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哪──终于有个男仔“智仁勇”地打开她内心的黑盒子,瓦解她原来对爱情的高度防卫能力。 对象还是一群叫女同事荷尔蒙“异常喜热”的空降顶头上司喔! 为难的是,总监的Brother 也来穷追猛啵,兄弟俩有志一同的相中了她…… 哎!怎么会桃花久不开,一开便成双!? 还是高头大马、金发碧眼,迷死人不偿命的America 种…… 早知爱情这玩意儿是她消受不起的说…… 序 相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美好的早晨,小叶榄仁翠绿的枝叶被昨夜的雨洗涤的清新可爱,手里提着一瓶优酪乳、一块面包,便寻春去。 坐在那透着缕缕晨光的繁叶下,任微风徐徐拂过脸庞。突然,良心传来严厉的谴责—— 稿子拖多久了,还有时间胡思乱想?原来,以上纯粹是本人在作白日梦,早晨起床后就两眼朦胧,瞳孔无神的女人哪来的闲情逸致去寻春?一大早不是死赖在床上不肯醒就是睁不开眼睛好面对现实,心想:昨儿快天亮才睡,今儿个对自己好一点,睡觉睡到自然醒吧!眼皮又沉沉盖下。良心再度传来谴责—— “我说啊,今天几号啦,春天都变成夏天了耶,稿子就算晾,也该干了吧。” “可是感觉不来,没感觉就写不下去嘛。”没感觉就没兴致写,要感觉来了才能下笔如飞。 “没感觉?”良心狠狠地捏了大腿一把。“现在还有没有感觉?” “有了,有感觉了。”忙不迭的说。 “那还不赶快写?”打铁要趁热,良心挥着皮鞭在一旁监督。 于是我含着泪,重新爬回电脑桌前,把档案叫出来。 女主角加菲睡眼朦胧的看着我,口气不悦的说:“干嘛啦,昨天被你操了一夜,还不过瘾啊?” “不是啦。”我委屈不已。“我只是想问问你,你大小姐什么时候才肯谈恋爱?” “发神经!”加菲白我一眼。“本小姐要回去睡觉,再吵我小心我扁你。” 于是乎,我大气不敢吭一声请她回去。本人已被她磨得伤痕累累,任何一丁点,都是生命不可承受之“轻”。 从女主角这里下手不了,那换个方向好了。“蓝眼睛,你出来。” 这风度翩翩的男主角连本人都想夹起来配,实在是搞不懂加菲那小女子在龟毛什么?“爱嘛,就一个字,你快点跟她说,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她拐上床也可以。总之,我要解脱。” 谁知他更龟毛的说:“如果可以这样做,我早就做了,就是因为不能,所以我才等。” 等?等你去死比较快啦!心里可以这样想,话不能这样说,我和颜悦色的劝他:“要不然,你好歹也得有些什么表示,像是送送玫瑰啊,钻石之类的,不然你们这样拖拖拖,要拖到公元几年?” 他瞪我:“这是谁的错?是谁让她不喜欢玫瑰,不喜欢钻石,那么难追,我连偷一个吻都要怕她落跑,你不知道成年男子性压抑太久会出问题吗?我不管,你最好快给我一个交代。” “是是是!您教训的是,都是本人的错。”我忙不迭的道歉,又很好心的拿出一张情趣商店的礼券当作陪礼。“如果你真的忍不住,这家店里有替代品,可以暂时抒解压力。” 他脸一黑,拂袖离去,任凭我嘶喊到没声,都唤他不回。这下可好,男女主角都跑掉了,我找谁谈恋爱呀? 笔下也写了十来个故事了,愈写愈觉得,相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两个狂妄的家伙,成天斗来斗去,也不擦出一点火花来,真想把他们一脚踹到太平洋去。 “快点说”我爱你“,不然我、我就哭给你们看!” 我一定要让他们既谈情也说爱。咱们走着瞧吧! 楔子 两千年 台北 脚步匆匆的行人,在经过新地标大楼时,像被施了魔法一般,莫不暂时停下脚步,抬头看大楼外的大型电视墙正在播放的CF. 甩掉他——三个大字随着宣言式的口白,赫赫然浮现在画面上,又渐渐淡入。 悬疑性的爆炸点吸引住一大群人的注意力,正当街上的人引颈观望时,一个罩着桃红短衫搭配亮橘七分短裤,足蹬懒人鞋,戴着棒球帽的女孩自反方向的路上晃荡而来,经过电视墙时,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晃荡而去。 城市的幽魂,常常飘泊在你不经意的角落。 大家的目光仍旧停留在CF上。 字幕淡入后,画面中随即出现一双眼睛的特写,镜头渐渐往外推移,是一张女人的脸孔。镜头持续拉远,一名打扮入时的女性不停的往前方走,她走得非常急、非常快,并且坚毅,似乎什么事情都拦不下她。但突然间,她停了下来,转身看向后方,镜头跟着她的视线流转,身后是一群手里拿着一大束玫瑰的男人,个个殷切的要将鲜花赠与美人。女人露出一个微笑,接过其中一束后,却坐进停在路旁的一辆汽车里,一个俐落的回转,将车开上路。接着,背景音乐、旁白及字幕出现——甩掉他,别再犹豫! STHEGO两千年新女性房车,让你更有自信。 总代理 禾宝汽车 第一章 那戴着棒球帽的幽魂一路飘到一栋连云的高耸大楼前,跟警卫打声招呼后便走了进去。 这里是立捷广告的新大楼。 立捷广告公司是一家中外合资的大型广告代理商,提供广告主广告与行销等相关服务,业务内容繁多不胜枚举,旗下人才济济,已连续数年拿到各种广告大奖,是每个想走这一行的人挤破头想进入一展长才的公司。 按下十八楼的电梯键后,拿下帽子塞进背包里,帽下原来有一头俏丽的短发,及耳,削得极薄,挑染成酒红色,额前几根发丝不听话的翘起,她率性的拨了拨。 “妈的!又不顺。” 十八楼一到,大步跨了出去。 刚做完十八楼清洁工作的清洁工老毕见到她,愉快的打招呼。 “嗨!加菲。” “嗨,老头。” 这女孩每次只要心情不好就会喊他老头,其实他也才五十岁左右,而且还愈老愈年轻哩。 “奇蒙子不好啊,要不要来根菸,让你快乐似神仙。”他掏出一包香菸,孝敬老佛爷似的递给她。 BOSS!“谢了。”她毫不客气的整包拿走。 “喂,小孩子麦贪心。”这包菸他还没开过耶。 “老头子,年纪大了,菸少抽点,这菸小姐我就牺牲一下,A下来了。”拿了菸,挥挥手潇洒的继续往前走。 走道上行人接踵不绝。 端着一杯热咖啡的男人迎面走来。“嗨,加菲。” “嗨,冯哥。”拉住他手臂,霸喝一口,才满意道:“麦斯威尔。”友社的广告词“好东西要与好朋友分享”,果真是受用,难怪产品会卖得好。 “咖啡贼!”冯大中拍了她头一下,回到自己座位上,继续和一堆Case打仗。 他是摄影兼美工。 工读生小梅抱着一堆文件走过来。“嗨,加菲。” 小梅是公司里某同仁的侄女,趁着暑假,来打工赚零用。 “嗨,小美人。” 再一路过去,创意部大大小小都在与繁重的工作奋战着,就是这种干劲,让第二事业总部的业绩硬是把第一总部的丰采给抢了来。哈!想到能够压过美力那花孔雀的气焰就大快人心。 立捷共有两个事业总部,虽都负责平面媒体与电视媒体的广告,但两个总部所服务的客户类型略有不同。一总部主要的客户是长期以来即和公司合作的,二总部则负责一些零星代理的客户与新客户的开发。两个总部从眼中出现彼此以来,表面上风平浪静,合作无问,资源分享——例如业务跟媒体、行销、市调等部门的支援。实际暗地里,却互相较劲,一争长短,可说孔明草船,暗箭不断。 另一个造成不平衡的原因是,一总部的成员“阴盛阳衰”,泰半都是娘子军,而二总部的成员,很悲惨,“阳盛阴衰”,男女比例五比二,女色已经很稀有了,而且其中还要扣掉一个不能算是女人的女人,她只算半个,加菲是男孩与女孩的综合体,她不算女人。 照八卦易理来说,阴阳应该要调和才对,偏偏不知是什么缘故,他们这儿,竟是阴阳相克。 “嗨,加菲——” 她一拳挥去,正中鼻梁。“死王八!警告过你很多次,不准摸我屁股!” “我还没摸到啊。”阿鲁痛哭流涕的高举双手,以示清白。他只是喜欢用这种方式跟女孩子打招呼嘛,全部门就只剩加菲还“守身如玉”,连一下都不肯让人碰。 “废话!真要摸到了,就不止奉送一拳了。”对这只创意部之“狼”,她早有防范之心。阿鲁不坏,偏偏有点小色。 “年轻女孩,这么火爆小心贬值哟!” 漫不在乎的吹了声口哨。“那正好,留著「自肥”,现在可流行得很哩!“ “加菲来了吗?”走道尽头的办公室发送出千里传音。 “CD大人有请,待会儿再跟你哈啦。” 加菲瞅他一眼。“你闲,接着。” “什么东西?”阿鲁反射性的接住加菲丢来的东西。 “炸弹。” 阿鲁吓得连看都不看便丢回给她。 “笨!车钥匙啦。”将钥匙塞进他上衣口袋里。“帮我把”铁达尼“牵去机车行,它抛锚在公园附近。” “啥?又撞冰山啦,小姐,该换台车了。” “有空再换。” “第二十一次了。” “什么?”加菲回过头。 “你对我说这句话。”也是他第二十一次去当她的道路救援。 “是吗?”挑起眉,龙飞凤舞的。“恭喜你。”她握握他的手。 “恭喜?”哪儿话? “记性不错,没有老年痴呆的征兆。” “损我!”捶她一下,阿鲁认命的帮她牵车去修理。 “感激不尽。”说着,各自分道扬镳。 敲了门,走进总监办公室里,杨sir 正在泡茶。看见她,伸手招她过去。 “女孩子,进来。” “杨sir 的外丹功又精进了。”听刚刚那丹田有力的千里传音,她猜。 杨约翰,立捷广告第二总部的总监,美国华侨,今年五十有三,两鬓斑斑,本欲辞职回乡下老家颐养天年,因公司极力的挽留而允诺继续留下带领他们。部里的同仁都叫他杨sir. “有吗?来,随意坐。” 这德高望重级的人物平时最爱做的一件事就是泡茶。 加菲搬了一张红木圆椅到他桌前坐下,看白毫乌龙的茶叶在近九十度的热水下完全舒展开来,经过一连串繁复的手续后,一碗清茶终于送到她面前。 她端起茶碗,吹了吹便要饮。 对她来说,喝茶只是为了解渴,她熟悉每一个品茶步骤,却从来懒得循规蹈矩,幸好杨sir 请喝茶,也从不在意客人是否遵守这些细节。一杯好茶的定义是能让人心情愉快,暂忘烦忧,这才是大原则。 “吃过早饭没?” “没。” “那先吃点东西垫胃,空腹喝茶太伤。”杨sir 起身从身后的大柜子里拿出一盒抹茶红豆果子。 加菲一看,眼睛一亮,不客气的拆起其中一个果子的外包装,吃将起来。 “日本客户送的。”将礼盒推到她面前。 “谢谢杨sir.”待吃干了抹净,一口将茶喝干,抬起头。“找我来什么事?”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也该意思意思一下。 “来,陪老人家看一下电视吧。”打开身后墙上的开关,一面萤幕缓缓降了下来。 加菲则自动自发的走到专门放置录影带的柜子。“要看什么东西?” “最左边那片。” 将带子放进放影机里,便坐回椅子上。待画面出来,她低呼一声:“这不是去年的……” “对,是你去年替京华在情人节前夕做的促销广告。” 加菲不懂为何杨sir 要叫她看这支广告短片,她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她岂会不清楚,闭着眼睛都知道下一秒会出现哪一幕画面。“sir ,我不明白——” “专心看。”杨sir 不愠不火,却能叫加菲这小女子安安静静的坐下来,专心观看。 但,到底要看什么啊?加菲蹙起眉。 广告片不长,大约只有四十秒,重新将片子倒带,这回她紧紧盯着萤幕。 画面一出现,首先是一幕雨景,一曲《雨中的旋律》。 片中一个女人撑着伞,伫立在霉雨中的天桥上,手指轻握颈上的项炼坠子。 一段女音口白同时衬着背景蓝调音乐出现: “他打电话来,说两个人许久没好好说过话了,约个地方聊聊天吧!认识两年多,一开始的热情渐渐褪色,偶尔会想,是不是时间久了,爱情就会淡了?我问他,他没有回答我。” 跳接男方为女方戴上项炼的特写镜头。 “我想或许是因为,传言有时候,不需要言语。” 字幕浮上—— 京华点金成爱,传言精品,限量秘密发烧。 专心看完了一遍,加菲不解的看着上司。 “我记得京华的传言金饰系列在广告上档一个月内就有五千万的盈余。”这不仅是她绞尽心思挤出来的创意而已,市场调查跟客户的满意度都肯定了这支片子的价值。对一个广告创意人来说,能高度维持自己创意的原貌又能刺激消费者购买欲望,让客户光数银子就数到手软,这样一支片子还有什么好挑剔的?“而且这件Case当初杨sir 也看过,我不明白又把这支片子从仓库挖出来要做什么?” 他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这女孩对自己有着强烈的自信心与骄傲,这固然几乎是每一个创意人的特点,没什么不好,但她却也因此发觉不到自己的盲点所在。 没有直接答覆加菲,他翻出一个牛皮纸袋。“我手上有一宗大Case,业务经理先拿给我看,要我评估哪一个人适合主导设计,我在考虑要不要推荐你?” “我愿意接。”加菲马上就点头。她从不排斥任何一种商品,她的弹性很大,而且她最近比较大的Case也刚完成,交出去了。 杨sir 不急着答应加菲。“这件卡司是一整套的宣传活动,包括平面广告、卖场SP促销和电视媒体、网路DM,期限是一个半月要完成,客户要赶在七夕以前推出产品,所以很赶。” “没问题,我可以赶出来。”加菲拍胸脯保证,她对自己有信心。 杨sir 看了她一眼,将资料放回桌上。又重新放一次刚刚那支京华的广告。 “在你看不出来问题出在哪里以前,我不能把这件Case交给你。” “杨sir !”加菲不敢置信。“不交给我做,要交给谁?”她是资深撰文,给她来做该是最适合的呀。 “一总部的美力也想接这件Case. ” “一总部?”她们来插什么花?该不会是考绩输了他们二总部,心里不服气吧?“杨sir ,俗话说,肥水不落外人田啊。”老头在想什么? “美力可能比你适合做这件案子,但我想给你一个机会,所以才放这支CF给你看。” “我的机会?” “没错,这支CF虽然客户满意度高,但你真的没有发觉吗?女孩子,你其实没有捉到重点。” “重点?不就是商品——金饰吗?”她蹙起眉,不明白总监的意思。 “不只商品,还有时间性,这是情人节时配合平面广告和促销一起上档的吧。 爱情啊,女孩子,除非你未来都不打算再碰跟爱情表达有关的提案,否则你就必须修正你自己的爱情观。“以前没有特别注意过,若非最近碰巧翻了翻加菲这三年多来的作品集,又碰巧的留意到这女孩过去创意中的某些相似点,他也不会特别把它翻出来讲。 非仅关于广告,更是以长者的身份对她做出人生的忠告。 “我的爱情观?有什么不对吗?”加菲困惑的问。 杨sir 慈祥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女孩子,你才多大年纪啊?”思想太沧桑,未必是件好事。 “离”老“还很久远呢,这与我们讨论的主题有关系?” “有,你应该要尝试着把爱情那种甜蜜的感觉表达出来,而不是老是用颓废的灰色来表现。爱情是缤纷多彩的,它不是只有一个色调。” 加菲偏着头,斟酌着说:“灰色也是一种创意,把所有的彩色颜料搅在一起就成了灰色,可见灰色最接近原色。”她崇尚自然,反璞归真,有什么不可以? “爱情也是?” “对。” 在她眼底,的确就是如此。“爱情只不过是一团灰蒙蒙,扫不开的阴霾,烦都烦死人了。”她摊手,嫌弃的说:“你不觉得,两个人一起生活,背景不同、习惯不同、思想不同,明明很多很多不同,却硬要为爱情妥协,改变自己,委屈自己,何苦来哉?” “甩掉他?”杨sir 想起该在今天正式上档播映的那支汽车CF. 想当然耳,那又是这女孩的杰作。台湾女性意识愈来愈独立坚强,不知与大众媒体有无相关? “哎哟,不止,还得踢的远远的。”她腿一伸,摆出踢球的架势。看,外野,呵! 男人于她,可以是好帮手;但情人于她,不过是……累赘罢了。 杨sir 有点无奈的看着加菲。“你的创意是正好符合新世代的潮流,但这样下去,在未来是令人担忧的,你自己好好再想想吧。” “Yessir. ”加菲双腿用力一并,孩子气的行了个大兵礼,让人不禁怀疑她究竟把话听进去了没有? 加菲当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 如果是对于她专业的批评,她会虚心受教。但人生观的差异,她自认是牛——所以牵到北京还是牛。 观念不同是一回事,饭碗还是要抢。“Case?sir.”她要求。 “不,女孩子,这是喜饼公司的广告,他们是外国客户,想在台湾建立起自己的品牌形象,可不能搞砸的。” 什么话嘛!“我不会搞砸。” 杨sir 坚定的摇摇头。“你若要”甩掉他“就会搞砸。”如果这女孩仍是坚持她的单人爱情——自己爱自己——那么喜饼要卖给谁?自己吃也吃不了那么多啊,是吧? “这不公平,那一支是汽车广告,我要强调的是现代女性的独立自主以及车子的速度,当然要”甩掉他“喽!” “一个人的思考模式短时间内不容易改变,一定会有一些残留在潜意识里,用这种心去做这喜饼礼盒的广告,八成会失败,提案只是浪费时间而已。”他不想让一次的失败毁掉这女孩。她有才气。 加菲有点生气。“Sir ,你不了解我,也太瞧不起我了,我不是那种分不清工作和个人情绪的人。”她向来以客户的需求为优先考量,在孤芳自赏的创意群中,她算是配合度相当高的了。 “我给你两个礼拜。”杨sir 做最后让步。“你先把初步构想提给我看。” 她拿走桌上的资料袋,不认输的回眸。“我会全力以赴。” 加菲嘟着嘴离开上司办公室,她气她明明能,杨sir 却要否定她的能力。 她不会认输的,她一定要在两个礼拜内弄出提案,绝不把这件Case让给别人。 抱着资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将混乱的桌面扫出一小片空间,她埋头开始阅读那些资料,里面包含了一系列的商品资料和这家喜饼公司的背景资料。 坐在她旁边的姚姚见她气冲冲的回来,好奇的问:“杨sir 找你去泡茶呀?” “纯粹是就好了。”偏偏大家心知肚明,“泡茶”背后的动机常常不单纯。 丢下资料,她转过身来,将椅子拉近姚姚同事的所在位置。 “姚姚,你为什么会结婚?”姚姚是比她更资深的资深撰文,三年前刚进公司时,姚姚负责带她。那时姚姚尚是个独身主义者,没有结婚的打算,谁知一转眼,新男友才认识不到半年,就跟人家闪电结婚去了。会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姚姚请婚假时,她工作量遽增到几乎吃不消,想忘记那时没天没地赶Case的痛苦,很难。 这是个意外之问。姚姚想了想才道: “机缘问题吧,没碰到时,以为自己当定单身贵族了;可时机一对,结婚就顺其自然啦。”想起老公,她甜甜一笑。见加菲一脸茫然,她拍拍她的脸颊。 “很迷惘吗?” “是有一点……” “没关系,等你遇到就会明白了。”她以过来人的经验保证道。 愁容满面。“等我遇到就来不及了。” “怎么会,你还这么年轻?” “跟我的年纪没有关系,杨sir 只给我两个礼拜。”加菲把刚刚在上司办公室里泡茶时的事重点式的说了出来。 姚姚听完了以后,拉开脚边的大抽屉,拿出一包乌梅蜜饯,将之拆封。“要不要吃乌梅,碳熏口味的。” “姚姚!”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吃零食。 “不吃?”边说边塞了好几颗进嘴里。嗯,真酸,好过瘾。 加菲白了她一眼。“不吃,酸死了,那东西。”她自动自发的从她抽屉里拿出一罐洋芋片,卡兹卡兹的吃起来。 “对嘛,人生得意须尽欢,想那么多干嘛,Do就是了,至于那些还没遇到的,就慢慢等吧。”姚姚开心的吃起蜜饯,很高兴加菲怕酸,她可以一个人独享。若不是从以前就特别爱吃这东西,她还以为她“有身”了哩。 加菲不高兴的吃着洋芋片:心里则在诅咒伊甸园的蛇。爱情实在是次于欲望与知识的第三项人类的原罪。天大的罪恶! 第二章 亲爱的,我要结婚了。 结婚是不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妈的!一个人过得好端端的,干嘛要结婚给自己找罪受。 麻烦、累赘、啰嗦! 原想从混乱的脑子里捉出一些字句,却愈想愈烦,只想到一堆儿童不宜的脏话,索性甩下铅笔,端起桌上的杯子,将冰水咕噜咕噜的喝下肚,消消火气。 妈的,那女人居然还不出现!到底要她等多久? 阿M冲进咖啡厅里,看见坐在角落的加菲,匆忙走了过去。 “加菲,对不起,我迟到了,等很久了吗?” 加菲抬起手,亮出手表。“我等了十分钟三十五又六分之一秒,今天你请客。” 她怀疑她闲着没事干,大中午放着冷气不吹,跑来这家咖啡厅浪费她的时间。 “对不起嘛,路上塞车,我跑过来的。”拉开好友身边的椅子坐下,阿M脸上的汗水涔涔的滴。将桌上的冰水一口喝完,叫道:“呼,好热喔!台湾快不能住人了,一年比一年热。” 服务生来到桌旁,送了两份菜单来。“小姐,请问要点些什么?” 阿M没看菜单。“再给我一杯冰水,谢谢。” “马上来。”服务生转身倒水去。 服务生才离开,阿M把菜单推到她面前。“加菲,你要吃什么?” 加菲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 “吓——”阿M尖叫出声。“你、你,你几天没睡觉啦?” 她跟加菲分别在不同的两家广告公司工作,加菲任职创意部,是CW,她则在业务部当AE. 原以为她已经很忙很忙,忙到昏了天、黑了地,都快没时间吃饭,没想到加菲比她更夸张,她看起来很糟,像十天没阖过眼。 “你管我几天没睡?”加菲口气冲冲的,实在是跟睡眠不足有关。“叫我出来干嘛啦,赶快说一说,我要回公司了。”眼看着杨sir 给的期限愈来愈近,而她却还没弄出个像样的东西来,难道说真给他老人家说对了,对爱情的“鄙视” 真会成为她迈向顶尖创意人的阻碍? 阿M丝毫不介意加菲的态度,两人相识十二年,她是什么样个性的人她清楚得很,加菲向来就是这样直来直往。 从皮包里拿出一个红色信封,推到好友面前。“加菲,我找你出来,是要送这个给你,你是第一个拿到的喔。” “什么东西啊?”加菲不怎么感兴趣的打开那个精致的信封,却拿出一颗炸弹,当场她被炸的僵在那里,动弹不得。这炸弹装了麻醉剂,她猜。 阿M是个畏惧婚姻的女人,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她居然、居然…… 阿M露出淡淡的羞涩,握住好友的手。“加菲,我要结婚了。” 加菲讶异的看着阿M的手,一颗晶亮的钻石在闪闪发光,似为这一刻留下永恒的见证。 阿M要结婚了?!她蠕动着双唇,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阿M抱着她痛哭。 “加菲,我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惊讶,事情很突然,他跟我求婚的时候,我甚至还不能确定,我是不是真的想跟他过一辈子。说真的,我很惶恐,我好怕,我怕结婚以后,感情变质了怎么办?一枚戒指要套住两个人生,会不会太薄弱? 我真担心以后,若也像我妈一样……“ 加菲努力的消化完阿M一堆话,她张开手臂拥抱她。“傻瓜,你会担心、会惶恐是因为你爱他、在意他,才会想这么多,如果你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你会让他靠近你一步吗?”