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的温柔》 作者:楷隶儿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初见》 倒数计时 等待即将遇见的你 只是要问问你想和我一起看那结局吗? 六月一日,仲夏。 才早上七点半,恒春的阳光却已炙热得烫人。学生们一边打呵欠,一边走进传清高中。燠热的空气总是让人精神懒洋洋的,动作也慢吞吞的;从卖早餐的小贩到办公室里的老师,没有一个人可以幸免于这热浪的侵袭。 一年忠班,一间向来闹烘烘的教室,早自习就在闲聊、吃东西,和睡回笼觉之间过去了。 “当!当!”第一节课的钟声随之响起,却没让大伙儿的精神振作起来。 最后一排的陈国勇伸了个懒腰,满脸的惺忪神情。因为昨晚“干架”太凶,害得他一身酸疼不说,瞌睡虫更是作乱得厉害。 “阿亮,待会儿上课帮我把风,我要去梦周公了!” 坐在他面前的简文亮是他的最佳搭档,这时当然二话不说的答应道: “安啦!有我在,放心睡吧!不过别梦什么周公,最好梦到一大票美女!” 陈国勇会意地笑了笑,便趴在桌上打呼起来。 第一节课过了十分钟,国文老师仍然没有进教室来,不过大家都懒得去管。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在这一所三流的私立学校里,老师不来,八成是打麻将打得太操,所以早上都起不了床。 八点半,班长看到林老师进来,勉强喊了一声:“起立!” 听到起立声,全班起立的只有前面的三分之一,后面的人心想老师也看不到,就自动省了这道程序。怪不得大家都想挤到后排去坐! “老……师……好……”学生问好的声音此起彼落,像在菜市场叫卖一样。 林老师一脸忍耐复忍耐的表情;反正这些学生教也教不动,还是省省工夫吧! “好啦!坐下。” “各位同学,今天老师迟到了一下,抱歉,因为有个转学生要转来我们班,我刚刚在注册组办手续。” “喔……”同学们百般无聊地应着。反正会转来这所学校的,不是不良少年,就是叛逆太妹,光是这学期就转来了五、六个呢! 林老师打开教室门!招呼站在外面的转学生。 “冷同学,请进来吧!” “姓冷啊!?”这下子倒是有人有反应了。 一开门,转学生便无声无息地走进教室,她以淡漠的眼光缓缓扫过全班。光是这么一个动作,就带给每个人“冷冽”的感觉。 “哇拷!简直像夏天的冷气,还是静音的呢!”阿亮嘴里这么喃喃自语。 林老师介绍道:“冷同学的名字叫做冷静,大家都会写冷静这两个字吧?”他担心大家的国文程度太差,还特别在黑板上写下“冷静”两个字。 同学们都点了点头,心中暗想:还真是人如其名呢! 阿亮赶紧转过头叫醒陈国勇。 “喂,勇仔,别作梦了!快醒一醒!” “干嘛?失火啦?”勇仔正作着大好春梦,被挖起来实在很不爽。 “你看嘛!”阿亮硬是把他的头抬起来。 “妈的!是什么东西……”勇仔一看之下却也呆了。“喂,我们升天啦?什么时候跑出一个仙女来!?” 站在台上的冷静,拥有一头及腰的长发,苗条高挑的身材;她原来就像个模特儿般出色,再加上她有着白皙的肌肤、精致的五官,害得刚睡醒的勇仔以为自己见到了仙女。 但最令人深刻的,却是她双眼中的无所谓,彷佛把教室里的人都看成石头一般,视若无睹。那种超然的气质和神韵,让所有被她看到的人,都不禁升起一丝颤抖和畏惧,唯恐一不小心会被她看穿了自己。 “冷同学,跟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 林老师亲切地这么要求,冷静却僵着一张脸,什么也不想说的样子。台下的同学们连呼吸也不敢用力,就这么睁大了眼楞楞地等着。 林老师看她半声不吭,只好打圆场说: “嗯……冷同学可能还不习惯,我帮大家介绍一下好了。她是从台北的第一女中转过来的,现在和祖父、祖母一块住在恒春镇。呃……大家以后再好好认识冷静吧!” 然后,他便指示她坐到墙壁角落的一个位子。 “只剩下那个位子了,你就坐那里吧!” 冷静点个头,像鬼走路一样,轻轻“飘”到了椅子上,四周的同学立刻感觉一股寒气逼近。 不顾其它人的注视,她拿出课本以后,就只盯着书,连黑板和老师都不看一眼,彷佛沉进了自己的世界。 第一堂课安然无事地过了,下课钟声响过,林老师便收拾课本走了。以他身为导师的立场,应该要多关照冷静这位转学生的,但是他不知为什么,却怕起她眼中的冷漠,害得他心想还是先走为妙。 其它同学也是抱着相同的想法,虽然有诸多好奇与猜测,却不怎么敢上前攀谈。 阿亮见状,则拍拍勇仔的手臂。“怎么样,要不要去当敢死队?” 勇仔吞了吞口水。“这小妞看起来很难搞耶!” “试试看吧!”阿亮摩拳擦掌的,随即拉了勇仔和他一起走向冷静。 “嗨!同学,你是哪儿转来的?家住哪里?”阿亮努力挤出一个亲切的微笑。 冷静像是没听到一样,连头都没抬起来。 彼此都沉默了一陈子,勇仔才撇撇嘴,耐着性子问: “我们在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吗?” 冷静这才缓缓抬头,看了看他们两个,仍是一句话都不想说。她只是那样冷冷地、静静地看着他们,跟她刚才看桌子时没什么两样。 阿亮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了。“喂!你这什么意思?说话呀!” “对啊!你当我们是傻瓜啊!”勇仔鼓起勇气要发火,却不怎么成功。 冷静把整个身子都转过来了,背靠到墙壁上,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坐得很舒服了,然后……她竟然闭上了眼睛。 “噗哧!”几个旁观的女同学忍不住笑了。 男生们则开始嘲弄他们说:“哈哈,人家宁可睡觉也不想跟你们说话,真是太好笑了!” “癞虾蟆想吃天鹅肉!可怜啊可怜!” “你说什么?”勇仔恼羞成怒,想找人打架。 阿亮也被惹毛了,揪起一个男同学的领子。“小子,没听过白沙帮是不是?待会儿我叫全帮的弟兄来伺候你!” “怎么,我连笑笑都不行?” 情势正显火爆时,下一节的数学科张老师正好来到;他的体格壮硕、脾气暴躁,所以阿亮和勇仔只好先打消主意,等下次有机会再算帐。 这一切祸源的肇始者--冷静,却还是怡然地闭着眼睛,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 正午时分,太阳高挂天空,热浪袭来,几乎教人发昏。 白沙帮的兄弟们总是爬到楼顶上开“午餐会议”。凡是传清高中的学生都知道!这时绝对不要闯进这块地盘来。 楼顶居高临下,又有棚盖遮掩,咸咸的海风吹来,略微消缓了一些暑气。 “大哥,山海帮的那一群昨晚已经来谢罪,以后关山那块地盘不用担心了。”帮里的军师苏奇康道。 被称为大哥的男人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张进忠则说:“他们总算是被打怕了,不得不低头!”他最爱打架了,每次械斗都特别兴奋。 但看看大哥,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坐着,一脸的无所谓。 “大哥,心情不好?”善于拍马屈的阿亮说。 “我们班今天来了一个转学生,是个很正的马子喔!”勇仔突然想到这件事,或许可以让大哥龙心大悦。 张进忠抬起一边眉毛。“你是说冷静?” “咦?你也知道?”阿亮奇道。 “我们早听闻风声,赶去看过了!嗯……真的根冰山的一个美人。我从没见过这款的,算是开了眼界!”张进忠感慨道。 “听说是名校转来的,气质就是不一样。”苏奇康中肯地说。 “哦?连奇康都知道她,很不寻常喔!”阿亮怪声道。 苏奇康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略带尴尬地说:“我只是客观的评论。” “她可跩得很呢!我们和她说话,她理都不理!”勇仔想到这事就有气。 张进忠哈哈大笑。“听你们班的说,她根本没把你们放在眼里,还悠哉悠哉地睡觉呢!笑死人了!” 勇仔深觉受辱。“哼!下次非给她好看不可!” 其它人也风闻冷静的大名,于是二十几个青春期的男孩,一谈起马子的事就热劲十足,叽哩咶拉的,好比特价期间的百货公司。 一会儿,正闭着眼的大哥突然说:“你们三姑六婆说完了没有?” 他的眼光一瞪过来,大伙儿顿时就静了,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赶忙低头吃自己的便当。 夏天的风正呼呼吹过,蔚蓝的海洋就在前方,这是一个很典型的炎热正午。这时,楼梯口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哪个不想活了?中午还敢跑到楼顶来!”张进忠皱着眉转过头去看。 “咦,冷静!”阿亮惊道。 没错,那正是第一天来到传清高中的冷静,没有人告诉她楼顶是个禁地,所以她就这样不请自来了。 她的脸色有点发白,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热坏了!讨厌夏天、不习惯阳光的她,来到这地方让她水土不服,一点也吃不下午饭。原以为到楼顶上可以吹吹海风,没想到却碰见这些不良少年。 “哈!这下可好!”勇仔摩拳擦掌的,一个大步走到她面前说:“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怪不得我!” 冷静眼中仍是一片寂然,但她看见了那片蔚蓝的海,这是她来到这后,第一次觉得恒春很好。海风吹来,咸味里带着湿气,她的精神猛然清醒。 其实美女在前,勇仔只是口中说说,也舍不得教训她,反而伸出手说: “要不要跟我们玩玩?” 就在他的手快碰到她下颚时,她猛然挥开了他,看着他的眼神彷佛当他是最污秽的东西。 “够辣哦!”张进忠他们一伙人看了都愣了一下。“勇仔,你罩不住人家啦!” 勇仔听了更是火大。“你屌什么屌?看老子怎么修理你!”说着,他就一巴掌挥出去,将冷静打倒在地。 “哼哼!怕了吧?”勇仔哼声道。 只可惜,勇仔的得意没有持续太久,他才说完,便立刻被人从后面提起,举到空中再狠狠摔到墙上,撞得他头晕脑胀,牙齿像是掉了几颗,口中满是血。 打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被称为大哥的男孩。 阿亮看得一脸莫名其妙。“大哥!你怎么……” 大家都不明白原因,大哥巡视了众人一眼,慢条斯理地说: “咱们白沙帮创立的时候,宗旨就只是谈论女人、调戏女人,什么时候多加了殴打女人?” 尽管他的语调平常,却潜藏着不可忽视的威严,吓得大伙儿不敢回应。 “我们错了!请大哥处罚!”苏奇康第一个说道,其它兄弟也都低下头去。 他没说什么,只哼了一声,先走近冷静,伸手要扶起她。 “我是方可烈,代我的弟兄向你道歉。” 低着头的冷静这时抬起脸庞。她的嘴角流下一滴血丝,但眉头皱也不皱一下,只是咬着下唇,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 对于他伸出的手,她视若无睹,反而说: “不用你管,我不想欠你人情。” 一看到她,方可烈整个人都受到了震撼! 刚才听兄弟们在谈论她时,只觉得他们太夸大了,女人就是女人,没什么可说的。 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见到冷静。她眼中的淡然让他诧异,表情的坚强让他敬佩,瞧她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却有一颗如此高傲的心,他心中产生浓烈而奇特的怜借───原来,一见钟情真的会发生。 “喂!你连我们大哥的好意都不接受,你什么意思?”张进忠咆哮道,其它人看不过去,也跟着叫骂起来。 方可烈只是一挥手,大伙儿就静了下来。“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吗?” “不敢!”张进忠连忙退后一步。 “传令下去,以后不准任何人碰她!”看着冷静的容颜,他心里有某种决定正在成形。 “咦!?大哥,你在想什么啊!?”阿亮简直不敢相信他听到的命令。 他没转过头去,仍是直直凝视着冷静,而她也不畏惧地回视。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我们都听到了,一切听大哥的命令!”苏奇康连忙道。 冷静对此仍是无动于衷,“哼”了一声便要离开,看着众人的眼光仍是漠然和轻蔑。 方可烈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目送着她离开,心中却已经明白,从此冷静将会介入他的生命,并且改变一切…… ※※※ 清晨六点,天已大白。 冷静撑着一把阳伞走在街上;来往的行人和车辆很少,四周显得格外安宁。 其实,从爷爷奶奶家走到学校的路程只要十分钟,她不需要这么早去上学。但是昨天七点半的阳光烈得让她头昏不已,每走一步对她都是强烈的折磨,而六点的阳光比较温和,她尚可接受,因此宁可提早出门上学。 走着走着,她转进一条小巷子,突然听见远远传来哀嚎和嘶吼的声音,不用多猜,一定是有人在前面打群架了。这热带的气氛,似乎使得年轻人特别容易躁动,她才来没两天,就看过不只一场殴斗了。 她停下脚步,心里犹疑是否该继续往前走,因为到学校的路只有这一条,她现在等于是进退两难了。 等了约五分钟,那激烈的声音终于消失,一阵脚步奔跑声渐行渐远。冷静心想,现在应该可以往前走了,便踏出无声的脚步前进。 没想到,再次转弯时,她却踢到一个人的脑袋。 “是你!”她瞪大了眼睛,躺在地上说话的人竟是方可烈! 冷静呆了一下,想起昨天中午,那些人不是叫他大哥吗?怎么现在他却全身挂彩,横躺在这清晨的街头呢? 方可烈似乎看出了她的诧异,苦笑道: “让你看到我倒霉的一次,谁教我夜游不归,突然碰上一伙对手,虽然勉强打跑了他们,自己却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她不知该说什么,眼光只是放在他那些伤口上,心中说不出是怎样的感受。此时,他的头发乱乱的,虽遮住了浓密的眉毛,眼神却还是那样凌厉。冷静第一次碰到可以和她相抗衡的眼睛。 “你现在可以幸灾乐祸啦!”他扬起嘴角自嘲,眼中突然流露出促狭的味道。 “哇!这个视野真好,就算这样死掉也值得。” “啊!?”冷静这才发现他躺着往上看,可以轻易看到自己裙内的风光。她连忙退了两步说:“无耻!” 方可烈却不当一回事,仍嬉皮笑脸地说: “第一次看到你有表情的样子,还真不容易呢!” 冷静决定不去理会他,转过身想往学校走,但一个莫名的冲动,却让她又转过身,迳往祖父家的方向跑了过去。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她自己也不晓得…… ※※※ 奇怪,她是吓坏了吗?怎么不去上学,又跑回家了呢? 方可烈笑着摇摇头,忍不住回想她晶莹澄澈的大眼,还有她裙子里雪白的肌肤,那让他几乎忘了全身疼痛的感觉。 昨天才叫兄弟们不得调戏女孩子,今天他自己就犯了戒,真是的! 但面对那样特殊的女孩,他却难以把持自己…… 方可烈就这样躺了五、六分钟,一阵跑步声又传来,他睁开眼一看,竟然又是她--冷静! 可能是由于跑步的关系,她白皙的脸颊上有了红晕,显得较有生气,也更为可爱了一点。 “你来做什么?”方可烈很疑惑。不会是落阱下石吧? 她不回答,只是蹲到他身边,打开手中拿的一个小铁箱,取出双氧水、优碘、药膏、棉花棒和纱布。 方可烈看她拿来的东西,大概了解她要做什么了,于是勉强自己坐起来面对她,却还是不敢置信地盯着她。 冷静看来也不太自在,极力回避开他的注视,只是专心地替他擦药。她用棉花棒沾了双氧水,很轻、很小心地擦过伤口,像是怕会弄疼了他。消毒过后,擦上优碘和药膏,又仔细地缠上纱布,就像个专业护土般。 方可烈静静地任她摆布,视线一刻也离不开她。他心底有种奇妙的感受,好象什么坚硬的东西正在融化了,让他心悸不已…… 最后,纱布用完了,他手臂上最后一个伤口却还没包好,冷静咬咬下唇,便从书包里拿出一条手帕,直接替他包扎起来。 那手帕有着淡蓝色的小碎花纹!方可烈身为白沙帮的大哥,用上这样女性化的手帕,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但是他却觉得适合极了! 做完了这些事,冷静收拾好东西,看着他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方可烈也是一样,只能楞楞地盯着她。 在她冷淡的脸上,这时多了一些脆弱和羞怯,看起来让人无比怜爱。在她靠近他时,有股清幽的香味透进了他的心脾,而滑溜的长发散在肩膀,他的手不觉痒了起来,几乎忍不住想要抚摸她。 他微启双唇,想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分沉默。 但她一看出来,立刻反应道:“闭嘴。” 身为大哥,方可烈向来都是叫人家闭嘴的,这还是第一次让人叫他闭嘴呢!看她倔强的模样,他居然就真的不说话了。 这情况让他自己觉得好笑起来,对她露出毫无防备的微笑。 冷静倒是因此感到诧异了,无法实信地看着他。 是了!他对自己说,她就是他想要的人,他绝对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这女孩……多么奇特而美妙的组合,他非要不可! 两人静默着,打破了这分沉寂的,是隔壁巷子传来一段对话: “阿亮,今天要不要跷课去吃万峦猪脚?” “你再吃哦,自己就先变成猪了!” 冷静听出那是阿亮和勇仔的声音,连忙拿了东西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向学校跑去。做了那么丢人的事,她可不敢面对他们的取笑。 “咦?这不是大哥吗?”勇仔一转过巷子,就看到了方可烈。 阿亮则提高了八度音叫道:“大哥!你怎么啦!?遭人暗算不成!?” 方可烈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山海帮的喽罗还不甘心,冤家路窄,一对五就这么卯上了。” “啥!?他们好大的胆子,我们非得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大哥,你全身都是伤,还好吧?我扶你起来。”肥壮的勇仔让方可烈搭着他的肩,慢慢站了起来。 “谢了。”方可烈一站起来,便引起身上剧烈的疼痛,但吭都不吭一声。 眼尖的阿亮则奇道: “咦!?大哥,这些纱布是谁帮你包的?你手上还有一条手帕呢!” “耶?──对呀!这种手帕应该是女孩子用的吧?”勇仔也说,眼睛一直盯着那条淡蓝色碎花手帕。 方可烈为之语塞,只能清清喉咙说: “没你们的事。” 大哥都这样说了,小弟还能怎么样?勇仔和阿亮都闭上了嘴。只是在他们好奇的心中,仍然不断揣测着那条手帕的主人究竟是谁? ※※※ 午睡时间过后,勇仔和阿亮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一年忠班的教室门口,斜倚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不是别人,正是方可烈。 “大哥,怎么有空来赏光?”阿亮笑着迎上去。“还以为你和奇康在商量晚上堵人的事呢。” “我不是来找你的。”他的眼光扫过全班,目光最后停在墙边的角落,固定不动。 刚睡醒的冷静仍有些头昏,恒春的天气让她很不适应,即使睡个觉也觉得心烦意乱的。她拂过长发,幽幽地叹口气,觉得自己就像雪人来到赤道一样,快死了! 方可烈直接走到她面前,她才发觉有个影子挡着她的视线。 一抬头,居然是他! “还给你。”他拿出那条淡蓝色的手帕。 他以为他在做什么!?冷静心中即使万分诧异,脸上却是冰霜般的表情。 阿亮见状,赶紧摇醒勇仔。“猪啊,别睡了!快起来看,事情大条了!” “啥?”勇仔揉揉双眼,看到这令人咋舌的一幕,虽想大叫,却又忍住了,低声说:“那不是早上大哥手臂上的手帕?” “对啊,原来是冷静帮他包扎的!” 勇仔倒吸了一口气。“还好那天我没做得太过分,否则大哥不是把我丢到楼下去!原来他们是这种关系,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看她丝毫不为所动,他便拉起她的手,将手帕放进她手中。 方可烈的大驾光临,已经让一年忠班的睡意完全被驱散了,此刻地居然对转学生作出这种离奇的举动,更是让大家紧紧瞪住他们,唯恐错过了任何一幕。 他疯了吗!?这样恩将仇报!冷静抽回自己的手,将手帕握得死紧。 “谢谢你。”方可烈的音量不大,但教室里实在太安静了,每个人都清楚听到这句话;除了勇仔和阿亮,大家都开始捏造这句话的各种微妙含意。 令人跌破眼镜的是,冷静收下手帕后,居然抽出下一堂课的数学课本,摊在桌子上开始做题目,连看都不看方可烈一眼。 “阿亮,大哥会不会开始发飙?”勇仔担心地问。 “他不是说过,不可以打女人吗?可是……冷静也未免太大胆了!看得我都快发抖了!” 就在所有人屏气凝神之际,方可烈却纵声大笑道:“我就喜欢你这样子!”他甚至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冷静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往后缩到他碰不到的地方。 “我只是还你一个人情,你别自以为是。” 她的话说得轻声细微,却是十分冷淡明白,教室里每个竖起耳朵的人都听到了。 “勇仔,扶我一下,我快中风了!”阿亮倒在勇仔身上说。 “我的妈啊!你看,大哥还在笑,上次他笑的时候是在痛宰山海帮……” 方可烈仍是一脸笑意。 “来不及了,你不能拒绝,我是要定你了。” “啊!”全班再也忍不住了,一起大喊道。 冷静咬了咬下唇,他发现这是她的习惯动作,在犹豫或不悦的时候就会这么做。看她用力咬着那柔嫩的粉红嘴唇,害他突然心生不舍,暗自决定以后绝对不让她再如此虐待自己了。 冷静当下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眼神中不再怒光闪烁,反而迅速恢复平静,将所有的人都看成空气似的,把注意力转回数学课本上。 方可烈赞赏地点点头。光凭她镇定的本事,就足以让他倾力挑战了。 “大哥,你不……生气啊?”阿亮目瞪口呆地问。 “生气?怎么会,我高兴得很!”他抬头朗声大笑,大踏步走出教室,脸上的表情彷佛刚中了第一特奖似的。 方可烈一离开教室,种种讨论、臆测就开始流传-从这一班传到隔壁班,从走廊传到合作社;很显然地,在今天放学以前,传清高中的学生绝对都会听到五种以上的版本。 纷纷流言之间,唯一置身事外的,就是女主角冷静了…… 《问》 女人和玫瑰 谁纤弱呢 谁多刺呢 下午,方可烈照例跷了最后一节课,躺在后园的大树下。 平时这是他独自沉思的时刻,但今天他和几个兄弟却围坐着,神情凝肃,计画着今晚的攻击行动。 就在放学的钟声响起五分钟之后,他们已拟定好了策略,便要起身前往战场。但是阿亮和勇仔这时突然跑过来,喘着气说: “大哥,不好了,事情麻烦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张进忠问。 勇仔只会喊:“冷静……冷静……” 阿亮则帮他说完了话:“他们把冷静抓走了!” 方可热心中一阵颤抖。“谁抓走她的?” “就是山海帮那一群!” “怎么会找上她?”方可烈自言自语着。跟冷静有关的事,他就会失去平时的推理能力。 “大哥,你今天下午做的事,早就传遍了学校,现在人人都知道冷静是你要的人,她的身价自然不同啦!”阿亮解释道:“山海帮那群人八成也听到了消息,才会拿冷静来要胁我们。” “原来是我害了她……”方可烈紧抓着阿亮的袖子,微抖的手臂说明了他的激动。“混帐!为什么不看好她……” “大哥,他们有二十几个人啊!我和勇仔只想到先来通报你而已!” 苏奇康听了,向方可烈说:“大哥,事不宜迟,就此一并解决吧!” “对!我们跟他们没完没了!” “敢抢大哥的女人,岂不是把我们白沙帮看扁了!” 每个人都说得义愤填膺。此刻,这场战争除了争夺地盘之外,更是攸关荣誉的大问题。 “大哥的女人”这五个字让方可烈回过了神。他深吸一口气,宣布说: “没错!冷静是我的女人,从今以后,你们都得叫她大嫂!谁敢动她,就等于是向我们宣战,我们非救回她不可!” “是!”大伙儿齐声喊道。 “出发!”于是,一伙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 山海--这是一个纯朴的小村庄,既靠山又靠海,农业和渔业都是村民维生的方法。村里的人们看来都很悠闲自在,晒着萝卜、喂养鸡鸭、叫卖渔产,眼神里净是安居乐业的恬淡。 但阳光的气息、年轻的热血,却还是无法抑制的。 眼前,就是两派人马的对峙。 黄昏的海滩上,海风阵阵吹来,扬起了这群男孩子们的衣袖和短发。 山海帮的头头孙震东,吐了一口香烟,慢慢开口: “想必你们也知道,冷静在我们手上,不过……我不会拿她来威胁你们。只是我们两帮的事情迟早要有个解决,上次你们仗着人多就想摆平我们,这也是有欠公平,现在我只要求单挑,一对一,我和方可烈!” “一战决胜负?”苏奇康总是负责打交道。 “没错!输的一方任凭胜利者处分。” “那冷静呢?”苏奇康又问。 “她在我家,一点儿事情也没有,不管输赢,我一定会把她还给你们,只要你们承诺不以多击少,我保证不动她一根寒毛。” “什么话都不必多说了,直接动手吧!”方可烈冷冷地下结论道。 孙震东用脚踩熄香烟,冷笑道:“够爽快!” 两人一个脚步向前!手臂立刻纠缠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的,互不相让。一开始还是平分秋色的局面,因为一个是想报灭帮之仇,一个是想拯救心上人,自然旗鼓相当,不相上下。 但是方可烈早上已经挨过五人的围殴,伤势不轻,所以孙震东慢慢占了上风,故意攻击方可烈的伤处。 当他踢到方可烈手上的伤口,让方可烈陡然想起冷静为他包扎的景象,心底热流泉涌,“啊--”地一声,猛然向孙震东扑去,狠狠地压在他身上扑打。 “把冷静还给我!还给我!”一想到冷静现在可能面临的处境,他就像头受伤的野兽,不顾性命般豁了出去。 他一拳接一拳地打在孙震东身上,眼看几乎就要出人命了。 “大哥……”勇仔看了喃喃喊道。 其它人也呆了半晌,没想到大哥对冷静如此珍视,那发了疯一般的神情,就连他们看来也颇受震撼,更别说是山海帮那一群人了。 “大哥,够了!”苏奇康见情况不对,连忙向前制止。 但是方可烈哪听得下他的劝告,仍然不断地挥拳,甚至差点打到苏奇康。 “快来帮忙,拉住大哥!”苏奇康高声喊着,兄弟们立刻往前拉住方可烈。 “放开我!妈的!我非宰了这家伙不可!