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疯”囚皇 作者:小孩_你过来   阎王殿   阴冷诡异的阎王大殿之上。   “女警?”阎王翻开生死薄,睨向殿前一脸正气的女孩。   “准确的说,是女刑警。”叶思蕊此刻虽已是鬼魂一只,却依旧镇静自若。她盛气凌人地走到判官案前,重重一拳捶在案台上,怒火冉冉地质问阎王爷:“请你告诉我,那个该死的银行抢劫犯死了没?!”而她的一言一行,完全没有一个魂魄的自觉性。   “……”阎王垂了垂眼皮,视线落在她压住生死薄的手掌上,为避免生死薄折损,他小幅度地拉了拉纸张边角,拨起她的两根手指,向一串凡人认不得的字迹看去,随后不急不缓道:“该死的,都死了。”   虽然小阎王稍带指桑骂槐,但给出的答案显然是肯定的。   叶思蕊世间唯一的亲人——哥哥叶思浩。不幸死于珠宝抢劫犯的枪口之下。叶思蕊为了给哥哥报仇,追查抢劫犯行踪长达半年之久。她为能亲手抓捕那名凶手,不在乎扮成三陪小姐出入风月场所打探消息,只要有关于凶手的蛛丝马迹,她不惜付出任何代价,甚至动用刑警的职权调动机密档案,跨省追捕。说她假公济私好了,她就是要亲自毙了那个人渣!   功夫不负有心人,整整六个月零二十天,终于让她追查到抢劫犯藏匿的窝点。当迎面两声枪响后,她与抢劫犯双双倒在血泊中。   如今,心愿已了,叶思蕊斜起一抹胜利的冷笑:“死得好!我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小阎王饶有兴趣地撩起眸:“死了还这么开心,真是难得。”   叶思蕊坦然自若地抬起下巴:“大仇已报,值了。”她自顾自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小阎王对面,下意识地将油灯向阎王面前推了推,油灯照耀在小阎王精致的脸孔上……叶思蕊双手环胸不苟言笑道:“阎先生,我可以见见叶思浩吗?”   话说整个过程有点像审讯犯人。   “……”   好一个气焰嚣张的小鬼魂,阎王心里这么想,但嘴角一直微微扬着。   叶思蕊得不到阎王的正面回答,身体向前倾了倾,却隐隐感到屁股被什么东西粘在椅面上……是错觉吗?她怎么感觉椅面逐渐变得柔软,好似坐在一只坐垫上呢?   阎王单手支腮优雅浅笑:“本尊忘了告知你,阎王殿内每一件物品都附有灵性,你此刻正坐在木妖身上,他正在抚摸你的……臀部。”   叶思蕊顿时怒目圆睁,扭动两下却被粘得更紧,她双手支撑在扶手上。这下可麻烦了,木扶手上伸出两根藤条,瞬间将她的手腕束缚在扶手上,紧接着身体陷沉,更是动弹不得,而此时,只要是接触到椅子上的部位,全在被一股柔软的气流恣意“抚摸着”。   这是地府吗?还有□!?   叶思蕊向小阎王抛去求救的眼神,可小阎王则漫不经心地吹着发梢,看都不看她一眼。   叶思蕊挣扎不能,只能向“椅子”发出恐吓:“别再碰我,否则拆了你!”她一脚踹在桌角上:“你管不管啊,看戏呢你?!身为地府最高领导者居然放纵属下对鬼魂为所欲为?”   阎王抿唇浅笑,而后轻咳一声,命令无形的木妖立即收法。   不过,他很满意某女终于觉悟:“原来你知晓自己是鬼魂呀……”   “……”叶思蕊大概看出阎王是故意整自己,她无力地吐口气,毫无诚意道:“我不该对阎王爷不敬,我道歉。”   “可本尊依旧很生气。”小阎王笑眯眯的神情与口味极为不符。   “杀人不过头点地,我都死了您还想怎样?”   “你不是想见大哥吗?”   “是。”   “可以,你哥正等待你去拯救,但路途遥远,你愿意去吗?”   叶思蕊斗志昂扬攥起拳:“当然!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阎王看似愉悦的神色中却带出一丝无奈:“很好,穿越到八百年前的金锦国,祝你一路顺风。”   当叶思蕊还没问清是怎么个营救法时,身体已“唰”的一下抽离地面,视线在黑暗一瞬后,倏然转为骤白。   ※※ ※   人间   耳边传来嘈杂熙攘的脚步声,叶思蕊缓缓睁开眼皮,刺眼的烈日迫使她再次眯起眼。她猛然坐起身环视四周。周围景物古香古色,人们衣着复古朴素。而她则大喇喇地躺在街道正中央,居然无人理会,甚至绕道而行……她俯视自己一身装扮,小碎花的布衣布裤,但都是尘土。两只麻花辫,一只歪在肩头,一只乱七八糟的散落。   叶思蕊摸了摸脖颈,一只沉甸甸的铁圈,严丝合缝地套在脖颈最下端,而且她完全没有这副身体的记忆……叶思蕊木讷地眨眨眼,穿越成乞丐了?阎王的气度还真小。   她站起身,掸了掸裤腿的灰尘,无意间发现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正在墙角偷窥自己,叶思蕊寻着那道目光走近,只见那个偷看她的小男孩步步倒退,小脸上尽是惊恐。当叶思蕊“高大”的黑影笼罩在小男孩身体上时,小男孩抖了抖嘴唇,忽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喊:“疯子要咬人啦!救命啊哇呜呜——”   叶思蕊不想引起骚动,她一把捂住男孩的小嘴,用眼神吓唬孩子:“不准哭,闭嘴!”   小男孩吓得一对一对掉眼泪,但不敢再出声。此刻闻声而来的孩子他娘,见状先是夸张地掩唇惊呼,紧接着唯唯诺诺地从叶思蕊身旁扯过自己孩子,叶思蕊原本想解释一下,可妇人的神情比孩子更慌张,随后一阵风似地落荒而逃了……   “……”叶思蕊舔了舔牙齿,难道这副身体的正主真饿得开始吃人了?   叶思蕊漫无目的地在街道间游走,但凡她路径之地,百姓们无不惊慌失措,暂闭店门的、盖摊位的、停马车的、抱着孩子跑回屋的,接二连三延绵不绝,还有没地躲的没地藏的百姓,只得齐刷刷靠墙站好。   即便她真是吃人的野兽,撕人的疯狗,那还有衙门抓人啊,为什么无论男女老少都怕她呢?   思于此,她正巧见一名捕快迎面而来。叶思蕊“自投罗网”地走上前挡住捕快去路。古代也有通缉令,如果全城的百姓都怕她,那她必然是“出名”了。   捕快机警地手握剑柄,以为是谁呢,一看是她,无奈地横向走开两步,叶思蕊也跟着横两步继续挡路:“你认得我吗?”   “全城谁不认得你?”   “那我做过什么坏事吗?为什么所有人都躲着我?”   捕快轻声一哼:“你该问自己是否做过好事……”他侧身挤过叶思蕊身旁,无奈一声叹:“趁着你此刻有些清醒,快回家吧吱吱,莫仗着有皇帝撑腰总是这般胡作非为恐吓百姓……”   叶思蕊迷茫地眨眨眼,皇帝给她撑腰?……她再次打量一身凌乱不堪的造型,看这扮相也不像富贵人家的孩子,她究竟是什么来头?她哥又在哪里?   ========   穿越先打人   正值午饭时间,虽烈日高照,但各家小店无不热忱地招揽生意。叶思蕊此刻是又热又喝,她编辫子的手法很差,因此故生前一直留短发。这会儿,她索性将长发随意绑成马尾抛在脑后……当务之急是找份工作,否则在没找到大哥之前就先饿死了,她可不打算继续要饭。   古代的行业她是样样不精通,正在一筹莫展时……目光无意间落在一张缉捕文书上:   绰号:黑毛。   年纪:三十有余。   容貌:面白肥耳,络腮满须,体形魁梧,七尺五寸,眉心至颧骨处有一道约三寸长的刀疤。   罪行:奸 □女,劫人钱财。   悬赏花红:若见此人行迹,知情及时上报者,赏银十两;亲手抓获者,赏银三百两。   “通缉令……”叶思蕊搓了搓下巴,仔细端详那张极为抽象的通缉犯画像,犯人毛发浓密,整张画像上除了一对牛眼全是胡子……别说,跟李逵长得还真像。   叶思蕊在警校时曾上过一堂关于古代通缉犯抓捕的课程:古代若要缉捕犯人,往往会在各个交通要道和主要人口聚集地发出告示文书,犯人若要是买食物,只能去固定的几处食品店,而且古代人口有限,《连坐保甲制度》更是使得任何一个新出现的人备加注意。犯人藏匿起来颇为不易,不小心就会暴露行踪。所谓保甲连坐,通俗意义上就是在一个小群体中,推举一个小领导,即保长,他要负责自己一个群体的所有活动,一个群体中有一个人犯错误,即首先是领导负责,全体连坐,从而达到政府控制民众的作用。   叶思蕊活动活动筋骨,压压腿……抓人是她的长项,既然有花红当然要去赚,顺便为民除害。话说叶思蕊真算不上什么特正直的刑警。当初考警校是为迎合大哥叶思浩的心意,叶思浩因工作原因长期出差,对这唯一的妹妹总是放心不下,当个警察至少有能力保护自己。叶思蕊如哥所愿考上警校,叶思浩原本是希望妹妹在派出所办办户口、狗证什么的文职工作,谁知道叶思蕊凭借一股“狠劲”,以优异的毕业成绩当上最危险的刑警。   叶思蕊的“狠”可分为几个阶段:对犯人心狠手辣;工作中好勇斗狠;对亲哥偶尔也耍狠。比如叶思浩与狐朋狗友吃喝晚家了,叶思蕊真敢一夜不给醉醺醺的亲哥打开放门,不过也算刀子嘴豆腐心,她会把皮夹克和钱包从窗口扔给大哥,然后锁门呼呼大睡。   叶思浩一手将叶思蕊拉扯大,他也许不太清楚一点:自己是叶思蕊的全部。叶思蕊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大哥,每当叶思浩在朋友面前提到妹妹总是满心欣慰与自傲。她拼命工作就是为了给亲哥争面子。   当叶思浩开始交女朋友时,叶思蕊躲在屋里哭了三天,一个礼拜没搭理叶思浩,她那会醒悟一个事实,自己有很严重的恋哥情结。   叶思蕊想到哥哥,心里不由泛酸,她抹了抹鼻子,据阎王说大哥会遇到危险,可他人在哪,她又该如何拯救大哥,真是一头雾水。   她漫无目的且迫切地四处张望……此刻,迎面走来的高大的身影引起她的注意,她锐利的目光扫过通缉犯画像,此人虽用斗笠遮脸,面无胡须,但腮帮子上还有青胡渣,一看就是刚剃的,而且此人步伐稍显鬼祟。犯人通常会出现的弊端:就是下意识窥视四周动向,毕竟做了亏心事,这种习惯属于正常的心理问题。当然也有心理素质极好的惯犯,但此人差点意思。   叶思蕊急忙躲进胡同里,她侧身监视斗笠男一举一动,如果真是犯人会一次性多买些食物储备,犯罪之人当然不愿抛头露面。   斗笠男如她所料买了几斤馒头,随后背着面口袋疾步离开街道。叶思蕊则悄声无息地跟随而行,随手抄起路边斜放的烧火棍,主要是她拿什么都没人阻拦,这点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百姓们不躲淫贼但怕她个小丫头,不过管他呢,抓住这人就有钱吃饭了!   斗笠男边走边观察四周,趁无人注意时钻入一道小胡同,叶思蕊大摇大摆尾随在五十米左右的位置,斗笠男即便注意到她,也想不到她的动机,毕竟是个女子。   斗笠男七拐八拐进入一道走向南北的羊肠小道。叶思蕊观察胡同两旁高耸的墙壁,而前方只有一处转角,是抓捕犯人的时候了……   “黑毛!——”叶思蕊炸声一喊。   斗笠男脚步一顿,叶思蕊不打算给他逃跑的时间,高举烧火棍奔上前……黑毛听到跑步时,并未回头,扔下面口袋撒丫子狂奔——   “死路一条,跑也没用!给姐姐站住——”叶思蕊忽略了一件事,这副身体的体能素质不行,其奔跑速度根本追不上犯人大刀阔斧的步伐。   黑毛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惊见原来是“疯丫头”在追赶自己,他还以为是侠女呢。啐!黑毛阴冷一笑,眼珠贼转三圈继续奔跑,但速度有所放慢,直接将“疯丫头”引入死胡同。   叶思蕊拐入转角,只见黑毛双手环胸,用胸口迎面挡路,叶思蕊则躲闪不及,硬生生地撞在他胸膛上,而身体因惯性太大直接摔倒在地。叶思蕊手中的烧火棍飞出八丈远,紧接着传来黑毛一阵嘲讽的大笑。   黑毛如黑熊般的黑影笼罩在叶思蕊身上,叶思蕊飚了句脏话猛然弹起身,反手揪住黑毛衣领欲来个过肩大摔……可叶思蕊提了几次都没扯动黑毛,黑毛纹丝不动,不禁张狂大笑。   该死!这副身体太差劲了,手腕细得像筷子,腿脚无力,简直是以卵击石。与此同时,黑毛一手抓住叶思蕊脖领,轻松一提将她丢进死胡同内,如同抓着小鸡子。   叶思蕊的脊背重重撞在墙面上,摔得七荤八素头犯晕。她怒视步步逼近的黑毛,虽势单力薄,但输人不能输阵,她伸出一根警告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今天必死无疑!狂你舅舅个礼帽啊——”   黑毛注视眼前瘦小的人儿,捧腹大笑走上前,他一脚跨在叶思蕊两腿之间,捏起她的下巴看向自己:“啧啧,有几分姿色啊疯丫头,跟谁闹不好你偏偏要惹我黑毛?!小皇帝这回也保不住你了吧,哈哈哈——”黑毛重重拍了叶思蕊脸蛋几下,拍得叶思蕊后脑勺直撞墙。   黑毛一手将她提起压在墙边,另一手已扯开她衣襟,黑毛打量叶思蕊雪白的胴.体,不由欲望大起,他眼中冒着淫.光,舔舔嘴唇贪婪道:“老子还未试过疯子呢,今日算你走运,哈哈——”话音未落,他一只手已盖在叶思蕊胸口上,呶起一张臭嘴向她脸蛋凑来……   叶思蕊并没急于挣扎,因为挣扎只能让两人身体贴合得更紧密。