她认识的阿M多保护自己啊。 加菲心想:原来爱一个人就是要撤除自己的保护膜,让对方靠近的同时也给对方伤害自己的机会,因为在乎,所以会受伤,所以会想拒绝……唉,可惜可惜,她又失去了一个不婚阵营的盟友。 “加菲……”阿M吸吸鼻子。 “阿M,恭喜你。”她希望阿M幸福。 原来,这就是“渴望”的滋味,渴望一种未来,能够不要变,大家都想留住幸福的片刻。很痴。 “加菲,谢谢你。”好友的祝福让阿M泣不成声,捉着加菲的手臂如溺水的人紧捉着浮木,一刻也不敢松开。 对于未来那不可知的恐慌啊……悲哀的芸芸众生。 “呃,小姐,水来了。” 服务生尴尬的在一旁站了许久,却没人理他,他悄悄放下水杯,识相的忙他的去了。 这天下午,加菲溜班没回公司。 她陪了阿M一整个下午,直到夜里才转回住处。 回到赁居的公寓,心情仍然闷闷的。 一整晚,她几乎无法思考,一颗脑袋纷乱的像两国对阵,你攻我打,差点没让她精神分裂。 阿M的家庭背景特殊,她有一个精神耗弱的母亲,目前住在松山疗养院,病情时好时坏。 阿M的妈是个传统妇女,以夫为天,依赖性很高,一旦失去丈夫这个支柱,她的世界天旋地转,整个人一下子就崩溃了。 很小的时候,她去过阿M家,那时她妈情况还算稳定,曾经提起过她丈夫的事,说到激动处,就抱着她频频落泪,把她错当成了阿M。那时她才知道,原来阿M的妈精神出了问题。 阿M的父亲事业成功后,背叛了与他同甘共苦的妻子,与情人另组家庭,在国外逍遥快活,一年才寄一点生活费回来。 她认识阿M时,这个家庭已残破不堪。 阿M的坚强是磨出来的。为了父亲的负心、母亲的精神失常,她努力让自己成为母亲的依靠——尽管阿M的妈已经认不出自己的女儿了。 阿M的不信任爱情是有原因的。能够攻破她心房,甚至让她点头愿意走进礼堂的男人,想必不是个简单的角色。找机会,她得去会他一会,并且警告他:要敢辜负阿M,休怪一票阿飞拿刀去砍负心人。 一个婚姻……像阿M那样的一个女人啊……哪里来的勇气敢抛下过去的包袱,去面对她向来视为畏途的人生呢? 除了祝福她,她帮不上她其它的忙。爱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第三者,只能观棋——不能语。 加菲为工作连续失眠了几夜,想着想着,居然也沉沉地睡了。虽然,梦里的她,仍不断思考着这些问题。 结婚呢,就是为了跟心爱的人一起面对挑战, 平平凡凡的人生总要做点不平凡的事才不会遗憾嘛。 永恒啊,不是一颗钻石就能够表达, 而要用生命去见证永恒的存在—— 这是致阿M的信,也是两个星期“死期到”,加菲给杨sir 的回答。 老人眼眸闪烁着睿智的光辉,看着加菲送来的文案,他得用力交握住手,才不至于竖起大拇指,好好称赞这女孩,但他不能过度夸奖她,否则她屁股会翘的跟孔雀一样高。 他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女孩的心,在短时间改变了呢? “杨sir ,怎么样?”加菲规规矩矩的站在办公桌前,等着上司的回覆。 杨sir 故作姿态的在那边哼哼嗨嗨,不肯早点给加菲答覆。“嗯……乍看之下是还可以啦,不过这件Case实在太重要了,我得再仔细考虑考虑。” “杨sir ,爽快一点嘛。”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她就伯这老家伙耍她。 见加菲已经快没耐心,杨sir 不再磨她残存无几的耐性。“好吧好吧,这件Case是你的了,就照现在这构想,业务部的陈经理会帮你,他负责这件Case的执行。” 帅!加菲吹了声口哨。会动用到经理,而不是由一般的小小AE来负责,看来的确是件大卡司,她可要好好努力了。 “谢了,sir !”人逢喜事精神爽,加菲心情愉快的像只小鸟,蹦蹦跳跳的跑出去。 突然想到了什么,杨sir 喊住她:“加菲,回来。” 加菲及时紧急煞车。“什么事?” “谁教你这些的?”他其实更想问,她改变她的爱情观了没有? 加菲潇洒的笑了笑,说:“一个好朋友。”从阿M那里学来的。 摆摆手。“掰,我去忙了。”走了两步,门边探出一颗头。“sir ,偷偷告诉你吧,这不是我的爱情观,只是有感而发,我的想法还是没有改变,爱情真是世界上最麻烦的事,男人则是世界上最讨厌最讨厌的动物了——当然啦,老男人跟朋友不在此列。” 见杨sir 闻言愣住,加菲哈哈大笑,回过头时,不慎撞到了人。“唉哟!对不起、对不起。”头也不抬一下便扬臂离去。她还在为自己的胜利张狂呢。 被她撞到的那人看了看她的背影,回过头,敲敲没关起来的大门以示尊重,便进了总监办公室。 “好有活力的女孩。” 杨sir 一见来人,精神一振。“可不是,加菲是让人头痛的鬼灵精。” “加菲?听起来像猫。”男人走到他面前。“如果你不要,就把她让给我好了,一总部欢迎这样的人才加入。” 挖人也不必往自己的墙角挖吧。杨sir 如临大敌的看着这嚣张程度不下于他手下那匹野马的男人,噙起老谋深算的笑。“有何不可,如果你驯服得了她的话。” “我向来欢迎挑战。”男人伸出手,和杨sir 交握。“未来请多指教了,杨总监。” “彼此彼此,杰小子。”这男人的手厚实有力,是个不轻易妥协的人。本想早早退休回乡下去种花莳草,把机会让给年轻后进,可这样一来就看不到好戏了,他舍不得啊。 他有预感,这人的出现将为这家公司带来一阵不小的波涛。 谁将被卷入波涛里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加菲开心的回到办公室,就见二总部的同仁气氛凝重,一群不速之客站在走道上,恰巧挡住她的去路。 不能怪两方人马捧同一个饭碗,却无法好好相处,实在是路数不搭嘎,见面就眼红。何况他们做的还是同一类工作——创意。 搞创意的人,别的没有,就是自尊心特重,敝帚自珍的多,互相佩服的少,其他人在眼中常常都是垃圾。 两部门的交恶,起源于一总部的资深撰文夏美力拒绝了二总部痴情男儿冯大中的追求,白热化于加菲与美力的一场世纪毒舌大战,至今两部战火虽偃,却仍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 本来一总部在十九楼,二总部在十八楼,隔了层天花板,也就相安无事,偏偏两部门共用十八楼的大型会议室,只要一总部的人下来开会,冯哥就躲得远远的,深伯伤心人勾起伤心往事。 加菲要回到座位,势必得经过他们身边。 两方对峙,斗一斗毒舌功力总是免不了的。 瞧,这不就开战了。 在加菲经过身边时,美力开炮:“听说最近二总部有个不自量力的家伙想跟本姑娘抢同一桩生意啊?” 加菲一听,就知道这是针对她的,她不出来应战,怎对得起老天爷赏赐给她的伶牙俐齿呢。“哟!没想到一总部消息这么灵通啊,连我们二总部有什么生意都摸得一清二楚。怎么,是一总部最近客户满意度太低,上头准备弹掉几颗老鼠屎,那几颗屎就慌了阵脚想投靠到二总部来吗?” 美力也不是省油的灯。“原来二总部积了一堆屎,太久没扫,才会这么臭。” “臭?”加菲夸张的嗅了嗅。“我们这里又没人用什么”毒药“呀、”鸦片“的,怎么会臭呢?”“毒药”跟“鸦片”恰巧是这女人轮替使用的香水,问她怎么知道?还不是冯哥热恋美力时去查出来的。那一阵子整间办公室里香到令人窒息,好在老天有眼,及时让冯哥看清美力不是适合他的那个人。 她一路嗅到美力胸前,恍然大悟道:“啊,不是臭,是骚吧?” 二总部嗤笑出声,一总部的娘子军则巴不得扑上前,把加菲捉来毒打一顿,竟敢这样侮辱她们一总部的人。 “你这只山猴,借问你什么时候才学得会讲几句人话呢?”瞧她染那一头什么头发,活像个小太妹似的,愈瞧愈不顺眼。 好啊!居然做起人身攻击来了,输人不输阵,要耍唇枪大家一起来。“不简单、不简单,大家快来看,这只孔雀不仅会开屏,还会说人话喔!”这美力老打扮的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的确像极了孔雀。 美力脸一阵青一阵白。“哼!我不知道二总部居然有这么没品的人。” 加菲嘘道:“嘘,别急着暴露你的无知嘛,这世上你不晓得的事情还多得很哩,又岂止这一桩了?”骂街的技巧之一,脸皮先要厚。 “自以为有通天本事,其实不过是只会耍耍嘴皮的小鬼。” “是,大姊大教训的是,咱年纪确实是比大姊少了一大把,不懂事是应该的,大姊长人家一大把岁数,怎么也跟我一般见识了呢?”加菲无辜的眨着水亮水亮的大眼。 正与客人在泡茶的杨sir 听到外头的喧嚣声,施展他的千里传音。“加菲,你们又在做什么了?” 加菲内力不足,只得嘶声大喊:“阿sir 啊,我们在激发创意。”创意人的好理由,可不是? “说谎不打稿。” “哪里哪里!您过奖了,这正是敝人我的专长。”加菲有模有样的打躬作揖,看来好不滑稽。 美力咬住舌头。差点忘记这家伙是专写广告文案的,她还骂进她的心坎里,懊恼啊。 见美力闭了嘴,加菲见好就收。 “人家我今天心情非常愉快,不想陪泼妇玩骂街游戏。对了,你说的那份Case我可得赶紧着手呢,时间宝贵,恕不奉陪啦!”她帅气的挥挥手,把那票人甩到身后,被二总部的人恭迎到自己座位上。 一总部的娘子军则气急败坏的往会议室走。口头失利气归气、恨归恨,会还是要开。 加菲回到座位,瞥见躲在一旁,暗自神伤的冯大中。整整一年了,这痴情男还是忘怀不了往日情伤啊。 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别难过嘛,大丈夫何患无妻,我都不担心嫁不出去了,你担心什么呢?” “那不一样。”冯哥摇摇头。 “哪里不一样?” “你是独身主义者,我不是。” “嗯,的确是不太一样。” “还有……” “还有?” 冯哥很感性的说:“你是过尽千帆却不看见一帆,我却是过尽千帆皆不是——”亦即加菲眼里根本容不下男人,男男女女在她眼中,都是中性动物。 加菲很感动的巴他一头。“妈的!你是我妈呀,这么了解我。” “加菲……”冯哥哀嚎一声。他还想感伤一下呢,这家伙能不能不要那么“出口成章”,她这样闹,叫他怎么有办法继续多愁善感下去? 隔天早上。 每一层楼的布告栏上张贴了新的人事公告。 一总部旧瓶装新酒,基本人事不变动,顶头换了个新总监,三天后正式报到。 一大早消息就传遍了立捷的每一个角落,不管是厕所或茶水间,只要有人烟的地方就听得见大伙热炒这件事。 加菲将背包放下,耙耙骑车被风吹乱的头发。姚姚拿着一杯麦片过来,说:“一总部换了个新总监耶。” “听说了。”其实早八百年前就该换人做做看了。上任一总部的CD跳槽后由他们内部一个资深人员暂时代理职位,搞创意的通常对管理半点不通,结果把好好一个飞黄腾达,耀武扬威的一总部弄得暮气沉沉,老虎变成了病猫,绩效太差,上头早属意要换人了,只是一直找不到适当人选——加菲思虑一顿,回头搭着姚姚的肩。“姚姚,你又听到了什么八卦啊?” “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新闻,都是一些马路消息。” “喔。” “比方说,新来的CD是公的。” “可怜,羊入虎口,然后呢?”三十女人如狼虎,一总部那一票濒临警报边缘的娘子军铁定爽死了。 “听说还满年轻的,才三十出头。” “噢!更惨,死无全尸了,我同情他。” “还不只。”姚姚亮出手上的钻戒。“他还是个钻石级的单身贵族。” 加菲拍了一下桌子。“给那票女人赚到了!” 加菲的高度配合让姚姚愈说愈High. “还有还有,听说是蓝眼睛喔。” 立捷是中美合资的公司,管理阶层有好几个都是外国人。就连杨sir 也是漂洋过海来这里生根的。 加菲从桌上跳了起来,悲悯道:“没救了,愿天主保佑他。” 姚姚笑出声,打她一下。“加菲,你这死没良心的。” 加菲挑起眉。“有吗?我还帮他祷告耶。” 看来她得好生检讨检讨了,她会很没良心吗?虽然说,她承认是有一点幸灾乐祸,可是也就只有那么一点点啊。 第三章 新官上任新气象。 暮气沉沉的一总部在新任总监的带领下,花了一星期的时间一扫过去一年多来景气低迷的现象,变得朝气十足。 中午,立捷大楼对面的“午时餐厅”高朋满座、人声鼎沸。这里是立捷的员工最常来消费的一家餐厅。 一名媒体部女职员问一名一总部的女职员:“你恋爱了吗?” 别以为这是活力饮料的广告词。 只见那名一总部的女职员春风满面,甜甜蜜蜜的说:“是啊,我恋爱了。” 加菲和阿鲁端着简餐四处搜寻座位,刚巧听见这句话,噗哧一声笑出来。 “妈呀!第十一次了。” 阿鲁不明所以的问:“什么第十一次?” 加菲学着那女职员说:“我恋爱了。” “什么?”阿鲁吓得手中的餐盘差点飞出去。这惊吓可非同小可。“加、加菲,你恋爱了?对象是谁?”是哪个人这么勇敢?他得去膜拜膜拜。 加菲不客气的踹他一脚。“神经啊!我吃饱没事干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可是你刚说……” 将盘里的餐包塞往阿鲁的大嘴。“闭嘴!”将他盘里的餐包换到自己盘里。 “我是说,我听见”我恋爱了“这句话光是今儿个就已经听了十一次了。好巧不巧都是一总部的娘子军传出来的。” 咽下拳头大的餐包,阿鲁佩服道:“加菲,跟你同组工作这么久,我不晓得你这么八卦。” “阿鲁,有一句广告词可以改。”加菲伸长颈子,寻找可以落坐的用餐位置。 妈呀,这家餐厅生意怎么这么好啊,每次来都人满为患。 “哪一句?”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酷酷地晃过他眼前。“别以为你捉得住我。”改自某软片的广告词。 创造新世代流行语也是广告工作里的小小乐趣哩。 阿鲁很不给面子的翻了个白眼。“你是我高中老师啊,这么爱造句。” 眼尖的看到角落的桌子只有两个人坐,还空着两个座位,她发现新大陆一般,立即拉着阿鲁往那儿移动。 “请问这里有人坐吗?没有,那我们就不客气喽。”将餐盘往桌面一搁,她大刺刺的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阿鲁,快坐。”她看全餐厅这时候就剩这两个空位了。 阿鲁端着盘子,畏惧的闪躲那频频朝他射来的毒箭。他发誓,他绝不是故意挑衅的。“加菲……”她什么地方不坐,偏要挑她死对头的对面坐。 四方桌空间不大,加菲的动作却大的夸张,挥动的手臂不慎碰撞到隔壁客人的手,“匡当”一声,一根汤匙落了地。 “啊,对不起,真是不好意思。”加菲忙将那根掉在地上的汤匙拾起,正打算还给人家,美力忍无可忍的喊出声: “山猴子!”顾不得尚有他人在场,高八度的女音几乎震破加菲的耳膜。 加菲英雌无惧的回过头。“干嘛啦?花孔雀。” “这是我们的位置,我们没有请你坐下。”真不知她怎么那么自动。 加菲摆出她最拿手的一号无辜表情。“是吗?可我也没听见你说不可以呀。” 那是因为这丫头根本没给人发言的机会。阿鲁在心里回答。 加菲转身把阿鲁拖下水,将他手上的盘子放到桌上。“阿鲁,这家餐厅的老板姓”夏“吗?” 阿鲁实在不愿意得罪任何一方。“加菲,我们换个地方坐吧。”他可不想消化不良。 “快坐下。”强迫他坐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才继续迎战美力。 美力忍住咆哮的欲望。“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你不要在那里装傻。” “装傻?”加菲换另一号招牌表情。“我哪有啊,我只有装可爱。”她俏皮的眨眨眼。气吧气吧,把美力气跑他们就有位置坐啦。 这两个女人……阿鲁受不了的想推开窗,跳出去。瞥见加菲身旁的男人,他睁大眼,仔细一看,哀嚎了声。死了!加菲要“犯上”了,要被参一本,他们就可以准备“跳槽”啦。虽说这一行的升迁管道就是“跳跳跳”,但他目前在立捷待得还算愉快,不想这么快“跳”啊。 美力用力一拍桌子。“你干嘛老是跟我作对?” “作对,有吗?你不要往脸上贴金啊。”她们只是刚好犯冲而已。 谈起“脸”啊,加菲眯起眼,瞪大眼睛在美力脸上瞧啊瞧的。突然,她神秘兮兮笑问:“美力……” “干嘛?” “你恋爱了吗?”她拉住想跳窗的阿鲁。“阿鲁,我跟你赌。” “我不要。”阿鲁拒绝。不管加菲要赌什么,他都拒绝,反正她绝不会让他赢。 美力被问的莫名其妙。“恋什么爱?” 加菲摸了摸她上了厚厚一层粉的肌肤。“美力,我建议你去补充一些维他命C,睡眠不足对女人是很伤的。”怪了,怎么一总部那票女人个个都春风满面,活像用了SKⅡ,独独这女人像掉了毛的孔雀?她没有受到“关照”吗? 美力脸色大变,拍掉加菲的毛手。“你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加菲不可思议的指着自己。她死到临头,她怎么一点预感都没有? “算命的说我会长命百岁耶。” 不只是算命这么说吧。阿鲁苦笑。加菲会长命是大家公认的,祸害遗千年… … “那算命的有没有跟你说你今天会踢到铁板?”美力环着胸,准备看加菲惊慌失措的模样。 她望了望四周。“咦,铁板在哪里?我只踢到了一块老豆腐,没看见什么铁板啊。” “哦,是吗?”美力向坐在她对面,改用叉子用餐的男人道:“Sir ,你看见了,让我来介绍一下,坐在你身边的这位就是我们立捷鼎鼎有名的毒舌快嘴。” “谦让谦让!”加菲顾着耍嘴皮,根本不在意阿鲁频频向她打Pass. 在公司里有资格叫“sir ”的“房间族”可不多,想起刚刚弄掉了人家一根汤匙,她把盘中尚未用过的汤匙递给身边的男人。“刚弄掉了你的汤匙,不嫌弃的话请用我的。” 在一旁始终保持沉默的男人终于抬起头,放下手中的刀叉,好整以暇的看着加菲,不伸手去接她的汤匙。 蓝眼睛的陌生人! 想起姚姚上回传的八卦,加菲立即猜出这外国男人的身份。 他应该就是杰格?西蒙,那个一总部的小白脸——虽然他脸是不怎么白,但把一总部那票娘子军收服的服服贴贴却也是事实。大家都在猜他的“治军有方” 究竟是用了什么“方”?结果公投以“美男计”胜出。 加菲维持她用来应付陌生人的一号笑容,不惊不慌。“Sir ,我的手很酸。” 妈的!他到底是接不接? 杰格仔细打量着身边这女孩。她的活力似乎源源不绝,一身青春朝气令人移不开眼光。他看着她,却问美力:“Alice ,你吃饱了吗?” Alice 是美力的洋名。 美力意会过来,拿起身后的皮包。“我吃饱了。” 杰格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那就走吧。” 他拉开椅子站起来时,不慎撞到加菲的手,恰巧把她手上的汤匙撞掉,回头看了一眼,有样学样。“对不起,弄掉了你的汤匙。” “算你走运!”美力匆匆追上,离开时还“临去秋波”瞪了加菲一记。 他是故意的!果然是一丘之貉,都不是好货色。加菲回过头,一声不吭的开始吃起午餐,她可不打算虐待自己的胃。 阿鲁担心的看着加菲。说实话,他刚刚很担心加菲会冲动的扑上前做出什么不可弥补的举动。管人家是老板还是上司,她生起气来是不管那么多的。 “加菲……”她怎么还吃得下饭? “嗯,干嘛?” “你不生气吗?”瞧她一副风平浪静,是修养变好了吗? “你以为呢?”她头也不抬的对付盘中那块难缠的鸡排。 “我?我怎么会知道。”他跟她同组做事,可不希望天天面对她的怒火啊,他是无辜的。 “阿鲁,你怕什么?我会吃了你吗?”嗯,豆子有点硬。 他怕。但堂堂男子汉怎能这么窝囊。加菲比他足足矮一个头,她能对他怎么样?“我怎么会怕?你是我同事耶。”他刻意提醒她同事之谊,拜托她千万放他一马。 “那不就得了,快吃吧,吃完还得干活呢。”对,现在不能想太多,手上的Case先完成比较要紧。 “喔。”阿鲁食不知味的吃着盘里的食物。他发誓他绝不再和加菲出来吃饭,免得消化不良。 时间在刀口上快速消逝,对广告人来说,一天二十四小时永远嫌不够用。 加菲忙着为喜饼公司设计企业CI(企业识别)、撰写广告文案和脚本制作。 阿鲁忙着设计新包装以及宣传海报的打稿。姚姚领着新进撰文到处采访立捷的“传奇人物”,编写立捷的公司月刊。冯哥带了一群制作去拍平面广告。还有其他人以及其他的其他人,每个人都认真的为自己的理想努力打拼。 说来也怪,原本没碰过头的人,在有了“第一次”以后,往后竟不免在各个场合、时机,不期而遇。 半个月前与人在“午时餐厅”的不欢而散,当晚,加菲回家睡了个觉,醒来后就想不起来有什么事值得她记住一辈子。她把不愉快忘了,在电梯遇到杰格时,还主动和他打招呼。 立捷跟一般公司上班时间不太一样。他们是朝九晚六,但加班到大半夜的人比比皆是。 做广告的,平常看大家晃来晃去,上班时间打屁、吃零食、聊广告经,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其实那通常是因为一件Case的创意不是随想随有的,大多数人非要等到截稿时间逼近,也就是他们称之为“死期到”的时候,才心甘情愿压榨脑汁,拼着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把创意从脑袋里“挤”出来。 他们走路想、吃饭想,连睡觉也想,一颗脑袋几乎没有停止思考过,如果有好事者针对广告人做个调查,“意外死亡”可能名列十大死因第一。因为他们在走路或开车时往往不够专心而酿成祸事。 早上八点钟,人还不多,加菲为了赶Case,早早到了公司。没想到有人跟她一样早到。 在电梯关门前,她硬挤了进去。“十八楼,谢谢。” 里头就只有一个人,这人穿着简单的白棉衫、牛仔裤,踏了一双帆布鞋,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墨镜,看起来很酷,手上却不搭调的提着热热的豆浆和烧饼油条。 加菲赶早,忘了买早餐,食物的香气唤醒她的饥饿感,她很难叫自己不去想像那散发着香气的早餐有多么好吃。 电梯里三面都是镜子,镜子里的每一个加菲看起来都像馋鬼。 咽了咽口水,十八楼转眼已到,她却没出去,直跟着这男人一路爬到十九楼。 电梯开门,她吊着他的手臂跟他走了进去。 男人走进他的专属办公室里,拉开百叶窗,让晨光透了进来照亮室内。扭开音响,切换到某个频道,美好的早晨音乐从音箱里流泻出来。 取来一个马克杯,倒进一半热腾腾的豆浆,又将烧饼油条分成两份,男人拿走了一半,迳自吃将起来。 加菲这不懂得客气为何物的小女子,想当然耳,也就毫不客气的拿起马克杯和另一半烧饼油条,大方的享用。 三两下吃完了,她拍拍屁股滚下楼,没打一声招呼。 隔天,她同样早到公司,同样在电梯关门前挤进去,里头居然又同样站了一个男人,这回他手里拿着两盒牛奶、两盒凉面。加菲饥肠辘辘,再次成为悬在他手臂上的一缕幽魂,跟着男人回到他的办公室,看他拉开百叶窗,取走一半的食物,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吃。 加菲吃饱了,喝足了,又拍拍屁股走人。 妈的!这种好习惯是会让人上瘾的。事不过三,她决心不让自己再白吃白喝第三次,但从此,很神奇的,她的桌上每天都放了不同的早点。 她只负责吃,不问谁买的,反正放在她桌上就是要供养她,要不然干嘛放呢? 