敢碰我的冷静,我教你绝子绝孙!” 方可烈被弟兄们拉开,仍然不断挣扎。 “大哥,你冷静点!” “冷静在他手中,你教我怎么冷静?”他睁大了眼,还想再向前拼命。 “大哥,你已经赢了,我们可以去接大嫂了!”苏奇康在他耳边喊道。 这话总算让方可烈静了下来,喘了几口气。“放开我,我没事了。” 看他一脸火爆,兄弟们虽然还有些犹疑,但仍是听话地松开了他。方可烈走向孙震东,说:“你心服了没?带我去见冷静。” 孙震东也是个血性汉子,抹了抹鼻血,微笑说: “你倒是个痴情种子。好!看在这一点分上,我就服了你!” 他勉强站起,但显然心有余而力不足,一旁山海帮的小弟看着却不敢上前帮忙,深怕落得跟他一样的下场。 方可烈用眼神示意。“勇仔。” “是!”壮硕的勇仔立刻扶起孙震东,让他搭在自己的肩上。 “谢了。”孙震东这句话是对方可烈说的。 街灯已经一盏盏点起,衬着沉默的黑夜,他们沿着台阶一步一步走向山上,沿路没有什么人迹,村民们在这时大多在家里用晚餐了。 目的地是一家新建的住宅,孙震东拿出钥匙打开大门,一行人便穿过小花园,来到后面的仓库。 “就在里面,有两个小弟看着她。”孙震东说完之后,却疑惑地看看四周,“咦?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就在此时,仓库里传来撞击声和哀嚎声,方可烈立刻抢过钥匙打开仓库大门,里面是一片昏暗。他大喊:“冷静!” 苏奇康打开电源,灯光一亮,他们便看到一幅可怕的景象。 “妈的!你装什么圣女!”一个穿白衣的男孩伸手拉开冷静的衣领,想要强占她便宜。 “不!”方可烈大吼一声,正要冲向里面。 在同一时间里,冷静一低腰,闪躲过那双魔手,从地上捡起酒瓶,举起手就使力往那男孩敲去,“铿”一声,酒瓶碎了,男孩的白衣也染红了。 “天啊!”那男孩的表情像是不敢置信,才喊一声,便慢慢倒在地上。 冷静呆站在那里,衣领已被拉开了两颗扣子,手里还拿着那破碎的半个酒瓶,这时才转过头来,双眼茫然地看着他们。 而地上横躺的男孩,头上缓缓流出了鲜血,开始不断呻吟着。 另一个负责看管的小弟,见到大批人马的场面,不禁惊恐地说:“我们只是想跟她玩玩,这都是阿文不好,他喝醉了!” “混帐!我有叫你们这样做吗?简直丢我的脸!”孙震东怒道。 其它人也是愤慨不已,纷纷开骂;但心里更是佩服冷静的胆识,居然能够以那么纤弱的手臂,击倒了想要侵犯她的人。 “冷静……”方可烈忐忑不安地走近她。 她的大眼直直瞪着他,长发拂在脸上,神色就像快要支撑不住的样子。 “我来了。”他拉起她的手,将酒瓶丢到一边。 她的嘴角似笑非笑的,然后不发一声地倒了下去。 “冷静!”他大声呼喊,但她已经闭上眼睛,无力地昏倒在他怀里。 ※※※ 方家大厅,紧张的气氛弥漫。 “大哥,大嫂还好吧?”守在门口的阿亮代替兄弟们问道。 方可烈和医生刚从房里走出来,交代张进忠送医生出门。 “医生给她打过针,也开了药,放心吧。” “那就好,我们都担心死了。”勇仔说。 “大嫂不是普通的女孩,我相信她会安然无事的。”苏奇康难得夸赞别人,这时也忍不住夸了。 “对啊!她真的很不简单。” “我都有点崇拜她了!” 说起仓库的那一幕,兄弟们都异口同声地夸赞,让方可烈听了,眉头也稍微舒展了一些。“回去吧!我会照顾她的。” “是,大哥要好好对大嫂哦!” “以后我们绝不会让大嫂受难了!” 等到他们都离开了,他才轻轻走回房中,坐在床前凝视着沉睡中的冷静。 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孩?那么傲气又冰冷,行事更是刚烈,他不禁疑惑她是否有软弱的一面? 唉!好想看看她微笑的模样,好想听听她温柔的细语…… 突然她不安地动了一下,他随即握住她的手,专心地看着她。 冷静长长的睫毛终于眨了一眨,逐渐又将这世界收入眼中,而她所辨识出的第一个东西,便是方可烈。 “你还好吗?”方可烈关切地询问。 她不出声,只是坚定地挣脱他的手,然后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已换了一套洁净的男用睡衣,不禁又抬起头瞪住他。 她脸上逐渐浮现的红晕让他看傻了眼,没想到脸红的她会是如此可爱动人--眼睛也特别晶莹闪烁。 但是当她伸出手,就要打他一巴掌时,他赶紧收回心神,握住她的手说: “别慌!是我请我奶妈帮你换的,我可是什么也没看到。” “你……”她的胸膛微微起伏,仍有余怒。“放开我。” 她的手如此细滑,他怎舍得放开呢?反而呵护在手心里说:“我不放。” “你好大胆!”她气坏了,瞪着他的样子像要把他剁成碎片。 方可烈低沉地笑了,忍不住逗她说:“你再气也没用!这里可没有酒瓶哦。” 冷静闻言更是恼怒。“那……都是你害的!”她抓紧自己的衣领,彷佛又回想起那一幕丑恶的画面。 他明白她仍然心有余悸,于是疼惜地拉她入怀。 “我不会让你再碰到那种事了,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她彷佛僵住了一样,任他拥抱了几秒钟以后才清醒过来。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我跟你又没有任何关系,你居然敢说这种话!” 他轻轻放开她一些,抵着她的额头说:“你和我现在已经关系匪浅了。” “胡扯!”她迸出一声咒骂。 “你可知道山海帮的人今天为什么掳走你?” “他们说什么我是你的……”她说不下去了。 方可烈盯住她说:“除了山海帮,还有白沙帮,甚至全校、全恒春的人都知道--你是我方可烈的女人。” “我这个当事者居然最后一个才被通知。”她冷冷地嘲讽道。 他亲吻了她额前的秀发,“这是你我的命运。” “我才不信这一套。”她说着便要推开方可烈,却换来他更为有力的禁锢。 “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如果你不接受我的保护,随时会有人来找你麻烦,拿你来威胁我,我不希望你再受这种苦。” “你早知道会变成这种情况,所以才故意拿手帕还我,又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她平静地指出他的诡计。 “聪明的女孩!”他又笑了,跟她在一块总忍不住想笑。 “你可恶透顶!”冷静明白用体力斗不过他,只能用眼神控诉。 他抬起她小巧的下巴。 “对这件事,你要负起最大的责任,谁教你今天早上要帮我疗伤呢?” “我……”她愣了一下。“那是每个人都会做的事,我只是日行一善。” “不!”他摇了摇头。“不是每个人都会那么温柔地上药,还用手帕帮我包扎,不是每个人都敢叫我闭嘴,却又脸红得那么可爱。” “你……你……”她霎时无话可说了。 见她又咬紧下唇,方可烈立刻伸手去抚摸。“别这样,别咬疼了自己的嘴唇。” 她慌张躲开。“不关你的事!” “你的嘴唇是要让我亲吻的,我不准你咬伤了它。” 她瞪大了澄澈的双眸,几乎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你在作梦!” 不知为什么,看着她生气的小脸,他却更想怜惜她、逗弄她,于是他低下头凑近了她。“或许吧,那我宁愿不要醒来。” 冷静还搞不清楚他的动机,也不晓得应该要闪躲,就已经被他堵住了双唇,深深切切地吻了下去。 方可烈将冷静压在床上,让她无处逃开他的怀抱,嘴唇则强硬地压住她,让她只能发出模糊的抗议。“唔……唔……” 他明白她只是一时傻住了,等会儿势必要激烈挣扎,于是便乘机侵入她的口中,掬取她芳香的气息和温暖,毫不厌倦地舔弄吸吮,像要把她整个人吞下一样。她是这样的甜、这样的柔,让他心神漾漾不已;他发现自己水远也吻不够她。 冷静的小手不断捶打他的背部,但他一点也没有疼痛的感觉,到后来,她累得放弃了,虚软的双手垂在他背上,彷佛轻轻拥抱着他一样。 他终于离开她的嘴唇,发现它们又红又肿。“糟糕!我太用力了,疼不疼?” 她微微喘着气,心底还无法接受自己和他接吻的事实。 “你太过分了……你这样跟那两个混蛋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你是我的,他们碰你就该死,我碰你就是应该的。”方可烈得意洋洋地说。 冷静听了不禁为之叹气。“你不讲道理,我没办法跟你说话。” “是你让我忘了该讲什么道理。” 他又低头要吻她,但她这次有了防备,连忙转过头去,他扑了个空,便吻上她洁白的颈子。“好香!” 他洒下一连串雨点般的吻,害她不禁瑟缩地发抖起来;但他还是不放过她,又亲又咬的,留下细碎的红色吻痕。 “不要!你这小人!我不要留下那种痕迹!”她气得快昏了,拼命躲避。 “我偏要!我要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我的印记,我在冷静身上留下的印记,代表着她是我的!” 看到方可烈狂乱得眼,她反而有些退缩。“你别乱来,你敢对我做什么的话,我就咬舌自尽给你看。” “乱来!?我不是吻过你了?你没有什么反应啊!”他的手指不住流连在她唇上,透露着一股深沉的欲望。 “你……吻我无所谓,但是再进一步的话,我绝不会原谅你的。”她正色说。 他闻言而笑。“这可是你说的,其它的不能做,但是可以吻你?” 他分明是故意挑她的语病,冷静气得嘟起樱唇。“你根本是个无赖!” “没错!而且我赖定你了!”说着,他又作势要吻她。 “不要……” 然而,她的拒绝还是淹没在他热烈如火的吻中了。 ※※※ 不晓得过了多久,冷静觉得自己的肺部像是快要着火了,方可烈才松开对她的箝制,让她贴在自己的胸膛上喘息。 他的体温高得吓人,简直就要烫着了她。“放开我,你好热……” 他微微一笑。“我流汗了,我很容易流汗的,尤其是在兴奋的时候。” 冷静决定不去理会他话中的暗示,只坚持道:“走开,离我远一点。” “讨厌我的味道吗?”方可烈逼近她问。“可是我却好喜欢你的味道,一点都不想放开你,我要一直闻到你的香味。” 他这番话让她羞红了脸。“我讨厌你,一切都讨厌。”其实,他的汗味并不会让她讨厌,反而还觉得有种男人特有的野性魅惑。 他听了一点也不生气,还好玩地说:“我偏要抱紧你,让你受不了。” “我……”她突然想到自己的处境。“我要回家了,我爷爷奶奶会担心的。” 他轻咬着她的耳垂,低声道: “我已经打过电话给他们了,我说你在我家作客,他们还很高兴呢,就算你要留下来过夜也无所谓。” “你当你自己是谁!?”她看不惯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方可烈耸耸肩,不在意地说: “我?只是白沙帮的帮主,有个县议长父亲,大法官母亲而已。” 其实这些事人人都知道,只是冷静一向不问是非流言,所以连方可烈的身分地位也不屑知道。 “原来,你是个仗势欺人的家伙。” 他无所谓地说:“你怎么想都可以,总之我会用各种办法来拥有你的。” 她实在说不过他,只好转过头去。 “你生气了?” “你也不会在意的,不是吗?” 他硬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小可怜,你真的生气了?” “不要这样叫我!”冷静恨恨地说。她深觉受辱。 他却以作弄她为乐,爽朗地笑了起来,抱着她说: “我就爱你这脾气,还有这嘟起的小嘴,好可爱!” “你有病。”她真的只有这个结论了。 “答对了,你就是我的解药。” 他一下严肃,一下调皮,表情变化多端!让她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只得无奈地叹气。 “别这样!我会送你回家的。”他楼搂怀中不情愿的人儿。“只要你答应做我白沙帮的大嫂就好了。” “我答不答应,有差别吗?”她可不这么认为。 “或许没什么差别,但为了尊重你,我还是得征询你的同意。” “我看是为了你大男人的自尊心吧。”她冷冷地回他。自大的猪! 方可烈又是哈哈大笑,吻了吻她的脸颊。 “我不想放你走了,我想一整夜都听你说话,我好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冷静觉得头好痛,大叹自己不知倒了几辈子的楣,竟招惹到这号人物。尤其更糟糕的是,被他又亲又抱的,她居然不觉得讨厌,这实在不像她。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力道相当重。 “八成是我老爸。”他轻松地说,便跳下床去开门。 “什么!?”冷静赶紧扣好胸口的扣子,离开大床坐到椅子上。天!这是什么状况!她真想大叫! “可烈,你在跟谁说话?又叫又笑的。”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他的体格看起来就像个摔角选手,完全不像议长该有的样子。 “爸,快来看你的媳妇!”方可烈从容地替他们彼此介绍。“她是我的女朋友,叫做冷静。” 媳妇!?女朋友!?瞧他说得多顺口!冷静即使气愤在心,还是淡淡地说: “伯父您好,我昨天才认识令郎……” 方哲宏惊异道!“冷静!?你父亲叫做冷浩然吗!?” “是的。”一说到双亲,她忍不住挺直背脊。 “令首是一位很受推崇的学者,我也久仰大名、只可惜上个月的那场车祸……唉!真是英才早逝。” “多谢您的关心,我替家父和家母向您致谢。” “爸,你是说冷静的父母他们……” “怎么,你连自己女朋友的家世都不知道吗?冷浩然先生是中研院的院士,朱映雪女士则是s大的数学系主任,他们上个月的不幸车祸,可以说是学术界的一大损失。” “冷静,这是真的?”方可烈紧握住她的手问。 在方伯父面前,她不知该不该挣脱他的手,只好硬生生地点个头。 他立刻揽住她的肩膀,郑重承诺道: “你别伤心,我会代替你爸妈照顾你一辈子的。” 笨蛋!冷静听了简直哭笑不得,表情却一贯地无动于衷。 方哲宏看出儿子已经深深为这女孩倾心,不禁微笑道: “可烈,要好好对人家,不要乱来哦!” 冷静听到这话,直觉抓着睡衣的下摆,忍不住害羞低下头。都是方可烈害的!她现在穿着他的睡衣,这分暧昧就算跳到台湾海峡也洗不清了! “爸,我知道!没问题的!” 方哲宏不再打扰这一对,便向冷静招呼道: “我儿子有诸多缺点,但是他的一颗真心绝对不输给任何人,你一定会慢慢明白的。” 冷静点了个头,却还是不太明白。 方可烈的真心?哼!那关她什么事? ※※※ 海风吹在耳边,窗户旁的人听得最是清楚。这是最后一堂课了,冷静第一次听不下数学课,海风彷佛都吹进了她的、心湖,引起一阵阵波澜。 一阵不客气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沉思。教室门并未关上,显然敲门者只是想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看到门口站立的人,冷静的脸刷地白了一片。 正在写数学公式的张老师转过了头。“方可烈,你来做什么?” “报告老师,冷静同学身体不舒服,我来接她去医院。”方可烈站直了背说。 “是吗?”张老师推推老花眼镜,看见冷静确实是一脸要昏厥的模样,便点头问道:“有报告林教官了吗?” “有!这是林教官写的外出单。”方可烈拿出单子给老师过目。其实林教官是他表舅,这种“跷课单”他有一大迭。 “嗯。”张老师只研究了一会儿就答应了。“好,救人要紧,你赶快送她去医院吧!” “是!” 不!怎会有这样荒唐的事?冷静几乎不能再冷静下去了! 他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直接走向冷静的位子,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她。 “我们走吧。”他两三下就收拾了她桌上的东西,拿起书包放进去,背在自己的肩上。 “我不会跟你走的。”她冷然拒绝道。 “我也知道你不会,所以你不必走。” 这什么意思?冷静怀疑地看着地。 他露出温柔无比的笑容,看得她有半晌的诧异,然后只见他一弯腰,便紧抱起她整个人,紧锁在自己的胸前。 突然离开地面让她吓了一跳,因为害怕随时会摔倒,只好搂住他的颈子,以细小的声音抗议:“放我下来。” 方可烈一脸惊讶:“啊!?你说你头更痛了!?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医院!” “快快!别耽误了时间!”张老师说着还帮他们开路呢。 可恶!这人真是绝顶可恶!冷静快气昏了,这会儿是真正的头疼了。 “大哥、大嫂慢走!”阿亮和勇仔以崇拜的眼神目送他们离去,心想居然有这么“屌”的泡妞法,下次非得也要用来试试。 方可烈以结实的双臂抱着她,大踏步走出教室,隔壁班的学生都探头出来观看,纷纷发出一阵阵口哨和叫好声,甚至连老师们也好奇地跑出来张望,全校根本就没人在上课了。 冷静羞得无地自容,只能把脸埋在他肩窝里,不敢迎视别人探视的眼光。方可烈却是一派得意,频频向大家点头示意,并且还站在校门口向内鞠了个躬,才消失在众人的眼光之外。 “放我下来!”她的脾气已经在爆发边缘。 “好,没问题。”他照做了。 她整理一下头发,骂道:“你居然敢这样做,我到底欠了你什么!?” 他装作纯真无辜的模样。“我只是怕你上课太无聊,想带你出去兜风而已啊!” 校门旁停着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冷静不敢署信地看着它。 “我绝对不坐这东西。” 要知道,她连脚踏车都不会骑,坐汽车也会头晕,当然更不能忍受机车了! “小傻瓜,你会爱上它的。” 他强硬地将她拉到后座,并替她戴上安全帽,自己也戴上,便踩下引擎,发出了“轰隆隆”的声响。 “不要!”她才来得及叫一声而已,车子就已经像箭一般的飞了出去。 “抱紧我!” 她不得不听话,因为不这么做的话,她随时有可能“随风而逝”。 海风吹得猛烈,他们骑到了垦丁的滨海公路上。方可烈的跑车技术一流,霎时已经飙到时速一百二十,将两旁的风景狠狠地拋在脑后。 冷静第一次明白了“飞”这个字的意思,原来就是这么可怕、这么目眩,让人连心脏都快要停下来了。 这样奔驰不知过了多久,方可烈总算停下机车,煞车声音粗嘎,在柏油路上磨出一条白色痕迹。 “到了!”他拿下安全帽说。 冷静一阵头昏,轻倚在他肩上,抚着自己的胸口,希望心跳赶快恢复正常。 “怎么了?”他下车替她脱掉安全帽,发现她脸色苍白得厉害。“真的不舒服吗?”在学校他只是随口乱扯个病由,没想到害她真的应验了。 她说不出话来,只是缓缓做着深呼吸。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么害怕。”他搂住她轻拍。“你发抖得好厉害,别怕!我不会让你受伤的,你要相信我骑车的技术啊!” “你到底要……怎样?”她已经忍无可忍了! 方可烈静了片刻,深深望着她说:“我要你,全部的你!” 她摇头。“不可能。” 他一点也不在意她的拒绝,仍坚定万分地说:“我会融化你的。” “休想!”她立刻瞪住他,两人就这样瞪着对方,互不退让。尽管从远方看,他们像是一对年轻情侣般互相凝视,实际上却正在进行着一场角力赛。 直到一批观光客来到,吵杂的声音才打断了他们。 “我们到那边去。”他拉起她的手说。 冷静这时发现他们竟然站在一处宽广的高原上,除了绿草,便是红土,眼前还有一望无际的海洋。她不知道这是哪儿,但她也不会问的。 “这里是猫鼻头,很美吧?等会儿可以看到夕阳。”他突然这么说。 “你就为了这个把我从学校抓来!?”她像看着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我希望你看到海、看到夕阳,心情会好一点。”方可烈一脸认真地说。 他指的是她父母过世的事情,她一听就懂。“不需要你同情我。” 这话让他火大了,一把拉她到没有游客的地方去,恶狠地抓着她的肩膀说: “我要你笑,我不要你一整天都绷着脸!你不能把这个解释为同情,我不准你这样想!” 无聊至极!她转过头去面对大海,又咬起了下唇。 “不准咬嘴唇!”他立刻说。 冷静挑高一边眉毛问:“不准这,也不准那,你凭什么管我?” “就凭我是全世界最在乎你的人!” 这话让她有些动容了,看着他热切的眼神,比阳光更让她觉得刺眼,简直就要烧透了她的肌肤。 她后退一步,对自己摇摇头。“我不在乎有谁在乎我。” 方可烈用力将她揽进怀中,恳切地说:“你会的,有一天你会在乎的。” 望着海面上红艳的夕阳,听着海风呼呼吹过,她一点也不想知道答案…… ※※※ “我要回家。” “晚一点再回去。” 电话亭旁,一对男女高中生的对话。 方可烈沉声道:“我已经向你爷爷奶奶报备过了,你十二点会到家。” “十二点!?”天!那她还得跟他耗上五个钟头! 刚才的夕阳虽然无限好,但是有他在身边,她就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只想快快回到爷爷奶奶家。 “我们去吃饭。”他拉她坐上车。 她根本还没回答,他又自行发动引擎,往目的地而飞驰去。 十余分钟后,他们来到一处海湾,附近有不少海产店,方可烈殷勋地为她介绍说:“这里叫做香蕉湾,我们去吃现捞的海鲜吧!” 她知道自己不必回答,因为方可烈总是擅作决定,完全不需要她答应。 他拉着冷静走进“本港活海产店”,举手招呼着店里的服务生和客人,彷佛对这里非常熟悉。 “蔡老板,今天有什么好货?” “哦,是可烈啊!欢迎、欢迎!”蔡老板看了看冷静,吹了声口哨:“什么时候交了女朋友?水当当哦!” “她叫冷静,没吃过我们垦丁的海鲜,你快把拿手菜都端出来吧!” 蔡老板笑得好亲切。 “没问题啦!今天有龙虾、干贝、英哥鱼和石斑,我这就亲山口给你们下厨。” “别忘了再来点白凤菜和海香菇。” “马上来!” 冷静默默地观察四周的人们,发现他们都是脸庞黝黑、五官深刻,显然是长期与大自然生活在一起的,看来既健康又纯朴,说起话来也非常亲切。 “小姐请坐,不要拘束啊!”服务生说的国语有种特殊的乡音。 方可烈一坐下就想揽着她的肩膀,她当然是闪开了。“别闹!我可不能让朋友们笑话!说我的女朋友不理我。”他低声说。 沙猪、自以为是的大男人!她决定不理会他。 “你再这样,我就要当众吻你哦!” 看他一脸认真,她虽有点心慌,却还是镇定地说:“你不敢。” “试试看吧!”他说着便帖近她的脸,而且抬起她的下颚。 其它客人看了都嘻笑起来。“年轻人还真热情!可烈加油啊!” “不要……”她终于开口投降了。 他立刻反应道:“啊!眼里真的有砂子,我帮你吹一下。”他作势吹了两口!便又说:“现在好了吧,不痛不痛哦!” 就在他这么说着的时候,手臂自然地环上了她的肩头,冷静不由得佩服他的临场机智。而其它客人一看没有好戏上演,便叹口气转过头去吃自己的了。 没多久,送上了菜,方可烈殷勤地替她夹菜,不仅为她剥开龙虾的硬壳,夹出虾肉给她吃,还挑出鱼剌,将鱼肉送到她嘴前。 冷静实在不懂,他怎么可以在这样霸道又温柔的同时,对她又是欺负、又是疼惜,简直莫名其妙! 好不容易吃完这一餐,她又提出一个势必会被否决的要求。“我要回家。” 果然,他根本没听进去,只顾着跟老板道别,然后转过头来对她说:”走,我们去鹅銮鼻。” 冷静已经连叹气的力量都没了。 走出海产店,她发现夜晚已经笼罩着整个世界,气温降低许多,垦丁变得十分宜人,讨厌的夏天总算也有一个好处。 方可烈一把她载到鹅銮鼻,便急着拉她走进公园里。 走过一条条小径!步行速度又那么快,她脚疼得不得了。“等等。” “怎么啦?” “走慢一点。”她说不出自己的难过。 他带着研究的表情看了看她。“你脚疼吗?” 她不回答,只是皱着眉头。 “真是倔强的小孩,脚疼就该早说嘛!”他拉她在一处草地上坐了下来。 就会骂她,怎么不骂骂他自己? “瞧你那生气的大眼睛……是不是心里在骂我?”他居然情中了。 她可不想管他,迳自转到一边去。 他却环着她的肩膀,低头在她耳边细语:“来,你往上看看。” 她不情愿地往上一看,却意外发现了满天的星斗,在夜空里一闪一闪的,宛如一条银色彩带,让人惊叹不已。 “我就是想让你看这个。”方可烈以认真的口吻说。 冷静没法子回答,她整个人都受到了震撼,只能静静望着那美丽的夜空。她是个都市小孩,从来没看过这样璀璨的银河,简直就像有谁打翻了宝石盒一样,放肆地洒满在这个夜晚。 她甚至有点害怕那些星星会掉下来,因为它们是如此晶莹闪烁,亮得不可思议,似乎随手就能摸到。 “我以前总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星空更漂亮的,但是我发现我错了,还有东西比这个更吸引我。” “是什么!?”她无法想象世界上有比这个眼前更美丽的东西。 他摸摸她的脸颊说:“就是你,你的眼睛比星星还吸引我。” 什么嘛!她不悦地想。真是一个油嘴滑舌的人! “你不相信!?好!那我证明给你看。我这就向所有的人大声说,冷静的眼睛是最美丽的。”他说着就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 她连忙拉拉他的手说:“好了!我相信你。” “真的?你自己说的哦!那我就不跟大家宣布了,免得他们都跑来看你的眼睛,那我才舍不得呢!”他握紧她的手说。 这个人的脑筋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冷静愈来愈迷惑了。 “咦,你看,是流星!”方可烈闭上眼睛,很快许了个愿。 冷静虽然看到那一闪即逝的流星,但并未想到要许愿。她或许没那么浪漫吧!更悲哀的是,她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愿望…… “你猜我许什么愿?” 她摇头,表示不想知道。 “猜不出来?好,我告诉你。”他就爱曲解她的话。“我希望我们能来这里拍婚纱照。” 她觉得自己又昏倒了第一千零一次。 《你呀你》 就像下雨一样 不知从什么地方来 也不知消失到什么地方去 只留在记忆里而已 隔天放学,方可烈在一年忠班教室门口堵人,他堵的是自己的女人--冷静。 冷静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要走出门。 他伸出手挡住,低头说:“跟我走。” “别想?” “要我抱你?” “你敢!”她倒吸一口气,再也受不了那种屈辱。 “不是你跟我走,就是我抱你走,二选一。” “我恨你。”她又咬住下唇了。 “很好,至少你对我有感觉。”他背起她的书包,执起她的小手,便直接往校外走去。 勇仔已经开了一辆吉普车在那儿等着,阿亮则殷勤地替他们开门。 “大哥、大嫂请!” 方可烈扶她坐上椅子。“坐稳,这车可能会震动,你会头晕的。” “你明知道还……”她才要说什么,车子就剧烈震了一下,让她忍不住向他找寻依靠。 “没错!我早知道你会怕,这样你才会牢牢抱紧我。”他伸手环住她的肩膀,得意地轻声笑道。 冷静还能说什么呢?他一定是上天派来对付她的克星。 车子开到了垦丁镇上,沿路都是悠哉的观光客,清一色穿着凉鞋、海滩装在闲逛,而令人想随之起舞的音乐则满街流泻,在空气中挥洒出热带艳丽的色彩。 