心,父皇会打赢这场仗的,不是还有十日吗?” “父皇,我一个女子真不懂什么国家大义,可是,这场大祸的确是我给西梁带来的,你……你让我再为西梁牺牲一次吧?” “不行!”他一把将我抱在了怀里:“芷嫣,这次不一样,不一样!这次不是和亲,朕真不敢想象把你交给他们,你会变成什么样?” “朕不能害你!不能啊……”他的声音很低哑而颤抖,我的喉咙有些哽咽了。 父皇一直是一个睿智、冷静的人,如今他令愿倾西梁的全国兵力去打这一仗,也不愿让我受任何委屈。 我知道他还是很疼我的,只是有些事难以抉择,他不让我嫁给慕容文谦,只是他看到的是表面,我和他之间的确有些误会,可他心里最终还是心疼我这个女儿,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我轻声道:“父皇,这次我更应该为国家牺牲,我不能让我的国家,我的百姓,为我承受这一切,绝不能!”说到此处,忍不住泪水夺目而出。 “不要,嫣儿!”他立刻为我拭去眼角的泪痕,一脸怜惜的看着我:“你没有闯祸,是他们逼你的,他们这样对你,折磨你,逼你……” “简直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就在这时,门外一个男人低沉的哭声打破了这样的宁静,福禄弓着腰蹒跚地走了进来:“皇上,老奴求你不要将公主交给他们!” 话音刚落,他就重重地跪在了父皇面前,这样的举动让我心中一惊,福禄从小看着我长大,陪着我的时间比父皇多,他一直把我当亲人一样看待。 “禄公公,你不要这样!”我立刻跑过去扶起了他:“这一切都是我的决定,你也不要为我难过,快起来!” “福禄,你先退下吧,朕自有分寸。”父皇一声令下,他自觉的离开了。 “嫣儿,你……回宫歇息吧!”父皇转过了身子,像是欲语还休。 我上前一步,问道:“父皇,他们来势汹汹,你可有御敌之策?” “朕,倒有一计,不过……”他轻叹了一声,转过身来看着我:“远水解不了近渴,算了,你退下吧?”他无奈地挥了挥手。 “父皇……你的意思是向北魏求援,是吗?”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我又道:“那为何不向北魏修书?” “哎!”父皇倒抽了一口气:“都是那个逆子惹出的大祸,如今,元子绮已死,元子修没有带兵申讨我西梁,也是万幸,他怎么会……” “也许会!”我坚定地看着他:“父皇,唯有一个人修书去,可能他会援助西梁。” “你?”他看着我:“你想亲笔修书给元子修?” “不是我。”我看了他一眼,神色黯淡了下来:“我早已把话传给了他,和他已恩断情绝,唯有皇……皇兄,元子修会念在皇兄和子绮的感情……” 不知为何,想起元子修恍如隔世,我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想起他,有多久没见过他了,心里一阵发疼涌起了一股酸楚,有种想哭的冲动,想一头扑进父皇怀里大哭起来,可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突然之间,有一种欲诉无人懂的感觉…… “嫣儿,你告诉朕,你是不是还爱着元子修?” “没有……”我立刻说道:“当初我离开他,的确有些冲动,不过,他真的给不了我想要的幸福,后来我想过,其实他并没有负我,反而我觉得自己愧对了他的深情,若没有他对我的照顾,我早已在北魏丧命了……” “但现在……我心里爱的只有文谦一个。” “嫣儿啊……”父皇感叹道:“你和慕容文谦的事……” “父皇!”我立即打断了他:“如今国难到头,嫣儿实在没心情去想儿女私情,如果……如果你想通了,就放了他吧。”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顾着他的生死?” “女儿不孝,我只是……不希望他死……” 父皇看着我时,一脸的无奈:“好,朕答应你!你立刻去让你皇兄休书?” 我凄凉的一笑,淡淡道:“好吧!一切就这样决定!” 当我轻轻退出了御书房,朝着凤岚殿走去的时候,一直心绪不宁,反复思索,岱钦、伊柔、宇文灏彦…… 不知不觉快要走到凤岚殿了,不远处就看见两个侍卫的身影站在寝宫门口,我慢慢走了过去,他俩朝着我行了个宫礼:“参见公主!” “开门,我要进去见皇兄!” “是!” 门一开,我走了进去,门又缓缓掩上了。 眼前的一切让我惊了一下,皇兄独自坐在案桌便,一个人下着棋,好像他自己跟自己下棋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一样。 “芷嫣,你终于来了?” 皇兄没有抬眸,他的左手夹着一粒白子轻轻放在棋盘上,依旧低头看着案桌上的棋局,讪讪的笑道:“我现在才发现,自己一个人对弈时,非常有意思,明明知己知彼,却永远得等上一步走完,才知道下一步,自己一个人下棋,原来也会有输赢,有胜有负,你说有意思吗?” “皇兄……你……” 看着他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低垂着眉眼,薄唇微抿,有一种宁静的气息,好像丝毫不受到外界的影响,没有人能扰乱他,也没有事可以打动他,在这样朝不保夕的地方,他活得像一个世外桃源中的槛外人。 也许,这是他自己给自己营造出的一个境界而已。 “芷嫣,有话但说无妨?”他面色沉静、声音淡漠,却是陡然发现自己手中的这粒白子不知落往何处,他捻着它在棋盘上面晃了很久,终是眉心一蹙,将它丢进了边上装棋子的瓷盅里。 他抬起头,往椅背上一靠:“你从来不是一个磨叽的人啊?” 我走到他们跟前,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时,他的脸色特别的冷静,我笑道:“今晚,我想去小山坡看星星,你陪我去,好吗?” 皇兄只没有作声,却淡淡的点了点头,给了我一个默许。 我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牵着他的手:“今日天气尚好,晚上的星星一定很多!” “嗯,我陪你去看!” 说来也奇怪,我和他一直出了宫门,都没有一个侍卫拦住我们,想必父皇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或者派了影卫跟着我们。 我不敢期待在自己的命运里还会有什么奇迹出现,甚至没有去期盼他会给北魏修书,今夜,我只想和皇兄去山坡上看星星、看月亮,这也许是我人生最后一次与他在一起,我想珍惜此刻的时间。 夜,很静。 也许只有夜的黑静,才能反衬星光的明亮,我抱膝望着天幕中的繁星,眼眸一眨不眨地看失了神,皇兄静静的坐在我旁边,陪着我一起看着浩瀚的夜空。 在一片万物寂静时刻,不再有任何的苦难,我会用我的整个生命,去实现我的人生价值——或如恒星默默无闻,或如流星轰轰烈烈! 一阵夜风吹过,吹起我的衣袂,空气中还飘散着一些不知名的花香,这样的感觉像是回到了儿时,这里只有我和皇兄,好像没有仇恨、没有误会、没有伤害、没有战争、没有他人烦扰、没有天下江山。 我突然回头,看着皇兄笑道:“皇兄,你还记得吗?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听母后说过,人死了会变成了一颗一颗的星星,你相信吗?” “哎——”长长的一声喟叹,他缓缓走过来,坐在我身旁,一只手扶着我的肩:“芷嫣,你不要这样想,你不会死的!” 我轻柔一笑,站起了身子仰望着夜空,道:“怎么不会死,人都会死的。” “我不会让你死你的!”皇兄骤然开口,幽幽的口气,让我心里一颤。 我依然淡淡一笑,指着夜空一颗璀璨的繁星:“你看,那颗星星多亮,我也要做一颗那样亮的繁星。” 这一生我活得那么晦暗,倘若死后真能变成星星,我也要做最闪亮的那一颗。 皇兄突然抓住我的双肩,狠狠地盯着我,厉声道:“你在说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星星?” “你是人,不是星星!” 我一时间词穷了,想了想,才开口问道:“原来你已经知道了,是吗?” “嗯。”皇兄松开了我,低叹道:“你放心,我会给元子修修书的。” “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我不停地重复这句话,声音越来越轻,转身便往山下走去,却被一只手拉住了,皇兄轻轻摇了摇头,我停下了脚步,慢慢坐了下来,抬手将额前的一缕乱发捋到耳后,低下了头:“对不起!我闯了大祸,让你们受累了!” 皇兄异常的冷静,语气重还带着笑意:“傻丫头!你会没事的!” 我悲凉一笑,抬起了头看着他:“若元子修不肯派援军来,所有人……所有的人都会死,若我自己去投城,牺牲的只是我一个……” 他伸出一只温热的大手轻抚着我的脸颊,我轻轻的闭上了眼睛,泪水流了下来,甚至浸湿了他的手,我闭着眼睛也能感觉他的目光渐渐的放柔,那只若有若无的手离开了我的脸颊。 “难道你不相信我,元子修的援军会来的,会来救你,救西梁。” 我心微微一颤,睁开了眼睛,淡淡道:“我信,可是……我怕……等不到他来突厥就开始攻城,到时襄阳一旦失陷,江陵也保不住,我想……这西梁的江山会被宇文家吞并,宇文泰只是借刀杀人,然后吞并我西梁的天下。” “你说的对!”皇兄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他们就是想侵占西梁,而且早已看透了你父皇的心思,所以……” “如今能救西梁的人,只有元子修!” 说完,他又就牵着我的手往山下走去:“我们立刻回宫,修书给元子修,我相信,他一定会派兵来的,因为他了解你,他知道你会为了西梁而牺牲自己,他舍不得你,所以,他一定会赶在期限内来西梁。” 我顿住了脚:“你说元子修会亲自带兵来西梁?” “是的,他一定会亲自来西梁!” 这句话无疑扰乱了我的心神,我垂下了眼帘,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生还能见到元子修,突然感觉他离我好遥远,我和他的记忆好像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消失,而我,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 这几日,整个江陵城全部戒严,而我的寝宫外更是站满了大内侍卫。 父皇已派人将皇兄的修书带给了元子修,今日已经是第六天了,北魏的援军还没到西梁边境,我已不再期盼北魏的援军会在十日后到达西梁。 又是一夜无眠,我躺在床榻上,一直心神不宁,辗辗转转怎么也不能睡着,一直到天亮,疲惫不堪的我才缓缓起身。 梳洗完了,我喝了一碗清粥,便往乾坤殿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父皇说道:“军中可都安排好了?” “已经安排好了,微臣早已将所有亲兵全都调遣过来,城门也加以防护,这几日都修葺了城墙,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让突厥就那么轻易的攻进来!” “好!”父皇淡淡道:“幸苦你了,你休息一下,赶回襄阳吧?” “微臣遵旨!” 门突然被打开了,我看着公孙铭一身戎装走了出来,朝我行了个宫礼,便立刻从我身边擦身而过,而这时的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怎么回江陵了? “是嫣儿吗?进来吧?” 我一进屋,乍一抬头对上父皇漆黑的眼睛,几日不见,他的脸好像消瘦了一圈,我微微的惊了一下,父皇说道:“怎么了?” “父皇,北魏的援军还没到,儿臣想……想亲自去一趟襄阳?” 父皇冷着脸看着我,沉默了半晌,说道:“你还是……想去投城吗?” 我微微蹙了下眉头,可待要说什么,却也说不出话来,只沉默的低下了头。 父皇看着我的眼睛,又说道:“你去吧,跟公孙铭一起去,他能保你平安。” “父皇?”我抬头看着他:“你真的让我去……” 父皇叹了口气,说道:“朕让你去襄阳,不是让你去牺牲,你记住了,元子修一到襄阳,你去见他,跟他好好说清楚一切的事,然后……” “元子修要来?”我大惊失色的看着他:“这怎么可能啊?” “哼。”父皇淡淡一笑:“怎么不可能啊,朕不是早说了,朕的女儿可是能抵千军万马的。” “父皇……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说笑?” “朕没有说笑,派你去襄阳,是因为朕担心元子修对元子绮一死的事还放不下,你最能劝说他,是不是啊?” “嗯。”我勉强的点点头:“父皇,我会尽力劝说他的。” “事不宜迟,那你快去准备下,与公孙铭一起动身吧?” 我淡淡一笑:“好!” 刚一转身,他就说道:“嫣儿,你想不想……见他一面?” 我心蓦地一跳,不是没有想过见他,只是真的不敢见,我怕……见了就不想走了。 “父皇!”我转回头微微一笑:“无论以前我们发生过什么误会,嫣儿都是你的女儿,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回到你身边,你也要答应我,战事再紧迫,也要好好吃饭、睡觉,最近你已瘦了很多。” “嫣儿……”他突然一把将我揽在了怀中:“父皇答应你!你答应父皇的事,也一定要做到,以后父皇再也不逼你了!” 我欣慰的一笑,抬着头看着他:“父皇……如果可能的话,必要时,你最好放了慕容文谦,或许他来襄阳会帮得了我们?” “好!”父皇的眼角已微微泛红:“朕……会考虑的。”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呆呆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这一次,我和公孙铭都没有坐马车,我骑着一匹白马,疾驰而去,不到半日的时间,便到了襄阳城,远远地闻见马蹄声,街上难得有的、稀稀落落的几个人也是连忙退避三舍。 行至东门门口,我一拉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停住,我立刻翻身下马,门口的守将一见我和公孙铭便立刻上前拜道。 “行了,不必多礼!”我面无表情,声音冷清。 “怎么样,突厥还没动静吧?”公孙铭急忙问道。 “回将军,一切平静如常!” 公孙铭看了我一眼:“公主,请到府里歇息?” “不用。”我看着他说道:“我想去城楼上看看?” “公主请!” 站在几丈高的望高楼上,我孑然而立,风吹起我的衣袂和乌发,肆意翻飞、簌簌直响,我眯眼远跳。 虽然战事未起,可原本繁华的大街上几乎再难见一个人,各个商铺也是停止营业,家家户户闭门不出,所见之处都是一副人人自危的样子。 我黯然地垂下了头,决不能让我的臣民成为亡国奴,现在我才意识到个人的儿女私情和国家相比,早已经轻得如同一颗微不足道的尘粒。 “公主,这里风大,还是回府歇息吧?” “没事,就是这风才能将人吹醒。”我回头看着公孙铭,淡淡一笑:“这些日子,幸苦你和呼延将军他们了,还有这里的每一个将士。” “公主,不必这样说。”他垂首朝我拱手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何况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西梁的子民,保家卫国是做为臣民最基本的条件。” “是啊!”我自叹道:“作为西梁的公主,更应该为臣民做些事,而不是躲在宫里享受高床暖枕,不管怎么样,这段日子,本宫还是应该和你们一起熬过去。” “公主,有这样的胸襟,属下佩服!”他抬头看着我:“公主放心,就算城门破了,属下拼尽最后一滴血也会保公主周全。” 我愣了一下,这句话好耳熟,眼里蓦地蒙上了一层水汽:“将军,无需这样,若城门破了,本宫与襄阳城共存亡!” 说完这句话,我便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州府离城门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我不知道将来的几天会发生什么事,可上天似乎也能感应到这场大战,阴霾的天空中满是厚重的乌云,好像压在每个人的头顶,要把人都压垮一样。 几日后,带着腥味的风,卷着黄土,从地上呼啸而来。 襄阳城的那些老百姓一听说突厥的军队要攻城了,全都吓得面无人色,一个个奔走呼喊,甚至已经来不及收拾家中的东西,便朝南城门那边奔走逃命,一时间整个襄阳城乱成了一锅粥,还没走出大门,就听见外面乱哄哄的声音—— “快跑啊!突厥的兵马来了!” “他们来屠城了,快跑!”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马车和护卫已经在那里等着,一见我出来,立刻上前一拜:“公主。” 我点点头,又看向了城门,却只能听到凛冽的风声,其他的什么也听不到,不知道突厥是不是已经兵临城下,这场仗真的要开始打了吗? 一个护卫上前来:“公主,今日还是不要去城楼了。” “为什么?我每日都要去城楼看一看的。” “今日不一样,突厥大军已在城楼外五里处驻扎,准备随时攻城了,三位将军也全都在城楼上指挥战事,公主还是回府吧?” “不——”我大声道:“本宫现在就去城楼!” 那个护卫扭不过我,想了想,终究点点头,扶着我上了马车,我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那些人奔跑呼喊的声音,轻轻的撩起帘子,入目是满城慌乱。 这时,眼前闪过了一处高大的阴影,仔细一看,却是襄阳城的东城门,正远远的矗立着。而南城门处,数以万记的老百姓都蜂拥而去,想要逃离这座城池。 眼看着快要到东城门了,我的心几乎都提到嗓子眼上了。 当我缓缓走上城门时,一大批装备整齐的西梁守卫在那里,来来回回地巡逻,城门上,更是高悬着一面若大的“西梁”字旗。 “公主,你怎么来了?”呼延铎见我,便迎了上来。 我淡淡一笑:“老将军辛苦了,本宫放不下心,所以来看看。” “公主,你还是回州府吧?”公孙铭上前急忙说道。 “怎么,突厥快要攻城了吗?”我紧张地问道。 呼延铎顿了一下,说道:“还没有,清早时他们派了一队人马来告诫我们,限日落之前交出公主,否则……” “是吗?”我微微一怔,垂下眼来:“你们派人继续打探,北魏的援军来没有?” “还没有。” 闻言间,我点点了头,微微一蹙眉,心也提了起来。 子修,你真的不会来吗? 不知为何,心里蓦地念起了他的名字…… 我站在内城的城楼上,虽然离地很遥远,但我依旧能看清那里的情况,这里算是重兵云集,五里处外有不少的军队,看得出来个个都是搏杀的好手。 我又看了看周围,轻笑了一下:“天气炎热,突厥的士兵如果一直在太阳下僵持,怕是到了日落后,他们已精疲力歇,而我军便可以以逸待劳。” “正是!”呼延铎呵呵一笑:“公主真是冰雪聪明,一眼看破。” “但是,本宫担心他们等不到日落便会攻城,城墙修葺好了吧?” “公主,放心!城墙很坚固!” 我抬头看看那高大的城门,果然已经加固了许多巨大的钮钉,还有粗壮的柱子抵在门上,看来他们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的。 “公主,还是先回府里歇息吧?” “不用,本宫还想在这里再呆一会儿。” 三位将军相互看着,脸上的神色却非常凝重。 他们拿我没有办法,只能让我下城楼等候,我也退让了一步。 午膳过后,阳光越发猛烈,仿佛一阵燃烧的火焰炽热我的灵魂。 就在这时,城楼上的守城官兵突然大喊道:“将军,有敌情!” “什么?” “怎么回事?” 一听到敌情,三位将军全都紧张了起来,就听见城楼上的人说道:“有一队突厥的人马朝这边过来了!” 我的心也咚咚的跳了起来,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不一会儿,就听到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随着风声传了进来,来的人似乎也不少,激起了漫天的尘土,连天空都遮蔽了起来。 我急忙朝城楼上走过去。 刚走上阶梯,背后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我,回头一看,却是公孙铭,他紧张地看着我:“你做什么?你怎么能上去?太危险了!” “没事,我只是上去看看,如果事态严重,我好想办法。” “不行!”他的手仍旧用力的抓住我的手腕,我挣脱不得,也有些急了起来,说道:“你放开我,放开啊!” 他固执的抓着我不放,但见我丝毫没有要妥协的样子,略一犹豫,终于说道:“好,你要上去,我陪着你一起去。” 我咬了咬牙,没说话,便和他一起登上了城楼。 城楼上的太阳比下面更烫人,刚一上去,我就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公孙铭急忙伸手扶了我一把,然后,他看向了城楼下的远方。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大队人马远远的飞驰过来,身后扬起了漫天的尘土,奋力的策马向着这边疾驰,果然是突厥的军队! 城楼上的将士早已经搭箭上弦,对准了下面的人。 等到那些人马来到离城门不足百丈的时候,全都停了下来,守城的一个将领大声道:“来者何人,做什么的?” “做什么?我们是问你们在做什么?”一个刺耳的声音突然响起:“还不开门投降,等着我们屠尽襄阳城吗?” 这个声音是——阿史那—岱钦。 我咬了咬牙,微微一颤,差一点就站不稳脚,身后的人扶住了我:“没事吧?” “没事。”我摇了摇头,撩开了公孙铭的手。 这个时候我的心已经乱成了一团麻,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自处,甚至——连下一个动作该做什么都不知道,只傻傻的呆在那儿。 城门口陷入了一时间的沉寂,一阵风卷着尘土吹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肃杀之意。 可就在这时,我们突然听见了远方传来了一阵嘹亮而悠长的嚎叫:“你们听着,再过半个时辰,若不把公主交出来,我们便攻城!” “休得猖狂!来将何人,报上名来,本将军与你一战!” “哈哈哈……哈哈哈……”岱钦狂笑道:“你个黄毛小子,你是谁?也配与我一战,你可知我是谁?” 呼延庆顿时一愣,呼延铎走到城门前看着他,摇了摇头:“庆儿,此人是突厥的王子,怕是不好惹,想当初薛将军与他交战时,也受了重伤,你……” “祖父!”呼延庆一听,气不过的说道:“这人真是嚣张,孙儿才不怕他,让我出城迎战!” “不用!”公孙铭上前说道:“杀鸡焉能用牛刀,当年薛将军受了重伤是他暗箭伤人,此人的武艺也不是很厉害,需有一股蛮力而已,先派一个副将去和他周旋,探探他的虚实,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此言差矣!”我急忙道:“当年他与亦峰比武时,本宫亲眼所见,他的武功是一般,可是……” “末将愿意出战!”我话未落,一个副将上前打断了我。 呼延铎愣了一下,看着那个副将说道:“好,就派你去!” “属下领战!”他提起长刀,便下楼飞身上马。 呼延铎大声道:“开城门,出战迎敌!” “擂鼓!” 第十六章 血战襄阳城 顿时城门鼓声震天,喊声大举,我的心也随着鼓声咚咚咚地不停狂跳着,耳边仿佛听不见其他的声音,只有自己狂乱的心跳,越来越清晰,却不敢往下看。 “原来是一只小虾米啊!”岱钦狂笑道:“怎么,刚才那个黄毛小子怕了我,不敢出战吗?” “废话少说!看刀——” 风里传来一阵马蹄声后,便听到刀剑在空中交击的声音,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我立刻闭上了眼,只听见一声惨呼,然后,传来的便是岱钦狂肆的笑声。 “怎么,薛亦峰死了!你们西梁再无大将了吗?!” 我的心一下子揪得发疼,如果亦峰还在,哪能轮到这个禽兽在此猖狂! “休得猖狂!”呼延庆一声怒吼:“你等着,本将军立刻迎战与你!!” 说着,呼延庆就抗起了两只大斧,走下了城楼。 “庆儿,你要小心!” “等一等!”我跑下了城楼,拉住呼延庆的手挽:“将军,这人会使阴招,你要提防他手袖里的暗器,一定要小心啊!” “多谢公主提醒,属下知道了!” 这时,只见他身后被马蹄激起的漫天尘土里,慢慢的传来了巨大的震响,城门又一次被打开了,那个高大的身影渐渐消失了在尘土里。 “黄毛小子!报上名来!” “你爷爷,我是西梁大将军——呼延庆!”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狂笑声后,岱钦不屑的说道:“呼延铎我听说过,你……还是第一次听说。” “那本爷就让你死得痛快点!” 一时间,鼓声雷动,如天催地塌、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在大声喊着什么,而且这些声音越来越大…… 我清清楚楚的听到他们在厮杀,交击的一刹那,天地变色,日月无光,杀喊震天,只看到一片血色腾空而起,一瞬间染红了半个天空。 “好——好啊!” “王子——” 我们赢了吗? 我立刻往城楼上跑,想去看发生了什么事,我还没有跑出两步,已经被人挡住去路,抬头一看,是公孙铭。 “你不要去看——不要看!” “怎么,我们输了,呼延庆他……” “没有!”公孙铭像是松了口气:“呼延庆把岱钦的一只手砍了下来,岱钦当即坠与马下,被人扶走了!” “是吗?我笑了一下:“呼延将军回来了吗?” “没有,他还穷追不舍!” 我皱起了眉头,急忙道:“快叫他收兵,穷寇莫追啊!” “放心,已经派人去唤回他了!” 突然,天空中传来了一声尖锐的鸣叫—— 所有人在这一刻,全都警惕着,仿佛突然全都被冻成了冰雕一般,只有战马的嘶嘶长鸣,为这一刻添加了一分不安的气息。 听到那声鸣叫,我也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朝着天空一望。 一只巨大的白雕,几乎比一个人还大,在天空中盘旋一圈,又朝北方飞了回去。 “是突厥人的雕——”这一声嘶吼,像是宁静的山林中突然一声虎啸一般,惊得所有的人全都慌张了起来,顿时人声鼎沸。 “不好!”公孙铭看着我说道:“天空中的白雕,据说就是他们每次出战必放飞的战雕,如今岱钦败阵,突厥会派援军来……” “啊!”我惊呼一声:“那该如何是好?” “戒备!”我还未回过神来,公孙铭已走上了城楼。 不等我开口问清,公孙铭已经开始指挥军队,一边走一边指着前方:“立刻派人,封闭南西北三门,全城戒备!” “是!” 我一边跟着公孙铭往城楼上跑,一边低头看,只见整个襄阳城此刻进入了高度警戒的状态,将士们全副武装,所有的男丁都到了城门口,用巨大的横闩加固城门,粗壮的木料也被马车运来,准备抵在城门上! 看到这一切,我只感觉冷汗直冒。 突厥的兵还未出现,但那紧张的气氛,却已经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上了城楼,才发现天色已变,立刻一阵凛冽的风吹来,我一下子有些眩晕,险些跌倒,公孙铭立刻伸手将我扶住。 “没事吧?”我摇了摇头,身子有些僵硬。 这时的天色已经渐渐变暗了,夕阳在天边挥洒出了一天中最后的光与热,终于一点一点的被西边的地平线吞没,只有漫天如燃烧的火焰一般的红霞还在灿烂着。 放眼望去,只见那一片延至天边的绿野线上,慢慢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终于看清了,那个熟悉的人影,正是呼延庆! “少将军,回来了!回来了——”城楼上的士兵欢呼了起来。 呼延铎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紧张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像是缓过了一口气。 城门一开,呼延庆一路疾驰冲进了城门,却没有立刻上城楼,穿着一身戎装,坐在高头大马上,挥舞着手中的斧头,大声指挥着下面的士兵。 远远的,听见一阵轰隆隆的闷响,好像天边的闷雷朝着这里滚来,甚至连地面都在颤抖。 我睁大眼睛,只见天边的另一头出现了一片黑云,朝着这边蔓延,将整个地面都覆盖了一样,地面震动更加明显! 他们越来越近,只见那些战马连马鞍都没有,肥壮而剽悍,马上的将士身着铠甲,剽悍如虎,背上背着强弩,手中挥舞着弯刀,寒光映亮了每个人的眼睛,声势如潮! 我一眼望去,来的队伍竟然看不到尾! 来的,少说也有二十万人马! 可是襄阳城里加上一些年轻力壮的男子,恐怕还不到八万! 如此悬殊的差距,这一仗,该怎么打? 而在这声势浩大的军队中,却有一黑一白两匹马,冲在队伍的最前面。 骑着黑马的那个人,身形魁梧,剽悍之极,满脸虬髯,几乎看不清五官,只有那一双血红的眼睛,透着野兽一般凶残的光! 而他身旁那匹雪白的骏马之上,一个头戴金冠的男子,一身软钾,一手持剑,一手握缰绳,虽然看不清五官,也知道他是宇文灏彦。 在那队伍的后面,尘土漫天,但模模糊糊的,似乎能看到一些高大的影子,定睛一看,一些造型高大的木架,下面架着车轮,从飞扬的尘土中慢慢显出形状,仔细一看,竟然是云梯! 糟糕,他们真的打算攻城了! 若城破,不知这里会成为怎样的炼狱! “这次,由我和庆儿带兵迎战出战,剩下的人死守城门,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要开城门!” “不行!”公孙铭大声道:“老将军,年事已高,敌人来势汹汹,还是由末将出战?” “到底谁是大将军?”呼延铎喝斥道:“你敢违抗军令?!” “属下……不敢!” “那便最好,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公主,必要时,带着公主撤退!” “是!” 转眼间,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已经到了离我们不到百丈的距离,一分为二,宇文灏彦的男人领着一半的人马,架着云梯朝着西北方而去,而那个身形魁梧的大汉,则领着身后的虎狼之师,朝我们疯狂的杀来! “庆儿,你去西门!”呼延铎急忙道:“这里由我出战!” “祖父!” “快去!” 眼看着老将军带着大批人马退出了城门口,他在人群中回过头大喊:“关城门!” 守城的将士一听,急忙冲上前去推动沉重的城门,只听一声沙哑的嘶鸣,大门在眼前慢慢的合上,而呼延铎还带着他的人马在外面厮杀血搏! 这时,城楼下的那个将领已经拔出了弯刀,在空中猛地一挥:“攻城!” 话音一落,他身后的那些士兵立刻呼啸着冲了上来,笨重巨大的云梯也被推向了城墙,守城的将领急忙大喊:“放箭!放箭!” 顿时,数不清的箭矢闪着寒光,像密雨一样朝下面飞射过去,下面发出鬼哭狼嚎的惨叫,可这些死伤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九牛一毛,死掉的人立刻被万马践踏,这些人踏着尸骸血骨,还在继续进攻! 但这并没有阻挡他们的脚步,那些人急忙扛起铁盾顶在头顶,立刻有士兵借着铁盾的掩护搭箭上弦,箭矢呼啸而来,立刻,我面前的几个士兵应声倒地! 眼前染红了一片鲜血! 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战争,鲜血淋漓的场面,顿时整个人都惊呆了,当又一名士兵中箭惨叫着倒下时,他的胸口的鲜血朝着我喷涌出来,我猝不及防,眼看着那鲜血就要迎头淋下。 突然,手腕被人用力一拉,我后退了好几步,跌进了一个人的怀里,那鲜血就洒在了我的面前,几点殷红染上了我的裙角。 回头一看,却是公孙铭拉住了我。 他的脸上仍旧没有半点表情,只是肃然而沉重,我惊恐不定的道:“将军。” 公孙铭看了我一眼,眉宇间的阴郁之色又重了几分:“你别动,跟着我!” 这次,突厥的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不一会儿,脚下已经倒下了数十名将士,而城楼下的人还源源不断的涌上来,眼看着那高大的云梯慢慢的靠上了城墙,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放箭!快放箭!绝对不能让他们上来!” 守城的将领肩膀上已经受了伤,鲜血流淌在盔甲上,显得格外刺目,而他还声嘶力竭的大吼着,可这已经挡不住下面那些人的攻势,眼看着就有几个身手敏捷的人从云梯爬了上来,手中的弯刀大力挥舞。 那将领一见,顾不得其他,急忙挥舞着长剑冲了上去,狠狠的一剑刺去,而那个登城的士兵手中的弯刀寒芒四射,也砍上了将领的手臂。 顿时,两个人都重伤流血,将领跌坐在地,而那个登城的人也跌了下去。 “林副将!” 