至于是什么人放的,对她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然而她总算也不得不承认,蓝眼睛那个人其实还满好的。只是不晓得他的态度为什么前后不一? 为什么那一天在“午时”不收下汤匙? 公司采电脑化作业有几个好处,上班可以打混,电脑内建的ICQ 方便传讯又不会让人发现他们在“暗渡陈仓”。 对方回讯居然这么传来:因为那把汤匙是餐厅的。 猫昏倒在键盘上。这男人在想些什么呀?又不是要他把汤匙带走。 讯息轻扣她的主机位置:为什么二总部和一总部的人马冰火不容? 想了想,她回讯:因为人生太无趣。 许久,他回传:职业病还是创意? 她又回:职业病,不算创意。 “加菲,给你看一样好东西!”姚姚大喊。 加菲关了视窗,推开键盘,窜到她身边。“什么东西?” 姚姚打开邮件,里面附加了一张图档和一份文件。 是一个男人的近照。“楼上的CD真上相。”姚姚赞赏道。 “偷拍的?”看那角度取的不正,加菲猜。 “再瞧瞧这个。”姚姚打开文件档,里头详细列了一些关于照片里男人的资料,包括他的生日、兴趣、嗜好、专长、喜好颜色、星座、血型……等。更重要附注一点是,“他未婚”——这三个字还特地被Mark起来,闪闪发光。 这些是流传在女性同仁间的秘密邮件,不公开给男性知道的。 女人心中总有一套品评男人的价值标准。以前觉得无聊,现在倒觉得还挺有趣的,她不禁多瞄了几眼。 原来新任CD喜欢长头发的女孩啊。看来最近公司里的女性同胞都要去护发了,这也算带动美发业的经济发展吧。他是AB型天秤座,兴趣是阅读与运动,超炫的是,他居然有滑翔翼飞行的教练执照。 果真人不可貌相。 加菲悄俏回到座位上,重新打开电脑萤幕,愣愣地发起呆来。飞,是什么感觉呢? 十九楼男厕,三、五男人边解放边聊天。 “业务部的陈经理你认识吗?” “就是那个鼻子尖尖的,屁股翘翘的——” “别提他那鼻子了,可怜喔,他鼻梁歪了。” “歪了?怎么回事啊?” “据说是被一个女人打歪的。” “哪个女人这么凶悍?” “就是二总部最酷的那一个。” “那个靓妹?” “还不就是那个靓妹。” “听说是为了一桩案子,两个人意见不合,已经闹到上头去了。” “意见不合就打人?以后谁还敢跟她合作。” “就是说嘛,长的那么漂亮,却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没女人味你还去追她?” “啊,那是,那是一时糊涂……”死要面子的男人!其实加菲的活力和爽朗性格迷死他们一票人。 论起人们爱好八卦的程度,男人其实和女人不相上下,这不是性别问题,谁说只有女人喜欢当三姑六婆呢? 杰格站在厕外,厕所里,男人们的谈话一点一滴尽数传进他的耳里。犹豫片刻,他还是走了进去。 正在解放以及暗中比大小的男职员聊得天花乱坠,谁也没特别去注意谁进来了。依然故我的大谈女人经。 “公司的女同事漂亮归漂亮,但欣赏就好,最好别有想要钓来当老婆的念头。” 某甲如是言。 某乙附议道:“没错,有道是”兔儿不吃窝边草。“,看看我们自己的工作,谁不时常加班到半夜,要娶了个老婆也是广告中人,谁替咱们等门,准备热腾腾的消夜?” 某丙感叹道:“可我们平常这样忙,哪来时间去外头把美眉?”还不是只能吃吃“窝边草”,再不然,就只剩“回头草”了。 说着说着,厕所内的男人纷纷感叹一声。“唉!时也、命也、运也。” 话题又转到陈经理被打歪的鼻梁上。 这年头,披着绵羊皮的老虎特别多,这群男人有义气的彼此提醒对方,千万别落入了母老虎的圈套。 女人嘴里口口声声喊着走出自己的一片天,要两性平等,其实哪,那只是她们吃定男人的借口罢了。她们出门要男人接送,约会要男人付钱,粗重的工作丢给男人做,自己只是安逸的在一旁等着享受,虽不到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地步,但也相去无几了。 男人啊,仔细想清楚吧,若没有当妻奴的本钱,就千万别被爱情冲昏了头,看紧自己的荷包,莫让口袋里的麦克麦克变成女人的私房钱才是上策。 美丽的女人都有刺,还是站远远的闻闻香就好,否则哪天被打断鼻梁的就是自己也说不一定。 类似的传言持续在每一间男厕里发烧,到了黄昏时,“陈经理”这件马路消息已经被传的荒腔走板。 其实,真相是—— “他摸我。” 加菲站在杨约翰的办公桌前,像一个被迫忏悔的学生,有点心不甘、情不愿。 “加菲,把事情说清楚。”陈经理把这件事提报上头,上头又把这件事丢给他处理,要他看着办。以加菲冲动的性格,这很有可能是加菲的错。他不得不审慎考虑。 “那只猪——” “别用”代号“。” 加菲清了清喉咙,开始细说从头: “好吧,今天,我和陈经理一起去向客户提案,陈经理有事先离开一下,办公室里就剩下我,那只猪——那家喜饼公司的广告经理说他不满意我的Idea,要我重新提案,我问他哪里不妥需要修正,他居然说只要我让他摸一摸,就可以一个字都不用改,否则我就算再提一万次他还是不会满意,我还没甩他一巴掌,他那对猪蹄就摸了过来——妈的!我是什么人,当然当场就送他一记锅贴,附带过肩摔,结果把他摔进医院里。他却告诉陈经理,只要这件案子是我负责,他们就拒绝采用,陈经理回头跟我谈,竟说:”这件Case丢不得,摸一下就能解决的事,你为什么不让他摸?“……杨sir ,你怎么说?”她紧握双拳,情绪仍然非常激动。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本还以为是加菲和陈经理意见不合,才会…… “加菲,这件事不管如何,你还是不应该动手打陈经理——”动手打人的总是不对,即使是别人理亏在先。 加菲脸色倏地刷白,转身就往外走。 “加菲,回来!”杨sir 急忙叫住她。他还没说完啊,这女孩子实在太冲动了。 加菲当作没听见,回到座位上,也不理人,冲出办公室,谁都拦不住。 冲到电梯口,电梯正好开门,里面的人走出来,一见加菲,惊慌失色的护住自己的脸。 “别打我、别打我。”他不想才刚填好的鼻梁又被打断,这暴力女实在太可怕了,他还想活着回家见老婆。 陈经理畏惧的抱着头,谁知加菲连看都不屑看他一眼,趁着电梯门还没关上,她冲进电梯里,按下关门键后,整个人掩面蹲了下来,双肩颤抖着。 她缩在电梯角落,脸埋在膝盖上,吸鼻子兼打嗝,发出像猫咪喝牛奶因呛到而难受的声音。连打了几个嗝,肩膀颤抖的更加剧烈,原本紧按住电梯关门键的手失力的滑下,她掩住嘴,拒绝让梗在喉头的脆弱轻易逸出唇。 是的,脆弱。她不是在笑。 一双大手迟疑的搭上她的肩,她惊讶的回头,一颗泪水在同时不听话的滑下脸庞。 妈的,为什么他们总是在电梯里相遇啊?她不要这种时候有其他人在,尤其是这个人。 伸手捂住他的眼,声音破碎:“你什么都没看见。” 杰格轻轻地拥住她僵硬的肩膀,轻拍她的背,用极轻极温柔的声音安抚她的情绪。“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的体温渐渐温暖她的心头。 “不要安慰我。”她吸着鼻子道,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我没有安慰你。” “很好。”她趴在他大方出借的肩膀上,呜呜地哭泣起来。这是个不会说话的肩膀,她可以很放心的暂时靠一下下。 杰格不发一语的将肩膀借她,片刻后,他蹙起眉。她把他肩部的衣料都哭湿了。按下一楼的按键,电梯开门后,他拉着尚未反应过来的她往外走。 “跟我走。” 出了公司,夏天的热风迎面袭来。他们沿着人行道走,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转了好几个弯,加菲气喘嘘嘘的拖住他的脚步。“太……快了。”这家伙以为她腿跟他一样长啊。 杰格缓下脚步,回过头看她。 阳光把她没有防护的脸晒得发烫,小巧挺立的鼻尖沁出了几颗细小的汗珠。 哭过的眼,有些红。 已经不哭了。 没有放开她的手,他牵着她走进阴凉的骑楼里。“肚子饿不饿?” “饿。” 他拉着她,转进一条巷子里,找到一家有冷气开放的面馆,点了两碗牛肉面。 哭泣使她元气大失。加菲抿着嘴不说话,待老板将牛肉面端上桌来,她便埋头苦吃。 呼噜噜吃完最后一条面,喝干了汤,放下碗筷后才想到要问他:“你凭什么自作主张帮我点牛肉面?”也许他并未想到那么多,但在台湾有些人是不吃牛肉的。 杰格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精炖的肉汤。“你看来百无禁忌。” “你又不认识我。”他们的关系很奇怪。从第一回见面到现在,除了曾经在电脑上聊过几句之外,他们几乎没有正式谈过话,就连她白吃他的早餐,她也没跟他说一声谢。 严格来说,他们不算有交集,他归他一总部,她归她二总部,没有兵戎相见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更休说他们之间竟似有存在着某种默契,她虽从来没去掩饰这个发现,但也从未特别在意过。 看来她习惯把事情轻描淡写的简单化。 “你不也不认识我?”他反问。 加菲甩甩头。“我为什么要认识你?”认识他干嘛?又没有好处。 “那么,是不是认识也就不重要了。”说着,又捧起碗喝了口汤。 “你狂妄喔。”他说话的语气令她无端感到熟悉。手中的筷子游戏的敲着桌面。 她鼓起脸颊的可爱动作逗笑了他。“彼此彼此。” 筷子差点脱手飞出,加菲愣了下。他说,他们是……彼此彼此?简直胡说八道。又甩甩头,注意到杰格拿筷子的姿势相当正确,不像一般老外用筷子时往往掉东掉西。看着那条被他紧紧夹住的面条,一股窒息的感觉包围住她,好似她就是那条白白的面,被他手里的筷夹住了尾巴。 邪门!扔下竹筷,她说:“我要走了,没带钱,谁点面谁垫。”吃霸王餐也不过如此。 她忘了她为什么会跟他出来,也忘了问他为何带她出来,只觉得填饱肚子后心情大好。 “慢走。”杰格仍在吃着他的面。其实,他本来就是为了吃面才下楼的,遇见她只是碰巧。 而这碰巧,让他万分讶异的发现,原来这个女孩并非如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坚强,她也会哭,而且哭得很令人不舍。不过更令人讶异的,恐怕还是她自舔伤口的复原速度吧! 捧起汤碗,喝了口精炖牛肉汤,他对台湾的牛肉面情有独钟,感谢几年前来台小住时亲友的热诚招待。 透过热气腾腾的汤雾,看见她拍拍屁股,吹着口哨离去,一点不留曾经悲伤的痕迹。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子。 人生就是这样子吧,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孑然一身的灵魂啊,是否早习惯了飘泊的滋味? 第四章 喜帖已经印好了,婚期却打算拖到远远的三个月之后。 真是奇怪的事,但,这是阿M的男人对阿M的体贴,他要让畏惧婚姻的阿M先慢慢习惯两个人即将在一起的事实,然后,结婚就变成了自然而然的事。 加菲那件喜饼公司的Case被一总部的人接手去做,她呕死了,索性自动放自己几天假,在家里赖床。 早上,阿M一通电话打来。 “加菲,我们要去拍婚纱,你要不要一起来?” 刚睡醒的加菲还没完全清醒。“你们拍婚纱,我去干嘛?” “帮你挑伴娘礼服啊。” “伴娘?我是伴娘?”阿M什么时候学会说外星人的话啦?她怎么有听没有懂。 “不是你是谁。你要自己过来还是我们去接你?” “可不可以不要去?你帮我随便挑一件就好了。”反正她的Size阿M大致知道。想了想,她又道:“我要凉快一点的。”他们在九月初结婚,那时天气还很热,她可不想穿那种会闷死人的礼服。 “我们待会儿去接你。”阿M另作决定。 加菲觉得莫名其妙。“我说我不要去——”她要回去赖床,把坏心情留在梦境里。 “加菲……”阿M可怜兮兮的说:“我有话想跟你说啦——你快换件衣服,待会去接你。”不等加菲答应,她匆匆挂了电话。 加菲这时总算清醒过来。 这女人该不会是想告诉她,她不想结婚了吧?加菲闷闷地想。 认命的梳洗一番,一个小时后,阿M果然来按她的门铃。 阿M的男人在楼下等,加菲特别看了他几眼。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阿M时常提到的那个“他”。他长得相当俊美。开双B的车,想必背景不错,一身打扮颇有格调。 “加菲。”她主动伸出手表示友善。 “英治。”男人伸出手,轻轻握住,又放开。“幸会,阿M常常提起你。” 英治?看来阿M也变成哈日一族了。当日本媳妇会不会跟阿信一样不幸? “想必她一定是跟你说我这个人有多难伺候了?” “不,她说你温柔又体贴。” 阿M用力点头附和。“这个人说的是实话。” 横她一眼。“那就代表你说的是谎话。”笨阿M! 转瞪向他,加菲竖起眉,活像个凶恶的母夜叉。“你看我像吗?” 英治没有傻傻地跳进加菲布好的的陷阱里。“每个人都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一面。” 好个聪明的男人!“想必你是看见阿M值得你爱的那一面了,恭喜你。” 英治将一旁害羞脸红的小女人搂到身前。“谢谢。” “我们该上路。”阿M拉着加菲挤进后座里,英治则绕到驾驶座开车。 上车后,阿M无意识的紧捉着加菲的手,加菲瞪她一眼。“很热耶,不要靠那么近啦。” “喔。”阿M呐呐地放手。 英治从后照镜看了阿M一眼,眼中有抹难解。 加菲看了这两人一眼,拍拍驾驶座。“喂,放点音乐来听好吗?闷死人了。” “羽衣”是个人婚纱工作室,负责人丽莎是英治一位相当要好的朋友的妻子。 丽莎是一个美国女人,有一头乌黑浓密的黑发与一双湛蓝眼眸,美得相当风情。她本身学造型和服装设计,八年前她随丈夫来台定居,便在阳明山成立工作室,服务老顾客与有缘的朋友。 阿M被丽莎抓去试礼服,摄影师据说也是“自己人”,会晚点到。工作室,人还不多,加菲无聊的坐在休闲椅上翻杂志。 眼前突然出现一杯冰凉的柠檬汁,她抬头一看,看见英治帅帅的笑,挺赏心悦目的。 “可以聊聊吗?” 加菲端起柠檬汁喝了口,才道:“聊什么?”她从不预设立场,尽管她大概猜得出这男人想说什么。 英治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听说你不打算结婚,是真的吗?” 加菲瞪大眼。“是有这个想法。”怪了,怎扯到她身上来了? “连爱情也不想要?” “可以这么说。” “为什么这么想?” 加菲放下杂志——大大的猫儿眼略微眯起,看着窗外的景致。“这很重要吗?” 问这么多,她又不会教唆阿M逃婚。 “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关于女人不想结婚的理由。” “那么男人想结婚又是为什么?” “自然是爱那个女人。” “这是你的说法。”她转过脸,看他。“爱就一定要用一张结婚证书才能证明吗?” “我承认我是想藉这种方式来安自己的心。”爱人之间,那种若即若离,随时处于变动的情况,很令人不安。“除了在法律见证下的婚姻关系,没有其它更好的方法可以让一个人有权紧紧抓住另一个人。” 加菲偏着头想想。 抓住另一个人,让自己不寂寞。这就是结婚的理由吗?“你见过阿M的母亲吗?” 英治点头。“见过。” 加菲拧起眉。“那你还不明白,阿M对婚姻有很强烈的不安全感,你安自己的心,你怎么不想想阿M的心要怎么安?” 英治一愣,随即道:“我不会辜负她。” 加菲没有被他的保证感动。“永远吗?” “永远。” 她放下空杯子站起来,伸了伸懒腰。 “希望你”永远“记得这句话。”永远,多遥远的事啊。她不想说太多,毕竟,泼冷水向来不是她的专长。 “我会。”英治微笑。“是不是该你说了,女人为什么不想结婚?” 眼尖的瞥见装扮好的阿M走了出来。加菲很贼,吹了个口哨。“你直接去问你未婚妻比较快。” 英治没有回答,他的心神早被爱人美丽的身影所占据。她换上一件雪色连身的长礼服,无袖设计,胸前半点春光不露,独露出了一大片引人遐思的雪背,银色的细丝带在纤腰上绾成一只蝶,裙摆曳地,特地装扮过的她像一朵初绽的玫瑰那样娇美。 英治情不自禁的走上前去,挽起她的手,轻轻在手背上印上一吻。“原谅我情不自禁想在这里吻我的新娘。” 阿M颊上窜上两朵红云。“有人在呢。” 有人?加菲意会过来。“没关系啊,我不介意,真的,你们想洞房我也会当作没看见。”没看过阿M和情人相处的情况,这样的浓情蜜意,真不像她所认识的阿M。爱情就是这样改变一个人的啊? “加菲……”阿M窘的差点没钻进地洞里。英治紧紧将她搂住。 加菲干笑两声。 丽莎走上前来。“怎么样,还满意吧?” “很美,很好。”英治的眼光始终不曾离开情人。 阿M露出一大片雪背,感觉凉飕飕的。“我不太习惯,我看我还是换一件好了。”她转头想回更衣室。 加菲一把将她捉回来,连珠炮的开腔:“不准换了,老这样三心两意,要到哪时候才会真正习惯一件事?习惯是要培养的,知不知道?” 阿M像个小学生一样乖乖地受教。“知道了。” 加菲倾过身去,在阿M耳边低语:“勇敢一点啊。”一个人不能够永远活在过去里的,既然有机会展翅飞翔,为什么不飞? 加菲“残忍”的把犹自惶恐的好友推进她未婚夫怀里,跟着丽莎去选礼服。 在置衣间里,丽莎一边拿出几套适合加菲身材的礼服,一边问:“你叫加菲,是吗?”这名字有点熟呢,是在哪听过呢? “嗯。”加菲点头答应着,边欣赏那一排排吊在衣架上的美丽衣物。 常云: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这些精致的衣裳的确能修饰一个人的外表。因为衣服太漂亮了,大家的注意力都跑到衣服上了,谁还管穿衣服的人究竟长什么德行啊? 丽莎挑了三件礼服出来。 “你看看喜不喜欢这些?” 第一件是粉红纱裙,像极了娃娃装,加菲摇头。 “丽莎老板,我是要当伴娘,不是花童耶。”穿这个,太可爱了吧! 这女孩可爱得像个娃娃。“可这件很可爱呀,我倒觉得挺适合你的,你真的不考虑?” 加菲坚决Say  NO?丽莎只得放弃想帮她扮成娃娃的念头。 “那这件如何?你的腿长,穿这件会很好看。”她亮出一件中国风味颇浓厚的改良式短旗袍。 加菲一看那衣上的华丽刺绣和领口的盘扣就猛摇头。“我崇洋,谢谢。”其实她是怕那高领设计会让她喘不过气来。 遇上这难伺候的家伙,丽莎祭出第三件法宝——一件大方活泼的鹅黄色小礼服,裙摆短,线条流畅,看起来相当凉快。 “这件,我极力推荐。” 加菲看中它的轻便,满意的接受。“就穿这件。” 丽莎微笑。“更衣室在后面,你先去试穿一下看看合不合身。” “OK. ”加菲接过礼服,走进更衣室里。 更衣室很大,两个人容身没有问题。对着门的墙壁嵌了一面大镜子,她无所逃脱的与镜里的自己做面对面的接触。 “加菲……你好吗?” “我很好啊。”她喃喃自语,自问自答。愉快的笑了笑,将礼服吊在墙壁的挂勾上,才动手解开身上衬衫的钮扣。 衬衫、长裤一一解下,只剩下纯白的内衣和底裤。 室内冷气开放着,她很快就觉得冷。迅速将礼服套在身上,还未穿戴整齐,突然脚边窜过一个毛绒绒的东西,她跳了起来。 “什么东西啊?”不可能是老鼠吧! 加菲低头一看,看见一只棕毛的小花猫蜷在镜前。 “喵。”小花猫舔着脚爪,一对猫儿眼慵懒又挑衅的看着她。 这猫哪来的啊?加菲蹲下身子,伸手触了触小猫,却被敏感的小东西抓伤了手背。 吃痛的收回手,她生气的瞪着花猫。“死猫!胆敢抓我,看我不宰了你。” 指着更衣室不到十公分的门缝道:“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乖乖地滚出去,我不跟你计较。”它就是从那里钻进来的吧! “喵。”小花猫根本不理加菲的威胁。 加菲决定不饶它了。“你死定了!” 将滑下肩头的衣物拉回肩上,她卷起袖子——咦?没袖子。好,她握紧拳,凶恶的扑上去。 孰知小花猫只是轻轻一跳,便踩着她的肩头跳到另一个角落,全然不把加菲的威胁看在眼里。 加菲再接再励的重新站起,拍拍衣上的灰尘。“猫,太嚣张了吧,这样戏弄我很有趣吗?我告诉你,你完了,今天我跟你誓不两立!” 于焉,更衣室里展开一阵人猫追逐大战—— “加菲,别乱跑,快点出来。”一个男声由远而近的来到更衣室附近。 更衣室倏地被打开,加菲揪着花猫的耳朵走了出来。“谁找我?” 背对着她的男人转过身来,两个人都大感意外。 她怎会在这里? “怎么是你?”加菲素来快人快语。 “不能够是我吗?”几天不见她,她还是活力十足。 “你的出现,每次在我意料之外。” “你不能要求凡事都在自己掌控之下。” “但是你出现的没道没理。”发生在他们身上的“巧合”未免太多,好像被人操控在笔下,她相当不喜欢这感觉。 “会吗?”他不以为然。 “会。”加菲很肯定的点头。 “那么你何妨当它是个美丽的意外?”他看着加菲,有一丝惊艳,但也有一点想笑——为她的不协调。 穿着小礼服的加菲像是个落难公主,酒色发丝凌乱贴额,右肩衣料滑落到手臂上,让她看来既狼狈又惹怜,更休说她手上捉着一只呜呜哀鸣的猫——他的猫。 他伸出手。“加菲,还不过来。” 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过去?” 手上的小猫挣脱加菲,三步做两步跳进杰格怀里,赖在他身前喵呜个不停,一副受虐获救,可怜兮兮的模样。 加菲恍然大悟。“这只死猫叫”加菲“?” 杰格抚了抚爱猫,抬起头,眼中有抹戏谑。他想知道她惊讶的理由。 “你听见我是这么叫它的。”死猫?她和它,刚刚结下了什么梁子? “喵!”有主人撑腰,那花猫不知死活的叫了一声。 加菲脸上出现小丸子式的黑线。光想就不太爽,这可恶的猫居然和她同名,骂它死猫好像就骂到自己。 不不不,不要不要,她不要这样!冲到杰格面前,捉着他问:“这只死猫是你养的?” “我是养了一只猫,但是它还活着,你确定我们谈论的是同一只吗?”他笑看着身前这只小猫儿,她锐利的指爪正抓着他的手臂,不自觉力道过大,几乎掐进他的肉里。他忍住疼。 “就是这一只。”她瞪着缩进他怀里的花猫,想把它给揪出来。 “哪一只?”眼前可有两只猫,两只都叫做加菲。 没察觉他话中的揶揄。“就是挂在你身上这一只。”她与它,大眼瞪小眼的,她怀疑她们前世是宿敌。 她忘了自己也算“挂”在他身上。杰格犹豫着该不该提醒她。 “它剽窃本人的芳名,我要控诉。”她不要它跟她叫同一个名字。 杰格抱着猫走到一旁。“你有申请专利吗?” 加菲拨拨头发。“本人就是注册商标。” 杰格被她认真的模样给逗笑。“难不成你要我替它改名?” 替她拉起又滑落到手臂上的衣物,他不晓得她的肩膀原来如此单薄,这样的肩怎扛得起千斤重的负担? “我就是这个意思。”低头一看,她蹙起眉。怪了,这衣服怎么一直滑啊? 看她狼狈的拉着衣服,他低笑,放下“加菲”,“加菲”不高兴的在他脚边磨磨蹭蹭。 他把她拉到身前,拿来两枚扣针,替她在双肩上系两个结。“这样就不会掉了。” “耶?”加菲愣了一下。“谢谢。” “穿成这样是要去哪里?” 加菲抬起头,笑道:“结婚。” “结婚?”杰格朗朗一笑。