她任由脏胖子亲了几下,待抓住脚腕可以自由活动的时机……叶思蕊先是抡圆了一巴掌抽在黑毛腮帮子上,在黑毛反应不及时,她卯足力气,膝盖猛然顶出,狠狠撞在黑毛的命根子上,只见黑毛脸色一白,顿时捂住裤裆,连连惨叫疼倒在地,嘴里虽骂骂咧咧,却站不起身……   叶思蕊这次学聪明了,身体落地的一瞬急忙捡回那根烧火棍,当黑毛误认为疯丫头吓跑时,突感后脑勺先挨了一记硬物猛击。只听“咔嚓”一声,叶思蕊手中的板砖顷刻碎成两半,不过可能力道不够,楞是没给黑毛砸晕。黑毛此刻也缓过点疼痛,刚欲伸出魔爪反扑叶思蕊,却好死不死再次被叶思蕊踢中命根子,旧伤未愈再添新痛,黑毛疼得在地上打滚,原本腮帮子都是青胡渣,现在脸色阵白阵绿,就跟打蔫的大白菜似的,再瞧七尺高的大老爷们,都疼出眼泪了:“奶奶的!你就他.娘的会踢这一个地儿啊!?”   叶思蕊才不管,眼底见到什么就抄什么,一转眼又找来一根扁担绳,她先拿烧火棍对准黑毛太阳穴一阵暴打,黑毛哪里料到这疯丫头下手如此狠,而且还特会挑地方打,黑毛被打得满脸是血两眼珠子冒金星,眼眶肿得成一条缝儿。黑毛挣扎了一会儿后,还是禁不住一次又一次的猛攻暴打,最终两眼一摸黑,昏倒在地。   叶思蕊则丝毫不懈怠,一脚踩在黑毛宽厚的脊背上,三两下便将他手腕反绑身后,在用麻绳绑住双脚,双腿与手腕之间汇合捆牢,紧接着把扁担杆从他两腿与手腕间的缝隙里穿过,这就算大功告成了。捆绑的造型像只待宰肥猪,不过是脸朝地的晕猪而已。   “那玩意留着也是祸害,千万别谢我。”叶思蕊擦了擦汗珠与血渍,又是重力一脚踹在黑毛后心处,虽然黑毛已被暂时打晕,不过这哥们确实挺抗打的,如果不是他色心大起,还真不好接近。而且犯人随时有可能苏醒,尽早把犯人拖衙门领赏才是正事。   叶思蕊深深吐了口气,胸口感到一阵清凉,她俯视大敞四开的衣襟,稚嫩的肌肤上,还留有罪犯的肮脏手印。再看四肢,瘦弱的胳膊腿,那种瘦不是干瘦,而是嫩呼呼的。她忽然意识到这一问题,这身体岁数多大?为什么感觉上是这么年轻呢?还有一件事,见到她的人都会提到皇帝,她又跟皇帝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种种疑团迟早会揭开,所以叶思蕊也不太着急,她用出吃奶劲儿拉动扁担向胡同口拽……黑毛此刻造型是惨不忍睹,翻着白眼,口吐白沫,原本就是圆盘大脸,又被叶思蕊打得更像猪头,还是红烧的。   他肥硕的大脸蛋随缓慢的移动进程在青石地面上蹭啊蹭……黑毛或许做梦也从未想过,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会被一个十几岁的疯丫头当场擒获。   ============   “疯”行霸道   也许别人的穿越是为了改变一下生活方式,凭借“未来人”的头脑闯出一片新天地,可叶思蕊一点不惦记这事,就看她现在的扮相最多是个“三无人员”,没钱没地位没人管。不过首要问题是找到亲哥,呃……应该是亲哥的转世体吧?外貌如果差距太大就不好办了,她倒哪找去,又没长狗鼻子。   叶思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犯人黑毛拉出胡同口,胡同外就是闹市街,百姓们惊见一彪形大汉如死狗般被疯丫头拖拽前行,无不惊恐不已,仓皇躲避。   别看叶思蕊穿越到古代还不到三小时,但她对百姓们惶惶不安的眼神已然见怪不怪了。这跟她当刑警有很大关系,在她眼里每个人都像不法分子,否则心虚什么?   叶思蕊实在累得不行了,但她又怕煮熟的鸭子飞走,所以大喇喇地坐在犯人后背上休息。   “吱吱,你又玩何把戏呢?……”一道清脆的童声顺叶思蕊身旁传来。叶思蕊侧眸一看,是个挺漂亮的小女孩,小女孩显然不怕她,还掏出小手绢替叶思蕊擦了擦嘴角上的血迹。   “吱吱是在叫我吗?”叶思蕊的声音柔软不少,难得有人看到她不慌张,虽然这孩子不能算完整的人,也就五、六岁大。   小女孩坐回自家门前的小板凳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注视着血瓢似的黑毛:“你爹正四处找你呢,原来你又去欺负人了……”话语中似乎还透着几分无奈。   “……”叶思蕊越听越糊涂,可她确实没察觉这副身体有什么武学方面的优势,可这叫“吱吱”的小闺女时常在闹市打人,所以引得民众望而生畏?   “那我今日都欺负过谁?”   “李家的包子摊让你推翻了,还有路东口王婆婆家的母鸡,让你一屁股坐死了,嗯……”小女孩抬起头努力回忆:“柱三哥方才哭着跑过去,不知是否因你故……”   叶思蕊迷茫地眨眨眼:“听你这么一说,我是作恶多端的坏人呀,就没人管我吗?”   小女孩拖着下巴念起打油诗:“……哎哟哎哟,吱吱一过,寸草不生,店铺关门,牲畜不保,疯行霸道,免罪在手。”   “……”叶思蕊瞠目结舌的愣在原地,刚想在问点什么,只见小女孩家里跑出一大人,不敢看叶思蕊一眼,急忙连板凳带小女孩都抱走了,顺手还关上了大门。   叶思蕊仔细回想最后一句话——免罪在手。意思是她无论怎样为所欲为都没人敢管,她有免罪金牌吗?是皇上颁发的那种?   叶思蕊怔了怔,她刚才只想着询问身世,貌似那小女孩还提到她有个爹……叶思蕊伸头探脑的四处张望,那白胡子老头在哪呢,原来她不是无家可归。   她正在左顾右盼时,感到屁股下的黑毛动了动,叶思蕊一不做二不休,顺手抄起一块板砖“啪!”一下砸哥们后脑勺上,瞬间又请黑毛“安息”了……   叶思蕊记得在追踪犯人途中路过衙门口,这是她当刑警养成的习惯,走到哪都会习惯性注意具有标志性的建筑物,以方便联系警队支援。   她见路边摊贩旁有一架手推木车,所以她很有礼貌的要求借用一下,还说领了赏银给摊贩一部分做酬劳。摊贩哪敢说不借,闻得疯丫头今日彬彬有礼更感惊悸,他不指望疯丫头主动还车,更莫说酬劳了:“拿去用吧,我一会儿自己去找车子便可。”反正吱吱再疯也不会跑多远,因为疯丫头只喜欢折磨这条主街上的老百姓。   叶思蕊费劲全力将黑毛拉上推车,有了代步工具就是省力气,她推起木轮车,“咯啦咯啦”颠簸着向衙门方向走去……   ……衙门口的侍卫见疯丫头来捣乱,即刻手持刀剑挡下,而侍卫凶狠的表情与温柔的语气反差极大:“吱吱听话,衙门乃朝廷重地,快回家去,你爹正四处找你呢。”   “我领完赏金马上走。”叶思蕊也懒得解释,一翻手提起黑毛头顶的发纂展示坏人嘴脸:“这是你们要抓的通缉犯黑毛,人我抓来了,验货吧。”语毕,她手一松,黑毛的大脑瓜像大皮球似的在木板上颠三颠四落定。   两名侍卫大眼瞪小眼一愣,再看车上男子的脸孔,已被打得血肉模糊,身型上看倒是挺很像流窜三月的淫贼黑毛,不过吧,此人却无胡须,而且疯丫头的话实在不太可信。   叶思蕊看出二人在犹豫,她为了节省时间再次揪起黑毛的头发,不苟言笑道:“此人高七尺五寸,为掩人耳目剃了胡须,眉心有一道三寸长的刀疤,最重要的是,犯人已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还有什么问题吗?”   侍卫似乎没听明白叶思蕊在说何事,两人依旧呈面瘫状傻在原地,其中一人撞了另一人肩膀:“吱吱的疯病又加重了吧?”而另一名的态度则是肯定的:“据说席师爷给闺女换了新药引,看来是适得其反哟。”   叶思蕊别的没听到,但听到席师爷三字:“席师爷是谁?”   两名侍卫如释重负地互相击掌:“咱就说吱吱疯得不轻吧,不过这句话算正常了,哈哈。”   另一名侍卫见叶思蕊脸色愠怒,急忙解惑:“席师爷席子恒就是你爹啊。”   叶思蕊这下算整明白了,“吱吱”的爹是衙门里的师爷,虽然师爷不算朝廷官员,但师爷一职举足轻重,与衙门里的最高领导是挚友,出谋划策的工作。   所以她疯疯癫癫到处闯祸没人敢管,就像纨绔子弟家的子女四处惹是生非,再用钱用势摆平的道理一样。叶思蕊生怕最痛恨这种狐假虎威的小人,可偏偏穿越后的这副身体就是此类人!那她所谓的爹,任由闺女仗势欺人,也不是什么好鸟。   “别扯闲篇了,这人你们到底要不要?”叶思蕊已然不耐烦。如果运气好能拿到三百两赏银,她再也不回原本的家。   此刻,衙门内走出一名捕快,捕快曾追捕过黑毛,所以一眼便认出木车上的人是通缉犯,他三两步走上前察看,无视叶思蕊的存在,速问向侍卫:“谁将此人抓获的?!”   叶思蕊趾高气昂地走到捕快面前:“我,趁着犯人还有一口气,能不能快到给银子啊?”   “吱吱?”捕快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但却从侍卫口中得知,黑毛的确是吱吱推来的。   此刻无人相信瘦小的疯丫头能抓到黑毛,但有缉捕文书为证,缉拿要犯就是功臣,捕快命侍卫将淫贼黑毛押入大牢,随后给了答复:“三百两纹银会交给席师爷,一两不会少。”   “凭什么给他啊,人是我抓的好么。”叶思蕊此刻真有心放了那淫贼,这叫什么事啊,她豁出命抓的人却不给钱。   城中谁不知疯丫头撒泼打欢的“功力”,捕快自然也不愿多费唇舌。叶思蕊见他一语不发,气得火冒三丈,刚欲揪起捕快衣领教训教训,身后便传来一声制止……   “吱吱,你方才跑去何处了?为父快急死了!”   叶思蕊手指一顿,这浑厚的声音中透着焦急,而且是那么地熟悉与亲切……她缓慢地转过身,眼前的男子虽身着古代衣裳,留着长长的发髻,但那英俊斯文的容貌丝毫未变。叶思蕊见到朝思暮想的人,不由百感交集,她猛跑几步扑倒在席师爷怀里:“哥……哥!呜呜,我终于找到你了,太好了太好了!——”   “……”席子恒神色平静,一扬手命捕快去忙,不错不错,今日吱吱未唤他“三姑”。   叶思蕊的眼泪只展现给最亲近的人,在亲哥面前她总是这般不堪一击,哥哥是挡风遮雨的避风港,无论出门在外有多勇猛无畏,回到家,她只想做个爱撒娇耍赖的小女孩。   席子恒蹲在她面前,温柔地替她拭去泪滴,随后牵起她的小手向家宅走去,叶思蕊则像乖宝宝似的跟随,腻在哥哥的手臂上,这种真实的触感,令她不禁喜极而泣。   席子恒领着叶思蕊走到卖糖葫芦的摊位前,摊主对席子恒很热情,未等席子恒拿银子便率先递上一串糖葫芦:“席师爷,带吱吱回家吃饭呀?”   “正是。”席子恒接过糖葫芦,取下竹签上的一个糖山楂递到叶思蕊嘴边,虽然此举像哄小孩,可叶思蕊一点都不介意,还笑眯眯地张大嘴要叼走,可山楂刚沾到嘴边,席子恒又将山楂高高举起:“吱吱今日又无调皮捣蛋呀?”   “……”叶思蕊听他说话的口气好像幼儿园阿姨,而她就是三岁大的小屁孩。   “当然没有,我还抓了一个罪犯。”叶思蕊平静如水的回应,她不想配合哥哥幼稚的问话。   席子恒温柔一笑,将红艳艳的糖山楂送到叶思蕊嘴边,随手顺了顺她的发帘:“这么乖,那爹今晚给你做些好吃的,呵呵……”   叶思蕊来不及咀嚼,把糖山楂推到腮帮里,脸颊一边鼓囊囊隆起,席子恒见状抿唇浅笑,还用手指摸了摸她脸蛋的“鼓包”,神色中充满疼爱之意。她不由上下打量亲哥一番。看这岁数也就二十六、七,跟她哥的年龄相差不大,再看自己怎么也超过十五岁吧?就说古代人婚配早,但也没早到这份上吧?难道灵魂乱转,她真成了亲哥的女儿?……叶思蕊打个哆嗦,显然接受不了这事实,她含糊不清问道:“哥,你真变成我爹了?”   席子恒笑而不语,将整串糖葫芦递到叶思蕊手中:“拿好了,如若再掉地上,明日爹可不给吱吱买喽……”   叶思蕊木讷地注视那串糖葫芦,顿感天降乌云电闪雷鸣,整个人在崩溃的边缘徘徊惆怅,天呐天呐……一转眼,亲哥变亲爹,这消息也太震撼了啊喂!   =========================   辱疯女者,斩立决。   席子恒的家宅并没有叶思蕊想象的那般奢华,简单的小宅院里只有一名老厨娘在忙碌。院里几间木屋,一间客厅,一间较大的里外套房是席子恒与“闺女吱吱”的卧房。屋内摆设古朴简约,不过能放东西的家具上堆满了书卷,三面墙由书架构成,瓷瓶里插着纸卷。可以说,他们住在图书馆里。   叶思蕊穿过外屋走入属于她的小卧室,她拥有一张偌大的木板床,床上有两个枕头,两床被褥,床上散落这一些布玩偶,除此之外,睡房中基本没有其它家具了。   叶思蕊又看了看外屋的摆设,父女睡在一张床上?这也太诡异了。   “哥,我曾经是疯子吗?”她跑到院中,席子恒正在浇花。   “不疯,吱吱是孩童。”席子恒回答得很自然。   叶思蕊感觉他们的对话很奇怪,好似席子恒尽量护着自家闺女,一点都不嫌弃闺女神志不清的真相。她趴在席子恒肩膀上,亲密地蹭了蹭:“可是外面的老百姓都叫我疯丫头。哥,你跟我说实话吧……”   席子恒轻声一笑,拖住她大腿背在身后,随后在院中缓缓踱步:“吱吱还未长大呢,等成了大人自然会懂事。”   叶思蕊很怀念这种感觉,温暖又熟悉。她记得小时候,哥哥叶思浩也时常这样背着她到处走,她替哥哥擦汗,哥哥总是笑得很灿烂,夸她是好妹妹。   