公孙铭见他受伤,急忙扑了上来,只见那名参军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染红了,痛得脸色惨白,咬牙道:“将军,一定要守住,不能让他们攻城,否则的话——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襄阳就完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昏厥了过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要说什么,公孙铭吩咐几个守卫将他搀扶到一边之后,包扎好伤口,那些将士们又挥舞着长剑冲了上去。 可是,到底是仓促间迎战,当几架云梯搭上来之后,他们就更显得疲于奔命了。 我只觉得,握着我的手的那只手,手心里尽是冰冷的汗。 就在这时,又有几个人登上了云梯,守城的将士拼命的朝下面射箭,那几个人巧妙的躲开了之后,其中两个用双手架起了一个人朝着城墙上猛地一扛,那个人立刻腾空而起,翻了个跟头落在了城楼上! 而正正的,落在了我的面前! 那人一上了城楼双手立刻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只见眼前寒芒一闪,顿时那锋利的刀刃已经近在眼前,眼看就要袭上我的胸前。 就在这一刻,牵着我的那只手突然一用力,我被猛地抱进了一具胸膛里,一转身,堪堪闪过了弯刀的锋芒。 公孙铭抱着我躲开了那一击,却一个踉跄撞上了身后的墙垛,就听见他闷哼了一声,整张脸都抽搐了一下。 “将军!”我吓得叫了起来,而他咬着牙,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却一声也不吭,只是用力的抱住我,将我护住。 那个手持弯刀的人一看见他,顿时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当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的时候,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狰狞的表情,冷笑道:“西梁公主!” 话音一落,他大吼一声便挥舞着弯刀朝我砍了过来。 公孙铭却丝毫没有迟疑,抱着我又躲开了那人的一击,这时从云梯登上城楼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和城楼上的将士们杀成了一片,没有人能再顾及我们。 他只能抱着我在刀锋中左躲右闪,好几次锋利的刀刃都差一点砍到我的身上,却被他硬生生的扛住了! 可是,几个回合下来,他身上已有了多处的刀伤,抱着我这样的躲闪非常消耗体力,肩膀上的软甲已经染上了血迹! “公孙铭,你快放开我吧!” 听了我的话,他却只是咬着牙,抱着我的那只手更加用力了一些,就连我想要挣脱,都完全没有办法。 他抱着我站在了城楼的最高处,看着下面的将士一拥而上,全都涌到了城门口和突厥的士兵拼杀了起来,顿时城门口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公孙铭紧紧搂住我,眼中带着肃杀之意,凶悍死盯着前方激烈的战事,却没有个人说话,只是那气氛显得格外的沉重。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像是一口气憋住了说不出话来。 “不好——老将军!” 我还未反应过来,公孙铭赫然松开了我,飞身而下—— 可惜——晚了一步! 公孙铭打算接住呼延铎的身体,身体是接住了,但是,他的头被人斩了下来。 我的心里好像豁然开了一道口子,如同天空层层的乌云被阳光穿透一般,有一些东西呼之欲出,拼命的在我的脑海里翻腾! 这时,城楼下骤然传来巨大的骚动和震耳欲聋的厮杀声。 我循声望去,只见那个魁梧的将领将呼延铎的头颅提在手上,骑着马往回飞驰,公孙铭也骑着一匹战马,穷追不舍。 看到这一幕,滚烫的泪从我的眼中汩汩而落,我扶着墙垛,全身都在发抖。 城楼下那些人狂笑的声音,朝我们大声讽刺谩骂,周围的人都沉默着,却有一股隐隐的火焰在每个人心头燃起。 “住手!住手!” “不要打了!不要!” “我出城……你们不要为我打仗……” 泪眼朦胧间,没有能够听到我的嘶喊声,一切都已太晚了! 登上城楼的敌人越来越多,那些将士们已经完全展开了白刃战,刀光剑影间血肉横飞,数不清的人倒下,鲜血流淌了一地,像是一条血河! 这样下去,不行! 他们抵抗不了了,被突厥的人在里面打开了城门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我急忙转身往城楼下跑去,城楼下已经没有马匹,我便上前拆了马车前辙,将一匹马解了下来,便准备要翻身上马,往西城门去。 可就在这时,突然袭来了一阵强烈的风,风中带着一股铁锈的腥味,我几乎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有人大喊一声:“公主!小心!” 话一落,我就被人猛地扑到在地,而越过他的肩膀,我才看到天空中密密麻麻的箭雨闪烁着寒光朝我们落了下来,所到之处,墙穿门裂,城墙上被硬生生的扎进了无数的洞! 而有一支弩,正好射到了我刚刚所站的地方,地面上都被射出了一个小小的土涡! 这一刻我都惊呆了,回头看着一地狼藉,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他们,要攻城了!” 东门的战况也不容乐观,可是——我回头看了一眼,这里城楼上已经不知道又倒下了多少人,不管怎么样,一定不能让他们得逞! 我咬了咬牙,对那个守卫说道:“我去西城门,叫少将军来支援!” 说完,我挣扎着站了起来,骑上了一匹马,掌心里全都是汗,只能用力地抓着缰绳,让自己不要那么害怕。 如果他们真的攻了进来……那城里的百姓,那些守城的将士,所有的人,都完了! 不知不觉,我离西城门已经越来越近了。 天空中的乌云也越来越厚重,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而前方也能听到轰隆隆的巨响,我也知道,那一定是敌人攻城撞门的声音! 看来,那里战事的激烈程度,并不亚于东城门! 我看着前方高大的城楼,在夜色下屹立着,好像有一刻的迟疑和失神。 突然,一支铁弩射中了我的马,马匹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长嘶,猛地人立起来,我猝不及防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猛地一下撞了一个坚硬的石头,一时间,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醒来时,我还有点朦胧,却发现自己已睡在了州府的床榻上。 昨日一战,难道襄阳城守住了? 我披上一件外衣急忙跑出内堂,只见彩蝶神色不宁的站在外堂。 “彩蝶……你怎么来了?” “皇上听说公主受伤,就连夜派我来照顾。” “战事如何了,昨夜……” “公主,放心!”彩蝶看着我,微微一笑:“城门没有被攻破,北魏的援军已到襄阳城外了,皇上已下令,天已亮便开城门迎他们进城。” “是真的吗?真的吗?!!”我压抑不了内心的激动,抓住他的手。 “当然是真的,奴婢怎么敢说谎骗公主?”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一夜之间仿佛又变了一个天,我终于等到奇迹的出现了,不过,我还是有点不敢确定,因为我不敢相信老天这次眷顾了我。 听到这样的好消息,我再也睡不着了,静静地坐在州府里等候消息。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窗外透进来的光影慢慢的拉长,天亮了,整个屋子安静得好像一个人都没有。 “公主,慢用?”彩蝶笑盈盈的将早膳殷勤地摆放在桌子上。 我淡淡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吃了一点东西。 随后彩蝶给我送来了热水,我稍事一番清洗之后,便换上了新送来的干净衣服。 脱掉了昨日那件染满血迹的裙衫,穿上一件白色的长裙,轻薄柔软,感觉好像是一阵凉风轻抚在身上一样,裙摆微微撒开,整个人都好像氤氲在一团云雾当中。 她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道:“公主,奴婢为你梳妆,好吗?”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梳头,轻声道:“好。” 彩蝶慢慢的梳理着我的长发,微笑道:“公主的头发真好看,又黑又亮!” “彩蝶,谢谢你来照顾我!” “能服侍公主,是我的福气呀。” 我微微一笑,看着铜镜中映照出的那张苍白的脸,我有些茫然—— “彩蝶,呼延老将军他……” “呃……”彩蝶的神色也淡了下来:“老将军他已经阵亡了,不过,公孙将军把老将军的头颅夺了回来,尸体已运回江陵安葬,今日军中已挂起了白帆,皇上下令,全国哀悼,所有人都穿上了白色的孝服。” 我立刻感觉到一丝寒意浸入肌骨,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不再说话,仔细的为我梳头、上妆。 半饷后,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我微微有些失神,她又道:“公主,今日你真美,是不是要见客?” 我的心一颤,是要见客,也不知道北魏来的人是谁? “还是……公主在想慕容公子?” “他好吗?” “这个,奴婢就不知了。” 这时,我才发现真正牵连着我的心跳,我的呼吸的人,却在百里之外。 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我抬头一看,是公孙铭。 “将军,昨夜的情况到底如何?”我立刻起身走了过去。 “公主,放心!”他淡淡说道:“只有老将军……我方损兵三万。” “北魏来了多少援军,带兵的人是谁?” “是元子修,他亲自来的。” 我木然地看着他,心里却乱成了一团,彩蝶见这样的情景,立刻退出了寝宫。 “公主,你怎么了?” 我只是默默的低着头,但也能感觉到他一直盯着我看,可是这个时候,再和他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他不会明白的。 “还好,昨日北魏的援军及时赶到,突厥立刻就退了兵。” “将军可知,昨日那个高大魁梧的将领是谁?” “穆图。”他吸了口气:“他是突厥最勇猛的将领,力大如牛,武艺不凡,昨日杀了很多我方的将领和守卫,现在军中的人一听到他的名字,简直是闻风丧胆,就算是我,也没有把握胜他,此人不好对付。” 我的心一紧,突然生出一个想法来,急忙道:“你快修书,让父皇放了慕容文谦,只有他,才能对付穆图。” “哦?”公孙铭有些疑惑地看着我:“慕容公子,可以对付他?” “嗯。”我坚定的点了点头:“你快去办吧?” “好。”他笑着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又道:“还有个……也不知是好还是坏的消息,昨日少将军他刺瞎了宇文灏彦的一只眼……” 我微怔了一下,说道:“当然是好消息,如今岱钦断了一只臂膀,宇文灏彦又瞎了一只眼,突厥也损兵折将,少将军年少神勇,真是西梁的福气。” 公孙铭似乎也感觉到气氛的变化,抽了一口气:“不过,属下担心,那穆图再来叫阵,少将军年少轻狂,报仇心切,怕是……” “这个也是本宫所担心的……但他们也损失了不少,如今也不敢贸然攻城吧。” 屋子里突然沉寂了下来,片刻后他才说道:“事不宜迟,想必北魏的军队快到南门了,属下立刻准备迎接他们入城。” “好,你快去!” 午后,强烈的阳光透过窗户点点的缝隙间射入屋子里,将屋内的阴暗一扫而光,使房内闪闪发亮,好像心灵间的阴霾全部让阳光将其驱逐了。 没有任何人来报,也不知北魏的军队入城没? 这样的等待让我如坐针毡,我心急如焚的站起了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一会,已经满头香汗,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我打开了房门,打算出州府看看情况。 没出屋子两步,迎面便对上了一双闪亮的眼眸,是彩蝶,她回来了。 看着我诧异的表情,她笑着道:“公主,刚才奴婢出州府时,已经看到北魏的军队进了襄阳城,现在北魏的皇帝和两位将军在大厅商量御敌之策,这次,北魏和西梁联手,一定会把突厥打得落荒而逃。” 我心中一颤,只见她的脸上满是信心十足的表情,我的嘴唇微微的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有些话想说,想问,又不知从何说起。 元子修,你真的来了…… 我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我真的不知道…… “怎么了?”彩蝶轻轻一笑,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公主,你不高兴吗?” “不是。”我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看来我们还是避不开这一仗。” 我无奈的垂下了头,心里乱成了一团,又好像打成了结,却难以解开。 元子修虽然来了,但是这仗肯定是要打的,俗话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就算这仗打赢了,我也再无颜面对那些阵亡将士的父母妻儿,终究无法阻止这场战争。 想到这里,昨夜那场惨烈的血战又浮现在了我的眼前,自己真的是个祸害,一瞬间双眼有些发红了,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哽咽住了。 一双纤细的手抚上了我的手背,柔声道:“公主,你别想太多了,有些事情不该我们女人去想,打仗是男人的事。” 打仗是男人的事,可是,这是由我引起的,当初是我害了伊柔,害了那条无辜的小生命,如今还要沾染战争的鲜血,这一生的罪孽我下辈子也还不完…… 我僵硬的一笑:“你也折腾了半天,可别累坏了身子,回屋好好休息。” 她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忽然觉得犯困了,我又转身回了房间,躺在床上浅睡了一会儿,也不知为何,这一觉越睡越沉,好像再也不愿睁开眼睛一样。 “公主?公主?你醒一醒?”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感觉有人不停的在摇晃着我的身体,我疲惫的睁开了双眼,彩蝶一脸紧张地看着我:“公孙将军派人来说,请公主到议事厅商议点事情。” “你说什么?他叫我去商议战事?” “是的,公主。” 我疑惑了,公孙铭怎么会让我和他们商议战事?难道事情又有变故吗? 这样一想,我心里更急了,慌忙起身跑出了屋子,抬眼一看暮色已降临,我提着灯笼站在门口,一路向议事厅走去,从这条门廊的中间下到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我朝着那隐隐闪着烛光的屋子走去。 从远处望去议事厅灯火通明,于是,我加快了脚步,门口的侍卫见了我也纷纷对我行了礼,离门口还有几步之遥,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看着那张熟悉而俊美的脸庞,我一下子停滞了脚步,傻傻地看着他…… 元子修穿着一袭普通的白衫,俊美的脸冷得像一座化不开的冰山,而眼里的表情却异常的平静,突然间让我想起初见他时的样子。 我的心猛的乱跳了起来,双手将衣袖紧紧攥着,慌忙的垂下了眼帘,意外的是,他上前一步对我拱手一揖:“公主殿下,将军还在等你,赶紧进去吧?” 我没有抬眼,只是微微对他一颌首,他冷冷的从我旁边走了过去,就这样,我与他匆忙见了一眼,随着他的离开,我的心也完全沉了下去。 突然间眼中蒙上了一层模糊的薄雾,心里感到一阵刺痛,我的整个思绪全乱了,几年不见,他对我真的如此生疏,像是一个陌生人。 细想一下,其实这样也好,既然我已不再爱他,又何必在乎他对我的态度呢? 如今我心里想的,牵挂的人,早已不是他。 我用手袖拭去了泪水,一踏进议事厅,便看见公孙铭和呼延庆,神色凝重的研究着桌上的地图,似乎根本没有在意到,我已走了进来。 我也没有打扰他们,只是站在原地,等着他们。 过了一会儿,呼延庆才抬头看着我:“属下不知,公主驾到,望公主恕罪!” “将军无需多礼,本宫看两位将军在研究军事图,故没打扰。” 他俩对望了一下,才说道:“公主,请坐!” 我笑着坐在了一张椅子上,淡淡道:“不知二位将军,请本宫来所谓何事?” 公孙铭先说道:“元子修带来了十万大军,他虽答应与我们共同抗敌,不过他提出来一个条件,要我们答应。” “什么条件?”我惊讶地看着他俩。 公孙铭一脸坦然,上前说道:“他让我们交出萧寂寒,否则——” 我愣了一下,原来他还是不肯放过萧寂寒,这也难怪啊。 萧寂寒做了那么多坏事,别说是元子修,就算是我也不肯放过他。 可是,父皇会同意吗? 呼延庆说道:“公主,你看这事……”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淡淡道:“此事,你们还是先禀告皇上吧?” 公孙铭点了点头,眼里闪烁着一点内敛的精光,平静的说道:“不瞒公主,我俩正为此事而烦,皇上不一定会交出殿下的,如果是这样,那……” “你们的意思是……” “以公主和元子修以前的情谊,相信……”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愣了一下:“他在何处?” “他在附近的一座别苑内,离这里很近。” “好,我立刻去见他。” “属下护送公主去!” 离开州府时,天色已晚。 大街上一片宁静,连一声喘息都不闻,可远远的,却能听到城内那种不安分的动荡声,在这样的乱世里,原本就没有彻底的宁静。 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铮铮入耳,这曲子很清幽,如清泉淌过石隙,如也风吹过松针,给人的感觉那么干净,好像置身在一个宁静的地方,好美的琴声!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就在这时,琴声也停了。 不远处的一扇木门打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走了出来,朝着我一揖:“公主,皇上等候你多时了。” 我吃了一惊,道:“他……怎么知道我会来?” 皇甫昊钧抬起头来看着我,微笑了一下,并没有说话。 不知为什么,我有些恍惚,好像置身在梦中一般。 皇甫昊钧的神态却很自然随和,虽然我看着他发呆,却没有一点尴尬,只是对着我微笑,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到我的脸上时,立刻变了:“你受伤了!” “啊?”我愣了一下,摸了摸额头,才意识到时昨夜从马背上摔下来,碰到一个大石头撞伤了头,才昏了过去。 “将军有礼了!”公孙铭上前一步,道:“昨夜战事吃紧,在下没有保护好公主,令公主受了伤,实属在下的错。” “将军无需自责,请进?” 我终究还是进了那个院子,推开那间精舍的大门时,我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间别苑很宽敞,空气中弥漫着纸墨的香气,我慢慢地走了进去,跟在皇甫昊钧的身后,却看不见一个侍卫,我有些恍惚不定的回头看着公孙铭。 他一脸镇定,默默地跟着我。 走到一间大厅的门口,皇甫昊钧安排我们坐了下来,便退下了。这时,仆人捧着茶水走了进来,我和他每人面前一杯清茶,茗烟袅袅升起。 好像这一刻,时间都停滞了,心也静了。 “皇上,想单独和公主谈谈?”皇甫昊钧突然走了进来。 公孙铭看了我一眼,拱手道:“属下先行告退,在门外等候公主。” “嗯。”我淡淡的点了点头。 一瞬间,屋子的光线暗淡了一点,忽然察觉到门口伫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屋子里的光线,我抬眼一看,那个许久不见的人又出现在我眼前,我傻傻地望着他,他也平静地盯着我。 我们的目光,好像就这样纠缠在一起,心中似乎都有千言万语,却相对无言。 元子修一脸平静无澜的表情,淡淡地看着我:“多年不见,你好吗?” 我的心微微一震,慢慢站起了身,垂下了眼帘:“还好。” “说谎。” 他异常冷静地直视着我,眸子越来越深,就这样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彼此都没有多余的话,我低下了头,故意避开他的眼神。 不经意间,元子修已慢慢走了过来,缓缓伸出一只手朝向我的脸庞靠近,我倏地偏过头躲开了他,他的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渐渐放下。 “你为何要骗我?” 我转过了身子,背对着他:“此话怎讲?” 他站着没有动,轻声道:“你明明过的不好,为什么还要说好?” 元子修一语点破了我的痛楚,自从我嫁入北魏的那天起到现在,我何曾好过? 我很清楚,我离开北魏后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他,他将我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我抽了一口气,冷笑道:“那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元子修终于不再开口,我依然没有回头,却感到到他愣愣的站在我身后,目光死死地盯着我的背影不放。 “芷嫣……” 这一声呼喊刺痛了我的耳膜,犹如那日我离开望月小筑他躺在床榻上拼尽全力喊出我的名字,好像一切都回到了那一天,当日的情景倏地浮现在我脑海里。 这次,我轻轻转回了身子,淡淡地看着他,眼里虽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化成了一句话:“谢谢你!派兵来援助西梁。” 他一脸僵硬地看着我,笑道:“你没别的话,对我说吗?” “当然有……”我微微蹙了下眉:“听说你要我们交出萧寂寒,是吗?” “不错!”他一脸肃穆地看着我:“他杀了子绮,我一定要让他偿命!” 元子修双眼泛红,直视着我,一副不肯退让的表情,让人好为难。 我垂下了头,顿时语塞了。 回想起子绮死的那一日,内心流淌着伤痛的血,痛得连呼吸都快窒息了,而记忆的创伤想来觉得很遥远,终究埋藏不了这锥心刺骨的疼痛。 我蓦地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的借口,去求他,一点也没有…… “对不起!我想今日我不该来!” 话音刚落,我默然转身离去,他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臂:“芷嫣,你真的这样绝情?” 我没有挣扎,轻声道:“皇帝陛下,这里是西梁,请你自重!” 他只是木讷地看着我,手上的力道稍微重了一点:“我不想放开你!” “你早已作出了选择,何必再说这些话呢?” 当我说出这句话时,双眼蓦的一下红了,不争气的眼泪滴落了下来,正要伸手拭去泪水你时,才发觉自己早已落入了他温热的怀里,我试着想推开他,他却将我环抱的更紧,低呼道:“芷嫣!对不起!我让你受苦了!” 再次靠在这个熟悉的怀抱里,恍如隔世,我好像也无力再挣扎,只是轻轻闭上了双眼,泪却不断地从眼角溢出,心里却感觉很痛,很憋屈。 很多话都哽在了心里,但理智告诉自己,还是应该离开他的怀抱。 可是,无论我怎么用力也再也挣脱不开他桎梏。 我缓缓抬起了头,泪眼迷糊地瞅着他那张俊美的脸庞:“你不要这样说,走到今天这步,我不会去怨任何人,这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我很好!” “你好?你很好?你告诉我,你哪点好了?”他突然抓住我的双肩。 看着他深邃的眸子里突然窜着两簇火焰,这两簇火焰,如此这般的洞穿了我,在我身体里任意的穿梭,好像快要将我整个人都点燃起来。 我奋力地挣扎开他,转过身子背对着他,颤抖的道:“过去我经历了太多事,也吃了很多苦,好几次我险些丧命,甚至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但最终还是挺过来了,现在我在皇宫里过着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生活,难道还不算好吗?” 说到这里,我的眼泪已经没有了,心中却微微一震,难以想象自己真的经历了这些,仿佛一切离我那么远,远得让我忘记了曾经发生的一切。 “芷嫣,难道你就甘心在皇宫里孤独终老吗?”身后响起了他的声音。 “能够苟且偷生,我已知足了。”我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凄然的苦笑。 听到这句话,他好像惊了一下,走到我身边,睁大了眼睛看着我:“你真的变了吗?难道你就不想追求自己的幸福了吗?” “如今国难当头,请你不要再和我说这些儿女私情。” 只感觉手腕一热,他已将我的细手紧紧握住,脸上浮现出一丝清晰的笑意:“芷嫣,我会为你打赢这一仗的,我们……重新开始?” “不可能……”我倏地一下甩开了他的手,退后了好几步:“我们不可能了……” “为什么?” 我轻抿了下嘴唇,却不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恍惚之间,他已将我抱了个满怀,这次,我再也无法弹动,整个人都僵在了他温热的胸膛中。 “不要——请你不要这样!”我猛地一下推开了他:“对不起!我……我早已不再爱你,我早已忘了你,爱上了别人!!” 元子修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愕然地盯着我,似乎不敢相信我的话,做出这幅表情,好像受到了欺骗,好像受到了伤害。 我却害怕了起来,看着他森然的表情,好像随时会动手打人,我几乎整个人都怕得颤抖起来,而他却久久的这么站着不动。 许久后,他才憋出了一句话:“你爱上了谁?”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我不想瞒你,我爱上了慕容文谦!” 他慢慢靠近了我,脸上没有一丝温度,眼底闪烁着明灿的火光:“有多爱?” “生死相随!” “那你为何还没嫁给他?” “我……” 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拉了过去,再一次落入他怀中,这次,他死死地将我抱紧,几乎要将我的身体镶嵌进他的身体一般。 我看不见他的脸,看不见他现在到底是什么表情,他只留给我一具宽广的,如山一般的肩膀,还有那种隐忍不发的怒气。 良久后,他低呼道:“芷嫣,我很难受,从来没有这样难受过!” 我在他怀里抽搐了一下,他终于感受到这种几乎让人的心都快要撕裂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滋味? 他似乎在压抑着自己的怒气,低哑的声音说道:“萧芷嫣,你给我听清楚,不管你爱谁?我非要你不可!” 元子修坚定的话像是一个不可让人抗拒的军令一样,我还未来的及开口,他滚烫的唇已经贴上了我的嘴,热烈的吮吸着我的唇间,丝毫不留一点给我喘息的机会,直到吻得我快要窒息了…… 一时间回不过气,我用手捶打着他的胸,他死死将我的手捏住,继续狠狠地用力啃咬着我,这简直不是吻,而是一种惩罚。 子修,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惩罚我,我心里一直呼喊着这句话。 他却不肯给我开口的机会,我的挣扎对他来说是无用的。 于是我终于放弃了挣扎,眼里却流下几滴热泪,似乎烫伤了他的脸,他才慢慢离开了我的唇,而那双有力的大手还是紧紧的将我禁锢在他怀里。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也看见了他的眼睛里映出的我苍白而惊恐的面容。 他的脸那么冰冷,表情那么冰冷,几乎要将这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冰一般,可是他的眼睛,却是跳跃的,带着火一样快要燃烧的愤怒,灼灼地看着我。 我的脸蓦然感到一阵滚烫,他伸手抚摸着我的脸颊:“看,你还对我有感觉,还会脸红,还会有心跳的感觉,是不是?”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大声地吼了出来:“你不要这样,我早已是他的人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嫁给你!” “那又怎样,我不在乎这个!” “可是,我在乎呀!”我大声呼喊道:“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说完,我就捂着自己的嘴冲出了这间精舍。 公孙铭看着我这样,什么都没问,只是扶着我上了马车,回到了州府。 我让彩蝶退下了,紧锁了房门,一头扑倒在床榻上,痛哭了起来,任凭伤心的泪水在脸上肆意地纵横交错,画出一道道凌乱的泪印。 哭得肝肠寸断,寸寸皆碎了,直到感觉床单浸出一片凉湿,我的哭声才渐渐没有了,屋子里只剩下我一点抽泣的声音。 此时,我真的好想文谦,好想快点见到他。 三日后,突厥的大军再次兵临城下,而这一次带兵的却只有穆图一人。 元子修并没有派兵来,他所有的军队都在南门二十里外驻扎,而公孙铭早已派人快马加鞭的将书信送给了父皇,父皇却一直没有传来消息。 我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下面的千军万马,浑身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今日将又会是一番恶战! 城门被粗大的木柱狠狠的撞击着,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我们站在城楼上,几乎感觉脚下的砖块随时都会散掉,这座城楼随时都会倒塌! “他们攻城了,你立刻清点人马,务必守住!” “是!”一个参军领命,却又迟疑了一下:“可这边——” 他的话没说完,大家都担忧的看向了城楼下,穆图的眼睛透着凶残的光望着我们。 就在我看着他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朝着我们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我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好可怕的眼神!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让我去迎战他!” 一回头,就看到一个壮硕如山的身影走到了我们的面前,正是呼延庆! 他身上也披上了厚重的铠甲,手握双斧,一副报仇心切的样子,整个人都透出了狠戾。 公孙铭看到他,也愣了一下,立刻道:“少将军,你守城楼吧,还是让我去迎战穆图,可好?” “不行!”呼延庆愤愤道:“我一定要为祖父报仇!” 呼延庆带着一脸的狠戾,抗着手中的双斧就下了城楼。 在强大的攻势下,城门上的钮钉颗颗脱落,抵门的柱子上也出现了裂痕,只怕再过一会儿,也快要扛不住了! 这时,前方的城门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只见那巨大的门柱硬生生的断成了两截,轰然落下,激起了无数木屑和烟尘,而在这同时,大门终于被撞开了! 碎裂的木屑和脱落的钮钉四处飞溅,大门轰然打开,立刻,城门外数不清的突厥士兵朝城里冲了进来。 “守城!快守城!”将士一拥而上,全都涌到了城门口堵住城门。 我咬着下唇,看着眼前这血腥残暴的一幕,震天的杀喊声,虽然一切都被硝烟弥漫,却也能听出战况的激烈。 这时,呼延庆猛地举起一只双斧,一马当先,手中双斧挥得虎虎生风,朝着最前面的两个敌人狠狠砍去,只听嗷嗷的两声惨叫,那两个人被他硬生生的砸得飞了起来,撞上城墙鲜血四溅,顿时惨死。 “冲啊!” 他一边狂吼着,一边扬着双斧左右开弓,顿时惨叫声四起,他身后的将士也拼杀上去,城门下的甬道原本只有数丈宽窄,这一下却拥挤了近百人,两厢遭遇下面对的就完完全全是血肉之躯,白刃恶战…… 我站在城楼上,只看着前方一片烟尘下,数不清的人在拼杀,恶斗,鲜血飞溅上了城墙,惨呼声震天响。 突厥人原本已经快要打进来,却猝不及防突然面对这样一伙不要命的将士,也被深深的震慑住了,竟然被他们硬生生的逼退回去! 