“打算放弃独身主义了吗?” “你怎么知道?”她可没跟他说过这些事? 低首轻抚爱猫的毛,避重就轻。“听人说的。” 加菲没再追问,注意力回到那只恶猫身上,她拉住正往外走的杰格。“等等,要走请便,先把死猫留下来。” 杰格回头,瞧加菲一副凶神恶煞的瞪著「加菲“。”什么深仇大恨?“ “它抓伤我。”加菲抬起手背,让伤口说话。 雪白的手背上一条长长的血痕教人沭目惊心。“怎不早说?”拉她走出置衣间。“丽莎,医药箱在哪里?” 外头,英治和阿M正和丽莎在一旁说话,丽莎听见杰格的叫唤,走了过来。 “怎么了?”看见他身后的加菲。“加菲?你换好礼服了,合不合身?” 加菲尚未答话,杰格就说:“不合身,要改。还有,她受伤了,急救箱放哪?” “受伤?”怎会?不是只是去换个衣服?咦,那礼服看起来怎么怪怪的? “都怪那只猫。”加菲不高兴的说。“你不要抢我的话,丽莎又不是问你。” 杰格提醒呆住了的丽莎。“丽莎,急救箱。” “在楼上柜子里,我去拿。” “不用了,我带她去。”说着,便拉着加菲往楼上走。 丽莎狐疑的看着杰格和加菲的背影,阿M和英治靠了过来。“怎么回事,加菲怎么了?” 丽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这个弟弟,几时这样关心过一个人? 三人面面相觑,决定也跟上去瞧瞧,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啊!夭寿,痛死了,你轻一点啦!”加菲痛得哀叫出声。 杰格拿着棉花棒,无辜的说:“那是消毒水的错。” “是那只死猫的错。” “它平常不会这样。” “你意思是我活该惹了它?” 花猫“喵喵”叫了两声,大有幸灾乐祸之意。加菲听了更火,差点又要扑上前去,掐死那不知死活的家伙! 杰格挡在中间。“别这么冲动。”把她按回椅子上,替她上碘酒。伤口没有想像中严重,应该过几天就会复原。 “你都护着你的猫,不公平!”加菲委屈的扁起嘴。 “傻瓜,我护着你,怕你再被抓伤啊。”其实是真怕他的猫被加菲掐死。她们看来冰火不容。 “你干嘛护我,我是你什么人?” 他很大方的说:“你想是我什么人就是什么人。” “喔,那我该叫你乖儿子还是笨弟弟?” “你非要这么刁钻不可?” “是你自己说的嘛!” 杰格将急救箱放回柜子里,揉揉她的发。“朋友,或是——” 躲在门外的阿M忍不住问:“加菲,他是你什么人?” 加菲锐利的眼刀射过去。“陌生人啦!”他们躲在那里干嘛? 杰格像是故意要和她作对似的。“待会儿我回公司,你要不要搭便车?” “好大的一块石头啊,这是”朋友“的作为吗?”搬石头砸她的脚,哼。 “搭不搭?” “不搭,我还在放假。”拿起桌上的瓷娃娃把玩。 “你溜班。” “你管我。” 杰格静静地看着她。“加菲,杨sir 住院了。” 手一滑,瓷娃娃滑出手心。“你说什么?!” 杰格眼明手快的接住瓷娃娃,放回桌上。“现在我代管二总部,是你的主管。” 加菲扯住他的衣襟。“你说杨sir 怎么了?” 他有些意外的在她眼中看见从未有过的慌乱。“他在仁爱医院231 号病房。” 加菲冲了出去。 杰格把“加菲”丢给丽莎。“丽莎,帮我照顾加菲。”他自己则追了出去,在她冲到路旁拦计程车前拦住她。 “在这里等我去开车过来。” 她推开他。“走开,我不要搭你的车!”奈何他不动如山。 加菲不是故意要排斥他,拒绝他的好意,她只是找不到可以发泄情绪的方法。 杰格不发一语的拖着她,往自己的吉普车走去。 车上了路,加菲仍紧抿着嘴。 他伸手触了触她紧抿着的唇。“他没事,别担心。” “我才没有担心。”加菲闭上眼。 拨拨她凌乱的浏海。“这么倔强,难怪他警告我,千万别惹到你。”这女孩,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其实相当重感情。难怪杨sir 对她如此关心。 加菲偏过头去,许久,才道:“他真的没事对不对?” “他没事。” 杰格一语不轻不重的保证,意外的抚平了加菲不安的情绪。“谢谢。” “不客气。”怎么连他也忍不住关心起她来了。 第五章 杨约翰原来就有高血压的毛病,这几年靠着药物控制,情况一直很稳定。那天加菲因为陈经理的事气冲冲离开公司,一时间他血压提高,晕倒在办公室里,被下属送到医院急救,所幸急救得当,已经没有大碍。 而即使出院,短时间内,他恐怕仍无法回到工作岗位上,医生交代他必须好好静养一段时间。 唉,看来真的老喽。 “叩叩。”门外有人敲门,怕是医生来巡房,他放下杂志,假装正在休息。 门被推开,看见杰格站在门外。“杰小子,你不是才刚来过,有东西忘了带走吗?” “不是,杨sir ,我带个人来看你。” 谁呀?杨约翰眯起眼,注意到站在杰格身后,那小小的身影。 细如蚊蚋的声音从杰格身后传来。“杨sir ……” “加菲?” 加菲探出一颗头来,鼻头还红红的。 杨约翰伸手招呼她过去。“女孩子,过来这里。” 加菲依言来到床畔,在他身边坐下。 “听说你这几天溜班,是到哪去了?” “在家里。” “做了些什么?” “睡觉。” “快乐吗?” “嗯。” 杨sir 像疼女儿一般的抚着她的发。“快乐就好。” “不,我不好。”加菲红着眼睛。“怎么不让人通知我?”害她今天突然间才知道,表现得像个呆子。 “又没有什么事。” “等有事再通知就太晚——”加菲差点咬掉舌头。“呃,sir ,我的意思是……我好担心你!”她伸手拥住他,眼泪差点又涌出来。认识杨sir 也有好几年了,他待她如何,她心里清清楚楚,他是一个如父亲般疼惜她的人。 “加菲,别哭。” “sir ,我没哭。” 注意到她的衣着。“穿这么漂亮,是要去约会吗?” “我哪那么呆!”加菲低头一看,才发现她没将礼服换下就跑了出来。一套好端端的礼服被她折磨出好几道皱痕。“惨了,丽莎的礼服……”她站起来想抚平那几条折皱。 “没关系,一套礼服而已,丽莎不会介意。” 加菲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杰格凑近她耳边。“Sheismysister.” 加菲一愣。“她是你姊姊?” 敲她一下头。“你真迟钝。”她没见到他跟丽莎有着一样的发色和眼睛吗? “那你出现在那里是因为——” “我去找丽莎拿寄放的东西。” “啥?”加菲瞪大了眼,嘴巴微张,说不出话来。这未免也太巧了吧!那种被操控在笔下的感觉又出现了。就算这世上无巧不成书,她也不要这样子啦,很过分耶!听到了没有,那些躲在一旁偷窥她的人!又不是楚门的世界。 “嘴巴闭起来,这样很不雅观。”蚊子都要飞进去了。 “我为什么要?”加菲噘起嘴。 “爱计较。”杰格弹了她鼻尖一下。 她掩住鼻子,瞪他。 “请你多多包涵。”杨约翰颇有意味的插嘴。 “包涵什么?”加菲不懂。 “女孩子,我要休养一段时间,暂时不回公司了,以后杰格就是你上司,你别也跟他没大没小。” 尽管早知道这件事,加菲仍然不是很愿意接受公司这样的安排让一总部的CD来管二总部,这样他们以后还怎么“龙虎相争”啊?“我不要,sir ,我不要,你赶快回来。” 这回是叹息。“请你多多包涵。”小女孩要到何时才愿意从毛毛虫蜕变成蝴蝶呢?他期待着看见她破茧的那一天。 杰格意味深长的回礼。“哪里,要请教的地方还有很多。” 杨sir 笑了笑。是啊,关于这女孩,他们了解的还太少。 关于,接管了二总部的一总部CD要在哪里办公,就是一个值得争辩的问题。 当然,若此人果真人如其职,长得像一片“CD”,也就不会这么炙手可热了。 谁说只有女人是祸水呢?俊男危害人间的程度也和美女不相上下呀。 阿汤哥才刚到台湾访问,转眼又飞走了,创意部门的同仁没时间去欣赏巨星的丰采——也没必要,因为他们的CD大人比基诺李维更酷,比汤姆克鲁斯更有型。 自从杰格走马上任,两部门的统一大业便如火如荼的进行中。但是协商的结果不是开放三通,而是打起抢人大战来了。 很奇异的,二总部对于这一总部CD大人的进驻,不但不反对,反而还相当欢迎。近水楼台先得月,就算是死会的,光是看看,过过干瘾也好。 “他要处理二总部的事,当然得在二总部办公。”二总部的女职员如是说。 奈何人单力弱,气势压不过一总部的娘子军团。 “笑话,CD是我们一总部的头头,现在代管二总部,也只是暂时而已,等你们杨sir 回来,他就不必甩你们了。” “你们别太自私了!以前是以前,以后是以后,反正现在CD不专属于你们一部的人。” “我们就是自私,你们能怎样?” 气势比人弱的二总部说不过一总部,急忙搬来救兵求援。“加菲,你快来帮忙。” “抱歉,我现在没空。”她才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聊的小事上呢。当吵架不再是为了娱乐生活,调剂身心,而只是为了争夺一个男人办公桌的放置地点,就失去它原有的“意义”,她不淌这浑水。 况且,她的Case回到她手上了。她要赶快把一些该改的地方改一改,下午跟那家喜饼公司新上任的广告经理约好了要开提案会议。 想来真是大快人心,她还记得当他陪着她去到那间公司,踹开他们总经理的大门,叫来想非礼她的那只猪对质时,那好笑的场面。 当然,她得到了应有的尊重,继续这件Case,他们的总经理亲自向她道歉,那只猪也被“砍”掉,换了一个新的广告经理——一个懂得什么叫做尊重与沟通的专业人士。 蓝眼睛的确让她刮目相看。他让她明白,姑息养奸有害无益,想要什么,必须自己争取。哭,只是懦弱的作为,对事情的解决没半点有帮助。 “加菲——”姚姚一干人等不敢相信她们的毒舌大将竟然拒绝出来应战。天要下红雨了吗? 不仅姚姚,连以美力为首的娘子军也讶异于加菲的甘于沉默。 加菲桌上电话响起,所有人的神经都敏感起来。 加菲懒懒地接起。“喂。”瞥见大伙倾耳倾听,她摆摆手。“你们继续呀,一个媒体部的人打来的,我们有事要谈。” 女人们犹不太相信,但已经没那么神经紧张,又继续炮轰起对方来。 电话那头传来好听的男性嗓音。“她们吵完了吗?” “你再不下来”主持公道“,她们就要把你的办公桌搬到十八楼到十九楼之间的楼梯间了。” 男人低笑。“那我更不能下去了。” “哦?怎么说?” “不管双方输赢,我总可以投靠到赢的一方,若下去主持”公道“,那岂非等于同意把办公室移到楼梯间了,以示”公平“了吗?”若这是“公平”得付出的代价,也未免太惨痛。 “有道理。嗯,不过其实……” “什么?” “你不觉得在楼梯间办公也满有创意的吗?”何况他又身兼两大创意部门的总监职位。 “如果我决定当广告界的名人,我会考虑这么做。” “可你不下来,事情不能解决呀,逃避是懦夫的行径,你教我的。” “当炮灰更不是聪明人的行为,明哲保身才叫识相。” “是吗?” “那现在怎么办啊?”她歪着头,替他设想一些好方法,奈何事情太棘手,不是她小小一颗脑袋所能解决。 “你上来。” “做什么?我要赶Case耶。” “请你喝咖啡。” “我要卡布基诺。”匆匆挂了电话,她收拾细软,准备逃难到楼上去。 阿鲁拔下耳机拉住她。“加菲,你上哪去?” 女人打起仗来有多可怕,他总算是见识到了。其威力比核弹还强大,足以摧毁半个安宁世界。连续几天来,他的安宁全被破坏光了,办公室里的男性能逃的逃,能出差的出差,剩他这走不开的,只得戴上耳机避难。 加菲摸摸他憔悴的脸庞。“可怜的阿鲁,别怪我无情,现下,我要去一个很宁静的地方,那里只允许一个人进去,那就是敝人在下我。” “噢!加菲,枉费我这样掏心挖肺的待你。你……你实在太绝情了!”阿鲁夸张的扭曲他脸部的表情。 “嗯,别扭了!”加菲用力捏了他一下,让他扭曲得更真实。“要引起本人那一点点”薄到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的同情心,就别扮这种恶心巴拉的表情,看了都倒尽胃口,会想吐!吐光了,我就真的一点同情都没有啦。” 阿鲁吃痛的揉揉变形的脸,知道加菲的良心尚未被狗啃去。“怎么办啦?” “你何不把耳机戴上,继续听音乐呢?”加菲拍拍他的肩,决定先溜为妙。 趁着一片混乱,抱着几份卷宗悄悄上了楼。楼上空空如也,只有几位男同事在做事。 真可悲!女人为什么总那么盲目的追逐那些遥不可及的偶像,而不愿正眼看看身边的男人呢?虽说,看,也只是相看两相厌。 想起一句话说:“爱在暧昧不明时最美丽。”也许,是为了那一分美丽吧! 朦胧最美,距离能够补足视力正常者无法“朦胧”的缺憾。 敲敲走道尽头的那扇门。“卡布基诺开门。”四十大盗“芝麻开门”的变种版。 门应声开了,一杯香气诱人的咖啡飞到面前,她端着咖啡,走进他的专属办公室里。 这男人还会煮咖啡,却不见载于女职员传阅的“E档案”里,道理很简单,她们没喝过。这是跟他“挂勾”的好处,而她懒得去宣传。 室内充满了浓浓的咖啡香,咖啡壶中,一盏酒精灯正煮着她钟爱的口味。 不是第一回来到他办公室里,熟稔的坐在一张常坐的小沙发上。指责他:“你这个祸水。” “泼到你了吗?”捻熄酒精灯,将咖啡汁沿着滤纸倒下。 “本人早已练就金刚不坏之身。”用了武侠术语,才想到他是外国人。不知美国文化教不教这些东西? “你是说,像钻石?”钻石又称金刚石,佛教里也有金刚一词,金刚经、金刚力士,金刚杵,她说的金刚不坏之身是哪一桩? “钻石熔点还不到一万度呢。比起钻石,我更喜欢水晶。”啜了口咖啡,她满足的闭上眼。她真的崇洋得很严重,杨sir 泡茶给她喝,她老喝不出心得,只当解渴,这人煮的咖啡,却深受她的欢迎。那种含入口中后,齿颊留芳的滋味真是棒透了! “意义不是一切有形的物体能够代表的。” “别跟我谈形上学。” “续杯?” 将杯子递向前。“谢谢。”咖啡实际多了。 喝他煮的咖啡会上瘾,有了第一次,就很难再拒绝第二次,以后,便是无尽N次的可以预期。居然用这种方式来收买她,他很贼。 看着他熟练的将黑色的咖啡汁注入她杯中,再淋上奶油球,添入方糖。 她忍不住问:“为什么请我喝咖啡?” “不是说过了要当朋友吗?” “麦斯威尔?”真自动,当朋友,她点头答应了吗? 每次喝咖啡都让她想起友社制作的广告,拍得很温馨。她很欣赏那一系列的 CF. 一支广告片的平均寿命不过三个月,商品的宣传却必须永续经营,系列广告的制作考量的是消费者的购买心理,有些商品要广告时常曝光才能建立消费者的购买安全感。 “嗯。”杰格点头。 “但,我们还不认识。” 她似乎很喜欢提这个问题。“那很重要吗?” 他低垂着眼,睫毛很长,像扇子,她没见过有哪个男人举止像他这样优雅而又自然的。一个有格调的男人,她想,这绝对是一个好家庭出产的“优质产品”。 “也还好。” 杰格替自己倒了杯咖啡。 若还在音响里放上一片CD,让钢琴声悄悄填满每一个角落。这样一种美好时光,轻松而自在,往往悠闲得令人动容。 得半日清闲,可抵十年尘梦。 一段人生过去,纷纷扰扰都会忘记,剩下来的,就只余某年某月某日,曾在某地,与某人喝过一杯咖啡。 一杯里,人生吞吐在其中。 杨sir 老说她思想太沧桑,其实她并没有特爱品尝沧海桑田,那太凄凉了。 把握现在才是她真正奉行的理念,冲着这点,跟他交个朋友,也许也还不赖。就算是,为卡布基诺干杯好了。 举杯跟他的碰了下,杯缘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不解的看着她,她笑开。 “干杯!”她畅快的一饮而尽。 “铁达尼”又抛锚了。 夏天愈来愈悍,天气愈来愈热。 早上八点多太阳已高挂天空中,持续它昨日散发的热力,荼毒每一个赶路的行人。 行道树低垂着头,委靡不振,路边的流浪狗吐着舌头喘气。 加菲牵着抛锚的车,蹒跚的烈日下行走。心里则在考虑着要不要干脆把铁达尼牵去废五金行卖,反正它早和和报废状态相距无几了。唯一还值得留下来做纪念的原因,也不过因为,它是她第一次用自己所赚来的钱买下的二手车罢了,坑了她一万银两呢。 一辆两千西西的哈雷机车从身边呼啸而过,加菲抬头追看,叹了口气。 好羡慕啊。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家有伞,我有大头。人家有哈雷,她只有一辆老撞冰山的铁达尼号,世上不公平的事实在太多了。 正在哀怨的当口,没想到那机车骑士猛地在一百公尺外停下,掉过头,朝她而来。 加菲瞪大了眼,看着那人朝自己逼近。一瞬间,没有时间多想,那人已来到她面前。 一辆火似的车,好炫!加菲看呆了。真想要。 只见那骑士朝她勾勾指头。“便车,搭不搭啊?” 加菲用力的点点头,忘了刚刚的疑虑,决定把铁达尼沉入深海。她老早想要一辆这样的车,只是口袋里苦无麦克麦克。 骑士将头上的安全帽拿下,露出一张年轻帅气的脸庞,深邃的轮廓让他不像中国人。他也是蓝眼睛。 加菲吹了声口哨,拍拍他的肩膀,意外发现他的背肌结实有力。“帅哥,你的体格很不错哟。” “那是当然了。”男人自豪又帅气的笑了笑。把安全帽丢给她。“上车吧。” 加菲舍安全帽不戴。“不要,热死了。” “戴上,我不负责乘客的生命安全。” 被强迫戴上安全帽,加菲搭着他的肩跨坐上车。“中山北路,立捷大楼,多谢。” 男人催动油门,像雷电一样的奔驰出去。 不到十分钟,立捷大楼已到。加菲跳下车,将安全帽丢还给他。“谢了。” 吹着口哨愉悦的走进大楼里。 “等一等。”骑士喊住她。 加菲像只小雀一样的蹦跳到他面前。“什么事?” 他看着她小巧的红唇。“你忘了这个。”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尚未反应过来前,迅速偷了一个吻。“车资,我拿走了。” 加菲愣了半晌才恢复正常。“妈的,搞什么!”她气的跳脚。恶心死了,竟敢亲她。王八蛋! 男人哈哈大笑,张狂的将车骑进地下室的停车场里,看得加菲目瞪口呆。 他是访客还是公司里的人? 三分钟后,他从停车场走出来,加菲总算看清了他的样貌。 他一头短短的黑发抹了油,向上爬梳,身上穿着一条五颜六色,像泼过油彩的花衫,腰系一条膝上破了数个洞,两管洗到几乎泛白的牛仔裤,脚蹬黑靴,耳翼上还夹了一个白金耳扣,胸前挂了一大串粗粗的练子。他的打扮像极了游荡在西门町街头的那些帅哥靓妹。 “你很闪喔。”加菲环起手,指责他的穿着。闪者,嚣张也, “彼此彼此。”显然这女孩只看见别人,没看见自己。她的装束不比他“逊色”到哪里去。 加菲一头酒色头发不羁的披散在脑后,几撮发丝沾着汗水贴在脸颊,短衬衫内,小可爱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肚肚,那件短的不能再短的牛仔短裤则尽责的展露了她一双美腿。 吹了声口哨,从头到尾欣赏一番,他抬起头来,刚好让加菲赏他一巴掌。 “刚刚的”车资“忘了找零。”加菲酷酷地说。 他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捉住她。“你是不是”找太多了“?”这女人竟敢打他!够呛!极对他的味。 加菲在他又要吻上来之前推开他。“小费,不用还了。”被亲一次已经够恶心了,她可不想再来一次。 他朗声大笑,加菲怒气未消,丢下他,迳自走进大楼里。大楼警卫看到加菲,连连摇头,这些广告人,实在没几个正经。 上了楼,那人跟进了电梯。 “几楼?”加菲没好气的问。 他一手撑在她身后,勾魂的眨眨眼。“Baby,你叫什么名宇?” “叫你妈!” “我妈上天堂了耶。” “那么你该下地狱。”哪里来的牛皮糖这么“黏巴达”? 十八楼一到,她迫不及待走了出去。 男人紧跟在她屁股后。“你对极了我的味,我请你吃饭。” “没空。” “当我的女朋友。” “我的眼睛没有瞎。” “我喜欢你。” 遇到疯子了。“神经病!” “我想我爱上你了!” “你去死吧!” 今天要两大创意部门要开会,她已经迟到很久了。直接推开门,走进会议室里,会议室里的人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来,看着这大刺刺开门进来的小女子。 正在主持会议的杰格看着加菲。“加菲,你迟到了。”还打断了他们的会议。 加菲懊恼的耙耙头,向来懒得多做解释的她在杰格目光的逼视下,不知不觉为自己背书。 “对不起嘛,我的车抛锚了,然后——”她无力的指着身后的人。“遇上一个王八蛋跟我”哥哥缠“。”谁来把这苍蝇赶走啊!讨厌死了。 只听见那王八蛋皮皮地笑着。“嗨!老哥。” “老哥?”加菲愕然的抬起头。看看杰格又看看那牛皮糖。他叫什么人老哥? “威希,你怎么来了?”杰格讶异的问。 不会吧!加菲翻了翻白眼。他的“亲戚”还真多,随便在路上绕一绕都能碰一个。 第六章 辛苦连日,加菲那件喜饼公司的案子终于顺利通过,接下来,就是制作和媒体部的工作了,总算可以小小轻松一下,偏偏心情却快活不起来。 夏日午后,台北多雷雨。 她倚在窗旁,打起百叶窗,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污浊浊的天空。附近大楼林立,天空的面积正逐渐缩减中,成了一方井。 “加菲,你什么时候要请我们吃喜糖啊?” “阿鲁,我知道你在作梦。”加菲横他一眼。 “那……金莎可不可以分我吃?”姚姚贪她桌上那一盒精致的巧克力。 “请便,吃完记得去爬楼梯消耗热量。” “有人追真好耶,一个女人的”附加价值“就在这时候最能体现。”阿鲁抢着和姚姚瓜分那盒金莎。 “一个如果男人连”剩余价值“都没有,他就该去跳楼了——阿鲁,你怎么还在这里?”她都为他打开窗户了。 捧着巧克力回到座位上。“你心情恶劣,别拿我当垃圾桶。” “知道我”郁卒“,你还来惹我?”这不是欠扁吗? 阿鲁嘻皮笑脸道:“你心情不好,我心情好啊。” “中彩券啦?” “刮十张中两百块,你说我中不中?” “你衰。” “小姐,你很不上道耶,这时候你该要说”祝你下一张中更多“才对。” 加菲捉起他的左手掌。“你这人呀,天生没有偏财运,还是安分点,慢慢赚、慢慢存吧!免得勤苦一辈子,老大无成徒伤悲。” “呃,真的吗?”阿鲁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半信半疑。 “加菲大师可不随便给人看相的,所以……你待会儿要载我回去。” “可是,我下班后要跟漂亮美眉约会耶。”他连保险套都准备好了。 “阿鲁……”加菲拉着阿鲁的手摇来晃去。 “你叫我一声亲爱的阿鲁哥哥,我就考虑考虑。” “小心我叫人阿鲁巴你喔!”加菲用力巴他一下。 抚着后脑勺。“人家帅哥天天来接你,你就让他送一次嘛,别那么不通情理,好歹他也是CD的”布拉德“。”两、三年前,加菲刚进公司时,也是风靡了公司里一票单身汉,个个卯足了劲来追,谁知全叫她打苍蝇似的,芭蕉扇一扬,把一群怀春男子全煽到太平洋里,个个溺毙,宣告阵亡。从此,加菲妹妹的行情就一落千丈,呜呜,好悲惨啊! “布拉德”者,Brother 是也。 “我才不要。” 他学她。“那我也不要。”过了这个村,就没了那个店了。阿鲁决定自己去约会,把加菲推进火坑里。 “死阿鲁!你不可以见色忘友。” “人之本性嘛,呵呵——” “性你的大头鬼,小心A字!”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他就是怕A开头传染病才委屈自己戴套子。 “请别看低我的年龄好吗?” “你是指早八百年就成精成妖了吗?”阿鲁不给面子道。 “五年前才刚”成年“呢,阿鲁姥姥。” “你可以说我老,但你不可以弄错我的性别。”阿鲁也有怪癖。 “演倩女幽魂里的姥姥不是不男不女吗?” “嘴巴毒。”他说不过这妮子。自动投降。 “不找你了!”加菲见风转舵。“冯哥——” “我出差去了。”坐而言不如起而行,他背起摄影器材,神情落拓的走了出去。 加菲斜着头,目送冯哥离开,仿佛看见了一个千山独行的落拓侠客,好崇拜喔!“他又陷入低潮了?”一个大个儿,胡子没刮,衣服没换,整个人看起来好不消沉。 “听说楼上的美力要跟一个南部的土财主相亲。”姚姚边吃巧克力边热心提供八卦消息。 “Soga. ”原来如此,大家很快便了解冯哥心情低落的原因。情字伤人啊! “阿鲁,你从小到现在,总共被女人甩了几次?”加菲突然问。 阿鲁真屈指算了起来。“呃,如果幼稚围的玩伴搬家那次不算的话,大概有五十来次。” 耐力坚强!不知是用哪一号电池?加菲嘉许的拍拍他的肩膀。“看不出来你跟樱木花道有的比喔。” “呵呵,哪里哪里!还不是拜你们这些把我们男人一颗真心践踏在脚底的女人所赐。” “你确定你只有”一颗真心“吗?” “当然。” “那借问你”花心“有几颗?” 阿鲁再会吹也吹不下去了。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真心人人都只一颗,问题在于,谁肯将真心掏出,真情相对? 真,就是赤裸裸,很容易受伤的,有谁不怕痛? 加菲轻轻地笑了。 晚上十一点多,杰格工作告一段落,伸伸腰,站起来走到窗边。午后那一场雨不知何时已停,空气中透着冷凉。台北的夜景在水气的晕染下,有一种如烟似雾的美感。 中山北路比之台北市里其它地带,算是比较宁静的一区。 夜已深了,大楼里仍余几盏灯,想必是赶着交件的员工趁着夜深人静,仍在跟最后期限拚斗,激荡脑力。 拿了外套,关了灯。走下楼来,发现十八楼办公室没锁,行进中的脚步一转,走进二总部里。 敏感的察觉有人。“晚了,还在忙吗?怎么不开灯。”伸手打开电灯开关。 “别开。”那人出声。 灯未开,他已知是谁。“为什么不开?” “好看夜景哪。” “加菲,你抽菸。” 远远就看见那一星点火光和满室菸味,本还以为是那个男职员,没想到是她。 这么晚了,她还没回家去,留在这里做什么? 拉开抽屉,供献出那包许久以前跟老毕A来的BOSS. “要不要?” 就着微弱的光源,他找到她。“你买的?” 火柴划破黑暗,渐渐照亮了自己,也照亮他。替他点燃嘴上那根菸,技巧拙劣,神态却无比认真。“从老毕那里A来的。”算来也是造福人群,老毕再不戒菸,迟早得肺癌。 “你常抽?” “偶尔。” 她捻熄火柴。总觉得用火柴棒点菸比用打火机有意境多了。 杰格倚在她身边的桌沿,吞云吐雾一回,便将那截长菸捻熄。 加菲看见了。“好浪费!” 杰格弯下腰,伸手取走她叼在嘴里的那根菸,也捻熄,世界,就成了一片黑。 “行政院卫生署警告,抽菸有害人体健康。”把桌上那包菸也顺手收进口袋里。 加菲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张着小嘴,支吾了半天。“啊,你、你……” “没收。”他说的理所当然。 “怎么这样啊!”她好心请他抽耶,而他居然想一个人独吞,太过分了吧! 杰格没理她的抗议,拉了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加菲转身看他一眼,又将椅子旋回窗外的方向。 瞳孔熟悉了黑暗,此夜,霎时静得连彼此的吐息都听得见。 时间是行水的船,分分秒秒成了春筏,一波波、一桨桨荡向湖心,将记忆淹没。 “留下来忙什么?”他打破沉默。他记得她最近应该没接什么大Case. “没有忙什么。”她低头玩着手指。 “怎么不回去?” “回去干嘛,到处冷清清的——”倏地住了口,改道:“你呢,你自己怎么不回去?” 敏感的女孩,杰格不点破她。“忙到刚刚才告个段落。” “这么忙?” 他轻笑。“忙里偷闲。” 她又转过身来,好奇的问:“忙什么?” “啊,我想想。”杰格细数他一天工作的内容。“我忙着处理你们两大部门的纷争,忙着看你们的提案合不合格,要送出去的文案有没有出问题?忙着跟其它部门的主管开会,忙着跟客户协商,我还忙着——” 加菲自以为是的提醒:“忙着看女人为你争风吃醋?” 杰格突然定睛看她。迟迟才道:“那倒没有。” “骗人。”她才不信哩。光看他办公室里每天堆了一些爱慕者送的点心、礼物,说他不享受被女人追逐的感觉,她不信。 杰格倾过身来。“我为什么要骗你?” 加菲一时语塞。“你……是男人……” “就这样?”可笑的理由。 “嗯,当然不止,因为你是男人——男人都喜欢说谎。嗯,对,就是这样。” 大概也是清楚自己强词夺理,吞吞吐吐说完,她咬着唇,别开脸去。 “加菲,我为什么要骗你。”男人的声音如渔人一般,在耳畔洒下细密的网,网住她全身感官,她被补住,挣不出。 “我不晓得。”她缩起肩膀,讨厌那种麻麻的感觉。 “没有理由对不对?” 加菲倏地睁大眼眸,一双猫儿眼既迷惘又倔强。 瞧他愈来愈逼近,“你在做什么!”加菲没由来的一句话,他们都不及为它思量太多。 他比她更快清醒过来,而赫然发觉,他在诱惑她。 他诱惑这只防备心过重,过度保护自己,禁止他人越入雷池半步的猫。 是夜的错! “加菲……”这语调太软,太腻,他清了清喉咙,重新道:“晚了,你该回去了。” 加菲没发觉他心里的交战。“何必麻烦,反正明天也是要来。” “回家去才能好好休息,休息,总是为了更长远的路。”听起来像是先圣哲言。 “路太长,一个人走,太累了。”贴着窗呵气,恍惚间看见自己苍白的脸映在窗上,有点像鬼。鬼都在晚上出没,如果她半夜到街上游荡,会不会遇见几个同类?前提是,不会被临检的警察当作跷家的少女,这张娃娃脸,替她惹来不少麻烦。 望着她一身孤寂,他忍不住脱口道:“那么找个人陪你走。” “不要!”想也不想的,出口就是这么一句拒绝。她最擅长。 气氛有些僵,她的肚子却在这时候不识相的叫了起来。 “没吃晚餐?” “吃了。”吃姚姚的饼干。 桌上一堆零食包装,轻易的泄了她的底。“我要去吃消夜,有没有人要一起去?” “掰掰。”暗示的这么明显,她才不去呢。 “那,再见,早点回家睡觉。” 真烦。“啰嗦的杰老爹,再见,不送。”走了一个杨老爹,来了一个杰老爹,她怀疑这些男人有过剩的爱心。 杰格当真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按下电梯等候键,看着灯号由二跳到三跳到四,一层层往十八楼而来。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电梯开门,关门,他低头看着她。 “几楼?” “一楼,谢谢。” 加菲仰着头,摸摸头又拍拍衣摆。终于到了一楼,跟他一起走出去。 夜里大楼要有安全密码才能进出。杰格输入自己的密码,出了门,再输入一次,大楼的保全系统又继续运作。 沿着清冷的街道走了一段路,下过雨的缘故,地很湿,空气中也带有水气。 跟在身后的加菲忍不住问:“你不开车吗?”不是要去吃消夜? “你呢,要走路回家?”明知她是跟出来吃消夜的,他很故意。 幸亏她脸皮厚。“对啦,我就是要走路回家。”铁达尼正式挂了,还没买新代步工具期间,都是叫部门同事接送她。偏偏今天大家都推说有事,硬要她上那牛皮糖的车,她才不哩,才干脆留在公司过夜。 “听说威希每天都来接你。”威希自小到大韵事不断,尤其他又是国际知名的赛车手,在女人堆里很吃得开。这回他来台湾,就是应邀参加一场国际重型机车大赛。这小子居然没事先通知他,突然间跑来,是存心给他一个Surprise? 他知道,像加菲这样直来直往,我行我素的女孩最容易吸引威希的注意。 “别提你那位苍蝇兄弟!”提到他,她就想“迁怒”于他,谁叫他们是兄弟。 苍蝇?“为什么这么形容他?” “你不觉得我形容的很贴切吗?” “不觉得。”承认的话,岂非亦承认,他是苍蝇的“兄弟”。 “看到花就沾,看到粉就黏,看到糖就扑过去,看到蜜就死赖着不走,你真的不觉得我形容的非常贴切?”加菲表情夸张的说。 杰格哈哈大笑,给她一句评语:“观察入微。” “鬼才去观察他!”她没那闲工夫。 “加菲,如果说,威希是真心要追求你,你何妨试着跟他交往看看?”其实,威希和加菲两人,“看起来”味道很搭。 加菲差点没跌跤。好不容易找回平衡,“这算什么?哥哥替弟弟说项?” “你要我当介绍人也未尝不可。” “呸,你算什么东西!”心情又恶劣起来,一脚踢开挡路的汽水罐。 “我呢,什么也不算。”路经那个刚被加菲踢的老远的铝罐,弯腰拾起,顺手丢进一旁的资源回收桶,试探道:“不过,威希可是一流的国际赛车选手。” “与我何干?”死了,手又痒起来了,好想打人,打这个讨厌鬼。 “你不是正缺一名司机?”关于加菲那辆“铁达尼”的抛锚传奇,他略有耳闻。 冷哼。“好一个哥哥,真大方啊!”把弟弟丢给别人利用。 “客气了,这不算什么。”杰格果真大方的说。 “是喔,可惜比起哈雷机车,我更喜欢坐吉普车,起码下雨天风雨无阻,大晴天不用晒太阳,现在紫外线可毒得很呢。”哈,就是故意不想顺他的意。 “我明天去接你。” 加菲确确实实滑了一跤。 “小心,雨天路滑。”杰格忍住笑意,适时伸出援手,才没让她跌个狗吃屎。 路边的路灯笼罩着她与他,隔绝出一个充满暧昧的空间。 她困惑又防备的看着他。“我不要猜。”她不要猜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她不要猜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她不要、不要猜他的心! 杰格若无其事的问:“猜什么?” “猜你——”她想尖叫,想咬人。“猪头,我说了我不要猜!”休想套她的话! “我不会叫你猜。”那没意思。 “呃?”这么干脆?加菲想尽办法要踩住他的影子,她很讨厌他这种捉摸不定的脾性。偏他人高腿长,走得快,她居然连他的影子都踩不到。 “喂,停下来。”她喊住他。 他听若未闻。 “站住,停下来!”她大声喊叫。 杰格一瞬间的迟疑也不曾有,他未曾慢下脚步。目的地就快到了! 可恶!居然敢装作没听见。远远落后的加菲卯足了全力冲上前去,超越他以后,挡在他面前,胸口因急遽的奔跑而剧烈起伏。 杰格一言不发的等她气息恢复平顺。 许久,替她将贴在颊上的发拨到耳后。“还喘吗?” 她摇头。 于是,他拉起她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往前走,来到一摊卖面线的小摊子前。 “老板,两碗面线。” 拉开两张圆凳,在面摊车前坐下来。 “我要加豆瓣酱。”加菲要求。 “一碗加一匙豆瓣酱。”杰格重述一遍,确定老板听到了。 “两匙。”加菲追加。 “一匙。”杰格自动替她减一匙。“夏天吃太辣,小心火气大。” “两匙。”她坚持。 “固执。” “关你屁事。” “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粗话。” “关你屁事。”她说的得意洋洋。第一次觉得说出那个“屁”字这么有成就感,拜他所赐。 杰格默然。 面线很快就端上桌,加菲如饿死鬼般,端起那碗加了一匙豆瓣酱的面线便猛吃。 热烫烫的面线暖了胃,好吃得不得了。引得加菲食指大动。“好好吃,好好吃喔——咦,你怎么不吃?”她都吃掉大半碗了,他却连一口都还没动。 杰格慢条斯理,气质非凡的回道:“关你屁事。” 加菲先是一愣,而后忍俊不住,哈哈大笑出声。他这个人,未免也太那个了……“老兄,你很龟毛耶。” 杰格这时才开始动匙。“彼此彼此。” 她变脸了。“不许你说这句话!”她才不龟毛。 “你公平一点。” “不要。”唔,好好吃的面线喔,好幸福。 杰格也不恼。“那么只有一句话好说了。” “我不想听。”反正不会是什么好话。 “彼此彼此。” “我懂了,这是你们家族的口头禅。”难怪常常听见。 “通常是用在像你这种目中无人的人身上。”杰格可一点也不客气。 仰起小巧的下巴。“哪里,彼此彼此——”咬住舌头。“啊,我被你传染了啦,你这个病毒!”真想捶他。 “威力超强是吧?”杰格不失幽默回道。 加菲警戒。“我明天就去注射抗生素!” 他撑着肘瞅着她。“加菲,没用的,这种病毒只要有传染源跟感染体,就是用一万度高温杀菌,也杀不掉。” 她当然不会信以为真,却仍发问:“什么病毒这么厉害?” 他像朗诵一首诗一般的说起来历。“亘古以来,有人类存在,它便存在,针对不同人会产生不同的变形。它让人猝不及防,没有人有能力抵抗它的侵略,任何疫苗和抗生素都无力预防,更遑论治疗,终有一天,它将征服全世界。而说不定,它早已征服,只是中毒的人浑然不知。” 加菲听的津津有味,眼神熠熠。“好悬疑喔,这病毒有名字吗?你是从科幻小说看来的,还是FBI 的X 档案?” 杰格若有所思的微笑。“等你中毒了病发,我再告诉你。” “我现在就要知道。”等病发不是就来不及了?预防重于治疗嘛。 杰格摇摇食指,拒绝她。“不行,佛说——” 加菲性急。“释迦牟尼说了什么?” 他笑得好愉快。“不可说。” 加菲的脸垮了下来。“杰老爹,别卖关子啦!”好想知道。她对科幻小说特别有兴趣呢。 杰格相应不理。加菲开始怪罪佛祖。 后来,他们又各自吃了两碗面线,在散步回公司取车的路上,加菲不曾死心追问他关于病毒的事,杰格只是低低的笑。 第七章 对于眼前男人口沫横飞的倾诉爱意,加菲只是听若无闻的整理CF脚本,并将该准备、该携带的东西放进资料袋里。 两个小时后要在选定的街头拍一支CF,她这个主要创意兼文案,得到场跟拍。 威希受不了加菲的Cool. 自命风流,到处吃得开的他,受不了被人这样拒绝,她严重打击了他的自信,而她甚至小器的连机会都不肯给。 整理好资料,又跟姚姚要了一包饼乾和饮料,跟资料一块塞进背包里,跟姚姚说:“我走了。” “掰。”姚姚饶富兴致的看着快要变脸的威希。加菲太狠了,从头到尾没正眼瞧过人家一次,现在,又说走就走。 加菲戴上鸭舌帽,拎着背包先上楼去。威希紧跟在后,在她走进十九楼总部时,攫住她。 “放开。”她没好气的甩开他的手。 “我真的那么让你厌恶吗?”他怀疑在她眼中,他可能连根葱都算不上。 加菲翻了翻白眼。“你的行为让人讨厌。”一来就吵吵吵,吵的她一个头两个大,想踹人! “我只是追你。” “我欠你钱啊!”妈的!她最怕这种“哥哥缠”的人了,好像来讨债的一样,不给都不行,她分明没欠他什么。 “没有。” “既然没有,你追什么追?”很“番”喔。 “如果你当我的女朋友,我户头里的钱都给你。”第一次遇到这么让他想追的女孩,却这么不给他面子。 “多少?”她随口问一问罢了。 “两千万。”大概是这么多,他记得不是非常清楚。 虽说她一辈子也赚不到那么多,仍摆出不屑的姿态。“就这么点也好意思拿来孝敬本小姐。”顿了一顿。“台币还是美金?” “美金。”这样还不够多啊?他考虑要接受好莱坞的邀约去拍电影了。 美金?加菲眼睛一亮,最近台币贬值,差点忘了这家伙是美国种的。“靠,老子有钱了不起啊!”妈的、拿钱砸人,欠揍!害她心情恶劣说脏话。 威希不希望她误会,急忙澄清:“不是的,我户头里的钱都是赛车赢来的奖金。” “关我什么事!”原来赛车这么好赚,她考虑改行或兼差了。 威希诚恳的握住她双手。“当然关你的事,我要你接受这笔钱。” “好。”加菲爽快的答应。 威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愿意当他女朋友了! “我的户头很空,不介意用来放你的钱。”唔,两千万美金,折合台币是亿万计算的耶。这笔钱该怎么花呢?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去约会? “再见。”她挥挥手,迳向总监办公室走。 “等等。”威希拉住她。“我不太懂……” 不懂?好吧,加菲耐住性子,比手划脚解释道:“我呢,答应收下你的钱,可能拿去转投资,利息就帮你捐给慈善机构作功德;你呢,无钱一身轻,趁我还没翻脸以前,赶快离开我的视线吧。” “女朋友呢?” “什么女朋友?”加菲瞪大眼。 “你不是在装傻吧!”威希一步步逼近她。 “你看我像吗?”加菲反问又反省。她真在装傻吗?好吧,就算是,那又怎么样?她喜欢装傻,关他屁事! “像,怎么不像?像极了!”威希蹲下身,捧着心,夸张说道:“我的真心被你践踏在地上,好痛啊!” 原来的一滴滴愧疚瞬间消失无踪。“无聊!”她绕过他,走开。 “啊,不要走……”枉他牺牲形象效颦,她却不赏脸,好无情啊。他伸手拉住她的脚踝。 甩不掉他的手,加菲拖着脚上的重物蹒跚前进。 现在她终于体会到不便行走时残障人士的痛苦了,现在如果有慈善机构找她拍相关公益广告,她一定会诠释得很好。 该死!他太重,她几乎拖不动他。 才拖了几步,加菲便气喘如牛。心想:干脆一脚踹死他算了。正打算将心中所想付诸实现,送他一个“HEZTEN”的Mark,美力从总监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她冷眼道:“演十八相送吗?” “错,我们在演”杀夫“。”加菲踢威希一脚,把他黑色的上衫踏出一枚脚印。 威希闻言大喜。“你当我是你丈夫?” 加菲再赏他一枚脚印。“你听到哪里去了,我是说”杀猪“。” 昏倒。美力翻了翻白眼。“我们一总部不是剧院,请不要在这里演出三流的戏码。” 加菲立刻回嘴。“我当然知道这里不是剧院,我当这里是嘉南疗养院。” 美力反应也不差。“你的主治医师没告诉你要按时吃药?” “我才刚来”挂号“,我怎么知道,也许你该教教我。” “教你耍白烂?我想不用了,阁下功力已经让人望尘莫及。” “不懂得欣赏艺术的人,跟她说起话来总是有代沟。”啊,畅快。跟美力拌嘴果然“怡情悦性”,怒火不知不觉消了几分。 “”屠夫“也知道什么叫艺术?”既然她刚刚讲她在“杀猪”,她就姑且借话一用。 “一行有一行的艺术,我怎会不知道呢?”她蹲下来,举起手刀往躺在地上的威希身上一刀一刀的划。“屠夫对刀工最是讲究,要快、狠、准,被杀的猪才不会痛太久,不然肉会变酸难吃。”她的手移到他腰眼上,并渐渐往下移。 威希一愣,她在做什么? “杀了猪,接下来,就是要分肉去骨了,分肉之前,对每一块骨头的位置都要清清楚楚,要俐落,才不会伤到刀,游刃有余的技术很重要。”加菲倏地抽开他的腰带—— 威希震惊的程度不比地震小。她是想在这里……做吗? 他太过“期待”,以至于没注意到加菲正忙着把他的手缠起来。 加菲将那条编织腰带打死结缚住,站了起来。 “表演完了,这只猪分给同仁带回去吃。”还回眸一笑。“很艺术吧?”说完,不理美力不苟同的眼神,她走进总监办公室。 加菲前脚跨出,威希就从地上跃起来,追上去。 他们同时出声: “杰老爹——” “杰——” 正在讲电话的杰格看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噤声。 “确定在饶河街吗?好,我们这就过去。”收了线,放下话筒,杰格环起手臂看着门口的年轻男女。 “谁先说?” “叫这只苍蝇不要缠着我!”加菲瞪着威希道。 杰格没作反应。“威希,该你。” 威希耸耸肩。“没事,只是打个招呼。”他只是跟着加菲进来。 杰格点头。“你的目的达到了。” 换加菲这边。“那我呢?” 杰格捉起放在桌上的车钥匙,一笑。“跟我走就行了。” “是吗?”她怀疑。 “何不试试?” 他率先走出去,加菲果然追上去,与他肩并肩行。 两人边走边谈话。 一般广告代理公司制片都会外包,跟制片公司以及导演的协调,成了一支进入制作阶段的CF成功与否的要素。 因为不管创意再佳,如果制片的人弄得不好,CF脚本写的再优质也没用。 杰格现在是加菲的sir ,手下创意人员的CF开拍,他若有空,通常都会带人去跟拍。若没空,也会指定其他人去。 “制片公司通知,确定可以在饶河街拍你那支CF,正在布置,等我们过去看看行不行。” “今天那边情况不晓得怎么样?” “去看了就知道,不行只得再换了。” 走进电梯,威希加入他们。“要出去啊,别忘了我。” 加菲抿起嘴,生气的看着杰格。什么“跟他走就行了”!“你这方法不管用,我不管,你负责赶走他。” “加菲,别这么快就否定我,给我一个机会,不然你起码得给我一个道理。” 威希不停的向杰格眨眨眼,拜托老哥帮个忙,替他说话。 杰格不是没有收到求救信号,但他爱莫能助。 “这根本不需要什么道理。”加菲直快的说。 “什么?”威希不懂。 “笨耶,我又不是否定你这个人。”真懒得说。 威希既惊又喜。“这意思是……” “字面上的意思。”加菲飞快接道。 “那——” “啊!好烦!”加菲尖叫出声。 她捶着站在身边的杰格。“猪头!我不要说了,一句话都不要说了!你害的,你害的,你要负责处理。”果然,她就此闭了口,一声都不吭了。电梯怎么这么慢啊? 威希一脸愕然,任凭他再怎么劝诱,加菲不说话就是不说话,最后她索性捂起耳朵,来个耳不听为净。 电梯终于到了一楼,加菲率先走出去,丢下两个男人。 杰格这时才说:“威希,加菲不是否定你这个人。” “那为什么……”他实在不明白这女孩在想什么?她究竟讨厌他还是不讨厌? “她,否定的不是人,而是爱情。”杰格说完了,走出电梯。 威希愣在当场。看电梯门缓缓关起,他忘了走出来。否定爱情……有这种怪人? 显然是有的,他就遇见了一个不是吗?他只是想不通爱情如此美好动人,为什么要否定?他百思不解。 咦?等等,他追加菲追这么勤,虽没有照三餐来探班,但也几乎是天天来了,为什么他不知道加菲这件事,而老哥却那么清楚? 他记得杰除非必要,是不谈论他人私事的,更遑论去了解。除非这个人对他来说特别不同。难道说…… 不会吧……会是那么一回事吗? 下午的饶河街。 制片公司的广告导演带着一小群团队,在当地借用场景,正式开拍前,先试拍一次。 一名不知打哪儿找来的女孩,手上提着一盒客户公司即将推出的喜饼礼盒,在导演的指示下,从街头那边开始愉快非常的逛过来,每遇到一个人,打开饼盒,就说:“请你分享我的”喜悦“。” 再分别遇见提菜蓝的主妇、骑单车回家的中学生与站在路口指挥交通的义交后,她终于说出“分享喜悦”的原因—— “昨天我们一起去订了”喜悦“喜饼,下个月我们就要结婚了,请大家一起分享我们的”喜悦“。” 加菲边看拍摄,边吃自己带来的零食。 杰格问她:“自己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地方不对?”创意是加菲的,当然得尊重她的意见。 加菲把零食分给他一些。“很好,导演把我想要表现的东西都拍出来了,待会儿可以照这样,不过要再自然一点,最好一次OK. ”不过实际效果如何,有没有细部需要修改,都要看过毛片才知道。 这支CF打算制成三支系列广告,在黄金时段播放。第一支是街头“喜悦篇”,第二支是家庭版“幸福篇”,走温馨路线;第三支则要制作成儿童版“好好吃篇”,针对不同类型的消费者做不同的意识传达,另外配合新上市期间的优惠宣传,目标是替客户在台湾这块喜饼几乎已程饱和状态,但仍有发展余地的消费市场,打下一片天地。 杰格点头,去找导演商谈。 