叶思蕊又想哭了,她的眼泪总是在哥哥面前泛滥……回忆抽疼了她的心。2010年X月X日,她永远记得那一天,当日她执行完任务急急赶回警局复命,因为今晚要她与哥哥共进晚餐,可等待她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叶思浩安详的躺在停尸间内,胸口中枪当场毙命,那一天,也是她的生日,哥哥冰凉的掌心中,握着一条水晶项链。她跪倒在哥的遗体旁,懊悔与痛楚将她整个人撕成碎片。就在几个小时前,她曾收到哥哥的短信,哥故作神秘的问她喜欢什么颜色的水晶,叶思蕊因在执行任务而关掉了手机,哥哥当时应该正在为自己挑选生日礼物,却被劫持珠宝行的抢匪乱枪射死,还没来得及回复哥哥最后留言,人就这么没了。叶思蕊在医院里昏迷了三天,一股强大的复仇力量使她从悲痛中站起,而她的余生,就是为了亲手杀了那名劫匪,替哥哥报仇,其他事,她想都没想过。   “哥……我好想你……”再次见到一条鲜活的生命,她开心得无以复加。虽然此人不再是叶思浩,但她依旧能感到那份亲情的暖流在彼此间涌动,她真是很幸运。   席子恒早已习惯吱吱瞬息万变的个性,拍了拍她手背,将她放回地面,牵起她的小手向饭厅走去:“今日眼泪太多,为父不愿见吱吱总哭。”   叶思蕊立刻擦掉眼泪,即刻转换话题:“那我今年多大了?”   “十六。”   “……”还要多大才算大?   “那,爹呢?”   席子恒伸出十指:“比吱吱大十岁,呵。”   叶思蕊一怔:“那不对啊,你十岁就有我了?”隐晦台词她没说,你有这么“彪悍”吗?   席子恒发现闺女今日的思路格外清晰,但必然是一时清醒罢了:“对呀,爹向来神勇,否则哪管得了吱吱呢?”   叶思蕊挑起眉:“我有大名吗?为什么叫吱吱?”   这问题可难住了席子恒,闺女疯癫的十几年里,从未关注过这件事。回想当初,唤她“吱吱”只因为她一到半夜三更就躲在墙角学老鼠叫,“吱吱吱吱”的闹不停,所以席子恒便随意给她取了这名字,怎知这一叫,就是十年。   叶思蕊得不到席子恒的正面回答,凭她敏锐的分析力,她断定自己并非席子恒亲生女儿。不过叶思蕊也没再追问其他,但席子恒为什么会收养她,她究竟是谁的孩子还有待细查。此刻,既然所有人都认定她是疯子,她现在提出什么问题都不会有人认真回答。   现在最重要是,她又可以和哥哥的前世坐在一起吃饭,太幸福了。   叶思蕊笑眯眯地注视席子恒,席子恒夹起一口菜送到她嘴边,她就大口吃掉,享受着席子恒无微不至的照料……不能说席子恒和亲哥长得一模一样,但眉宇之间有九分酷似,或许是因为古装的扮相,席子恒看起来更儒雅更温柔。   席子恒虽不明所以,却深感欣慰,只因吱吱今日格外听话。何况厨娘好似已受够了“凌 辱”,特别向席子恒正面警告:若他的宝贝闺女再打翻饭碗或将饭菜洒在地上,家中唯一的厨娘决定辞工不干了。   饭后,叶思蕊主动收拾碗筷,此举更令席子恒惊讶不已:“放着吧,厨娘自会收拾。”   “我闲着也没事做,哥去忙吧。”叶思蕊手捧一摞碗碟向厨房走去,边走边道出她观察到的一件事:“今年有科考,我看好你哦……”   “……”席子恒瞠目结舌地凝望吱吱背影,吱吱的癫狂症莫非再次加重了?   叶思蕊走入厨房,厨娘惊见疯丫头手持碗筷,大叫一声急忙接过,随后极不耐烦道:“这是家中最后几个碗碟,你莫乱碰可否?!”   叶思蕊能感到厨娘并不喜欢她,但她无所谓,因为曾经疯癫的吱吱从此人间蒸发。她叶思蕊!是聪明能干的女刑警,谁不服?谁不服打谁!   她为打探关于席子恒的过往,主动帮厨娘刷碗:“大娘,我今天不抽风,真的。”   话说吱吱已经叫了厨娘五六年“大母猪”,若非席子恒为人谦和有礼,就凭这无礼的称谓,她也该打包袱走人。此刻,一句“大娘”险些令厨娘晕过去。   “我疯了多久?席子恒不是我亲爹对吧?”叶思蕊趁厨娘迷糊时,追问道。   厨娘晕乎乎地应声:“正是,你这丫头疯癫了十几年,若并非席公子收留你,你早被打死在街上了。”   “就因为席子恒是师爷所以没人敢管我吗?”   “哈哈,非也非也,知府请席公子做师爷,正是为预防你去官衙搅局。”厨娘拖着肥胖的身躯坐下身,她不指望吱吱能听懂,有点自言自语的意思:“这事说来也奇了,说你疯癫吧,混起来不管不顾的,可偏偏不敢对席公子大呼小叫,这或许也是一种缘分吧。”   如此说来,她上边还有人罩着?……叶思蕊怔了怔:“我难道真认识皇上?”   “何止认识……”当厨娘即刻揭开真相时,忽然警觉地斜了叶思蕊一眼:“你今日正常得令我心慌意乱,快出去出去,别砸坏东西啊!”   叶思蕊一翻白眼:“我真不疯了,要不我给您背诵个三字经?”她也就会前二句,看能不能糊弄过去:“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厨娘神色震撼,急忙在围裙上揉干了手,随后将肥胖的手指贴在叶思蕊额头上:“你这丫头今日这是怎了啊?”   厨娘这一掌盖上她多半张脸,她腾出嘴角:“正式宣布,我不、疯、了!”   厨娘自然不信,若吱吱打不还手,那真可能治愈了疯病?……“啪!”厨娘以迅雷不及掩耳抽了她一个小嘴巴,等待奇迹的发生……   “……”叶思蕊莫名其妙的挨一嘴巴,揉了揉脸蛋发飙道:“这位大娘!您脑子才不正常吧?即便您不能判断我话语真假,也不该用这招吧?不疯的也得还手啊!”   厨娘抬起眼皮琢磨琢磨……嗯,有道理。   叶思蕊懒得跟她计较,这胖老太太真是傻得可气:“不提这事了,您还是告诉我,皇帝跟我什么关系吧,时间有限,快快。”   厨娘憨憨一笑:“看在你今日懂礼的份上,大娘自当给你讲故事了,坐下坐下。”   终于转入正题,叶思蕊坐在小板凳上,聚精会神的等着听身世……   “此事要追溯到十年前,你是这条街上的小乞丐,六岁大的孩子即便疯癫也捅不出大娄子,自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但挨打挨骂受欺负避免不了。就在那一年,正赶上年仅十二岁的荣光帝登基大典,按本朝规矩,新皇帝继位需游示全城。正当荣光帝乘坐皇家马车巡游到这条街时,你的疯病又犯了,趴在道中间撒泼打滚,拦住荣光帝出行的龙轿大哭大闹。荣光帝年纪尚轻,见你浑身泥泞血迹,非但未责罚你,还觉得你这丫头疯癫痴傻挺可怜……所以荣光帝一时兴起,当即颁布一道圣旨——此疯女持终身免罪金环,如若有人胆敢欺辱此女便是与皇帝作对,无论地位权势高低,斩立决。而后,荣光帝此乃宅心仁厚之举,赢得百姓对十二岁小皇帝的刮目相看,当时啊,还成为百姓们津津乐道的佳话呢……”   厨娘重重叹口气,指向叶思蕊脖颈上的金色锁环:“要说荣光帝做事还真是细腻,居然想到免罪金牌不适合疯子用,所以命人特意为你打造了独一无二的金锁环,有了免罪金环,你也算是京城家喻户晓的名人了。自此之后,无论你去哪家捣乱折腾都无人敢管教,更无人敢打骂于你,久而久之,你便成了这条街上最无法无天的小恶霸。十年过去,曾经年幼的荣光帝哪预料到后果会如此不堪唉……啧啧,真是助纣为虐哟。”   “……”叶思蕊下意识摸了摸脖颈的金环,这小皇帝真是顾前不顾后的主,怪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疯子,舅舅个礼帽的!根本是把疯子两字写在脸上。   “那这事怎么牵连上席子恒的?”   厨娘无奈地嘘口气:“席公子当时也在场,他一介书生进京赶考,若不是席子恒冲上去帮你挡下朝廷官兵的一棍子,也不会引起荣光帝的注意,荣光帝见此情形,又是一道口谕发给席公子,命席子恒必须照料你的饮食起居。就这样,年仅十六岁的席公子就成了你这世间唯一的亲人……这事要说啊,席公子找谁招惹了,进京赶考的学子,却无端端成了疯子的爹。苦读寒窗十余载,但皇命不可违,席子恒为了照料你,误了十年一回的科考,你若真不疯了,好好报答席公子就对了……”   叶思蕊认真听完,已感动得一塌糊涂。她迫不及待冲出厨房。而此刻,席子恒正在屋中读书,只见叶思蕊一下扑到自己怀里,不等他开口,叶思蕊紧紧搂住他脖颈扑簌簌落泪:“无论今生来世,我只为哥而活,无论轮回千百遍,咱们永远心连心……”   席子恒怔了怔,这丫头今日不同往日,虽依旧疯言疯语,但感到她的话语又是那么真挚,他温柔地将吱吱搂入怀里:“嗯,心连心,任凭灵魂百转千回……”   ======================================   不用你帮我洗澡!   暮色降至,席子恒在外屋掌灯阅书。叶思蕊在里屋终于翻找出一只小铜镜,她只是着急看看这脖子上的金锁环,不知什么原因就是取不下。   叶思蕊使劲抬着头,从铜镜里看向脖子……一条实心金项圈严丝合缝地套住脖子一圈,项圈最前端有一个龙纹雕刻的金牌,有点像长命锁之类的东西,龙形象征皇权,这点可以理解。可金牌上雕刻着四个惹眼的大字——疯女免罪。这就太变态了。   叶思蕊横看竖看这东西都觉得碍眼,她想转动金环寻找合扣,可不知这玩意是什么金属打造的,转也转不动,一拉便扯得皮肉生疼,难道她六岁时脖子就这么粗了?或者说这玩意随着身体的长大已牢牢镶嵌在肉里?就像老太太们手指上戴了几十年的金戒指,想取下来已不可能……叶思蕊无力望天,看来想洗脱疯子的头衔着实不容易。   “哥,你能帮我把这项圈摘下来吗?”叶思蕊蹲在席子恒身前。   席子恒放下手中书卷,看向她红肿的脖颈:“脖子疼?”   “嗯,呼吸困难。”叶思蕊随口一应,她刚才拽得太使劲,现在还真有点疼。   席子恒拉过油灯仔细端详一番,随后自言自语道:“此环乃皇上亲手设计,巧妙绝伦,合扣在金牌内,需有钥匙才能打开,大概是防止你疯癫时随意取下。”   叶思蕊气得脸都绿了,怪不得她摸了一圈没找到链接口,皇帝老儿对她真是太好了,不对,真是心思缜密、未雨绸缪啊!   她暂时放弃了,起身坐在席子恒旁边:“哥,我能见到皇帝吗?”   “今日为何一直唤为父是哥?”席子恒更好奇这点。   叶思蕊舔了舔嘴唇,她与亲哥哥叶思浩从来都是没大没小的,一般直接叫名字,叫声哥算是超有礼貌了:“你才比我大十岁,当爹好意思么?”   席子恒在这种问题上无法与吱吱探讨,说深说浅她都不明白,总比唤自己三姑六婆强,他淡然一笑:“随你,好歹是男子的称谓,呵呵。”   “哥,你娶妻了吗?”叶思蕊起身为席子恒按揉肩膀,“死而复生”的亲哥令她亲近不够。   提起这事,着实让席子恒郁闷了一下,要说他今年也二十有六,娶妻生子人之常情,但因他必须带着吱吱过日子,所以无人愿意嫁给他活受罪。席子恒拍了拍叶思蕊手背,眸中泛起宠溺的爱意:“为父有你就够了。”   叶思蕊一听这话可乐了,她根本不希望席子恒温柔的目光看向除自己之外的女人,她趴在席子恒后背上,半开玩道:“那我嫁给哥吧,咱们永远都不用分开了,多好呀……”   在席子恒眼中,吱吱就是孩子,孩子对父母说这番话不足为奇,他将吱吱搂坐在腿上,刮了下她的小鼻梁:“好呀,咱家吱吱这般漂亮,爹可有福气喽。”   “……”好奇怪的对话,席子恒真把她当三岁孩子了,叶思蕊本想再说点什么,可席子恒却起身带她走出卧房。两人走入一间小木屋,叶思蕊见屋中热气滚滚,原来是间小澡堂。   席子恒自顾自褪去长袍马褂,随手将外衣挂在屏风上,只穿白色衬衣衬裤,而后挽起袖口试了试水温,因为他要如往常那般帮闺女洗澡。话说吱吱最不喜欢洗澡,每次在洗澡问题上都要折腾很久。他回眸一笑:“你看你一身泥土,今日吱吱是否会给为父一个惊喜呢?”   叶思蕊一怔:“什么惊喜?”   “自己脱衣裳呀。”   “……”叶思蕊生前已是二十三的成年人,无论心理还是生理都已接受不了,就说不是亲哥胜似亲哥吧,可她都这么大了,这也太尴尬了吧?   “我自己可以洗,哥去忙吧……”   席子恒笑而不语,吱吱每逢洗澡都会找各种借口推脱,虽然她今日话语中只存在少许疯言,但凭他多年的经验,才不会再上当。   他走上前,欲帮吱吱解开衣衫时,却发现她领口的纽扣被扯掉了。席子恒的目光落在她锁骨处的淤青上,眸中顿时大惊,不由分说之下便解开闺女衣裳察看,叶思蕊难为情地双手护胸,她不断提醒自己,这是亲哥、这是亲人,万不可以出手伤人!……   席子恒神色中透着不安,将她翻过来掉过去检查,这才发现她身上不止一处淤青,后背还有摩痕,胸口旁还有一只暗红的指印,他眸中燃起怒火:“今日谁碰过你?!”   “嗯?……”叶思蕊不明所以地低头看了看,原来席子恒为她身上的淤青生气,话说受伤对她早已是家常便饭,为了抓住通缉犯,被占几下便宜在所难免,叶思蕊不以为然道:“哦,就是那个通缉犯黑毛……”她话还没说完,席子恒已怒气冲冲地走出浴房:“无耻淫贼,死有余辜!”   叶思蕊看他那架势是要去官府说理,急忙穿起衣服,边追边解释:“哥我没事!那臭流氓没占到我便宜!——”   “你个小孩子懂何事?岂有此理!”