眼看着那些人退出了城门口,呼延庆在回过头大喊:“关城门!” “不要——”我还没吼出声,城门又被关上了,我扶着墙垛的手一紧,掌心被磨破,渗出了血,城门还是被关上了! 这一刻,我转头看公孙铭,他的脸色阴沉得如同头顶的天空,守城的将士已经来不及想任何事,立刻有人扛来了新的巨大的木柱,抵上了城门,重新加固之后,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一阵凛冽而悲怆的风吹来,呼延庆的那一批人马陷落在突厥兵马的重重包围之中,他虽然勇猛,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不一会儿身上已经伤痕累累,血流如注。 而他身边的那些守卫,也一个一个的倒下了…… 站在城楼上的将士们几乎热泪盈眶,眼看着下面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呼延庆一个人,如同困兽一般在人群中挣扎着。 就在这时,远处一匹黑马行来,那些将士们立刻让开了一条道,马背上时一个魁梧的身影,正是穆图,他手中的铁戟寒光摄人,在人群中显得那么高大引人注目。 穆图远远的看着这一幕,狠戾的脸上浮着一丝残酷的笑意。 这时,呼延庆也看到了他,突然怒吼一声:“狗贼!休走!拿命来!” 话一落,便策马朝着穆图冲了过去,两边的人竟不能挡,穆图冷笑一声,也策马上前,两匹马飞奔如闪电一般,突然长嘶一声高高跃起,在空中错身而过,又跑出了一段距离才慢慢停下。 两人纠缠在了一起,完全看不清战况,我们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远方。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鲜血从呼延庆的胸口喷射了出来,洒向长空,几乎将天幕都染红,然后便看见那个高大如山的身影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呼延庆!” “少将军!” 所有的人全都喊着,可他已经听不见了,我们就看着呼延庆跌落在地,血流了一地,却再没有睁开眼睛。 看到这一幕,滚烫的泪从我的眼中汩汩而落,我扶着墙垛,全身都在发抖,眼看着那些人就要围上他的尸体,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捂住了我的眼睛。 泪水,沾湿了他的掌心。 熟悉的身影站在我的身后,紧紧抱住了我,不让我再继续看下去,可我能感到,他的手也在发抖。 我一把拉下了这人的手,没想到他竟然是——元子修。 “你怎么来了?”我愕然地看着他。 他微微一怔,:“我说过,要为你打赢这场仗!” “子修……” 元子修冷峻的脸上,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我所有的军队都在城门下,相信这城门他们攻不破了。” “可是……穆图这个人相当厉害,我怕无人能敌!” 这时,城楼下全是敌人狂笑的声音,只见那些人将呼延庆的尸体踢来踢去,故意做给每个人看,守城的人心里更沉重了。 我只觉得心里那股熊熊烈火烧得全身都在发疼,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落,我狠狠的咬着牙,道:“我们一定要为他报仇,一定要让突厥大败而归!” 公孙铭和元子修都沉默地看着我,眼中有一丝微微的震愕。 一瞬间,那穆图走到了城楼下,只见他慢慢的抬起头来,那双恶毒的眼睛看向我们,那倨傲的眼神带着野兽的剽悍,每一个人都好像是他手中的蝼蚁,而他要的任何东西,都会不择手段的得到! 一阵寒风卷着血腥味和尘土吹来,不知怎么的,我蓦地打了个寒战。 “轰——!”一声巨响在脚下响起,我甚至觉得整个城楼都震动了一下,公孙铭忙指挥人下楼,大声喊道:“顶住,一定要顶住!” 下面在攻城,而城楼上也并没有闲着,我又看到了高大的云梯被他们推了上来,城楼上的弓箭手见状,搭箭上弦,数不清的箭矢如同密雨一样射了下去,突厥的士兵迎着箭雨攀爬上来,立刻陷入了城楼上守城将士的攻击中. 整个襄阳成了一片血腥的世界,在这里只有争斗,只有厮杀,漫天的星光都隐匿入了厚厚的云层当中,似乎也害怕见到尸横遍野和血流成河。 不知过了多久,坚守的城门还是没有被攻破,而突厥人的攻势并没有减弱,巨大的木柱撞击过来,已经能看到城门上的裂缝,抵着城门的人也再没有力气,好几个都被巨大的力量震得飞了起来。 我站在城楼的台阶上,看着公孙铭清点出了一队人马,各个铠甲加身,刀剑在握,整齐的列队在城门口,每个人的眼睛都充血的望着一点一点崩溃的城门。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巨大的城门终于到了强弩之末,再又一次巨大的撞击之后,轰然倒塌,顿时,突厥的兵马蜂拥而入! 就在这时,公孙铭突然扬起手中的长枪,对着天空一挥! “上!” 公孙铭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身后的那批将士也如同猛虎出闸,狂吼着冲出了城门! 从城门冲入人群中,手中长枪左刺右挑,数不清的人倒下,血肉横飞染红了他的脸,透过那种血红的目光,如嗜血的凶兽一般。 又将一个冲上来的士兵斩于剑下,他一抬头,看到了前方的穆图。 即使队伍被扰乱,尸横遍野,穆图的脸上仍旧没有一丝动容,只是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冷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切,公孙铭大喝一声,挥剑杀了过去。 我的心都揪了起来,这时元子修也走下了城楼,对我道:“跟着我!” 我急忙跟着他飞奔到了城门口,这里还有火焰未熄,满地焦黑腐臭的尸体带着炙热的温度炙烤着我们,却已经完全顾不得,死死地盯着前方。 公孙铭已经纵马快要到了穆图的面前,他手持铁戟猛地一挥,公孙铭见状立刻仰面躺倒在马背上,铁戟的利刃擦着他的脸划了过去,而他手中的长枪也如同毒蛇出洞一般刺向穆图。 穆图不慌不忙,反手一挡,长枪叮的一声被挡开。 他这一动看起来很轻松,但却是万钧力道,我分明看到公孙铭的眉头用力一皱,手上也僵了一下。 公孙铭没有丝毫畏惧,反手几个挑刺,寒光如闪电一般刺向穆图,穆图什却没有一点迟疑,厚重的铁戟在他手上仿佛没有了重量,被他随意挥动着,不慌不忙的挡开了公孙铭的每一击。 眨眼间,他们已经战了数十回合,双方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虽然还未见胜负,但公孙铭已经激恼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立刻将对方击落下马。 可就在这时,穆图的唇角挑起了一抹近乎冷酷的笑意,就在公孙铭的枪离他的咽喉不过毫厘,他握着铁戟的手猛地一翻,顿时铁戟在他手中转了一个圈,只听几声刺耳的炸裂声,长枪竟然硬生生的被打断了! “小心!” 穆图的马突然横移了好几步,出现在了公孙铭的身侧,他冷笑着一挥,铁戟重重的砸上了公孙铭的肩膀。 “啊——!”公孙铭被他硬生生的打下了马背,跌落在地。 穆图的铁戟重逾百斤,这一击打下去,我几乎听到了公孙铭骨折的声音,他跌倒在地后,一只手握着肩膀,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 突然一阵马蹄声闻风而来,金甲射出的金光晃过了穆图的眼睛,一只强有力的手一把将公孙铭拽上了马背,然后往城门的方向跑了过来。 “昊钧,你要小心!”元子修急了,大喊一声。 皇甫昊钧驾着战马飞奔了过来,守卫立刻将公孙铭扶进城里。 “原来你们还有大将在,正好,今日我还未尽兴。” “你——”穆图骑在马背上,用铁戟指着皇甫昊钧:“没人能从我的手底下,救回过来,这位将军身手不错,好快的速度,不知敢与在下一较高低吗?” “请赐教!”皇甫昊钧咬了咬牙,用力的挥鞭猛的一抽,座下的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猛的冲了出去! 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都在滴血,我好怕……他也会…… 顿时我的脚下一软,一只温暖的手扶住了我:“别怕,还有我在!” 可当我抬头看向元子修的时候,却发现他没有丝毫的慌乱,脸上甚至有一丝决绝的狠意:“不要担心!”他握紧了我颤抖的手。 两个人一直在厮杀着,皇甫昊钧的速度那么快,我几乎觉得同时有好几个人在同时攻击穆图,可他还是随意舞动手中的铁戟。 我已不忍再看,一头埋进了元子修的怀里,他沉默着没说话,伸出手一把将我抱进怀里,我的脸紧紧的贴在他的胸膛上,汹涌的眼泪立刻沾湿了他的衣襟,可泪水还是不住的往下流…… 元子修低沉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那只拥着我的手微微用力:“不要怕!”. 我依然不敢抬头,不知过了多久,元子修突然松开了我:“昊钧——” 当我睁开眼时,皇甫昊钧已被打落马下,我立刻跑过去,却被元子修拉住。 洛什的铁戟已经指向了他的咽喉。 皇甫昊钧没有丝毫恐惧,只是毅然抬头看着穆图:“我输了,你杀了我吧?” “不要——”我哭喊着,嘶吼着:“不要杀他!他不是西梁人——” 穆图仿若清醒了过来,站在不远处看了我一眼,冷笑道:“原来你不是西梁人,看来你应该是北魏的将军,为了西梁,竟然还这样不怕死。” 说着,他收回了铁戟:“我不杀你!” 我顿时松了口气,但下一刻,他已经转头看向了我。 穆图一手持缰绳,一手提着铁戟,策马慢慢的朝城门走了过来,城门里的突厥人几乎被北魏的援军杀得一个不剩,但周围守城的将士,看着穆图朝城门逼近,这一刻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转眼间,穆图的战马已经到了城门口,距离我们不过十米的距离,他仿佛是从地狱走出来的修罗,一只手慢慢的抬起铁戟,利刃直直的指向了我。 “你——就是西梁的歆懿公主?” 我咬了咬牙,抬头看着他:“正是,有何赐教?” “也是你——害了伊柔,害了她腹中的孩子,是吗?” 此话一出,元子修上前一步将我挡在了身后:“你不要碰她!” “你又是谁,她的男人吗?” 元子修沉默着,我立刻大声道:“你就是伊柔的奸夫,对吗?” 此话一出,那双狠戾的眼睛里隐隐带着愤怒,看着我的时候,好像恨不得冲过来将我碎尸万段,即使此刻,离得那么远,我好像也能清晰的感觉到那种愤怒。 他不说话,也就默认了,我想起宇文灏彦告诉过我,伊柔背叛过他,所以—— 我睁大眼睛看向前面的男子,他站在火海当中,虽然脸色铁青,却丝毫没有因为近在咫尺的危机而动容,反倒有一种悍然的气势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你——”他提起了铁戟指着我:“跟我走!” “你休想!”元子修一脸的镇静,丝毫无畏惧之色:“你再厉害又如何,城内还有十万精兵,你们的人几乎都被我们杀死了,你双拳难敌四手!” “哈哈哈……哈哈哈……”穆图仰天狂笑:“虽然只剩我一个人,在万军之中,要杀一个女人,我还是有相当的把握,你是他的男人,就来与我一战?!” “不——”我立刻挡在了元子修身前:“他不是!” “哦?”穆图质疑地看着我:“那谁是?叫他出来与我一战?” “他……他没有在这里!” 穆图冷笑一声:“自己的女人有难,男人却躲到一边去了,看来你们中原的男人都是不堪一击的懦夫,西梁如何?北魏又如何?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谁,能挡我?!!谁敢挡我!!!” 穆图震耳欲聋地咆哮出这句话,带着一股举世无双的倨傲和霸气,仿佛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他面前的是襄阳的守军,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赶来拦他的路。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我……想试试。” 听到这个低沉而魅惑的声音,所有人都惊了一下,刚要抬起头,就听一阵风声袭来,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远处的天空破开了一线,一道夕阳照在了他的身上,也照在了那张邪魅如斯的脸上,落下的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我也睁大眼睛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落在了我和元子修的面前,慕容文谦慢慢地抬起头,看向了对面的穆图。 那双邪魅如斯的眼睛在这一刻凝结了寒霜,被阳光一映,透着一种异样的寒冷,穆图座下的马突然受惊了一般,发出不安的嘶鸣后退了几步,他皱紧了眉头,急忙握紧缰绳,过了一会儿,马才慢慢的镇静下来。 “你是谁?” “你能打赢我,就告诉你” “好狂的口气!”穆图不屑的笑道:“你连盔甲都不穿,怎么和我打?” “不需要!”说着,慕容文谦从背后抽出一把剑,寒光四射。 天地似乎都静了下来,夕阳的照耀下,这两个人立在鲜血和火焰当中,对视的目光几乎在空中都交集出火花,那种肃杀的霸气镇得空气都凝结了起来。 “文谦——”我还是忍不住喊了出来:“你……要小心!” 慕容文谦侧过脸看了我一眼,夕阳勾勒出了他优美的侧脸,可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看清,他的脸上是沉沉的倦容,我的眼眶一下子溢满了泪。 穆图突然纵马冲了过来,眨眼间已经近在眼前,手中铁戟朝前一挥,锋利的刃口在空中幻化出一道银色的光弧,直指向慕容文谦的咽喉。 我差点惊呼出口,没想到穆图出手居然这么快。 但更快的,是眼前这个身影,慕容文谦猛的凌空腾起,一只脚尖正正踩在铁戟之上,啪的一声,硬生生的将铁戟踩落下来,戟尖插进了泥土里,而他负手站在铁柄上,纹丝不动! 一阵微风袭过,带来了青草和泥土的气味,也吹散了这里浓浓的血腥气,拨弄着他的衣襟在风中飘飞,所有人都看呆了。 下一刻,穆图一把抽回了铁戟,瞬间刺出了好几招,每一击都刺向了慕容文谦的要害之处,而他的身形如风中柳絮,随着铁戟攻击激起的风而飘忽不定,每一招都险险的避过,没有伤到了他一点衣角。 慕容文谦虽然没有受一点伤,但每一招都惊险万分,铁戟都险险的从他身侧刺过,我的心都提到了喉咙口,他却是面不改色,眼看着穆图招招落空,眼中阴鸷色起,突然操起铁戟,猛的朝地面狠狠的一划。 顿时,碎石与泥土被激得飞起,全都射向了慕容文谦,形成一道迷雾,地面被硬生生的划出了一道丈余的深沟,慕容文谦身形翻飞,慌忙躲开。 可就在这时,洛什的左手猛的向前一挥,只见他的袖中数十点寒光骤然飞出,如闪电一般射向慕容文谦! “文谦——”我顿时大喊:“小心啊!” 地上激起的泥土和尘沙弥漫在了慕容文谦面前,当暗器穿过那一层烟幕的时候,已经近在眼前,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可就在这一瞬间,慕容文谦凌空一翻,手中数十道银光射出,正正对上每一个暗器,只听空中“啪啪”的锐响,紧接着,暗器和那些银光全都颓然跌落在地。 穆图见暗器被打掉,慌忙刺出最后一击,慕容文谦脚尖一点铁戟,整个人如燕子一般轻盈的掠到了穆图的身后。 穆图侧马想逃,慕容文谦骑上了一匹战马,随之追了上去,我的心都提紧了,周围的人却都暗暗的松了口气。 只见穆图的马越来越慢,他骑在马背上,一点动作都没有,好像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般,突然从马上滑了下来。 我心一阵狂喜,疯了一般跑过去,已不顾身后的人追赶,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一阵狂奔后,我停下了脚步,看着穆图,他的脖子,被利剑割开,鲜血慢慢的泌出,渐渐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将他的整个前胸都染红。 “我输了,不能知道你是谁了?”他看着慕容文谦,不甘的说道。 “我慕容文谦——就是她的男人!” “好……好一个慕容……”穆图话还没说完,已咽下这口气。 慕容文谦回头看着我,而这时,我已泪眼朦胧,冲上去拼命的抱着他,我几乎有点不敢相信,此刻自己真的抱住的是他:“文谦……你终于来了……” “傻丫头!”他一把紧紧抱着我,一边抚摸着我的背脊:“不准哭!我来晚了,这些日子,我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 “我再也不要离开你!再也不……” 我和他那么紧密的贴在一起,好像这个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无法将我们分开,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背后的眼睛像刀锋一般锋利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我,盯着他。 半响,慕容文谦才松开我,看着元子修:“好久不见,你也来了?” “的确,好久不见。”元修冷峻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一切都变了天,就像这场战争一样,突然被一个人逆转……” “见笑了。”慕容文谦笑着说道。 一时失神,慕容文谦一把将我抱上了马,突然感觉身上一紧,他用力的抱紧了我的腰,看着旁边的一匹战马,对元子修说道:“骑马回城吧。” 他一边说,一边扯着缰绳,座下不安的骏马慢慢的平静了下来,而我的心,似乎在这一刻更加的不平静了。 我知道,他看到了城门口的一切,元子修当时抱着我,也是紧紧的。 可是,我似乎感觉到,一夜之间,自己伤害了两个男人。 从城外回到州府时,已是月上中天。 公孙铭早已吩咐了人清理了城外、城内的尸体和血迹,然后,把元子修和慕容文谦都叫去了议事厅,突厥虽然被打退了,但还是不可轻视。 临走时,我看了慕容文谦一眼,其实有好多话想对他说,但国难当前,我不能再为儿女私情所困,虽然不舍得,还是必须离开,毕竟打仗最终还是男人的事。 我独自回到了房间,夜再次静谧了下来,也许是太累,一躺上床便沉沉睡去,不知睡了多久,感觉全身燥热,喉咙似乎也在冒着火。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朦胧中看到一袭黑衣的慕容文谦坐在床沿边,手肘搁在膝盖上,单手托着脑袋,一动不动,不知有没有睡着。 我从床上爬了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臂膀:“文谦……” 他一睁开眼,就对我露出一个魅惑的微笑,唇角边有浮现出那个若隐若现的细小酒窝,一只手伸过来将我搂在怀里:“怎么,睡不着了吗?” “我……好渴……”喉咙里逸出来的声音,更是沙哑一片。 他看了我一下,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傻丫头,你一天没喝水了,你不要动,我出去倒杯茶来。” 说着,他就作势站起身来。 “不——”我骤然伸手将他抱住,脸颊贴在他凉滑的衣衫上蹭来蹭去,在他怀里喃喃地说道:“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不要……” “好,好,我不走。”他眉心微蹙,轻笑了一声:“我不离开你。”声音磁性低沉,一如既往带着蛊惑人心的魅惑,却说着最宠溺的话。 “想我吗?” “想……想得快发疯了!” 他垂下眼来,看了我好一会,突然间我毫无防备的落入了他温热的怀抱,他的双手用力的搓揉着我的后背让我和他更紧的贴在了一起,甚至听见了他狂热的心跳声,呼吸间都能闻见彼此的气息,我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完全无力再言语。 周围微微的兰麝香包裹着我,沉默更加蔓延。 我正想该说什么打破沉默的时候,他温热的手沿着我脸颊的曲线慢慢滑了下去,轻柔的捻起我的下巴:“答应我,以后不要为我做傻事了?” 我凝望着他那张俊魅的脸,从他温柔的眼里也看到了自己的模样,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我无处可逃,仿佛自己都这样永远的刻进了他眼中一样…… “恩!”我点了点头:“你也要答应我,这一生……再也不要与我分开!” 我双眼迷离地看看他,如此近的距离,鼻翼不时轻轻相碰,一时间,呼吸可闻,鼻息交缠,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我情不自禁地朝着他的脸贴了上去,两片干涸的唇瓣更是朝着他的薄唇粘上。 他的头稍稍一偏,避开了我火热的吻,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欲望,将自己的声音压的很低:“不能……现在我们不能这样。” “文谦……为什么……难道你不爱我了?” “不是!”他的黑眸骤然收紧,眸中闪过一道难辨的光,低声道:“我答应了你父皇,大婚之前,绝不碰你!” “什么?”我心狂喜,笑道:“父皇他放了你,还答应了我们的婚事?” “是啊!”他用指腹点了点我的鼻头,然后说道:“你父皇说,若我能打败穆图,让突厥退兵,就将你嫁给我,如今……” 话音未落,我就抱着他的脖子,狠狠在他脸上啄了一口:“文谦……你好厉害,单凭一己之力,就抵过千军万马!” 他连忙一开视线,欲要掰开我的手:“乖!不要这样!” “嗯……亲亲都不可以吗?”我低吟扭动了一下,嘴里还不满地嘟嚷着,手却是越箍越紧,薄颤的身子紧紧帖在他的怀里,小脸贴着他的脸颊,不停地摩挲。 他喉头一动,呼吸急了一下:“别闹了,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呵呵……”我开怀地一笑:“慕容公子俯仰于天地之间,不是什么都不怕吗?今日怎么怕起女人来了呀?” “你——”他闭眸,立刻堵上了我的小嘴,这一刻,他像彻底失去了原有的控制,翻身压住了我,不再是唇与唇的贴近,而是最激烈的吻法,仿若要将我肺里的空气都抽了出来,激烈的让我完全跟不上节奏,唇齿相依,细细品尝着我的气息。 直到我觉得呼吸困难,才猛地一下别过头,离开了他的唇。 “怎么,受不了住,刚才是谁在说亲亲?” 我粉面含羞,星眸迷离地看着他:“你……真坏!” “但是,你爱呀!”“他轻轻松开了我,嘴角边又露出那个若隐若现的细小酒窝:“怎么,现在反悔了,可惜,已经晚了!” 我撇了下嘴,说道:“以前,你从来不会这样逗我的。” “那是以前。”他坐起了身,一把将我搂在怀里:“现在不一样了,因为我要给你幸福,从今以后,你的幸福——就是我!” “文谦……”我心微微一颤,轻轻靠在了他怀里。 第二日,一早我打开窗户,迎面而来的是清醒的空气,抬眼一看,天刚微亮。 “公主,奴婢来伺候你梳洗!”彩蝶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她一边为我梳理着长发,一边说道:“公主,今日的气色特别好,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听说公主快要配婚慕容公子了?” “你这丫头!”我看了她一眼:“就是这张嘴会哄人。” “对了,将军和公子他们在哪?” “议事厅。” 我立刻睁大了双眼:“你说什么?他们还在议事厅,昨晚不是……” “公孙将军吩咐,公主用完早膳后,请公主移步议事厅。” “突厥又攻城了?” “没有!”她欣然一笑:“公主,请放心。” 我用完早膳后,便匆匆赶到了议事厅。 “公主,你来了就好,我们有重要的事想与你商量?” 我看着公孙铭,元子修,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慕容文谦,说道:“有什么事?你们但说无妨?” 公孙铭说道:“探子来报,突厥已打算退兵,明日将离开中原。我们打算今夜突袭,将他们一举歼灭!” “哦!”我看着他们,疑惑道:“突厥为何急着退兵?” 元子修望着窗外,淡淡道:“实不相瞒,我在接到仁远的修书后,已经派人出使柔然,突厥大军挥师南征,后防必定空虚,如今,柔然已经攻下了突厥几十座城池了,现在已经兵临他们的主城,刚才探子来报,突厥军心已乱,岱钦已下令明日撤军回国,今晚就是我们最佳的时机。” 我的心一颤,元子修能想到远交近攻这一计,我真是自愧不如。 元子修——你总是让我看不透,一切的事原来都在你的掌控中,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处变不惊,心思缜密。 “但你们也不要轻敌,有御敌之策吗?” 元子修突然转过身子,看着我:“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夜袭采用火攻。” “不错,我也正有此意。”我看着元子修,淡淡说道:“现在正是初夏,突厥大军却在山林扎营,这些蛮荒之地的人根本不懂兵法,他们犯了兵家大忌,我们依此计行事,我军的伤亡也减到最低,只是,这样一来,突厥会惨败,而那些将士也是有父母妻儿的。” “哎……”说到这里,我低叹了一声。 我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心里却犹豫了一下,继续道:“你们夜袭突厥的营地,首先要看好时机,取得先机,让四个将军带队,从四方袭营,冲散他们的营地,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闻言间,他们三人都大笑一声。 “公主,真是女中诸葛亮。” “芷嫣,看来你的兵书没有白读。” 我心微微一凉,我想到的他们都想到了,不禁自嘲一笑:“我说过,我只是一个弱女子,不懂国家大事,以后怎么做,我想你们一定会比我想得更周到。” 话音一落,我便转身离去,想了想,突然停滞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他们:“若决定火攻,除了火箭,准备好火油,如果有轰天雷就更好了。” 慕容文谦轻笑一声:“你放心,我来时已带了一批轰天雷。” 我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这两个男人,心里的酸涩又涌了出来。 “公主!相信我们!明日你一醒来,突厥人早已消失在西梁的土地上。” 我淡淡一笑,点了点头,离开了议事厅。 黄昏时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我的房间。 我抬头想看他的时候,已经看不清他魅惑的轮廓,我将房里的油灯全部点亮,印着橙色的灯光,他俊逸的脸仿佛洒上了一层金色的暖光显得那样的英气逼人。 我看愣了神,他轻笑了一下:“芷嫣,我该走了,你等我回来!” “走?”我大惊失色:“文谦,你要去打仗?” “是啊。”他淡淡一笑:“公孙铭受了伤,他会留在襄阳城,我去替他。” “原来如此。”我突然担心着,神色也是一慌。 他脸上的笑意未散去,眼里却又泛起一抹浅笑,用力握着我的手:“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我还要给你幸福,相信我?” 我的心忽然觉得一痛,一根刺好像刺进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心里有着难言的感动,抬眼看着他:“我不管幸不幸福,我不要你有事,你一定不要有事?” “我要你……我只想要你……”说完,我一头扑进了他怀中,他双臂慢慢合拢,紧紧地抱着我,在我额间印上一个吻:“等我回来!” 这一夜,很长。 整个州府里灯火通明,想必许多人都无心睡眠。 已是五更时分,依然没有传来前方的消息,我凭窗而立,星星好像在眨着小眼睛,月色却如此的朦胧,只见窗外的楼台亭阁,全在一片朦胧中。 我脑中没来由的浮起了几句前人的诗句:“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我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好像若有所失,一阵轻风拂过,树叶被吹得“丝丝”作响,花草顿时随风摇曳,空气里充满了浓郁的花香,花香傪和着泥土的芬芳,弥漫在夜晚这纯净的世界,沁人心脾,让人感到舒服。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此刻的宁静,我急忙跑去打开了门,彩蝶一脸紧张的看着我,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公主!?公子回来了!我们打了胜仗!” 我顿时一阵狂喜,道:“真的吗?那公子现在在哪?” 她伶俐的眼珠一转,笑道:“公子和公孙将军都在议事厅。”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料想此战一定是大获全胜,心里却记挂着文谦临走前对我说过的话,带着一点喜色便夺门而出朝着议事厅跑了过去。 “公主,你慢点!” 月色淡淡的涂在青石板的路上,水池边时不时荡漾起几声喧嚣的蛙鸣正喧,草丛边偶尔飞掠过来的一两只萤火虫,这样的景致令人着迷,可是,我也顾不上停滞匆忙的脚步凝视一下,只顾着一个劲的往议事厅跑去。 我一口气跑到了议事厅,站在门口扶着门框气喘吁吁的吸了几口气,外门的侍卫看着我,不禁偷笑了一下,我瞪了他们一眼,便没人作声了。 “咯吱”一声,门被人打开了,皇甫昊钧穿着一身戎装,金色的盔甲上还染上了一点残留的血迹,我的表情凝了一下。 “公主,你来了!” 公孙铭一边说着一边将我扶进了屋子,然后轻轻将房门掩上。 等我的气息稍微平缓下来后,突然发现不对劲,屋子里少了一个人。 我心里突然感到一阵局促,立刻问道:“元子修,他呢?” 慕容文谦看见我慌乱的神情,拍了拍我的肩:“芷嫣,你不要急,突厥的军队大败而归,他带着北魏的军队去追击他们残余的人马,所以还没回来。” 我心一紧,急忙道:“文谦,穷寇勿追啊,你们为何不阻止他?” 皇甫昊钧立刻道:“公主,皇上说过要为你打赢这一仗,他……他定要将岱钦斩于马下,所以追了去,这一切,都不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我心里的酸楚一下子涌动了出来,他是为了我,曾经他告诉过我,不会让我受屈辱的,一定要让岱钦不得好死,原来他答应过我的话从来没有忘记过。 一时间我有点恍惚了,慕容文谦轻声道:“放心吧,他……” 话语为止,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慕容文谦的话。 公孙铭立刻将门打开,只见一个北魏的士兵焦急的站在门口,气喘吁吁:“将军,岱钦已被我国皇上斩于马上,突厥残军落荒而逃,可是,皇上他……” “他怎么了,你快说啊?”一瞬间,我的视线模糊了,大声道:“你快说?子修他怎么了?他怎么了?” 那士兵无奈的一直低着头,道:“皇上……他胸前中了冷箭,箭头有剧毒,现在——皇上已昏迷不醒了?” 我的身子倏地软了一下,被身后的人扶住了,转回头,望着慕容文谦。 他倒是比较冷静,立即从手袖里拿出了一个盒子递给皇甫昊钧:“辛苦将军了,把这个拿去给他服下,便会转危为安。” 皇甫昊钧一脸焦急,拱手谢道:“多谢慕容公子,皇上有救了。” “勿需多礼,救人要紧,你快去吧?” “嗯。”皇甫昊鈞拿着手中的盒子,像一阵风一样卷了出去。 我抬头,看着慕容文谦:“这药是?” “白玉雪莲丸。”慕容文谦蹙了下眉,抓住我的双肩,认真的说道:“放心,他不会有事的,这是你父皇交给我的,以防万一,没想到……” 看着我满脸惊惶的表情,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轻将我揽入怀中,可是,就算在他温暖的怀中,我的心还是忐忑不安,想立刻去看一看元子修。 慕容文谦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轻轻松开了我,上前一步,看着那个来报的士兵:“你说,元子修是怎么中箭的?” “不错。”公孙铭这时也才回过神来:“这箭是谁射的,你知道吗?” 那士兵还有些惊惶不定,方才回过神,说道:“皇上在与岱钦打斗时,是宇文灏彦放出了冷箭,皇上虽然中箭,但最终还是将岱钦斩于马下,他却自己也体力不支,昏倒在马下。” 