几名女性工作人员趁着空档来找加菲讨论。 “哇,真的有好幸福的感觉喔,看了让我也好想找个人去结婚,去订”喜悦“,让陌生人也分享自己的快乐。” 加菲微笑,她知道一支CF成功的开始就是要引起讨论。 那片中的年轻女孩长得相当甜美,个性也相当活泼,她问加菲:“我想会想出这种点子的人一定是个恋爱中的幸福女人,我猜刚刚站在你身边那位先生就是你的另一半对不对?” 加菲的笑容僵住。广告创意跟创意人的感情世界可是两码子事啊!何况她跟杰老爹……拜托,怎么可能!他们只是上司跟下属,就这么简单,没别的了。 但她不敢否认,怕动摇这女孩的心念,会影响到待会儿正式开拍的品质。只得微微笑,企图含糊这话题。 杰格恰巧走回来,女孩又高兴的问:“先生,你们已经结婚了吗?” 杰格刚刚其实就听见了她跟加菲说的话,意外的是,那只野猫居然没有否认。 是情势逼她不得不低头吧!她一向敬业。 笑了笑,他拥住加菲的肩,没忽略她一瞬间的僵硬,但他没放开。“还没,不过那是迟早的事。” 加菲刷白了脸,脸上多出好几条黑线。虽说是为了业务,但他做的未免也太过分了吧!伸出手,假装环住他的腰,假意亲热,暗地里则用力的拧了他一把。 杰格痛的皱眉,却不学教训。他报复性的把她扯到自己身上。 女孩欣羡的合起掌。“你们默契真好,我想你们一定很了解对方。回头我跟我男朋友也要向你们看齐。” 加菲欲言又止,觉得相当痛苦。 “我肚子不太舒服,可能是刚刚吃了太多零食,失陪。”尿遁去也。 汉高祖虽然狡诈,但兵不厌诈本就是战场上的常事嘛!再不溜,她就是笨蛋,拉项羽去跳乌江算了。 不能逼得太紧,他没有追,因她终究得要回来。 饶河街夜市是有名的美食区。 下午拍完了CF,收工后,参与工作的人员便相邀到夜市干一杯。 累了一下午,每个人胃口都不错,吃完一摊又一摊,直到深夜才各自作鸟兽散。 他们大多数人都喝了点酒。但最近市警局取缔酒后驾车取缔得紧,负责开车的几个人被勒令酒不得沾唇,要喝可以,只能带回家喝。 加菲喝的有些醉意。酒量不差的她在与大家一起起哄拼酒时,被灌了好几杯,不醉也难。 上车时,她几乎坐不直,整个人软趴趴的软在杰格身上,像只猫一样,腻在他大腿上。 “杰老爹……我头晕晕的,我要睡觉……”她是先行动了,才咕哝的知会他一声。 “你不该喝那么多酒。”若不是他制止,他怀疑她可能会喝到醉死。 幸好她没有吐,没有发酒疯,只是爱睡觉,否则他会丢她下车。早警告她别喝那么多酒,她偏不听,直嚷着什么“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她让他很头痛。 “人家高兴啊。”她嘻嘻笑。 “高兴也该适可而止。” “我不高兴嘛!”她突然嚷起来,抿起嘴,趴在他腿上细碎的呜咽起来。 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说不高兴,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杰格煞住车,将车开到路旁,才低头唤她:“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是,我不高兴……”她哭音浓厚,小脸蛋往他身上磨蹭。 “不高兴什么?”他温柔的抚着她的浏海,大掌贴在她额头上,在左右两穴道处轻轻地按摩。 “不高兴她乱说话……”嗯,好像有人在帮她按摩,真舒服。 “谁乱说话?” “拍CF的小姐呀,她乱说话,我讨厌你!”她无意识的捶打他,幸亏醉酒,没什么劲道。 她醉酒时说话没有逻辑。“是她乱说话,为什么讨厌我?” “她乱说,你跟着乱起哄,你摸我,吃我豆腐!”把他停下来的手又捉回两鬓边。“好舒服,不要停。” 终于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原来她还在介意那件事。 他为之莞尔,还以为这小女子无感无觉哩。 “加菲,如果我说我不是跟着起哄,我们以后会结婚,你相不相信?”酒后吐真言,她会怎么答? 她绝对是天底下最会赖皮的女人。“唔,你说什么,我头好痛,听不懂……” “加菲……” 杰格拿她没办法,她却突然睁开眼,两眼雾蒙蒙地看着他。“杰老爹,你不要不守信用,你说我们是”麦斯威尔“,不能说话不算话喔。” 杰格大腿被她压麻了,沉默了好一阵子。 加菲在他腿上睡着,他从后座捉起一条小毯子盖在她身上,才重将车子开上路。 朋友的关系就像是一杯香醇的咖啡,一旦变质,再香醇的咖啡也不能喝了。 他想,这就是她的意思。 他开始认真考虑,以后还请不请她喝咖啡? 如果说,她一辈子都想像不到,一早在一个男人身边醒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上帝给了她这个机会。 他背对着她,横躺在她身侧。 这男人有一副宽厚的背,贴在身上的绵衫因为贴身的关系,肌理结实,分明线条像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她看不见他的脸,她观赏他的颈。 古铜色肌肤是这男人在阳光下辛劳工作的勋章,贲结的血管强健的脉动着,让她不禁想伸手触触看,他是否真如她所见的那样有力。 悄悄地碰触他的颈脉,血液在指尖下跳动,一股旺盛的的生命里带给她从来都想像不到的悸动,热度从指头一路蔓延开来,传递到她左胸口下。仅是一触,便有种两个生命结合一体的奇异感受。 她这辈子,还没有跟人这么靠近过。 电击般的感觉痛她心扉,男人突然动了一下,她闪电收回手,闭起眼睛假寐。 夭寿,如果给杰老爹知道她对他的“肉体”有着这么“艺术”的遐想,他一定会耻笑她。呃……等等,她不想她为什么会躺在他床上,反而想这种无聊的芝麻小事,会不会太可笑了点! 杰格睁开眼,翻过身看身边的人。她还没醒。 她闭着眼,粉嫩的颊应是因为宿醉而晕红,小巧的樱唇看来那样甜美,让人多想吻她。毕竟,如果加菲真天真的以为男人有可能坐怀不乱,那么她就得有被披着羊皮的狼吃掉的觉悟,不是吗? 看了她许久,他终究没变成大野狼付诸行动。怕她突然醒来,那么一切都完了。 昨天把她抱上床时,自己也累了,迷迷糊糊跟着躺上床,竟就这样睡着,他不该睡在这里的。 看了看床头闹钟,才早晨七点。她昨天喝的烂醉,想必不会那么快醒。他还是赶快做些补救,免得她醒来后跟他翻脸。 这女孩固执的像头牛,如果她真跟他翻了脸,要她回头和好,比登天难。 他不想为得小利而输了全盘,他要的是永远,是全部。 跳下床,找来纸笔,简略的写了几行字,压在床头闹钟下,便走了出去。 他一走,加菲便迫不及待的睁开眼,从闹钟下抽出那张纸条。 原来她会睡在这里,是她昨晚喝醉了,他找不到她住处钥匙,才会带她来他家。他不是居心叵测,加菲安心了,原谅了这件事。 是朋友的关系吧!在他身边醒来,并不是一件不愉快的事。他对她来说,是无害的,就像玩偶抱枕一样,纯中性。 身上的衣服是昨天的衣服,没有换下,酒味、汗味,让她臭得像只许久没洗澡的狗。自己嗅了嗅,差点没吐出来。亏他有办法忍受她一夜。不是朋友是什么? 他们绝对是“麦斯威尔”的关系! 麦斯威尔、麦斯威尔,她不断在心里复诵着口诀,几乎跟僧人诵经一样虔诚了。而通常,这样做是为了坚定自己的信念。坚定什么信念呢?她皱起眉头,不愿去多想。 纸条上还写了他去买早餐,她若醒来,可以先去浴室梳洗,毛巾和衣服在柜里上自己拿——但是不许开衣柜抽屉。 加菲从床上跳了起来,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看他的衣柜。她好奇啊,想知道一个独居的男人怎么打理自己的生活。 打开松木衣柜,里面的毛巾、衣服收放折叠挂置的整整齐齐,跟她随性搁置的习惯完全相反。拿了一件休闲衫和短裤出来,眼睛描到他纸条里提到的抽屉,内心交战许久,她忍不住伸出手,拉开抽屉一探究竟。 意外的看见抽屉里整齐放置了男用内裤,有子弹型的、四角裤型的,以黑色和白色居多,明白显示拥有者是一个“内在朴素”的男人。 好奇心催促她挑起其中唯二件,仔细研究后,红着脸把抽屉推回去,抱起毛巾和衣服奔进浴室里。 浴室里的摆设同样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用了他的洗发精、抹了他的肥皂,用带有专属于他身上气味的毛巾擦拭过身体,肌肤上的红晕不知为了什么缘故,也许是水温太高的关系。 换上他的衣物后,加菲顶着湿淋淋的发,抱着昨天的脏衣服走出来。 他尚未回来,她绕到客厅参观。一声喵呜吸引了她的注意,转过头去,看见了他那只猫。 冤家路窄,是不? 差点忘了他家养了一只猫,一只令人讨厌的臭猫。 花猫显然也不满意主人带了另一个雌性动物回到家里,占据了它的地盘,一直喵呜喵呜抗议个不停。 “等他回来,我要叫他把你这只没用的猫捉去丢掉。” 这只屌猫根本不理会加菲的威胁。花猫喵呜一声,好像在说:他不会。 接下来的时间,这两只“猫”就把她们的精神用在与对方干瞪眼上。 很无聊,她们! 第八章 加菲从没为一件事这么后悔过,她后悔昨天为什么要为一时的好奇,偷看了杰老爹的衣柜抽屉。 他们正在开会,而他衣冠楚楚,风度翩翩,一身非凡品味让众女子为他倾心不已。但是,她就是忍不住想用眼睛扒掉他身上那些衣服,猜测他今天究竟穿了哪一条内裤?说不定就是她昨天拿来“观摩”的那一条……啊!她实在无法忍受自己的思想如此下流。 不行!太热了,她要出去透透气。 心动行动,她立即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加菲,你去哪?”杰格叫住她。 由两部人马共同组成的创意小组正在开会,他们准备争取一家电脑公司的广告计画。这家公司同时邀请了几家同业进行比稿,必须在限期内提出企画案,由于广告金额庞大,竞争相当激烈。她却从一开始就没进入状况,心思都不晓得飞到哪去了?这不像她。 “厕所。”去洗把脸,把脑袋里那些荒谬的想法用清水洗掉。 “快去快回。”交代一声,他回过头继续和其他同仁讨论刚才中断的议题。 加菲狼狈的走出会议室,奔到洗手间,扭开水龙头。 水压过大,水喷了出来。 “呀!”来不及跳开,白上衣被喷湿了大半,水珠从头发滴下来,让她看起来像只鸡——落汤鸡。 “妈的!”早向上头反应厕所水龙头水压过大,却还没见人来修理。 衣服都湿了,白绵布料几乎半透明,这下可好,也不用洗脸了,痛快干脆。 拉起衣服下摆抹了抹脸上的水珠,关上水龙头,她心情恶劣的走出去。 回到会议室,里头开会的人一见到她的模样,反应不一。 美力坚持她一贯嘲讽的口吻:“有人掉到马桶里了吗?怎没听见扑通一声?” 加菲冷冷回道:“没听见自然就没有人掉进”美力牌“马桶里了。” 男职员则目不转睛的盯着加菲的胸部看,湿衣服让她曲线毕露。 加菲是秾纤合度的那一型,不大不小,罩在白色胸衣里,配上清纯的脸蛋,让她看来好不勾动人心。 “看什么看,没看过你妈的啊!”加菲一人赏他一拳,心情够恶劣了,这群臭家伙刚好给她当出气筒。 粗鲁的言词和暴力的拳头无损她天生自然的四射魅力,只是没几个男人有勇气敢招惹,每个人被追打的抱头鼠窜,纷纷躲到总监大人身后避难,她总不会连总监也戕害吧! 追打到杰格身前,加菲的拳头才硬生生的停住。 “你是来闹场还是来踢馆的?” 如果是,他就要请她出去了。这里不容她如此放肆!也不容许她……穿这么“清凉”来勾引他的眼睛。杰格很难不低下眸欣赏她胸前的美景,他也是男人。 想把身后那群男人的眼睛统统挖掉,但这是只能想想的事,杰格只得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身后狼群的目光。 “我——”加菲低下头盯着他的腰带。“我只是没有办法不去想……”她也很讨厌把注意力这么放在一个男人身上啊。 “不去想什么?”她低着头,语调柔软,像个忏悔的女孩。他就原谅她这一回。 “你不会想知道的。”她推开他,转过身去。 “你说,我洗耳恭听。”为什么她耳根这么红?病了吗? 加菲又转过头,决定上教堂忏悔。 她不该打开他抽屉的,像西洋童话的“潘朵拉宝箱”一样,一打开,什么罪恶都跑出来了。主啊,原谅她一时被撒旦迷惑,还她一颗清净自由的心吧!虽然她没拜过上帝,但从今以后她会反省的。 “你真的要听?”加菲不确定的问。 杰格点头。 既然他这么坚决,好吧!“你要我在这里说,还是私下说?”她让他选。 “在这里说就可以。”他希望赶快解决她的问题,会议还要进行下去。 加菲不曾这么扭捏,她绞着手指。“呃,那个……我不好意思说啦!” 天要下红雨,核子大战已经开打了吗?还是世界要灭亡了,彗星尾巴扫到地球表面?加菲居然也会“不好意思”,这简直是世界奇观!一票人闻言绝倒,嘘声四起。 “嘘什么嘘!”加菲凶恶的瞪他们一眼。 “加菲……”他没时间听陪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这下子是被逼上梁山了。“杰老爹,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我真的真的只是好奇而已,好奇不是什么罪过,对不对?”她伸手搭住他的肩膀,踮起脚尖,小嘴凑了过去。“我其实是只是想问你……你今天究竟穿什么颜色的内裤?” 杰格愣在当场。 而,别以为加菲压低音量就没有人听见她说了什么? 这些八卦男女日子太无聊,早练成了一对对顺风耳,他们全都听见了,暧昧的眼光盯的杰格全身不对劲。这场企画会议,因而被迫宣告终止,择时再开。 “你还没回答我?”加菲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劲。 反正形象也被她一句话轻易抹黑了,他不客气的拖她下水。“加菲,你明知故问,我们不是向来都穿同一色系的吗?” 白色!大家都听明白了没有?所有人一致点头。 立捷八卦大队长姚姚带着小组人马直奔加菲所在。 她拿着饼干甜筒采访下一期“立捷人”月刊的八卦事件女主角。“加菲小姐,听说你一个小时前在企画会议上开CD的黄腔,请问这件事是真是假?如果是真,请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能否请你回答。” 加菲向人借了干衣服换上,回到岗位上忙。她拿着笔,屌屌地插在耳翼上,搔搔痒,学电视上的绯闻人物打起官腔。“关于这件事,本人无可奉告。” “灯光、摄影,别愣在那里,快拍照!”她吆喝着编辑小组的组员办事。 一时间,快门与镁光灯不断。加菲被光线刺得睁不开眼,心想:原来那些大明星老戴墨镜是为了防止光害。 “加菲小姐,观众有知的权利,逃避并不能解决事情。你可以否认,不过当然你得承认,我们才有八卦可以写。”姚姚八卦大队长之名可非空穴来风。 “台塑小牛排。”加菲突然说。 “啥?”姚姚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客。” 姚姚总算会意,大拍桌子。“狮子大开口,你平常吃了我多少零嘴?全都给我吐出来。” 加菲做呕吐状。“在厕所马桶,要回收吗?” “少恶了!”姚姚打她一下。“总编辑请可不可?” “立捷人”是董事长为了让公司加强团结力而创办的,董事长就是总编辑。 “可,有人请就可。”加菲只管吃,不管那些细节的。 姚姚将权充麦克风的甜筒状饼干递给她。“那么请你回答我刚刚问的第一个问题,加菲小姐。” 加菲接过“麦克风”,悠哉游哉的拆开外包装,咬了一口,发现新大陆一般的惊喜。“姚姚,里面有草莓夹心耶。” “这是客户的新产品喔,我还有蓝莓和柠檬口味的,待会儿分你。” “谢啦。”突然想到什么,加菲低下头,把桌底下的喜饼礼盒拿出来。“差点忘记有这个,大家分一分吧!” 她打开饼盒,里面采精致的小包装,是法式烘焙饼干。礼盒中间还放了一盒心型的巧克力,上头印了烫金字“Jet ′aime”,是法文“我爱你”。“爱”这个字,也不知是谁发明的,全世界语言里都见得到它的存在。 “喜饼?”姚姚敏锐的像头猎犬。“加菲,你老实说。” “好,我老实说。”加菲拿了一块抹茶薄片,将饼盒推给众人。大家分一分,很快就分完了,嗜吃巧克力的姚姚则抢夺了那盒“心”。 “这是不是你的喜饼?” 拆掉外包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是啊。”是客户送她的,当然是“她的喜饼”喽。 “是?!”姚姚惊叫。什么时候的事?都没听她说。 加菲咽下饼干。“喂,谁有空去泡壶绿茶来好吗?” “我去。”一个人应声,匆匆到茶水间去。 他们就这样光天化日的开起茶会来了。 姚姚捉住加菲的肩,用力的像是怕她会逃走。“加菲,对象是谁,快点招来,不准隐瞒。” “对象?”加菲眯起眸,弹了弹姚姚嘴边的饼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了,你送喜饼给我们吃,不是要结婚了吗?”这可是比她开CD黄腔更八卦的大头条。 是这一回事。加菲抿起嘴,啐道:“鬼才结婚哩!本人还没想不开到那地步。” 姚姚犹不太相信。“那这是……” “你忘啦?我不是帮”喜悦“弄了几支广告吗?他们送我试吃的啦!” 总算恢复记忆,似乎是有这回事。“原来如此,不早说。” 加菲痞痞地摸了摸下巴。“对不起喔,让你失望了。” “什么叫做没诚意的道歉,就是像你这样子。” “我不结婚是我的事,为什么要道歉?所以没诚意也是应该的嘛。”加菲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你当然要跟我道歉喽,害我少一条头条八卦可以报导,这不正是你大小姐的罪过吗?”论道理,姚姚也不输人。 “冤枉喔!”加菲哭天抢地起来。“照你这样讲,那总统大人不搞搞外遇,民意代表不三不五时作作秀,让记者没有八卦可报,不就罪无可赦了?”台湾媒体之病态,是有目共睹,不用再多说什么的了。 “别把话题扯远。”还有重要任务呢。“三客牛小排该换你几句话呢?” 加菲非常之阿莎力。“随意。” “那还不老实招来?” 加菲叫来阿鲁。 “什么事啊?”吵死了,打个盹都不能,就听见这群女人叽叽喳喳。 加菲拉来了阿鲁。“这位先生是我的发言人,你有问题都问他,他绝对知无不答。” 阿鲁顿时清醒过来。“什么?”他什么时候成了加菲的发言人,他又知道什么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加菲横他一眼。就是什么都不知道才要他“知无不答”嘛!笨蛋。 “加菲,你别耍赖!”姚姚揪住她衣领。 “别拉啦,我承认就是,行不行?”衣服是借来的耶,万一拉破了,还回去时多不好意思。 “当然行,你承认什么?开CD黄腔,还是你跟CD发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她其实是来挖后面那条内幕的。 不可告人?这指控未免太荒唐。“你让我觉得自己犯了罪,我有权保持缄默。” “小姐,你认命吧,我们这里是没有法律的国度。” “正巧,本人也不甩那一套,咱们各自为政,OK?” “不OK,加菲你很皮耶!” “算你了解我。”加菲大笑,顺手接起刚刚响起的电话。“喂,哪位?”等了许久,对方都不说话,加菲又喂了几声。“快说话,不然我挂了。” 对方终于传来细微的声音,加菲倾耳去听。 “加菲……” “阿M?干嘛啦,你那边电话有问题吗?声音怎么听起来怪怪的。”想到阿M就想到结婚这件事。顺手翻了翻桌历,他们婚期也快到了,剩不到两周时间呢。 “加菲……我在机场……” “机场?你们要提前出国蜜月啊?”不是还没结婚吗? “不是——”电话那头,阿M突然伤心的哭了起来。 加菲一惊。“笨蛋,你哭什么?那个死男人抛弃你了,还是你这个月没来?” “加菲,我下个月也不会来了。”强忍着哭音说完,阿M又开始吸鼻子。 “你真的有了?”好个英治,难怪她怎么瞧他,就怎么觉得他手脚非常俐落快速。居然先上车后补票。 “不是——”阿M哭音浓得化不开。 加菲糊涂了。不是没来,那她到底在哭什么? “阿M,你冷静一点,把话说清楚。”她到底出了什么事?这笨女人,不要只会哭、哭、哭啊!哭什么劲?要把事情说出来,她才帮得上忙啊。 “我要去欧洲……” “去欧洲,好啊,去度假吗?别忘了我的纪念品。”出去玩有什么好哭的? 登机恐惧症吗?怕坠机?以她对她的认识,这种事的确有可能发生在阿M身上。 阿M无法一次把话交代清楚,其实是加菲的错。“加菲,我去欧洲这段期间,偶尔帮我探望一下我妈。” “你要去多久?” “……直到他忘了我。”阿M难过得差点说不出话来,想挂了电话,加菲的声音从话筒里暴吼出来—— 她总算搞清楚这女人在摆什么乌龙了!“笨蛋,你在干什么?再两星期你们就要结婚了,你要英治在婚礼上等无心爱的人是不是?” “没有婚礼了,没有了……加菲,我不能嫁给他。”阿M痛哭流涕,几乎说不下去了。 “什么叫你不能嫁给他,你们喜帖印好玩的,婚纱拍好玩的吗?” “我不能……我爱他,可是我好怕。加菲,我要走了,到了欧洲再写Mail给你。” “笨蛋阿M,不准挂我电话、不准挂,听到没——” 阿M挂了加菲的电话,带着简单的行囊,登上飞往巴黎的班机,离开这个有爱人在的岛国。 “笨蛋!”加菲咒骂一声,耙耙头,心情纷乱不已。 姚姚关心的问:“怎么了?谁打来的?”瞧她激动的样子。 “一个大笨蛋,好笨好笨的人……”笨到令人心疼,阿M这个笨女人啊,干嘛那么想不开……“姚姚,你有没有手?” “有啊。”姚姚不明就里,怎么加菲看起来一副要晕倒的模样? “抱我一下。”她哽咽的偎入姚姚怀里,想寻求温暖。 温暖不要太多,只要一些些,她们太贫穷,往往承受不起过多,所以一些些就够…… 阿M不敢要的,换成她,她有勇气去追求吗? 有时候,人就是莫名其妙会慵懒起来。什么也不想做、不想思考、不想说话,连走路都变得迟缓,无精打采,提不起劲。 这可能是一种病。 杨sir 曾说,如果这些症状是生理造成的,就叫过度劳累;如果是心理影响生理呢,就叫懒病。 别以为装懒是不好的事,偶尔偷偷懒,对身心健康其实是有帮助的。现代人生活压力太大,慵懒,可以是一种治疗。 于是她当时就很Happy 的“装懒”,才装了两天,就被杨sir 拎回办公桌前,在截稿日的前一天晚上,拚命挤了一个晚上的脑汁。 懒,要挑对时候,这是当时学来的教训之一。 很久没犯过懒病了,一复发起来就不可收拾。 杨sir 前几天回来公司办交接,他要正式退休了,以后两个总部就真的是由杰老爹一统天下,上头会不会再找一个CD来,要看挖不挖得动常驻在同业里某位正被密切观察中的重角。 广告这一行就是这个样子,你挖我墙角,我穿你壁孔,因为淘汰率与人事异动率太高,这始终是一行需要源源新血加入的行业。 也许哪一天,能力杰出的杰老爹也会被其它公司以高薪挖走。人情,只是一种挂在嘴上说给自己听的东西罢了,不怎么实际。 话虽这么说,但,人总是感情的生物嘛。不管有情、无情,多情、薄情、亲情、友情、爱情,都是情。再怎么无情的人,也很难跳脱情感的羁绊。 每个人的心都重重的,只有那些出家的修行人稍微轻了些。