席子恒早已意识到吱吱除了头脑之外,身体不再是孩童,他倒希望吱吱是又丑又胖的傻姑,可她一日一日长大,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席子恒真的是,怕何事偏偏来何事。   “我说的都是真话啊,黑毛确实想对我那啥来着,不过叫我一脚踢中了命根子,而且我不止踢了他一脚,现在人都废了,哈哈哈——”   席子恒步伐一顿:“此话当真?”   “比金子还真,我说不疯了你又不信。”叶思蕊颠颠脚又补充一句更混的话:“你要不信,给你验明正身好了,是不是雏儿了,一试便知。”   席子恒瞠目结舌愣在原地……还敢说不疯癫?   ……   叶思蕊为了证明自己确实不是疯子,让席子恒站在澡堂里、屏风外的位置上,一来让席子恒知道她自己会洗澡;二来,避免赤.裸相见的尴尬。   叶思蕊撩拨着温暖的水花擦身,就是洗脖子的时候忒费劲,金锁环沾了水依旧不能移动,虽不至于影响呼吸,但就是感觉碍事,她还不能多吃饭,万一多出二两肉都长脖子上了,还不活活给她勒死啊,她严重怀疑“项圈”内的皮肤肯定比别处白多了。   席子恒只要有空就会翻看书籍。吱吱生平第一次自己洗澡,他生怕闺女溺死水中,所以,他边听着耳边动静,边阅书。   “哥,你今年一定要拿个状元回来啊!”叶思蕊边洗头边朝屏风外喊去。   席子恒并未深考虑,有一搭无一搭地应声:“科考十年一回,五湖四海的才子奔赴京城赶考,为父尽力而为就是了。”   “哥是最聪明的男人,肯定没问题,叫那些五湖四海的虾兵蟹将死去吧,我看好你哦……”   席子恒抿了口茶,瞧小闺女这嘴甜的:“呵,吱吱这么信任为父啊?”   叶思蕊撩起水花泼向屏风外:“喂!您别冲大辈了成不,再称自己是‘为父’!我可直接叫你名字了啊!”   “你试试?”   叶思蕊不屑一哼,活动活动腮帮字正腔圆一喊:“席、子、恒!——”   席子恒不怒反笑:“不孝女。”   叶思蕊嘿嘿一笑:“说正经的,当初皇上把我强塞给你养,你就无怨无悔的接受了?皇上也没给你点赡养费什么的吗?”   席子恒被茶水呛了下:“我乃一介书生,识字会画,岂能向皇上要银两,再者说,养你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   叶思蕊听他说得挺轻松,可她不傻,养孩子不容易,养疯孩子更难:“可我时常砸坏别人的摊子,你作为监护人不用赔钱吗?”   席子恒下意识摸了摸一兜子的欠条。朝夕相处十余载,除了皇命还有浓浓的亲情,而他早已把吱吱视如亲人。有生之年,但愿能还清债务……他们的日子虽然过得苦,但席子恒并不后悔赡养吱吱,也不能说无怨无悔,当初皇上一道圣旨下达,并非他愿不愿意的事,是必须服从。当年,他也不过十几岁的青年,家乡因闹瘟疫死了不少人,他的家人也未躲过这场灾难。老皇帝驾崩,小皇帝年幼,迂腐的官僚能捞就捞,官府不但不肯拨款救济病患,甚至怕殃及自身,封锁村落,一干官僚及家眷连夜迁出乡镇避难。席子恒亲眼目睹百姓们因无钱治病,只能活活等死的惨状,他一怒之下变卖祖产赴京赶考,望有朝一日得朝廷重用,替穷苦的百姓们尽些绵薄之力。   一晃十年过去了,小皇帝不负众望,宅心仁厚治国有道,繁荣盛世有目共睹,虽席子恒还未当上官,但他从未改变过初衷,更期盼为这样一位睿智的好皇帝报效终身。   叶思蕊听不到他回应,洗白白了走出木盆擦身:“对了哥,你明天记得找捕快要银子去,三百两花红,少一毛我都跟他没完。”   席子恒迷茫地抬起眸,他在衙门做师爷也不过每月十两的饷银:“哪来的三百两?”   叶思蕊无奈地翻白眼:“就是抓黑毛的钱,我把那厮抓住交给衙门了,告示上写着呢,亲自抓获者赏银三百两,你别傻乎乎地忘了要啊!”   席子恒越听越糊涂,就凭吱吱这小身子骨能抓到膀大腰圆的壮汉?他起身绕过屏风细问,还未等开口,只听叶思蕊一声尖叫蹲身护体……席子恒一愣,下意识地转过身,不过他立刻琢磨过味儿,不对啊,平日都是他给闺女洗澡擦身,有何难为情的?   席子恒再次转过身,不由在吱吱身上打量一番,神色平静道:“哪里不妥?为何大叫?”   “……”叶思蕊也不知怎么解释,她急忙扯过件衣服盖在身上:“好吧我承认,黑毛是我在路边捡的,你快出去行不行?”   席子恒见她小脸通红,护着身体躲在墙角,以为她身上还有别的伤势所以才故意闪避,所以他三两步上前拉开她的手腕察看,席子恒大喇喇的目光落在叶思蕊胸前,还欲伸手摸摸,但神色中除了关切不掺杂任何邪念……可叶思蕊确实适应不来,自从她过了青春期以后,再也没真跟亲哥“坦诚相见”过,她承认自己有严重的恋哥情节,即使到现在她也会幻想嫁给亲哥,那样就可以永远跟哥住在一起。可现在的场面却让她感到很别扭……她即刻含胸退后:“你不在乎,可我会不好意思,咱两这关系得彻底改改!既然咱们没有血缘关系,要么当夫妻要么当兄妹,你自己选吧!——”   =======================   皇上,你在哪?   席子恒沉默不语,注视吱吱认真的表情,顿了一瞬,随后无奈摇头,取过一套小花衣衫蹲在吱吱身旁:“扶着为父肩膀。”   “……”叶思蕊低头一看,席子恒正打算帮她穿裤子,他居然跟没事人似的!对她那番长篇大论充耳不闻?   叶思蕊一把拽过裤子坐在小板凳上自己穿,席子恒见她裤子居然未穿反,还欣喜的夸了吱吱几句。叶思蕊绷着脸,快速穿戴整齐从他身边经过,还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顽固不化的家伙,我真快被你整疯了!”   对于吱吱瞬息万变的情绪,席子恒早已习以为常,他此刻要做的是哄闺女睡觉……   叶思蕊一骨碌爬上床,她见席子恒也要脱鞋上床,一脚将席子恒踹离床榻:“以后我不跟你一起睡,除非你不把我当闺女看。”   席子恒又蹭坐回床边:“你究竟为何事闹脾气?”   叶思蕊也不能说自己是灵魂穿越,何况说出来只会让席子恒认为她更疯,看来这别扭的关系只有她慢慢消化了……“哥,我已经成年了,有独立的思考能力,日后不会再给你添堵。”   席子恒拉过一条棉被盖在叶思蕊身上,替她严严实实盖好,他单肘支起,侧躺在床边,温柔的话语如春风拂面:“睡吧,为父给你讲故事听……”   “!”……叶思蕊乖乖闭起眼:“好吧,你给我讲讲如何能见到皇上的故、事。”如果可以话,她要先找皇帝把脖子上象征耻辱的金锁环取下。   席子恒发现吱吱今日对皇帝的话题格外感兴趣,不过,既然吱吱想听:“荣光帝?皇帝自然住在戒备森严的皇宫中,普通百姓无缘见到皇上……”   叶思蕊很想继续听,但困意袭来,她合起沉重的眼皮,就这样,过完了穿越后的第一天。抓住一个通缉犯,遇到亲哥的转世体,疯子的头衔依旧没洗刷干净……   席子恒轻拍着被褥,柔和的目光落在吱吱天真的睡颜上,指尖划过她柔软稚嫩的脸颊……他养育十年的女孩,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容貌越发俏丽可人。记忆追溯回十年前,当年他进京赶考,初次见到蜷缩在墙角讨饭的吱吱,她拥有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笑得很傻,却使他莫名的感到辛酸又心疼。虽然在别人看来,吱吱是作恶多端的小疯子,但在他眼里却有可爱的一面,他偏偏喜欢被她依偎纠缠着。今日一番交谈虽癫狂,却让他心触动了一下,若并非深知亦是疯言疯语,他倒真企盼吱吱已恢复神智……   皇宫御书房内,幽静的光线散在窗沿上。   一袭龙袍的荣光帝依在御书台前,淡黄的灯光映衬在他白皙的肌肤,他扫过堆积如山的奏折,黝黑的眸中泛着隐隐的疲倦……   “主子,早些歇息吧。”太监小路子奉上清茶一杯,伫立在荣光帝身后替他捶背解乏。   荣光帝——祁修年,二十二岁,执政十年。当其余皇子们还在傻吃傻喝傻玩时,他的童年已在这张御书台前度过。   祁修年慵懒地依靠在龙椅上:“朕有一种预感,迟早累死在这破桌前……”   “主子莫泄气,奴才觉得吧,您赶紧娶个女主子回来才是正经事。”小路子虽年轻,但辈分是太监中最高的,现任统领太监一职,专门负责皇上的生活琐事与后宫事宜。小路子曾是祁修年童年时的伴读书童,也是祁修年唯一可以推心置腹的挚友,所以两人聊起天来也很随意。   祁修年轻声一笑:“谁愿嫁朕?”   “太后上次跟您提过的那个,紫兰国公主,您也见到那画像了,可谓倾国倾城之貌。”   “你怎跟媒婆似的,太后让你当说客来了?”   “这跟太后有何关系啊,奴才是看您笑容越来越少,提个建议。再者说,您也二十有余,也该张罗婚事了不是?”小路子苦口婆心道。虽说后宫佳丽已有数百位,但没有一个入得了皇上的眼,所以媳妇再多也都是摆设。   祁修年沉思片刻,到了他这年纪还未立后确实有些不妥:“紫兰国公主是挺美……”他故作神秘地抬起眸:“可你没发现来提亲的侍者口齿不清么?一旦娶了那公主,咳咳……”祁修年掐了掐了嗓子,学公主的发音:“皇‘桑’,您该‘奏琴’(就寝)了……”   “……”小路子嘴角一抽:“您也忒能埋汰人,人家至于吗?”   祁修年呵呵一笑,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朕明日想打猎,你给朕安排个空当。”   小路子掐指一算,面有难色:“明日秀女入宫,奴才走不开,后日如何?”   祁修年似笑非笑地扬起唇:“朕又未让你去,你忙你的,朕玩朕的。”   小路子则没大没小拉住祁修年手臂不松手:“别呀主子,难得出宫透透气,您可不能丢下奴才独自享乐呀……”   祁修年的目光落在小路子的手指上,故意绷起脸:“嗯嗯?!……”   小路子可怜巴巴地松开手,嘴唇呈剧烈颤抖状,一咬牙一跺脚:“既然主子如此无情,就莫怪奴才假公济私了,后日再选秀!”   祁修年挤眉弄眼轻哼:“朕可何事都未听到,太后怪罪下来你可一人兜着。”   小狐狸!……小路子偷偷在心里给祁修年起得大不敬外号。别看祁修年只有二十出头,心态却平和沉稳,头脑聪颖机敏。他时常将朝廷一干城府极深的老臣耍得团团转。只能说驾崩的老皇帝眼光独到,否则定不会任命年仅十二岁的九皇子祁修年为新一代帝王。毕竟祁修年上面还五位皇哥呢。不过嘛,虽五位皇子都册封为王爷,官居一品,但其中四位都并非省油的灯,多年来一直策划将祁修年拉下宝座,但祁修年办事圆滑,为人低调,楞是未让狼子野心的几人抓住过把柄。   思于此,小路子忽然想起一件事:“主子,贵王爷最近不知怎的,总跟奴才套近乎,昨日又派人送了奴才一对上乘翡翠镯子。”小路子所指贵王爷乃大皇子。   祁修年抿了口茶,不以为然道:“套呗,给你金银财宝就收着,随后送户部去。”   “早送去了,您就不好奇贵王爷找奴才办何事?”   祁修年无奈地拍了拍小路子肩膀,故作语重心长道:“十年一度科举考即将开始,朕断定你收银子能收到手软,朕这次大发横财全靠你了,呵呵……”   “……”连贿赂的银子都算进国库去了,他就说祁修年是“老奸巨猾”吧!一点没错。   想归想,小路子对皇上可是忠诚无二。   不知别人书房里都挂哪类警世名言告诫自己,不过祁修年御书房里只挂着龙飞凤舞四个大字   ——含笑过招。   ===============================   就为证明自己不疯!   次日晌午,叶思蕊懒洋洋地爬出被窝,而席子恒已去知府衙门上班。她吃饱喝足后,在热络的街道间溜达,改变形象是如今的头等大事。   百姓们如往常那般对她绕道而行,小孩子见到她基本是抱头鼠窜。叶思蕊为展现自己是正常人,所以大摇大摆走进首饰店。首饰店老板见疯丫头来了,急忙护住易碎的一堆首饰,惶恐不安轰赶道:“你,你去外边玩啊……”   叶思蕊笑得和颜悦色,她捏起一只玉镯,彬彬有礼询问道:“请问这只玉镯多少钱?”   “喜欢便拿去,快快快滚!——”首饰店老板特有觉悟,舍不得小钱丢大财。   叶思蕊是热脸贴上冷屁股,她忍了忍,逼自己保持笑容:“打开门做生意,你身为店家怎能辱骂客人呢?你看我态度这么好,没察觉我有什么变化吗?”   首饰店老板只知晓疯丫头变化无常的疯个性,何况昨日她还摔坏了店中三件玉器,这眼泪还未擦干怎又来了?他慌慌张张喊伙计帮忙:“都楞着作何?!快把疯丫头‘请’出去啊!”   伙计胆怯地走到叶思蕊面前,先是深深鞠躬:“吱吱,求你多担待行吗,咱们小本经营禁不起你乱砸乱摔。”   “……”叶思蕊原本就是火爆脾气,想耐着性子又压不住心头怒火,她愤恨地放下玉镯,谁知玉镯正巧撞在桌角上,“啪啦!”……碎成四段……店主与伙计双双心痛地撇开头。叶思蕊绷着脸,分明是她做了错事,她还胡搅蛮缠:“质量真差,假冒伪劣产品。”语毕,她怒气冲冲地向另一家店铺走去,她相信总有人是心明眼亮的!……早晚能看出她已经不疯了不疯了!   叶思蕊大刀阔斧走了几步,见胡同后有几个孩童在玩跳绳,但那跳绳跟现代生活中所见的款式不太一样,是由麻绳编制的。   叶思蕊眼中一转,笑眯眯地走上前。