我的双手握成了拳头,心中感到一寒,闭上了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宇文灏彦果然够狠,我真的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杀了他? “又是宇文灏彦,看来这个人不除不行啊!” “是啊,有朝一日,我定会亲手杀了他!” “文谦!”我突然抬头看着他,眼中却是再也掩藏不住的痛苦之情:“你一定要为亦峰报仇,一定要杀了他!” 慕容文谦似乎也感觉到我的情绪,深深地叹了口气,片刻后,他喃喃道:“芷嫣,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将军!将军?!”身后的一个副将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屋子,立刻跪下:“启禀将军,刚刚接到的消息,宇文泰数日间连攻下北魏几座都城,而……昨夜出兵攻下了长安,直逼洛阳城。” “什么?!” 公孙铭大吃一惊,下意识地看向同样惊愕的我,目光没有移开,对那人道:“谁领兵攻的长安?!” “是宇文邕!” 我一时整个人都懵了,完全理不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慕容文谦显然已经反应过来,咬着牙道:“他们攻西梁是假,目的为了撤走北魏的精兵,宇文泰至始至终想要的是北魏的江山,连突厥都被他利用了。” 这一瞬间,我觉得好像全身的血都要凝结了,眼前一片漆黑,突然感觉到气紧,伸手死死揪住胸口的衣襟,一双温暖的手立刻扶住了我的身子,柔声道:“芷嫣,你没事吧?” 我颤抖着,慢慢的回过头:“是我害了北魏!是我害了子修!” 慕容文谦的脸上,依旧是漠然无表情,但那双眼睛在对上我目光的一瞬间,似乎也透出了一丝淡淡的沉痛,有些不忍的说道:“不管你的事……” “对啊!”公孙铭突然说道:“公主,你无须自责,只能怪宇文泰老谋深算,我想……皇上一定也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我突然想笑,可是当一笑起来,泪水也如同决堤一般流了下来。 原来我真的是个不祥人,元子修带着千军万马来援助西梁,真的没想到,北魏的江山居然落在了宇文泰的手里,而子修现在还中了毒,昏迷不醒…… 我感觉自己双手沾满了血腥,死了那么多的人,这一身的血债我来世都还不起,这一辈子都洗清不了我的罪孽…… 慕容文谦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一把将我抱入怀中,他依旧默不作声,但眼神中似乎在深深的思考着什么。 “阻止他们!”我猛地一下抬起头来:“快叫皇甫昊军带着人马连夜赶回北魏!” “公主,属下立刻去通知皇甫将军!” “不好了!”一个侍卫突然冲了进来:“将军!突厥的人马又杀了回来……” 我顿时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什么? “立刻调集全军,封闭城门!”公孙铭非常冷静的说道。 “突厥有多少人马,带兵来的是何人?” “回将军,带兵的是宇文灏彦,他们的兵突然杀了回来,全都堵在了东门,少说也有五万人马啊!” 而此刻,我的目光,正正看向了慕容文谦。 这一刻的他,和往昔的他,似乎全然不同。 慕容文谦的面色阴沉,但抓着我手腕的手却一直没有放开,只在那双邪魅漆黑的眼眸中能看到,近乎让人害怕的愤怒。 我脑海中倏地浮现出亦峰死前的那一幕,当他的手从我的脸上滑落,当我的脸在他空白的眼眸中映成了永恒的那一刻,我怀抱着他的尸体,仰头向天发出了一声如同狼一般的嘶吼,那凄厉的吼叫声穿破了九霄,却穿不破我这一生,凝结了无数悲哀的夜幕。 那一夜似乎是老天要将我今生的眼泪都逼出来,我的眼前只是一片模糊,被氤氲在泪水和悲哀当中,几乎什么都要看不到了,带着血腥之气砍杀着,使我的眼中只剩下了两个血色的红点。 “我要去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我一下子大叫了起来,松开慕容文谦的手,跑出了屋子,冲出了州府的大门,骑上了一匹战马,策马便要朝东门奔去。 慕容文谦眼疾手快,急忙冲上前来抓住缰绳,硬生生的勒住了马,大声吼道:“芷嫣!你疯了吗?我不准你去,给我住手!” “文谦!你让我去!我要杀了他!” 话音一落,马已经开始狂躁的撕扯起来,想要脱身跑去,慕容文谦死死地拉着缰绳,好几次险些被马蹄踢到,周围的人立刻大惊失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个人被马匹扯得跌跌撞撞。 “芷嫣,你快停下!” 眼看着马已经要挣脱他,慕容文谦突然一用力,抓着缰绳翻身而起,一跃上了马背,坐到了我的身后,用力地抱住了我。 “你冷静一点!“ “你放开我!”我拼命的挣扎起来,甚至用手去打他:“不要阻止我!我要去为亦峰报仇!我要报仇!” “芷嫣!”他死死地箍住我的身子:“我不是说过吗,以后的一切都由我陪你一起去面对,你要报仇,你要杀宇文灏彦,我也陪着你!” “文谦……”我突然冷静了一下,意识已变得清明了些,回过头看着他:“对不起!我被仇恨蒙蔽了心智,我不该对你发火……” “傻丫头!”慕容文谦轻笑了一下:“我怎么会怪你,我知道你心中的痛,这个大仇,我一定会为你报,不要担心!” 这一刻,慕容文谦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如铁钳般紧紧地将我锢在他的怀中,双手绞着缰绳用力的拉,座下的马早就被那摄人的杀气所惊,此刻怎么也停不下来,一头朝着东城门的方向飞奔而去…… 慕容文谦带着我一路疾驰,刚到东城门,就看见前方的公孙铭,马还未停稳,人已经翻身下马,一边走一边指着前方:“立刻派人,封闭西北两门,全城戒备!” “是!” “所有人,上城楼!” 我一边跟着慕容文谦往城楼上跑,一边低头看,只见整个襄阳城此刻又进入了高度警戒的状态,将士们全副武装,所有的士兵都到了城门口,用巨大的横闩加固城门,粗壮的木料也被马车运来,准备抵在城门上! 看到这一切,我只感觉冷汗直冒。 东城门算是重兵云集,我们站在内城的城门上,虽然夜幕低沉,但我依旧能看清城楼下的战况,这两路人马好像两片带着阴沉的乌云,迅速的交织在了一起,碰撞间放射出千钧雷霆,我听到的不仅仅是人马嘶吼,刀剑击鸣,更像是听到了雄狮与猛虎的咆哮。 眼见着扑腾的火光当中,一片一片的鲜血四溅,他们很快将看守东门的人杀尽,而城门外,隐隐已经能听到骑兵呼啸而至的声音。 看着他们就要打开外城的城门,我的心几乎都提到嗓子眼上了。 四周的刀光剑影在身边闪过,鲜血喷洒在了我的身上,这比那宫中的残杀更残酷,更血腥一百倍,我被慕容文谦紧紧的抱在怀中,骤然间像失去了知觉。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身后的这个人也是气喘吁吁,坚实的胸膛不断贴合着我的后背,这样近在咫尺的距离,不仅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几乎连两个人的呼吸也黏着在一起。 我的目光一下子就看到了那慌乱的人群中,唯一一个屹立不动的身影。 我终于,又看到他了——宇文灏彦! 他依旧那么风神俊秀,即使铠甲加身,在那一群人当中,卓尔不群,只是……他的右眼上蒙着一个金色的套子。 好像我都快忘了,这就是呼延庆的杰作。 宇文灏彦望着城楼上的我,绝色的凤眸冒着狠戾的火光,他慢慢地举起了手中的弓箭,弓弦与箭尖,对着了我身边的男人。 “嗖”的一声响,长箭破空而去,突然间像是将我眼前的雾气割开,那银色的闪电划破长空,直直射向慕容文谦的眉心。 “文谦——” 当我转过头,看着他的时候,他一只手紧紧抓住射来的那只箭,他用手硬生生接住了这一箭,可是,箭矢的速度太快,擦破了他的手心,鲜血顺着指缝汩汩而下,寒光中,我的眼睛染上了一层殷红。 “文谦,你的手……” “不要紧!”他咬着牙,在我耳边道:“芷嫣,你好好照顾自己,我……” “你要干什么?!”我看着慕容文谦:“你打算出城门?” “不!”慕容文谦看着我:“你等我回来!” “不要——” 我凄厉的喊声立刻被那如雷的杀喊声吞没,而前一刻,慕容文谦已飞身而下,骑着一匹战马就冲进了那血肉横飞的战场中去。 这时,所有的人全都汇集到了东城门,在那里厮杀,在那里拼搏…… 虽然天色已晚,太阳也早已经落下了,却有一种战火映亮了整个天空的错觉,而我看着城楼下俨然变成了一个混乱的洪荒世界,没有安静,没有理智,剩下的只有杀伐,无休止的杀伐! 惨叫,呼喊,吼声,在耳畔响彻天际。 几个回合之后,宇文灏彦已经被慕容文谦的剑砍伤了肩膀,鲜血直流…… “宇文灏彦!”慕容文谦咬牙切齿的道:“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今日我便要为师父清理门户,杀了你这畜生!” 宇文灏彦的鲜血顺着手中的长剑慢慢的流淌滴落了下去,他毫无惧色,看着慕容文谦道:“好!今日你我来个了断!” 宇文灏彦挥舞着手中的剑,又一次砍向了他。 我一见那场景,几乎心跳都要停止了,立刻就要往城楼下冲。 元子修已受了重伤,我不能再看见文谦出什么意外,不能! “公主!”公孙铭突然站到我面前拦住我:“别做傻事!” 我急得整个人都慌乱了:“你让开!让开!” 公孙铭也是一急,突然将我抱住:“你放开我!公孙铭,放开!” 他被我拼命的捶打撕扯着,却只是咬着牙用一只手将我禁锢在他怀中,不容许我跑开一步,挣扎间他肩膀的伤又裂开了,鲜血浸透了绷带,一滴一滴的往下滴落着。 我急得几乎要发疯了,哭喊着:“你放开我,文谦在下面!我要去救他!” “公主!危险啊!” “我求求你!放我下去!放开我!” “就算死,我也要和他一块死!” 公孙铭愕然地看着我,微微一怔,突然一个守卫跑过来,说道:“将军,突厥的人开始攻城门了……” “轰——”耳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那高大的城门几乎快要被撞破…… “城门破了!突厥人攻进来了!” 公孙铭一惊,立刻放开了我:“公主,你……要小心!” 此时,我已心急如焚,顾不上那么多了,旁边已经有副将牵来了战马,我翻身上去,用力的挥鞭猛的一抽:“走!” 座下的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猛的冲了出去! 我一手握紧缰绳,一手拼命的挥着马鞭,缰绳被我拉得几乎要断开,马儿发出一声惊天的长嘶,终于停了下来。 停在了战圈的最中央! 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慕容文谦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盯着我,那张俊逸而魅惑的脸上,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一阵凛冽的风带来了腥冷的水汽,眼前一条冰冷的横流横在我面前! 长久以来,盘旋在心头的阴影在这一刻成为了现实。 我突然喜极而泣,他杀了宇文灏彦! 亦峰!我们终于为你报仇了! 可也就在这一瞬间,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刺耳的锐鸣—— “芷嫣——!” 前方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呼喊,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支长箭,对着我的眉心射了过来。 我闭着眼睛,猛地一下低下了头,却感觉头上突然一松,束发的丝带被箭矢刺穿了,如墨般的长发一下子披散开来,被风一吹高高的样子,在空中画出了一道乌黑的痕迹! 我的眼前一阵发黑,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马纵身一跃,而就在这时,又有几支箭冲着马背上的我射过来! 在那一瞬间,我放开缰绳,箭擦着马鞍射了过来,而我重重的跌落在地上。 我痛得一阵抽搐,一抬头,我便被慕容文谦抱在了怀中:“芷嫣,痛不痛?” “你杀了他!”我急切地问道:“你真的为亦峰报了仇?!” “嗯!”我凄然一笑,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中,眼泪却滚滚而落,他抚摸着我的头:“我斩下宇文灏彦的人头,就是为了带回亦峰的坟前祭拜!” “好!”我坚定地看着他,点了点头:“我们一起去!” 宇文灏彦死了,渐渐的那些搏命砍杀的人也停了下来,突厥人下意识地后退开来,迅速地撤离了襄阳城。 这一仗,我们赢了! 第十七章 天下三分 狼子野心 天已蒙蒙亮,我缓缓抬起了头,在慕容文谦怀里战栗了一下,他的手将我拢得更紧些了,我支吾道:“我……我想去看一看他,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去吧,现在他需要你。” “文谦……”我的心微微一颤,低头垂眸,喉咙顿时哽咽住了。 他淡淡一笑,拍了拍我的肩:“我没那么小气,快去吧?” “嗯。”我抬起头,看着他:“我很快就回来,你等我!” 慕容文谦嘴边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点了点头。 我急匆匆地走到州府里的一间屋子前。 门外全是北魏的士兵守着门口,里面却关门闭户,灯火通明,看样子,军医们还在为元子修治伤,我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等着。 “咯吱”一声,门被打开了,几个军医满头细汗地走了出来,仆人们端着一盆一盆的血水,还有一些被污血染红的纱布,看得我触目惊心。 “皇上,他没事吧?”我迎上去,轻声问道。 “公主,请放心,他服了解毒丸,很快就会没事了。” “让我进去看看,可以吗?” “不行!”皇甫昊鈞走了出来,他的神色比起刚才松了许多,脸上还露出一丝笑意:“皇上需要在热水里浸泡半个时辰,公主稍等片刻。” 我点了点头,才想到服用了白玉雪莲丸,必须在热水里浸泡半个时辰,体内的毒素才会清除干净,我没有进屋子,踌躇地说道:“你知道北魏的战报吗?” “知道。”皇甫昊钧一脸坦然地看着我:“在我们来西梁的时候,北魏已有了战事,只是……皇上担心你的安危,他……” “对不起!”我一脸为难的表情,看着他:“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公主!”皇甫昊钧拱手道:“在下知道没有资格去议论你和皇上的事,但皇上为公主所付出的,想必公主比我更明白,我知道公主不是一个无情的人,还请公主三思?!” 我微微怔了一下,支吾道:“我……我知道。” 皇甫昊钧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又走进了房间。 我的心揪成了一团,又急又乱,元子修你一定要没事啊! 否则,我真的洗不清自己的罪孽! 许久后,门再次被打开了,皇甫昊鈞一脸凝重地看着我:“皇上没事了,毒已完全清除,不过,他还在昏迷中!” 我一脸惆怅地看着他:“你们都累了,回房休息吧,我去守着他。” “这样最好不过了。”皇甫昊鈞突然一笑:“那有劳公主了!在下明日便会带着军队回到洛阳,皇上就交给公主照看,多谢了!”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慢慢走了进去,屋子里还是灯火通明,空气里却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味,甚至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道。 屋内静得有点可怕,元子修穿着一件洁白的便衫紧闭着双眼平躺在床上,胸口缠着的纱布隐隐透出粉红的血色。 我快步走到床榻边,轻轻坐在床边凝望着他,那张俊美的脸仿佛流尽了所有的血,惨白得没有一点颜色,嘴唇也有点干涸。 心中突然大痛,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滴落了下来,甚至滴落在了他的手上,而此时他已没有任何知觉。 我一下子大哭了起来,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样,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泪水很快浸湿了床褥,大片的湿润在屋子里透着清冷,从我的肌肤一直绵延到了我的心里,若大的屋子被一个女人的哭声充斥着,自己哭得已经快喘不过气,哭得仿佛倾尽了所有的泪水,哀戚的声音溢满了整个屋子。 翌日,元子修开始发着高烧,说着胡话,似乎变得人事不知了。 我依然木讷地坐在床边,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幽魂无助地望着那张发红的脸,只觉得那团熊熊的烈火,在烧炙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烧为灰烬一样。 看着他这样痛苦,我的心也抽得发疼,为了减轻他的痛楚,我时不时地为他换上热敷,好几次,他迷糊醒了过来,说了几句胡话,又睡了过去,我寸步不离,只有一直守着他,守着他。 在这段昏昏沉沉的时间里,元子修并不是全然没有知觉,他知道我一直守候在床边,喂汤喂药,衣不解带。 有时候他会抓住我的手紧紧不放,嘴里不停地呼喊着我的名字,一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心里就颤抖痉挛了起来。 我不要你有事,一定要快一点醒过来,我疯狂的这样想着,念着…… 两日来不眠不休的照顾,我终于撑不住了,上身仆在床沿上,已经倦极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地感觉有人在抚摸着我的头,手脚却没有一点力气,疲惫使我睁不开眼皮,而那只手依然在抚摸着我的后脑。 这一刻,我终于意识到,他醒了! 我立刻抬起了头,对上了元子修的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眸,他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浅笑,如春风一般的温暖。 我所有积压的感情,全像火山爆发般在心中迸裂,什么都顾不得了。一头扑在了他怀中:“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元子修的手搭在了我肩上,将我揽在了怀里,身子却一阵颤栗,似乎忘记了自己胸口的伤,我急忙离开了他:“对不起!我弄疼你了?” “来!”他轻然一笑向我伸出了手。 我羞赧的低下了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失礼,而他的手还在空中没有收回,也没有再出声,此刻的屋子里安静极了,两个人都平静得没有一句话要说,不知是因为无话可说,还是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我愣了一下,朝着门外高呼道:“来人!快……” “别叫人进来,我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可以吗?”他立刻打断了我的话。 “可是,你刚醒来,还是让太医来为你看看吧?” “不用,我没事了,真的!” 元子修的眼神依然深邃,眼底却盛满了情不自禁的柔光。 我心生酸楚,他的话真的让我难以拒绝,以前那份虚无缥缈,若有若无的某种感情,在我的刻意隐藏下,似乎已经完全从记忆深处迸了出来。 我心里一阵悸动,游离的目光忽然落在腰前的相思扣上,好像它再提醒着我一些事,于是,我慢慢站起了身,准备离开。 “嗯——”听到一声闷哼,我一回头,元子修已经从床上坐起了身,突然的动作牵动了他的伤口,一阵压抑的痛呼传进了我耳里。 “你不要动!”我又走到床榻边,扶他靠在床头上。 他咬着牙,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微一用力,我便落进了他宽厚的胸膛。另一只未受伤的手臂已环抱着我,低呼道:“不要走,不要走!” 我心里猛的一震,没有作声,可是呼吸已经乱了,双眼一热溢出了两行热泪,他的手微微使了一点力将我揽得更紧了一些,滚烫的气息掠过我的耳畔。 过了好一阵,他柔声道:“芷嫣,别再离开我了,好吗?” 我闭了闭双眼,心已揪得发疼,带来一阵难言的酸楚。 曾经我何曾想过要离开你,对你我已倾尽了所有的情,所有的爱,将自己的全部都已掏空了,什么也没有剩下,而你又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我什么也不想说了,因为心里乱成了一个结,很难解开了,如果我再待在这间屋子里,我心里所有的防线会完全被他的温柔击溃,不能…… 我没有挣扎,害怕触碰到他的伤口,只是在他怀中低着头,轻声道:“你有伤在身,什么也别说了,好好养伤,我很累,想回去歇息了!” “不——”他突然大吼一声,环着我的那只手一点也没有放松:“我没事,这几日辛苦你了,我知道你累,那你睡一会,就在我这里,我陪着你,行吗?” “不行——”我没有动,只是坚决的说道:“孤男寡女怎可共处一室?我必须回去了,文谦还在等……” “我不准你回去!”他像是再也忍不住了,紧紧将我的身子锢在他怀中,声音却颤抖了起来:“我不要你再回到他身边,我真的好难受……” “子修,你这是何苦?”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渐渐柔了起来:“那日他骑上马,将你抱在怀里的时候,我第一次感觉到心中大痛,我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我一下子惊呆了,愕然地看着他:“你不要这样,一切都是我的错,不管他的事。” “难道他就没有勾引你吗?” “子修!”我突然吼道:“我不许你这样说他,一切都过去了,父皇已答应将我许给他,我和他爱得好苦,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你……你忘了我吧?” “我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你,从来就没有……”他的神情突然黯淡了下来:“自你离开我以后,我每日都在想你,一直派人打听你的消息,有时太想你的时候,我会一个人去歆懿宫坐上一天,因为那里有你的味道,有我们曾经的点点滴滴,想着曾经我们在那里有过一段最幸福的日子,我便知足了。” 而这一刻,我已经说不出话来来,甚至哭不出来,所有的呜咽都哽在了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死命的撕扯着我胸口那一处跳动,元子修所经历的痛苦,仿佛完完全全在这一刻加诸到了我的身上,痛得我无法呼吸。 只有眼泪,决堤而出,再也不受控制的涌落。 “不要说了……别说了……” “子修!是我对不起你!北魏的江山已经岌岌可危,都是……” 我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还在犹豫中,他轻轻将我按在床上,让我的头紧紧贴在他心间的位置,可能自己太累,也无力再挣扎。 我的顺从让他轻声笑了一声,然后低声呢喃着:“芷嫣……我什么都不会在乎了!一开始我就选错了,就算没有了江山,我也不能让你有事,不能……” “子修……我……” 突然感觉唇间一热,他炙热的吻已贴上了我的唇,轻轻的一点一点吮吸着我的唇瓣、颈间、吻得我一阵面红耳刺。 我却无力推开他,是因为担心他的伤口裂开,一阵温柔的亲吻后,他轻声笑道:“告诉我,你心里还有没有我?!” 说不出心中的感觉,脑子里一片混混沌沌的,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和他又躺在一张床上,还……心里有几许甜蜜、几许落寞、还有些患得患失。 “不要这样!”我急忙把脸转到一边去,不再看他:“我们到此为止吧?” 话音刚落,我便起身下床,他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用力一拖,我踉跄地跌倒在软软的床榻上,他整个人压在了我身上,胸间的纱布染出了一块淡淡的红色,我知道他的伤口裂开了。 此时,我不敢再挣扎了,只是正要开口时,他抢着说道:“你当初为什么要嫁给薛亦峰,你还记得吗?” 一瞬间,我蒙住了,他为何说出这样一句话来,我和他之间的事与亦峰何干? 我困惑地看着他,他眼里却带着隐忍不发的怒气,急切道:“你不想说,让我帮你说,你是为了报恩才嫁给他的,是也不是?” 我完全明了过来,这一切都是元子瑜告诉他的,心里苍凉的一笑。 “是!” 他轻轻勾起了我的下巴,嘴角微微一勾:“你喜欢用自己的幸福去报恩是吗?我不仅救了你也救了西梁,如今你怎么报答我?嗯?” 我摇着头,泪水纷纷而落:“你的恩情我难以偿还,也知道你想要什么?!” “芷嫣……我……” “可是,我真的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只感觉喉咙一哽咽。 “芷嫣,我的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这句话像是一击重击,狠狠的打在了我的心上,这一刻连心跳都乱了,我看到他眼中闪过了一丝再也无法忍耐的,近乎暴戾的渴望,一下子擭住了我的唇。 “唔——!” 来不及逃,也是无处可逃,一瞬间我的唇舌沦陷在了他的缠绵中。 他一边噬咬着我柔嫩的舌尖,一边用力的抱紧了我,几乎让我无法呼吸。这一刻我仿佛置身在云端,滚烫的喘息从他的鼻端进入到了我的鼻子,越发点燃了身体。“芷嫣,我要你!” “不……唔……” 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声音也乱了,我的低喃仿佛狂风中被扯碎的呻吟,再无一点声息,却在这个时候,感觉到了舌尖传来的一点刺痛。 他似乎也尝到了舌尖的一点腥甜,才找回了一点理智,却并没有停止他的侵袭,只是力度变得轻了,舌尖用力的舔舐过口腔中的每一寸。 我喘息着,低声道:“不,不要……你放开我……” “我不放!我不放!!” 他贴着我的唇呢喃,却清楚的说出了这几个字,我心中蓦地一惊,抬眼看着他,摇曳不定的烛火越发的迷蒙起来,但他的目光却从没有像此刻这样的清明,不再有任何的迟疑和犹豫。 “只要放开你,你就会离开我。” “我……” “我要你嫁给我,做我元子修的妻子!” “我要你!” 最后那三个字他说得很重,也重重的落在了我的心里,明明那么温柔的语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眼神,让我更加的无处可逃。 那种会让人溺毙的温柔如潮水一般涌来,他环抱着我的双手明明那么用力,却并没有弄疼我,甚至连舌尖那细碎的伤处都被熨帖得麻木而平复了。 我真的感觉到了窒息,双手想要再推开他,却始终没有办法着力,他拼命的将我抱在怀里,往他的怀里碾压,仿佛要将我融进他的身体里。 “子修……不要……我早已不再爱你……” 说完这句话,我颤抖了一下,只觉得背后一阵冷汗。 元子修没听到了我的声音,抬起眼来看着我,明明灭灭的烛火下,他的目光也在忽闪着,我已经哆嗦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音。 他一把撕破了我胸前的衣衫,露出洁白的香肩来,他整个头埋在了我赤裸的肩上,一口狠狠地咬在了我的肩上,好像带着所有的恨,用力地咬下去。 这一刻痛得我连喊都喊不出来,全身几乎痉挛。 一股血腥的味道慢慢的弥漫在炙热的空气里,他松开了口,却又伸出舌尖,轻轻舔舐着被他噬咬得惨不忍睹的肌肤,慢慢的沿着我的锁骨往上滑,一直轻舔到我的唇角,咬着牙从喉咙深处发出呢喃:“萧芷嫣!你让我的心好痛……好痛!” “子修……对不起……对不起……” 他贴着我的唇角,一字一字地道:“为什么你会爱上他?” “为什么会是他?!” “为什么——!” 我说不出话来,却在这一刻呼吸都快窒息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轻轻松开了我:“你回去歇息,我想静一静。” 我将自己的衣衫裹好,轻轻的起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离开了屋子。 屋子里只有一室的宁静,一个高大的身影直直地看着我,我微微一怔。 慕容文谦脸上的表情失去了往日的绝魅,眼里却有千言万语,但不知如何开口,与他对视了良久,两人久久不语。 忽然感觉有异,他朝我越靠越近,我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开口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文谦,对不起!” “为何要说,对不起?” 他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我,好像要从我身上看穿什么一样,我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不敢再看他,蓦地想到刚才子修毫无忌惮地在我的脸上,唇上,还有脖子和锁骨间肆虐,脖子上应该满是他的吻痕。 慕容文谦也是一个男人,他一眼就应该看出在我身上发生了何事,突然间我的双颊羞得通红,将头埋得更低了。 “芷嫣,我等了你整整两天了。”耳边响起了他低哑的声音。 “对不起,我让你久等了。” “我没有怪你。”这个声音那么温柔和煦,可是听在我的耳朵里,比起晴天霹雳也有过之无不及,我几乎是立刻扑进他怀中:“文谦……” 心里感到一酸,我的眼睛忽地蒙上了一层雾气,仰头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泪意生生逼了回去,哽咽道:“我错了,我……” 眼中的泪虽然没有留下来,却也听见自己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他一把将我紧紧揽在怀中:“什么都别说了,你累了,好好睡一觉。” “不——”我泪眼迷离地看了他一眼:“你让我把话说清楚?” “不用说。”那双邪魅的眼眸温柔地看着我:“我相信你,不会怀疑你。” 闻言间,我更是羞愧,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着他那张俊魅的脸,眼里溢满的都是温润的光,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淡淡的浅笑,那个若隐若现的细小酒窝浮现在我眼中,此刻的他,是那样的温柔,我又慢慢的垂下了眼帘。 “我们快些江陵,一回宫,就举行婚礼,好不好?” “你——真的想清楚,愿意嫁给我?” “嗯!”我猛一抬眼,慢慢点了点头:“我一直都很清楚,我要嫁的人是你!” 他一下子惊住了,然后将我揽入了怀中:“这次,我不会把你让给他了。” 原本面对这个男人我的心就已经在揪着疼,而听他问了一句这样的话,不知为什么更是觉得一阵难言的惶恐,我说不出话。 想起当日在鸿燕山庄,他说过的话,我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我非常清楚,自己最爱的人是他——慕容文谦。 “文谦,我爱的人始终是你,你知道的……” 下一刻他一伸手,我立刻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被他打横抱起,两三步就走内堂,然后将我放到了床榻上。 感觉到他身上澎湃而出的情潮,滚烫的呼吸吹打在我的鼻尖,炙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对上他微微有些赤红的眸子,里面也是浓浓的欲望,我不知是怕还是期待,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才好,偏过头便想要避开他的目光。 “这次,我又要失言了,当一回小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的低下头,吻了下我的唇角:“可以要你吗?” 我蓦地脸红了。 他微笑着看着我,那双魅惑的眼睛黑得像墨,而看我的眼神却亮得出奇,里面清清楚楚的透着一丝浓浓的情欲。 我整个人都像要燃烧起来一样,被他那双温柔的眼睛深深的看着,有些不知所措,双手只能抓着他的衣角,他已开始轻轻的亲着我的脸颊,嘴角,一只手若有若无的轻拂开了我的衣带。 “芷嫣……”他低头吻着我的唇,迷迷糊糊的念着我的名字。 