修行的缘故,他们比一般人能“舍”,可他们舍了私情,对世间的大爱、对信仰的虔诚却又那么的重,比较起来,孰轻孰重,也很难说。 或者,其实大家都一样重,只是重视的东西不一样而已。 若果真放不下,就什么轻,重都别提了。 收到阿M从法国南部寄来的E -mail,她安顿好了自己,在当地帮一名面包师父卖法国面包。她放下了吗?大概还没有,不然她信里,字里行间不会有那么多雾雾的情绪,她又不是去伦敦,法国南部太阳可以晒死人了。 英治在一个雨夜跑来按她的门铃,问她阿M的下落。她只有阿M的E -mail,没有她落脚的确切地址。这个人更不用跟他谈什么放下不放下的了,他是她见过的人当中,很重情、很重情的一个,痴心极了——至少在目前看来是如此。会不会变心,就让时间来说话喽。 她没有告诉他阿M在法国南部。因为他就算追了过去,找到了她,问题还是无法解决。阿M躲的不是他这个人,她躲的是自己的过去。地点或距离不是绝对问题,问题在,他肯不肯等——等阿M想清楚以后,回来他身边,那或许就是幸福的开始。 这是跟时间的拔河,阿M心结太深,除了她自己释怀以外,没有其它办法。 他人能给予的仅是帮助,不是勇敢,勇敢是要从自己的内心深处酝酿产生的。阿M什么时候才能勇敢面对?很难说,也许半年,也许一年、三年……也许一辈子也不能够,都是有可能的事。 世上有很多事,不一定都能找到结果。 就像冯哥跟美力。 昨天她不小心在楼梯间听到他们在谈话。冯哥很激动,他要美力嫁给他,美力却甩都不甩。 冯哥的深情连她这局外人都感动,而美力却弃若敝屣。她本来要出去替冯哥叫屈了,却刚好听见美力说了一些话。她说: “你追我追了这么久,说一点都不感动是骗人的,但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我没有办法爱你并不是我不愿意尝试,你又何必那么坚持非我不可呢?人啊,对感情的事不要陷得太深,那不仅会造成别人的困扰,更是作茧自缚,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缠着我了。” 美力说完就上楼了,冯哥则懊恼的颓坐在楼梯阶上。整个人看起来似乎又更瘦更黑了些,好消沉。 她不敢打扰他。因为美力说得其实没有错,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就像威希那痞子,追她追得快烦死她了,偏偏729 就是729 ,不是全台大停电,而是不来电啊。听说他再过一阵子就要回美国去了,真是万岁! 将心比心,她也不该怪美力。冯哥自己需要好好想想,是要继续作茧缚住自己,还是剪破情茧飞去,人生里总还有一些未曾寻觅过的角落等着发掘其中光辉。 想着想着,出现的不是光,而是一道影来到了她面前。 修长的手指头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倏地攫住,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随即又吐掉。呸!这种香蕉不能吃。 果然香蕉还是本地出产的比较能入口,外国货,闪边去吧! 杰格皱着眉看指上残留下的齿痕。 “你的懒病究竟要发作到什么时候?”上回交给她的Case据说到现在还没弄出下文,听闻这女孩最近犯了懒病,下来关心,却发现她坐在楼梯上发呆。 “病入膏肓,一辈子都治不了。” “是不想治还是治不了?” 加菲连挑眉都懒。“结果还不是一样没救?”求生意志跟医疗技术同等重要。 “没那么绝望吧,起码我就知道有个方法可以医你这种病。” 加菲兴致缺缺。“你是医生喔?”她不知道他也会医病。 “不,我只是你的上司——限你两天以内把”华电“的DM文案稿拟出来,交到我桌上,逾时你看着办。”举起手腕,他笑道:“现在开始计时。” 加菲的全身上下的懒虫吓飞了大半。“杰老爹,你不能这样对我。”原本是预计一个礼拜提出的,现在不过才过了三天。 “很遗憾,我可以。”他低下头,和她额抵额。 “你不能。”她咬住下唇,神态万分可爱。 “为什么不能?”她何以能够这样笃定? 加菲仰起脸。“因为……因为……我如果熬夜不睡觉,会丑得像鬼,会吓到你。” 他点点头。“考虑得很周全。” “对嘛,我真的是为你好喔。”眼见着拖延目的即将得逞,她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杰格抚抚她白皙的脸颊。“那么照原订计画交来,总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很敬业的。”加菲拍胸脯保证。 杰格笑笑离去,其实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起码,他医好了她的懒病,不是吗? 第九章 饭照样吃,觉照样睡,时钟照样在走,日子照样在过。 初夏时节,他带着一身孑然来到立捷,遇见了让他心动的女孩,转眼间过去了半年,他跟她之间却始终停留在朋友的阶段,便再也踟蹰不前。 今天是冬至,大家大多提早下了班,回家进补吃汤圆。加菲也早早搭同事的便车离开,他下楼时,已经没见到她的人影。 她行踪无定,很不好找。这半年来,他们玩捉迷藏的时间比其它时间还要多上好几倍。 她有技巧的闪躲他几次几欲流露的真情,也有技巧的堵住他的嘴,让他说不出她不愿意听见的话。 他一个大男人,摸不清这小女子的心思,偶尔捕住了一片影,下一刻,她又滑溜的逃出。 倘她像云一样飘到他身边,他尚能知道她的去向,但她化作一阵风,轻轻拂过掌心,除了麻麻的感觉留下来之外,他连她从哪里来,都不知。 即使明明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女孩,他仍怀疑他在作梦。 “你从哪里吹来?” 加菲举了举手中的袋子。“你家附近的超市。” 杰格完全清醒了。那说话的调调的确是加菲,作假不了。 看清楚她,以及她背后的一群人。 “嗨!sir.”是美力。 “嗨!杰老大。”是阿鲁和冯哥。 “我们买了火锅料、汤圆和冬菜,来这里借锅子煮,方不方便啊?”她又是先行动了,才问他行不行。 她都进来了,他能说不吗?“一起进来吧。”杰格让开一步。“最后进来的关门。” 一进屋里,就看见加菲瞪着他的猫,似乎在欺负它。 “死猫,离我远一点,不然我叫人把你煮来吃。” 花猫加菲窜到主人脚边,一副受惊的可怜样。喵呜喵呜。 看它腻着他,她有些不爽。“真讨厌。” 美力随后进来。“拜托你成熟点,别连猫也欺负。”她打开电视,清冷的屋子总算热闹了些。 阿鲁和冯哥提了火锅料走进厨房里。“杰老大,你的锅子放哪边啊?” 杰格看了厨房一眼。“我进去帮忙,你别欺负它。” 加菲没答应。 男人都进了厨房,女人则留在客厅里等吃。 美力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加菲趴在地毯上跟猫咪玩捉迷藏。 美力拿着遥控器一台换过一台,所有频道切换过一遍,喊了声无聊,跳下沙发走到加菲身边。“喂,小笼包。” “叉烧包,有何指教?”加菲正在研究要怎么把花猫从角落捉出来又不会被它捉伤手。人家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她则是君子报猫仇,三年不嫌晚。 “小笼包”者,“装可爱”是也。 “叉烧包”就是“包骚”喽。 这两个女人很喜欢给对方取新绰号,连这行为也取了名,叫“激荡创意”。 美力在她身边蹲下来。“你常来CD这边?” “不常,干嘛?” 美力细看了她一眼。“没事。” “没事你干嘛问,无聊啊。” “我看你是米苔目,比白目还白目。” 停止戏弄猫咪。“我哪里米苔目了?”这女人怎么搞的,连吃汤圆也要“餐前祷告”一下才爽快吗? 美力伸出食指按了下她的额头。“你呀,分明是虾子有眼。”虾眼就是瞎眼! “你乱讲。”加菲眨巴眨巴她那水汪汪的大眼。“人家明明有一双晶莹剔透、闪闪动人的眼睛。” “别小笼包了好吗,本人对这食品已经倒尽胃口。”美力咬牙唉叹。 加菲不怀好意的笑。“是喔,我还以为是因为某人最近在减肥的缘故——那你还跟来吃汤圆?!” 本来加菲是打算自己来的,这群人不晓得从哪里听到风声,硬拗着要跟来,说他们也无家可归,她才大发善心,一个个把他们捡到杰老爹这里来。 美力懒得跟她要嘴皮。“刚刚我注意到杰sir 的表情,还以为你们很熟。” 加菲不扭捏。“是熟啊,三分熟。”真是病,又想到电视上手机门号的广告去了。 “哪三分?” “带血的嫩牛肉,恶。”她不喜欢吃生食,半生的也一样,生鱼片是敬谢不敏。荷包蛋里的蛋黄一定要凝固,不可以有蛋汁,牛排吃九分,这是她的习惯。 “不要规避话题喔。”跟这家伙拌嘴拌了好几年,早摸清她有什么底细。 冤枉,她哪有规避?“自始至终都没有。” 美力一眼就看穿她。“老在骗自己。” “我——我才没有!”那为什么理直气壮不起来?加菲不敢问自己。 “笨蛋!”美力忍不住打她一下脑袋,想把她打聪明点。 加菲见到从厨房玄关走来的人,扑了过去。“杰老爹,美力欺负我啦!” 杰格连忙闪到一旁,让她扑了个空,他手上正端着热烫烫的汤锅。 连他也闪她。加菲不爽,又扑上去。 杰格避之唯恐不及。“别过来,锅子烫!” 随后出来的阿鲁捉住加菲。“青瞑喔,没见看CD手上端了热锅,你要弄翻它害我们饿肚子是不是?” “我刚刚就说她是”虾眼“白目。”美力不放过损人的机会。 “你太客气了吧,你刚明明还说我”米苔目“,你不要敢说不敢承认喔。” 杰格趁机将锅子端上桌,他实在怕加菲扑上来会烫伤。打开冰箱,发现一瓶酒都没有,前阵子喝完了,还没时间去添购。 “没有啤酒了,我去买,你们先吃吧,不必等我。” “那怎么行,CD是主人,我去买就好了。”冯哥才从后面端了另一锅甜汤圆走出来,放下后,又往门外走出去。 他其实本来就不是很想跟来,是因为美力的缘故,才来参一脚。他当然明白死缠烂打不会有好结果,他也看开了,他不缠她,他只想默默守候。 加菲挣脱阿鲁的手,拉住冯哥。“那也不行,吃汤圆就是要团圆,我们等你回来一起吃,不然干脆就不要买酒了——喝咖啡也行啊。” “喝咖啡?”大家都奇怪她突发异想。 加菲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不行吗?杰老爹很会煮咖啡耶,不喝可惜喔。” 回头看他,还自以为很有默契的用手肘顶他。“我说的对不对,麦斯威尔?” 杰格摸摸她的头。“是喔,谢谢你的宣传。”去他的麦斯威尔! 其他三人则面面相觑。虽不太明白他们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多多少少感觉到一点不寻常。这点不寻常,真的是很“寻常”的那种“不寻常”。或许就是因为“太寻常”了吧,所以反而不寻常。 冬至的这一顿汤圆大餐,就在一种很诡异又很愉悦的气氛下进行。 这些人,个个都像蝗虫。 蝗虫过境是怎生景象?请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颗芝麻汤圆我要,不准跟我抢。”加菲很霸道的说。她碗里已经盛满了各种口味的汤圆,包括抹茶、紫米、花生、豆沙、杏仁果……等等。台湾汤圆市场竞争激烈,什么新口味、新花招都出来了。市场竞争的结果不知是幸或不幸? 大家抢着吃汤圆,根本没空理她,抢晚了,就吃不到了。 一瞬间,杯盘狼藉。加菲只得猛吃,却吃不过某人。“抗议、抗议!阿鲁嘴巴太大了,一次可以塞两颗,你要吃慢一点啦!” 想当然耳,抗议无效。 吃饱喝足以后,杰格顺应大家要求,为大家煮了咖啡。 美力品尝了一口,惊异道:“sir ,真不晓得原来你煮的咖啡这么棒,以后如果不搞广告了,考不考虑开一家店?” “未来的事,还说不准——”花猫跑来杰格脚边撒娇,杰格抚了抚它的背,它跃到他腿上,相当享受的窝着,打起盹来。 这真不像他们眼中的CD大人会说的话,他们总以为他该是对自己的人生相当有规划的人,随性随缘,不像他。 注意到凝视的目光,杰格抬起头来。“要续杯吗?”看着壶中咖啡所剩无几,他又重新磨起咖啡豆来。 “我来。”阿鲁自告奋勇的接过磨豆机,转呀转,磨呀磨,几颗巴西咖啡豆跳了出来。 加菲打他一下,骂道:“笨手笨脚!” 阿鲁不服气。“我笨手笨脚,你来。” “我只动口不动手。”加菲是标准的好吃懒做。 “谁娶到你谁倒楣。”阿鲁实话直说。 也确实是如此,没有一个女人像加菲这样不适合婚姻,没有人有办法想像她披上婚纱会是什么模样?总觉得那离她太遥远,更遑论她穿上围裙,洗手做羹汤。 是不可能的事。 加菲哈哈大笑。“看来本人决定不结婚,是善举一件,死后该上天堂。” 杰格皱着眉看她。大概是笑声的频率惊动了杰格腿上的花猫,它突然睁开眼,跳离开杰格的膝,跳到小桌上,打翻了没喝完的咖啡。 加菲瞪着衣服上的咖啡渍,生气道:“臭猫,我们梁子是结定了!” 花猫不甩加菲,又窝回主人膝上,挑衅的喵叫两声。 “杰老爹,把它交给我。”她要烹了它! “别跟它计较。”杰格捉起花猫,拉开落地纱窗,把它放到阳台外,又拉起窗,没让它进来。 花猫扒着纱窗,被主人遗弃在外,它可怜兮兮的哀鸣,喵呜喵呜的,锐利的脚爪几乎把窗纱捉破。 加菲蹲在窗边,心思复杂的看着花猫。 阿鲁神经大条的说:“我看这只猫一定是母的,这么爱撒娇。老大,它从哪弄来的啊?” “在垃圾推附近捡来的。”他注意到加菲的背影肩膀瑟缩了下。什么原因让她的背影显得那么孤寂?不用看她的表情,她的肢体语言已经说明一切了。 稍后,加菲回到小桌子旁边坐下,却没有再笑过。 接近午夜时,杰格送走了客人。 回到屋里,他把花猫加菲从阳台外抱回来,猫咪巍巍颤颤缩在他怀里,小爪子不断抓着他的羊毛衫,抓的紧紧的,一件羊毛衫就这么报销了。 门铃又响起,他打开门,不意外看见她站在门外。 加菲走了进来,看见他怀里瑟缩的花猫,不禁伸手抚了抚它。“你好残忍。” “因为你的缘故。” “如果我是它主人,明知它怕被遗弃,就算是再心爱的人讨厌它,我也不会为了谁而把它关到阳台上去。”她后悔了。 他抚着她沾泪的颊。“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已经准备好接受它了,不是吗?” 要等到何时,她才会连猫的主人也一起接受? 加菲掩着脸摇头。 “别流露出这种表情。”弃儿式的哀伤,会害他忍不住跨越两人之间的界线。 她捶他。“讨厌,你害我哭的!”加菲不想自己这么脆弱的,偏偏就是控制不住眼泪。今天还是多感伤啊。“不许你安慰我!” 他耸耸肩,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哭,没有伸手拥抱、安慰她,她一向复原得很快。 然而他开始觉得,自己稍稍踏进了她的心,只是速度很慢,很慢…… 那是很微妙的变化。 原来相看俩相厌的人事物,可以因为某些原因,而变得能够接受、包容。 加菲接了一个猫食广告,可她对猫一点研究也没有,跟杰老爹商借了它的加菲猫几天,是为了要观察。 “你要保证你不会欺负它。”杰格在借她之前,殷殷叮咛。他担心加菲不会照顾猫咪,会把它弄死。 “不会,你当我什么了!我既不会吃掉它——因为我不下厨。我也不会让它饿着——除非我不小心忘记了。这样子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杰格更不放心了。 花猫则死紧捉着主人裤管,不肯跟加菲走。 看着一人一猫演出生离死别的烂剧码,她有些不爽。 “喂,跟我住几天真有这么可怕吗?”这句话是对花猫讲的。伸手抓它,它却躲到主人身后。 花猫用力的点头。如果猫会说话,它一定是在说:Help!它怕死这女人了,她一定会把它活生生饿死的。 “真不给面子耶,不管了,为了广告,你就牺牲吧!”加菲揪起猫,往自己背包里塞,提了一袋猫食和猫砂就走了。 杰格留不住加菲的脚步,只希望过几天后,他还见得到他的猫。 回到家以后,加菲开始研究猫的习性,她跟它一起吃饭、睡觉,并且很勤劳的做了笔记。 第一天,她拿笔记问杰格: “如果它耳朵有点朝后,是代表什么意思啊?”对这只猫,她总搞不清它那些肢体语言。听说猫是灵长类以外最聪明的动物,也不知是真是假?可以确定的是,杰老爹这只猫很皮,很“陈水”——欠扁。 杰格边处理公事,边回答加菲的问题:“那表示它心情有点郁闷。” “那如果它尾巴紧紧靠着圈绕着身体呢,那是什么意思?” “它怕你,可是它想把你吓跑——加菲……”她真的有好好对待他的猫吗? Soga,原来这只猫是用这种脸色给她好看。“干嘛那样看我?我真的对它很好,是它不理我耶。” “继续努力吧!你对它好,它会感觉到的。”杰格也只能这么说了。 于焉,第二天,加菲又带着笔记来找杰格。 “它一直喵喵叫。”加菲昨天被它吵了一夜,没睡好,眼睛有点睁不开。 “你没喂它吃东西吗?” “有啊,我喂它温过的牛奶还有从你那里拿的猫食。” 他不好说出实情。“会不会你那里有老鼠?” 老鼠,怎么可能,她就从没在住处见过,她怀疑它是故意找麻烦的。“那如果它尾巴下垂,有什么意思吗?” “嗯……它可能是不想理你。”杰格吞吞吐吐的说。看来她们还是合不来。 加菲一听,打开背上的背包,把它倒出来,抛给杰格。“你教教它,让它配合一点。” 花猫一回到主人身边,便喵呀喵呀,耳背摩擦着杰格的手。 加菲一看,又问:“这是干什么?” 杰格微微笑。“它喜欢我。” “变态猫!”加菲伸手要碰触它,它的尾巴和毛却向上竖起。“这又是什么意思?” 杰格训斥了花猫一声:“不可以!” “它想抓我吗?”加菲有点不爽,怎么这猫差别待遇那么大?难道真的是同性相斥?她一直觉得很好奇,为什么同性之间总是很难有姊妹情谊? 杰格有些无奈的看着猫咪。“加菲,你要不要换其他的猫试试看?” 加菲一听,立刻拒绝。“不要,本人不懂放弃两字怎么写。”把猫抛进袋子里,她决定再回去再接再励。 花猫又依依不舍的和主人挥别。 下班回到住处以后,加菲照例先帮花猫温了一盘牛奶。她将纸盒放进微波炉里,设定十五秒,取出后,把三分之二的牛奶倒进盘子中,剩三分之一盘子装不下,她留着自己喝。 这只猫还是很现实的,有东西吃时,它不会笨到委屈自己。可能是真饿了吧,它喝得很快,加菲见它喝得起劲,把手上剩余的牛奶也倒进盘子里。 花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加菲觉得奇怪,正想拿笔记记下,猫咪喝牛奶的动作却突然停下来,她困惑的看着它。 “小猫,你究竟要我怎么办呢?”原来,不能够进入心灵的世界,而妄想去了解它,根本是不能够的事。 但要如何能够进入心呢?心指的,不是左胸口下那一颗血肉之心、意义的心,形上的心看不见、摸不着,即使敞开了自己的心胸,两颗心都未必能相应。 “你知道吗?杰老爹说你是弃猫,我听了好难过,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一生下来就要被遗弃,你算幸运,有杰老爹把你带回家,说来你还比我幸福呢。”加菲声音沙沙哑哑的,似在压抑什么。 “好啦,你吃晚餐吧,我去泡碗面来吃。” 晚上,她上了床,刚熄灯,一道小黑影就跳上床脚。加菲伸手把灯打开,看见花猫喵喵几声,蜷成一团,缩在她脚边。这是三天来它第一回有这举动。 加菲习惯又想拿笔记,猫咪喵呜一声抗议,她放弃了做笔记。“好吧好吧,如果这是你的意思的话。” 加菲侧身又睡下,花猫则满足的的睡在她脚边。 这一夜,梦里,加菲梦见她变成一只猫,在垃圾堆附近徘徊,被杰格发现带回家。她真高兴,因为她终于不用再流浪了。 后来,那一支猫食广告拍得很成功,广告主因为这支专门为猫设计的CF赚进了大把利润。 年关将至,大家忙着把手边的Case做一个了结,就要准备放年假了。 年假是广告人最重视的假期之一,因为平常的劳碌,大多很难得能回家和家人好好聚一聚。 广告这一行竞争很激烈,如果不比别人多付出一些时间,就等于把生意送给别人。家庭与工作相冲突下,家庭温暖往往被牺牲。 放完了年假,就是春酒。公司在酒店订了席位,采自助式,准备好好犒赏旗下这一群敬业的员工。 下了班,没事的人都出席参加这一年一度的聚会,平常不容易见到的公司大老,都会在这时候出现,为大家做一点精神喊话。 去年总年度,立捷获益近十亿元,在台湾经济不景气的时候还能有此漂亮成绩,实在是值得庆贺的事。董事长站在台上为大家报告去年的收益数字,嘉勉员工的辛劳。 “能有这样的漂亮成绩都是各位的辛劳换来的,感谢各位为立捷的付出。你们的努力,永远是立捷最有力的资产……” 下班,换了衣服的男男女女在台下各个可站的地方听台上人讲话。 小小一处角落,聚集了几个男男女女。这几个人,难得穿上较正式的服装,而非奇装异服来赴宴。 阿鲁打扮得像是个高级宴会里的服务生,黑燕尾外套、白丝衬衫,据说他身上这套行头是他新任女友替他选的。他总与圈外人交往,完全顺应公司里“免儿不吃窝边草”的“二草”法则之一。然而听是听说,大家谁也没真正见过他女友的真面目,不知是吹嘘出来的还是事实如此。不过,谁管他真假呢?高兴就好。 阿鲁一捧来满盘的食物回到角落,立即被加菲和姚姚抢攻。她们是真把他当成服务生了。 “加菲,寿司给我。” “喔,请慢用。”跟孕妇抢食物是不道德的,加菲改向其它食物进攻。 是的,姚姚已经怀孕了。 前阵子听说她因为工作必须加班晚回家的关系,被她婆婆叨念,还好怀了孕,婆婆也不好对她太唠叨,母凭子贵就是这一回事吧! 连婚姻都是现实的,姚姚曾经自嘲。 幸好她这人也天性乐观,合则来,不合就算了。反正……人生啊,唉,想那么多也无济于事,遇到了、面对了再说,谁知道睡着后不会一个强烈地震来,一条命就在梦里结束呢?每天早上还能够睁开眼醒来,应该感谢自己脸上的痘痘,感谢痘痘这缺点,让她知道她还活着。 听姚姚这么说时,加菲想起了明末清初的张陶庵曾写过这么一篇文字:“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大旨是说,癖与疵,让一个人“真”,“真”的人,是一往情深的人。有时候,缺点反而成为一个人的特色,而与他人有所差别,不然这世上人有千千万万那么多,自己,在哪里呢? 眼见着盘中食物一下子就被这两个“饿女”搬空,阿鲁不禁大叫:“喂、喂、喂!你们这两个懒鬼,好歹也留点残羹剩饭下来给我呀。”辛苦去跟人抢食物,回来又被抢,到底是谁抢谁呀? 话才说,两“饿女”有默契的各拿一块食物堵住他的嘴——加菲拿的是炸虾,姚姚用的是日式寿司。说过这人嘴大,一次可以吞两颗汤圆的。 阿鲁强把嘴里的食物吞进去,语焉不详的咕哝:“这还差不多。” 加菲和姚姚爆笑出声,加菲头一偏,看见冯哥站在另一个角落,点着菸,在那儿吞云吐雾。她走过去找他,抽走他嘴上的菸,咬在自己唇边。 冯哥看她一眼,又抽出一根菸,点燃,叼上嘴。 加菲吞吐一回,拉住冯大中的手臂。“冯哥,你知不知道我好崇拜你?” 显然冯大中完全没料到加菲会说出这种话,他无法反应。 加菲自顾自地又说:“我崇拜你呀,怎么能不崇拜呢,你那么性格、那么落拓,女人都爱照顾男人的,我喜欢你,不如你跟我在一起吧!” 冯大中讶异得连嘴上的香菸掉了,烫在手上都不自觉。“加菲,你开什么玩笑?” 加菲揽着他的颈子。