他们来到一家名为“Amy'sCucina”的餐厅,店里坐满了山海帮和白沙帮的兄弟们,显然是把这店整个包了下来。此刻他们都换上了便服,看起来充满青春活力,店里正放着南洋风味的音乐,服务生也是一派悠闲,不急不徐地发着菜单。大伙儿看到他们的来临,都纷纷起立欢迎,喊着:“大哥!大嫂!” “坐、坐!”方可烈一挥手,让大家静了下来。“这就是我的女人冷静,以后你们得尊敬她就像尊敬我一样,知道吗?” “是!” 看来这是他们的帮派大联盟,还顺带要介绍刚出炉的大嫂,冷静觉得已跨入的陷阱是愈来愈深了。 坐定了以后,苏奇康拿来一个纸袋。“大哥,你吩咐的,我准备好了。” “嗯。”他接过来看了看,递给冷静说:“去把它换上。” 她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一套女装,还有搭配的鞋子。她不禁瞪大了眼睛说: “你别得寸进尺。”这太过分了,她可不是让他亵玩的女奴! 方可烈揽近她低声说: “今晚是为你举办的聚会,所以把它换上好吗?不然……我就要自己动手了。” 这么温柔的声音,却诉说着威胁,冷静真的快气炸了!但是她更明白眼前的情况!只能照着他的意思去做了。 她一拿起纸袋站起,方可烈就交代张进忠说:“看着大嫂,不准有任何闪失。” 他甚至不让她有溜走的机会。 “是!”张进忠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到洗手间。 冷静转过头来说:“我可以自己进去吧?”不然,她就要尖叫了! “当然,小弟不敢乱来!”他摸摸后脑勺笑说。 一进洗手间,她愤愤地跺着脚,心想难道就这样屈服在他手中?太不甘心了!绝对不能就此投降! 穿上了那件改良式旗袍的连身裙后,她突然心生一计,把原本只开到膝盖上方的开口撕开,一直拉高到大腿上方。 一不做二不休,她更是把两边的袖子撕掉--胸前的锦绣结也只扣上两个,故意露出洁白的颈项和一小片肩膀,然后再把绑好的公主头拆掉,让长发技垂在肩后,以展现自然诱惑的风情。 看着镜子,她发现自己性感得不可思议,紫色的旗袍式连身裙包里着她的身体,该凸的凸,该凹的凹,线条滑溜得美妙极了,而拉高的开又让她的大腿若隐若现,穿上紫色高跟鞋后,更显出两条腿的修长曼妙。 然而,最让她诧异的是,她的眼睛居然那么亮晶晶的、水汪汪的,彷佛是等会儿的恶作剧让她兴奋了起来,眼神都变得格外柔媚动人了。 老天!她摸了模自己微红的双颊,觉得自己都不像是自己了!再这样被方可烈纠缠下去,她恐怕要变成另一个人了! 但现在并不是逃避的时候,她的自口尊不允许自己就此认输。她深呼吸了一下,便推开门往外走去。 “哇!”张进忠第一个张大了嘴巴。 每当她走出一步,惊艳大叫的声音就跟着高涨。他们向来都以为冷静是个冰山美人,谁想得到她也可以这么惹火呛眼?虽然她是高高在上的大嫂,但是一群青春期的男孩子们,哪能挡得住这致命的吸引力呢? 冷静!她告诉自己,不可以颤抖、不可以心慌!每一步都要踏得稳,就像爸妈给你取的名字一样--冷静! 当她终于走到方可烈的面前时,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只是淡淡地说: “坐下。” 她一坐下就被他抱进怀中,用力之猛,几乎捏疼了她的上臂。他拿起一片被萨送到她嘴前。“吃。” 他绝对在生气!她百分之百肯定! 她咬下一小片,便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说:“你放意惹我生气的,是不是?” 她不回答,只轻轻瞪了他一眼。 “喝。”他拿起冰啤酒说。 这可真的不行了,冷静心中大喊不妙。“我不会喝。” “喝!”他执意要她喝下。 她等于是被“灌”进了一口,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好苦、好难过!为什么有人会喜欢喝这种东西,她真是一点也不明白。 “真的不会喝吗?”方可烈愣了一会儿,才缓缓抚着她的背部。“我不是有意的,但这是你先惹我生气,下次不准再这样了!” “咳咳……咳……”冷静咳得说不出话来。由于体质对酒敏感,她已经开始头昏目眩了。 “好了、好了!我不会再强迫你喝酒了。”他着迷地看着她染红的双颊、蒙胧的眼神。“你这小可爱,真是让人牵挂。” “别这样叫我……”她斜睨着地。真够讨厌的! “阿亮,把你的风衣夹克拿来,大嫂觉得冷了。” “是!”阿亮立刻双手奉上。“能让大嫂用我的夹克,实在太荣幸了!” 对阿亮的奉承,方可烈只是微微一笑,用夹克将她不该露的地方都包了起来,再把她拥进怀里。“这样就没有人敢对你流口水了。” 她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回嘴,无奈地把脸帖在他胸前休息。 这时,孙震东拿着一杯啤酒走过来。“大哥,今天是白沙帮的大日子,可喜可贺,我敬你一杯!”说着,他仰头就把酒喝干了。 “好!希望以后我们都是好兄弟!”方可烈也爽快地干杯。 孙震东又倒了一杯满满的啤酒。“大嫂,请让我敬你一杯,跟你谢罪!” 冷静轻轻摇头,孙震东却皱眉道:“难道大嫂还不肯原谅我吗?” “她不会喝,我帮她喝。”方可烈立刻又喝下第二杯酒。 “大哥对大嫂还真好!”孙震东略感惊讶地场起眉毛。“那我就当作跟大嫂赔过罪了!谢谢大哥!” “你手下那两个混帐呢?” “我已经修理了他们一顿,以后不会在屏东看到他们的。” “很好,那就当你是将功赎罪吧!” “谢谢大哥!” 冷静听着他们的对话,觉得这简直像武侠小说的情节一样,却发生在这么气氛热闹的欧式餐厅里,让人有种时空倒置的错乱。 所谓的帮派就是这么一回事吗?这种热烈的友谊、死忠的义气都是她所不能了解的。 “怎么了?”他发觉她的沉思,低头问怀中的人儿。“在想什么?” “这不用向你报告吧?”她没好气地说。 他却理所当然地说:“不准想别人,只能想我!” 好吧,她承认自己失败了,败给这头蛮牛。 见她一脸无可奈何,他反而很开心似的,自顾自地和兄弟们拼起酒来;他们轮番上阵来敬酒,方可烈面不改色,都一一和他们干了。当大伙儿说到那天的事情,个个都是眉飞色舞。张进忠的大嗓门嚷道: “没想到大嫂这么神勇,拿起酒瓶就这么敲下去。啧……啧……大哥要小心一点哦,千万别惹火了大嫂!” 他的话惹起一番哄堂大笑,冷静却觉得有些坐立难安。 “大哥这么爱大嫂,没有问题的啦!你没看到大哥那天打架打得多疯狂,要不是我们几个上前去拉住,早就要出人命了!”勇仔说。 孙震东则心有余悸。“对啊,那时候我还以为我死定了。” “这倒是头一次看到大哥抓狂,乖乖,以后谁都不敢打大嫂的主意了!” 阿亮想起昨天的事,便也加入话局。 “大哥昨天放学抱走大嫂的那一幕,你们看到了没?” “当然啦!全校都看得清清楚楚呢!” “我们班的女生都嫉妒得要命,男生也羡慕得要死!”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得彷佛像相声对答那般生动自然,教方可烈都忍不住开怀大笑了。“今天我真的很开心!” “当大哥遇到大嫂,那当然是快乐得不得了!” 就这样嘻嘻哈哈的,聚会进行到了九点多,大家都已经喝得半醉了。方可烈抬起冷静的下颚,笑问:“你觉得高兴吗?兄弟们都这么喜欢你。” “我不需要他们喜欢。”她退开他一点距离说。 他皱起眉头。“你就是这硬脾气。” 她一定又惹他生气了,不知道他又想怎么样了?冷静提防地看着他。 但是他只抱紧了她,叹气说:“但谁教我喜欢你呢?” “别靠近我。”他身上的酒味让她头昏。 “不喜欢这酒味吗?”他摇了摇头。“不行,你得习惯它。” “为什么?” 他又笑了,宛如温柔的夜风。“因为不管我有没有喝酒,我都要吻你的。” 她听了瞪大双眼,简短地作下结论:“你醉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哈哈……”方可烈又大笑了,他今天笑得特别尽兴。 就在两人私语的时候,苏奇康走了过来说: “大哥,今天该散会了,我找了几个还没喝醉的兄弟,现在就开车送大家回去。” “好,很好。”方可烈拍拍苏奇康的肩膀。“可是你今晚还少做了一件事,你没有向大嫂敬酒!” “我……我想大嫂她不会喝酒,所以……”苏奇康看着冷静那对深邃的大眼,一时间居然有些口吃。 “我代她喝也是一样,总之你一定得向她敬酒,这才有个礼节。” “是!”苏奇康连忙倒酒。 “你真爱强人所难。”沉默的冷静突然这样说。 方可烈挑眉奇道:“你不想要奇康向你敬酒吗?” “哼。”她不想说话了。 “生气了?”他怜爱地摸摸她的脸颊,好红好可爱。 一整个晚上以来,她的怒气已经累积到最高点,忍不住当场用力拉开他的“毛手毛脚”,严厉地说:“别碰我!” 苏奇康见状,有些慌忙起来。“大嫂你别生气,我这就向你敬酒,我连罚三杯好不好?”说着,他就一杯接一杯地灌酒起来。 “我不是这意思……”冷静倒是不忍见他如此。 苏奇康抹了抹嘴说:“不,我这是应该的,祝大哥和大嫂永远幸福。”由于喝酒喝得太急,他的脸上已出现红晕。 “你看,奇康都这么有诚意了,你还生气?” “你就会曲解我的意思。”她咬咬下唇,觉得委屈。 “好我错了!”方可烈立刻举手投降道:“别咬嘴,我舍不得。” 苏奇康看大哥对冷静一点办法也没有,忍不住微笑起来。这一对还真是绝配呢!只是……冷静的眼睛实在太魅惑了些,让一向自持的他……都慌乱了起来…… ※※※ 中午,恒春的阳光永远像团火,烧得令人喊汤,连呼吸都有炎热的分子。冷静感觉脑袋昏沉沉的,彷佛快中暑了。她将颊边的长发拂到后面,开始绑起两根长辫子。课桌上放着爷爷帮她准备的便当,色香味齐全!不过却引不起她一点胃口,她已经被淹没在夏天的热浪里了。 才绑好辫子,阿亮和勇仔就站到她面前来。 “大嫂!” “我说过别这样喊我。” “不行!不喊你大嫂,大哥铁定会把我们从楼顶丢下去的!”勇仔惊慌地抱住胸口。 冷静无奈摇头。“有什么事?” “大哥请你上去楼顶。”阿亮笑咪咪地说。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们只好提着自己的脑袋瓜子去见大哥了。大嫂,你不会忍心让我们这样吧?” 勇仔说得好可怜、好卑微,跟冷静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她还能怎样呢?冷静叹了口气,便站起来往外面走。 “谢谢大嫂,大恩大德,没齿难忘!”阿亮连忙鞠躬哈腰。 一步一步走上了楼顶,冷静看到白沙帮一群兄弟都在那儿,见了她都立即站起来喊道:“大嫂好!” 淡漠如她,看到大伙儿的表现,也只得点个头。 该死的方可烈,到底又在搞什么鬼? 她突然发现孙震东也在场。奇怪,他不是传清高中的学生啊! “大嫂好!我今天才转学过来,以后请多指教!”孙震东自己说明道。 转学居然只需要半天的时间,想来这一定是拜方哲宏的势力所赐吧。唉!难怪方可烈会成为这样的一个小霸王。 她僵硬地点头,随即发现自己的辫子被人拉了一下。“啊!好可爱,像个洋娃娃!”她不必转头也知道那是方可烈。 她拉回两条辫子,冷冷问:“找我做什么?” “吃饭啊!”他说得极其自然,并把她牵到一旁去,让她坐在野餐布上。 这里海风微微,又有凉荫,的确是比教室舒服多了。但是叫她跟方可烈一块吃饭,那她可真是一百个不愿意! “阿亮说你都不吃午饭,这样是不行的!难怪你这么瘦。” 原来阿亮和勇仔是他的线人,冷静突然发现出自己完全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方可烈兴致勃勃地打开手里的大便当。“这是我奶妈做的,你一定会喜欢!” 里面是精致的日式料理,有沙拉、寿司、烤鳗鱼、手卷、蒸蛋、生鱼片和嫩豆腐,还用小碗准备了茶碗蒸和味噌汤,另外又切了一盒冰过的夏季水果。 “我告诉奶妈说,我女朋友老是不吃午餐,她就主动为你准备了这些,所以你一定要吃完哦!” 冷静虽然感激人家的好意,但对方可烈却很反感。 “你为什么要这样麻烦你奶妈?我根本不需要这些。” 方可烈咬了一口虾卷,眼神无辜地说: “怎么会呢?奶妈说你将来要替我生小孩,当然要现在就开始进补,以后才能生一大堆,让奶妈高高兴兴地带孩子啊!” “你--”她听了这种荒唐话,居然忍不住脸红了。“你等下辈子吧!” 他依然以捉弄她为乐,说道: “怎么,说到这个你就不好意思啦?脸红得好漂亮,真害羞!” “你有完没完?我要走了。”她说着就想要离开,却被他紧紧抓住。 “这样不行哦!”他摇摇头说:“如果你不吃完,我奶妈会很伤心的。” 冷静强硬地回答:“不关我的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呢?”方可烈故意帖近她的脸颊。“你不吃的话,我就要喂你吃了,而且是嘴对嘴哦!你敢在兄弟面前这么做吗?” “你卑鄙。”她已经尽量沉住气,只用眼睛陈述着对他的不满。 他微笑地夹起一块嫩豆腐,凑近她嘴边。“乖,吃吧!” 冷静勉强开了口,吃进去以后,却不得不承认,真的是太好吃了,入口即化,余味无穷。 “好吃吗?接着来一块寿司。”他殷勤地又喂她吃东西,彷佛看着她吃是他最大的享受。 寿司太大了,冷静只能咬一小口,剩下的一大半却进了方可烈的口中,他嚼得是津津有味。 “你怎么可以吃我吃过的?”她非常不喜欢这种亲密关系。 方可烈一脸笑嘻嘻,说:“你溶于我口,我溶于你心嘛!” “想不到你可以这么恶心。” “我会让你一一见识的,别着急啊!” 一旁的兄弟们看着大哥和大嫂的模样,每个人都发出会意的微笑,看来他们不可一世的大哥,现在是完全栽在美人的手里了。 每一双祝福的眼神之中,却有一双藏在镜框之后的眼睛,偶尔会流露出一阵阵落寞…… ※※※ 从此以后,冷静成了方可烈贴身的“禁湾”。除了上课时间之外,几乎有他的地方就有她,大家也都习惯了这幅画面。 星期日,冷静起了个早,和爷爷奶奶一起用早餐。庭园里的鸟儿叫得正开心,阳光斜射在地板上,屋里没有人说话,这是一段悠闲的晨间时光。 她想,今天总算可以逃过方可烈的纠缠,心情不禁愉快起来,哼着歌,自动帮爷爷收拾碗盘。 “怎么今天看起来特别开心?”奶奶问。 她连忙收敛表情,淡淡地回答:“星期天的关系。” 爷爷奶奶是那种传统的老人,善良、纯朴又有点固执,虽然冷静跟他们没有什么话可谈,但也还能和平相处。 “冷静,你跟同学们相处得好不好呢?”奶奶又问。 她听了只是含糊地点个头。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学校生活有多惨,八成会脑中风的! “上次方议长的儿子打电话来,你跟他很熟吧?” 对此,她则坚决地摇头。 “难得星期日,你也该跟同学出去玩玩啊!老是在家理陪我们两个老的,你会很无聊的。”爷爷一边对她这么说,一边给盆栽浇水。 “不会的。”她决定就此打住对话,便站起来要往楼上走,但一阵急促的电钤声传来,制止了她的脚步。 “我去开门。” 一开门,她只看见一副男人的胸膛,巡着往上看,就看见一张狂妄的脸。只有一个人会有如此的五官,那就是方可烈! 她第一个反应是关上门,但是方可烈的动作比她更快,已经用身体挡住了门口,让她来不及给他吃一个闭门羹。 他投给她一抹得意的笑,随即喊道: “爷爷奶奶好!我是方可烈,是冷静的学长!” “哦,你是方议长的独子嘛!”爷爷点头说。 奶奶观察到方可烈和冷静之间的微妙气氛。“你来找我们家冷静吗?” “是啊!”他自然大方地走进客厅,简直像在自己家一样。“冷静才来屏东没几天,我想带她去四处走走,认识一下我们这地方。” 冷静把门关上,瞪了他一眼说!“我今天不出门。” 方可烈故作诧异状。“咦?昨天不是都说好了吗?你说要我来接你的,难道你忘了?” “冷静,说话要算话哦!”爷爷认真地说。 “我根本没有……” “你看,这是你昨天传给我的纸条。”他煞有其事地拿了张便条级给她。 冷静接过一看,上面却是龙飞凤舞地写着:“不跟我走,就等着白沙帮团车团闯进你家!”署名则是“你的烈”。 她做了个深呼吸,才能忍住怒火,不当场赏方可烈一巴掌。她转身向爷爷奶奶说:“我上楼去换件衣服。” “总算想起来了吧!”方可烈温和地笑着,彷佛他是多么宽宏大量。 “好,快去吧!别让人家久等。”爷爷开心地说。 她快步走上二楼,感觉方可烈的眼神还一直追着她。 回到房间,她立刻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心理愤怒得无法形容。 “我恨他、我恨他……”嘴里不断这样喃喃自语,却还得为了和他出去而挑选衣服,实在是……让人再呕气不过! 好不容易选了件白色洋装穿上,梳好一头长发,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分钟。当她走下楼去,却意外发现爷爷奶奶都在开口大笑,方可烈正比手画脚地不知在说什么。看来他是成功收服了二老的心,但就不知道他存的是什么心了! “哇!好漂亮!”方可烈站起来看着她说。 他的眼神热烈,让她突然羞怯起来,只得避开他的视线。 “当然啦!我们家冷静本来就是个美人胚子。”奶奶得意地说。 “你们赶快出去玩吧!路上要小心哦。” “爷爷奶奶,那我就把冷静带走了,我会平安送她回来的!”他说着,就拉起冷静的手,直接往门外走。 在爷爷奶奶面前居然敢这么做!这不是分明要造成误会吗!她用力想挣脱他的手,却徒劳无功,气得又不自觉地咬紧下唇。 “好好玩啊!”爷爷和奶奶脸上都露出慈蔼的笑容,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一对小情侣。 一出门,方可烈就骤然停下脚步,害得冷静宜接撞上他宽阔的背。“你做什么?”她不满地问。 他转过身来,不发一言就把她揽进怀中,低头吻住她微启的樱唇。 这个吻来势汹汹,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卷入他所制造出来的狂风暴雨之中,只能无助地攀附着他,双腿瞬间失去站立的力气,软绵绵地投向他的拥抱。 方可烈像要惩罚她一般,不但肆虐吸吮她的双唇,还不客气地侵入她的口中,把每一寸甜美都据为己有,并且反复辗转纠缠,一副至死方休的狂猛。 直到她觉得脑中严重缺氧时,他才松开对她的箝制,用手指滑过她柔嫩的嘴唇,警告她说:“我说过不准咬嘴唇的,以后再犯的话,我一定像这样狠狠处罚你,不管是在何时何地!” “你……”她还在轻轻喘息,不敢相信这小霸王居然在她爷爷奶奶家门口、光天化日之下做了这么大胆的事,现在居然还敢自以为是地威胁她! “放开。”她抬起双手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意外地虚弱,还要他紧紧拥抱才能站好。 “别傻了,我抓到你以后是绝不会放开的!”他硬是把她抱到机车后座,不等她反应,就给她戴上了安全帽。 “我……不要坐机车。”她已经可以想象待会儿的可怕和痛苦。 他踩下油门,把她的双手揽到自己腰上。 “把它当作筋斗云不就得了。” 方可烈说的没错,这辆飞快的机车就像孙悟空的筋斗云一样,不消半刻就彷佛骑过了整个屏东;速度之快、力道之猛,让冷静陷入深沉的头晕目眩中,唯一记得的就是要牢牢抱着他。 最后,他们停在一处山崖上,底下是一片黄沙滚滚,彷如沙漠。 他扶她下了车,揽着她的肩说:“这里是有名的风吹砂,因为风力太强,把石头都磨成细纱,你看这片山崖很美吧?” 黄色的沙土成片,她不由得对这大自然之美点了点头。 “我都叫它魔鬼沙漠,这名字比较好听,对不对?” 冷静当然是摇头。 他却不以为意,拉起她的手说:“我们下去走走吧!” “走!?”这山崖到海滩的路至少有十公里,又是石头又是热砂,连一条台阶都没有,她现在穿得还是细跟凉鞋呢,居然叫她下去走走? “对,我最喜欢这地方了,你非得跟我下去不可!” 这哪门子的道理?她立刻回绝道:“不要。” 他眼里还是满满笑意。“不走?那我就不送你回去了!这里到你家有五十公里,你觉得你走得完吗?” 她看着地片刻,才吐出两个字:“卑鄙。” 他把这常赞美一般接受。“为了你,我绝对可以不择手段。” 两人于是沿着陡峭的山壁走下,这只是一条前人脚步走出来的小路,随时都要攀爬跳跃,对冷静的双脚来说简直是最大的折磨。 阳光汤得可怕,她这才想起出门前忘了擦防晒油,回家以后皮肤一定会发红的,而且太阳直射的热力,让她的意志力逐渐涣散-几乎想瘫坐在地上。 但是方可烈却一脸兴高采烈,技着她的手拼命往前走。 “前面就是沙漠了,你看多有趣啊!” “砂子好汤!”碰触到她凉鞋上裸露的肌肤,像走在烧热的铁板上。 “来,我抱。”他这才发现她的不适,赶忙抱起了她。“疼不疼?” 她不回答,只是靠箸他的颈子,稍微喘过气。 前方是个无人海滩-海里有许多珊瑚礁,呈现着粉色、紫色和绿色的缤纷模样。海连着天,天连着海,白云看起来凉凉的,在天空里和风儿玩耍。 “喜欢这里吗?”他抱着她走到浅海里,一波波浪花溅湿了她的脚踝。 “嗯。”她真心地说。 原来走过那片魔鬼沙漠之后,景象就一变为这样热带海洋的风貌,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呢! 方可烈把她放在一块大岩石上,自己在她身边蹲下,开始脱她的凉鞋。 “你做什么!?”她慌道。 他自顾自地脱下她的鞋,执起那双白玉似的脚,观察了好一会儿。“都起水泡了!”说着,便把她的脚放进清凉的海水中浸泡。 冷静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看着他。 “你真虚弱。”他抬起头,很不满意地说:“以后我要好好训练你。” 无聊!刚才让她还有点感动,现在又转为讨厌了!冷静转过头去,不想看他那可恶的脸。 但她听到一阵窸窣的声音,又好奇地转过来一看,没想到方可烈居然脱下了-恤,露出古铜色健壮的上半身。 她低声叫了一下,飞快地用双手遮住眼睛。 “干嘛?”他不解地拉开她的手。“你没看过男人吗?” 她低下视线,摇了摇头。拜托!她从小就读女校,旱鸭子的她也不曾去过游泳池,在家里,爸爸总是西装笔挺的,她哪有可能看到男人的胸膛呢? 方可烈得意地大笑,拍拍她的头说: “小傻瓜,你要习惯才行!不然我们结婚以后怎么办?” “不管你了!”她奋力推开他,但重心一个不稳,居然跌到了一边,眼看就要落水了-- “小心!”他连忙抱住她,结果两人还是跌入水中,但他却作了她的垫背。 等他们回过神来,方可烈爆出一阵大笑。“你看,现在可好玩啦!” 冷静拨开额前的头发,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他穿牛仔裤的大腿上,随即挣扎着要站起来。 “这样不好玩吗?”他从背后抱住她的肩膀,开始轻咬她的耳垂。 “不要……”痒死人了!她惊叫着要逃开,但他的动作更是灵活,对她又亲又咬的,让她躲避不及。 两人就这样玩玩闹闹,互相泼水,直到她真的喘不过气了,他才放开她说: “你脸好红,我最喜欢看你这样子了。” 她头都昏了,一转身就倚到他肩膀上,这时她已经没有力气抵抗了。 然而,方可烈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却使她抬起头来,看到他又惊又羞的表情,才发觉出口己身上的白色衣料变得好透明,完全露出里面的肌肤和线条。 “啊!”她慌张得用手环住胸前,脸颊更加红透。“不准看!” “冷静……”他早已一目了然、尽收眼底,而且眼中含着深深的着迷。“你好美!我没有办法不看你……” 她羞怯得无以复加,只是轻轻颤抖着。 他的手指滑过她肩膀的线条,最后捧起她的脸庞,逐渐接近她的嘴唇。 “我又没有咬嘴唇。”她抗议道。 “不,这不是处罚,这是吻,只因为我想吻你的吻。” 她被他眼底的深情震撼了,他怎么会有这样温柔的表情呢?这不像是他了,不像是霸气威胁着她的方可烈了,而是另一个男人,一个陷入情网的男人…… 她像中了魔咒一样动弹不得,傻傻地看着他接近自己,甚至当他吻上她时,她都忘了要挣扎,只能承受着他的热吻和其中的浓情蜜意…… (陷落) 认真,在这游戏里 是件极危险的事儿 是钥匙 也是枷锁 星期一,上周的数学周考考卷终于发下来了。张老师在讲台上喊着每个人的名字和分数,几乎没有一个人是及格的。 勇仔看着自己的考卷。“哇!比上次进步五分耶!” “真的?我看看!”阿亮拿过他的考卷。“咦?才五分嘛!” “对啊!上次抱鸭蛋啦!”勇仔笑呵呵地说。 “嗯!对于鸭蛋而言,进步的空间还真大呢!”阿亮以哲学家的口吻说。 就在大家互相取笑时,张老师报了一个奇迹般的分数。“冷静,一百分!” “哇……”全班都发出惊叹的声音。 冷静却面无表情地走到前面拿了考卷,对张老师难得的赞美也只是点个头。 “这次一年级的周考,只有冷静同学得了一百分,相当难能可贵。下周的数学检定考试,跟以后你们甄试上大学有很大的关联,大家要好好准备!” 张老师这么说完以后,又转过头去抄写无穷无尽的数学公式了。 “天啊!大嫂真强!”勇仔看着自己的五分考卷说。 阿亮也点头说:“对啊!是我的十倍,你的二十倍耶!” “下次请大嫂给我们指点一下吧!” “嗯……要她陪我们作弊可能会被大哥砍了,还是请她教教我们好了,只要能进步个五分、十分也好啊!” 于是下这时课后,冷静就被他们俩包围进来,又是哭诉又是求情。 “大嫂,我已经留级一次了,我不想把高中当五专念啊!”勇仔可怜兮兮地说。 阿亮也咬牙切齿的。“大嫂,老张最苛了,一点同情分数都不给,我每次考数学都紧张得半死呢!” “你们想怎样?”她冷冷地问。 “当然就是……请你收我们为弟子啦!”阿亮笑道。“只要有大嫂的一半功力,让我们考个四、五十分就够我们爽了!” “对、对,我老妈说不定还会给我红包呢!” 面对他们一脸猴急和乞求,冷静却还是无动于衷。 “我看不出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大嫂,别这么说嘛!大嫂如果能照顾我们小弟,大家才会对你心服啊!” “大嫂被抓走的时候,是我和阿亮去通报的呢!” 但她还不是被逼着卷入这些麻烦?说得好像她真是白沙帮的大嫂一样。 对他们俩的死缠烂打,冷静实在不想再听下去,只得妥协说:“一次最多只能半小时,每天不得超过一次。” “是!谢大嫂!” “大嫂真是我们的恩人!我如果能高中毕业,毕业证书就献给大嫂!” “那倒不必。”冷静觉得有点荒唐,嘴角不禁微笑起来。 “哇……”阿亮和勇仔一脸中风样。 “怎么了?”她迷惑问。 勇仔吞了口口水。“第一次看到大嫂微笑,真是漂亮得乱七八糟,我心脏都快不行了!” “对啊!好像那个什么蒙娜丽莎一样,美呆了!” “傻瓜。”她不理他们,又专心看桌上的课本了。 中午,方可烈踏上顶楼时,意外发现冷静已经坐在那里了,而白沙帮的兄弟们将她团团围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决定不动声色,先躲在门边观察情况。 “对于这个机率的问题,听懂了吗?”冷静看着大家问道。 有的人点了点头,有的人则举手发问,冷静便以更清楚浅显的话来说明,让每个人都能确实吸收。 “好了,现在把纸笔拿出来,我们要做第二大题,限时三分钟,等会儿来对答案。” “是!”白沙帮的兄弟,瞬时像乖巧的小学生一样,听话地做起题目。 “沙沙沙……”写字的声音此起彼落,此外就是海风的呼呼响声,楼顶呈现一片奇迹似的宁和。 “好了,三分钟到,答案是36。”冷静宣布说。 “哇!我答对了!”阿亮高声大叫。 “我……我也答对了,真不敢相信!”张进忠摸摸自己的头说:“这颗脑袋从来没这么灵光过!” 一些写错的人则赶紧请教冷静,她被问得忙不过来,似乎觉得眼前的情况很有趣,微笑着说:“慢慢来,别急!” “啊……”所有的人都是一副身瘫痪的样子。 她奇怪地问:“又怎么了!”今天大家真是奇怪! “大嫂,你又笑了!我今天实在太幸运了,死也甘心!”阿亮摸着胸口说。“大嫂应该常笑517Ζ,这样我们会更喜欢数学!” “好美哦,像仙女一样!平常都没有女生要理我,现在我才不思她们呢,有大嫂就够了!” “大嫂,我刚才一个眼花没看清楚,麻烦再笑一次好不好?” 冷静听这群大男孩说得夸张又离奇,先是疑惑地睁大了眼,后来竟忍不住轻笑起来。“你们好像呆子哦!” 众人又是大乐,着了迷似的看着她。 “哇!好好听的笑声!我就算明天耳聋也没关系了!” “大嫂是我的偶像!赶快骂我呆子吧!” “哎呀!怎么没带录音机来呢?太可惜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为的就是想逗冷静开心,让她再展欢颜。 方可烈却在这时走到他们背后,沉声道:“看来你们都很喜欢大嫂啊!” “啊……是大哥!”兄弟们被这突来的声音吓坏了,赶紧站起来说:“大哥好!” “现在才知道,我竟然有这么多情敌!”他双手抱胸,-脸没好气的模样。 “大哥,误会啊,我们不敢!”阿亮忙喊,担心着刚才自己说的话是否都被大哥听到了。 “不是说,看到大嫂的笑容,死也甘心吗?”方可烈玩弄着十指,关节发出响声。 苏奇康这时开口说:“大哥,我们只是在请教大嫂数学而已。” “你不是二年级的吧?请教一年级的数学做什么?” “这……复习一下也好啊。”苏奇康有点不自然地说。 “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用功?恐怕动机不太单纯吧。”方可烈冷笑,于是气氛变得凝重,有如山雨欲来。 冷静这时却走到他的面前,勇敢地抬起脸迎视他。“是我要他们听课的,你不可以骂他们。” “大嫂……”兄弟们都替她捏了把冷汗。 “我在教训他们,用不着你来管!” “好,你要教训他们,那先教训我吧!我是带头的,应该罪状最大。” “你……”方可烈的眉头皱得好深。 “要打就请便。”她甚至闭上了眼,一副任凭他处置的样子。 他真的举起了手,却迟迟不能落到她的颊上。 “大哥,请让我代大嫂受罪。”苏奇康首先站出来。 “大哥,你打我们好了!大嫂这么细皮嫩肉,打下去不知道要多久才好得起来!我们这些粗皮的,就任你打到爽!”勇仔可不忍心让大嫂挨打,更何况上次他还欠大嫂一个巴掌呢! “都是我们缠着大嫂教数学,因为她今天考了一百分嘛!以后我们不敢了,大哥消消气好不好?” ‘大哥,这真的是我们的错,大嫂她人这么好,你不要因为这样就误会了她。” “大哥,我们白沙帮不能打女人的!” 面对众人纷纷的求情,方可烈终于慢慢放下了手,低吼了一声:“你们都给我下去!” “这……”他们为难地看着彼此。“那大哥你不会打大嫂吧?” “下去!”这次他是真的大吼了! “是、是!”大家不敢多作逗留,赶紧跑下楼去了。 等到所有人离开后,楼顶只剩下冷静、方可烈,还有阵阵的海风。 冷静不发一言。默默走到栏杆前,眺望那一望无际的海洋。 “说话!”他从背后紧握住她的肩膀。 她只是幽幽叹口气。 “为什么对他们有说有笑?为什么对我就是沉默?”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含着不满。 她慢慢地转过头业,看住他,平淡地说:“因为你是我最讨厌的人。” 方可烈瞪着她足足有一分钟,但冷静一点也不害怕地迎视他。两人之间的气氛几乎随时都要引爆,一触即发。 “我懂了。”他僵硬地点个头。“既然如此,我就让你更讨厌我,做坏人做到底吧!” “你……”冷静有些诧异,他眼中那扶受伤的神色是怎么回事?他也有感到难过的时候吗?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不让她说完话,立刻强行吻在她的双唇,来势汹汹,蕴涵着所有怒气,让她几乎来不及反抗。 除了强索她的吻,方可烈更放肆地把手放到她胸前,很快解开了她的扣子,大手随即覆上她柔软的乳房。 天!他疯了吗?竟然以这种卑鄙的方式处罚她。原本地对他总有一分信赖,像是知道他不管再怎么凶恶,也不会对她作出可怕的事情来。没想到,这分仅有的小小信任也被破坏了! 冷静激动地挣扎,但发现方可烈的力气大得不可思议,他们两人简直有大人与小孩的差别,让她不战而败。 他低下头强行亲吻她,从颈子吻到浮房上半部,接着就要扯开她的胸罩了。这不是情人之间的亲热,而是教训和羞辱! “如果你要我恨你,那你已经办到了。”冷静不带感情地说。 他这才抬起头来,眼中的怒火微微平息,吻上她的脸颊说:“别哭。” “我没有哭……”她眨了眨了眼,发现自己真的落泪了!不!她连父母过世时都没哭,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在这个男人面前哭? 他疼借无比地吻去她的泪珠。“别哭……天晓得为什么,我就是不想看到你哭泣的脸蛋。我只是要你笑,对我一个人笑,好不好?” 他的唇突然转变为春风般的温柔,吻遍了她的脸上,然后逐一帮她扣上扣子,抱在怀中轻轻地哄慰,仿佛把她当个孩子似的。 “刚才看到你笑,我觉得又喜欢又讨厌,喜欢的是你笑起来那么可爱,讨厌的是你并非对我而笑,所以才莫名其妙发了这场火,都是你的责任!” 冷静不想和他辩解,反正他有一大堆歪理。 “你的眼睛哭过以后更亮、更好看了,可是你哭起来我又会难过。唉!我该拿你怎么办呢?”他捧着她的脸说。 “放我走。” 他坚定地摇头。“不!与其放你走,那我还是继续矛盾好了!我方可烈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在他炽热的眼神之下,有力的拥抱之中,她突然有种无力感。似乎在冥冥之中,她是注定逃不掉了! 突然一阵脚步声接近,两人转过头去看,苏奇康正匆匆跑来。 “大哥,不好了!教官说大嫂的爷爷和奶奶出车祸,已经送到县立医院去了!” 乍听到这消息,冷静刹那间恍惚了。又来了吗?又有人要离开她了? “我们走!”方可烈拉起冷静的手,急往校门口跑。 苏奇康看着他们的背影,眼角突然有点苦涩。 县立医院门口,一辆原本疾驶的机车紧急煞车,方可烈和冷静跳下车,一起冲向医院里。 方可烈问了柜台的小姐,便拉着冷静往电梯跑,按下三楼的按钮。 虽然冷静一脸镇定,但他却感觉到手中的小手正在颤抖。他拥住她说: “别怕,有我在。” 冷静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倚在他胸口点个头。 到了手术房前,他们看到电子萤幕显示着--“手术中”。 方可烈安慰地拍拍她的手。“我们就等吧。”两人于是在椅子上坐下,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过了许久,冷静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靠在方可烈的身上睡着了,双手也紧握着他。她轻轻从他肩上抬起头,看见他也沉睡了,那面容平静而单纯,一点也不像中午时处罚她的那个人。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因为她居然伸出手去抚摸他,从浓密的眉毛、闭上的眼睛、挺直的鼻,一直摸到紧毅的下巴;第一次好好看他,才发觉他长得很有味道,一种野性男人的味道。 为什么?她问自己,对他竟然产生一种近乎温柔的心情,似乎不再那么讨厌他了,而且还愈来愈依赖他。为什么呢? 就在这么沉思的时候,她的手陡然被抓住,方可烈也睁开了眼睛。 “你做什么了?” 她急忙要收回手,但他当然不放,执意要问:“为什么碰我?” “我……”她自己也不懂为什么。 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一动我就醒了,快点说,为什么?” 她被问得没办法。“我说对不起可以了吧?”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要你说我想听的话。” 这人还真不可理喻,她早该明白了。“你想听什么?” 他的眼光变得深沉,手指抚上她颤抖的樱唇。“我想听你说……” 这时,手术室的门开启了,及时解除了冷静的危机。走出门的医生拿掉口罩,说:“你们是病人的家属吗?” “我是他们的孙女。” “车祸的肇事者已经逃逸,恐怕没办法追查了!你爷爷他摔断了腿,动了手术,打上石膏以后就只需要休养。但你奶奶除了皮肉之伤,还有脑震荡的现象,必须住院仔细观察治疗,才能知道结果如何。” “谢谢医生!我们什么时候能见爷爷、奶奶?” “已经十点了,明天再来吧,我会代为转告他们的。”医生说完就转身离去。 “谢谢。”听完之后,冷静才察觉自己的双腿虚弱,只得把重心倚在方可烈身上,才不会随时倒下。 “现在总算可以放心了,我送你回家吧!” “嗯。”她勉强答应道。 由于心情沉重,冷静坐在机车上只是抱着方可烈,闭上了眼思索,完全没注意四周的路线。一直到机车停了下来,她才问道: “这不是你家吗?” “没错!”他下车替她拿上安全帽。“你一个人回家会害怕的,我不放心。” “那……你是要……” “我要你住在我家。”他擅作决定,拉着她往屋里走。 “不行。” 她的抗议又如同往常般被忽略了,方可烈已经打开大门,硬押着她走到客厅,大叫着:“爸妈,我带女朋友回来过夜了!” 这什么话?冷静听得一阵心慌。 方哲宏正在看报纸,这时抬起头一看。“是冷静啊,坐吧!” 方可烈的母亲何慕兰,则从卷宗里面回过神来。 “咦?就是上次可烈带回来的女孩吗?” “是的!”方可烈拉她坐到沙发上。“冷静的爷爷奶奶因为车祸住院,没有人可以照顾她,所以我要她这阵子搬到我们家来,这样我才能放心!” “不行!我……”冷静一百个不愿意! 方哲宏打断她的话说: “那当然要住下来啦,否则一个女孩子单独生活很危险的!” 这时刚好方可烈的奶妈端茶过来,何慕兰便吩咐道: “李嫂,麻烦你把客房整理一下,冷静今天起住在我们家了。” “哦!是少爷天天念在嘴里的冷静小姐吗?”李嫂看了看冷静,赞美说:“果然是个标致的女孩,又有气质,我这就去帮你准备一间。” 冷静快昏倒了,这一屋子的人怎么都是同一个模样--牛脾气!看来方对烈会这么霸气,也是从小就耳濡目染的。 方氏夫妇继续跟冷静聊了几句,方哲宏决定道: “我明天就帮你爷爷奶奶转最高级的病房,让他们两人住在一起,这样才有个伴。” 何慕兰也说:“我认识那里的护士长,我会交代他们多费心照顾,顺便帮你爷爷奶奶找个专职看护,随时有问题都可以解决的。” 有权有钱真好办事!冷静却还是推辞说:“我不希望麻烦伯父伯母。” “反正都是自己人了!”何慕兰笑嘻嘻地说:“可烈从来没对女孩子正眼瞧过一瞧,这可是他第一次谈恋爱,我们都觉得不容易呢!” “我这个儿子就是那种一生只谈一次恋爱的人,你当然是我们的自己人,所以就别见外了!”方哲宏也帮腔说。 “我……”她的视线和方可烈交会,发现他居然有些羞涩,都说不出话来,害得她也跟着低头不语。 方氏夫妇见状大乐,但也不再取笑他们俩,只催促着说: “先去洗个澡吧,赶快上床睡觉,调好闹钟,明天还要上学呢!” “爸、妈!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你们讲话还真像眼小学生说话一样!”方可烈嘟着一张嘴。 方氏夫妇看着都笑了,方哲宏则突然想起什么,叮咛方可烈说: “儿子,半夜不能去骚扰冷静哦!” “我……我哪会!”方可烈有点脸红了。 “哈哈……”方哲宏仰天大笑。 冷静则是更加垂低了头,看也不敢看方可烈一眼。 清晨时分,阳光微微透过房里。 冷静作了个恶梦,梦见她原本和大家走在一条路上,但是其他人纷纷转到别条路上,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走着,眼前的路却仍是很漫长。 这或许称不上是恶梦吧,但她却觉得好悲哀、好孤独,为什么最后总是自己独自一个人呢? “我不要……不要……”她轻喊道。 “不要什么?”一双有力的手握住了她。“我在这儿,你别怕。” “嗯?”冷静从朦胧中醒来,看见方可烈就在她身边,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可不是来骚扰你的!我只是担心依睡不好,天一亮就忍不住来看看你,果然,你刚才作恶梦了!” “我……是吗?”她想起刚才那个梦,还是有些黯然神伤…… “你梦到什么了?”他贴近她问。 “没什么。”她的体温传来,呼吸也在耳边,她不禁往后缩一点。“你不怕被你爸妈看到?赶快回你房间去。” “不要!”他立即拒绝了。“你还没有回答我在医院问你的问题,为什么在我睡着时摸我的睑?” 她就知道他还没忘记,只能闪躲地说:“那不代表任何意思。” 他听了大为不满。“你是说你也可能去摸任何一个兄弟的脸?” “你别自己下结论。” “那你告诉我啊!”他整个人都压到她身上了,肌肤相触的感觉仿佛触电一般,让冷静心跳猛然加快。 “你好重……走开。”她试图推开他。 “我不走,我非要听你说不可!”他抓住她的双手,直视着她闪烁的眼睛。“除了恨以外,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感觉?有没有一点心动?我要知道!” “没有、没有……”她说得好虚弱。 他一听,当然是逼得更紧了。“我不相信,我要你用这张嘴唇说出来,这可以让我快乐、让我痛苦的嘴唇。说!你为什么摸我的脸?是不是不再那么讨厌我了?是不是可能有一点点喜欢的感情了?” 冷静被他问得心慌意乱,摇头道:“我真的不晓得。”因为她自己也是莫名其妙的! “好!那我问你,你讨厌我吻你吗?”他的手指轻滑过她的嘴唇。 “讨厌。”她不确定这是不是说谎。 “那就一动也不动地让我吻你。” 方可烈说做就做,在一个激情的热吻之后,他们两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谎话。 他摸着她红润的双颗,又逼向:“这样你还能说讨厌吗?” 她垂下眼睑,不带感情地说: “你赢了,可以吗?” “不!我要的不是这种胜利。”他把脸埋在她的秀发之中,以近乎哀伤的声音说:“我该怎样做才能让你融化?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做的愈多,却让你离我愈远?我只是一个为你疯狂的人,眼睛只看得见你,难道你不能感受到我的心吗?” 这大男人怎么突然变成了个小娃娃般?他的激动让她受到了震撼,忍不住伸手环住他的肩膀,慢慢抚慰。 这动作让方可烈抬起了头。“为什么……又摸我?”他声音里充满了渴望。 “我……其实已经不太讨厌你了。” “不够!我要的还要更多!”他挫败似的低吼。 “别逼我。”她轻轻拉起他的头,看着他锐利而不失柔情的眼,细声说:“在这世界上,如果我说我可以相信的人就是你,这样你觉得好一点了吗?” “我……”方可烈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微微一笑,抚过他的脸庞说:“我摸你只因为我想模你,真的不为什么。”说完,她还主动吻了他的脸颊一下。 “冷静!我好爱你!”他的脸立刻红了起来,感动万分地抱着她狂吻。“够了!够了!你已经让我成为最快乐的男人了!” 置身在被爱的风暴里,她不确定自己做了什么,但她肯定不会后悔。 《仲夏夜之梦》 无论往哪儿走 总是走回那年夏天的海滩 只有我两知道在这海滩上发生过什么事 打从冷静住进方家以后,他们两人的感情便逐步成长,连爷爷奶奶都看得出来。 医院的病房里,常常是方可烈逗着冷静,笑闹声不断,冷静老是拿他没办法,只能向爷爷奶奶求饶,但他们却只是笑箸摇摇头。 奶奶说:“你们这一对还真是绝配。” “才不是呢!”她可不想就这么承认。 “你不跟我配,跟谁配?一个冷、一个烈,当然是绝配啦!”方可烈说着,还故意搔她的痒。 “不要!救命啊!”她最怕他这一招了,让她连假装生气都不行。 “别闹了,不是快期末考了吗?两个人都要好好念书才行哦!” “是!”经爷爷这么一说,两人便乖乖坐到桌前做功课了,但方可烈在桌底下的手还是不忘偷摸她一把。 如此轻松的气氛之下,过了一天又一天,冷静成了白沙帮的大嫂兼数学老师,兄弟们的功课都因此起死回生,在期末考时进步很多。 终于到了六月三十日,期未考结束,这也是放暑假的前一天。 “不去疯一下,怎么对得起自己呢?”张进忠说。 “对啊,咱们非得要不醉不归!” 方可烈对兄弟们的七嘴八舌只是微笑。“我已经包下大湾的椰林村,那是一个露天DISCOPUB,有舞池、KTV、碳烤、调酒和海滩,去不去啊?” “我们追随大哥到底!”大伙儿齐声高喊。 “今天我带着大嫂去,你们也把自己的马子带来吧!” “是!”很多人都这么高声喊了,但还有几个人迟疑地说:“没马子就不能去吗?” “这是哪门子的问题,带自己的妹妹来互相交换不就成了!”这话惹得大家一阵哄然大笑。 浩浩荡荡的车队经过垦丁路--转个弯,便到了方可烈所说的地方。 那里确实是个适合同乐的地方,应有尽有。大家都自动地玩乐起来,跳舞的尽情扭摆,喝酒的开始划拳,吃东西的则低头大嚼。 冷静穿着一件天蓝色的无袖洋装,头发盘了上去,只垂下几根发丝,整个人显得气质更加出众。 “你好美。”方可烈像发了痴一样盯着她不放。 “别这样,大家都在看。”她有点害羞。 方可烈还是没有把话听进去,甚至抬起她的下颔仔细端详。 “我有个办法,我们跳舞去。” 方可烈向DJ打了个手势,灯光立即转为昏暗,一阵悠扬的音乐响起,舞池里对对情侣起舞,互相依偎在彼此的怀里。 “这样你就不会害羞了吧?”他凑在她耳边问。 “你很讨厌耶。”她咬咬下唇,忘了这是禁忌。 “咦?你要我吻你吗?不然怎么又咬嘴唇了呢?”他故意逗她说。 冷静假意生气。“我不跟你说了。” “接吻当然不能说话,没错啊!”他低下头就要吻她。 “别在这里!当我欠你好不好?”她看他是认真的,反正他这个人根本就目中无人,不会在乎在大家面前演场亲热戏。 “欠我!?什么时候还?”方可烈笑得很狡猾,心思可一点都不含糊。 “在……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冷静羞答答地说,脸颊已经胀红了,但她把原因归咎于刚才喝的鸡尾酒。 “那就到只有我们两人的地方去。” 方可烈立即行动,拉着她的手走向一座木桥,之后便来到一片白色沙滩上。 银白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海浪波波涌来,夜风轻拂发梢,冷静不禁为这分安详的美而感动了。 方可烈不急着吻她,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我要你戴上这个东西。” 他送礼的口吻可真是独创啊,冷静已经渐渐能体会他爱人的方式了。 打开小盒子,里面是一条镶满蓝色猫眼石的项炼,正好搭配她今晚的服装,而它心型的设计也代表着这是爱人之间的定情物。 他低头帮她戴上,偷吻了她的脸颊一下。“喜欢吗?” 她点个头,不由自主地投入他的怀抱。“好幸福!幸福得我都会害怕。” “小傻瓜。”他紧拥住她。“我都这样抱着你了,还会害怕吗?” “再抱紧一点。” 他照做了,把她的脸埋在肩窝,低头深深吸入她发中的芬芳。“有我在身边,你竟然还会害怕,真是太不相信我了!” 的确,她应该要相信他的,但失去亲人的阴影还无法就此消散,她总是想到那个恶梦,担心梦终究会成真。万一又教她失去眼前的一切,她一定会疯掉的,再也无法相信人生、相信感情。 因此,在这样美好的夜晚,她还是怀着一颗轻轻颤抖的心。 “你冷吗?”他发觉她的不安,拉起她的手帖近自己的胸膛。“你看我全身上下都这么热,你怎么还会冷呢?” “我不冷,我觉得很温暖。”这是真的,冷静从来不曾如此确定过。 “那可以还我你欠的东西了吧?” “啊!?”她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他夺去了呼吸,只能任他带她走入纯感官的世界里。不论何时何地,他的吻总是不打折扣,缠绵到底,彷佛这是世界末日的最后一吻。 天上的星星啊!她绝不会忘记今晚的夜景,还有这年轻爱恋的滋味。 良久,一阵装出来的咳嗽声打扰了他们。“咳咳!” 方可烈这才离开她的唇,把她拥入怀中,让她烧红的脸得以躲藏。他转向黑暗之中问:“谁?” “大哥,我是奇康。抱歉,大伙儿闹着要和你敬酒,所以我们到处找你。” 冷静觉得很不好意思,不知道苏奇康在那儿站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 “这样,好,我们喝个痛快吧!”方可烈揽着冷静的肩膀,走回DISCOPUB。 他们的出现立即引来注意力。 “大哥和大嫂回来啦!还以为你们自己放牛吃草了呢!” “唉!真令人羡慕啊!”阿亮今天的伴是勇仔的妹妹,所以忍不住叹气。 大家围着方可烈开始比酒、拼酒、灌酒,闹得不喝酒的人身上也沾满酒味。 冷静坐在方可烈旁边,他无论在做什么,或是和旁人谈话,总不忘紧搂住她的肩膀,像是怕她随时会消失般。 大伙热闹起舞的时分,冷静发现苏奇康一个人沉默地坐在一旁,神色落寞。她一时起了好奇心,便开口问:“奇康,你的女伴呢?” 他似乎有些惊讶。“大嫂,你在跟我说话?” “嗯。” “我……没有女伴。” “怎么会呢!?”她看苏奇康一脸的斯文聪明,身材又挺拔,居然没有女生注意到他? 他苦笑一下。“我有喜欢的人,但这只是单恋而已,她已经有对象了。” “喔。”她听了也为之婉惜。“那你不妨认识别的女孩看看。” “暂时还没办法,谢谢大嫂的关心,我敬大嫂一杯!” “我这只是果汁。”她推辞道。 “没关系,请让我敬大嫂一杯!”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似乎有些湿润。 冷静不太明白他的激动,只得同意道:“我敬你,祝你早一天找到适合的对象。” 两人对饮了一杯,方可烈突然转过头来。“你们在做什么?” “我祝奇康早点找到女朋友。”她微笑说。 “喔!”方可烈点头道:“其实有很多女生暗恋奇康,只是他眼光太高了。” “是啊,我真是个麻烦的人物!”苏奇康自我解嘲地说。 突然一个女孩经过,不小心弄倒了饮料,刚好就泼到冷静的身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抱歉!” 冷静摇头。“没关系,我擦擦就好。” “搞什么?”方可烈却皱起了眉头。“你是谁?我怎么没印象。” 那女孩一脸害怕。“我是跟进忠他们一起来的朋友,我叫王若绮。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带冷静小姐去洗手间冲洗一下吧,不然会留下痕迹的。” 冷静不希望局面太难堪。“烈,别生气,我和她去一下就来。” 他总算勉强点了个头。“快回来我这边,知道吗?” 于是冷静跟着那女孩走向洗手间,打开了水龙头,洗去那痕迹。 水龙头的声音哗啦哗啦的!王若绮突然问了一句话: “你和方可烈在一起,一定很幸福吧?” 冷静觉得有点突兀,但还是点了头。 “其实我也看得出来。可是……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耶!”她故作迟疑状。“你对方可烈的过去了解多少?”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你也知道,以方可烈的身家背景跟他本身的条件来说,追求他的女生不知道有多少个。但是他从来都不曾认真过,只对你一个人特别而已。”她说到这点时,眼角闪过一丝忿恨。 冷静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虽说如此,以前他常常接受女孩子的投怀送抱,你可能就不知道吧!”王若绮从背包里拿出一迭相片。“你看,这是方可烈和某个女孩的合照。” 冷静知道自己不应该看,但人性中的猜疑让她还是看了。那确实是方可烈,他正搂着一个女孩的肩膀,对镜头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这个女孩叫周诗琪,方可烈对她做了很不可原谅的事。”王若绮又拿出别的相片。“你看这几张就知道了。” 照片一共有三张,分别是方可烈陪着周诗琪进出妇产科医院,和他们坐在椅子上等待的照片。 她把照片还给王若绮。“这不能代表什么。”虽然也可能代表了什么…… “方可烈不知道搞大了多少女孩的肚子,又逼她们去堕胎,我只是希望你不要也掉入同样的陷阱而已!”王若绮一脸正气凛然地说着。 “我相信他。” “好,那你就等着被他侵犯吧!”她气呼呼地收拾起所有的照片。“告诉你,今晚周诗琪会打电话找他,你不妨看看他的反应如何!” 说完之后,王若绮就抬高着下巴走出去,留下冷静一个人沉默无语。 ※※※ 回程中,方可烈已经喝得半醉,他们坐在汽车后座,由苏奇康负责开车。 “冷静,我眼前有好多个你,每个都好漂亮……”方可烈枕着她的大腿,醉得眼睛都发昏了。 “大哥醉了。”苏奇康说。 “是啊。”冷静还在想着王若绮告诉她的话,却一直没有机会单独和方可烈谈。 窗外的风景飞过,街灯衬着黑夜的孤寂,月亮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眼前是一条好漫长的路…… 方可烈就这么睡着了,呼吸慢慢平稳,车里顿时安静下来。 半路,苏奇康突然喊道:“冷静。” “嗯?”冷静愣了一下。怎么了?他一向是喊她大嫂的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刚才我说暗恋的女孩,其实就是你。” 苏奇康平淡的语气,却在她心湖投下了一颗大石。“你是说真的?” “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只是单纯地想向你表白而已。” “我会保守这个秘密。”他们两都明白,这件事若被方可烈听到,铁定会掀起一阵巨大的风波。 “本来我还在痴心期望,如果大哥对你不好,我就会不顾一切和他竞争,但是现在你们既然如此相爱,我会祝福你们的。” “谢谢。”冷静轻声说。万一引起方可烈和苏奇康之间的冲突,她希望自己不是罪魁祸首。 车内又陷入无边的安静,最后终于抵达了方家。 