孩童们玩得正起劲并未注意她在靠近,叶思蕊双手环胸趾高气昂道:“我会跳双编花,你们敢见识见识吗?”   孩童们惊见疯丫头抢玩具来了,四人丢下跳绳,蜷缩墙角包成一团,那一张张惊恐的小脸就像遇到杀人犯似的。叶思蕊并不在意,她的目的是展示“高超”的跳绳技术,“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嘛,小孩子不怕她了再向成年人们下手。   “看好了啊,疯子是不可能跳出双摇的,咳咳……”叶思蕊无视孩童们眼泪汪汪的表情,自顾自调试了跳绳长度。“双编花”是一种比较难跳的玩法,在腾空跳起时,跳绳要绕体两周,悬空同时,双手交叉在身前再快速拧一下方向。她试跳了几下发现一个问题,麻绳太沉太粗了,没有塑料跳绳的韧度。不过,既然已夸下海口就得硬着头皮来,没两把刷子,不好法证明她就是正常人。   叶思蕊轻盈地跳了几下,做双编前的热身运动,孩童们见她今日未把自己缠绕在跳绳里,不由各个探起小脑瓜看后续……叶思蕊“不负众望”,真在卯足力气后跳出第一个高难度的双编。麻绳带出萧萧的风声,但因动作太快,导致大部分孩童还未来及看清,不过,其中一个胖小子倒看出不一样的跳法,他好奇地向前走两步:“吱吱,你如何跳的吖?……”   叶思蕊满意一笑,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看看,引起小孩围观了吧,这就是实力!   “站远点,小心抽到你,这次跳个连续的给你们欣赏欣赏……”叶思蕊肃穆站定,脚踩住跳绳底端做预备式,胖小子即刻听话的退后。叶思蕊吸了吸气,麻绳抡起的力量很大,她这副小身板还真不好驾驭,而孩童们则聚精会神地攥着领口观望,等待“灾难”的发生……   叶思蕊驾轻就熟地甩起跳绳,在一个双摇起跳后,刚要编起花,“嗖啪!”……“啊!——”跳绳无情的抽在叶思蕊脸蛋上,脸蛋火辣辣地疼,但她楞是没啃一声,尽量展现一幅从容不迫的神态,当硬撑着气势重新跳起时,再次被笨重的麻绳抽中脑瓜……孩童们见她这般顽强,无不捂住小嘴感到震撼,脸都抽肿了还再跳……疯得越来越厉害了吖。   叶思蕊在自抽了数次后终于掌握了跳麻绳的要领,她虽感到脑瓜肿得像猪头,但凭借一股“百折不挠”的狠劲,真的跳出连续六个双编花,引得孩童们一阵惊叹……目的达到了,她眯起“厚重”的眼皮将跳绳还给胖小子,她本想得意大笑,但因嘴角抽肿,笑得有点艰难:“看见了我的厉害了吧,疯子跳得出么?要姐姐教你吗?”   胖小子注视她被抽得“横七竖八”的脸蛋,皱起小眉头摇头:“疯子原来都不怕疼吖……”此话引来其余三个孩童的共鸣,一个梳小辫子的女孩分析道:“嗯嗯,由此可见疯子不知痛痒,若换作我早疼哭了,吱吱居然还在笑,好勇敢哟……”几人边赞同小女孩的说法,边捡起自己跳绳换地玩去了,将叶思蕊孤零零的留在胡同里……   “……”叶思蕊揉了揉花瓜似的脸蛋,气得咬牙切齿小脸发绿,失误了,孩子懂个屁,她真是吃饱了撑的!   但她不是那种轻易服输的人,说白了就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个性,她还怕啥,反正都被认定成疯子了,但是但是!今天必须让这些肉眼凡胎的凡夫俗子知道她是正、常、人!   正思于此,她见百姓三五簇拥向同一方向走去,叶思蕊也随大流跟去凑热闹。走进一看,原来是耍把式卖艺的。一壮汉抱拳朝围观百姓们说了些耳熟能详的开场白,然后请其中一位百姓上台殴打自己。揍人这位也不客气,一鼓作气打了壮汉好几拳,居然还把壮汉的一只胳臂打断了。壮汉脸色难看满脸汗珠,他随后拖着半只残臂在百姓中行走一圈,让大伙确认一下是否胳臂真断了,当百姓们确认无误后,壮汉从小瓷瓶中取出一颗药丸,服用后,他猛然一甩“骨折”的胳臂,居然就奇迹般的治愈了,博得百姓一阵唏嘘惊愕。   壮汉服药后顿时面色红润,洪亮地大声叫卖:“祖传接骨秘方,只卖一两银子一颗,走过路过莫错过哟——”   叶思蕊不屑冷哼,坑蒙拐骗的招数流传千年,但万变不离其宗,这与其他不法商贩没什么区别,边耍把式自残边兜售昂贵的“灵丹妙药”罢了。   百姓们闻得一两银子一个,虽价格不菲,但效果显著啊,一位年轻人掏了半天,才从衣服内衬里取出一块散银,他紧紧捏在手心询问道:“大师,我爹卧床瘫痪十余载,可还有得治?”   壮汉见有人掏银子,一对牛眼噌噌放光,他口沫横飞道:“倘若服用了咱的接骨丸,莫说十年,就是卧床三十年都能跟好人似的下地干活!”   年轻男子信以为真,满心欢喜的刚欲将银子递给壮汉,只听人山人海中发出一声质疑:“伤筋动骨还得恢复一百天呢,你这不扯淡么?!”此话一出,年轻男子犹豫了一下又收回送银子的手。壮汉见煮熟的鸭子要飞,理直气壮地叫嚣道:“老子我行走江湖多年,生怕从不打诳语,是谁在搅局,有种给老子站出来!”   百姓闻声望去,居然见疯丫头昂首阔步从人群中挤入台前,于是,各位的好奇心荡然无存。壮汉乃外乡人,发现是一个小丫头片子搅局已感到不屑,再看她脖子上的免罪金牌,壮汉不禁底气十足,而后捧腹嘲笑:“原来是个疯子,去去去,一边玩去,别坏了老子的江湖名声!”此话引得众百姓一阵起哄,吱吱是家喻户晓的“疯人”,论谁也不把她的话当回事。   叶思蕊无视一干人等的嘲笑与轻蔑,直径上前抓起壮汉的手臂一捏。壮汉以为她要试试胳膊是否完好无损,虽心里不耐烦,但为证明“货真价实”,所以任由她又拽又扯:“使劲点使劲点,给父老乡亲们看看,咱这条胳臂有无作假?”   叶思蕊斜唇一笑,神色化为骤冷,她提起壮汉手肘处,猛然向上抬起,只听骨节 “嗑啦”一声响动,壮汉的一条胳膊再次耷拉在体侧,就如破布片子似地摇摇晃晃。百姓们见状噪杂开来,话说疯丫头的力气有这般大么?壮汉则神色大惊,手捂肩头挪了挪步……这疯丫头居然了解其中的奥秘,还懂得脱离肩骨节的方法?!   百姓开始纷纷议论,就说吱吱是疯子下手没轻没重,可她在厉害也不过是个十几岁大的女娃,怎就随随便便给壮汉胳膊拧断了呢?   叶思蕊面对瞠目结舌的众百姓实在感到无奈,不过也不能怪人家被愚弄,以防上当受骗的方法还不都是那些被骗者提供的消息,所谓前人受骗后人才能受教,否则也不会有吃一堑长一智的老话:“大伙看清楚,这种骗钱的手法很简单,其实就是利用肩部关节脱臼的技巧掩人耳目,他不用吃任何药丸也可以轻松将脱臼手臂挂回原位……”叶思蕊对骗子一向不客气,她扯了扯壮汉脱臼的手臂:“能随意脱下、挂回骨环也是一种功夫,不过挺疼的吧?”   众人虽不信疯丫头的话,但还是不约而同看向壮汉,看他是否真的不用服药就可还原手臂……此刻,壮汉疼得额头渗汗,自行脱臼必然很痛苦,但也是为了混口饭吃,行骗多年,居然让一个小疯子拆穿了把戏。   壮汉原本还想强撑脱臼手臂理论一番,可叶思蕊压根不给他机会,用力扯他脱臼的手臂,他忍了一会儿见百姓愈围愈多,最终破碗破摔一声嘶吼,将脱臼手臂即刻挂回膀子上。此举由不得分说,谎言已不攻自破。壮汉一把提起叶思蕊的衣领:“老子再京城混不下去了,您个疯婆子也别想好过了!”   叶思蕊双脚悬空,不急不缓扬起脖子,展示那块惹眼的“免罪金牌”:“这可是皇上发的免罪小金牌,你是不想混了,还是不想活了?”   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巡逻衙役正巧路经此地,百姓们虽大多不待见小疯子,但还是要给席子恒几分面子,所以请差人解围。壮汉惊见衙役走近,在百姓的混乱声中,急忙丢下疯丫头收拾行骗的道具快步离开,边走边回头瞪了叶思蕊几眼,神色有点威胁的意思。   叶思蕊当然不觉得害怕。一不小心又为百姓做了件好事,这次应该能证明自己不疯了吧?她得意洋洋地环视四周,可居然就没一个人愿意夸她两句,而是呼啦呼啦都散了。哦,也有自顾自唠叨的——疯丫头若并非依仗皇上的免罪牌,这顿打必然是挨上了,可惜哦可惜……   叶思蕊无语望天,她为证明自己神经很清醒:先是走进首饰店与人有礼示好,却无意中打碎镯子一只;再后来跟孩子们玩跳绳,为证明技高一筹,楞是给自己抽一个满脸花;最后,将一个江湖骗子打回原形,可百姓们自当看热闹乐和一遭,甚至还有些人惋惜她没挨上这顿抽……舅舅个礼帽的!她还是疯子。   =============================   路遇“阉人”   席子恒手提一袋子银两,迷茫地走在街道间。今日堂上,犯人黑毛对罪行供认不讳。当谈及抓捕过程时,令众人始料未及,黑毛竟然真是吱吱凭一己之力所抓获,而且膀大腰圆的黑毛提到吱吱时,还是一副闻风丧胆的模样。   在回宅院的路上,席子恒又闻得百姓的议论,有关于今日城中出现骗子的事,好似也是吱吱拆穿了骗子的把戏。他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在一夜之间,吱吱的癫狂症真有所好转了吗?可这转变也太快了点。   他加快步伐向家宅走去,一进门便见吱吱坐在藤椅上晒太阳,可她脸蛋上呈现一道道红肿的印记:“吱吱?”席子恒几步走上前,察看吱吱的伤势:“怎受伤了?”   叶思蕊一扬手:“别提了,我自己抽的。”   “据百姓谈论,你今日拆穿一位行骗者?”   “嗯,蹩脚的小把戏,这种骗子根本不入流。”叶思蕊因脸颊疼痛不是太想说话,她眯起红肿的眼皮,看到席子恒手中的小包裹:“这是什么?”   “三百两赏银。”席子恒将钱袋放在吱吱腿上:“都是你的。”   叶思蕊抱着钱袋来了精神,她颠了颠分量,沉甸甸的钱袋里塞满银元宝。她掏出一锭元宝揣入怀里,其余的还给席子恒:“哥,喜欢啥就买点啥,剩下的拿去还债,等我下次再抓到其他通缉犯还有钱赚,哦吼吼……”   席子恒望着疯了十年的闺女,沉默久久。回想过往,吱吱举止疯癫的一幕幕浮现在脑中,但此刻,却可以思路清晰的与他对话……“吱吱,你实话告知为父……癫狂症可是好了?”   “是啊是啊,我没事了,比正常人还正常。”叶思蕊回答的很随意,信不信就由不得她了。   席子恒的眸中涌动着惊喜,在凝思沉虑了片刻后,忽然一把将叶思蕊搂入怀中,话语中带出颇为激动地大起伏:“难道是真的,真的治愈了?……”   叶思蕊怔了怔,她能感到席子恒身体上传来地微微颤抖,正因为千丝万缕的联系,席子恒比外人更了解她,她深感欣慰,不由拍了拍他脊背轻声道:“还是哥了解我,他们以为我是疯子没关系,哥知道我不疯就行了……”   席子恒的喉咙涌上一阵酸涩,他抚摩着吱吱的脸颊,心中五味杂陈翻滚。十年如一日的照顾,终于感动了老天,终于唤回神智清醒的吱吱。他感动得想要大笑,甚至无法用言语去形容那份狂喜的情绪……席子恒倏然托起叶思蕊腋下,在院中转了一圈又一圈,眼底是满满的喜悦。   叶思蕊则注视席子恒开怀的笑颜,不禁为之感染,她搂住席子恒的脖子蹭了蹭:“哥,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吧,赚钱的事交给我,你认真读书,将十年前的遗憾补回来。”   席子恒嘴角一敛,驻足站定。原本不该有瓜葛的两个人,在某种缘分的牵连中相遇相识,甚至成为相依为命的一体。当他以为自己会为某些事感到遗憾时,才醒悟吱吱的康复,就是他今生最大的满足:“终于等到吱吱恢复神智的一日,为父再无遗憾,真的。”   叶思蕊见他一副认真的样子有点不适应,毕竟亲哥叶思浩一点当哥的样子都没有,平时碰上能欺负妹妹的机会从不放过,所以她受不了这么正儿八经的聊天状态。   她亲了席子恒脸颊一口:“你别一副无怨无悔的死样子,我想笑。”   “……”席子恒捂着脸颊无奈浅笑,虽吱吱并非初次亲他,但今日不同往日,他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吱吱已十六岁,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日后莫跟为父如此嬉戏。”   “那我嫁给哥吧?”叶思蕊不以为然歪头一笑,根本没察觉这话有多乱.伦。   持有传统观念的席子恒自然反应愕然,他揉了揉叶思蕊头顶,调侃道:“若你到了十八岁还未嫁出去,为父……呃……再议吧。”席子恒原本是顺着她的话逗闷子,但一提到“为父”两个字他先尴尬了。   叶思蕊憨憨一笑,而后将他推进入书房:“哥学习吧,等饭好了我叫你。”语毕,她哼着小曲蹦跶出屋,只要哥不认为她是疯子,她才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她蹦跶两步,脖子却被某样东西扯得沉了沉,叶思蕊咬牙切齿地摸了摸金锁环,嘴角顿僵……不行!她必须找那个二百五小皇帝去要钥匙,赶紧把这破玩意从脖子上弄下来!英明神武的女刑警佩戴的应该是警徽而不是免罪疯牌!带着这东西满街跑,对她而言根本是莫大的耻辱。   ※※   叶思蕊为了给席子恒创造良好的学习环境,更不愿再给他添麻烦,所以在之后的日子里,叶思蕊过得相当安分守己,她不去街上闲逛瞎溜,即便看见打架斗殴的也不管,就如乖宝宝似的等到席子恒科考的那一天。   十年一度的科考可谓盛况空前,京城内陆陆续续涌进五湖四海的学子,无论走到哪都能看到孜孜不倦的身影,无不期盼一举成名光宗耀祖。金锦国科考制度与各朝代不同,为十日封闭式考试规则。在十日内,参与应试的学子们与外界完全隔绝,不得以任何理由离开考场,否则按弃权论处。   科举制度所涉及的考试内容也极为繁复,科考内容如下:   “孝悌”孝是孝道,悌是手足;   “德行”指品行;   “结义”指对朋友;   “操履”指品德;   “强毅”指判断力;   “执宪”指宪法;   “学业”指以往成绩;   “文才”指文笔字迹;   “珠算”指算数能力。   若是武考,还得再加上“膂力”和“才堪武略”,考量应考者的武功根底以及对作战地形的掌握能力。综上几点都能过关者,才有可能进行最终的殿试,也就是皇上亲自考试。总之一句话,比考博士后还难。   考试内容听起来虽恐怖,不过叶思蕊还是坚信席子恒有真材实料。因为金锦国属于当场阅卷制度,好比现代社会的电脑考试,当时出成绩当时淘汰,也没有补考这一说,对于淘汰者没什么可商量的,利马收拾包袱走人。只要席子恒别是读死书的书呆子,她相信哥哥不会在前几轮就被淘汰出局。这不,已经过去五天了,席子恒还没提着行囊归家,这是好事啊。   叶思蕊一想到席子恒考试成绩应该不错,所以闲来无事出家门散散心。城中则是一派严肃与安静,似乎各家各院都沉寂在科考的紧张氛围中,各家长辈为保佑自家子嗣高中榜眼,无不在房高高檐边挂上巴掌大的实心“小棺材”,预示着高“官”厚“禄”,功成名就。   话说叶思蕊穿越也有半个多月了,似乎还没来得及在京城里走走转转,她怀里揣着一锭十两的银元宝没处花,难得穿越一次,消费一把也是应该的。置身于八百年前的文明古都,古韵飘香,繁华再现,她心中确实多了一份畅快与新奇。   别看相隔几百年,如果硬说古代人与现代人的区别,其实古代人就是多了一份淳朴,人与人之间也不会像防贼似的互相猜忌,当然哪朝哪代都不乏奸商奸臣,但社会阴暗面并不普遍,也不影响民众的整体意识,随处可见互相帮助、彼此关怀的热忱身影。就拿叶思蕊来说,她在穿越到这幅身体之前,正主可是个无恶不作、见人就打的疯丫头,可百姓们虽都不喜欢她,但对于她种种疯狂举动依旧保持宽容和忍让的态度,当然免罪金牌占据一方面,但人本善良的一面更令她不禁感慨。   ……   叶思蕊漫无目的地在街道见闲逛,拐过一条胡同正巧看到一家人户门前依依惜别的场面。年轻男子一身绸缎蓝衣,头顶戴着黑色绒帽,显然是个……阉人。   叶思蕊头一次见到活太监,不免好奇心涌动,她一溜烟钻进墙后,伸头探脑趴在一旁偷窥细皮嫩肉的小太监。   站在门口送行的老妇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听交谈内容应该是小太监的娘。老妇人头发花白,大概五十有余,看那小太监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古代百姓虽大部分生活得清贫困苦,但就是孩子多,越穷越生,生多了又养活不来,只能送入宫里当太监。命好的,混上一官半职还能给家里添点小钱,命不好的,没准进宫三两天就叫主子给打死了,全凭自己造化。老妇人自然觉得对不起儿子,为了能给家里赚几两银子糊口,只能出此下策。不过,除了管事儿的大太监之外,小太监没有银两可赚,多半苟且偷生度日。小太监也有出宫探亲的特赦,一年一回,大多是给家里报个平安,但给家送银子的事,很渺茫。   叶思蕊偷听了会儿,不由“啧啧”砸吧嘴。为了五两银子就把亲儿子卖进宫里当太监,要说这世道有时候也挺不公平。再听这对母子的交谈内容更凄惨,这孩子好像跟宫中某位管事的面相犯冲,管事大太监总找他麻烦,大概是回宫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去。   她摇了摇头……忽然灵机一动,皇宫可不是谁想进就进得去的地方。她身为警务人员更了解国家领导人的住所戒备森严。可太监手里有腰牌啊,出入有了通行证自然不会被细查,再者说皇宫里的小太监多如蚂蚁……如果她能混进宫,不就能见到皇上了?那这破金牌不就能顺利取下来了?   想到这,叶思蕊干咳一声从墙后跳出,小太监神色怯懦地望着她。叶思蕊则一手护着脖子上的金牌,一手从怀里掏出那锭银元宝:“买你这身行头,三天后还给你,成交吗?”她不是脑瓜一热,而是看好了太监这身衣服,太监服衣领够高,正好挡住脖颈上的金锁环,这样一来,只要她不换衣服不洗澡,就没人能发现她是疯子外带女儿身这件事了。   老妇人与儿子面面相觑,心知肚明这乃欺君之罪,可十两银子的诱惑力也着实不小。叶思蕊将银子塞到老妇人手里,不负责地天花乱坠道:“请二位放心,我进宫是为见一个人,那个人权势很大,我们只是暂时失去联系,一旦见到面,我没准还能帮这位小哥说几句好话呢。”   小太监毕竟在宫里待了一年,不由询问道:“姑娘说的是哪位主子?”   “这个嘛……”叶思蕊若有所思地望天:“此人的身份太高贵了,我可不能乱说……不过你想想啊,谁没事愿意跑进宫里送死去?那可是虎狼之地哟……”   小太监想了想也对,若回宫也无非是接着过暗无天日的生活,眼看快过年了,十两银子不但能给他娘治病,还能为家中兄妹们置办点新衣物。有了十两银子,即便不回宫也够他们一家人在城外买块地务农糊口了……小太监当机立断脱下太监服递给叶思蕊:“不用还了,宫里人唤我小凳子,我刚调到御膳房刷碗,所以御膳房还无人认识我,姑娘若只在宫中待几日定不会引人注意,你从皇宫偏门进入后宫,侍卫看到腰牌自会放行。”   小凳子……叶思蕊其实也没想到这么顺利,看来这位小公公确实在宫里混得不怎么样啊。她接过太监服,话说伪装可是她的强项,她给了小太监一记“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眼神。随后大摇大摆地返家做准备工作。   母子俩手捧着白花花的银子,目送叶思蕊一步步踏上“不归路”。   =================================================   进宫第一天   叶思蕊是这样设计的,伪装成小太监混入皇宫,第一天摸地形,顺便打探皇上的生活规律。第二天找到皇上,证明自己不疯了,然后让那厮拿钥匙去掉免罪金牌。如果幸运的话,也许再请那厮诏告天下什么的,就说疯子痊愈了,主要看皇帝好不好说话了,如果不好说话,那就本着先解开金锁环的大原则。   虽设想的不错,但她也明白未必容易见到皇上,不过五天之内,无论办不办的成,她也会出宫再想其他办法,因为到那时席子恒该回家了,她可不想让哥哥担心。   话说,她可能是当惯刑警了,刑警办案时,时常乔装打扮,把自己伪装成各种社会人,追踪或蹲点探查犯罪嫌疑人的蛛丝马迹。但各行各业都有墨守成规的制度。比如刑警伪装成修鞋的,真的修鞋匠看到有人占地盘肯定不干,这时候,刑警就会掏出警徽:我是警察,请配合警察办案,谁若通风报信,论同谋定罪,然后理直气壮的占领最佳路段。所以叶思蕊完全没把私自入宫这事算在违法乱纪之内。   叶思蕊找来长长的裹布围在胸口,她发现一件事,这副身体虽年纪不大,身材还挺丰满,细腰大屁股,尤其是胸,怎么也得有B罩杯。   待忙乎了半个时辰,叶思蕊整装待发,摇身一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小太监。她背着小包裹,翻墙溜出家宅,而后堂而皇之地走在街道间,百姓四周穿梭,还真没一个人认出她是疯丫头。   皇宫距闹市街不算太远,步行一个时辰便可抵达。正如小凳子所说,叶思蕊佩戴出入腰牌,走奴才专用的侧门,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进了后宫。   偌大的后宫,红墙绿瓦,威严耸立,格外凝重。叶思蕊一眼望去全是笔直的通道,道路两旁屹立大门小门无数,而且楞是没个宫女太监什么的经过,后宫如迷宫,这话一点都不假。   金锦国后宫规矩,与清朝后宫管理制度酷似。后宫属于皇上的私人领域,后宫中除了皇上以外,不能出现第二个完整的男人。当然,后宫并不算太大,城墙外围由侍卫重兵把守,将后宫严密的保护其中。   ……   叶思蕊本着鼻子底下有张嘴的原则开始乱走,她首要任务是找到人问路,先去御膳房报道。   她七拐八拐走了很远,不知是后宫人不多还是怎么的,难得碰上一个半个太监或宫女,可她还未来得及上前问话,人家就忙着干活去了,完全无视她的存在。   后来她才知道,奴才们是不能随便交谈的,若不小心被太监总管撞见要砍头。   叶思蕊乱窜了一会儿走到御花园内,御花园内的气氛与墙外截然不同,花蕊绽放清香扑鼻。但她此刻没心情欣赏美景,因为天快要黑了,可她还没找到那该死的御厨房。   “你,为何乱跑?”一道尖细刻薄的声音从叶思蕊身后传来。   叶思蕊猛然回头,只见一位油头粉面的老太监伫立身后,看顶戴肯定比她头衔高,她在课本上学过,在宫中见到职位高的要行礼,所以她勉为其难的跪身行礼:“奴才迷路了。”   “刚入宫的?”老太监一手托着燕窝粥,一手翘起兰花指。   叶思蕊装起奴才还是蛮像的,点头哈腰低声下气:“正是,奴才被分在御膳房洗碗,劳烦公公指引一下可否?”   “洒家刚从御膳房而来,未听说有新奴才来呀?”老太监随手一指,忽然眼珠一转将手中托盘向前递了递:“把这碗燕窝粥送贺贵妃那去。”叶思蕊迷茫地抬起头,刚要开口询问,老太监却尖声催促:“快点呀,一会儿粥凉了,看洒家不拨了你的皮!”   “……”叶思蕊见他一脸老褶子还嗲声嗲气那劲儿,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不伦不类的“老娘们”,真有心一脚踹死他。   当叶思蕊接过粥盘,老太监好似终于把烫手山芋丢出去了似的:“去吧,直走东侧第三个门便是贺贵妃寝宫,小心伺候着!”语毕,老太监悠哉地溜达走了。   叶思蕊还真没干活伺候人的活,但看老太监幸灾乐祸的表情也料到没好事。她按老太监指引的方向向贺贵妃寝宫走去,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院里传来砸盘子砸碗的动静……叶思蕊轻声一哼,看吧看吧,就知道是个难伺候的主。   叶思蕊轻手轻脚走进院内,院里跪着几个受罚的宫女,她将小包裹放在树坑下,双手托着粥盘走上前。叶思蕊站在一位宫女身后,戳了戳宫女肩头,宫女惊恐地转过头,不言不语望着叶思蕊。   “我是来送粥的,交给你行吗?”   宫女垂着泪:“贺贵妃正在发脾气,你自己送进去吧,咱们不敢乱动。”   “哦,贺贵妃为何事大动肝火?”   小宫女不敢多言,摇摇头,继续保持沉默。   “……”叶思蕊见状不知该不该进去,她又不是没事找骂来的,想到这,她打算开溜,但此刻,屋中发出一声更暴躁的怒喊声:“一群狗奴才,本妃要的粥呢?!”   小宫女在门外应了声:“主子莫动气,来了来了——”她边说边扯了扯叶思蕊衣角:“你快送进去呀,不要脑袋了?”   所有受罚的宫女都眼巴巴地望着叶思蕊,人间地狱哟……叶思蕊只得托着燕窝粥迈入门槛,刚一进门,惊见一只茶碗向自己迎面飞来。她则是下意识闪开,还没等她发飙,贺贵妃已拍桌子瞪眼睛先急了:“反了反了,你个狗奴才居然敢躲开?!”   “我是怕您砸在粥碗上,并非躲。”叶思蕊睨了一眼贺贵妃,约莫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但骄横跋扈、盛气凌人的姿态展露无遗。   “哟嘿?!你个狗奴才胆敢顶嘴,本妃今日非撕了你这张破嘴!——”话音未落,贺贵妃已怒火中烧地向叶思蕊袭来,叶思蕊见她扬手要打人,机敏地向后躲一下。叶思蕊大为恼怒,她哪受过这份窝囊气,真是出师不利,若不是在宫里,她非得替什么贵妃之流的洗洗脑!   不过后来的事,叶思蕊更觉得不可思议,那贺贵妃伸了几次手依旧打不到她,居然气得哇哇大哭,紧接着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说什么连奴才都敢欺负主子,就因为皇上不宠幸她,所以没人把她当人看什么的,要自杀要上吊,宫女们跪在门外也不敢起身,只能扯着脖子劝阻贺贵妃别想不开,皇上或许只是国事繁忙的。   “……”叶思蕊无语望天,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啊,没外人啊,小闺女演戏给谁看呢?……   叶思蕊当然有所不知,皇上每日这时段会经过贺贵妃院门前回自己寝宫,这出戏就是唱给皇上听的。而自己要找的人,也就擦肩而过了。   