“我喜欢你不行吗?还是你讨厌我?” 加菲今晚因为被姚姚强拉去打扮的缘故,与以前的随便特别不同,孩子气褪了几分,像只刚破茧的蝶。 毛毛虫跟蝴蝶,差别在于蜕变,而蜕变,不过是愿与不愿的选择罢了。如果加菲愿意,她可以美丽,甚至是诱人的。 今晚的加菲无疑是美丽的。他不禁也为她的朝气美感到绚目。 但是他心有所属,然而爱情,是两个人的事——突然间,他真正明白了那种我爱、我不爱的感觉。他笑了,虽然还是很苍凉。 “加菲,你是妹妹,男人对妹妹只会想疼。”他揉揉她又削短的俏丽短发。 “为什么从没见你留长过?”这发型,从第一次见到她时,似乎就没有变过。 他发觉,他居然在加菲身上找到了“不变”的因子。大染缸里,谁有办法数年如一日不改变?这女孩坚持做自己,意志坚定的令人佩服。 “懒得变啊。”加菲慵懒的说。“每次长了一点,就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不去把它剪掉,就浑身不舒服哩。”这也算是个“癖”吧!怪癖呵。 台下上演了一段人生,台上则仍然在发表演说。 “……这半年多来,我们最要感谢西蒙先生的带领,现在就请我们的创意总监上台来为大家说几句话。” 台下掌声雷动。 加菲笑说:“看来杰老爹也被拖下水了,不对,是拉上台才对。” 冯哥深深看了加菲一眼,突然问:“加菲,你是不是有恋父情结?”不然怎么老喊CD“老爹”。 加菲的笑容突然僵住。“什么恋父?你不要胡说喔!” 又变成毛毛虫了,这女孩每次遇到不想深究的问题,就会变得凶巴巴的,还以为别人不知她的底细哩。真是鸵鸟一只。 杰格在人群促拥下被捉上台,不得已捉起麦克风,对全场说:“感谢大家这么抬举我,但实在不必把功劳都推到我身上,业绩的成长是每一个同仁辛苦工作累积来的,我上台来,只是代表大家,为我们的明天,干杯。”他高举酒杯,风度翩翩的向所有人敬酒。 台下众人情绪激昂的也举起酒杯。“干杯!”为明天干杯。 他何时下了台来,已经不再重要。他怎么在一片人群中找到她的所在,也不重要了。 “加菲……”想触摸她,想拥她入怀,想请求一个吻……她知道他这念头有多强烈吗?如果知道,会不会跑开? 加菲迷惘的看着他的接近,还没理出一个所以然来,他又被众人拉走。 “杰sir ,你来帮大家抽个签好吗?”几个公关人员拉走杰格。 这是春酒的活动之一。将公司里未婚男女的名单作成签投进箱子里,每年抽出一男一女,希望把广告人中,一大票娶不到老婆、嫁不到老公的旷男怨女送做堆,以免这国家人口高龄化。 哈!多伟大的构思、多恶烂的措施!见要抽签了,加菲决定早早离席,她怕自己带衰中签。 杰格先抽男性的签筒,一抽出来,女性同仁为之尖叫疯狂。 “杰sir 抽到了,是杰sir 抽到了!” 杰格竟然把写有自己名字的签抽出来了。他困扰的看着这结果。“我看,换一张吧。” 女性同胞怎么可能愿意让他换。加菲见这情形,觉得好笑,遂止住了脚步,打算看他笑话。 “杰sir ,请抽女生签。”那公关笑嘻嘻的捧着女性签筒。抽中杰sir 是女性同胞的一大福音啊。 这像不像古代帝王选妃?而且还是强迫中奖哩,加菲决定待会儿要去访问他的感受。 杰格迫于无奈,应观众要求,抽了一张。他连看都不敢看,只看加菲。这家伙,正躲在那里偷笑呢。 “报——抽中第二事业总部……” 天啊,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这么带衰! 听到了那被抽中者的名字,加菲骇得手上的菸掉了地都来不及捡。她拔腿就跑,可惜光速比人腿快得多了。 天花板上的灯光四处搜寻着被抽中的女孩,光束一把把打照在加菲身上。 她倏地蹲下来,双手掩着脸,不出声,一动也不动。地上有没有洞啊,真想借躲一下。 直到一双大手攫起了她,她尴尬的挤出笑。“嗨,杰老爹,真巧啊,你偷偷放了我吧!” 放她走,就如同太阳从西边升起那样不可能。杰格感谢上帝给他这个机会。 “加菲,你怕什么呢?” “我哪有怕什么?”加菲那固执不认输的脾性又被激出来了。 “你比我早到这公司,你该比我清楚这游戏的规矩吧?”他藏住笑意。 加菲要当鸵鸟。“什么规矩?我不知道耶,我第一次参加公司的春酒。” “只不过是一个吻,你不敢吗?” 说得好像亲吻跟刷牙一样简单,她怎么能轻易认输。 “我……笑话,天底下除了杀人以外,有什么事我不敢做。”她干笑。 “我就知道你是个勇敢的女孩。”杰格对着她温柔笑说。 阿鲁和姚姚那票损友带着人在一旁起哄。 “加菲,你好好表现,我会把你跟CD打啵的美妙镜头拍得很唯美的。”姚姚拿着V8,权充摄影。 死姚姚!加菲在心里诅咒。 “杰老大,你小心点啊,这只猫的爪子很利喔。” “谢谢,我会注意的。”杰格低笑答应。回过头,他低头看她,“箭在弦上了,怎么办?”很狡猾,把问题丢给她决定。 加菲一副很认命、很阿莎力的说:“还能怎么办,唱国歌吧。”从容就义去也。“姚姚,你镜头给我捉稳一点,我要让你们统统羡慕死。” 揽着他强壮的肩颈,加菲眯起眼,在他耳边道:“杰老爹,你闭起眼,让我吻你好吗?忍耐一下,很快就会结束的。” 她要主动吻他?“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确定。”她以为他不相信她的保证。这件事该怎么讲才好呢,算她出马拯救他免于被一群蜘蛛女缠死。哇,算功德一桩。 “好吧。”这也算新鲜事。杰格闭起眼,像一个乖乖等待他人宰割的艺术品。 他真的美得像一件艺术品。浓浓的眉、长长的睫、挺直的鼻梁以及那两片等着她“蹂躏”的薄唇。该用什么样的心态来对待这一个吻?加菲犹豫了许久,选择了“麦斯威尔”式的接触。 一个朋友的吻。 她吻他前额,吻他鼻尖,最后吻他紧闭的唇,离开寸许,勉强装作毫不在意。 “好了。” 杰格闭着眼品味她软唇的香味,直到她离开,他恋恋不舍的睁开眼。 杰格不容许她这样草率,这吻,他企盼了多久!将她拉进怀里,反客为主,他蜜意怜爱的深深吻住她,倾注一生温柔。 他巧妙的诱哄她放弃死守的城郭,打开大门欢迎他的接触。 加菲一点防备都没有,她傻住了。这算什么?她以为、她以为他们只是朋友,而他不应该、不应该…… 她不许他这么暗示她,他知道她爱的暗示。 第十章 一早出门,就见他倚在她的门扉外。 “早。”杰格跟她打招呼。 加菲瞄了他一眼,从容的套上鞋,背包甩上肩,大门用力关上、落锁,便快快跑下楼,直接跳上停在马路旁那辆黑色吉普车的驾驶座。 奈何钥匙快一步被抽走,她只能对着握在手中的方向盘干瞪眼。 “去旁边坐。”杰格催她。 她不甘不愿的移动尊臀,老半天,才动寸许。“屁股黏住了。” “需要我代劳吗?”他伸出魔掌。 加菲吓得跳起来,离他远远的。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杰格从容上了车,将钥匙插回车上,并不急着开车。他看了下表。 “啊,还没七点呢,离上班时间还很久,你说我们该去哪里杀时间比较好?” “百合豆浆店。”加菲不情不愿的指派。 杰格一笑,掉转了车头,往三条街外的早餐店开去。 到了目的地,他们各点了一大杯豆浆,两份培根蛋饼,拣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两个人都没说话,专心的吃着早餐。 等到桌上的早餐都解决掉了,不晓得接下来要做什么,加菲又追点了一份,继续吃。她不想让嘴巴有空闲,她不想说话。 杰格静静看着她吃,他等她吃完。 加菲吃东西的速度向来很快,她就是慢不下来,很快的,盘子上的东西又空空如也。抬头就看见他对着她笑,她胃开始有些痉挛,招手又跟老板叫了一份。 “太多了,你会吃不下。”他劝她。 加菲不听。 食物来了,她继续吃。吃完第三份早点,她皱起眉,觉得自己快吐了。 杰格见她眉头深锁,知道她胃不舒服,付了帐,他拉起她。 “我们出去走走。”散散步,帮助消化。 加菲是真的不舒服,也就没有异议的跟他走。 附近有一个公园,老人在空地里打太极拳,左一个瓜,又一个瓜。 在公园里绕了几圈,加菲才觉得舒服了些。然而,也无法再继续沉默了,非关找不到借口,而是她已认知到,这男人很会等,不管她找出几个借口,他总会等到她。 可,要怎么开口呢? 如果不能再是“麦斯威尔”,他们之间,要欺骗彼此没有其它,很困难。她连自己也说服不了。 “你……我们——” 杰格按住她的唇。“嘘,别说话。” “啥?” 他握着她的手。“我们再走走。”他知道她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他给她时间沉淀。 可是……再走下去,要走到什么时候?又要走到哪里呢? 把话摊开来说,不一定好,因为情绪很乱,用语言,不见得能表达得清楚。 但是、但是如果就真的这么走下去,要是、要是走到交会处,怎么办? “我要走平行线。”她要求、她希望。 “不可能,一开始角度就不对,西北西跟东南东,总有一天我们会相遇。” “不要!”她甩开他的手。 没甩掉,他握得老紧。“我不是在逼你!” “不是逼我,那你今天出现在我门口是什么意思?” 他锁住她星眸。“我怕你逃。”昨天他情不自禁吻了她,她如一只受惊的小鹿。他知道他吓到她了。 被猜着正计量着的事,加菲像只泄气的皮球。她蹲下身,委屈的说:“我没有要逃,我只是、只是……” 他弯下腰,与她面对面。“只是怎么样?” 加菲推开他突然因靠近而放大的脸,她跳起来,插着腰。“先生,我不必事事跟你报备吧。” “你偷看我放内在美的柜子也没先跟我报备。” 加菲红了脸。“那又不一样。”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很故意喔。 “哪里不一样?” “你故意写下引诱性的文字,叫唆我去开的。”如果不是他留下的便条里,那些文字的强调,她才不会被他勾动好奇。这伊甸的蛇,害她中毒的人是他。 “这也算理由?”他哼笑。“你强词夺理。”杰格一把刀,不留情的刺进她心里。 加菲心痛了下。“我没有!” “你有,你强词夺理,为的只是怕人看穿你的脆弱。” 加菲后退一步。“才没有。” 他靠近一步。“真的没有吗?你敢看着我的眼再说一次吗?” 他蓝色的眼眸深邃如海,骗她跌入他设下的伪装,他将她淹没。 她发誓她下辈子要当鱼。 “加菲……” 加菲瑟缩了下,她急得快哭了。“不要这样,我不认识你呀!” “认不认识真有那么重要吗?”他以为他们认识的不是对方那些外在表面的那些背景,而是对方的心。 “当然重要!”加菲吼道:“我不认识你,而且一点都不想认识!陌生人,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 “借口,不是吗?”他揽住她的腰,将她一寸寸拉向自己。如果可以离她远一点,又怎会弄到今天这地步?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从他第一次见到她开始,他就移不开目光,那时他就有预感,他将会沦陷。 “不是不是。”加菲猛摇头。 “好,你坚持说你不认识我,那好,我们现在就来自我介绍。”如果他吃了秤铊铁了心,都是被她所逼。 “无聊。” “加菲……”他拿她没辙。 “你不准说!”她霸道的掩住他的嘴。 他拿开她的手,执意与她“认识”。“我的名字你是知道的。” 加菲猛摇头。“我不知道。” 杰格知道她有听进去。“朋友家人都叫我杰,你也可以这样叫我。”他实在不喜欢她叫他“老爹”,他不是当她老爸的料。 叫他杰?“恶心。” 杰格捉着她继续说:“我是天秤座AB型——” “天秤座的人很自大。”加菲插嘴。 “本人今年三十有一——” “年纪太老了,我喜欢幼齿小弟弟。” “是吗?我倒觉得配你刚刚好,何况,成熟的男人比较会调情啊。”他拥住她,困住她。 又吃她豆腐。“放开,放开我啦。” 他不放。“我出生在美国波士顿,父亲是船长,目前在地中海,母亲已经过世,尚有一个姊姊、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加菲怪里怪气的说:“你家人可真多。”难怪随随便便都能遇上几个。先是丽莎老板,后是牛皮糖。 杰格觑她一眼,他语调柔软的倾吐:“现在我爱上了一个女孩,却不敢跟她说,因为这个女孩太胆小,她不敢面对她的爱情,一味的想逃——我只好在她面前,告诉她所有她想知道的事。加菲,还有什么事是你想知道的吗?” 她一手捂起耳朵,她死命摇头。 “包括我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他软下语气。 加菲猛抬起头,她又笑又哭的打他。他以为她是色女啊。 他甘之如饴的拥住她,唉,这怪脾气的女孩啊! 许久,她忍不住好奇的捏他一下。“到底什么颜色?” 败给她了!大掌按住她发顶。“你现在要哭还是要笑?” “我又没有哭。” 他揩下她脸颊上一滴眼泪。“那这是什么?”似乎只要不谈到爱或不爱,她就恢复正常了。但难道他与她就这样继续下去? 加菲看了一眼。“口水。”她睁眼说瞎话的功夫一流。 杰格深深瞅着她。“你就是不谈我们之间,对吧?” 加菲躲开他的眼。“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谈的。” 他知道现在这问题不是他退让,就是她退让。 他决定投降。“好吧!加菲,现在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今天不算数,我们从头来过。你如果够勇敢,明天就照常来公司,你如果要当鸵鸟,我不会去找你。” 说的像恩赐似的,什么叫“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她不想爱他、不想谈恋爱、不想跟他有牵扯是天大罪恶吗?就算他们明明已经有牵扯,她故意想忽略,难道不行吗? 念在他说“我不会去找你”这句话,她考虑接受这个提议。那表示,如果她要走,他不会拦她,她一样可以过着自由的日子,不必被爱情毒害。 “你给我等一下。”加菲捉住他一只袖子。 “还有什么疑问吗?”他回过头。 “你载我出来的,当然得载我回去。” “还有呢?”他看见她眼中分明还有一个问号。 “你还没说……到底什么颜色?” 他伸手抬起她下巴,她把他弄糊涂了。“为何独独对我内在的颜色这么执着?” 加菲傲然仰起下巴。“sir ,你忘记我是搞创意的吗?” 指尖留恋她的肤触。“很好,明天我等你给我一个创意的回答。”她会怎么选择? 隔天。 八点五十七分。 办公室里的杰格开始坐立不安。他站起来,看了看窗外。 八点五十八分。 他拿起话筒,然而终究还是放下。他相信她会来的,就算她一时畏缩,她毕竟是个不畏挑战的女孩,她会来。 八点五十九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四十秒、五十秒……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加菲没有来报到。 这家伙还是决定要当鸵鸟,不肯面对摆在眼前的事实。杰格有些生气。 一直到中午,都没见到加菲人影,杰格让人去买便当,中午也没跨出办公室,他把自己埋进成堆的工作里,把内心那极欲想冲出去把加菲捉回来的念头沉淀、再沉淀。 六点,下班。他忘了时间,直到有人跟他说再见,他才惊觉这一天已经将要结束。 晚上加班,他一直到快午夜才离开公司。 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为一件事失魂落魄过,他踩着蹒跚的影子往回家的路上走。 再隔天,他如往常一般去上班,踏进无人的电梯里,正要上楼。 一道人影从远远的地方奔来。 “等一下——” 他讶异的看着那朝电梯奔来的人。 他不想等。按下关门键,她却比他早一步按了等候键。 挤进电梯里,她抱怨道:“等一下会死喔,赶着上天堂吗?” “我昨天已经下过了地狱。”杰格冷道。 她认真的从头到尾看了他一眼。“地狱?你真好运耶,我连儿童乐园都没去过。” “儿童乐园?” “对呀。”她哀怨的瞅着他说:“没人要的小孩三餐温饱都有问题了,那种游乐天堂,我们连想都不敢想。” “我带你去迪士尼。”旧爱前仇放一边,他心疼她把惨澹的过去看的这么云淡风清。 “不要。”她摇摇头。 “怎么不要?” 加菲咧嘴一笑。“因为……本人对那种地方本来就没什么兴趣。”哈哈哈,被骗了吧! “你博取我的同情,又丢弃在地。” 她不满意他的指责,纤纤玉指戳着他。“你自以为是的施舍你的同情,却不问别人接不接受。” 同情?她把他的爱当成是同情?“昨天的事呢?你失约。” 加菲环起手臂。“我本来就没答应你什么。” “为什么不来?”他在意的是这个。 “如果说我昨天不小心睡过头了呢?”这在平常是很发生的事啊,又不是第一回。她只要睡过头,那一整天就懒洋洋,不想上班。 她简直不把他的心情当作一回事!“那你今天又来做什么?” 她突然妩媚一笑,伸手贴上他的额。“sir ,你发烧了还来上班?本人在这里工作,既未被炒鱿鱼,又未自动走路,为何不来呢?” “加菲……”他握住她的手。 “放轻松一点嘛。”她用力贴他一巴掌,却被他按在他脸上。他的脸,热热的,跟她的掌心同样一个温度。 他想他懂她的意思。他们都太紧张了,自自然然的发展,不是很好吗?如果她看得见他的心,总有一天,她会愿意融化在他手里。假使她不愿意融化,那么,就由他来包容。 见他没反应,加菲有些担心,却不肯表现得太明显。“Sir ?” 杰格回神过来,既无奈,又不得不爱的看着她。 “你是生来折磨我的。” 加菲露齿一笑。“我宁愿你说我是生来荼毒你的。”雨过天晴了吗?只是,她还能逃多久? “两者有何差别吗?”他仰头看电梯顶,又低头看她。 “有啊,天下最毒妇人心。”若他识相,就赶快把他对她那“不良”的坏念头收起来。 “等你嫁了人,你才有资格当”妇人“。”现在的她不过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他开始怀疑他有恋童癖。 “需要那么麻烦吗?我以为只要有个一夜情就可以。”加菲调皮道。 杰格瞪她一眼。她若敢随便找人玩,他非绑她上教堂不可。 “几楼?”他问。 加菲不知他眼中喷火是为了哪桩。“十九楼,谢谢。” “十九楼?”她想做什么? 加菲眨眨眼,勾住他的手臂。“昨天没睡好,待会儿来一杯”麦斯威尔“吧!” 也许,就这样过了一辈子。 也许一辈子只是一年那么久。 若问他们做广告的,对“圣诞节”有什么心得,千篇一律绝对是“赚冤大头的钱”的节日之一。当然啦,这样说实在太市侩了,换个说词好了,圣诞节就是促销的好时机,商家提供优惠的服务让客人度过一个美好的平安夜。 入夜,走在台北的街道上,应景的缘故,一些行道树上悬挂了不少的灯,一阵阵闪烁的灯光把这夜色妆点的美丽又妩媚。 入冬来,一波波寒流冷得加菲缩起了脖子,整个人埋在厚重的衣物下。不该提议要散步回家,这下可好,天气冷的让她回去准犯头痛。 “好冷喔。” 杰格见她冷得将脸埋在他背后,拉着她钻进路旁一家暖色调的酒馆里,点了两杯琴酒,暖暖身体。 酒馆里开放暖气,加菲啜了口酒,才觉得渐渐暖和起来。 圣诞夜,到处的餐厅酒店都挤满了人,他们没预定位子,端着酒就站在落地窗前。 加菲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经过眼前的,大多是手牵着手,肩并着肩的情侣。爱情的附加价值让商人赚饱了荷包,而她恰巧就是帮商人赚钱的人。他们帮客户做促销,一直忙到今天下午才结束,大家散了,就剩她和杰老爹两人。 不知道怎么搞得,怎么所有人都认为她跟这男人有一腿?看见他们在一起,不是掩着嘴偷笑,像姚姚那群;不然就是频频向她射来穿心毒箭,像那些孔雀。 这些人也未免太无聊了吧,她跟他是什么关系?她自己会不清楚吗? 啥,什么关系?就是、就是“那种”关系啊。 “暖点没有?”他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着窗外的行人。 “嗯,暖点了。”对于他的靠近,加菲似已习以为常。习惯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偏他已成功的让她习惯了他的存在。 “我们待会儿去吃麻辣火锅好不好?”把空酒杯放到一边。“唔,我看现在就去吧。” “肚子饿了?” “饿死了。”她夸张地道。 杰格不自觉宠溺的揉乱她的浏海,把脖子上的围巾捉下来围在她颈子上。 “我们一口气跑到对街那家火锅店。” “好。”加菲摩拳擦掌,准备待会儿一踏出酒馆大门,就直奔那家店。 两人来到大门前,熟知才一离开暖气房,加菲就瑟缩的缩回身后男人的怀里。 “啊,风好冷。” 站在避风的墙面后,望着那离他们尚有一街之远的火锅店,又低头看看缩在自己怀里取暖的女孩,他做了一个动作——拥抱她。 早知她这么怕冷,也许他该叫人把立捷的空调调冷一点,让她自动靠近他取暖,也许她会早一点承认她对他已动心。 他等得很辛苦。 加菲贪婪的从他身上汲取温暖,气息不稳的道:“我以前就好想看雪,看来这愿望是很难达成了。” 看雪?一个计画在心中缓缓成形。 杰格拉拉身上的外套,紧紧包覆住她。 “加菲,我们快跑,吃了麻辣火锅就不冷了。”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等到气温回升,那可能得等一个季节。 加菲皱着眉,她不敢离开这大暖炉半步。 “再等会儿,等会儿再去。”现在先让她好好取个暖吧!她知道她很鸵鸟,但她实在贪恋这温度,不想太早离开。真的,只要再一下下就好,再让她抱一下就好。 至于火锅,她想,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等,不是吗? 随着大陆冷气团的南下,两张纸片飞到了加菲桌上。 正在忙碌的她抽空拈起那纸张,问来人:“借问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杰格站在她面前,带着笑意道:“台北到温哥华的机票。” “温哥华?”加菲质疑的看着他。他什么意思? “看雪。”他丢下话,转身回楼上办公室。 加菲愣在位置上反覆咀嚼他的话意。看雪……纯粹只是看雪吗? 好家伙!她拿起机票,追上楼去…… 终曲 阿M: 还没当成你的伴娘,没想到自己就先当了新娘。 现在我和他在机场等飞往温哥华的班机,马修神父在当地的机场等着为我们证婚,也就是说,下了飞机,我就要嫁给他了,一点反悔的余地都没有,他很诈,对不对?虽说想看雪的是我。好吧,我承认,嫁给他并不坏,起码有人可以陪我一起赏雪。 听说加拿大冬天很冷,可是我不怕,因为我带了一个超大型暖炉,偷偷告诉你,他抱起来很温暖喔,以后冬天我都不用开暖气啦,省电又安全,哈哈…… 英治在等你呢,你走了那么久,也该回来了吧。 青春飞得很快,幸福是要自己追寻的,我找到了永恒,你呢? 加油! 登机时间快到了,不多写了,掰! 爱你的加菲登机前 笔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