苏奇康下了车,帮忙把方可烈扶下来,冷静打开了大门,发现家里的人都睡了,便说:“小声点。” 于是他们合力把方可烈带回房间,让他躺在床上,并未吵醒任何人。 “我送你。”冷静说。 他们走到大门口,她疲惫地倚在门边。“谢谢你,再见。” “再见。”苏奇康望着她美丽的大眼,突然单膝跪下,执起她的裙角吻了一下。 “你……”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这一生,将永远听你差遣,做你忠心的仆人。”他抬起头,认真发誓道。 说完后,苏奇康也不等她回答,便转身走向车子;恍惚中,她似乎看到他眼眶中似乎有些发红。 一直到他开车离去,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天!这是怎样的一个夜晚? ※※※ 走进方可烈的房中,他还在床上躺着,发出不清楚的呻吟。“呃……” 她坐到床沿。“烈,我有话想问你。” “冷静……”他这才睁开眼,看到她,便一把拉下她,带入自己的怀中。“你好香,我永远都闻不够你。” “你喝醉了,我明天再跟你谈吧。”她不想面对这样的他,挣扎着要起来。 “不要离开我,我刚才梦见你走了,我都快疯了!”他把她压在身下,不让她逃脱。 “烈,以后别再喝这么多了,我不喜欢你这样。” “好,我都听你的,只要……你一直陪着我。我可以戒酒、可以不打架、可以不当大哥、可以什么都不要,就只要你!”方可烈近乎绝望地大叫。 她感动地摸摸他的头发。“你就会哄我。” “真的!我这次期末考很努力耶!以前我都不管这些的,但我不想让你看不起,所以我下了苦功,一定会考得很好!” 冷静不言语了,只是轻轻抚慰着他。她认为王若绮所说的一定是谎言,明天会好好跟方可烈谈的。 “不要离开我……我会成为了不起的人物,只要你愿意陪我……” 但在这温馨的时刻,却有一声电话钤声突然响起。冷静怕会吵醒别人,便赶紧接起:“喂,请问找哪位?” “我……我找方可烈。”传来的是一个女孩娇怯的声音。 “等一下。”她把电话交给方可烈。 “谁?”方可烈半睁开眼,拨了一下头发,听了电话以后,酒意却顿时消失。“咦?诗琪!怎么了?” 诗琪?这个名字在冷静脑中轰然作声。 “这么严重?好,我马上来!你别哭了,一切有我!”他挂上电话,抓起机车钥匙。“冷静,我得出门去办一件事,麻烦你跟我爸妈说一声。” “那女孩叫做诗琪?”她只想确认这一点。 “是啊,我现在麻烦可大了!”他低头吻一下她的面颊。“回来以后再跟你说清楚,你睡吧。” 说完后,他就像一阵风那样飞了出去。 冷静已经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只能楞楞瞪着门口。当她终于想下床时,却意外发现床下一张名片,她低下身把它捡起,发现上面写的是:安生妇产医院。 再翻到背面,是方可烈狂妄的字迹跃入眼中--诗琪,一O二病房,怀孕三个月。 她让那张名片轻轻自手中滑落,眼泪也随之流下。 ※※※ 七月一日,暑假开始了。垦丁的蓝天白云,将会吸引无数人潮来到它的怀抱。 然而,却有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它,且发誓永不回头。 《等重》 心里有一座天平 一边是五千磅的忧郁 一边是你 十年后-- 台北,罪恶之都,由金钱和奢侈堆砌而成。 股市交易所里,所有的人都在观望、猜测以及播谣。人声鼎沸,你来我往,在都流动着贪婪与投机;而那些人就像吸毒一样,一旦汇入,就很少有人能够全身而退,因为他们连灵魂都卖给了恶魔…… 在这纷乱的战国时代,这三年来却有一家“龙盘”投资公司,在股市里永远都是战胜的一方。运势之长红、大好,彷佛它本身就是控制股市起伏的黑手,从不会让自己吃亏,又能捞到一把又一把的“横财”看得人人都眼红不已。 传言,这是因为三年前,有一位神秘的股票分析师被高价挖进“龙盘”,从此使它在股市上春风得意,甚至呼风唤雨。 因此,只要争取到这位股票分析师,那无疑就是掌握了台湾股市的未来。 只可惜,“龙盘”的口风守得太紧,听说只有董事长和总经理两人和这位分析师接洽,其它职员根本不曾见过“大师”的真正面貌,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所有野心勃勃的人也只能看着“龙盘”鲸吞蚕食,大叹时不我予了! 然而,最坚强的堡垒还是会有隙绩可寻,至少,风会穿过去的。 这天,在敦化南路上的一座高楼中,便正在召开这么一场会议--绑架会议。 黑暗中,投影片一张一张被放出来,每个人都聚精凝神地看着墙面。 苏奇康--白沙帮永远的军师,一面拿着红外线指示器,一面说明道: “请看,这是龙盘的公司内部,高级主管的电梯在这一边,只有经理级以上的人员才能搭乘。” “经过我们卧底的警卫天天观看录像带,三个月来总算有所收获。” 他放了下一张影片。“再请大家看这张,电梯里的这一位小姐,装扮得十分神秘,似乎不想让别人认出来。我们卧底的警卫,也就是阿亮,对于龙盘三百位职员都能认得,而她显然不是其中之一,但是她却又乘坐经理级的电梯。因此,她有最大的嫌疑。” 众人俱是一惊,难道说“股票之神”就是这个年轻小姐? “当然,她也有可能是某位高级干部的情妇,但龙盘高干的私生活全在我们了解之内,这位小姐并不在资料之内。” “只有这样一次搭乘电梯的记录,当然还不足以证明。我们另外还掌握有别的线索。”苏奇康又换了一张投影片。“这位是龙盘的总经理邓宗信。” 影片中是一位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似乎可以看到钱财的流向,难怪可以当上总经理。 “他几乎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男人,但是他却有同性恋的癖好,而且沉迷得很深。我们对他做的秘密录音里,曾听过这样一段话,是他对他的年轻爱人所说的,相信应该有九成的真实性。” 一旁的张进忠按下录音机,声音便传进会议室里。“我跟你说啊,Tommy,那个神秘的股票大师,居然是我们最讨厌的女人,而且才二十六岁!但是整个龙盘得靠她才能生存,我也是沾她的光吃一口饭,你说这世界荒不荒谬?”接下来,则是喘息和欢爱的呻吟,张进忠便按下了停止钮。 苏奇康分析道:“由以上证明,我们可以断言,我们的猎物是个年轻女人,而且很有可能就是电梯里的这个女人。” “那我们要怎样去绑架她呢?”勇仔突然问道。 “问得好。”苏奇康泛起微笑。“答案就是:时间。” 众人听了这话却是不懂。 “到今天为止,龙盘的警卫已经有一半是我们的人马。只要严加注意,我相信那个女人会再来的,等她出现的那一天,就是我们狩猎的时候到了!” 沉静之中,响起一阵拍掌声。“啪!啪!啪!”圆桌上最后的一个身影站起,以低沉的嗓音说:“干得好。” “多谢大哥赞赏,奇康只是尽力而为。” “狩猎成功那天,我大大有赏,每个人都等着领赏吧!” 所有人都站起朗声道:“是,大哥!” ※※※ 六月一日。 台北的噪音、空气、塞车都达到了一个常态的颠峰,所以居住在其中的人们也就慢慢习惯了。人--在天堂和地狱都活得下去。 “龙盘”投资公司的门口,这时停下了一部黑色宾土车。 眼尖的阿亮立刻注意到了,连忙上前去帮忙打开车门。结果,走下车的那个人让他连心脏都忘了跳动,是……是那个女人!电梯里的神秘女郎! 她仍是戴着宽大的帽子、深色太阳眼镜,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头垂得低低的,似乎不想让别人认识她。 啊!前前后后等了快半年,他做这讨厌的警卫总算有了代价!阿亮脸上不动声色,一边替那女郎推开大门,一边用暗号和兄弟们传递消息。 神秘女郎对四周的一切无动于衷,进门后就直接走向经理级的电梯,按下了往上的按钮。 阿亮一瞧,立刻交代勇仔帮他代班,人就三步并二步冲向逃生门的楼梯,拼了命地往上爬,又拿起对讲机问:“几楼?停了没?” 勇仔瞪着电梯的灯光,到了十七楼便停住,那是董事长的办公室楼层。 “十七,董事长!” “帅!”阿亮心中更是确定了。他卯足了劲冲到十七楼,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就直往董事长的办公室门口奔去。 果其不然,门口就站着那神秘的女人,正要轻轻把门关上。 等门完全关上了,原来躲在角落的阿亮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来,拿出小型秘密录音机,轻轻地放到门底下窃听。他自己也不忘贴在门缝偷听,希望能找到一点线索。 他听到了这么一些片段…… “我不想做下去了。”一个幽幽的女声说。 “为什么?是不是别家公司给你更高的待遇?你说说看是多少数字,我一定加倍给你,不!甚至五倍、十倍都可以!”龙董事长听起来非常慌张。这也难怪,财神爷快溜了嘛!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我真的太累了。” “你要度假?简单,我替你全程安排,环游世界都没问题!” “不!我想一个人静静,不想那样奔波。” “那……你打算休息多久?我们公司可都是靠着你而活的。你休息一天,我们的收入就少了一大笔,你不会忍心看我们就这样倒闭吧!” “我没办法再撑下去了。” “算我求求你,你要多少钱尽管说吧,就算你想当董事长也可以,只要你继续为我们分析股市,我……我给你跪下磕头!” 阿亮心中冷笑。这老滑头,真够心机狡诈的! 那女人长叹一声。“别这样,让我回去想想。”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出,阿亮知道那女人正要走出来,便利落地闪到一边;一直等到她走进电梯里,才拿起对讲机说: “勇仔,猎物已经确定,叫弟兄们把奔驰车的司机搞走,换你上了!” “没问题。” 于是,当那神秘女郎再度走到公司门口,车子里的司机早换了人,但出神的她却没发现。 “小姐,到哪儿?”勇仔吞吞口水问,不敢回过头去看。 “你忘了刚才从哪里来吗?”她有点迷惑了。 “我从屏东乡下来的,台北的路不认得几条,歹势啦!” “屏东?”她沉思了一会。“那是个好地方。” 勇仔心想好险,笑道:“对啊!我最喜欢去垦丁玩水啦,晒得一身黑。” 后座安静了片刻,勇仔还以为有什么不对劲,她才又开口道: “天母公园,中山北路直走,你会吗?” “喔,了解!”勇仔立刻踩下油门。 ※※※ 天母公园旁!一栋豪华大厦。 警卫让他们开车进入内庭,神秘女郎便下了车。“谢谢。” “小姐,我送你进去。”勇仔拉低了帽子,怕她发现自己一脸心急。 “不用了。”她像阵微风般,飘进了大楼里。 勇仔只得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阿亮,是我啦!叫兄弟们到天母公园来,我在大楼门口等你们。” “马上来!” 十分钟后,五人的机动小组驾着厢型车,就来到了现场和勇仔会合。 “我只知道她住在L栋,哪一层楼就不知道了。”勇仔指给他们看。 “干得不错。”苏奇康点点头。“进忠,去买一束花来,要……百合,把店里的百合花都买下来!” “买花!?”张进忠有一剎那的迷惑。 “没错,要快!” “是!”军师的话总是不会错的!张进忠招呼了孙震东,便一起跑去最近的花店去买花。 片刻,他们便抱着满怀的百合花跑回来了,店里刚好有五十朵,他们就全部买下了。 “好,在这里等着。”苏奇康自信满满地说。 他接过花束,走向大楼的警卫室,里面坐着一位说话带山东腔的老伯伯。 “年轻人!你要干什么?” “老伯,不好意思打扰你。”苏奇康亲切地笑笑。“刚才有位戴太阳眼镜的小姐走进L栋,不晓得你知道她的名字吗?” “喔,是她啊!可是俺不能随便跟你讲的!” “老伯,其实……我仰慕那位小姐很久了,我只是想送这束花给她,没有别的意思。你看我买了这么多花,我真的很有诚意,你就当作是帮帮我吧!” 苏奇康的外型斯文,说话得体,一般人都不会对他产生戒心,所以警卫伯伯也软了心肠。“真是麻烦,俺帮你问问看好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L栋的分机九一三,一会儿就接通了。 “喂,你好!俺这里是警卫室,有个年轻人拿花要送给你,小姐你要不要下来?” 电话那端不知说了什么,警卫伯伯一边点头、一边说: “俺知道了,俺会叫他走的,不用客气。” 他挂下电话。“年轻人,小姐说她不要花,你别怀傻地想人家啦,快走吧!” “唉!”苏奇康露出百般惋惜的表情,但仍然有礼地说:“谢谢老伯,很抱歉打扰你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去找别的小姐吧!” “我会的,谢谢。” 苏奇康回到车上,把花丢到一边。“九楼,十三号,晚上十二点行动,赶快向大哥报告。” “是!”阿亮立刻打电话给大哥。 “奇康,你怎么问出来的?真厉害!”张进忠想破了头!还是想不出一束花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苏奇康只是笑而不答。 ※※※ 夜半,台北的夜景仍然辉煌…… 长长的落地窗前,一个纤弱的身影正凝视着这片灿烂。床头音响正播放威尔第的作品“茶花女”,一旁的电脑萤幕也打开了,里面是一排排的数据和图表。 她看窗外看得很出神,朦胧的眼神中,似乎陷入了往事的回忆而无法自拔。所以当背后的大门被缓缓打开时,当某人的脚步踏上长毛地毯时,她仍然丝毫未曾察觉。 上一秒,还是宁静的夜晚;下一秒,她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后面抱住。 “啊--”她只来得及惊叫半秒,一阵甜腻的迷雾喷到她脸上,瞬间她就失去了知觉。 “总算得手了。”那穿着全身黑的男人一边这么说,一边揭开脸上的面罩,他眼里满是猎人的得意之情。 他把怀中那女人转过来,想看看神秘的股票之神究竟是何许人物,但……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让他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睽违十年,方可烈又再次见到了冷静…… ※※※ 海风,有海的味道。 冷静在神智迷离中,仍然嗅得出海风的味道。为什么呢?她记得自己是在台北天母的房子里,怎么可能闻到那熟悉又怀念的海风? 她轻轻动了一下,却感觉自己被一双手臂囚禁着。 “喝下去。”这威严的声音,不知道是谁正在跟她说话? 她感觉到瓶口靠近了自己的嘴唇,但她却无力张开嘴,只能发出一阵低吟。随后,两片炽热的嘴唇覆上了她,硬是灌进了清凉的液体,她只有虚软承受的分,使不出反抗的力气。 一滴液体流下她的嘴角,她感觉到对方用舌头替她舔掉了,其温柔之至让她微微发抖起来。 是谁……潜进她的房子,又将她迷昏,带她来到这个有海的地方……不对……这似乎不是平地,而是行进中的车子;因为它此时正转了个大弯。 “嗯……”这弯度让她头更晕了。 怀抱她的人立刻察觉了,命令司机道:“开稳一点。” “是!” 才说完,车子却又陡然煞住,害得她脑袋更加疼痛了。 “大哥,对不起!前面突然跑出一只狗。” 大哥?这称呼她好多年没听过了。由于煞车,她的脸颊撞上了对方的胸膛,不舒服的感受让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件上好的白色衬衫,搭着黑色的西装,这是一个男人的胸膛。他就是司机口中的大哥吗?那么……她居然坐在大哥的双腿上,刚才还让他用嘴喂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她的清醒似乎使他激动起来,因为她感觉到他心脏跳得好快,她慢慢抬起头来,让视力一点一滴恢复过来。 然后,她看见了最不可能看见的一个人--方可烈! “冷静……”他像是喊着她的名字,却又像是要她冷静下来。 她睁大了水灵灵的眼,在那几秒钟里,竟不知自己到底是十六岁还是二十六岁;这个她青春时代的男人,怎会出现在她的花落时节? 她甚至不敢相信地摸了摸他的脸颊,才确定他是有温度的。那么,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梦了? 认清了现实以后,她开始剧烈挣扎,宁死都不愿让他碰到自己。 “冷静!”他紧紧抱住她,拉回她拼命想打开车门的手。“我们是在车上,别乱来!” “大哥,不要紧吧?”前面的勇仔问道。 这声音--这屏东腔的国语?不正是载她回家的司机吗? “没你的事,继续开车。” 直到此刻,冷静脑中已经分析出事情的过程了。是方可烈一手策划这次的绑架,他们白沙帮还存在着,从她生命中消失十年以后,又再度出现了。 他把突然安静下来的她转过来面对自己,望进她淡漠的双眼。“你一点都没变。”他这么说的时候,声音里似乎含着一抹感伤。 她抬高了下巴,不愿泄露出半点恐惧,只问了声: “为什么找上我?” 他嘴角微扬,却不像是笑。 “我所找的是股票大师,却没想到找上老朋友了。” 冷静闻言已经了解了七、八分,股票市场上的传言她也曾听过,当然清楚自己有几分价值。她向来很小心谨慎的,从不踏入“龙盘”公司半步;这次因为辞职风波,让她不得不亲自出面,却也暴露出自己的身分。 就那么两次露面,这些人居然察觉得到,可见事前部署得有多么严密。 “你想要什么?”她冷冷地说。发财?权势?控制全台股市? 方可烈的手指滑过她脖子的曲线。 “你该知道的,我十年前就告诉过你了,我要你,全部的你。” 这是她最不想听到的答案,让她不自觉咬紧下唇。 “别--别这样。”他轻碰她的嘴唇,怜惜地说:“别咬疼了自己。”这是她十几年来的习惯,他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两人正僵持在沉默之中,前面的勇仔开口了:“大哥,我们到了!” 这里是屏东县恒春镇垦丁路六号,远近驰名的凯撒大饭店矗立在前方。车子开进了前庭,绕着圆环便来到大门口。 “下车吧。”他放开对她的箝制,先行开门下车;冷静虽想移动,却发现自己的双腿虚弱得可怕。 然而,她的自尊却不允许开口求救,尤其是对方可烈! 于是她吃力地移动身子到车门,他还是站在一旁不动,看了她一眼,却伸出双手要去扶持。冷静不想理他,但他还是自顾自地横抱起她,完全把她当成一个孩子似的。 她怕跌倒,只得环住他的肩膀,但同时也在他的耳旁抗议:“不要!” 方可烈的回应却是抱得更紧、更用力,大踏步往饭店里面走。 门口,约有二十来个弟兄们立正迎接,当他们看见大哥抱着一个女人走来,大伙儿眼中虽是惊讶万分,但脸上都维持着不变的表情。 “大哥好!” 方可烈点了个头,转向苏奇康问道:“房间订好了?” “是的,大哥和冷静小姐请跟我来。” 再次见到苏奇康、阿亮、勇仔、张进忠和孙震东一伙人,冷静一时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传清高中;但现实中,却不容得她否认--她被绑架了。 一路上有不少人好奇地盯着他们,但方可烈一点也不在乎,由苏奇康领着他们走进凯撒套房--一晚四万元的豪华套房。 “你可以退下了。”进了房间,方可烈立即如此吩咐。 “是。”苏奇康鞠了个躬,看着冷静的模样有点失魂落魄,冷静明白那原因。 苏奇康关门离开后,冷静依然被方可烈抱在怀中,但这时没有其它人在场,所以她敲了敲他的肩膀要求:“放开我。” 方可烈走近床沿,轻轻将她放下,眼光一直没离开她的脸庞,看得她心跳都有点不正常了。可恶!事隔十年,她居然还是深受他的影响,一点长进都没有。 “头还疼吗?”他摸着她的长发说。 她往后缩了一点,刻意回避他亲昵的举动。 他走到窗前,拿出一根烟点着。 “你先休息吧,我们有太多话要说,不急在这一时。” “我跟你无话可说。”她皱起眉头。 他淡淡地笑了。“别这么倔强,你知道我们两个是前世互相欠下的债,就算用一辈子还,也还不完。” 这话让她整个人从背脊上冷了起来。 “我不欠你任何东西。” 他似乎决定不再辩驳下去,只是用手指在烟灰缸里轻弹了一下烟灰,然后打开房门回视她说:“等我回来。” 冷静跪坐在床上,只以瞪视回应他。 “多可爱的表情,我喜欢。” 说完后,方可烈便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外了。 ※※※ 凯撒饭店会议厅。 白沙帮,不,现在已是白沙企业,所有高级干部都列席在位。每个人都是屏气凝神,心情上是既雀跃又忐忑。雀跃的是,他们终于拥有“股票之神”,这将会为白沙企业带来无限展望。 但另一方面,这位“股票之神”居然也是大哥的女人,至少在十年前她是被喊做大嫂的,而这十年来一直没有别的女人有过这样的地位,但现在呢? 方可烈一推开会议室大门,所有人的目光马上集中到他身上。 他走到大桌前,前后巡视了一下,大家都等着他发言。 他只说了一句话,就表明了心意。“冷静,以后你们都叫她大嫂。” 众人心中了然,立即喊道:“是,大哥!” 方可烈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句震撼人心的话。“我不会靠我的女人赚钱。” 这下子,大家却是睁大了眼,面面相覤,连军师苏奇康都有点不敢置信,站起来问道:“大哥,我们部署了半年才……” 苏奇康这句话没说完,但这显然也是大家的想法。半年来的计画、侦探、行动,动员了多少人力,花费了多少时间,而今居然完全落空,让大伙儿怎能心服呢? 方可烈何尝不明白这点呢?毕竟他是付出最多、心血的人啊! 但他只用平和的语气说:“十年前我就认定冷静是我的女人,从来没变过。你们希望大哥是一个靠女人发财的人吗?从十三岁我创立白沙帮以来,没有什么会让我一定想要得到的,我的一切就等于是兄弟们的。但只有冷静,她是我唯一想独占的。”他握紧拳,重重地敲了桌子一下。 这番告白让每个人都沉默了,不知该如何反应。 的确,方可烈对兄弟们一向慷慨有加,随时可以为任何人牺牲付出,从来不把成果占为己有,包括金钱、女人和地盘;他总是毫不考虑地拱手让出,也就是因为如此,才会使众人对他心服口服、爱戴支持。 一个向来视兄弟如手足的大哥,十五年来不曾有所要求,今天他要的只是一个属于他的女人,兄弟们能说这是过分了吗?当然不! 但该死的是,这个女人却代表着无穷无尽的财源…… 一阵静默,方可烈又开口了。“我知道你们一定不服,我可以了解。”他叹了一口几乎听闻不到的气。“那么,我以大哥的位置来交换冷静,或许你们就能接受了。” 大伙儿闻言,皆是倒吸一口气!谁想得到大哥居然为了那个女人,就这样甘心让出首领的权利。虽说,只爱美人不爱江山是个浪漫的爱情故事,但这实在也太不可思议、太无法想象了! “大哥,你是认真的?”张进忠性子急,从椅子上跳起来惊问。 “我不会拿这开玩笑。”他简洁地回答道。 勇仔听了可慌了。“不行,没有大哥当大哥,那我也不想留下来了!股票那东西有什么了不起!反正我大老粗一个,吃饭吃面也是过一餐,难道还要吃黄金不成?我其它的不要,就一定要跟着大哥!” “我也是,为了蒋中正和孙中山就要拋弃大哥,那我可干不出来!穷一点又怎样,我阿亮永远跟随大哥!”阿亮在这次任务中出力颇多,但凭他一腔义气热血,根本不把钞票这东西放在眼里。 “大哥,你不当大哥的话,我也不当军师了。”苏奇康一向不多话,只简短地说明自己的立场。 方可烈无言地点头,看不出内心的激动。 其它人这时亦感觉到,用大哥一人换钞票是多么的不值得,于是纷纷站起来说: “我们只接受大哥当大哥!” “大哥,我们绝对尊重你的决定!”孙震东也跳出来说。 “就是说嘛,拿大嫂来赚钱,根本就不像话!” “大哥,请继续带领我们!” “大哥,我们有难同当,有福共享,跟我们推辞的话就是瞧不起我们了。” 面对众人的热烈反应,方可烈僵硬地转过身去!只有眼睛最尖的人,才会发现他肩膀在微抖。 虽然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在这时候,他似乎有些难以自制了…… 好一会儿,他才转回身来,脸上已恢复镇静表情,再找不出一丝激动的线索。然而,他张开了口却又说不出话,到最后总算挤出了两个字:“谢谢。”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的,一时之间都是又想流泪、又想大笑,大哥总算留下来。大伙互相拍拍肩膀,说道:“没事啦,我们终于给大哥找了个大嫂,应该好好庆祝才是。” “对啊,有大哥也有大嫂,这样才是一个完整的大家庭嘛!” “好了,大伙儿喝酒去!” “祝大哥早生贵子啊!” 方可烈看着大家互相道贺的模样,唇边不禁浮现出安慰的微笑。 ※※※ 当冷静醒来时,发现窗外已是黑夜了。她揉揉疼痛的额头,就走进浴室洗了个澡。用大毛巾擦干身体以后,穿上浴衣,坐到沙发上冥想。 眼前的落地窗照出垦丁的夜景!窗外灯火闪烁,她却丝毫没有心情欣赏。 在美国求学七年都安然无事,谁想得到她回台湾后,一做上股票分析师,便因为锋头太健,而必须过着有如隐士一般的生活。但这些伪装和保密终究还是逃不了白沙帮的追踪,使得她又回到十年前的处境。 该想些什么办法逃走才好呢?若真的逃走了,她又该去向何方? “唉!”她头又疼了。 就在她烦恼之际,房门无声无息地被打开了。方可烈像一只猫般走了进来,从沙发后面环住她的颈子,嘴唇则凑到她耳边说:“在想什么?” 冷静打了个冷颤,半秒钟后才回过神。“进来也不敲门,你又想把我迷昏?” “我是很想,那我就可以对你为所欲为了。”他低笑道。 她不作声,因为方可烈正慢慢把手滑进她的胸口,两只手掌便包住了她温暖柔嫩的肌肤。 她全身都因此而冷热交加,但声音还是持平地说:“你想侮辱我吗?”她明白挣扎只是徒劳,只能命令自己一定要镇定。 “不,我想好好疼你。”他咬了一下她的耳朵。 “放我走。”她的声音里已然有一丝软弱。 “你被绑架的风声已经传了出去,龙盘下达了命令和重赏,一定要抓你回去。而其它公司也虎视眺耽!想趁这个机会获得股票之神的你,台湾、大陆和香港的各路人马都在找寻你。你说,我能放你走吗?” “落在你手中和别人手中,有什么不同?”只是让她更加心烦意乱而已。 “我说过了,我不要股票。” “你要什么?” 他以沙哑的语调说:“我要融化你。” 不!他居然还是一点都没变,总是能以言语让她为之发抖。当初就是被他的甜言蜜语所迷惑,这次她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你会失望的。” 他自信满满地说: “我不知道十年前你离开我的原因,我也不想知道;因为我知道从现在起,你不会有任何原因可以离开我了。” 他那该死的骄傲到底是哪里来的?冷静发觉他比十年前更加狂妄了。 见她不言不语!他直接把她横抱了起来。“換套衣服,我们吃饭去。” 冷静发现门口有个大盒子,里面想必是他挑选的衣服。 “我不要。”她不是他的洋娃娃。 “还记得那次你穿的旗袍吗?”他轻笑道:“开叉拉得那么高,领口又露了一大片,眼里那种狂野的美,我一直忘不了。” “别提那些旧事了。”