那兰麝般的味道,清新而醉人,让我的呼吸与心跳慢慢地安定了下来。 而就在我稍稍分神的这段时间,他已解开了我腰间的衣带,一点一点细细地吻着我的肌肤。我只能感觉到他的啄吻一点点从肩膀往上,滚烫的吐息吹上了我发红的耳廓,他仿佛轻笑了一声,用力的抱住了我,同时将我圆润的耳垂含进了嘴里。 “嗯——”我发出了一声闷哼,肩上的疼瞬间传来。 “芷嫣!”慕容文谦一下子反应过来,急忙撑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伸手抚上我肩上的淤痕,微微一怔:“还痛吗?” 我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泪水已经纷纷落下,好像泛滥成灾了,整个人也下意识的蜷缩了起来,不敢看他的眼睛。 男女之间的事,是非常微妙的,有的时候甚至只是一个眼神,一个若有若无的表情,便可以让对方察觉到自己心底的变化,在看到我这个样子之后,慕容文谦的身上似乎僵硬了一下,身体的热度便退了下来。 他还压在我身上,却没有再做任何动作,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的撑起身子,为我穿好了衣衫。 “没事了……”他极力隐忍的样子让我的心像刀割一样,看着我痛苦的眼神,他却淡淡的笑了笑,侧身躺在了我的身边,一只手横过来揽住了我的腰。 我的心从刚才的情欲中冷静了下来,撩开了他的手,正要下床时,他一把拉住了我的手:“你去哪?” 我没有回头,哽咽道:“我只是想出去走走而已。” “我陪你去,好吗?”他急忙道。 “不必了,我想静一静。” 他一下子松开了我的手,我捂着自己的嘴跑出了屋子。 匆匆往前方跑去,一路向前跑,直到看见后院里的那座凉亭才停下了脚步,我独坐在凉亭里,哭得肝肠寸断,再也睁不开眼。 刚才的画面依然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这算失节吗? 我心里一直想着这个问题,感觉很对不起文谦,我爱文谦,即将成为他的妻子,不能再和别人有任何纠缠,不能对他不忠诚,我不能让别的男人再碰我。 这样的事,不能再发生,绝不能再有下次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一抬眼,看着天空一碧如洗,阳光明媚却那么刺眼,灿烂的阳光正从密密的云层射下来,形成一束束粗粗细细的光柱,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漏到我身上变成了淡淡的轻轻摇曳的光晕。 尽管是五月天,却让我感觉不到温暖,刚才的那一幕,弄得全身冰冷,寒气透骨。仿佛自己做了一场梦,这一切都好不真实。 当我拖着疲软的身子慢慢走回屋子里已是黄昏时分,自己竟然在凉亭里坐了半天,我推开门时,里面空无一人,如此冷清的气氛让我的身子都凉了一半。 我一刻也没停下,直接走进内堂,正对着的是一双魅惑的眼眸,慕容文谦还坐在我的床边,看见我的一瞬间他霍然站起了身,却没有再走过来。 心中那种滚烫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似乎眼泪也快要涌上出来了,两人半晌无语,彼此的眼光,牢牢的,紧紧的缠着对方。 过了好久以后,我不由自主的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为何还在这里?” “傻丫头!”他轻轻将我抱在了怀里:“一切都过去了,我没有生气,只是……” 他垂下头,认真的看着我:“答应我,以后离他远一点,他对你——” “好,我答应你。”突然我不想继续听了,打断了他的话。 “你是不是认为我很小气,我在无理取闹?”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又道:“如果有一天,你也发现我身上有女人的味道,你又会怎么想?你会如何对我?” 我的表情微怔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他会问出这样的一句话来,只是死死地盯着他,沉吟良久,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伤害到你了。” 我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靠在他怀里,他的身子颤动了一下,而那双有力的手立刻在我的背后合拢,用力的将我抱在了怀中。 次日,皇甫昊钧已带着北魏的大军返回洛阳。 元子修还在州府养伤,从我回屋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去看过他。我与公孙铭商议,等元子修的伤痊愈后,我们就回江陵,北魏毕竟也帮助了我们。 一月后,天下早已风云突变。 宇文泰已占领了北魏的半壁江山,定都长安,建立了西魏。 而更令人吃惊的是,北魏为元子修举行国丧,传言都说他被宇文泰毒死,高欢居然拥立了元善见为帝,定都邺城。 中原再一次天下三分了,北魏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正式分裂为东魏﹑西魏。 快到六月了,天气越来越热,但早晨还是比较凉爽,整个府邸都笼罩着薄薄的微雾,一大早便听见夏虫唧唧。 我眉心微微一蹙,仿佛有种不可名状的悲凉涌上了心头。 甚至感觉不到身后的人在朝我靠近,直到他的声音响起,我才转过身子疑惑的看着他:“子修……” 元子修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光彩,但带着抹不去的倦怠之色,连眼眶都有些发黑,北魏的江山落在了高欢的手里,这些日子想必他也…… 突然间我不忍心再看他,默默地垂下了头。 “这凉亭很高,四面通风,一眼望去,景致极好,你很喜欢?” 我愣了一下,点头道:“嗯,你的伤痊愈了吗?” 元子修还是一脸平静的看着我,仿佛北魏从未发生任何事一样,这一切的变故对他来说,都不值得一谈。 但是,我的心更加愧疚了,我从来没有想过,他的江山会…… 鼻子酸酸的,我的心里堵得相当难受,如同置身于黑暗中的沼泽里,胡乱地抓,却什么也抓不住,一直一直地往下沉。 “子修……” “芷嫣,我有话告诉你?”他突然打断了我的话。 我没有作声,只是看着他,一接触到他的眸子,我的表情却更加痛苦了。 一点准备都没有,一下子就跌落到元子修的怀抱里。 我猛地回过神来,看着这样暧昧的姿势,马上挣扎着想要离开他,却被他的轻轻的一个眼神制止住了,就这样,僵在了他怀中。 “还记得在咸阳时,你对我说过的话吗?”元子修低头看着我红扑扑的脸。 “咸阳?” 我暗暗思忖了一番,那一夜,我说了很多,真的记不得那些话了,也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抬起头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元子修的眸子变得深沉起来,低沉地说道:“曾经你说过让我放弃皇位,与你远走高飞,我现在已不再是皇帝,在昊钧回洛阳的那一天,我就告诉了他,让他回去传言我的死讯,天涯海角我都会陪伴在你身边。” 顿时,我的僵硬着身体,愣了神。 “你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你说什么?”我的表情微怔了一下:“是你让皇甫昊钧回去散播死讯?是你自己放弃北魏的江山?” “是。”他笑着点了点头。 我大惊失色:“你为何要这样做,为何啊?” 元子修看着我,冷笑了一下:“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子修……我……” 元子修用力地将我揉进怀里,低呼道:“芷嫣,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我心中的疑惑越来越甚,还是不敢相信他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当初他肯这样留下我,我和他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这句话在我嘴边渡来渡去,却始终没有说出来,我抬头看着他:“对不起!一切都太晚了!我不会嫁给你,因为我爱的人是文谦,你别再为难我了。” 我说着,就推开了他,立刻转身而去,打算避开他…… “不——”元子修突然冲过来,从后背将我拦腰抱住:“我知道以前有负于你,你对我有了防备之心,我不会怪你,但是,这一次,请你相信我?” 一想到以前,我的脸色一下苍白了,心底的又泛起了一丝酸楚,眼中的泪忍不住簌簌而落,感觉自己再也没办法逃避这个男人…… 他已为了我付出了一切,为我倾尽所有,但是……我现在爱的人是文谦啊,我不能负文谦,感觉快要承受不住这样的感情了,好难……真的好难! 我默默地流着泪,轻声道:“子修,你不要这样……” 元子修的愣住了,这样的回答似乎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低声道:“失去了你,我才知道,原来江山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吗?”我淡淡道:“那当初,你为何舍弃我?” “你知道吗?我一生中最后悔的决定,就是没有留下你。” “芷嫣……”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了凉亭下,看着我被元子修锢在怀里。 慕容文谦却显得一点都不在乎的,这一刻,他已一步一步朝走了上来,说话间眼里竟是温润的光:“昨夜睡得不好吗?怎么一大早就来这里吹风?” “文谦……我……”我一下子变了脸色,瞬间脸上滚烫,不用看也知道羞红了,低着头道:“这里……比较凉快。” 不知什么时候,元子修的手早已松开了我,背后响起了他的声音:“慕容公子,也这么早,来这里看风景吗?” “是啊。”慕容文谦已经走到凉亭里,一把握着我的手,旁若无人地说道:“你的手有点冷,走,跟我回屋。” “哦……好……”我随口说了一句。 慕容文谦淡淡一笑,牵着我的手便往下走,突然他又回过头,看着元子修:“我和芷嫣一回江陵,便会举行大婚,你若有空,请来喝杯水酒。” 元子修定住了,立刻道:“慕容公子,我想与你单独聊聊?” 我的心一惊,转头看着慕容文谦,他挑了挑眉:“好。” “芷嫣,你先回屋,一会儿我便来。” “嗯。”我只看了元子修冰冷的脸一眼,便逃一般的转身离去。 一回到屋子里,我只觉得坐立不安,元子修想找慕容文谦谈什么? 他会让慕容文谦把我让给他吗?这样一想,心里更纠结了。 快到午时的时候,慕容文谦才回来。 我一看见他走进来,便一头扑进他怀中,他轻笑一声:“怎么,你怕元子修为难我,不让我来见你吗?” “不是。”我在他怀里喃喃道:“你为何要说我们大婚的事,你不该这样伤害他?” “我没有伤害他。”慕容文谦垂首,看着我:“芷嫣,我是真心请他来喝我们的喜酒,可是,前一刻,他做了什么?” 我看着他,眼神中有些闪烁不定,原来他早已看见凉亭上发生的一切。 “他要抢走你,抢走我的新娘子!若你被他抢了去,被伤害的不是我吗?” “文谦!”我将脸埋进了他怀里:“不会的……他抢不走……我心里爱的人始终都是你,我的人,我的身,我的心,都是你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慕容文谦轻轻推开了我的身子,坚定的目光看着我:“芷嫣,我再也不会把你放掉,也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 “爱,可以让,那还是爱吗?” “对不起!我曾经两次把你让出去,今后再也不会了。” “一次是元子修,一次是亦峰,对不对?” “哎!”他眼里浮现一丝难言的痛楚,低声道:“当初,我认为他们会是你的幸福,没想到,最后还是……” “文谦!”我用手指堵住了他的嘴:“只有你——才是我的幸福!” 慕容文谦看了我一眼,终于还是露出了一丝笑意,伸手微微用力的揉了揉我的颈项和头发,让我靠在他的肩上。 清晨的景色竟是这样的迷人,使我陶醉,可是,我快要离开这里了,心中冉起了淡淡的伤感,一个强而有力的臂弯抱住了我的肩膀。 我看了慕容文谦一眼,他一脸平静无澜,只是眼中也有一点不舍:“文谦,我想去见元子修最后一面,向他辞行?” “好,你去吧,我等你!” 当我推开那扇大门时,屋子里已经空无一人了,只剩下淡淡的药香味儿。 我的眼中突然蒙上了一层水汽,元子修已经离开了州府,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如今他会去哪,我却浑然不知。 北魏已经没有了,他早已不是皇帝,他为什么要不辞而别? 我的心突然慌了起来,疯了一般冲出屋子,询遍了州府里所有的人,可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何时走的,更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 次日,慕容文谦扶着我的肩走出了州府,上了马车。 我一声不吭地依偎在他怀里,不久后,他轻声道:“闭上眼,睡一会儿吧?” 我没有作声,只是紧紧地抱着他,他低眼看着我:“怎么了?” “你急着回去,想快点娶我吗?” “那当然,怕你跑了。” 我看着他魅惑的眸子,犹疑地说道“你说,父皇他……会不会反悔?” 他轻笑了一声,垂首在我唇角吻了一下:“放心,我相信你父皇。” 我微微一笑,整个人往他怀里钻了钻,贴在了他身上:“文谦,不知怎么的,我的心里好不安,又说不上什么原因?” “不要多想,再睡一会儿吧?” 也不知是不是他特意吩咐了,今日的马车跑得特别的快,似乎他急于赶回江陵,说不出什么原因,我的心感到一阵局促。 马车里还是一片安静,出了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黄昏时分,皇城笼罩起金色的光芒,无数飞舞的莹尘羽化成了天边几抹微红的霞光,让稀薄的空气被染上一层素淡的温煦。 这时,一阵凉风袭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而疲倦得无力再举步的时候,我蓦地看了慕容文谦一眼,他似乎明白我心里的情愫,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我看着他,微微一笑:“现在就去乾坤殿,立刻去见父皇。” “好,我陪你一起去。” 雕栏玉砌,亭台楼阁,每走一步,往各处一望,都是一幅最精致的风景,可是,我和文谦都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些风景,我们就这样匆匆的走过了长廊,终于到了乾坤殿,大门虚掩,从里面传来了许多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福禄看着我便迎了上来,神色惊慌地道:“公主,皇上……他……” “父皇怎么了?”我脸色大变:“你快说啊?” “皇上他得了重病,已经昏迷了好几日了。” “什么?”我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老奴,也不知,公主进去看看吧?” 我们跟着他的身后走进去,一进大门,就看到宽敞的屋子里站了许多人,除了之前提到的太医院的各位太医,连萧寂寒也在,他们站在床边,脸色都很难看。 我立刻走了过去,周围的人都给我让出了一个道,我清楚地看见父皇躺在床上, 脸色和唇色都是苍白的,英挺的眉宇间,透着一股隐隐的灰色,而且他的脸颊,竟然消瘦得凹陷了下去,像是一个久病的病人。 父皇怎么会突然病成这样,在我的印象中他的身子一直很好,我离开江陵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现在看着他已经露出了日暮西山的光景! “父皇!”我的眼眶蓦地一下红了,立刻跪了下来。 一声惊呼,在乾坤殿中响起显得有些震耳,周围的人也像是被震了一下,可父皇躺在那儿,还是默默的,一句话也没有说。 过了一会儿,我才慢慢站起颤抖的身子,擦了擦眼中的泪水,回头看着他们:“父皇到底是什么情况,谁能告诉本宫?” “回公主,皇上他一直昏迷不醒,可是从脉相来看,又没有什么病?” “混账!”萧寂寒冷这一张阴沉的脸,斥责道:“没病怎么会一直昏迷,你们平时是怎么伺候的?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 太医们大惊失色,已经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殿下恕罪,微臣实在是——” “行了!”我吸了口气,挺直了身子,冷冷地看了萧寂寒一眼,然后道:“你们全都退下,今晚由本宫来守着父皇。” “公主!”福禄走到我面前,说道:“你刚回宫,一路风尘仆仆,还是先回宫歇歇吧,老奴在这里,会照看好皇上的?” “不用了。”我看着福禄,淡淡一笑:“你也上了年纪,你看你自己一脸疲惫的样子,这几日照顾父皇怕是累坏了,还是本宫来亲自守着父皇吧?” “公主……” “都退下吧!”萧寂寒一声令下,看了福禄一眼:“你敢以下犯上?” “老奴不敢,老奴告退!” 这时,天已经黑尽,月色将寝宫包围着,众人退去后,屋子里安静得出奇,只剩下我和慕容文谦,还有萧寂寒,气氛却异常的诡异。 我的脸色立刻更难看了几分,父皇的病,竟然没有人能看出来。 这次的病来得蹊跷,我绝不相信父皇是自然生病那么简单。 就在我疑惑不解的时候,慕容文谦突然说道:“芷嫣,让我来看看?” 一时间,我恍然大悟,紧张地说道:“文谦,你一定要救醒父皇?” “不行!”萧寂寒冷着一张脸,看着慕容文谦:“你是什么人,也配给皇帝诊治,我看你是别有用心吧?” “萧寂寒!”我突然大声道:“你不要太过分!” “嫣妹……”萧寂寒看着我,说道:“你不要相信他,当初父皇下令斩杀他,其实他一直对父皇怀恨在心,我怕他……” “住嘴!”我一声厉吼,打断了萧寂寒的话:“你滚!你给我滚出去!” “嫣妹……你……”萧寂寒看着我,眼里露出很受伤的表情,淡淡说道:“多日未见,你一回宫,就让我滚,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话吗? “我说过了,这里由我守着,你听不懂吗?!” 萧寂寒看着我,咬了咬牙,冷然转身走了出去,离开了寝宫。 我终于松了口气,慕容文谦走到我身边,他抓住我的手,拍了拍,淡淡一笑:“不要担心,让我来,你去外堂歇一会儿吧。” 他的眼睛依旧明亮,看着我的时候,透着几分关切,我明白他的意思,淡淡的点了点头,然后走了出去。 这一夜,是从离开襄阳以来,最宁静的夜晚。 没有人声喧闹,没有马蹄阵阵,也没有那些如梦魇般纠缠我的厮杀声,可我却反而睡不着了,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室奢华,空荡荡的,让人觉得无助。 整个乾坤殿便陷入了沉寂当中,屋子里的檀香袅袅,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 就在这时,父皇突然发出了一声呻吟。 “啊——!” 这一声一下子打破了那种气氛,我紧张的跑了进去,却见父皇出了声,但并没有立刻清醒,慕容文谦将一根银针从他的身上拔出,看了一眼,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急忙上前:“怎么样?父皇他怎么样了?” 他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他……似乎是中毒。” “什么?!”我大吃一惊,立刻说道:“中毒了?那立刻给他解毒?” “芷嫣,你别急。”他看着我,说道:“这毒没那么好解,而且他已中毒很久,这是一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中毒的人不会死去,但会一直昏迷下去,永远醒不来,我也没见过这样的毒。” “用白玉雪莲丸,也不行吗?” “恐怕不行,除非用金针渡穴。” 我眉头微微一蹙,突然想起当年我在北魏的皇宫里,也是中了慢性毒药,那时我的情况绝对比父皇严重得多,最后,还是活了下来。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激灵:“文谦,天下用金针行医的只有冷大哥,是不是?” “嗯。”他眉头一皱:“可是,路途遥远,就算去了,昀非也未必会下山。” “贴皇榜吧,为今之计,只有帖皇榜。” “那有何用?” 我想了想,说道:“文谦,你还记得吗?当日我们在扬州时,我恍惚看到一个人,很像冷大哥,可转眼间,就不见了影子,我们可以赌一把。” 他微微一愣,想了想,说道:“好吧,目前只有这样。” 第二日,西梁的各个城镇都贴上了皇榜。 我依然守在父皇身边,寸步不敢离开,不用想,也知道这毒是谁下的,慕容文谦答应我,一定会在查出下毒的人,这几日,我也没见过他。 我坐在床沿边,守着父皇,离得那么近,我才发现,他嘴唇有些干涸,我急忙拿着手帕用水浸湿,一点一点揉着他的嘴唇。 屋子里太安静了,父皇沉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好像重鼓一样,敲得人心里直发慌。 我抬头看着外面透过窗纸的淡淡晨光,可我的前方,却是一片灰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张网,怎么也挣脱不了那种被束缚的窒息感。 “父皇,你一定要快些醒来,嫣儿已经平安回来。” 我还想要说什么,可他固执的躺着,一点回应都没有,眼中突然泛起了泪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嫣妹!” 我一抬头,萧寂寒走了进来,几步便走到我的面前:“父皇,醒了吗?” “你来干什么?” “不放心,过来看看。”他小心翼翼的走到床边,看了皇上一会儿。 “嫣妹……”他突然一回头,看着我:“你累吗?” 我没有说话,头垂得更低了,他看了我一会儿,突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上了我的脸,道:“你清减了。” 我一下别过了头,蓦地站起了身:“你别再碰我!” “嫣妹,自从你走以后,我都担心死你了。” “担心?”我冷哼了一声:“怕是你别有用心吧?” 他的表情一僵,一双细长的眼睛变得冷冽:“你真的这么讨厌我?” 我一看到他这样的表情,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芷嫣……你看谁来了?” 听见文谦的声音,我立刻回过头,虽然有些不敢相信,但来的人竟然真的是冷昀非,他一袭青衫,眼里还是泛着清冷的光,但看见我的时候,亮了一下。 “芷嫣,好久不见。” 我立刻跑了过去,热情地说道:“冷大哥,你真的来了,你……快救救我父皇吧?” “放心。”冷昀非像是安慰着我,说道:“文谦已将你父皇的情况告知我了,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医术,这里交给我吧?” “他是谁?”一个冷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萧寂寒立刻挡在了我前面:“皇上,可不是任何人都能随便诊治的。” “你让开。”我一把推开了萧寂寒:“冷大哥是我为父皇请的神医,你别这样无理,莫非你连我也不相信吗?” 萧寂寒像是愣了一下,转头过来看着我,嘴角若有若无的一笑:“神医?太医院的人都看不好父皇的病,他来就能看好吗?” “既然你也知道太医院的人看不好,为何不让他试试?” 这么一说,萧寂寒不再说话,只见冷昀非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透着一些什么,但没有说话,倒是慕容文谦立刻说道:“不管怎么样,能救醒皇上就行,昀非,事不宜迟,快给皇上诊治吧?” 一听这句话,萧寂寒不开口了,拂袖而去。 慕容文谦这才慢慢走过来,走到冷昀非的面前,微微一笑:“冷兄,有劳了。” 冷昀非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慢慢地走到了床边。 片刻后,冷昀非才说道:“他中的毒,是西域的一种慢性毒药,叫九霄迷魂散,这毒不好解,中毒的人犹如活死人一般,但又断不了气,思想会一直沉浸在梦中,醒不来。” “那还有救吗?”我急忙道。 冷昀非沉默了一下,说道:“这种毒不是那么好解的,就算我用金针渡穴,每天一次也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我想了想,说道:“不管多久,只要能救活我父皇就好。能否先给他解毒,让他清醒过来,一定要让他清醒过来。” 我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却被一只手拉住:“芷嫣,你冷静下,昀非会有办法的。” “我试试看吧。”冷昀非看着慕容文谦,说道:“文谦,你帮我将他的衣衫褪尽,这一次施针跟之前的不同,必须将银针扎进他身上一些重要的穴位。” “嗯。”慕容文谦点了点头:“芷嫣,你先回避下。” “好。” 过了很长时间,慕容文谦才走出来:“芷嫣,皇上醒了,你去看看吧?” “真的吗?”我大喜过望,急忙跑了进去,却看见冷昀非的额间细汗密密,我立刻说道:“冷大哥,谢谢你,我又让你受累了。” “芷嫣,无需言谢。”冷昀非淡淡一笑:“能够再见到你,我受点累算什么,更何况我救的人是你的父皇,你真是太客气了。” “冷大哥……”我眼中透着无言的感动,直直地看着他。 “去看看你父皇吧?” 这时,我才回过神来,走到床榻边去,一下子扑到了床边,紧张地看着父皇:“父皇,你怎么样了?” “嫣儿……” 父皇虽然醒来,神色还是很倦怠,苍白的脸庞几乎和玉色的枕头融为一体,他慢慢的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向了周围的人。 这一刻,我觉得他的毫无血色的嘴唇都在颤抖,眼睛也发红。 看到这样的他,我的心好像在被什么东西绞着,心痛极了,忍不住想要上去安抚,牵起了他的手,说道:“父皇,我平安回来了,我们打赢了突厥。” 父皇低垂着眼帘,一直没有看我,可是眼圈却发红,苍白的嘴唇一直颤抖着,好像想要说什么,却始终说不出来。 “你快告诉我,你是怎么中毒了?” “你是吃了什么,还是什么人伤了你!?” 我看着他的嘴唇干涸得都要开裂了,急忙去倒了一杯水,端到他的面前,轻轻道:“喝一点水吧,想吃什么东西,我去吩咐御厨房。” 看着父皇的样子,我心中一震,下意识抓住他的手,感到他的指尖一瞬间都冰凉了,好像全身的血都结成了冰一样,我看着他:“父皇,你一定知道,是谁下的毒,你告诉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沉默了很久之后,父皇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芷嫣,皇上还很虚弱,让他多休息休息。” “是啊。”慕容文谦拉着我的手臂,说道:“你也守了好几天了,别累坏了身子,先回宫好好睡一觉,这里交给昀非。” 他们俩个你一言我一语的,可父皇始终只是安静的躺在那里,沉默地看着我,脸色却更加苍白,甚至咳嗽了两声,嘴角又泛白了。 慕容文谦扶着我的肩膀,说道:“昀非,这里有劳你了,我送芷嫣回宫。” “放心,我一定会治好皇上的。”冷昀非淡淡的点了点头。 刚一转身,就传来了父皇的声音:“你……留下……” 我听到了床上传来的沉重的喘息声,急忙走过去蹲下来,看着父皇苍白的脸:“父皇,你让我留下来,对吗?” 那睿智的双眼睛看向我的时候覆着水光,带着说不出的伤心,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目光看我,却看得我的心揪着一样疼,刚想要说什么,他已经轻轻的抬起手,颤抖地指着慕容文谦:“让他留下……” “父皇……” 慕容文谦怔愣了片刻,说道:“芷嫣……你先回宫吧,皇上一定有话告诉我。” 我没办法,只能让他留在这里,又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开。 夜,已经深了。 阴霾的天空没有一点星光,阴沉沉的好像一只巨大的手掌,盖在这片大地上,也盖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埋着头,一路朝着夜明宫的位置走过去,一推开门,室内让我眼前一亮的是,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皇兄?你怎么这里?”我惊呼道。 皇兄穿着一身洁白的衣衫,眉宇间透出温润的光泽,微微一笑:“芷嫣,你终于回宫了,你跟我来。” “呃。”我顿时哑口无言,他立刻将寝宫的大门关上,将我拉到内屋去。 “皇兄,我走后,这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神色一下子凝重了起来,扶着我的双肩,说道:“芷嫣,我这里有一件东西,你看了就知道了。” 说着,他从手袖里拿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来。 一看就知道,是圣旨。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整个人都惊住了。 一时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上面,一字一句,写得相当清楚,父皇决定立皇兄为太子,让皇兄搬入东宫。 “怎么回事?”我抬眼看着他:“皇兄,这圣旨是怎么来的?” “说来话长。”他看着我,喃喃道:“就在突厥大败的那一日,你父皇突然来了凤岚殿,起初他说了很多关于母后的事,后来又说到你,他终于想清楚,将你嫁给慕容文谦,最后,他就将这个圣旨留给了我。” 我大吃一惊:“居然有这样的事,那我父皇来找你的时候,他身体如何?那时,不觉得他有什么异样吗?” “没有啊,一定点也没有……” 这样一来,我更加疑惑了,未必父皇早已料到宫中有人对他下毒手,所以,以防万一,写下这道圣旨,我的心越想越乱…… “皇兄,我父皇是什么时候一病不起的?” “半月前,一夜之间就……” 皇兄顾虑到我的感受,没有再说下去了,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芷嫣,别担心,如今皇上醒了,所有的真相都会大白于天下。” “但是……”我焦急地说道:“刚才我问过父皇,他不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要急。”他看着我,说道:“你父皇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相信他已经有所安排,有些事……也许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点了点头,把圣旨递给他:“这个,你一定要收好!” “放心,我知道。”皇兄微微抽了口气:“倒是你,一切都要小心,萧寂寒对你还是不会死心,如今你父皇病重,他大权在握,你……” “我知道,有文谦在,我不怕他。” 皇兄点了点头:“是啊,文谦在宫里,我也放下了心。” 说着,皇兄就匆匆离开夜明宫。 我无力的躺在床榻上浅眠了一会儿。 当我睁开惺忪的双眼时,已经是三更时分,慕容文谦依然没有回来。 天微微亮时,寝宫里也只有我一个人。 再也等不急了,我决定再去一趟乾坤殿,刚一打开门,便正撞到一个身影,慕容文谦一把拦住了我,将我带回了寝宫。 “文谦,你怎么才回来,父皇给你说了什么,他没事吧?” 他的脸微微一沉,淡淡说道:“果然是他——” “萧寂寒!”我连忙接口道:“真的是萧寂寒害了父皇,对不对?” “他不止害了你父皇,还勾结了宇文灏彦,发动了那场战争……” “啊!”我整个人一下子瘫软了下去,他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横抱了起来,几步就走到床榻边,轻轻放下我:“你别想这么多,剩下的事,我会处理。” “文谦,萧寂寒那个人狼子野心,你一定要当心啊。” “不许你再说这些。”他一下子用指腹堵住了我的唇:“你看你,几日下来憔悴了很多,我看了都心疼,还不快早些歇息?” “文谦……”我话还没说完,他就将我揽在了怀中:“听话,我不走,守着你。” 我睁大眼看着他邪魅如厮的俊颜,笑了笑,才安心地闭上。 也许我真的太累,一觉睡醒时,已是两日后。 