贺贵妃十四岁入宫,乃当朝一品国师之女,一入宫便册封为妃。话说入宫的女人哪个不是垂涎皇后之位?但三年过去,皇上还没碰过她,即便想展现千娇百媚的一面自是无人关注,入宫三年还未怀上龙种不免遭人口舌非议,现在的她就跟打入冷宫没区别。   “主子,皇上走过了……”屋门传来残酷的消息。   贺贵妃每日如出一辙的卖力表演依旧唤不来皇上的片刻停留。贺贵妃哭声顿止,屋外一干宫女急忙起身搀扶主子,哭哭啼啼又一日,唯有明日再战。   叶思蕊一听皇上过去了,差点扔了粥碗追出去。宫女们为贺贵妃整理妆容,贺贵妃倒也收发自如,抿了口茶恢复一派高傲。她睨了叶思蕊一眼,觉得这小太监挺机灵,不像那些愚蠢的老太监只会挨打挨骂不吭声,她本意就并非打谁,手多疼啊……“表现不错,你叫什么?”   叶思蕊一怔,舅舅个礼帽的!她不想当奴才:“奴才叫小凳子。”   “小凳子?还小马扎呢……”贺贵妃噗嗤一笑,朝宫女一扬手:“赏。”   叶思蕊到现在没明白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反正稀里糊涂就得了几两银子。   贺贵妃款款起身,说话的语气有点卖弄沉稳:“日后你就跟着本妃吧,小机灵鬼。”   “谢主子提拔。”叶思蕊一琢磨也行,虽然跟她原计划南辕北辙,但也算是歪打正着撞上了,原来皇上住的地方就在这院后面,得来全不费工夫,哦吼。   叶思蕊在与宫女攀谈中大概了解到后宫的管理制度。其实后宫太监管理制度挺严谨。宫女太监也非三六九等。上头都有专人管理,厨房打杂,打草院落的属于最低级的工种,刚入宫的小太监一旦有幸攀升高枝跟了有权有势的女主子,那日子可以好过点,至少没有大太监天天找茬了。就拿贺贵妃来说,虽还未受皇上宠幸,但她老爹是一品国师,位高权重,谁敢不给贺贵妃几分面子?贺贵妃其实就是爱耍点大小姐脾气,摔摔东西表示不满罢了,也没坏到流油,所以叶思蕊跟了贺贵妃算是幸运。   叶思蕊坐在空荡荡的下人房里,贺贵妃手下奴仆大多是宫女,太监没几个,所以偌大的太监睡房里……嘿,就三人。   ====================================   霸王拉弓!   当日晚间,皇太后找来戏班子唱折子戏,贺贵妃等一干后宫佳丽作陪,据说皇上也会来,所以贺贵妃特意打扮得花枝招展。   曲目则是经典段子——《霸王别姬》,听说皇太后听了不下一百次,就是听不够。贵妃、娘娘们为讨皇太后欢心,各个嗑着瓜子喝着香茶,聚精会神地听戏,一个一个那认真劲儿跟看进口大片似地。可叶思蕊听两耳朵就犯困了,而且还是站着。第一天上岗就见到皇上的七大姑八大姨,无数美艳老婆,可问题是,皇上人呢,还不显身?   “小凳子,给本妃取件披挂来,这戏一时半会儿还完不了呢,天还真够冷的。”贺贵妃也不回头,搓了搓手指命令道。   您是得觉得冷,人家都穿三件她穿一件,要想“动人”就别怕冷啊。   叶思蕊领命回院子取衣裳。她只身一人走出几步,驻足环视四周,发现一问题,听戏的地方不在后宫之内,夜路跟白天看到的景观不一样,她又迷路了。她想辙回原地,可道路九曲回肠都一个模样,此刻能问路的奴才们都集中在皇家戏园子里,她只能乱走乱撞。   偌大的皇城清幽寂静,她胡乱走了一大段路,东跑西颠终于摸到后宫门,但这门比她来时候走过的那只小一半,应该是小偏门,门口没有侍卫,她匆匆忙忙走入,月光下,就看她跟耗子似的到处乱窜。   进入小门后她又走了会儿,发现确实走错了,因为这里的景观跟御花园的格调不同,属于苏州园林那样的景观院子,精致小巧的花草树木假山石,雕工颇为巧妙。   “噗通!”……叶思蕊只顾着地形,没注意脚下是“断桥”。断桥是一种园林雅趣设计,在桥之间特意设有一道一脚能跨过的缝隙,若皇上看上哪位漂亮姑娘,可以借此桥断处扶心仪女子过桥,属于调情用的道具。   “舅舅个礼帽的!”她这倒霉孩子,落水了。   湖水并不深,叶思蕊站起身,趟着湖底的淤泥爬上岸,她将太监帽丢在一旁,甩了甩湿漉漉的发辫,可胸口的裹布浸满了水,沉甸甸的得有二斤重。   “有人吗?有人溺水了——”叶思蕊不管不顾地扯开脖子喊了几句……没人搭理。   当她确定是个空院子后,她鬼鬼祟祟地爬到假山石后面,急忙脱了太监服,从胸口拆下长长的裹布晒干。   衣服裤子外带裹布,铺天盖地地挂在石头上,还好在刮冷风,她光溜溜地蜷膝坐在假山后等待,不由打了个冷颤。   等待是漫长的,她闲来无事,开始东摸西抓,一会儿揪起花朵揉碎花瓣,一会儿从花盆里拔出微型松树看看根茎什么样,玩的没玩的,居然把手钻入假山石上的空洞里试粗细,越伸越长,手肘穿过假山扇面状的石壁,再想撤回来……拔不出了。   “……”叶思蕊龇牙咧嘴地扯着手腕,但胳臂上的水珠已被风吹干,没了水的润滑,石洞眼严丝合缝地咬住她手臂,现在光着腚也不能喊人帮忙,她还真是,手够贱的。   要说起这小院,乃荣光帝的私人小花园,除了皇帝祁修年能来谁都不准进,他平日为躲开杂七杂八的应酬,特意为自己设了这么个清闲的小地方。   祁修年喝了点小酒,此刻正迈着慵懒的步伐在院中踱步,他就是不想去听折子戏,为防止小路子给皇太后通风报信,他甩掉小路子独自游园。   这院子不大,所以有动静很容易被注意到。这不,叶思蕊哼哼唧唧的声音很快传入他的耳朵。   “何人胆敢在此处逗留。”祁修年借着月光遥望声音来源,却惊见一只属于人的手臂在石面上乱动,说一点不怕是假的,三更半夜,闹鬼了?   叶思蕊听见说话声,急忙屏住呼吸弯下身,她本想转身抓过对面石头上的衣服裤子,但偏偏距离不够,她现在一.丝.不挂,千万别过来啊。   祁修年听不到任何动静,神色警惕,边靠近山石边撩起衣角折在腰带里,万一打起来,黄袍马褂实在累赘。   “是人是鬼朕都不怕你,出来出来。”祁修年这句话显然给自己壮胆呢。   朕?……叶思蕊差点晕了:“别别过来,是人!是人——”   祁修年不由舒了口气,他伫立在那只手臂前,看不到手臂的主人,但从手肘的粗细程度来看,是个女子无错。   他戳了戳叶思蕊手指,故作严厉道:“大半夜装神弄鬼,不要脑袋了?”   “回皇上的话,奴才迷路了,又不慎落水,并非有意乱闯,不过,奴才正在找您……”叶思蕊卯足力气拔胳臂,但一来二去间把皮肉拉肿了,肥嘟嘟的更是弄不出来。   祁修年顿了顿,抿唇浅笑:“哦?口气不小,找朕何事?”   此时此刻真不是聊天的大好时机,叶思蕊一手护着身体,努力蹲身,而且她现在也没空长篇大论解释自己装太监混进来的事。想到这,她竭力伸出脚丫子,快速把对面石壁上的太监服和裹布踢到石缝里隐藏……“明日再说吧,现在不太方便……”   祁修年从未见过这般不懂礼数的奴才,他慢条斯理地绕过假山石一探究竟,但两块石壁间的空间促狭漆黑,他只能隐约看到一幅……裸.脊。   他不由一怔,抬头张望一周:“衣裳呢?”   “掉河里了。”叶思蕊死的心都有,身后这皇帝还真不要脸,看姑娘家家没穿衣服也不回避一下,就这么大喇喇的问话啊?   祁修年哧声一笑:“别告诉朕,你出水的那一刻,便是这副出淤泥而不染的模样喽?……”他边说边想象当时的场景,忍不住笑了又笑。   叶思蕊原本不出声,但听他嘲笑个没完,也觉得自己编的理由忒没水准,她忍无可忍地扭过头:“笑什么啊,衣服就是不见了啊!没看我光着还要故意给我难堪怎的?”   祁修年很配合的止声,后宫除了皇太后,所有女人都是他的,他又有何可避讳的。不过这宫女嚣张得令他难以接受。   知晓她在害臊,所以他上前两步。一手握住她手腕抵在石壁上,还故意贴在叶思蕊身前,此举就是为了让她更难堪。叶思蕊透着月光隐约看到他的脸孔,不是很清晰,但脸型轮廓很完美,狭长的眼眸透着一丝微醺一丝诡异……祁修年所处位置正巧逆光,所以看不清她的容貌,但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朕未见过如此彪悍的奴才,你比别人特别?”   叶思蕊现在处于劣势,也不能说完全劣势,她还有双腿可以攻击皇上,但攻击完呢?她手臂卡在石洞里还是跑不了,万一皇上真暴怒了,她必死无疑,那她就再也见不到哥哥了……她沉了沉气,委曲求全道:“奴才知错了,皇上饶过奴才这次吧。”   祁修年听她认错态度还算不错,但无意轻饶了她,他的一只手掌贴在她纤细的腰肢上,不自觉的滑动游走,不知她是哪宫宫女,只知晓这女人的肤质细化,手感不错。   “皇上你干嘛?!”叶思蕊看了看两人越来越缩短的距离,恼怒地瞪着祈修年,这姿势,不是闹着玩的。   “嗯?……”祁修年的唇落在她的耳际旁,柔柔软软吐出一缕热气。他是男人,男人会有欲望,偶尔也会惦记那些事。但面对那些嫔妃佳丽之时,他实在没耐心讲情话,也不愿见到那些女子阳奉阴违、屈言献媚的嘴脸。所以他宁可选择孤枕独眠,更不需要爱情,爱情那种东西本就不属于帝王家。   还不如现在这般,手指触碰着柔软的肌肤,却不知她是谁,保持那种朦胧的距离。   突然,叶思蕊尖叫了一声,惊愕地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男子,不经意间他已把她从一个少女变成了女人。   祁修年健硕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胸口,脊背摩擦在生冷的石壁上,隐隐发麻,她已经忘了喊叫,眼前的一切让她彻底懵了……入宫第一天,甚至连皇上长什么样还没看清楚,就让皇上随随便便给办了,她彻底傻眼了。   祁修年很好奇她在沉思着什么,除了刚开始的挣扎再没别的动静了,他感觉她在用沉默做抵触,可对于身为九五至尊的他而言,算是一种无声的羞辱。   “不愿被朕宠幸?”他浑厚的声线不禁变得沙哑起来。   他问得是那么理所当然……“不愿意都无法挽回了,您还让我说什么?”叶思蕊冷哼一声,平静地回话,话语中不带丝毫温度。庆幸的是,这不是她原来的身体,她也没想过嫁人。不幸的是,这副身体要一直陪着她。   叶思蕊不免自我安慰,席子恒一直把她当女儿看待,这样也好,通过这件事,她不用再惦记亲哥哥了,一个不愿娶一个没法再嫁,不是挺好?   ……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叶思蕊忍得得几乎要崩溃。她紧咬着嘴唇,一颗泪水溢出眼角,再悄然地让风吹散,苦不堪言。   终于,一切嘎然而止,最后的关口他及时抽离了。皇族血脉何其珍贵,他即便再欲罢不能也不会乱了规矩。   狭小的空间内散发出淡淡的麝香以及血腥味,关了一室旖旎的帷幕渐渐拉上……   祁修年感到脸颊旁有阵清凉,不由伸手摸了摸她脖颈:“你多大了?还带着长命锁。”   叶思蕊吸了吸气,这副小身板还真是虚弱。此刻,酸软无力的身躯在疲惫中逐渐下滑。祁修年一把拖住她腰际向上提了提,随后抬起一条腿搭在岩石上让她坐落,叶思蕊看他还有点人性,不失时机道:“这所为长命锁的东西,是皇上您给我带上的。”   祁修年不以为然地应了声,他确实有送女子金银首饰的习惯。对于那些入宫的官宦之女,小路子会以他的名义送些首饰珠宝去打点,锁链倒是很少,或许有,他记不清了。如此说来,这女子并非奴婢,也许是刚选秀入宫的哪位贵人?他自然不想问清女子的来历,自顾自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撬岩壁,一边弄一边笑:“你为何要把胳臂塞进洞眼里?”   提起这事,她不是吃饱了撑的自己找罪受吗?   “闲的。”   “……”   鸡飞狗跳的后宫   夜越深,天色越暗,月光射不透山石。墨黑的山石下只有“卡啦啦”碎石块落地的轻微声响,两人也不交谈。待祁修年帮叶思蕊把胳臂从洞眼中弄出时,已然有些乏了。   他收起匕首,揉了揉太阳穴:“朕去歇着了,你回吧。”   叶思蕊一怔,哥们真随意,占完便宜立马拍拍屁股走人了啊喂?……“奴才有话要说。”   “嘘……”祁修年一指抵在叶思蕊唇边:“朕想听时,自会找你。”语毕,祁修年转身走出石壁后,头也不回,说走就走了。   叶思蕊揉着红肿的胳臂,顺洞眼看向祁修年,他的背影高挑修长,优雅的步伐稳健有力,叶思蕊看他那走路姿势,好像是有点武功底子的人,幸好没硬碰硬抵抗。   她趴在地上,从石头缝里摸索出衣裤,这会儿也不管湿不湿的先赶紧穿上:“嘶……舅舅个礼帽的……”她在抬腿穿裤子时不由咧嘴轻喊,两条腿疼得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软。   她手扶石壁慢悠悠蹭步走出,随后“步履蹒跚”的钻出小花园门,依旧迷路,她只得凭记忆顺原路返回,直到走到天快亮才认出路线。她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走差了只有一星半点,而这一条小小的分岔路,却为她敲响了失身前的哀怨曲……   “小凳子,你昨日去何处了?