她像被玫瑰花刺到一样,感觉又甜美又痛苦。 他的嘴角微微牵动。“十年来!我却是靠回忆而生存的……” 冷静无法看他的眼!那多情的眼,会让她又忘了一切…… “换上吧,我常幻想你穿这件衣服的模样。”他先是劝哄,见她没有反应,只好出了狠招。“还是我就这样抱着你去餐厅?你知道你穿浴袍也很美的。” 冷静最了解他了,他向来说得出做得到,她最好还是听话的去做。 “到外面去等我。”她不想丧失最后一点尊严。 “不能看吗?”他一脸懊恼。 她瞪了他一眼。“别太过分。” “好!我晓得你害羞,下回再看吧!”他也了解不能逼她太紧,于是笑嘻嘻地走出房间。 等门关了,冷静才打开盒子,一看就傻了眼。 那是一件紫色的改良式旗袍,无袖,开高叉,低颌,完全就和十年前方可烈送她那一件相同。只不过,当年她是自己撕开了衣料!现在这件却是精工裁制的设计,显得更加完美了。 他到昨天才知道她的身分,却特地教人赶工制作这件衣裳,这认知让她整个人霎时跌入了回忆的浪潮之中。 天啊!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冷静觉得她的心都被揪疼了。 ※※※ 方可烈终于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一转头就说: “还是跟以前一样,换衣服都要二十多分钟……”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被眼前的人儿震慑住了。 穿上旗袍的冷静!彷佛从十年前的画面中走了出来,岁月一点也没有在她身上发生作用;她还是一头那么柔亮的长发,窈窕的身段包里在合身的衣料中,出尘的气质谁都比不上。霎时间,他以为时空倒流了。 或许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神--朦胧而哀愁。 “久等了。”她淡淡地说。 他伸出手臂让她挽着。“我的荣幸。” 两人像是约好了不再斗嘴一样,安静地搭了电梯下楼,走到大厅里。他们两人一出现,便引来了不小的骚动,人人都转过头来,看着这一对出色的男女-投以爱慕或嫉妒的眼神。 方可烈带她到饭店前方的餐厅,那儿有露天的桌椅,四周围着熊熊的火把,热带风味的音乐则轻快地流泻而出。 她连菜单都末翻开,除了没有胃口,也是清楚地了解方可烈一定会逼她吃饭。既然如此,就交由他来负责吧。 看看四周,观光客们像梦游一样在街上走着,眼里飘着只有作梦时才会有的轻松惬意;来往的吉普车上,有人站起来吹着风;两旁的小贩们正对客人介绍贝壳项练、猫眼石戒指,整个垦丁都陷入夏夜特有的风情。 尽管冷静毫无意识地用餐,却不自觉被空气中慵懒的味道所感染,心情慢慢放松下来。回台湾的三年来,她刻意不来垦丁,原因无他,就是不想再重温旧梦。但现在,她却又一点一滴陷落了下去…… “喝喝看,很甜哦!”方可烈环着她的肩,半强迫、半劝诱地要她喝下葡萄酒。 “不要……”她还是对酒敏感,一闻到酒,头就昏了。”这时,阿亮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拿了一具行动电话说:“大哥,有重要电话。”这刚好打断了他们,冷静才能幸免于酒精的荼毒。 “好。”方可烈接了过去,开始与对方谈话。 冷静看了一眼阿亮,他还是眼神机灵、神色愉悦,跟过去的差别只是现在的西装打扮而已。在这次绑架行动中,想必他也占了不少功劳吧? “大嫂好。”阿亮微笑说。 怎么到现在还叫她大嫂?冷静摇头说:“别再这样叫我。” 他一脸不胜惶恐,连忙摇手说: “不行!不这样叫的话,大哥会把我灌进水泥!丢到台湾海峡的!” 唉,这对话也跟十年前没两样。 方可烈还在谈话,所以阿亮大着胆子说: “大嫂,你这身打扮跟以前一模一样,真是漂亮!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因为你这件旗袍,我们好多兄弟都迷死你了,现在更是无法抵挡你的吸引力呢!” 冷静微微一笑,实在回答不了什么话。 方可烈陡然结束了电话,交给阿亮说:“你可以走了。” “喔!是!”阿亮必恭必敬地接过电话。 方可烈的视线扫过眼前的两人。“记住一句话:言多必失。尤其是不要夸赞你大哥的女人。” “阿亮没别的意思!绝对不敢再犯!”阿亮诚惶诚恐地弯腰认错。 方可烈还是皱着眉头,冷静却看不下去了。“你别这样对他。” “好,就听大嫂说的,你先走吧。” “谢谢大嫂!”阿亮赶忙溜到一边去。 等到阿亮的人影不见以后,方可烈才低头看她说:“为什么?” “嗯?”她不懂这个问题。 “十年不见了,为什么你第一个微笑给他,而不是给我?”他发怒了,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快抓疼了她。 她瞪了他半晌,不敢相信这就是他发怒的原因。“你还真孩子气。”这种事情也要计较。 “我也会赞美你,说得比阿亮更好,你为什么不对我笑?” 冷静不想回答这问题,她还没那么无聊。 “冷静!”他捧起她的小脸。“你回答我,为什么讨厌我?为什么对别人可以敷衍,对我却连敷衍也不愿意?” “讨厌就是讨厌。”但是讨厌的背面却是喜欢…… “我不接受这种答案。” 冷静拿他没办法,只能无奈地叹息。“那……你要我怎么样?” “笑一个给我看。”他像个小孩子要求糖果一般,完全没有白沙帮大哥该有的样子。 她却只是皱起眉头。“你别强人所难。” “我就爱看你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他学着她哀怨的表情,夸张地叹了一口气,还细声细气地说:“那……你要我怎么样嘛?” 他的演技之卓绝,让冷静看了实在忍俊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我才不像你那样呢!” 他直直看着她,眼神转为温柔。“你总算笑了。” 她愣了一下,发现自己中计了,却不怎么生气。 他似乎也决定停火,握住她的手说:“告诉我,这几年你是怎么过的?” 她的心瑟缩了一下。“你是想知道,我怎么跟股票扯上关系的吧?”他终究不是十年前的他,而是精明的生意人了。 “我不在乎,只要你跟我说话就好。” 她质疑这话的真实性,心想干脆以公事公办的态度来面对他,或许能减少心里的那分动摇。“我在取得商学博士以后,便被龙盘招揽成为股票分析师,从一开始做助理,三个月后成为正式分析师,再三个月后我就被辞掉了。” 方可烈抬起了一边的眉毛。 “他们给我一层公寓,让我以电脑和传真来工作,我从此成为背后的操盘者。就这么过了两年多,我一直不能曝光,而且每天超时工作,尽管我对此有很浓的兴趣,但也到了一种瓶颈。因为想要辞职,才会冒险去龙盘公司两次,没想到就这么被你们发现了。” “这是命中注定的。”方可烈肯定地说。 她只是厌烦地说:“你想要赚多少钱?你有多少资本?你就明讲吧。” “我绝不会跟你谈股票的。”他摇了摇头。“要我靠自己的女人赚钱,那还不如饿死算了。” 大男人!若不靠她赚钱,那绑架她来做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吧。”他绽开迷人的笑容。“我要重新追求你,把你娶回家当老婆。” 他的话让她有一剎那的感动,但她随即告诉自己:别忘了他是个怎样的人,别忘了十年前他所做的事。这很可能只是他布下的圈套,以退为进。 “你等着吧!”他眼中宛如一把燃烧的火,几乎把她烫伤了。 《最美的要求》 如果那个下雨天 可以重来一次 在雨水吻我之前 请先吻我 隔天,方可烈一大早就把她从床上挖起来。“天亮了,快起来!” 冷静这几年来已养成昼夜颠倒的习惯;昨晚她想着逃跑的计划想到凌晨五点,而现在才八点,要她起床简直比登天还难。 “不要……”她更躲进被子里。 她一脸脆弱娇美的模样,方可烈当场看傻了眼。“睡美人一定就是这个样子的……”说着,他想用吻来叫醒她。 冷静急忙闪躲,方可烈只吻到她洁白的颈子,便放肆地亲吻吸吮,流连不去。 “走开!你走开!”她慌得都发抖了。 “那你要起床了吗?”他乘机提出要求。 “好!你别再亲我了,会痒!”她娇喘连连,总算把他拉开了床边。 方可烈打开衣柜,冷静看见里面满是衣服,而且都是崭新的夏装,想也知道,那又是方可烈的杰作。 “穿这件吧!”他拿出白色蕾丝的连身裙,还有一把同色系的阳伞。 她满怀戒慎地问:“要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 她根本毫无选择,只能拿了衣服走进浴室,很快冲了个澡,消除疲惫的精神。 当她换上衣服时,突然发现款式很眼熟,似乎在她少女时代有过这么一件洋装。 方可烈一见到她就亮了眼,站起来技着她的手说:“果然跟我想象的一模一样。” 她还是没想起那段回忆,但也不愿意问他。 瞧他今天一身休闲打扮,想必是为了搭配她。走出房门以后,几乎每个女人都回头多看他一眼,其实不他穿什么,方可烈总是惹人注意的。 糟糕!她好象也多看了他一眼。她连忙收回视线。 方可烈带她走向门口的吉普车,双手握着她的腰让她坐上车,如此亲密的动作,冷静不禁全身僵硬了一下。 吉普车飞快驶过大道,风在四周吹送,热带的风味又重新展开在她面前。山特别绿,海特别蓝,天特别大,这就是垦丁。 二十分钟以后,方可烈宣布:“到了!” 冷静诧异地望着眼前的情景。“不!不会是这里……”因为这里正是黄沙滚滚、热风烫人的魔鬼沙漠。 “没错,我们下去走走吧。” “我没办法。”她想到十年前那艰辛的路程,脚底似乎又开始发疼了。 方可烈微微一笑。“放心吧。” 他踩下油门,吉普车便轰隆隆地驶向山路。 一路上颠簸不已,冷静觉得自己快被震碎了,整个人歪倒在方可烈身上,只得紧抱住他,才能不再东摇西晃。 方可烈只用左手开车,右手则环抱住她的肩膀,一脸得意洋洋的。 车子总算开到了海滩上,冷静才勉强抬起脸,扶着头低声骂道:“你这简直是捉弄人!” “我就爱看你一脸无奈的样子。”他笑说。 冷静知道跟他多说无益,只好整整头发走下车。阳光好大,她撑起了阳伞,才想到这是他的细心之处。 “来。”他拉起她的手,一步一步往海里走。 “我不想去。”不是那片海洋褪了色,也不是那珊瑚礁不再美丽了,而是……她不想走回那年的旧梦。 他不发一言,弯下腰将她紧抱起来,直接走向海水里。 唉!她早该知道的,他的作风一向如此。 方可烈找了块珊瑚礁,轻轻把她放下,让她坐在那儿,双脚泡着海水。然后他抬起头说: “我记得你当年的模样,就是穿着这样白色的裙子,一脸不想理我的表情,可爱极了!现在你坐在这里,时间好象又回到了从前。” 他眼里的哀伤,使她不忍看下去,转过头去说:“我早就忘了。” 他坐到她身边,捧起她的小脸。“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说着,他已覆上她的嘴唇,与她深情地拥吻。 从碰到他嘴唇的那一秒钟,她就知道自己输了,那些拼命想忘记他的夜晚都是白费力气,时间对此真的无能为力。因为她还是记得他的味道,还是怀念他的热情,无论如何都无法忘怀。 分离之后的第一吻,方可烈似乎想以它来弥补过去的空白,毫不厌倦地反复品尝,唯恐下一秒钟她又离开身边,只想好好拥住她、吻着她,直至永远。 海浪一波波涌来,打湿了他们的脚踝,唯一能穿过这拥抱的隙缝,只有夏日的风。冷静双手帖着他的背,感觉到他的激动和兴奋,只能轻轻抚慰,让他明白她的人的确在这里,这一切并非梦想而已。 许久,当他们分开唇瓣之后,冷静知道自己无法再自欺欺人,她还是十年前的她,一点也无法抗拒方可烈。 她一定要尽快逃走,否则又会陷下去的。 方可烈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帮她把阳伞拾起,凝视着她问:“你记得了吗?” 她低下了头,想不出能回答什么。 他决定不逗她了,只是牵起她的手,两人走入冰凉的海水中,一块望着遥远的海平线。 “我常来这里,一个人来。” 这么一句话,就说明了他十年来的心情!冷静何尝听不懂。但是在知道那样的事情以后,她脑中的回忆已经全沾上了灰尘,让她一直不敢细看。 看着海洋,看着蓝天白云,她不禁想到自己的青春,尽管走过世界,却觉得所有的夏天都在这里。 方可烈看着她出神的美丽侧面,忍不住又拥她入怀。“我希望常常来这里,和你一起来。” 冷静﹂动也不动!她不能。 ※※※ 午后,他们来到凯撒大饭店的射箭场。 “你要做什么?”她怀疑地看着他,觉得他似乎想拿她当箭靶。 “训练你的体力啊,十年前我就说过了。”他毫不费力地拉起弓,箭“咻”地射了出去,正中红心。 “我不认为有这个必要。”她只想掉头就走。 “过来!”方可烈硬是拉着她,从背后指导她正确的姿势。“手要放在这里,脚步站稳。” “为什么我得学这个?” “这是一种发泄,把红心当作是我来射吧,你会开心得多。” 她听不出这是自讽还是挖苦。“我不认为我做得到。”如果方可烈真的站在红心那里,她是下不了手的。 “是不够真实吧!好,那我这就走过去。”他说做就做!大步走到标靶的红心前面,举起双手说:“射吧!” 天!这男人还是这么疯狂,其它客人都在看了。她故意做瞄准状,但一分钟过去,她还是放下了弓箭。 管理员一脸惊讶地走过来,问冷静说:“这怎么回事?很危险的!” “只是开开玩笑,没事的。”方可烈笑着从标靶处走回来。 “喔,是方先生!”全凯撒的员工都认得他,方可烈是饭店最大的客户。“请小心一点啊!” “放心吧,有事我负责。” 管理员离开后,他才凑到她耳边说:“愿意学了吗?” 好多人都瞪着他们,指指点点的,冷静都快无脸见人了,她知道再反抗下去,方可烈必定又要发飙了。“算你得逞,可以了吧!” “哈哈……”他发出得意的大笑,从背后搭住她的手,热力传到她的指尖。 “来吧,我们上第一课。” 冷静知道他是故意的,在这么靠近他的情况下,她根本无法抗拒他的魅力。她无力拉开弓,几乎都是他使出力量张弓,她连腿都有些颤抖了。 “瞄准红心。”方可烈低头在她身旁说,嘴唇摩挲着她的秀发。 冷静发觉有一滴冷汗自额头流下,她僵硬地点头。“可以放手了吗?” “嗯。”方可烈碰了碰她敏感的耳朵,心不在焉地回答。 箭射出去了,当然不中红心,两人都这么情不自禁,哪能射出好成绩呢? “再试试看吧。”方可烈拿出另一支箭。 “不要……”她全身都在发热,好象快中暑了。 他怎么可能听她的话呢?抓住她的肩膀,又从背后指导她说:“要有耐心啊。”他的呼吸吐在她颈后,一阵颤抖滑过背脊。 “别发抖,射箭最重要的就是要稳。”他握住她的小手,有意无意地抚摸。 他强壮的胸膛碰着她的背,结实的大腿贴上她的臀部,体热的传递是那样烫人,比屏东的阳光有过之而无不及。方可烈这分明是在诱惑她,而她居然还不争气地受他诱惑。 一箭一箭射下来,成绩还是没有进步。方可烈鼓励她说: “射中了,我就亲你一个。” 冷静才不管他呢!“那还是射不中好了。” 他在她耳边低沉地笑了,她的心不禁起了荡漾。结果,这一箭居然射中了! 他微带诧异地说:“哦,不简单!那就让我实现诺言吧。” “不要……”她连忙闪躲。“我快昏倒了。” 她是说真的,今天在阳光之下的时间比她过去的一个月来得更多,这几乎已经让她流失了所有仅剩的清醒意志。 “那好,就昏倒在我怀里吧。”他不在意地微笑说。 “你……”真是太会欺负人了! 他低头想要吻她,冷静眼看就要闪躲不及,突来的紧张和昏眩让她心跳加速,双腿一软就倒在他身上了。 “真的昏倒了!”方可烈这时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急忙横抱起她,冲向饭店的房间。 一到大厅,所有的人都转过来看他们,毕竟一名彪形大汉抱箸昏厥的白色天使,彷佛是野兽配美女似的,不想引人注意也难。而且那野兽手上还挂着一把粉红色的小碎花阳伞【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感觉上两人更是差异悬殊。 “大哥,大嫂怎么了!?”苏奇康第一个发现他们。 “被我亲昏了。”他认真地说。 苏奇康脸色一黯,但方可烈并未发现。“我去请医生来。” 方可烈点个头,抱着冷静进入凯撒套房,将她放在床上。当他解开她胸前的两颗扣子,一时之间为她的美丽而失神了。 她脸颊红红的,嘴唇微启,无邪的性感让方可烈心中一紧,几乎想要继续解开她所有的扣子。虽然他挥掉绮丽的幻想,拿了条湿毛巾为她擦拭,却也感觉这个动作无比煽情,双手微抖着。 片刻过后,一阵敲门声传来,苏奇康推门进来。“医生来了。” 医生向方可烈点头示意,便开始听诊、量温,仔细观察。 苏奇康向来平静的脸上,这时显示出难得的忧心,方可烈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你也中暑了?脸色这么差。” 苏奇康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我只是没睡好。” “是吗?”有什么能让军师睡不好呢?方可烈想不出来。 医生诊断完毕,站了起来说:“她中暑了,要多喝水、多休息,我开了药,醒过来时就给她服下。” “谢谢医生。”苏奇康帮他拿起皮箱,送他出门。 房里又只剩下冷静和方可烈两人。他锁上门,看着她好一会儿,伸出手,一颗一颗解开了她的扣子…… 半小时以后,冷静醒来了。“嗯……” “喝水。”一个声音命令道,以唇对唇的方式喂她喝下清凉的水。 这不可能是别人,除了方可烈,没有人会这样自大放肆的。她喝下了水,软弱地推开他。“我怎么了?” “你昏倒了,真是没用。”他不客气地评论。 冷静没力气跟他斗嘴,一低头,却发现口口己胸前居然是赤裸的,连胸罩都被解开了。她连忙抱住自己,惊叫:“你做了什么?” 他理所当然地说:“让你舒服一点,呼吸才会顺畅啊!” “不准看!”她觉得自己快被他的二只眼睛看得着火了。 “为什么?”他不解地问:“这么美丽的形状、柔嫩的肌肤,完完全全是属于我的,我不只要看,还要摸呢!” 方可烈拉开她的双手,以左手握住,右手则轻轻拂过她的乳房,惹得她娇喘一声。“不要,真的不要……”她怕他,更怕自己。 “好美。”他由衷赞叹道,低下头轮流吻了它们。 “拜托……住手。”她全身都发抖了,比之前中暑时更形昏眩了。 他要求道:“喊我烈,否则我不会停的……” 他肆无忌惮的唇舌快把她逼疯了,冷静只好选择喊出:“烈……” “这声音,我想了好久好久。”他听着,又感叹似的微笑了。“好,那我不逗你。” ※※※ 方可烈在她昏倒过后,对她的保护及要求更加严厉了。 休息了一天,他为了不让冷静直接晒到太阳,特地选在美丽的傍晚时分,拉着她来到蓝色的游泳池畔。 “我不会游泳。”她看到池水就害怕。 他拍拍胸膛。“有我在,包你今天就学会。蛙式、仰式、蝶式、自由式,我都是最完美的教练!” 冷静疑惑地看着四周。“怎么都没人?” “我包下来了。”他回答得很轻松,手也没歇!迅速地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原来里面已经穿着黑色泳裤了。 冷静的眼睛不知该望向何方,却又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他古铜色的身体,方可烈是那样结实强壮,害得她心慌不已。比起十年前,他又多了几分男性的魅力!让人不敢直视。 他拿了一个袋子给她。“拿着,到更衣室去换上。” “不去的话呢?”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很乐意为你服务。”他半威吓地说。 她当然懂他的脾气,只能无言地照着去做。但是在更衣室里拿出那件泳衣时,却看傻了眼。因为……那居然是一件黑色的比基尼泳装! 高腰的开叉,露出她大部分的臀部,而上身也好不到哪里去,只不过是一小块仅够遮掩的布而已。 她不自在地看着镜里的自己,简直变成另一个人似的。 她拿起大毛巾围住自己,遮遮掩掩地走出更衣室,方可烈戴着太阳眼镜,已经坐在大阳伞下等她了。 他拿掉太阳眼镜。“拿走这鬼玩意。”说着,便站起来替她拉开毛巾。 “你故意……买这种泳衣……”此时她没有了遮蔽物,连话都说得破碎不全。 一看见她的模样,他眼里即闪烁着赞赏与欲望。“我就知道你穿起来有多性感,只好把泳池包下来,不想让别人看到这幅画面。” 冷静瞪了他一眼,自己坐了下来抹防晒油。她的肌肤很敏感,即使黄昏的阳光也会让她晒伤,不像方可烈那样黝黑,怎么晒都没关系啦。 “替女士涂防晒油是男士的义务。”他不由分说,就把瓶子拿走,亲手替她涂抹。 “不要这样。”她想要坐起来。 “你认为……这样擦得不够彻底!所以你要我连你的泳装也脱掉是吗?”他又开始恐吓她了。 她还能如何呢?只好接受他的大手在她身上游移,画出让人晕眩的大小圈圈。每一个碰触都教她心跳加速,尤其是碰到敏感地位时,几乎让她要喊出声音了。方可烈分明是在折磨她--痛苦却又甜蜜。 最后,她听见他喘息的声音。“好了,涂够了,我们下水吧!”他喉咙里似乎忍耐着什么,几乎无可抑制。 他先带她来到浅水处。“身体在水里面很舒服,你不觉得吗?” 凉凉的水碰到身体!的确有种轻松感,她点个头。 “我不想学游泳,我在这儿泡水就好了。” 方可烈摇头。“不行!我们先来练习闭气。”他示范了一遍,深圾一口气,把头埋入水中,没气了才浮出来,冷静看了只觉得这种事情好……可怕。 “你来。”他命令道。 结果当然想得出来,冷静呛到一口鼻的水了。 “咳、咳!好难过!”她都想哭了。 “唉!真是个小可怜。”方可烈抱着她,帮她拍了拍背。 但他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又要求她继续练习。这样折腾了半小时,冷静总算学会了闭气和换气,而且她发现只要放松心情,在水里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 “好,现在是打水。”他先扶着岸边的栏杆,表演了一次打水的姿势。然后他就抬起她的身体,让她随着水力浮起,并牵着她的双手,要她慢慢打水。 “我不行啦。”她打了一下水,就抬起头,唯恐自己溺毙在其中。 “没气了才可以抬头。”他像个最严格的教练,无情地训斥着。 冷静在这样的督促之下,倒也有些许进步,终于能够打水前进-而不是老停留在原地。 然而,方可烈不断拉着她走,自己没发现已经走到了深水区,深度都超过一米六了。直到她因为一口气换不过来,想要站到地板上,却怎么也碰不到,整个人几乎就要灭顶于水中了。 方可烈立刻将她抱紧,让她围着自己的脖子,才不会溺水。“别怕,我在这儿。”以他一百八十五公分的身高站在池中,当然还是可以轻松自在的。 “你真讨厌!”她紧张万分,一点也不敢放松他。 “讨厌我是吗?那我不管你了!”他说着,就要拉开她的手。 冷静哪敢冒这个险?连忙抱住了他,娇嗔:“你欺负人!” 他低沉地笑了。“难得一次是你主动抱我的。” “带我回去,我怕!”她忍不住喊道。 “那怎么行?我就是要在这里欺负你啊!”他说着说着,双手早已不老实地抚摸她的纤腰,还不客气地把她往自己身上帖。 冷静唯恐不小心会溺水,双手只能拿来抱住他,根本无法制止他的毛手毛脚,而那肌肤相触的感觉有如火焰,使得清凉的池水几乎都要沸腾了。 “你这是……趁人之危……”她枕着地的肩膀喘息说。 “还有更过分的呢!”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她泳衣的上半部扯开,露出她柔软洁白的乳房。 “天!”他睁大了眼睛,欲火燃烧。“你真是美得不可思议!” 在他火般注视之下,她全身又发冷又发热的,忘了自己该说些斥责的话。 “我等了这么久……我要向你讨回所有属于我的……”他低头吻上她的樱唇,堵住了她即将脱口的抗议,双手也肆无忌惮地爱抚她的娇躯。 一股电流贯穿她的全身,从脚趾头到发梢都感觉到了,她明白自己逃不了这般的意乱情迷,尤其是在漫长的十年等待之后…… 他将她整个人往上提高,嘴唇吻上她的乳尖,左右反复挑逗,让她只能闭着眼承受这过分的快乐。 “我要你!”他喘息着说,一把抱起她走上岸边。 冷静近乎虚脱,完全任他摆布。方可烈替半裸的她套上洋装,自己也飞快穿上了衣服。“我们的第一次,不能在这个地方。” 几分钟后,走廊上的人都转过头来看着这一对,宛如刚从游泳池起来的两个人,男的瞪人的模样像是野兽,女的则是一脸晕眩地倚在他胸口。只见男人横抱着女人,快步走向电梯,唯恐来不及去做什么似的。 “总算到了!”他踢开大门,把冷静先放到床上,转身锁上门,然后一面脱衣服,一面走向床上的她。 好不容易有这个清醒的空档,冷静总算恢复一点神智,扶着额头坐起来说: “不行!我要回房去。” 但是方可烈的动作更快,一把压住她说: “你的房间已经取消了!原本昨天就要和你一起共眠的,念在你被下药不舒服,后来又中暑昏倒,才会让你缓了两天。但是从现在起,你必须天天跟我睡,天天陪我起床!” “你疯了……”她摇头说。她不能这样陷下去,绝对不能! “我会让你跟我一起疯狂的。”他扬起神秘的笑,开始脱她的衣服,三两下就让她全身赤裸了。 冷静几乎来不及反应,就看到自己和他全裸的身体,这视觉的刺激实在太大了,害她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接下来呢,方可烈更不让她有时间说话了…… 傍晚时分,落地窗前的夕阳满天,映着蓝色的海洋、青绿的山峦,交织成金黄斑烂的色彩。 等到方可烈的呼吸已经平稳了,冷静才慢慢拉开他的双手,总算坐了起来。 他看来似乎沉睡了,或许这是她逃走的最好机会,但是一股柔情从心头涌上,让她不自禁抚摸起他的脸庞。 唉!多久没有这种温柔的心情了?她的手指刻划着他的线条,原本那么刚硬又那么沧桑的脸庞,睡着时却显得和善许多;放下那些强势态度之后,他看起来居然像个大孩子一般。 怎么办?她一边抚过他的眉头,一边心酸地问自己!再这样下去,她如何才能离开他呢? “唉!”她这一声叹息,让他惊醒了过来。 他握住她的小手。“别叹气,我最怕你这样。” 他的眼澄澈无比,只看着她,为什么却又能作出那样的事?冷静心里一片纷乱。“我……我想去洗个澡,放开我。”她只能一再逃避。 他贴着她的手摩擦了一下。“好温暖,我想着这一刻太久了,让我再感觉一下,不然我会以为这是梦。” 他沿着她身上的线条,逐一碰过、吻过,惹得她轻轻颤抖,才不舍地放开了她。 接着他就起身穿衣,吻了她的秀发说:“别忘了换上银色的那件礼服。”之后便开门转身离去。 冷静洗了一个很久的操,泡在浴缸里几乎有半小时之久;身上洒满了玫瑰香精,但还是除不去方可烈在她身上留下的气味和痕迹。 换上礼服后,绾上头发,她看见一副珍珠首饰摆在桌上,旁边的纸条只写了两个字:“戴上”。显然是出自方可烈的手笔。 戴上珍珠项练,镜中的她更显迷离不定,彷佛一个无意落在人间的仙子。 打开房门后,她看见西装笔挺的苏奇康,让她略带诧异地问:“抱歉,等很久了吧?”方可烈在想什么呢,居然派苏奇康来接她?他还没发现他们之间的事吧? 苏奇康看着她静止了约半分钟,才找回失落的声音说:“这是我的荣幸。”他鞠了个躬,伸出手来让她搭着。 “今晚有什么特别的人物吗?”她已经嗅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氛。 “有龙盘的龙董事长、巨业集团的王总裁、五星投资公司的负责人、利荣证券的黄总经理、屏东市的廖议长……” “我懂了。”冷静点头说。 “这些人的意图当然都是你,现在只是拟着大哥的面子还不敢动手,因此今晚就是关键的谈判时机。” “是吗?”方可烈会拿她当什么筹码?她试图想象着。 电梯里,他们陷进了沉默。冷静自然记得多年前的他,在那个夏夜里吻过她的裙角,但她希望那只是年少的轻狂…… “大哥要我把这个交给你。”苏奇康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盒子。 冷静打开了它,里面躺着一枚蓝宝石钻戒。“他还说了什么?” “请你把它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 她不喜欢这种约束,一生的约束。“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务必要代劳了。”他说着,便拿起钻戒,执起她的手为她戴上。 “谢谢。”她僵硬地说,无法避免一些要命的联想。 一楼到了,电梯门开了,苏奇康伸手出去,却是按了关门。 “冷静。”他又这么喊她了。 冷静疑惑地看着地,不明白他的意图。他突然单膝跪地,拂起她的裙角亲吻。 “十年前我说的话并没有变。” 冷静有一阵的心疼。“你太傻了。” “我傻得甘心。”他自嘲地一笑,随即恢复正常表情,按启电梯门,挽着她走到四季餐厅。 白沙帮今晚已经把餐厅包下,当冷静走进大门时!里面排成一列的兄弟便由孙震东指挥,齐声喊道:“欢迎大嫂!” 这样的人海阵势,想必来宾们有再大的野心,也不可能轻举妄动了。 冷静点个头,一看进人群就找到了方可烈,他总是最突出、显眼的一位。他正和几个男人谈话着,见她来了便走过来说: “还以为是哪个仙女下凡了!就知道这是我的冷静。” 苏奇康放开她的手,鞠个躬便退到一边去,冷静却感觉他的眼神还流连不去。 方可烈执起她的手一看,满意地说:“我的眼光没错,你适合蓝宝石。” “这代表什么?”她不带感情地问。 “代表着它该有的意义,你--是我的。”他的语气不容怀疑。 冷静不想回答,没什么可说的,他们之间总是如此,由他决定一切。刚好其它人也走近,方可烈环过她的肩膀,以示占有。 其中之一是龙盘的龙董事长,一把年纪了还亲自出马,实在因为失去冷静让他的公司快撑不下去了。“冷小姐,好久不见。” “才三天而已。”她指出正确的数字。 “唉!我这三天真是度日如年!” “龙老有冷小姐服务两年多了,应该也要收手了吧?”一旁五星投资公司的负责人陆得舟说。 自从股票之神消失的新闻传来,龙盘的秘密当然保守不住,冷静的身分也不再是个谜了。 巨业集团的王总裁以金钱攻势插口说: “若是冷小姐肯到我们公司来,不管谁提出来的价码,我都愿以十倍付出!” “我们愿意请冷小姐来领导我们。”利荣证券的黄总经理更绝,直接要把公司送给冷静。 廖议长则提出司法问题: “冷小姐可是自愿来到这里的?如果有什么隐情,一定要说出来才行。” 其实除了他,每个人也都认定方可烈绑架了冷静,意图不良!想要称霸全台股市。 方可烈听他们各自表明了立场,反应居然是哈哈大笑。“别吵了!我请你们来不是为了这个,请你们稍安勿躁!” 他牵着冷静走向中央,举起手要大家注意,于是大家将他们包围在圆心,屏气凝神地聆听。 “今天很高兴请到许多重量级的来宾,我希望你们都是我的见证人,因为我要向你们宣布,我方可烈和冷静小姐已经决定结婚!” 众人俱是一惊,有的欢呼,有的大叫,有的则是抱头想哭。 方可烈出了这么一招,等于是把冷静纳入他的势力范围,谁要是碰了她,就等于和白沙帮宣战。这样一来,各投资团体除了互相竞争之外,还要顾虑到与南台湾最大帮派为敌的问题,谁有本事蹚这样的浑水呢? “我会寄喜帖给在场的每一位嘉宾,请大家祝福我们。谢谢!” 香槟一瓶一瓶被打开,蛋糕也推了出来,精致的菜肴不断端上桌,悠扬的音乐播放传送,宴会开始了。 在方可烈宣布婚事之后,满怀野心的客人都改了话题,聊着国家大事、天气预报、婚礼会场和蜜月旅行的事情。 到场的宾客们都认为方可烈这下子除了掌握股票之神,又娶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如此人财两得,简直不可原谅。 只有白沙帮的兄弟们才明白,他们的大哥为了冷静根本是什么都豁出去了。 而冷静呢?这场戏的女主角、未来的新娘子,却只是冷眼旁观,丝毫感染不到会场中一点诡异或欢乐的气氛。 方可烈可得意万分,高声笑谈,彷佛全世界就属他最满足了。 冷静总算找个借口,离开他去上洗手间。然而,当她从女用洗手间走出来,却发现自己被监视了。 因为她不想回宴会厅去,直接走向花圈,却被人喊住了。“大嫂!”她回头一看,阿亮和勇仔各站一边,笑嘻嘻地看着她。 她心中了然。“辛苦了,别人在喝酒作乐,你们还得看着我。” 阿亮回答:“大嫂今晚美得惊人!我们多看一会儿也是赚到了!”他又忘了方可烈警告过他的话。 勇仔打了阿亮一下。“大嫂,这家伙就是油腔滑调,没办法!我们都很高兴你要和大哥结婚,祝你们早生贵子!” 她在长椅上坐下,脑中已经有一个计划成形。“你们玩股票吗?” “看不懂。”勇仔说。 “每玩必赔!”阿亮耸耸肩,从口袋中拿出一分上市股价表。 冷静拿过来一看,微笑说:“想赚多少?” “大嫂,你是想……”他们已经猜到她的意思了。 她点点头。“我可以让你们成为超级富翁,你们想要多有钱,就能多有钱。” “哇!”他们两兴奋地看看彼此,虽然大哥说不可以靠大嫂赚钱,但这是大嫂自己提出来的,应该没关系吧? “只要你们放我走。”冷静又投下这么一枚炸弹。 阿亮和勇仔比刚才更讶异,几乎是跳了起来,连忙摇手: “不行!不行!我们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 “不想成为台湾首富了?”她不懂他们怎么会这样忠肝义胆。 阿亮苦笑着说:“不是没机会变得有钱,是我们全帮的兄弟都拒绝了。大哥说不能靠大嫂发财,否则他就要离开白沙帮,因此我们就选择了大哥。” 勇仔也说:“是啊,反正跟着大哥,每天还不是过得舒舒服服,赚那么多钱也没什么意思!” “大嫂,你千万别想逃走,跟大哥在一起你会很幸福的。” “大哥很爱你,我们都看得出来!” 冷静默默点个头,这俏息在她心中引起的震撼太大!她一时无法言语。 如果照勇仔和阿亮所说的,方可烈并没有把她当作摇钱树,那他可真是爱她?但是……十年前那件事呢,她能就此原谅他吗? 晚风吹起,她感到一丝寒意,站起身走向餐厅。 ※※※ “你上哪儿去了?”方可烈一把揽住她的腰问。 “去花园走走,阿亮和勇仔也陪着我。” 他吃味地撇撇嘴唇。“去花园应该找我去,跟他们去做什么?” 她突然想摸摸他的脸,便伸出手去感觉他脸颊上的温暖。“下次我会找你去的。”她评估今晚是逃走的最后一个机会,必须让方可烈放松戒心。 他果然愣住了,握住她的手说:“你喝酒了?” “没有。”她微笑摇头。音乐正好播放慢舞的节奏,她含情望向他。“陪我跳舞。” 他哪有拒绝的能力?冷静刻意洒下这张柔情的网,他想也不想就往里面跳了。 “你……今晚好美。”他对着她小巧的耳垂说。 “是吗?”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胸膛,感觉到他心跳加速。“你也很帅。” 方可烈又呆了一秒钟。“你从来没有这样说过我。” 灯光暗下来,冷静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把脸帖上他的肩膀。“你好热。” “我简直是在燃烧。”他低沉道,拥在她腰上的手更用力了。 她抬起头,呼吸就在他耳边,无言地吻过他的颈项。 “冷静,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里透着无比的抑制。 她眼里只有无辜。“逗你。” “你成功了!”他恶狠狠地吻上她的唇,不顾在场还有其它人,他只感觉到冷静一个人而已。 来宾们的注意力自然集中到他们身上,纷纷称奇。 “怎么,这不是利益婚姻吗?看来却这么火热!” “冷静既有掌控股市的能力,又得到白沙帮老大的心,她可真是个不简单的女人!” “这两股势力结合在一起,我看台湾就要任他们呼风唤雨了。” 就在众人议论不已的时候,方可烈终于抬起头来,端了几口气说:“你太过分了!”这热吻已惹得他全身欲火沸腾。 他一低下身,立即紧抱起冷静的娇躯,向前面的人喊道:“闪开!” 大家都愣了半晌,不敢相信方可烈做了什么事。 他面不改色,大踏步往门口走去,但仍不忘回头说: “宴会继续,男女主角有事情要先解决!” 白沙帮的兄弟们率先鼓噪拍掌。“大哥加油啊!早生贵子!”其它人也跟着大笑起来,纷纷祝贺。 方可烈得意一笑,转身抱着美人而去。 (余韵) 走开 你走开 你留下一笑才走开 你仿佛未曾走开 在只有呻吟和喘息的房间里,一场激烈的欢爱过后,方可烈抱着冷静躺在床上,两人都还喘息不过气来。 “对不起,没有向你求婚就宣布了消息。”他一面吻着她光滑的背,一面低语道:“因为我害怕你会拒绝我。” 冷静强逼自己冷静,既要演戏,就得演得彻底,但她却不认为这是演戏。她转过身,轻轻吻着他的额头,拂开他紧皱的眉头。“别怕。” “你今晚好温柔,我像在作梦似的。”他是多么眷恋这分温柔啊。 她以微笑回答,害怕一开口就泄露了秘密。 “愿意嫁给我吗?”他把她的沉默当作首肯。“我会让你幸福的。” 她望进他深沉的双眸,突然明白自己根本是个拙劣的演员,此刻她脸上的表情全是真心的,凭她的本事绝不可能演得出来。 她吻着他的脸颊,避开他的眼神说:“好的。” “真的!?”他喜出望外,抱住她的脸吻个不停,喃喃诉说:“冷静,我爱你,我真的太爱你了……”最后,方可烈抱着这句话闭上了眼睛。 紧张的心情终于得以放松,欢爱之后的疲倦,让他睡得格外深沉,放下了平日应该会有的警戒。 等到他的呼吸变得平稳,冷静悄悄起身,换上简便的衣着。 她低头吻了方可烈一下,感觉眼眶正逐渐潮湿。不能再留恋了,否则就永远也离不开他。于是,她头也不回地开门离去。 门外自然有人守着,而她刚好知道那是苏奇康。 “你说的话仍没有变吗?”她直直看着他。 他毫无迟疑地答道:“我永远为你效忠。” “即使我要你带我逃走?” 他全身一颤。“请告诉我原因。” 她低下头撒谎:“我不爱他。” 苏奇康研究着她的表情,他应该看得出来的,却因为爱情而盲目了他的判断。“我们走” 当他们走出电梯,外头白沙帮的兄弟们虽然大多喝得半醉,但仍立正大声喊道:“大嫂好!” 苏奇康代她点个头,交代说:“我陪大嫂去见个重要人物,你们好好保护大哥,不要随便叫醒他。” “是!”他们对军师说的话都深信不疑。 苏奇康开来一辆黑色跑车,恭敬地替冷静打开车门。 “谢谢,你不后悔吗?”她已经浮现罪恶感了,她不该拉他下水的。 “最多一死。”苏奇康眼睛眨也不眨地说。 死还容易些,万一被活捉,苏奇康不知道会遭到多大的处分?她因为这想法而反射性咬紧下唇,突然想到这时不会有人来纠正她这个举动了。 方可烈醒来以后,不知道会有多震怒?那样激烈的欢爱之后,又答应了他的求婚,她却还是乘机逃开了,而且带走他最信任的军师。天!她不敢想象他怒吼的模样,万一被他找到,恐怕她和苏奇康都完了! 车子开往高雄,时速总维持在一百五十左右,苏奇康根本不在乎会被拍下多少张的超速照片,一到小港机场,他打算丢下车不管。 “去台北?”她挑眉问。 他点头。“必须尽速让你出国。” 买了最早班机的机票,还必须等待半个小时,他们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 “戴上吧。”苏奇康拿了一副太阳眼镜给她。 冷静照做了,头也低下不看四周。 昨晚的宴会上,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也要返回台北,他们很有可能在这儿出现,万一被发现了,冷静和苏奇康几乎是无路可逃。 冷静感到头昏不已,轻揉着太阳穴。 “我去买罐咖啡。”苏奇康总是这般细心。 看着他的背影,她突然不忍再继续下去。此刻他在白沙帮的地位完全被她摧毁了,未来还不知有多少危险和艰难呢。 苏奇康走了回来,替她打开咖啡瓶盖。“喝吧。” 她接了过来,却低头说:“我一个人去台北就好,你别跟着我。” “别担心我。”苏奇康立刻猜出她的想法。“我既然跟你出来了,就没有抱着再回去的想法。我和大哥一样,换作他是我,也会为你这么做的。” 冷静喝下一口咖啡,感觉无比苦涩。 等候厅的另一边,一个穿风衣的男人拿起行动电话低语:“发生有趣的事了!冷静跟方可烈的手下出走,两人正在小港机场,机会难得!” 电话那一端则笑道:“好!真是天助我也。目标锁定冷静,那个男的就直接杀了。只要办得成,价码随你开!” “行!”男人收了线,眼光盯着猎物。 椅子上,苏奇康拿出一把短剑给她。“或许用得到。” 她明白眼前的情况,便点头收下了。 这时,一个穿风衣的男人经过他们,无意弄丢了袋子,杂物散了一地,便蹲下来捡拾。“抱歉。” 苏奇康以怀疑的眼光看着他,拉着冷静便要站起来。但说时迟、那时快,那男人拿出灭音手枪射中了苏奇康的背部,接着以更快的速度拿出另一把麻醉枪射向冷静的手腕。 这一切发生的时间大约只有五秒钟,快得让他们来不及反应。 苏奇康倒在椅子上时,只说了一句:“你是……杀手卢风吧?佩服。” “好眼光。”卢风浅浅一笑,原本再补他一枪的,但因为有人突然走近,只得先扶着冷静离开了。 冷静已然昏迷,陷入无边黑暗。 当方可烈醒来发理冷静不在身边,兄弟们报告说是苏奇康带走了冷静,他经历了一生中第二次的最大震惊。第一次是在十年前冷静突然的消失,这一次则是双重的背叛与打击。 他一动也不动地瞪着墙壁,花了五分钟才又重新感觉到外界,问道:“开哪一部车?往哪个方向?” “开BMW跑车,往北。”张进忠小心翼翼地回答,房里充满低气压的气氛,没有一个人敢多出声。 方可烈寻思片刻,断然道:“一定是到高雄的小港机场。” 这时刚好摆在床头的行动电话响起,他开了机听电话,惊道:“是奇康!?”每个人都为之震撼,又听到接下来的话。 “卢风!”大家更是诧异地互望,这件事怎么会跟那有名的杀手扯上关系呢? 方可烈丢下电话,立刻分配任务。“第一组前往小港机场援救奇康。第二组调查昨晚所有的客人,务必查出谁和卢风有所牵连。第三组留守饭店等待消息,卢风那小子一定会左右寻价,标价卖出的!” 谁都知道,卢风是出了名的爱钱,即使事先和买方订下合约,也会因为猎物提出更高的价码,而反过来杀了买方。所以他总是先探好两边的价码,才会作出最后的决定。 军师带走大嫂,这已经让大家心底够难受的了,现在知道苏奇康受了伤,大嫂被掳,人人脸上都是又惊又怒。 方可烈向大家说:“冷静是我的女人。我们白沙帮不能让人踩在脚下,一定要讨回这口气,听清楚了没? “是!”大家慷慨激昂答道。 海?怎么会有海的味道?当冷静悠然醒来,闻到浓烈的海水味,还以为自己在作梦。 但她很快就知道自己不是在作梦了,因为她发现自己身在一艘船内。 这是一艘现代化的游艇,各样设施都有,她正躺在一张大床上,感觉到船下的海水轻轻摇动着。 “醒了?”卢风从浴室里走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喝着罐装啤酒。 冷静认出他就是在机场的那个男人,苏奇康好像说他叫卢风什么的。 “奇康人呢?”她不在乎自己,她担心的是他的伤势。 “你说那小白脸?天晓得!”他冷冷一笑。“八成活不了!” 冷静听了一阵心痛,这都是她的错! 卢风坐近床边,握住她的下巴,仔细端详道:“真看不出来,你就是控制股市的幕后黑手,不简单!昨晚隔着那么多人,只觉得你美得冷冰冰的,现在这样看你,我心里却热了起来!” 她不动声色,转头避开他的手。 卢风不以为意,反而大笑起来。“哈哈……好胆量!普通女人早就开始尖叫了,我欣赏你!” 她不动声色,转头避开他的手。 “你想要什么?”她直接问道。 “现在嘛--只是衡量你的价值而已。”他说得很轻松。“到底是巨业集团的王总裁出的价码高?还是白沙帮的财力够雄厚?我当然得问个清楚再说。”冷静把头一甩,拂开散落在脸上的长发,看住他说:“或许我能给的最多。”“什么意思?”迷起了眼。 “在你面前的是股票之神,在台湾还有什么比股票更能钱滚钱?” 卢风愣了一下,笑道:“说的好!我居然没想到这一点。有了你,我想要有多少钱就有多少钱!”冷静以为他就要改变心意了,奈何人心永远无法满足,他居然拍掌说:“有啦!我何不来个一鱼三吃呢?把王总裁和方可烈的钱都拿到手,再以这些钱做资本,我马上就是全台湾的首富了。” 他因为自己的点子而高兴不已,眼里似乎看见了未来的辉煌“钱”景。 冷静料想不到他是如此爱钱,只能摇头。 卢风光打了通电话和王总裁联络。“我是卢风,事情已经办妥了。嗯……给我一张空白支票,随我填多少成不成?等钱兑现了,我立刻放人!” 对方回答之后,他才又说:“我人在小琉球,明天中午你派人过来交易吧!”她这才知道他们在一个距离方可烈很近的地方,最危险的藏匿之处也就是最安全的,卢风不愧是个职业杀手。 接着,他又拨了一个电话。“找方可烈,就说我是卢风。” 冷静心中一颤,不知道方可烈现在是不是疯了一般的找她? “方老大,你的女人刚好在我这里,你打算出多少钱?可不要比别人开得少哦!”卢风一派生意人的口吻。 “你敢碰她一根寒毛,我发动全台黑、白两道通缉你!”电话那端的声音太激烈,连冷静都听到了。 卢风也吓了一跳。“谈生意别这么凶,我是很有诚意的,你到底愿意给多少?白沙帮送给我行不行?”他半开玩笑地说。 “没问题!” 他们俩都清楚听见了那回答,并且为之动容。 卢风甚至抹了扶额头上的冷汗。“哈,真爱开玩笑,我要你们白沙帮做什么?” 听了这话,冷静发觉心里某个地方正在瓦解,那是她十年来的哀怨与憎恨,慢慢被风吹出了一个空洞,她却不知该拿什么来补上。 卢风向她苦笑一下,似乎也在对她说:你的男人火爆得真不可思议! 结果他自己提出价位,说:“带一千万美元来!冷静应该值得这个价钱,不是吗?明天傍晚在小琉球码头见!” 他很快得到肯定的回答,便笑着放下了电话,得意地看着冷静说:“现在就等着他们送钱来给我啦!” 她一句话也不说,就那样瞪着他。 “我喜欢这调调,对我的味!”他赞赏似的看着她。“等钱凑够了,我们就好好来干他一票吧!” “你不怕被黑吃黑?”凭这两派人马的势力,很有可能把他给吞了。 “我自有妙计!”他信心满满的,伸出手就想碰她,自然又被她闪开了。“我就喜欢复杂的女人。”他耸耸肩,不在意地说:“反正来日方长,咱们慢慢玩吧!” 高雄澄清湖,一栋私人别墅里,苏奇康躺在床上,还在高烧昏迷中。医生和护士都是方可烈请来的,他们医术精良而且不会多话。 当他终于醒来,只记得抓着身边的人问:“大哥呢?大嫂呢?” 张进忠守在他身边,叹了口气回答:“大哥带人到小琉球去勘查情势,大嫂被卢风绑到那里,明天要以一千万美元赎回。” “带我去!”他挣扎着起床,鲜血立刻渗出绷带。 “奇康!”张进忠拉住他说:“你别勉强自己,充好好养伤再说吧。” 他完全不听劝,硬是下床要穿衣。“我非去不可!” “你去有什么用?我是不想看到你和大哥撕破脸啊!你擅自带走大嫂,兄弟们有多失望,难道你不明白?大哥的心情你有没有考虑过?” 苏奇康静止了一秒,还是穿上衣服,拿起双枪。“我干下的事,我会扛起来!” 张进忠摇头。“你还不懂吗?你现在是带罪之身,你去了能有什么结果?不过是让大家难堪罢!” “进忠,兄弟一场,我只求你这件事,带我去找大哥!” 他一股激昂神色,让张进忠终于软化了。“唉!希望我没有做错。我扶你吧!”他一手拿起医药箱,一手扶起苏奇康往外走。 门外的兄弟们面露惊讶,不知是否该阻止,但张进忠一挥手只说:“我带他去向大哥请罪,一切由我负责!” “是!”嘴里是这么说,但每个人的眼光都不再带着尊敬,军师苏奇康的威望已经跌到了谷底。 苏奇康感觉到那些眼光的敌视,但却更傲然抬起下巴,一步一步走向等待的车子。 “报告大哥,整座岛都没有特殊动静。” “妈的!卢风这小子真够狡猾,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方可烈重重拍了桌了一下,愤愤地说。 想到冷静落在他人手中,他整颗心就骚动不安,几乎就要疯狂了! “奇康……”他如同往常一样,想跟军师商量计划,才陡然发觉苏奇康不在身边。他犯下那样不可饶怒的罪行,当然不能再当大哥的左右手了。 想到最佳拍档因此而破碎,方可烈不禁叹口气。 一旁的兄弟们看了也心下黯然,因为大哥和军师一动一静,向来是最完美的组合。而今事情都变成这样了,方可烈却还是习惯性地呼喊苏奇康,让大家看了怎能不感慨呢? 沉默的时分,门口突然被打开,一阵阳光透进。“大哥!”那是苏奇康的声音,他拖着重伤的身体来了,白衬衫已经染红,脸上也毫无血色。 “谁带他来的?”方可烈应该生气的,但他心底却有一股温暖。 张进忠回答说:“他一定要来,我无法阻止,请大哥处罚我吧!” “先让他坐下再说!”方可烈亲自扶他到沙发上坐下,看他痛苦的神情,心中已经原谅了他大半。 “大哥,是不是……找不到卢风?”苏奇康问道。 不愧是他的好搭档!方可烈微微一笑。“你知道他在哪儿?” 苏奇康忍着痛说:“卢风擅长……驾船,他一定在附近的海面上,或是在东港码头,巡着……沿海去找就对了。” “有道理!”方可烈挥个手,其他兄弟便点头要去准备。 “注意……别打草惊蛇,先找出下落,再想对策,免得……他对大嫂不利。”“听到了没?”方可烈立即下达命令。“震东,由你指派,各组分三路而行,小琉球、东港、沿海通通搜个彻底!” “是!”孙震东立即开始规划人手及行程。 “还有,卢风和巨业的王总裁曾经合作过,不妨朝这个方向去查看看。”方可烈同意地点头。“阿亮,这事就交给你办了!” 大家看大哥和军师又回到往日模样,不禁止气大振,迅速展开行动。在这一刻,没有人想到苏奇康带走大嫂的那件事,他们又是一个团队了。 “大哥——” “别多说话,躺下来。”方可烈帮他躺平,用抱枕放到他头后。“进忠,快给他止血!” “我带了护士来。”张进忠终于化紧张为笑容,出门去拉那可怜的护土进来。 门里只剩他们两人,苏奇康开口道:“大哥,对不起……” “别说了,我不想听。”他不愿想到那件事。 “我想你和大嫂之间……一定有某些误会,她很爱你,但又无法爱你,我看得出来。等事情……结后,希望你们和好如初,至于我,我会自行了断的。”他说着就咳出了一口血,脸色更加苍白。 方可烈看他脸上毫无生气,忍不住跳起来大吼:“你敢给我死,我就永远不原谅你!我们十几年的兄弟,你跟我说什么鸟话!我白沙帮只有一个军师,名字叫做苏奇康,除非你能找来一个一模一样的你,否则你这辈子休想退出!” “谢谢……大哥……”苏奇康绽出微笑,血丝却不断流下唇角。 “进忠!快点把护士抬进来,不然我毙了她!” “是!”张进忠刚好拉着那哭哭啼啼的护士进来。“快!别哭了,快给他治疗!” 方可烈怒叱:“救不了他,你也别想活了!” 护士小姐被这一骂,居然止住了眼泪,开始熟练地为苏奇床疗伤。 方可烈看苏奇康的情势稍微控制住了,便吩咐道:“进忠,给我接海军黎司令,空军蒋司令,还有屏东沈警长。” “大哥,你是要……”张进忠拿起电话,不确定地问。 “该是他们还我人情的时候了!” 天已大亮,冷静睁开疲倦的双眼,发现小窗外是一片碧蓝,他们正在茫茫大海之中。 卢风推开舱门,心情看来不错,笑着说:“睡得好吗?我的小美人。” 她无心回答,一夜的失眠使她更加心烦,但绝不允许自己露出一点表情。“今天是我们的大日子,开心一点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希望冷静能对他笑一笑。 冷静当然不会如他所愿,继续冷冷地望着窗外,把他当空气一样。 “奇怪了,你就可以和苏奇康那小子偷情,为什么不能跟我?”他火大起来,拉过她的手说:“看着我,难道我有哪里比不上苏奇康或方可烈吗?” 冷静照着他的活做了。他长得并不丑,其实是根性格的,就像约翰屈优塔那种类型的。“你什么都不差,只是不够热。” 是的,不像她的方可烈,热得让她喊烫,喊疼,还是心甘情愿留下疤痕。 “你这女人!”他自尊心大为受伤,强行将她压在床上,作势要侵犯她。他吻她的唇、她的脸,扯开她的扣子,然而,冷静那双无所谓的眼,却让他停下了动作。“该死,你真的不在乎?” 她仿佛突然才看见他似的。“我没有感觉。” 卢风第一次有这样深沉的无力感,他是可以占有眼前这个女人没错,但一点也碰不到她的心。 刚好,一阵剧烈敲门声传来,那是他临时找来的手下,这突来的打扰让他有台阶下了。 “准备一下,好戏要上场了!”他从床上爬下,头也不回地开门离去。 冷静在房中沉思许久,仍然得不到自己心底的答案。一个年轻小伙子进房来,要她走出舱房。“小姐,请吧!” 冷静走出房门,胸腔里顿时充满海风的气味,眼前一片海蓝,平静无波,让人无法想象即将有大事要发生了。 “怪哉!十二点半了,还没见到人影,连个电话都没有!”卢风心烦意乱,在甲板上踱步。 等到一点,卢风按捺不住,便拿起电话联络上王总裁,但是电话那头却一再说:“您拨的号码是空号。” “难道发生什么意外了?”卢风捻熄香烟,有种不好的预感。 海风徐徐吹来,眼前一望无际,过分的平静反而让人紧张起来。 一点三十分,负责眺望的人突然大叫说:“那边有艘军舰开过来了!” 卢风拿起望远镜一看,觉得情势不对,便用枪逼使冷静躲回舱房里。 一艘拉法叶军舰驶向他们,白沙帮的兄弟们赫然站在上面,随着距离不断地拉近,甚至到了可以面对面讲话的地步。 而卢风这艘游艇万一被撞上了,就只有毁灭一途。 “糟糕,王总裁一定是被他们阻挠了!我的老天!方可烈到底是怎样的人物?”卢风觉得自己踢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铁板。 方可烈以扩音机高声喊道:“卢风,王总裁没有机会来找你,但是我先来了!只要你把冷静交出来,你还有机会活下来!” 冷静在船舱中听到这声音,心头一震。从小窗望出去,她不敢置信地瞪着那雄伟的军舰,猜测方可烈到底动用了多少人力? “妈的!这群家伙怎么会知道消息的?”卢风仇恨不已,也拿起扩音机说:“想都别想!”他怎能把江山和美人都白白拱手让人? 船上的黎司令则开口说:“我是海军总部黎司令,卢风依涉嫌杀人绑票,现在你已经被团团包围,劝你不要作无谓的抵抗,否则吃亏的人是你自己!”不消片刻,更多艘大小军舰驶近,码头上停满了警车,天上也飞来了五架直升机,全是白沙帮的人马,气势之宏大,让卢风也为之色变。 “好,看来,不拿出王牌是不行了!” 他把舱房的冷静押出,用枪指着她的头说:“不想要冷静的命,就尽量放马过来吧!” 方可烈在对面船舰上看得清清楚楚,顿时心如刀割。“你有胆碰她的话,你自己也会立刻变成蜂窝的!” 看着船上、天上和陆上无数的枪管对着自己,卢风居然还能哈哈大笑。 “刚好,还有个美女陪我作伴!” 