醒来却早已不见身边的人,顿时我的心慌了起来,立刻下床,这时,彩蝶走了进来,笑道:“公主,你醒了,让奴婢来为你梳洗吧?” 我顿了顿,说道:“好。” 已经是夜里,这里却还是灯火通明,高高的烛台后面放置着明晃晃的铜镜,将烛光反射,加上雪光炫目,四周被照耀得如同白昼。 我静静坐在铜镜前,彩蝶仔细地为我梳着头。 “父皇的身体如何了?” “听说,皇上已有了好转,整个人都清醒了。” 我心中一喜,急忙道:“快,把头给我梳好,我要去见父皇。” “好好,公主别急。”彩蝶微微一笑,转了转眼珠:“公主要见皇上,但要把头梳好了再去啊,慕容公子还在乾坤殿,公主……” 就在这时,铜镜上面印着一双冷冽如冰的媚眼,死死地看着我。 铜镜上,眼角中,仿佛处处都是她阴寒的目光。 仓皇的回头一看,却只看到那摇曳的烛火后面,寒光一现,一把利剑直指我的胸口,那样愤恨的眼光看了,让人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啊——”这一声彩蝶还没叫出来,就被她一掌击在后脑,敲晕了过去。 我慢慢站起身,微微喘息:“杨小怜,你想干什么?” 她纤巧的嘴角微微挑起一边,露出了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跟我走!” “你活腻了吗?敢来威胁本宫?” “寂寒要走了,他让我来带你走,你最好乖乖跟我走,否则——” 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几乎已经咬牙切齿了,我与她默默相对,一言不发。 她冷笑了一声,眼中的透露出一丝狠戾,一瞬间,寒光近在眼前,剑锋直指着我的脸:“贱人!你不动,我就画花你的脸,看你以后怎么去面对寂寒,你说,如果我在你脸上画上几道印子,他还会要你吗?” “你别乱来!”我吓得倒退了一步。 “萧芷嫣!”她冷哼了一声:“我以为你真的那么特别,原来你还是怕自己被毁容,对不对?” “我真的可怜你!”我冷笑道:“你的人就如你的名字一样,让人可怜,你明知道萧寂寒爱的是我,还来捉我走,你不怕……我跟他走了,他就不要你了吗?” “住口!”她突然狠狠地扇了我一耳光,打得我整个头都偏向了一边。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在这样的震惊中,慢慢的转过头,只见杨小怜带着得意洋洋的冷笑看着我,道:“这一巴掌,是我替寂寒打的!” 我愣了一下,说道:“其实你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听他的吩咐来做这件事,我跟你走了,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你凭什么!”她突然大吼:“就因为你是公主,你长得一副绝色容颜,寂寒就那么爱你,你可知道,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为了你!” “而你呢?”她气得胸口不断的起伏着:“你为他做了什么?你不断的伤害他,一次又一次将他置于死地,他从来不在乎,还是那样爱你,你配吗?!” 我的身子一直在颤抖,当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利剑已抵上了我的心口。 “你说的对,我不该带你走,我应该杀了你——” 就在这时,无数道寒光在眼前闪过,如同流星一般,带着刺骨的寒意,那些燃烧的烛火这一刻全部被扑灭—— 整个屋子一下子陷入一片慌乱的昏暗中。 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黑暗中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一股兰麝般的香味围绕在身边,我知道是文谦,他来救我了。 “芷嫣,别怕!” 话音刚一落,那个纤纤身影早已破窗而出,黑暗中又是一片寂静。 慕容文谦吹亮了火褶子,熄灭的烛火又一次扑腾着慢慢燃烧起来,透过铜镜的反射,重新照亮了这间屋子,也照亮了他的脸。 但在这一刻,我却只能看到他的眼睛——锋芒如剑,犀利如刀,那目光仿佛带着浓重的煞气,看到哪里,哪里就会花木凋零,寸草不生。 他的手中,一把长剑迎风挺直,剑气森寒,如同一泓冰冷刺骨的水,只要一接近,就能感觉到连心脏都麻痹的寒意。 “刺客,有刺客!”门外突然尖叫起来,顿时整个宫里都乱了,听见刀鞘出鞘的声音,和慌乱的脚步声。 而这时,慕容文谦一把将我紧紧抱在了怀里:“好险,差一点就……” “文谦……别再离开我了……”说话间,泪水应声而落。 慕容文谦对上我的目光,微微闪烁,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你父皇醒了,萧寂寒已经跑了,但是……” 他突然顿住了,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什么,你快说啊?” “你皇兄他……也失踪了。” 闻言间,我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倒在他怀里失去了知觉。 当我醒来时,一只手轻轻的捧起了我的手,顿时感到一阵暖意。 “芷嫣,你感觉怎么样?”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我的身子揽在了怀中,一股男性的气息从身后包围着我,温热的呼吸吹打着耳畔,带来阵阵酥麻的感觉。 我在他怀里轻轻的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那一张熟悉的俊魅的脸,那双漆黑的眼睛低头看着我,透出的,是从未有过的柔和的光。 好像,在梦里一样,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我轻轻的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微的缠意触摸着他的脸,从宽阔的额头慢慢滑下来,纤长的睫羽,挺直的鼻梁,单薄的唇。 温热的大手轻轻的抓住了我四处乱摸的手,握在手心:“别怕,我一直在你身边,守着你。” “我感觉自己很没用。” “芷嫣……”他认真地看着我:“不要这样想,保护妻子是男人的责任,我应该保护你,这一生我都会守着你,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我知道,可是,我真的没有用,总是让你们担心,给大家惹麻烦。” “好了——”他轻声说道:“再说这些,我会生气的!” 我淡淡一笑,蹙了下眉头:“皇兄被他们抓走了,现在该怎么办?” 他的睫毛微微一颤,又轻轻的垂下,覆盖在那双耀黑的眼瞳上,看不清他的心思。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的抬眼,看着我的眼睛:“前段时间,你父皇已派人去打探过萧寂寒的事,我也在江湖中放出了消息,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他的藏身之处。”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前几天他没有来看我,他是为父皇办这事去了。 “对了,父皇的病情如何了?” “你父皇的病情开始好转,毒已慢慢清除,再过些时日,他便会痊愈。” 这时,我才真的松了口气,一脸感动地看着他:“文谦,谢谢你!” 话音一落,我就在他脸颊上深深印上了一个吻。 “怎么了?” “没想到,你会为……父皇做那么多事,他当初那样对你……” “傻丫头!” 我感觉到那双拥着我的手微微的颤抖着,然后他慢慢的低下头,贴近我,一阵温热的触感,印在我颤抖的双唇上。 我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绝色的脸,纤长的睫毛下,是一双邪魅的眼睛带着一丝淡淡的情欲,我终于忍不住眼中滚烫的流光,慢慢地闭上了眼。 一阵咸涩的湿润,浸透入了四片颤抖的唇,带着微微的热度。 他立刻放开了我:“不要再诱惑我了?” “我没有,我……” “行了。”他抓着我的双肩,看着我:“等我把你皇兄救回来,我们就成亲!” “文谦,你的意思是……” “我要去一趟江南。” 江南,难道说萧寂寒会躲在江南? 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座奢华极致的府邸,心中有些了然。 萧寂寒从小跟父皇在江南长大,那里都是父皇的封地,想必他也集结了很多势力,除了扬州那座府邸,不知他还有什么地方藏身? 父皇一手将他养大,若不是他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来,父皇也不会让文谦去抓他,还有……最糟糕的是,他带走了皇兄。 “那我……”感觉到我在发抖,他伸手捧着我的脸,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跟我一起去。” “文谦。”我咬着下唇,轻轻说道:“这一行,是不是很危险?” 他只淡淡笑着,伸手抚上了我的脸颊,一阵温热的气息迎面扑来—— “怎么,你怕了?” “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他轻笑着,抓住我冰凉的手指握在掌心,放在唇边揉擦着,看着我的眼睛:“这一关,我们迟早要过,就算是龙潭虎穴,也一定要将你皇兄救出来。” 我眼眶又红了,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我不要你有事!” 他将我紧紧揽在了怀中:“当然不会,我好不容易能与你这样相守,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去冒险,拿你的生命来玩笑,所以,你要相信我。” “嗯,我信你,只信你!” 第十八章 大结局 第二天,清晨。 我和慕容文谦乘坐一辆马车便上路了,直奔江南而去。 慕容文谦担心我太引人注目,出门在外,还是让我穿男装比较合适,毕竟这次,我们不是游山玩水,我换上了一袭男衫,满头的青丝挽起,显得很精神。 一路奔波到江边,我们上了船后,慕容文谦坐在我对面,嘴角轻勾,悠闲自若,不停地摇晃着手中的那把金边折扇,像一个温润的儒家公子。 完全感觉不到,我们这一次去江南,是闯龙潭虎穴。 很多人都坐在这样一个狭小的船舱里,我觉得压抑无比,只得转过头透过摇曳的窗帘,若有若无地看向江面。 不一会儿,便到了扬州,我们一刻也没有停留,只是到鸿燕别苑停留片刻,慕容文谦吩咐了孙卯一些事,便又上了马车,马不停蹄地往西边赶去。 天黑的时候,我们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镇。 为了让长途奔波的马儿休息休息,也为了给自己备一些干粮,我们找了一家普通的客栈住了下来。 晚膳后,我和他都各自回到房间,大概是赶路太累了,我一倒下,就拥着薄被浅浅而眠,不知为何,虽是初夏,我竟感觉不到一丝炎热,反而有凉凉的感觉传遍全身每一处脉络。 我蜷着身子,朦朦胧胧中,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兰麝香,熟悉的温暖,甚至熟悉的安定感,让我一时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脑袋在他怀中轻蹭着,想汲取更多的温暖。 “芷嫣……”直到他开口轻唤了一声,我才猛然清醒,抬眼看着他。 “冷吗?”声音低醇而魅惑,透着淡淡的关心。 我睁着眸子看着他,夏夜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投在他的脸上,俊逸的轮廓,绝色的容颜,一双黑眸折射着月华,泛着醉人的光泽。 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只是凝眸呆呆地看着他。 “唔……”他眸色一暗,将我的唇吻住,翻身压住了我,开始无声地解开我的衣衫,大手时而急切,时而犹疑,似乎隐透着他心里的矛盾。 室内一片静谧,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和重重的心跳,以及衣衫剥落的窸窣声。 我没有动,任由他在我身上为所欲为,我知道,他答应过父皇,在大婚之前不碰我,但我也知道,男女之事,真的控制不了,他一直压抑着心里的那把火,原本想停下来,可他的理智完全说服不了他的本能。 突然之间他停止了一切动作,将薄被盖在我身上,然后紧紧抱着我。 “算了……我拥着你入睡,这样就好!” 我轻轻点了点头,情不自禁又贴了上他的嘴:“好。” 清晨,当我悠悠醒转,发现床榻上只有我一人,不禁恍恍惚惚怀疑昨夜是不是一场梦而已? 我穿上衣衫,梳洗完毕,下楼来到客栈的大厅,慕容文谦已等在了那里,他坐在一个靠窗的位子,专注地望着窗外的景致,一动不动,面色悠闲。 我抿着嘴,走了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慕容文谦这才回过神来,转过头,看着我淡淡一笑:“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饿了吧,喝点粥,已经不烫了。” 一边说着,一边将一碗盛好的米粥推到我的面前。 我微微一笑,拿起勺舀起一勺稀粥送到了嘴里,感觉味道不错,一勺一勺快速地送进嘴里,吃到最后,还是觉得不过瘾,干脆端起碗,直接喝了起来。 喝得稀里哗啦,发出很大的声响,我也毫不顾忌,反正都穿着男人的衣衫,这样一想,一口气就将一碗粥喝得半粒不剩。 慕容文谦看着我反常的样子,大笑了几声,捏了捏我的脸颊,像逗孩子似地:“慢一点,别呛着,看来你真的饿了,要不再来一碗。” “不用了——”我红着脸,瞪了他一眼,难为情地垂下了头。 这个时候,大厅里的人纷纷议论了起来,萧寂寒被父皇通缉的事。 “百万两赏金啊?” “是啊,听说以前他是皇上的义子,没想到……” “俗话说的好,伴君如伴虎!” 慕容文谦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面色沉静了下来,我也没有再和他闹,只是静静听着那些人胡言乱语的说了一阵。 “公子?”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和慕容文谦同时回头,看着孙卯站在面前,便知道事情有进展了,我们已经起身,径直朝着楼上走去。 慕容文谦和孙卯在房间里说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我也没问什么。 黄昏时分,慕容文谦说带我去一个地方,可以打探到萧寂寒的藏身之处。 走到一条繁华的河道边,长提上车水马龙,小贩聚集,非常热闹。 最引人注目的是,河边停着一只华丽无比的巨大画舫,画舫四周彩色纱幔轻垂,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霓虹满天,有许多身材火爆,又穿着轻纱半遮半掩的女子,站在甲板上,卖弄身姿,媚态横生地朝路人做着各种撩人的姿势。 看着一对对相拥的男女进进出出,我有些尴尬地看着慕容文谦,难道他准备去青楼打探萧寂寒的消息不成? “走,进去看看!”他唰地一声收起手中的折扇,朝那边走了去。 “慕容文谦——”我的脸突然沉了下来,眼中水雾缭绕:“你忘了吗?你答应过我什么?” “芷嫣,你相信我,只是去打探消息而已。” “哼!”我看了他一眼,把头转到一边,再也不说话了。 他走过来,拉着我的手:“我们一起去,相信我?” “走吧。”我被他拖着,机械地往前走。 看着翩翩而来的绝世美公子,甲板上的女子眼睛一亮,争先恐后地奔了下来,朝慕容文谦扑了上来,他突然松开了我的手,邪魅地笑着,左拥右抱,回头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我,挑了挑眉:“走啊!一起进去玩!” 这时,众人才发现跟着慕容文谦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公子,虽然人清瘦了点,但却也明眸皓齿,清秀俊朗。一群女人朝着我扑了过来,两个人被姹紫嫣红的女人们簇拥着进了画舫,大厅中,早已坐满了人。 高台上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正翩翩起舞,氤氲的光线下,美得如同仙子,水粉色的胭脂红妆,淡雅的广袖随着皓腕的舞动起起落落,清幽空灵的气质很是与这个灯红酒绿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们被一群女人拥到一个靠窗的圆桌坐了下来,两个女子有些迫不及待地贴近慕容文谦的怀里,像水蛇一般拱动,用那呼之欲出的胸口磨蹭着他的胸膛,开始不断地将一杯一杯的琼汁灌进他的嘴里。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垂下了眼帘,慕容文谦邪魅地笑着,时不时淡淡地瞟过我冷沉的脸,若有若无。 一锭金子突然砸在了桌上,慕容文谦挥手,风韵犹存的老鸨就跑了过来。 “就要她!”慕容文谦指着台上旋转舞动的女子,唇角勾起绝艳的笑容:“今夜本公子包了。” 我突然站起了身,大惊失色地看着他,水眸却泛着泪花,我仿佛不认识这个男人,昨夜还对我百般温柔,今晚他就要—— “公子……等着……你等……”老鸨看着金子,眼睛一亮。 慕容文谦推开了所有女子,走到我身边,在我耳畔轻声道:“对不起,如果你受不了,就先出去等我,答应你的事,我不会食言。” “没事。”我咬着牙,说道:“我……受得了,就在大厅等你吧。” 当慕容文谦拥着那个女子走进楼上的厢房里,缠在我身边的女子正将一颗葡萄献媚地送进我的嘴里,刺鼻的脂粉味扑面而来。 我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终于再也忍受不住,用力一推,葡萄掉在了地上,我站起了身,无视旁边女子煞白的脸色,阔步往外走去。 河水吹在脸上很凉爽,我抱着胳膊,靠在一棵柳树上,望着夜空。 面前人来人往,热闹的景象怎么也进步了我的眼,我满脑子都是慕容文谦拥着那个妓女笑得魅惑的模样,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来找萧寂寒的消息,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 在这样的地方,那样的女子真的知道萧寂寒的消息吗? 即使知道,她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就告诉陌生的慕容文谦? 他们两人去了厢房,孤男寡女会不会发生什么? 那个女子那么美,连我都被她空灵的美丽所吸引,何况是他? 我胡思乱想了一番,顿时觉得心情烦躁起来,又沿着河堤,来回走着,来来回回,走来走去,一遍一遍,直到不知过了多久,我勾着头直直撞上了一个男人的胸膛,我才吓得回过神来。 就在我看清那张俊美的容颜时,更是吓得倒退了一步。 “子修——”一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熟悉的脸孔,我便觉得有一刻呼吸的停顿。元子修的目光却显得有些无助一般,痴痴地看着我:“他这么对你,你还在这里吹着风,等他?” 我一下子避开了他的眼神,垂下眼:“你……那日你为何不辞而别?” “怎么?”他突然靠近了我:“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只觉得心中一痛,委屈的眼泪早已涨满了眼眶,终于忍不住,大滴大滴的泪水,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元子修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把将我抱在了怀中,伸手抚摸着我的背脊:“你真傻!我真的不明白,这是为何……” 身边弥漫着元子修特有的味道,感觉自己像是被他催眠了一般,愣在他怀中,居然忘记了挣扎,忘记了一切,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衣襟,默默流着泪。 突然之间,我都不知道,是为何而落泪,只觉得心好疼……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曾经我也让你这么痛,是不是?” 一想到以前,我的泪流得更凶了,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芷嫣……”他轻轻唤了一声:“我知道,曾经我将你伤得那么深,是我负了你,你离开我,我不怪你。那么,如果慕容文谦在外面瞒着你有了别的女人,这算不算负你?” “你会不会离开他?” 我突然抬头,看着他:“不会的,他只是逢场作戏罢了?” 这时,元子修的表情冷了下来,冷冷一笑:“是吗?” “我相信他,他不会负我,刚才我只是……” “芷嫣!”他突然打断了我:“你对我好不公平!” 我呆呆地看着他,嘴角微微颤抖着:“子修……我……” “芷嫣——” 就在这时,元子修突然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看着我的背后,我也听到背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急忙转身一看,已经有一只手伸到我的面前。 “过来。” 我一下子被惊得一个激灵,瞬间便清醒过来,不免吃了一大惊。 “过来!” 我睁大眼睛,看着慕容文谦隐忍不发的模样,用几乎沙哑的嗓音说了这两个字。 “我……” 话没说完,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抓住我的手臂将我猛的一拉,我几乎要被他拉得跌倒在地,而这时另一只手也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臂…… 这两个男人的手把我握得紧了些,好像他们一放手,就会立刻失去我一样,甚至让我感觉到了疼,我“唔”地发出了一声痛呼。 “你把她弄疼了——” “你把她弄疼了——” 两个男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可是,他们依然没有放手。 元子修面罩寒霜,冷哼了一声:“你以为握着她的手,她就不会离开你吗?我想今夜,她会跟我走的,你信吗?” 慕容文谦的表情沉了下来,一脸肃穆地看着他,冷冷道:“我不信!” 他俩就这样对视着,在昏暗的天色下,两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令人胆寒的精光,似乎下一刻这两道精光就会摩擦出灼热的火焰,将周围焚尽一般。 “慕容公子,从来就不强人所难,为何缠着她不肯放手?” “元子修。”慕容文谦面色沉静的看着他“这个问题,应该是我来问你吧!” 我似乎听见元子修隐隐磨牙的声音,他冷峻的脸上,泛起了一丝阴狠的神色:“芷嫣从来就是我的女人,你为何要插在我们中间,当初……” “不错!”慕容文谦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当初是我将她让给你,但是你没有珍惜她,你让他悲痛欲绝,生无可恋。” 元子修一脸懊悔的站着,垂下了眼:“现在我早已放弃了一切,只愿她在一起,我希望她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太晚了。”慕容文谦的神色也淡了下来,平静地说道:“我们快成亲了!以后,她将是我的妻子!你最好离她远点。” 说到“成亲”两个字让元子修的脸变得铁青起来,冷冰冰的道:“一天还没过门,她都不是你的妻子,我还有机会。” 慕容文谦的声音又带上了笑,说道:“那是你的事,不过,你可以试试。” “够了!都不要再说了。”我突然大声道:“我想一个人吹吹风,静一静,你们都走吧?” 说完,我就挣脱开他们的手,转身朝前面跑了过去,身后急促的脚步紧跟其后,我的双手同时被两个人拉住,我泪眼迷离地瞅着他们:“放开我,行吗?” “芷嫣,跟我走,我已打听到萧寂寒的消息!” “芷嫣,我也打听到仁远的消息,跟我走?” 我的神经再也受不住这样的折腾了,身子一软慢慢地瘫在了地上,而他们同时放开了手,我捂着自己的脸,无助的哭了起来。 哭声在夜色笼罩里显得那么悲恸,好像连月光也变得朦胧浅淡了,我的抽泣声不断地持续着,散布在悲凉的夜里,整个空间都沉浸在潮湿的悲鸣中。 四周安静极了,除了扬过树梢的风声,就只有彼此的心跳声。 谁也没有先开口说一句话,片刻后,我慢慢的平息了自己的情绪,欲要站起身来,慕容文谦却蹲了下来,看着我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他伸手用拇指轻轻的抹去了那些湿润的地方,将我抱在了怀里,低头看着我的眼睛:“对不起,刚才我把你弄疼了,我们回去。” 手腕还有被他捏痛的感觉,但已经好很多了,身边那熟悉的兰麝味道令人沉醉,我终于忍不住扑进了他怀中:“文谦……” “没事了。”他抓住我的肩膀上上下下地看着,一只手紧紧地搂着我的腰,那力道微微让我觉得有些疼,好像害怕一撒手,我就会从他眼前消失一样。 “芷嫣——” 看着慕容文谦把我抱在怀中,元子修全身一悸,好像突然被泼了一盆冰冷的水在身上一般,全身都绷着劲力,却死死压抑着没有爆发出来。 慕容文谦面对他却似乎根本没有在乎,突然将我打横抱起,冷冷看着元子修:“你别再为难她了,告辞!” “慕容文谦——”身后响起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芷嫣跟你走,是因为你先强占了她!你好卑鄙!” 慕容文谦丝毫没有停留,似乎没听见他的话一样,抱着我一直往前面走去。 一回到客栈,他便推开大门,将我轻轻放在了床榻上,然后走到门边,只听“砰”的一声,门已经重重的关上了。 “文谦……你干什么……” 我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对上的已经是他几乎发红的眸子,让我不由自主的便后退了一步,而他大手一伸抓住我的手腕,用力将我拉回了他的怀里。 “我——”刚刚开口的解释被他一低头便堵住了,我完全失神了,他明明是那样的愤怒,下一刻却突然吻了我,这又是—— 不一会儿,我就从这充满暴虐的吻当中明白到他给我的惩罚,他几乎是下死劲在我的唇上啃咬着,肆虐着,唇舌的交织将人的心跳都打乱了,我竟然忘记了呼吸,就这么瞪大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纤长的睫毛。 不知是他疯狂了,还是我疯了,明明这么难受,我却有一种甘之如饴的快乐,被他紧紧的拥着,吻着,抚摸着。 “不——嗯,唔!” 我终于忍受不了了,微微的挣扎了一下,他却并没有放开我,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时候我已经被他压在身下,熟悉的霸道的气息随即充满了我的整个身体,覆在我的身上,唇却一直没有离开过我。 “嗯,文——文谦——” 我呼吸不了,整张脸几乎憋得发紫,他却将我极力推拒他肩膀的两只手抓住扣在了头的两边,这一次,我一点都挣扎不了了。 他的两只手显得有些急不可耐的解着我的衣带,两三下之后,衣带没有解开,反而缠在了一起。 “撕拉!” 听到了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惊人,他在解开我衣裳的时候竟然扯碎了一条衣带,可见完全没有控制力道,轻易的锢住了我挣扎的腰肢,紧紧抱住了我。 我的头脑一片混沌,想要挣扎也没有力气,他的唇慢慢地离开了我的唇,微微的撑起身子,那双黑而深的眼眸看着我。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甚至来不及说什么,却见他一下子又低下头,将头埋在我的颈项间。刚刚的吻明明是那么的炙热滚烫,有一种要让人燃烧的错觉,可是这一次,他紧贴着我脖子的皮肤,却是冰凉的,好像血液都被冻僵了一般。 “文谦——” 我感觉到他在微微的发抖,似乎是在害怕什么。 当他听到这一声呼唤的时候,身体一下子变得滚烫起来,与他紧贴着的我立刻能感觉到那种几乎燃烧起来的温度。 我的心又开始慢慢沉醉,久日来他与我的疏离,让两人更加狂热地拥吻在了一起,良久后,他才从那深深的吻中停下。 带着温软的、柔情的吻细细落在我的粉颈和锁骨上,如狂风暴雨一般袭卷了我所有的呼吸,只感觉自己狂热的心跳,强烈地撞进耳朵里。 在情欲如山洪爆发的时候,他终于慢慢的低下头,那温柔的吻,印在了我的额间,那么轻的吻,好像一片最轻薄的纱落下来一般,我看着他,勾了勾唇角。 两个人都大汗淋淋,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他的眸子里还有未褪去的红潮,看着我的时候还带着浓浓的情欲,被他这样一看,我突然面红心跳,羞愧难当,拉上薄被盖住自己的身子。 “看着我,”他捧着我的后脑让我直视他,低声道:“告诉我,我是谁。” 我无神的看着眼前那大半都隐匿在阴影里的脸,迟疑了一会儿:“文……谦……” 晦暗的光线下,他的嘴角上扬了起来。 他抱着我又轻抚着的后背,直到我的喘息慢慢平静,才将我放回了床上,然后低下头望着我,说道:“虽然曾经有别的人,陪你走过很多路,可现在,你只属于我慕容文谦一个人。” 一瞬间,我无言以对,轻抿了一下嘴唇。 他突然一个翻身将我压在了身下:“以后在床上,我不准你想任何人,任何事,因为,这里是属于我们两人的空间,明白吗?” “文谦……”他的名字被我柔柔的绕在舌尖,当他听到这一声温柔的呼唤时,身子僵了一下,在我耳边说道:“对不起!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无心这样伤害你!”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那样急切的想占有我,他更怕的是失去我,怕我的心里还藏着另一个人,所以,刚才他完全失控了…… 什么痛,什么疼,什么疲倦,都好像在这一瞬间消失了,我的整个感知全都消失了,酸楚与压抑骤然释放,令我在他胸前痛哭起来。 无论他怎么伤害我,对我做了什么,我还是爱他,真的爱他啊!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知道会遇见他。” 慕容文谦沉默了很久,有些微颤的手臂将我轻轻地揽入了怀中,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我被汗水沾湿的秀发,另一只手为我拭去脸上的泪痕,满脸愧疚地看着我:“你没错,我太怕失去你了,所以才……完全失控了。” 我没有作声,猛地一下抱住他的脖子:“文谦……对不起……我……” 这一瞬间,他被我突然间的动作吓住了一般,身子明显的僵硬了,听着我还喃喃的念着他的名字,他紧紧抓住我的双肩,深深地看着我,像是要将我完全刻在他的眼里一样,最后情不自禁的再一次吻住了我的嘴。 几番热吻,几番缠绵。 “刚才我真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 “嘘。”他笑着用指腹捂住了我的嘴:“不是告诉你,不准提别人吗?” 我轻轻点了点头,他又贴了上我的嘴,两个人又陷入了一阵旖旎的柔情中,几乎是立刻的,我与他就被这样的火焰吞没,焚尽…… 睁开眼的时候,屋子里一片漆黑,连一点烛光都没有。 天快亮了,他终于沉沉睡去。 我心里的落寞感又涌上心头,拧紧了眉心,深深望着身旁的男人,用手袖为他擦去脸上的薄汗,轻轻在他唇间吻了一下,一滴清泪滴在了他左脸上,那双温柔的眸子立刻睁开了,低头看着我。 “怎么了,睡不着吗?” “我想看着你,一直看着你……” “傻丫头!”他轻轻将我抱在怀里:“你累了,再睡一会儿,天快亮了。” 我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也就这样,陷入了一片无尽的漆黑当中。 当一缕阳光射进了床幔里,好像昨夜那个将我推到惊涛骇浪当中几乎窒息的场景只是一个梦,我咬了咬牙,正要起身,却感觉身上一阵酸软,床角堆放着我昨天穿的衣衫,看得出被蹂躏得十分凄惨,碎裂的地方即使在这个时候看来,也有些触目惊心! 我将衣衫穿戴整齐,看着身旁熟睡的男人。 慕容文谦悠然转醒,发现我正衣衫整齐地看着他,微怔了一下,他唇嘴微微一扬,用手勾住了我的腰肢:“你不累吗?怎么一早就起身了?” 我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刚要站起身,他却一把将我又拉进怀里:“对不起,我知道,昨夜去画舫的时候,你很难过,但我真的是去打探你皇兄的消息,那个女子曾经和杨小怜是一个戏班的,她……” “文谦。”我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我懂,可是,我还是很怕……” “怕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怕会失去你,怕你会爱上别的女人,我……” 未尽的话语又一次被他含在了嘴里,轻轻与我的唇舌缠绵一番后,他表情肃穆地看着我:“芷嫣,你一定要我信我!以后我不想听到你说这样的话,我慕容文谦答应娶你为妻,心里就只有你一人,我不会再爱别的女人,也绝不允许有任何人插入我们之间。” “不管是谁,你明白吗?” 我的心猛地一跳,他是在暗示我,显然他知道我身边围绕着许多的男人,但是,到最后,我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是属于谁。 可是,他呢? 他曾经那么风流潇洒,不知迷惑了多少女人,为他神魂颠倒,一想到这里,我的心真的不好受,不过…… 我慢慢伸手回抱住他,轻声道:“文谦,你是我一个人的。我不准你和别的女人有什么关系,今后你就是我的夫君,你不能背叛我。” “那你答应我,今后别和元子修走的太近。” 他的语气有点急了,手臂却将我拥得更紧了些,我轻声道:“你放心,以后不会与他再有瓜葛,你也别再见那个玉琼,好吗?” “好。”我抬头看着他,他的头却埋得很低,只能感觉他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的抬起头来看着我:“你告诉我,若然我和你没有肌肤之亲,在我和元子修之间,你真的还会选我吗?” 我缓缓抬起了头,才发现我和他靠得是如此的近,清晨的阳光照在他微笑的脸上,看着那样温柔的笑脸,我一时也有些恍惚:“我……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现在,你想一想,行不行?” 慕容文谦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深,目光却显得十分清利,好像能看穿人的心灵,看透人的灵魂一样,他就这样扶着我的肩膀,直直地看着我。 我微微有些失神,与他相识以来,周围不是刀剑相逼,就是腥风血雨,几乎从来没有过平平静静可以尽情的享受、玩乐的日子。 如果没有那些伤痛的过去就好了。 如果,一开始,就爱上他,也只爱他,就好了。 心里这样想着,却也感到庆幸,曾经经历的诸多痛苦,无尽辛酸,那么颠沛流离,可是最后上天还是眷顾了我,我真的找到了自己的真爱。 “我还是会选你。” “真的?” “千真万确。” 就在这时,他突然抓住我的消瘦的肩膀,低头狠狠的吻住了我的唇,这个吻不再像过去那样温柔,他的急迫,他对我所有的情感似乎都倾注在了这一吻里。 我能感觉到他有力的手狠狠的抓住我的肩膀,他的唇舌在我的唇上口中蛮横的搅动着,我的唇已经充血红肿,甚至泛着血丝,却承受着他的狂吻。 一阵很轻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子里暧昧的气氛。 他不舍地离开了我的唇,穿上了一件衣衫,道:“进来?” “公子,可以出发了吗?”林卯一进来,便看见一床的凌乱,立刻垂下头。 “马车备好吗?” “已经备好了。” “嗯。”慕容文谦说道:“你在门外等着吧。” “是。”孙卯含笑地看了我一眼,便很快退了出去。 慕容文谦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我,突然伸手用拇指揉了揉我的眉心,微笑着说道:“你看你,一大早就蹙着眉头,又在担心什么,嗯?” 虽然我一看到他就极力做出微笑的样子,但看起来,还是瞒不过他。 我知道今日他便要去找我哥,可能还要和萧寂寒恶战一番。 心里当然紧张了起来,甚至已经开始忐忑不安了,他带着我,无疑是一个负累,既要要对付萧寂寒,又要救出我哥,甚至还要顾着我的安危。 我的指尖一下子变得冰凉了起来。 他突然牵住了我的手,这个时候皱了皱眉头,低头看着我:“怎么手这么凉?” 我抓着他的手,说道:“文谦,萧寂寒这个人太阴毒,不好对付,我就不跟你去了,在这里等你,我怕你会出事……” “别说了,你出了事才是真的大事。”他说话的时候,鼻息温热的吹打在我的颈项里,微微的有些痒,我往他怀里缩了一下。 他微微一笑,又道:“我去哪,都会带着你,而且……元子修也来了这里,把你一个人留下,我更不放心。” “你是担心,元子修会带走我?” “防人之心不可无。” 伽蓝寺在东郊的玉恒山上,听说那座寺庙已经荒废了很久了。慕容文谦告诉我那里就是萧寂寒的藏身之处,要前往玉恒山,必须经过很大的一片密林。 密林里都是翠竹苍梧、参天大树,树林里一片静谧,静得有些诡异。 马车里的人,神色却是各异,慕容文谦面色冷静,薄唇轻勾,把我搂在怀中,我一直别着头,冷冷地望着窗外,不发一语,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又看着外面,想开口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两人坐在马车里,相对无言。 直到眼见着马车就要驶入一片密林时,慕容文谦却让孙卯将车停了下来。 “公子,有何吩咐?” “回去!”慕容文谦黑眸深邃,若有所思:“我们去渡头,走水路!” “公子不是已经决定走这条路了吗?” “这密林太深,若有蛰伏的人藏在此中,将身子掩在浓密的树叶里,我们真是防不慎防,而且……”慕容文谦看了我一眼:“我担心的是你,若我一个人去,真是龙潭虎穴也不怕,所以……” “文谦,别说了,我们走水路!” 话音一落,马车就飞驰地掉头便跑。 其实我了解慕容文谦,他最喜欢出其不意,逆人所想,越是别人做不到的事,他越要去为之,只是这一次出行真的很危险,尤其带着我,所以他非常谨慎,既然他认为这条路有危险,我就跟他走水路。 头顶天阔云微,一片大晴天,一望无垠的河面上,只是一叶孤舟。 林卯却不会撑船,慕容文谦长身玉立,站在船头,一下一下用竹竿撑着船,因为是练武之人,所以撑起来一点都不吃力,完全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河风带起他墨色的发丝和衣袍,在微风中盘旋,魅惑无边。 我坐在他旁边,手托着香腮,痴痴凝望着他俊逸的侧脸,久久移不开眸子,仿佛忘了我们要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 轻舟一路晃悠着,催人欲睡,渐渐的能听到林中鸟鸣,这样的声音反而让人的心更加宁静。 船终于靠岸了,慕容文谦目光清明,微微一笑:“走,上岸吧。” 说完,他便扶着我的手上了岸。 站定一抬头,只见眼前一片山岚云雾,萦绕着拂晓中的苍翠青山,脚下青石板铺成的石阶慢慢的向上,一直延伸进了氤氲的雾气里,一声悠悠钟鸣从天际传来,仿佛一股清流,涤荡尽了人心的污秽。 马队在丛山峻岭间前行,脚下这条长径如盘蛇一般,几乎把人头都转晕了。就在我们拐过一个大弯,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豁然开朗的风景,突然,听见一阵悠长而浑厚的钟声,从前面的苍翠密林中传来。 令人听了,精神为之一振。 我们的脚步声似乎惊起了寂静的山林里的一群飞鸟,一抬眼,就看见山雾慢慢散去,树叶覆盖的山上,一座幽静的寺庙慢慢的出现在眼前。 ?“到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我,慢慢地走了上去。 玉恒山的伽蓝寺,红墙金扉、云凤廊柱,四周是深深郁郁的大树,寺里面更是亭台独立,游廊相接,数条幽径迂回曲折。 若大的寺庙里竟是看不到一个人影,迂回曲折的幽径上铺满落叶,大堂里的几尊大佛也是灰迹斑斑,似已失扫多日。 慕容文谦牵着我一间一间的厢房找了起来,此时,风中突然传来一阵男女的喘息声,我突然顿了顿脚,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立即牵着我的手随着那喘息声的位置走去。 走到寺中一个极其奢华的厢房内,我们停下了脚步,他抱着我的腰肢一用力,飞上了屋顶,当他揭开一匹琉璃瓦时,眼前的一幕让我差点叫出了声,他一把捂住了我的嘴,我惊诧地看着下面的一切。 宽大的软榻上交缠着两具浑身赤裸的男女,正是萧寂寒和杨小怜。 杨小怜妖娆的像蛇一般缠在萧寂寒的身上,星眸半眯,满脸迷醉地亲吻着他的脖子和他光洁的身子,一时间,暧昧声此起彼伏。 我吓得闭上了眼,却感觉有人抱住了我,身轻如燕地飞了下去。 “没事吧?”慕容文谦的声音响起,我才缓缓睁开了眼,和他四目相对时,脸上唰地一下红到耳根后面去了,我只羞赧地摇了摇头。 “别担心,他正快活着,我们去密室,救你皇兄!” 慕容文谦拉着我的手就往一处跑去,终于,在寺庙藏经阁里的一个书架上,发现了一个机关,这密室修建得根铜墙铁壁一般,只是铁门竟是虚掩着的,一个大大的铜锁丢弃在旁边的地上。 “难道有人比我们早一步?”慕容文谦微愣。 “怎么可能?”我疑惑地看着地上的铜锁。 慕容文谦垂眸想了一会儿,还是拾步走了进去,微弱的光线下,一个白色的身影侧躺在地上,手脚尽绑,正是我皇兄。 “皇兄!皇兄!” “仁远……” 轻唤了几声,却不见他有任何反应,像是睡着了一般,我跑过去一把扶起了他的身子,慕容文谦挥起手中的利剑将他手上脚下的链子尽数劈断。 这时,皇兄骤然睁开了眼睛,我还没松过一口气,只见他双眸猩红,伸出一只手带出一股致命的力量,狠狠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啊——”我突然叫不出声,被一只手拉了回去。 慕容文谦一惊,连忙飞身击出一掌,朝着皇兄的胸口打了过去,那掌风正正地打在了皇兄身上,身子顿时飞出几米开外。 “文谦……不要伤害他……” “你没事吧?” “哈哈哈——哈哈——”皇兄突然站了起来,狂笑着,圆睁的眸子里布满血丝,阴森恐怖,与平日里温润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皇兄……你怎么了?” “看来他已经被萧寂寒控制了心智。”慕容文谦看着如同疯魔一般的他,眯起了眸子,戒备地看了一下四周:“他一定是中了毒!是攻心露!” “皇兄——我是芷嫣啊!”我刚要上前一步,希望唤醒他的神智,却被一只手拉了回来:“不要过去,不要靠近他,他会伤害你!” “文谦!你快想想办法,让他清醒……” “我要杀了你们!” 话音刚落,皇兄已经朝着我们扑了过来,慕容文谦拉着我一直只是闪躲,后来,看着他出尽狠招,且招招欲置我们于死地,才与他打斗了起来。 一时间,阴暗的密室里,衣袂翻飞,掌风交接的声音四起,慕容文谦招招退让,皇兄却步步紧逼,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痴缠打斗,难分难舍。 我站在门口,睁大了眸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儿了,一阵局促不安,却又帮不上忙。 “文谦!点他的穴,击晕他!”我突然喊道。 慕容文谦一边抵御着皇兄致命的攻击,一边找机会制服她,趁皇兄微微失神的空当,他用力挥拳,一拳打在了皇兄身上,皇兄一个没站稳,身子甩了出去,直直撞向坚硬的墙壁,重重落在地上。 慕容文谦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掌击在他的后脑,封住了他的几个穴位,弯腰将他扶了起来:“芷嫣,我们走!” 刚一走出藏经阁,便看到一个身影静静的站在那里,目光深邃,一如往常。 是元子修!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这一刻,我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看着他。 可眼前的分明就是他,穿着一袭白衣,纯白的颜色越发衬得那双眼眸墨黑如曜石,闪烁着深不可测的光,鼻梁挺直,薄唇轻抿,显得冰冷而薄情。 “是——是你?!” 我完全都惊呆了,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恭喜!你们终于救出萧仁远了!” “承让!”慕容文谦上前一步:“我说这山上怎么没有一个人,原来是你先到一步,将萧寂寒的护卫全都杀了,却不救仁远,你真是煞费苦心啊。” 我看着慕容文谦,这话说的别有一番深意,难道是—— “哪里?我只为了抓萧寂寒而来。” “哦?”慕容文谦慢慢走出了藏经阁,面对着眼前的这一群人,感觉寺中隐匿着杀气,他却好像根本没有感觉,冷漠的目光扫了一遍,便落到了我的身上。 “慕容公子,你们不是也要抓萧寂寒吗?” “不错。”慕容文谦嘴角微微一勾。 原来元子修今天带着人马过来,在四周隐匿埋伏,是为了替子绮报仇,其实,昨日在小镇上遇见元子修时,我也感觉到了,想必当初他不辞而别,一直在江南等着机会,就是为了捉萧寂寒,这也是正常的意料之中。 “公子。”孙卯突然迎了上来,从慕容文谦手里接过了皇兄:“你快带他上船,先将他送回扬州,我们随后便来。” “是。”孙卯扶着皇兄走出了寺庙。 “文谦,你……”我抬眼看着他,眼中竟是疑惑。 他看着我,拍了拍我的手:“放心,没事,萧寂寒怕是已经逃跑了,不会去追孙卯的,倒是元兄你,有萧寂寒的下落吗?” 元子修的脸上也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看到慕容文谦握着我的手,咬了一下牙。 这一刻,我觉得身上的血似乎都凝固了,没有人知道,我藏在衣袖中的指尖颤抖得好像随时会碎,而握着我的手的那个人却微微用了点力。 皇甫昊钧突然走了过来:“”公子,萧寂寒往山边的一条小路逃跑!“ ”皇甫将军,别来无恙?“ ”公主。“皇甫昊钧对我拱手道:”如今我再也不是什么将军,只是公子的一个随从而已,见笑了。“ 我和慕容文谦对视了一眼,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立刻去追!“ ”追是要追,只是……“元子修说着,目光又移到我的脸上:”把她留在这里,我让随从守着她,安全一些!“ ”不必了。“慕容文谦立刻说道:”我去哪,她就去哪。“ 元子修低头看着我,并没有说什么,沉默了一下,然后道:”那走吧。“ 简单的一句话,说完,所有的人都朝着山上那条小路追赶了去。 一阵微风拂过,四周的树叶发出沙沙的细响,骤然,慕容文谦停下了脚步,眸光一敛:”前方有杂乱的脚步声,相信萧寂寒就在前方不远处。“ ”嗯。“元子修点了点头:”快追!抓住他!“ 众人听令后,都朝着前面的方向猛追了过去,而我和慕容文谦却落在了最后,一路疾跑着,我早已喘不上气,时不时他会停下来,让我休息一会儿。 ”芷嫣,你还撑得住吗?“ ”我没事……千万别让他跑了!“ 我就站起了身,脑子一片空白,着了魔一般拉着慕容文谦的手疯跑,看着两旁的翠竹苍梧不断地倒退,我竟然一口气随着他跑到了山顶上。 凛冽的风卷着枯草和泥土的腥味呼啸而来,几乎要将人又推下去一般,我一个趔趄,他伸出手一把揽住了我的腰:”小心!“ 我晃了晃,终于在他怀里站稳了。 而一转头,我才看见,萧寂寒被元子修逼上了绝路,因为前面已经没有路了,他和杨小怜跑到了断臂上面,下面便是悬崖万丈。 元子修的所有随从都整装待发,操起了利箭对准了萧寂寒,似乎只是在等待一个人的命令。 ”萧寂寒,你受死吧!“ ”元子修!“萧寂寒单薄的嘴唇微微挑起一边,露出了一丝近乎阴邪的笑意:”今日我走头无路,被你们逼上绝境,的确是我咎由自取,但你也注定是一个失败者!就算你杀了我,也抢不回心爱的女人,况且你的江山也落在了别人的手里,你比我也好不到哪去?“ ”你在说什么?!“元子修磨了磨牙。 ”哈哈哈……“萧寂寒笑道:”真是可笑!你听不懂我说的话还是你根本无法去接受事实,如果我是你,就转身杀了你身后的男人!“ 元子修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脸上毫无任何温度,只是平静地挥了挥手。 下一刻,空中无数的闪着幽光的箭尖密密麻麻朝着萧寂寒飞了过去。 一瞬间我闭上了眼,却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别怕!“ ”啊——“传来的却是一个女子凄厉的惨叫声。 我突然睁开了眼,定睛一看,立刻又闭上了眼,原来所有的箭矢都射中了杨小怜的身子,我几乎看不到她的样子,身上脸上插满了箭矢,满是鲜血,凄惨无比。 我一头又埋进了慕容文谦的怀里,浑身都哆嗦了起来。 ”萧寂寒,你够狠!“慕容文谦大声道:”没想到,你居然用自己的女人挡箭靶,现在你已经走头无路了,何必多添一条人命?“ ”萧寂寒,你逃不掉了!“ ”哈哈哈——哈哈哈——“萧寂寒像是疯魔了一般,仰天狂笑:”慕容文谦,你管的也太多了吧,这个女子只是我的一个棋子,我从来没有爱过她!“ 这一刻,萧寂寒的目光转移到我身上,冷厉如冰的目光看得我有些哆嗦:”嫣妹,至始至终,我只爱过你一个人,而你呢?你爱完一个又爱一个,为什么就是不肯爱我?“ ”够了!“我突然大喊道:”你不要再说!我不想听!“ ”我偏要说!“萧寂寒冷酷的一张脸,直直地看着我:”这世间没人比我更爱你,你却不懂得珍惜我,从来不正眼看我一眼,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愤恨地看着他,大声道:”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做了那么多伤害我的事,我父皇亲手将你养大成人,甚至打算把皇位都传于你,你为何要加害与他,为何?!“ 这时,萧寂寒似乎冷静了一下,抬头望着我:”嫣妹,我说过,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谁要阻止我去拥有你,我会不顾一切去毁灭他,由始至终,我心里爱的人只有你一个,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你!“ 萧寂寒又看了元子修和慕容文谦一眼,冷笑了一声:”你知道吗?你爱谁?我就杀谁!那场战役我就是为了除掉元子修和慕容文谦,才和宇文灏彦合谋的,虽然你们都没死,但是我不是一个失败者,如今北魏已经没有了,天下又分成了三家,只是最终没有得到你!我不甘心!“ ”为什么我做了那么多事,还是得不到你?!“ ”为什么——“! 萧寂寒突然一声怒吼,山间的鸟儿惊住了,乍然腾空飞起,发出几声惊悚而尖利的鸣叫。 而那恐怖阴寒的回声一直回荡在山间,一遍又一遍…… 我的心很不好受,闭了闭双眼,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了:”你一开始就错了,你根本不懂爱,其实由始至终你爱的人都是你自己,不是我!“ ”哈哈哈……哈哈……“他大笑道:”萧芷嫣!你让我好失望……真的好失望,我告诉你,就算有来世,我也不会放过你!“ ”放箭!“ ”不要——“我瞳孔一缩,惊恐地看着那一幕。 元子修喊放箭的那一刻,萧寂寒居然——从悬崖边跳了下去。? 顿时,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我感觉到身子无力的瘫软了下去,被一双手接住。 醒来时,我在凌乱的发丝间眨了眨眼睛,看着透亮的窗户,还懵懂了一会儿,眼前映着的还是那张俊魅的脸:”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萧寂寒他死了吗?“ 慕容文谦的眼神有些闪烁,立刻伸手搂住了我,低声道:”那么高的悬崖,摔下去必死无疑!“ 我的表情凝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他真的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你这样想最好,我还以为你……“ ”我不会心软,至少这一次不会!“我的喉咙突然有些哽噎:”萧寂寒做了那么多坏事,害了那么多人,就襄阳一战,死了那么多人,他背负了满身的血债,这样死算是便宜他了。“ ”是啊,的确便宜他了。“ 我看着慕容文谦的神色有点暗,低声问道:”我哥呢,他在哪?“ 他冷笑了一下:”他很好,林卯已将他送回江陵了,有昀非照看他,你放心。“ ”文谦,你告诉我,当时在伽蓝寺的时候,元子修故意不救我哥,是为了……“ ”他是为了杀我!“慕容文谦顿了一下,说道:”元子修早已知道你皇兄中了毒处于疯癫状态,若我一接近他,肯定无防备之心,所以……“ ”文谦……我……“ 慕容文谦淡淡一笑,温柔的目光看着我:”你就别想那么多了,明日我们就回江陵,这次,你要答应我,开开心心做我的新娘。“ ”好!“我轻轻往他怀里一钻,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还未亮开,我已早早起了身,走到客栈的一间厢房门口,刚要敲门,”咯吱“一声门突然打开了,眼前是一张俊美的容颜。 元子修一袭白衣,但也许因为衣衫太过单薄,让他整个人也显得有些憔悴消瘦,身上那种冰冷的气息变成了沉寂,看着我的时候,脸色苍白,眼角也微微发红,仿佛也是一夜无眠。 不过,他的表情仍然是温和的,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微笑。 ”你来了,进屋说话?“ 我愣了一下,半响,才僵硬地一笑,慢慢地走了进去。 元子修看着我的眼睛,淡淡的说道:”你是来向我辞行的?“ 我的喉咙一时有些发哽,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艰难的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沙哑的:”不错,我要回江陵,和他完婚了。“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我感觉元子修的呼吸都停滞了。 但他的脸上还是没有太多的表情,甚至也没有意外,只是低垂的睫毛微微的颤了一下。半晌,他抬起头来看着我:”你真的想清楚了,嫁给他?“ ”是的。“我淡淡的一笑,笑容中满是酸涩:”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你说?“ 我沉默了片刻,说道:”那日在我回江陵的途中,我遇见了芯儿,她还生下了一个女儿,还嫁了一个平民,现在过得很平淡。“ 他欣然一笑,道:”那孩子长得好吗?像谁?“ 我淡淡一笑:”孩子长得可爱极了,很像……他!“ 元子修非常明白我说的这个他是谁,没有再说话,我继续道:”子修,我知道你不是一个无情的人,当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 元子修似乎松了一口气,垂眸看着我:”对不起!当初我不是故意骗你的,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对她来说越安全,况且只有我和昊钧知道此事。“ ”没什么?一切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对不起。“我看着他的眼睛,郑重的说着这三字,每一个字说出来,都能看到他的眼中破碎的光,也能感觉到我的痛:”我让你失去了所有,却无法去偿还你失去的东西,真的很抱歉!“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他慢慢的低下头,眼中透着一点伤怀,轻轻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用再说……抱歉。“ 这时,一阵晨风从窗户掠过,仿佛吹翻了我的思绪。 我仿佛看到了和他第一次相遇的情景…… 我轻轻吸了口气,说道:”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你……第一见到我的时候,是不是在西梁的皇宫里?“ ”不是!“ 我微微一惊,心里却了然了,看着他,笑道:”谢谢你!子修!“ ”你说什么?“他疑惑地看着我。 ”难道到了现在你还想瞒我吗?“我看着他,眼中是满满的情谊:”你就是帮我把脚上的蛇毒吸出来的那个人,是不是?“ 元子修错愕地看着我,轻轻一笑:”现在说这些,重要吗?“ ”当然重要!“我立刻说道:”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不知为何,心里感到一酸,我的眼睛忽然蒙上了一层雾气,霍然转身,仰头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泪意生生逼了回去。 他轻轻扶着我的肩膀将我的身子侧转过去,我只好低头垂眸,他轻声道:”芷嫣,看着我,好吗?“ 听到他的请求后,我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眼里溢满的都是温润的光,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淡淡的浅笑,此刻的他,是那样的温柔。 ”子修,你告诉我,是你,对不对?!“ 眼中的泪虽然没有留下来,却也听见自己声音有点哽咽。 ”傻丫头!“他终于忍不住,一把将我抱了个满怀:”是我!是我!“ 原本面对这个男人我的心就已经在揪着疼,而听他回了一句这样的话,不知为什么更是觉得一阵难言的惶恐,我说不出话,只感觉身上一冷一热煎熬着我。 元子修温热的气息如同一个怀抱一样将我包裹在了里面,这种熟悉的味道让我想起了那段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好像一开始他就像我的守护神一样,一直守在我的身边,如果没有他在我身边,世间早就没有萧芷嫣这个人了。 我在他怀中微微颤抖着,眼中的泪水汩汩而落:”谢谢你!子修!“ 他的手将我揽得更紧了些,笑道:”对不起?谢谢你?“ ”这就是你和我诀别要说的话吗?“ 我沉默着,倒抽了一口冷气,抬头看着他:”今后,你有何打算?“ 他用手轻轻拭去了我眼中的泪,温柔地一笑:”我打算和大哥隐居深山,过一种你一直向往的生活,你不用担心我,只要你幸福就好!“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却缓缓松开了我,看着他眼里难言的不舍,我的泪流得更凶了,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傻丫头,别伤心了!“ 说不清是心疼、伤心、内疚,我只是觉得自己已心力交瘁,连神智也混乱了,再也无法去平静自己的情绪,安抚那颗凌乱的心。 他淡淡地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我:”芷嫣,如果有一日,你受委屈了,或者,他负了你,你随时可以来江南找我,这一生我都会等你!也会一直守护着你!“ 话语落下后,元子修依然笑着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给他一个回答。 一时间许多的情绪全堵在了心里,我开不了口,说不出话来,慢慢走了过去,我突然扑进了他的怀中,双手抱住了他坚韧的腰间:”对不起!对不起!“ 心中纵然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化成了这一句话,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男人对我的一世深情,他对我的恩,这一生我也还不完,他对我的情,我更是还不起了。 ”别哭了!一切都是我的错,不怪你!“ ”子修,无论以前你做过什么,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人,曾经你也给过我那么多的幸福,这一生我都会记得你的,永远记得……“ ”乖!“他伸手抚摸着我的长发,慢慢说道:”天亮了,快回去吧,不要让他等。“ 过了很久,我才离开他的怀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穿过长廊,一抬头,就看见慕容文谦站在厢房门口。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心里的酸楚比任何时候都更甚,一波一波的涌上来,几乎让人落泪。 慕容文谦什么也没问,扶着我的肩,上了马车。 出了小镇,马一路小跑,速度虽然不快,但颠簸得却有些厉害。 在出了城门走了一段路,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看到马蹄扬起的尘土弥漫在半空中,一个白色的身影,还孤独的站在城门口。 这一刻,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第一次去长安时的场景,仿佛也看到了,那个茕茕孤立的身影,如同现在一样,孤独,却坚毅的屹立着…… 车厢里的光线并不算好,依然可见的是那张俊魅的脸直直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微微的一笑,依旧靠在他的肩膀上:”你为什么不问我,今早去找元子修,谈了些什么?“ ”不用问,如果你想说,会告诉我的。“ ”文谦,你相信我吗?“ ”当然相信!“ 我有些为难地说道:”那件事,我没有问他。“ ”嗯。不要紧!“ 我听了,只淡淡的笑了笑。 不一会儿,到了江边,眼看着船身入水激起巨大的浪花,江风卷着水的湿气和腥气迎面吹来,很快便将我的脸颊和发髻都染得湿漉漉的。 这样生冷的温度,也让我几乎发热的身体和思绪凉了下来。 一直怀抱着我的慕容文谦感觉到我哆嗦了一下,低头看着我,柔声道:”怎么了?是不是冷?我们进船舱去吧,别站在这里吹风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轻轻一笑:”好。“ 他坐在我旁边,伸手将我揽进怀里,原本在江风中已经有些发凉的身子被抱进他温暖的怀抱中,一时间让我有些怔忪,他低头看着我,柔声道:”前面就是江陵了,想必你父皇和皇兄的病已经痊愈了。“ 我看着他,也没说什么,只轻轻的点了点头。 回到皇宫时,暮色已暗。 我和慕容文谦走到乾坤殿门口的时候,正好有人把门打开。 冷昀非穿着一身白衣,衣角和腰带上有翠绿色的绣花,越发衬得他肤白如雪,俨然一个浊世翩翩的浊世佳公子,眼里还是透着清冷的光。 ”芷嫣,你终于回来了。“ ”冷大哥……“我低低说道:”这些日子幸苦你了,我父皇怎么样了?“ 冷昀非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望着我,淡淡道:”皇上的病,已经好了很多。“ 我微微一笑,感动地说道:”冷大哥,谢谢你!“ ”昀非,这次可真的要感谢你!“慕容文谦微笑着,对他拱手一揖:”不知,仁远的病情如何,毒解了吗?“ ”他中毒不深,已经解了。“冷昀非的脸色透着淡淡的寒意,冷淡地说道:”你不用谢我,我是为了帮芷嫣,何况,我接了皇榜,这是我应该做的。“ ”芷嫣,你还是进去看看皇上吧?“ ”嗯,好!“我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灯光有些暗,空气中出了那一点夹杂着药味的淡淡熏香,父皇侧躺在床榻上,手中翻阅着奏折,似乎还未感觉有人走了进来。 ”父皇……“ ”嫣儿,你们回来了?“ ”是啊!“我立刻跑过去,握住了父皇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父皇,你感觉怎么样,身子好些了吗?“ ”本来不怎么好,可我的嫣儿回来了,父皇的病全好了。“ ”父皇,你别说笑,儿臣是真的关心你的病情。“ 父皇别过头,看了慕容文谦一眼,脸色却沉了下来:”那个畜生怎么样了,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回皇上的话,他……他被我们逼上悬崖,跳崖自尽了!“ ”什么?!“父皇大惊失色,连呼吸都快窒息了,这时,我心里突然一颤,立刻按着他的胸口:”父皇,你不要激动,这样对身体不好!“ ”不要紧!“父皇突然撩开了我的手:”你再说一次?“ ”萧寂寒,已经跳崖了!