他说的没错,在这种状况下,方可烈根本无法下令开枪。 “你不是要钱吗?你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但是你绝不能伤害她!” “现在还要我相信你的话,太迟了!”瞧瞧这阵势,陆、海、空、军、警都出动了,简直跟打仗没两样。 卢风说着,更用力抵住冷静的太阳穴,威胁道:“我要出海,你们给我滚开!立刻滚!否则,冷静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情势陷于胶着,一触即发。 “好!我们撤退,但你必须保证她安然无事。” “我不是傻子,不会拿这么重要的人质开玩笑!” 军舰准备要撤退了,在这僵持的时刻,苏奇康抱着重伤的身体走出来,拿起扩音机说:“大嫂,别忘了……我给你的东西!” “是什么!?”卢风忙问,他现在已经有如惊弓之鸟。 冷静这才想起,苏奇康曾给她一把短剑,这时正放在她的口袋里,于是她趁卢风一个不注意,狠狠咬了他的手一口。 ”哎呀!混帐!”卢风大喊。 她把握机会,藉此蹲下来,躲避了枪口的威胁,再拿出短剑反身一制,直接深入卢风的脸膛。 “不可能……”卢风的脸瞬间扭曲,还不能相信这是事实,他想举起手,但手枪已然滑落。他不甘心,便猛踢冷静,让她几乎无处闪躲。 最后,卢风居然拉着她要一起投入海中,想和她同归于尽。 “冷静。”方可烈终于开了一枪,准确命中了卢风,卢风大叫一声,跌回甲板上,同一时间里,冷静的身子也掉入了深深的大海…… “不--”方可烈想都没想,立即纵身跳海。 苏奇康见状,丢下一串串的救生圈,命令道:“快派救生筏!” “是!”张进忠带头喊得最大声,带领兄弟们进行抢救。 海……原来是这么的深啊!冷静完全沉进了那片深蓝之中,直到浮力最后将她带回海面。她一直吃水,全身都无力再挣扎了,即将放弃的那时,救生圈浮到她眼前,求生的本能,双手自然拉住了它。 她突然想起方可烈的换气和打水,不知道还有没有力气来应用看看?她试着让自己的身体浮起,右脚一拍、左脚一拍,要有韵律感。果然她让自己向前游动了! 在这样的非常时刻,她却只想大笑,庆祝自己打水成功,说起来任谁也不敢相信吧? 方可烈在下一秒钟便游到她身旁,一把紧紧揽住了她,什么也没说,冷静却感觉出他在发抖。白沙帮的大哥害怕得发抖了,这说起来,又有谁会相信呢? 救生筏很快划近,将他们两人顺利拉起。“大哥、大嫂,没事吧?”张进忠红着眼说。 “没事。”冷静代替方可烈回答。 因为他只顾着摸索她的全身,想要确定她是否安然无恙。 直到返回军舰上,方可烈还是无法克制颤抖,紧抱着她,又吻又亲,对于其他的事毫无感觉。 黎司令看了,举起手只说了两个字:“回航!” (签名) 静静躺在结婚证书上 唯有那笔迹不会变 我俩永远是一双 恒春,方家大宅。 仆人们服侍冷静沐浴、穿衣之后,便恭敬地退下。 “谢谢。”冷静很感激她们的服务,因为现在的她,实在虚弱得不可思议。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她疲倦的身体却还是无法进入梦乡,眼前充满了这两天的种种情景。 当方可烈救起她时,他依然那么热情如火,但那恐怕只是一时激动,现在还会是如此吗?方可烈会怎么对待她、对待苏奇康呢?她又该拿自己的心情怎么办呢? 她原来以为自己睡不着的,但十几分钟以后,一股突如其来的昏眩感袭来,她就这么沉沉地陷入梦乡,有如陷入大海。 房外似乎有什么事情骚动着,但她太累、太累,一点也不想去那是什么。 傍晚时分,佣人们叫醒了她,她还头昏脑胀的,就莫名其妙地被架起来化妆、更衣。直到她终于睁开眼,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才发现身上穿的是新娘礼服。 这太荒谬了,怎么她要结婚了,自己却不知道?甚至新郎是谁也还不晓得呢! 一阵敲门声,是张进忠和孙震东探进头来。“大嫂,准备好了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谁说我要结婚的?”她冷冷地问。 孙震东鞠躬道:“大伙儿都在等了,请大嫂出来吧!” “是方可烈的意思?”不用问也该知道的。“请他来见我。” 孙震东一脸为难,张进忠忍不住开口了。 “大嫂,为了奇康,请你无论如何和大哥结婚,否则奇康的地位就很难。他是为大局着想,冷静一听就懂了;如今要撇清她和苏奇康的暖昧,就只有和方可烈结婚一途了。 想起苏奇康为她做的牺牲,她咬牙点头了。 一路走到大厅,两分都是怒放的鲜花,仿佛这是一间茂盛的花房。客人们都到齐了,冷静甚至看到巨业集团的王总裁,不知道方可烈是如何摆平他的,居然还能邀请他来观礼? 新娘子的来到,让大家都转过头去,因为冷静的绝美,愣了半晌,随即才热烈地鼓掌欢迎。 “哇!真是每次都会看呆!”阿亮拍拍自己的额头说。 阿亮一看旁边,勇仔还在发呆,便拍拍他的肩膀说:“别看啦,口水快流下来了!” “哈哈……”勇仔抓抓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笑。 方可烈一身正式的黑色礼服,径自向她走来;不知怎么的,他的每一步,都让她心头愈来愈沉重。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挽起了她的手,往台上走去。 证婚人是苏奇康,他还缠着绷带,脸色苍白,立正的姿势看得出是硬撑出来的。冷静看了,猛然加快心跳,诧异这样刻意的安排。 司仪透过麦克风说:“各位来宾,现在就由大家一起来做见证,方可烈和冷静的婚礼即将开始。证婚人是苏奇康,现在请新郎、新娘在证书上签名盖章。” 方可烈飞快地做完这工作,看冷静还站着不动,低声道:“你不签也无所谓,就算伪造文书我也要娶到你。” 冷静看了苏奇康一眼,他是那样平静而坦然,她突然拿起笔。 “这是我的婚礼,我自己会签。” 她镇定地写下名字,重重盖上章,告诉自己这是她偿还欠苏奇康的债。 “礼成!”司仪说道,底下爆出欢呼和鼓掌。 几个黑、白两道的大老板都上台致词,包括海军总部的黎司令,他以感性的口吻说:“我是看着可烈长大的,他的气魄和胆识都不必我多说,大家都很了解。但我第一次看见他脸无血色、全身发抖,是在今天下午。因为冷静落海,他立刻跳海去解救,抱起冷静时,那种绝望和希望交织的脸孔,我虽然是个不懂浪漫的军人,但看了,却对他们的爱非常感动。我相信可烈和冷静会是最恩爱的一对,我由衷地祝福他们。” 听那掌声不断,冷静心里不知该做何感受。 致词过后,晚宴正式开始,大家吃喝、拍照,都显得乐在其中。 坐在方可烈身边,她一点胃口也没有,方可烈似乎也是,只一径地喝酒。许多人都来向他们致酒,方可烈都代她喝了。 苏奇康在张进忠扶持之下,也拿了一杯酒走过来。“大哥、大嫂,祝你们白头偕老,我先干为敬!” 他把烈酒一饮而下,脸上藏不住一段落寞,但又浮现安慰的笑容。 “好好养伤,别喝太多!”方可烈干杯以后,拍拍他的肩说:“白沙帮需要你,我也是。”他这话等于是重申苏奇康在帮里的地位,和过去一样,丝毫没变。 苏奇康点点头,转向冷静说:“大嫂,大哥真的很爱你,请你珍惜。” 冷静僵硬地点了点头,她必须如此。 婚宴持续了几乎有一个世纪久,冷静换了三套衣服,分别是传统旗袍和两套晚礼服,分别是Channel和YohjiYamamoto的品牌。 大家看得是赏心悦目,冷静却有如受罪一般。最后终于要送客了,冷静的双脚已经累得快要瘫掉。 方可烈拥着她的腰,不让她倒下。直到最后一个客人走了,夜已深,他于是横抱起她,一步一步往主卧房走。 他们今晚几乎没有交谈,紧张的气氛令人心情十分沉重。 方可烈把她放在大床以后,便进了浴室去冲澡,冷静听着那哗啦的水声,一时想不出该做什么好。最后她打开衣橱,发现那一打睡衣都性感得太罪恶,脱下繁复的礼服以后,只好换上一件还算含蓄的米色睡衣。 坐在窗边,当真是一点也不晓得要想些什么,就那样任凭风吻过她的脸,花香传来,她有点昏沉沉的了。 方可烈走近她身后,拉下她肩上的一根带子,轻轻抚摸,让她颤抖了一下。两人早有过肌肤之亲,但此时还是不禁会紧张。 “卢风死了,消息传出去了,没有人敢再动你。” 冷静僵硬地点个头,甚至说不出一声谢谢。 “你没有话对我说吗?”他声音里是抑制的怒气。 “你要我道谢?”花香好浓,她莫名地虚弱起来。 他的手继续在她身上游走,来到了敏感的地带。“为什么离开?” “因为我想离开。” 方可烈几乎忍地可忍了。“我做了什么有让你离开的理由?” 她嘲讽地牵起嘴角,不想提起十年前那丑陋的回忆,那会让她每次想起,血液都为之冻结。 见她避而不答,他又逼问:“为什么签名?” “我对不起奇康,所以我签名,就是这样。”因为眼睛不是看着方可烈,所以她能流利地说谎。 “你对他是什么感情?”他在她腰上的力道加重了。 “不需向你报告吧。” 她终于被用力转过去,方可烈瞪住她说:“你签名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你的丈夫!凭着这一点,我就可以向你逼问!” “逼问出来的,不一定是实话。”她冷冷地说。 这让他想起新愁旧恨,一个有关谎言的回忆。“那天……你是故意松懈我的戒心,让我以为你终于心甘情愿嫁给我了,否则平时的我,怎么可能让你溜出我的怀抱?你可知道,为了爱你,我和奇康几乎反目成仇、我动用所有的关系找寻你,我一天一夜都不曾合眼,当我看见你掉进海中,我觉得我已经死了一半,这些感受你能懂吗?” 听着这些严历的指控,冷静心中阵阵抽痛。他是吃了苦,但她又何尝好过呢?她咬了咬下后,决定把一切豁出去。“我就是不懂!为什么你十年前做得出那种事,现在又能说你爱我?” 她不能容忍有一丝污蔑的爱情! “十年前!?”他眯起眼睛。“那跟我们现在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她哼了一声。“还记得周诗淇这个名字吧?” 他愣了一会儿。“诗淇,你认识她?” 果然、无风不起浪!冷静痛彻心扉地说:“放暑假的前一天,你接到她的电话,不是立刻冲出去找她了?我知道你去做了什么,你带她去堕胎!” “天!谁告诉你的?”他瞪大了眼睛。 看他不做否认,让她更是伤怀。“是王若绮,舞会中她打翻饮料在我身上,到洗手间时,她拿出你们的照片,并且告诉我这件事。我本来不愿相信,但是你一接到周诗淇的电话就冲出去,而且我在床下发现一张妇产医院的名片,还写着周诗淇的名字,让我不得不信!” “没错!事实是如此。但你为什么生气?”他还是不懂原因。 “无耻!”她甩了他一巴掌,气不过地说:“你怎么可以一面说爱我,一面让别的女孩怀孕,还带她去堕胎!王若绮说,这种事你不知道做了多少次!” 听了这些话,方可烈整个人都僵硬了,直直看住她,片刻才恢复言语能力。“原来……原来你想的是这么一回事,我终于弄懂了!没想到你心中,我竟是这么不堪的人!哈哈!”他说着,居然还仰天大笑。 “我不觉得好笑。”她心痛如绞。 方可烈停住了笑,正色道:“但是你可知道,周诗淇是我的表妹,因为她男朋友始乱终弃,才来拜托我帮她忙?因为她要求我对此保密,所以我不敢告诉你!而王若绮暗恋我多年,她是为了破坏我们才如此设计的。” 这些话有如子弹,穿过了冷静的脑袋。“我不相信,是你在狡辩!” “你对我的为人就这么没信心?我是怎么对待兄弟们的?我是怎么对待你的?你说呀!为什么光凭别人的片面之词,就可以定我的罪?” “我只知道,你真的是带她去堕胎,我相信我所观察到的!” 他不想再辩论下去,只是叹口气,脸色略带着哀愁说:“我好像作了十年的梦,突然醒过来一样。我所做的一切一切,对于你而言竟是如此微不足道,我到底都在做什么呢?不管怎样对你付出,换不来你对我的信任又有什么用?” 看到他认真的神色,她不禁开始怀疑起来。“怎么可能!?真的是她骗了我!?”冷静仍然无法接受这事实,那十年来她的离开和恨意不是都白费了?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如果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是不相信我,我也无话可说了。我觉得好累,十年来的分离,居然是因为这样荒谬的谎言,而你当初不问我一句就这样离开,你说我还能怎样?” “烈……”她已经有些动摇了。 他的神色黯然。“别再这么叫我。面对敌人的千军万马,我都能无所畏惧,但是面对你,我终于想放弃了!” 放弃!这两个字在冷静脑里晃来晃去的,她一时之间却无法真正懂得。 方可烈对她的感情,有激动、霸道、占有和热情,但从来不包括了放弃……“你这是什么意思?”冷静咬紧下唇问。 他看也不看她,也不管身上还穿着浴袍,直接就打开门说:“我不会再打扰你了,我去书房睡。” “碰!”房门被关上了,冷静瞬时陷入无边的孤寂里。 隔天,冷静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苏奇康来。 花园的凉亭下,冷静无意识地摸着一朵玫瑰花,苏奇康从对面缓缓走来。“大嫂,有事吗?” “抱歉,突然叫你过来,你的伤还好吧?”冷静看他仍未完全恢复。 “还撑得住,请放心。”他不敢坐下,直挺挺站着。 冷静明白他的顾虑,从现在起,他们一切都得做得不落人口实,以免影响帮里的气氛。 她以尽量平淡的口吻说;“我想问你,你认识周诗淇吗?” “周诗淇?”苏奇康回想起来了。“哦,是大哥的小表妹,她很早就嫁到法国去了。” 这是真的!方可烈并没有骗她!那么是她受骗!?“是吗?”冷静握紧玫瑰。 “那……你也认识王若绮吗?” 苏奇康皱眉道:“她不是一个风评很好的女人,曾经纠缠大哥一段时间,现在听说在高雄的酒店做小姐。大嫂,你问这个有什么原因吗?大哥并没有和她往来过,你可不要误会了哦!十年来,大哥一直都只惦念着你,我们都可以作证。” 听到这里,冷静几乎无法再言语,只能默默点个头。 “大嫂,你的手流血了!”苏奇康突然惊道。 她低头一看,花刺已扎进她的手心里,流下一滴鲜红血液,但她却毫无感觉。 “你怎么了!?”他忍不住心疼地握起她的手,细心帮她拔掉花刺。 冷静呆了一下子才收回手。“没事的。” 突然,方可烈冷不防地出现在她身后,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大哥,刚才大嫂在问我周诗淇和王若绮的事。”苏奇康连忙解释。 “是吗?”方可烈闪过一抹悲伤,又问:“那你握她的手做什么?” “她是被玫瑰花刺扎到了,我--帮她拔出来。”苏奇康说得有些不自然。方可烈拉起她的手,亲吻了一下。“这种事我来做就好。” “是!”苏奇康鞠个躬,转身就离开了。 冷静抬起头看问他,嘴唇颤抖起来,因为就在这一瞬间,她十年来抱持的信念全垮了,她该怎么办呢? 方可烈只是轻轻吸吮着那伤口,而后看了她很久。 “你该注意自己的言行,无论如何,你还是白沙帮的大嫂。” “我还是吗?”她不太确定。 他眼中流露着冰冷的决心。“不管你有多恨我,我要的东西还是不会让给别人。你绝对别想逃,也别想再诱惑我的弟兄,否则我不会原谅你的。”说完后,他便大踏步离去。 (轻声问) 我宁愿只活在那个夏天 可是……你呢 要知道 我无法独力让冬结束啊 一个星期来,方可烈都睡在书房里,冷静则在主卧房辗转难眠。 白天,方可烈把自己完全投入帮里的事务中;晚上,他则是投入酒精的世界里,看得兄弟们都开始担心了。 冷静呢?她什么也不做,每天只是差人送她到海边,看着海就是一天。 她在犹豫,该逃吗?该留下吗? 怎么会有这样的新婚夫妇?任谁也看得出有问题。 苏奇康首先提出这件事来。“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他自觉有一部分的责任。 “对啊,这样下去,真不知哪一天才能生下宝宝呢?”勇仔一直期待着大嫂生女儿,心想那一定是个美丽的洋娃娃。 “大哥好像变成另一个人,都不笑了,只会拼命工作,真怀念他以前那副豪爽的样子。”张进忠感慨地说。 “那你们说,该怎么办呢?”孙震东一提出疑问,大家都望向苏奇康。 身为军师的他,当然不能让大家失望。 “很简单,灌醉大哥,把他跟大嫂锁在一起就好了。” “啊!”每个人都瞪大了眼,你看我,我看你的。 苏奇康说明道: “就我所知,大哥和大嫂是因为误会才闹僵的,现在两个人都躲在自己的世界,不肯先向对方表示。为了他们的幸福,一定要把他们送作堆,才有机会沟通,这是势在必行。” “嗯……真实还不错,似乎可行哦!”阿亮第一个接受这想法。 “好吧!拼了,试试看!”张进忠握紧了拳头。 “嗯,就这么决定!” 当天晚餐时,方可烈仍然一杯接着一杯痛饮,兄弟们不再劝阻,反而纷纷举杯敬酒,让方可烈醉得比平常更严重。 夜深了,方可烈眼前全是空酒瓶。“大哥应该醉了吗?”阿亮问苏奇康说。 “扶我到书房……”方可烈踢开椅子,喃喃不清地说。 勇仔和张进忠立即上前扶持,一步步走向二楼,方可烈完全没发现自己被扶往主卧房,酒醉的他,什么都不想看清楚。 “到了!”阿亮帮忙打开门,冷静刚好从床上坐起。 “你们做什么!?”她讶异地问,看到烂醉的方可烈,更是不知所措了。 “大嫂,大哥就交给你照顾了!”勇仔把方可烈扶到床上,立刻溜到房外,张进忠则随即关上门,拿出钥匙反锁。 冷静敲了敲门。“你们到底想怎样?” 苏奇康的声音传来。 “大嫂,我们不能看你跟大哥再继续这样下去了!希望这是大哥最后一次喝醉,否则白沙帮真的会逐渐垮掉。我们决定了,除非你和大哥和好如初,否则我们不会打开这扇门。” “别做这种傻事,他清醒过来会发火的。”她试图劝服他们,因为她目前也无法面对方可烈,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孙震东却说:“大嫂,大哥每天借酒浇愁,你就当作救救他吧!大伙儿只是希望你们快乐幸福而已!” “天天看到你们夫妻俩形同阳路,我们都很难过,请你原谅我们的作法,但兄弟们完全都是出于善意!” 听到这些出自真心的劝言,她反而沉默了。其实她何尝不知道这是多糟的关系!但叫她该如何踏出那一步去改善呢?方可烈已经放弃了她啊! 苏奇康最后说:“大嫂,请你照顾大哥吧,明天早上我们会再过来。” 一阵脚步声远去,冷静知道他们走了。她一回过头,看见床上神智不清的方可烈,心中一片慌乱。 她该怎么办?谁能告诉她呢? 方可烈扶着头呻吟:“该死……这不是书房嘛!勇仔,你在做什么?” 她轻轻走到他面前,犹豫着说:“这是主卧房。” “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混帐!”他吃力地想爬起来,却发现头疼得厉害。 “他们把门锁起来了,明天早上才会再过来。” 方可烈忍不住大骂:“搞什么?疯啦!” 她试着平静回答:“他们认为你每天喝醉是我的责任,要我好好照顾你。” “照顾!?我能让你照顾吗!?我这种无耻的人也配!?”他虽然喝得大醉,但语气仍是那样伤人。 “总之,今晚就是如此了,你不想要也没办法。”她尽量不流露出真正的情感。 “见鬼了,我方可烈会落到这种地步,跟一个痛恨我的女人在一起!我还不如独自睡在书房!” “我明白了,我们尽量不要打扰对方可以了吧?”她的心好疼,而她知道,这是她该受的惩罚。 “天……”方可烈挣扎着起来,突然冲向浴室。“我要吐了!” 方可烈对着马桶直呕,他吐得很严重,晚餐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冷静虽然才说过不要互相打扰,但也忍不住跟了进去,帮他拍拍背,拿了条毛巾沾水替他擦拭。 “还好吧?”这时她已无法掩饰由衷的关心了。 他眯着眼看她,怀疑道:“你真的关心?” 她退后一步。“随你怎么说,我只是日行一善。” “日行一善?”他歪着头笑了。“十年前你替我疗伤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那段年轻的岁月,不知是谁把它偷走了? 冷静转过身,无法看他,他搭着她的肩膀,慢慢走回床边。 “既然是日行一善,就让我在这儿借睡一晚,我不会碰你的,我知道我在你心中的分量有多低。”他几乎是自暴自弃地说。 他大刺刺地躺下,就那样占据了整张床,冷静看了他半晌才说: “你……你连鞋子都没脱。” “别管那个。”他的头真的好疼,他忍不住又呻吟起来。 冷静咬咬下唇,弯下腰替他脱掉鞋子,松开领口的扣子,心想这样至少他会好过些吧。但听到他痛苦的呻吟,实在又是不忍,便倒了杯香片热茶给他。 “喝下去,可能会好一点。” “不要这样!我不想要你的温柔!”他随手一挥,就把杯子打翻了。 热茶洒了一地,冷静心底无比酸楚,忍不住说:“你到底要怎样?我们……离婚好了!” 他猛然抬头,眼神炽热。“你就这么恨我?连跟我成为有名无实的夫妻都难以忍受?” “不,不是我恨你,是你恨我!”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他哼了一声。“你爱的不是奇康吗?婚礼上,你看着他的眼神那么温柔,你却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我,你甚至肯为了他而愿意嫁给我。”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爱过他。”她坚定地摇头。 他看得出她的认真,却又自怨自艾地说: “如果你连他也不爱,那你报本就不爱任何人。你是一块冰,谁都无法将你融化!不管我做了多少,别人的一句谎言就可以把它粉碎!” “你想怎么说都可以,我们离婚吧,放我走……”她已经无法忍受这种处境,两人明明如此靠近,心的距离却是那么遥远。 “不行!我绝对不让你走!你想都别想!”他这辈子所要的人只有一个,岂有放手的理由? “我知道,你不肯原谅我,你留着我,只是要继续折磨我……”一想到这样冰冷的关系,冷静无法再保持淡然。 “我……”他愣了一会,才抚上她的脸。“别哭,你别哭。” 多久不曾这样流泪了?恐怕已经快十年了吧!冷静这一哭,就无法停止,晶莹的泪水不断从眼中奔流出来,方可烈却只是愣愣坐在那里。 她的胸口不断涌上伤悲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倾吐出来。“我好难过,都是我自己相信了那个女人的话,都是我自己剥夺了那段美丽的岁月,我还能做什么呢?你都已经放弃了我……” “冷静,别这样,我不想看到你哭……”他低头吻着她的泪水,感觉心中那股怨恨逐渐地融化了。 她摇着头说: “不要冷冷地对我……你难道以为这十年我就很快乐吗?我再也无法喜欢上别人了,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看着海,只觉得……我是不是要跳海,才能再找回那些日子?” “你……唉!女人总以为她们的眼泪就能挽回一切……” “如果不能的话,我……无话可说……”她听了这话,心中已经冰冷大半,试着拉开两个的距离。 方可烈却将她拉回怀抱。“无奈的是,女人的眼泪就是因为有效,男人才会这么爱她们……” “烈,你是说……”她抬起朦胧的泪眼,不敢相信地问。 “说起来,我自己也有错,如果我不是那么自负,以为自己可以决定我们的一切,就该明白你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东西,我应该给你更多信心才对。如果那晚我不是喝醉了酒,或许就能和你谈一谈;如果我把自己所做的事告诉你,你就不会被人所骗。” 冷静听了,也开始责怪自己。“若我对你有多一点信心……若我能相信人生、相信爱情……但是——当时的我,却害怕去爱和被爱……” “唉!十年前酒害了我,那晚没能听你说出来,但酒倒也救了我,今晚才能壮胆向你表白。” 年轻的爱情尽管轰轰烈烈,却不知该如何去维持,这真的需要岁月的历练。 “烈……我们错过了那么多时间,还来得及吗?”想起那十年的空白和寂寞,她就像被无边的荒凉包围住了一样。 “如果从今以后,我们能互信互爱,我相信现在才是最好的开始。” 她破啼为笑,拥住了他。“我爱你!”现在她说出这句话,觉得整个人获得前所未有的解决,她总算可以表达自己的感情了。 “哦--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不知多久!”他叹息说。 “那时的我,被你的热情搞得团团转,都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现在我才能了解爱的意义。” 一阵拥吻之后,冷静身上一阵凉意,低头看见自己已经近乎赤裸了。“你想做什么?”她红着脸问,心中却含着期待。 “你说呢?”他捧起她羞红的小脸。 “你醉了,有酒的味道……”闻起来好魅惑…… “你不喜欢?” “不是……我怕你头疼……” “摸我。”他命令道。 她伸手抚摸他的脸庞、颈子和肩膀。“这样吗?” “这样我的头就不疼了,换另一个地方疼。”他还是爱逗她。 她果然奇道:“什么地方?” 他悄悄附耳说了,结果立刻被她打一下。“讨厌!” 两人相视而笑,方可烈咬着她的耳朵说: “我爱你!即使没有今晚的事,我还是一样地爱你,我根本无法放弃你! 那天我只是一时灰心,真的没有力气了,但是我知道我不能放你走,我宁可你恨我,也不能再忍受没有你的日子了!” “烈……”她听了感动万分,紧紧拥抱住他。因为她又看到了原本的他,那个爱她甚过一切的男人。 隔天早上,白沙帮的兄弟们战战兢兢地来到房前,他们的心情是惶恐不安的,唯恐大哥发脾气,更怕他们愈帮愈忙,让大哥大嫂反而吵架起来。 苏奇康大着胆敲了敲门。“大哥、大嫂,你们还好吗?” 好一阵子没有回音,大家的心都悬在半空中。 “好得很,别来打扰我们!”方可烈不耐烦地说。 大伙儿看了看彼此,忍不住轻声笑出为,张进忠摸着胸口说:“看来我们不会被处罚了。” “搞不好还有奖赏呢!”阿亮摩拳擦掌地说:“说不定大嫂一高兴起来,指点我一两句,我那些套牢的股票就有救啦!” “看来很快就可以看到小少爷和小小姐了。”勇仔脑中已经幻想出那两个娃娃似的孩子。 孙震东则道:“现在大哥大嫂和好了,我们该怎么庆祝呢?” 所有人的目光又移到了军师身上,苏奇康神秘一笑。“抱歉,我有约了。” “啊!?”所有单身汉都哀嚎大叫。“是谁?” 苏奇康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故作轻松地说:“我的白衣天使请我去她家复诊。” “你是说……那个爱哭的护土?不会吧?”张进忠一点也不敢相信。 “缘分是很奇妙的。”苏奇康潇洒地摆一摆手,转身要走。“这次我无法奉陪,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看着苏奇康踏着轻松的脚步离开,大家都喊道:“太不够义气了?咱们也要去寻找自己的春天!” 是的,外面的阳光明媚,这里有夏天的热、生命的火在激情地燃烧。在这里,你非爱不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