“ 这话一落,乾坤殿里最后一点声音都没有了,连我和他两个人,几乎都好像没有呼吸,父皇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慢慢说道:”朕没有想过要他的命,即使他要至朕于死地,朕也没有那样想过,甚至……还想给他一次机会……“ ”父皇,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嫣儿……“父皇一脸痛惜的表情,长长叹了口气:”朕知道,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当日在琉璃塔时,他就动了杀机,后来……朕发现了他写给宇文灏彦的信函,原来是他串通突厥发动的战争,而且是在你和公孙铭大婚的那一天,其实朕也明白他对你的感情,可是……朕也知道你的心里……“ 说着,他看着慕容文谦:”你过来?“ 一时间,慕容文谦有些怔愣,半饷,才走到床榻边,父皇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将那只温热的大手搭在我手上:”朕……这次就把嫣儿交给你了,她在朕的心中比任何东西都珍贵,你可不要再辜负他,否则——“ 不知为何,听到父皇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点淡淡的忧伤,我的心突然感觉好酸,眼睛也很涩,突然间感觉到,父皇老了,我不想离开父皇了。 ”皇上,请放心!“慕容文谦看着我,眉眼之间,尽是深情:”草民能娶到公主,是几世修来的福气,这一生都不会再辜负她,不会了!“ ”好,好!“父皇突然大笑:”不过,朕,还有个条件?“ ”皇上,请讲?“ 父皇沉默地看着慕容文谦,目光很是深邃:”朕已决定将皇位传给仁远,可是……你们也知道,他不会再娶妻生子,朕打算将你们以后的孩子……“ ”父皇……你怎么……“ ”皇上,我答应你!“ ”文谦……为什么……“ 他微笑着,用力捏了一下我的手,柔声道:”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闻言间,父皇释怀地笑了一下:”那你们的婚事,朕就交给仁远了,下月吧,选个好日子,你把嫣儿娶会江南!“ ”父皇……“我一头扑进了他怀里:”儿臣不想那么快离开你,明年吧,明年一开春,我和文谦再举行婚礼,行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父皇开心地笑着:”朕今日真的好开心,当初你还为他要死要活的,想尽方法来威胁朕,没想到,如今嫣儿这么心疼朕。“ 被他这么一调笑,我倒不好再说什么,只讪讪的低下了头。 ”可是,你这句话,问错了人?“ ”芷嫣,想怎么办,我都依他!“ ”文谦,谢谢你!“ 江南的春天非常美,却也很短。 天高云朗,风吹过鼻尖的时候还带着花朵绽放的清香,可当一低头,粉嫩的花瓣尖上染着胭脂一般的红,却在阳光的照耀下,恍若火焰。 一年后,一切都变了,父皇退位了,皇兄再次当上了西梁的皇帝。 今日便是我和慕容文谦大婚的日子,父皇说他会给我一个特别的婚礼,但这婚礼不是在皇宫举行,他顺着我的意思,同意将我嫁到江南,但是,我也答应了他,若有了儿子,一定要过继给皇兄,以后继承西梁的皇位。 也许因为刚刚沐浴过,脸上还有热气熏出的淡淡的红晕,和身上鲜红的衣服相得益彰,越发衬得我肤白如雪,眸如点漆,彩蝶忍不住笑道:”公主穿上喜服,真是美若天仙,慕容公子一定会看得不眨眼的。“ ”你这丫头,又贫嘴!“ 这套喜服,是父皇给我的,他说是当年为母后做的嫁衣,比我想的还要华贵,上面用金线细细的绣着祥云和飞凤,栩栩如生的缠绕在我的身上,而一层薄薄的罩袍,又仿佛云烟一般将所有的风景半遮半掩,越发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当彩蝶给我上完妆时,我才问道:”盖头呢?“ ”公主,太上皇吩咐过,今日不上盖头。“ 我有些纳闷,但也被她引着走了出去,坐上了一辆花团锦簇的马车。 除了赶车的人,周围还有两对侍卫左右护送着我,彩蝶也跟在马车旁边。 车行驶得不快,他们走路也能跟上,只是我看着马车慢慢的行驶出去,远离了皇宫,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父皇站在城楼上,就这样看着我。 我心有些酸,望着那个身影渐渐消失在我眼瞳中,而这时,马车已经拐了一个弯,上了大街,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绚烂的红。 大街的两旁,树上,垂着千万条红绸缎,随风飘飞;沿街的房子,房梁上也裹着红绸缎,甚至连街道两旁的空地上,都三步一柱的竖起了木杆,上面也飘扬着绯红的绸缎,在风中猎猎作响,在眼前形成了一片火红的海洋。 我一下子看呆了。 马车没有停下,而是慢慢的行驶了过去,跟在马车旁边的彩蝶,还有其他几个侍女都笑嘻嘻地看着我,大街的两旁站满了老百姓,不论男女老幼全都出来了,他们对着金车上的我不停的欢笑,撒下花瓣,前方的路已经被铺成了花海,而这一辆花团锦簇的金车慢慢的行驶着,花瓣又从天而降,落了我一身。 糜丽的香气,几乎将我整个包围起来。 我完全惊呆了,坐在花车上没有了反应,任凭鲜红色的花瓣从天而降落,如雨一般洒落下来,慢慢的包围了我整个人。 这,都是父皇安排的吗? 我轻轻的抬起手来,那些花瓣扑簌簌的落到我洁白的掌心上,都还是新鲜带着露水的,一股幽香迎面扑来;周围的红绸缎也在不断的随风飞舞着,整个扬州城似乎都成了一片绯红的海洋,被欢歌和笑语填满了。 我抬起头来,看着那些欢笑祝福我们的百姓,还有一片鲜花艳红的海洋,原本有些淡漠的脸上也做出了淡淡的笑容,周围那些人更是闹腾了起来。 ”我们的公主真是漂亮!“ ”是啊!不仅漂亮,而且善良!想当初公主去北魏和亲,吃了多少苦……“ ”听说,当初在扬州的一个小镇发生了瘟疫,公主还留下和百姓一起渡过难关。“ ”我们的公主,心系西梁的百姓,真是我们的福气啊!“ ”对啊,当初襄阳一战,公主还留下来与我们共存亡……“ 看着那一张张平凡而质朴的笑脸,我的心里似乎也被感染着,涌上了暖意。 这时,我才感觉到,自己对西梁的百姓有一份责任,原来我以前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就算经历了那么多苦,都是值得的。 当金车最后行驶到江边,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 西边的夕阳还剩下最后一点余晖,而头顶已经有一轮明月淡淡的在云层中显现。但是,天色暗了,整个城市并没有暗。 那些缠绕着红绸缎的木杆上挑起了灯笼,一盏一盏的点亮,随着长街延伸向远方,这条路恍然间好像不再是一条路,而变成了一条星河,艳红的色彩将这条星河渲染得格外灿烂。 马车停在了路边,彩蝶走过来将我扶下了马车。 江边的风很大,吹得我一身红衣飘扬起来,在风中猎猎作响,和周围那飘飞的红绸缎相映成辉,我被彩蝶扶着慢慢的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一望无际的江面上,停着一艘硕大的帆船,上面也是被红色的丝绸装扮了起来,甚是好看。 慕容文谦正站在船头,抬头望着我。 他也是一身红衣,华贵的喜服精雕细琢,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风度翩翩,俨然一个风流俊俏的浊世佳公子,和平时着着一袭黑衣的他有很大的错落感。 周围那些灯笼的光芒照耀在他的脸上,眼中,越发映得他耀黑的眼睛闪亮,看着我的时候,好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我站在岸上的渡桥上,低头看着他,这时他早已走了过来,朝我伸出了手,我一步一步地慢慢走上了船。 快要走到他面前的时,我也伸出了手,有些汗湿的手指被他一伸手便捏住,轻轻的牵引到了他的身边,映着艳红的喜服,他的脸上也满是酡红,好像喝了一坛最醇最烈的酒,人虽然还清醒,意识却已经迷醉。 而那双眼睛里,已经全然是迷醉的神情,眨也不眨地望着我。 他微笑着,将我的腰肢搂住,轻声道:”喜欢这样的婚礼吗?“ ”喜欢,当然喜欢!“我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微笑着说:”为何没有喜堂,不用拜天地吗?“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文谦……“ 而就在这时,远远的,传来了一阵礼乐。 我下意识的转头去看,却见周围并没有任何乐工奏乐,而那礼乐声虽然气势宏大,却好像不是在我们周围,而是在遥远的地方奏响,随着江水流淌下来,借着水声,越发显得隆重而气势澎湃,宛若天上传来的天籁之音。 突然天空中几声炸响,是一道道五彩斑斓的光芒在江面上升起,炸开了无数的花朵在深蓝色的天幕下。整个天空变成了姹紫嫣红的百花园,红的黄的蓝的紫的,骤然呈现的美丽让人目不暇接。 我抬起头来,这才看到是江陵城,都城的上空绽放了无数的烟火,烟火冲上天际,轰然绽放,又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一时间天水相辉映,将整个长江岸映成了不夜之城! 那些烟火……一定是父皇送给我们的贺礼! 我说不出话来,甚至脑海里都一片空白,只看着一簇又一簇的火花在天空盛开,照亮了我嫣红的脸颊,也照亮了我的眼睛。 慕容文谦也看着那绚烂的烟火,一时说不出话来。 江北和江南,都被点亮了。? 我怔怔的看着闪耀如白昼的天空,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抚上了我的肩膀,将我从幻景中唤醒。我转过头,看见慕容文谦也被焰火照亮的那双温柔的眼眸注视着我,柔声道:”芷嫣……“ 我笑了笑,轻轻靠进他的怀中,他微笑着将我抱进了怀里,我完全沉溺在他给予的温暖和温柔当中,只是当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时,看到那一片映照着糜丽烟火的长江上,那盏河灯已经看不到了,只剩下一江波涌,万点星光。 这一天,注定了长江两岸都是个不夜天,这一夜,也注定了是个不眠夜。 抬起头来,就看到长江的另一边出现了一片耀眼的光芒,刚开始我以为又是新奇的焰火,但那光芒竟然历久不散,并且慢慢的流动了起来,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焰火,而是随着流水不断缓缓移动的浮光。浮光慢慢的扩散开,很快弥散在了江面上,好像有人在长江上洒下了一片璀璨的星光。 无数的河灯漂浮在江面,五颜六色,在夜色下,久久生辉。 我们看着这一幕奇景,都惊呆了。 远处有一朵硕大的莲花灯,映着天空中绽放开的焰火的光彩,朝大船漂了过来。 我一时间都呆住了,半晌才抬起头来看着慕容文谦,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我,微微一笑,然后点了点头。 我迟疑了一下,微笑着也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将那只花灯从水面上捞了上来,心里微微一颤,这是——鳯求凰。 ”天赐良缘,佳偶天成!“ 看着上面的字迹,立刻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可是我不能,今天是我与文谦大婚的日子,我不能为另一个男人而落泪。 我硬生生将眼中的泪逼了回去,喉咙一哽:”是子修,他给我们送的贺礼!“ 慕容文谦低下头来看着我,目光有些闪烁的:”芷嫣?这么好的贺礼。你一定要好好地珍藏,珍藏一生,知道吗?“ ”嗯!“?他欣喜的望着我,半晌,将我搂进怀里,轻轻的吻了一下我的鬓角,扶着我的肩,走进了船舱,这时,船已慢慢在江面上行走来。 船舱里的房间竟然经是一片嫣红,整间屋子垂挂着无数的红绸缎,随着突然打开的大门灌进的凉风,轻轻的飘动起来,一时间我的眼前都乱了,只剩下如火焰一般的红影不断的腾起。 这就是我和他的洞房,就好像一片火海。 我的心微颤了一下,一只温柔的大手,缓缓伸到我的颌下,弯起的食指与拇指一起,轻轻捏住了我秀美的下巴,将我的俏脸抬了起来,使我不得不看到他的脸,并与他双目对视。 此刻,他俊魅的脸上,正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一双魅惑而温柔的眼眸紧紧的盯着我,嘴角浮起那抹迷人的浅笑:”芷嫣,你终于成为了我的新娘!“ 是啊,我终于嫁给了他! 好像自己曾经也幻想过有这么一天,这样的画面,觉得如此的熟悉,似乎在脑海里出现过,而这绝美如斯的轮廓深深刻在了我心里。 我轻轻点了下头,他轻笑了一声:”你稍作打扮就变成了世间最美的新娘,把我的魂都勾走了,好迷人,好美!“ 说到”美“这个字时,他的薄唇已凑近我的耳边,声音变得低沉而诱惑,我不觉两耳一热,两颊不自觉的便起了红云。 他握着我的那只手紧了些,慢慢站起了身子将我牵到桌子边去,拿起桌上的两个酒杯,递给了我一只,低头对我说道:”我们已是夫妻了,来喝了这合卺酒,你就只属于我一个人了。这一生,不论世事如何,我都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刚刚那样明亮的眼睛,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漆黑起来,我举起了酒杯与他的手交叉在了一起,目光不在迟疑。 他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笑影,却没有笑,也没有再说一个字,而是举杯和我轻轻一碰,然后我和他都同时喝下了这杯酒。 “乖!”他魅惑的轻笑着。 可还来不及开口,他已经一伸手将我打横抱起,抱着我朝着火红的床榻走去,走到了那张同样艳红,又巨大的卧榻边,轻轻地将我放到了床上。 当我睡在喜床上时,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低着头深深地看着我,眼里的目光却变得很柔很柔,然后用手摩挲着我的脸颊,轻轻的在我额间落下一个吻后,又在我的眼睛上吻了一下,渐渐地他的唇吻上了我的红唇,我慢慢沉迷在了他温柔的吻中,似乎忘了一切。 而他的手,也在轻轻的解着我的衣带,一层一层的衣衫被他轻轻解开了,他不厌其烦的一寸一寸吻过,直至最后—— 我有些难为情地闭上了眼睛,可一闭眼,就听见耳边那个低沉而魅惑的声音,犹如地窖的陈酒,浓烈醇厚却又带着漫不经心的蛊惑。 “芷嫣……看着我……” 温柔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我只能又睁开了眼睛,看到他慢慢撑起身来,解开了自己的衣带,一具带着男性力量的精壮的身体出现在眼前。 在我又一次想要闭上眼睛的时候,他俯下身来,紧紧贴上了我的身体—— 我被那具身体带来的炙热温度烫得哆嗦了一下,睁开眼睛,无辜而无助地望着他。 他紧紧的拥着我,好像要将我的身子嵌进他的身体一般,还在不停索取的唇吻着我的唇瓣,在细密的吮吻中漏出了几丝甜腻的声音:“我要你!” 身边萦绕着他特有的气息,我的呼吸与心跳慢慢安定了下来。再一次,迷失于他的吻中,迷迷糊糊间,又环住了他的脖子,当他的唇再一次离开我的唇,继续向下游移时,他说道:“放松,没事的!” 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我的身子瘫软了下来,我已完全迷失在他狂热的情潮里,只能任由他这样在我身体上予取予求。 这一次,我始终没有闭上眼睛,而他也格外的温柔,等到那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情潮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是一身薄汗气喘吁吁,却舍不得离开对方的身体。 他将我揽入怀里时,轻笑了一下:“芷嫣,舒服吗?” “嗯!我感觉自己的脸滚烫了起来,不看也知道红了。 他邪魅地笑了一声,一双温热的手轻柔的抚摸着我的脊背:”不用再害羞了,我们已经是夫妻,这是正常的事,懂吗?“ ”嗯!我知道。“ 清晨,脸上突然传来的一阵酥麻的感觉,将我从睡梦中唤醒,睁开迷雾般的双眸,便看见文谦那张俊魅而温柔的脸。 他穿着一件内衫,正站于床沿,那双摄人的眼眸,正带着一丝温柔、一丝情欲,深深地看着我,我被这样的眼神深锁了很久,不禁对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我欲先开口时,他已将我揽入怀中:”昨夜我要你了整整一夜,不多睡一会儿?“ 我的脸倏地红了起来,将脸埋进了他怀里,整个人也钻进了他温热的怀中,这一次,我知道男女之事是怎么的欢愉,他要了我一夜,而自己,紧紧的迎合着他,放纵的在他身下呻吟着,口中时不时的叫着他的名字。 他这样一问,我羞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我的沉默在这安静的屋子里也变的明显起来,只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喃喃道:”你在想什么呢?“ 他温柔的气息又轻拂在我耳边,我低声道:”没有,只是觉得有点累。“ ”是吗?“他轻笑了一声,感觉这个笑声有点轻浮,似乎在取笑自己一样,我没有回答他,他接着道:”知道吗?昨夜你的叫声像小猫一样,真好听!“ 我的脸一下子滚烫了起来,难为情的低下头,咬着下唇,不再吭声了,内心狠狠地痛骂自己,却再不敢抬起头看他。 他看出了我的小心思,垂下眼来,带着讥笑的疑惑眼神看着我:”傻丫头,已经为人妻子了,还这么害羞?“ 我明了的点了点头,他垂下脸来在我唇上轻轻印上了一个吻,停留了片刻后,他拿出两个精致的龙凤荷包来,将那个秀着飞凤的粉红荷包递给了我,我接过荷包后,眼里掠过一丝惊愕,怔了一下,心里越发觉得困惑。 他看着我不解的样子,笑道:”打开看看,里面有东西呢?“ 我怔愣了片刻,将荷包打开,是一卷发丝,我抬头看着他:”这是?“ ”这是,我们的发丝。“ 他说”我们“这两个字时加重了语气。 我蓦地明白过来,他将我们两的发丝纠缠在了一起,这就是民间所说的”结发情“。夫妻成亲当晚,用双方的发丝作为定情托身、以身相许之物,以示结发同心,百年好合。 我心一酸,说不出的感动,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一头栽进了他怀里,滚烫的泪,滴在了他的手上,他的手颤动了一下,接着一把抱住了我:”怎么了?“ 我感觉好像一场梦,我真的嫁给他了吗? 如果这是梦,希望它别让我醒,如果不是梦,希望它能继续下去。 就这样他拥着我,过了很久,他将这个荷包系在了自己的腰间,说道:”芷嫣,这就是我给你的定情信物,里面缠着我俩的发丝,比世间任何的玉佩都要珍贵,从此我的腰间只会带着它,你也要永远将它系在身上。“ 我哽咽的说不出话来,想到当日他给玉琼买玉佩的情景…… 我紧紧握着这个荷包,猛地一下抱住了他的脖子,只觉得他被我突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接着我在他耳边轻呼道:”文谦,我爱你!爱你!“ 虽然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感觉他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这句话好像是他期待已久的,现在终于从我的口中呼之欲出了,然后传来了他有些沙哑的笑声。 ”乖!“话音刚落,他就一个翻身将我压在了身下,目光灼灼的看着我,好像要燃烧起来一般。他翻过了身子,又将我揽入怀中,两个人的发丝也纠缠在了一起,他的薄唇俯在我身上轻轻在我耳边吹了一口气:”芷嫣,我爱你!“ 吻又落在了我的肩上,脖子上,开始一寸一寸舔吸着我雪白的肌肤,突然感觉很痒,我的身子瑟缩了一下:”文谦,够了吧?“ 他又将我揽了回来,继续亲吻着我的肩,坏笑了一声:”一辈子都不够啊!“十年后,天下依然三分,东、西魏早已分为北周与北齐。 江南已有十年没下过大雪,这一年,雪花飞扬,整个江南都沉浸在一片白茫茫中。 山间一座雅致的精舍中,周围静谧的空气中满是温润的淡香,这样的地方,没有繁华,没有奢靡,可是,此时,我躺在床榻边,痛苦的叫声越来越深。 我大汗淋漓,整个人像刚从水里面捞起来一般,没有一寸干的地方,而那种痛却永远没有尽头一样,一轮一轮地将我席卷,不给我一点喘息的机会。 文谦正焦急着,忽而听见屋珠帘的声音被人掀开,他慌忙回头,看着彩蝶头上冒着细密的汗水,端着热水急急地走了进来。 ”夫人,你怎么样?“ ”我的肚子好痛!我痛!“我咬着牙,一只手胡乱地抓,文谦立刻握紧了我的手:”芷嫣,别怕,这已是第三胎了,应该不难生。“ ”文谦,可是,我好痛啊……“ 一旁的稳婆怯怯地道:”老爷,你还是先回避下吧?“ 文谦皱了下眉,眸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放开了我的手,走出了屋子。 痛到最后,我终于再也忍不住叫了起来,指甲狠狠地抠着床上的被褥…… ”快了,可以看到头发了。“稳婆也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夫人,再用力,再用点力啊!“ 我痛得几乎快晕厥,耳边只有稳婆让我用力的声音,我用力咬着牙,狠命往下挣……再用力往下挣着…… 终于,我发出了一声凄厉地尖叫后…… ”哇哇……“顿时传来婴儿的哭声,我终于闭了上疲惫的眼皮。 ”生了,生了……“是稳婆欣喜万分的声音。 ”咯吱“一声,门被人推开了,是文谦走了进来,我缓缓睁开了眼,看见他立刻给了一锭银子给稳婆:”大婶,谢谢你!“ ”谢谢老爷!“稳婆擦了擦额间的汗水,退了下去。 文谦走到我身边来,握着我的手,说道:”芷嫣,幸苦你了!谢谢!“ ”文谦!“我毫无血色的唇边浮起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看看是女儿还是儿子?“ 彩蝶忙活了一阵,将孩子清洗干净,递给了文谦:”老爷,夫人这胎生了个千金,真的是个千金……“ ”嗯,嗯!“慕容文谦接过孩子,这才回过神来,满脸喜色地用力点了点头,抱着孩子地哄着,垂眸看着我:”芷嫣,是女儿,我们有女儿了!“ 我感觉还是很虚弱,连抬眼皮的气力都没有:”文谦,她长得像谁?“ ”像我……也像你啊!“ ”你别逗我!到底像谁?“ 彩蝶突然说道:”小姐长得像夫人,可是,这一双魅惑的眼睛像老爷!“ 我浅笑着睁开了眼睛,见文谦笑眯眯地还抱着孩子坐在床榻边,我笑道:”给这小丫头取个名字吧?“ ”老爷,夫人!“林卯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什么事?这么大声干什么?“慕容文谦看着怀中的女儿,不悦地说道:”没看到夫人刚生了小姐,还在休息吗?“ ”恭喜夫人!恭喜老爷!喜得千金!“ 我看着林卯,宽容地一笑:”林卯,这么急,有什么事吗?“ ”不,不是啊!“林卯有些激动地找不到自己的舌头了,手指着外面,半天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外面……外面……所有的桃花都开了。“ ”什么?“慕容文谦急忙站起了身:”大雪天,桃花怎么会开?“ ”是真的。“林卯拼命点头:”老爷你去看看吧,真的好漂亮!“ 慕容文谦半信半疑,将孩子放在了我的身边,疾步走到窗户边,小小地拉开一个口子,眼睛蓦然地睁大:”芷嫣……外面真的有桃花盛开……“ 我心一惊,说道:”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慕容文谦激动地快歩走到我的面前,激动却极尽温柔地将孩子抱了起来:”好事啊好事,孩子一出生,就发生了百年不遇的奇事,看来这个孩子的命格不简单,大雪天里却漫天大片的桃花,我要好好给她想个名字。“ ”哥!不好了!“文思贸然地闯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有个……有个穿着怪异的道人,嚷着要见你和嫂子?“ ”文思。“慕容文谦抱着孩子,转回头看着她:”你都快而立之年了,怎么还这么冒失,没见你嫂子在休息吗?“ 文思撇起了嘴,怯怯地别头,看了我一眼,很是委屈。 ”文谦!“我无力地抬起手,拉了拉他的袍角:”不要这样!“ ”盛世桃花,金凤转世!“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哥!就是他!“文思看着进屋的那个人,骂道:”你这老头,怎么直直地就闯进人家的屋子里,你以为你是谁?“ ”文思!不得无礼!“慕容文谦突然呵斥道,文思也不再说话了。 ”敢问这位老者,光临寒舍,有何赐教?“ 一个身材消瘦的怪老头迎面走了进来,陡然间,那老头就杵在文谦的面前了。 他身穿一袭灰色的长袍,脖子上挂着一串桃木佛珠,手里拿着一把拂尘,白发白须,面貌清臞,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两只深陷的眼睛,深邃明亮,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看着我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慕容老爷,在下唐突,只为见令千金一面。“ 慕容文谦微微一蹙眉,看着怀中的女儿:”真没想到,这孩子一出生,就……“ ”哈哈哈……哈哈……“老者大笑道:”天降大雪,整个江南的桃树枯枝如枯木逢春,全部在一刻起死回生,桃红色映在白色大雪天里,妖艳而魅惑,这是千年难遇的美景,你的女儿,却在这一刻出生,她是金凤转世啊。“ 我的脸突然沉了下来:”你说什么,我生的是女儿,不是什么金凤?“ ”夫人?“他回头看着我:”令千金的确帝女命格,金凤转世。“ ”来人!“我突然大声道:”给这位道人点银子,感谢他的道贺。“ ”夫人,你是在赶我走?“ ”芷嫣。“慕容文谦突然走了过来,对他拱手一揖:”内子刚诞下千金,想必累了,还望你见谅。“ ”无碍!“他微微一笑,说道:”不知这孩子取名字了吗?“ ”还没来得及。“ 那老者掐子一算,笑道:”慕容老爷,令千金是帝女命,切勿在山间养成,还是跟着夫人姓萧,取名美娘吧?“ ”你说什么?“我用力撑起了身子,看着他:”她爹姓慕容,自然她也姓慕容,为何要跟着我姓萧,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对文谦笑了一下,犀利的目光又落在我脸上:”夫人无须担心,千金和夫人一样,是人中龙凤,她命犯桃花,日后定会母仪天下。“ 那老者看了我一眼,大笑着慢慢走出了房间,嘴里一直反复念着:”命犯桃花,母仪天下!“ 我突然愣住了,莫非我女儿的命和我一样,难道她注定要进宫为妃? 如今天下三分,而我西梁国依然是最弱的国家,准确的说只是依附着北周的一个郡县而已,莫非我的女儿也会和我一样,走上和亲之路…… ”芷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的女儿,我不要她和我一样,我不要……“ 他立刻坐下来,伸出一只手将我握住:”琮儿已经过继给你哥,以后会继承大统,至于峰儿,他在天山跟着我师父学艺,以后会回到我们身边的,我也不打算把女儿再过继给你哥。“ ”文谦。“我一脸感动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为我,为我们萧家付出了很多,这个是我唯一的女儿,我要好好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但是,我担心……。“我顿了顿继续说道:”琮儿是我们的长子,如今我哥已立他为太子,若有朝一日,他为了保住西梁的国土,将他的妹妹……“ ”不要说了!“他严厉地打断了我的话:”你不要想这些,好好歇息。“ ”文谦……“我看着他魅惑的眸子,说道:”如果你不担心西梁的江山,为何要将峰儿送到天山去学艺,你不是也想……“ ”是。“他眸子一暗,低声道:”我希望峰儿和我一样,学的一身好的武艺,以后可以助琮儿一臂之力,所以……“ ”你说,依现在的形势看来,北周和北齐会讨伐西梁吗?“ ”不会。“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放心,现在这两国对峙了这么多年,大小的仗也打了不少,目前没空来骚扰西梁,何况,只要有宇文邕在位的一天,我相信,他会顾忌到你,不会来攻打西梁的,至于北齐的高洋……“ 慕容文谦冷笑着:”芷嫣,我们都老了,萧寂寒居然还是舍不得放弃找你,他命也真大,当年摔下山崖,摇身一变,成了高欢的儿子……“ ”可是……他真的是高欢失散多年的儿子啊?“ ”是啊!“文谦长叹一声:”他终于为了你夺得了江山,可是……他却再也找不到你,每次他想攻打西梁,让你哥交出你时,宇文邕总会在他的后院放火,西梁能保住,还多亏了他。最近我听说萧寂寒现在奢靡淫乐,极其残暴,还是像以前一样,到处抓民女,只要长得像你的,统统逃不逃他的魔掌。“ ”还好,他找不到这里,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我们真的还……“ ”不错!“他看着我,笑道:”其实你应该感谢的人是宇文邕,他一直把你深深藏在心里,却不去找你,逼你,还默默为你保护着西梁,他是真正的爱你,还有……杀兄之恨,不共戴天,他也没有来找我报仇。“ ”小邕。“我淡淡一笑,想起了他儿时的模样,摇了摇头:”当年我差一点就嫁给他了,我从来没有想,他会爱上我,不知现在他老成什么样了。“ 我突然抓起他下巴的胡须,笑道:”是不是,和你一样,还留了一小缕三羊胡须?“ ”对啊!“他看着我,玩味地说道:”若当年我没有来,你早已成了北周的皇后娘娘了?“ ”嗯。“我看着他迟疑地笑了一下,说道:”让我抱抱女儿?“ 他欣然一笑,把孩子递给了我,我看着怀中的女儿,粉雕玉琢,刚出世一点都不皱,可爱极了,忍不住亲了她一下:”你要乖啊,要听你爹爹的话。“ 她的脸一皱,”呜“了一声,我轻轻抬起她的小手,想看看她的掌纹,却被一只大手扼制住了,文谦摇了摇头:”她还小,现在看不出掌纹……“ ”文谦……“我微微蹙眉,说道:”她和我一样都是二月出生,你说,如果她和我一样,也是断掌,这该如何是好?“ 文谦眸色一闪,似有所思,喃喃道:”那就给他找一个比我的命更硬的男子,说不定,只有正真的真命天子才配得上她。“ 我抬起头,看着他:”莫非你真的相信,刚才那个老头的话,你愿意将女儿送回皇宫抚养?“ ”芷嫣。“他慎重的看着我:”有些话,由不得你不信啊!我看那老者一副道骨仙风的样子,有些来头,所以……“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以后,我们女儿就叫萧美娘!“ ”不行!“我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好,是他的命格……决定的。“ 我微微一怔,说道:”我不管她是什么命格,我偏要逆天而行,让她在山间养成,我不会让他离开我们,甚至让她终生不嫁都行。“ ”那怎么行啊?“他微微一蹙眉:”哪有女子不嫁人的道理?“ ”文谦……我不想她痛,不想她受情爱的折磨,更不……“ ”难道你真的忍心让她一个人孤独终老,如果她真是那样的命格,我宁愿让她去尝尽世间的悲欢离合,也好过到死都没爱过一次的苍凉,你说呢?“ 我默然无语了,或许他说的对,我经历了那么多的苦痛,依然不后悔自己以前所走过的路,最后还是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她的命,由她自己去创造吧,不要逆天而行! 我默默地听着文谦的每一个字,窝在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那不变的兰麝香味儿,幸福地弯起唇角…… 终于结文了,谢谢读者们长期以来的支持! 不过呢,我觉得有点愧对了元子修!每次写到他与芷嫣的戏份,我真的有想哭的冲动,好几次都流泪了! 还有就是,最近严打厉害,我写的情戏基本都改了好多次,其实我写的很仔细,可惜,网站不让过,所以都省略了很多。 ------题外话------ 终于结文了,谢谢读者们长期以来的支持! 不过呢,我觉得有点愧对了元子修!每次写到他与芷嫣的戏份,我真的有想哭的冲动,好几次都流泪了! 还有就是,最近严打厉害,我写的情戏基本都改了好多次,其实我写的很仔细,可惜,网站不让过,所以都省略了很多。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www.sxcnw.org 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