贺贵妃四处派人找你呢,好似还挺气恼的。”说话的小太监叫小罐子,也是伺候贺贵妃的奴才,还有一个叫小瓶子,他们三人一屋住。别说嘿,凳子,罐子,瓶子,全是给别人垫底儿用的玩意。   叶思蕊也不回话,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床铺,拉过被子睡觉,爱气不气,气死一个少一个,她还有火不知道往那撒呢。   叶思蕊刚迷迷糊糊地睡着,就感觉有人摇晃她肩膀,她眯缝着眼,来人是贺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怎了姐姐?”   “主子让你帮忙找东西去,快起来。”大宫女声音柔和,但态度确是强硬的。   “我连自己都丢,还能找到啥……”叶思蕊真不想动,困劲正浓。   “具体是何物件咱也不知,主子正在房里翻箱倒柜呢,所有奴才都去帮忙找了。”大宫女拍了叶思蕊屁股一下:“别赖床上了,快来搭把手。”   “……”叶思蕊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屁股,太监是二椅子,没人把太监当男人看,可也不能随便打啊,她屁股到大腿还处于酸疼中。   科寄人篱下没办法,叶思蕊只得爬起身整理好衣衫。她想好了,无论如何还是先出宫,回家调理几天,再找机会回来跟皇帝小儿算账,不打祁修年的满脸花她就不姓叶!   她还没踏入贺贵妃寝宫门槛,便看见屋中一片狼藉,跟搏斗过的杀人现场似的。   贺贵妃站在椅子上翻大柜子,头顶发簪都歪了。她见小凳子戳在门口不动,厉声命令道:“还愣着作何,快帮本妃找东西呀!”   “您找什么呀?”叶思蕊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名字,形状,大小?”   “就是那个那个……”贺贵妃伸手比划了比划,可她确实不知皇上要的东西何模样:“锁片之类的,无论大小,见到‘锁’样的东西都放桌上,本妃一定有!”   “……”原来姐们都不知道自己找什么呢,这一大清早的,脑子灌水银了?……叶思蕊装模作样地爬进床底下,四脚着地,两眼一闭,接着睡。   贺贵妃得到可靠消息,据皇上身边的小路子说,皇上一觉醒来就要找身佩锁片的女子,只要有锁片之类的物件,无论嫔妃还是宫女,都拿皇上那去复命。虽小路子并未透露太多,但贺贵妃是个精明人,从小路子的神色中可以断定,皇上并非为了某事兴师问罪而来。贺贵妃窃喜,八成是皇上昨晚做了梦,忽然对佩戴锁片的女子情有独钟。   与此同时,祁修年下朝正向后宫而回。   小路子睨了祁修年一眼:“主子,后宫女子上千,您这找法实属大海捞针呐。”   “即便是海,针也在其中吧?”祁修年扬唇一笑,随后前行。他昨晚回寝宫后心里一直在闹别扭。主要是那女子的态度和语气让他心中感到不舒服,好似一副极不情愿的意思。当小路子帮他更衣时,他无意中看到裤管上沾染的一汪血红,虽那女子是处子之身再正常不过,可他居然开始惦记人家姑娘相貌如何,反而小有后悔未能当面问清楚。   小路子自然不了解来龙去脉,但大概摸索出一二,因为他也看到黄袍上的血迹,难得废寝忘食的皇上有这念想,这可是好事:“那您多回忆点,否则奴才怎帮您找人?”   祁修年驻足想了想,手指横在胸前处:“个头也就到朕这。”   小路子嘴角一抽,祁修年身材高挑,看谁都是俯视:“后宫有九百九都是这个头。就是天黑您未看清,但衣着总得有吧?”   “……”祁修年若有所思地缓慢摇头。   小路子当场傻眼,忍了一会儿,还是扶墙偷笑:“不能是光着身子满院子跑吧?”   “正是。”   “……”小路子顿时呛咳一声:“奴才怎越听越玄乎啊,怕是鬼吧?”   祁修年故作一本正经道:“有可能。”   此时,一阵冷风吹过小路子后脖领,他搓了搓胳臂,怯懦地向祁修年身边凑了凑:“主,主子,您别说笑了,奴才胆小……”   “不做亏心不怕鬼敲门,你定是背着朕做了坏事。”祁修年挑起眉有所指道。   小路子愕然一惊,何事都瞒不过小狐狸的眼睛,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就藏了这么一张,才一百两,您也忒……”话音未落,祁修年一把将银票揣进自己袖口里:“缺银子花找朕要,这乃贿银,贪小便宜吃大亏,万一落人口舌你担待得起吗?”   小路子嘟着嘴不高兴,几十万两都冲国库了,一个小芝麻都不给他留:“您可真谨慎。”   祁修年不过是随口一说,谁知这小子真藏了银子,虽说是张小银票,但也证明此次贿银数目格外庞大,否则小路子也不敢随意抓一张藏兜里。官官相护防不胜防,看来今年科举考,他必须亲自把关。   祁修年撞了小路子肩膀一下:“瞧你那小家子气劲儿,去户部领五百两,朕翻倍赔你。”   小路子整个一没心没肺,这会又高兴了:“嘿嘿……还是主子对奴才好。”   祁修年不以为然浅笑:“考了六日,选出几个了?”   说到正事,小路子不敢嬉皮笑脸:“今年科考可谓人才济济,其中有一百八十七位学子已被纳入暂定名册,单京城里就出了三十六位。”   祁修年很满意这结果,国泰民安便读书,这是他所希望见到地和谐局面:“对那些官宦之子审批严格点,他们更有条件念书。”   “遵旨。”小路子领命行礼,他其实打心底里尊敬皇上,毕竟宫里的奴仆皆出身卑微,皇上在为人处事方面却是一视同仁,这点令当奴才的他们,心里总是暖融融的。   “你还戳在这作甚?去查那女鬼的身份啊。”聊完正经事,就该说不正经的,祁修年从来都分得很清楚。   “……”这事比选秀还头疼:“那主子记得是哪种材质的锁片吗?”   祁修年伸手比划一下,欲言又止地垂下肩膀:“形状挺怪异,不过朕好似对那形状有点印象,但就是记不起来,边边角角有花纹那种。”   跟没说一样。   “得了,奴才想办法吧,不劳烦主子费神了。”小路子硬着头皮应下,皇上初次对女子感兴趣,他也不好泼冷水,而且皇太后那边还等着跑皇孙呢。   祁修年手里把玩着玉珠串:“对了,那女子口气不好,回话愣头愣脑的。”   又是一条没实质意义的线索。   同一时间的贺贵妃寝宫内,依旧闹得鸡飞狗跳。何止贺贵妃宫乱成粥,各个嫔妃的院落都在上演同样的戏码,皇上一句话,谁都不敢怠慢,更期盼那个拥有锁片的女子是自己。   叶思蕊则不去理会不绝于耳的嘈杂声,楞是趴在床底下迷瞪了一觉。她打算睡足了就去画皇宫地形图,然后晚上溜之大吉,这里真不是好人待的地方。   贺贵妃压根就没锁片,那种孩童戴的东西怎会带入后宫?她就算把房顶掀起了也只有瓦片。“小凳子死哪去了?叫他上树找找!”   “……”叶思蕊顺床底下斜眼看去,小闺女疯了吧?   当然,叶思蕊还是被推搡着上了树,她幸好有点功夫底子,但这副小身板遭人蹂躏实在没什么力气,她艰难地爬上树,糊弄地看了一眼:“主子,此处没有啊。”   “上房!”   舅舅个礼帽的,她是猴啊喂?!   叶思蕊爬上房四处瞭望,心情不由豁然开朗,在此处居然可以把皇宫布局基本看清楚,她顿时眼前一亮,她真是土鳖,站在高处才能画地形图嘛,气糊涂了吧。   “主子,奴才再上小阁楼帮您找找吧?”她这次特主动。   贺贵妃仰视五层楼高的鸽子楼,不禁璨齿一笑,对呀,也许锁片被鸽子叼走了?……“准,快去小机灵鬼。”   叶思蕊特干脆的应了声,而后偷摸回屋取了纸笔。从地面抵达阁楼只有一架摇摇欲坠的木梯,那里专门是养鸽子用的地方,平日谁也不会往那种地方钻,说她不畏艰险是假的,可不逃出去更“奸险”!所以她顺着狭窄悠长的梯子谨慎攀爬而上……   此时,祁修年正乘十六抬龙椅回御书房,当经过贺贵妃院前时,一仰头注意到悬在高处的小身影……他无谓地笑了笑,这小太监蹬高爬梯掏鸽子蛋呢?呵。   =====================================   宫中遇“贵人”   叶思蕊在阁楼里待了足足一个时辰,灰鸽子、白鸽子纷纷落在她脑瓜顶上和肩头休憩,因为此人严重影响了鸽子们的正常睡眠,还占领了它们的小地盘。   叶思蕊仔仔细细画下一张地形图,她也再次遥望到那只清幽的小庭院,也就是她昨晚稀里糊涂被“玩弄”的地方,她在地形图所指的小院子位置上画了圈,还在圈里打个大叉子,禁地!绝对是危险禁地!   还好她所学专业里就有画地形这一项,否则她还真难逃出地形诡异的后宫。她把地形图揣入怀里,总算大功告成了,只要按照这张图走准不会迷路。   正事干完,她又开始手贱,顺头顶上捏住一只肥鸽子,鸽子扑腾几下差点叫她一拳打晕,她在鸽子脚踝上系牢一张小纸条,纸条里写了几个很无聊的字——谁看到谁是土鳖。然后一扬手放飞了鸽子。   她跟孙悟空似的拢手望去,嘿,飞鸽传书。   “小凳子快下来,要开饭啦。”小宫女站在院子里喊她,其实这些奴才之间没那么多花花肠子,而且叶思蕊细皮嫩肉惹宫女们喜欢,就说是个太监吧,也算半个男人。   “来喽。”叶思蕊手脚麻利地顺杆滑下,她本来就没什么姑娘家的沉稳劲,这会儿装太监更不在意等高爬梯的不雅之举。   奴才们的伙食很简单,馒头稀饭外带几个素菜,不好吃也得吃,不吃饱了没力气逃跑。叶思蕊一条腿踩在长椅上,大口吃喝,她是故意在扮男人,但造型比那些假老爷们还像男人。   宫女们边吃边开始闲聊:“你们猜猜,皇上今晚会翻哪院的牌子?”翻牌是侍寝的意思,皇上把谁的牌子翻转一面,就是选中哪宫嫔妃陪过夜。   “反正翻不到咱们主子头上,都等了几年了,要翻早翻了。”   “可皇上也没翻别院的啊,难道皇上一个都未看上?”   大宫女神色紧张地瞪眼:“嘘!这话可不敢乱说,你们几个不要脑袋了?”   小瓶子咬了口馒头,慢条斯理回应:“咱也是替贺主子着急啊,要说咱们主子长得挺俊俏,可皇上楞是看不上。”他说着还撞了叶思蕊手臂一下:“你说是不?”   叶思蕊斜了斜眼皮,应了那句老话,主子不急太监急。还有,一干人等有所不知,那缺德孩子不喜欢翻牌,只喜欢打野战。   叶思蕊吃饱喝足一抹嘴:“若贺贵妃真那么着急被临幸,叫她晚上穿少点,没事去各个花园、石头缝后面溜达溜达,没准能碰见皇上神出鬼没的龙影……”   一干奴才不知其所云,不禁一笑了之。   ……夜黑风高逃跑夜。   叶思蕊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准备开溜,她按地形图很快摸到了后宫出口。可她忽略了一件事,进宫容易出去难,侍卫不但没放行,还彻彻底底对她搜查一遍,幸好她胸口裹着厚厚的布条才没被发现是女人。现在问题来了,必须有管事儿的出示准批信函才能出宫。   皇宫果然不是家门口的农贸市场,不是你花了几块钱就能抱走大白菜的地方。   叶思蕊灰头土脸地又向贺妃院子那边走,首先她还不知道出门假条找谁给开,而且这三更半夜大伙都睡觉了,所以她只得再凑活一夜,不知道装病请假能不能出去?   “站住!”瞅不楞子又是一声命令,叶思蕊不由脊背一僵。   太监统领小路子刚替皇上盘查完科考现场返宫。走这一遭果不其然,满怀里揣的都是贿银,他若是贪财的主儿,这些银子够他吃八辈子的了。   叶思蕊扭头的一瞬已行跪礼,泰然自若道:“您唤奴才何事?”   小路子挑起眉,所有入宫的奴才都得经过他这关才可分配工种,这小太监居然不认得他是谁?……“抬起头,看看洒家是何许人也。”   叶思蕊见他衣着光鲜亮丽,桃红色的长袍马褂,应该是个大头目:“奴才知晓您官职不小,可具体是谁,叫您的威严气势给吓糊涂了……”   小路子闻得被夸气质好,不由得意冷笑,而后他两只嘴角向下一撇:“嘴甜,洒家喜欢,不过……”他忽然双掌一击,只见四面八方的高墙之上,即刻跃出数名锦衣卫,小路子慢条斯理地指了指叶思蕊:“抓住他,这小子并非宫里的。”   后宫中,无人不识太监统领。   叶思蕊瞬间被五花大绑压制在地,她记得电视里有这种权势的太监不是锦衣卫统领就是太监大总管,灵机一动先喊出一个:“大总管!……您这是干什么啊?”   “大总管?靠谱了,可还是错的……”小路子侍奉皇上多年,这点警惕性必须有,他上前两步,重力拍了拍叶思蕊脸蛋:“乖乖告知洒家,为何混进宫?!”   叶思蕊在心里咒骂精明狡诈的死太监一百遍,但语气还是很谦卑的:“奴才是贺贵妃的人,不信您自己问问去。”   “贺主子知晓你个奴才半夜在后宫乱闯之事吗?”   “知道知道,贺贵妃叫奴才找什么……锁片,做奴才的怎敢不从?”叶思蕊只想到这一个理由,因为这烂理由即便问到贺贵妃那去,贺贵妃自己也犯迷糊。   小路子听这句话还像有那么点意思,毕竟“锁片”之事已闹得后宫沸沸扬扬,固宠心切的各位娘娘、贵妃是无所不用其极了。他一扬手:“把人松开吧……”   一声令下,锦衣卫呼啦呼啦又都飞走了,叶思蕊偷偷吐了口气,她没想到看似幽静的后宫内却是埋伏重重,四处暗藏杀机,她大意了,又大意了!   小路子蹲下身,手指点了点叶思蕊脑壳:“蠢小子,洒家乃太监统领路公公,看清楚喽!”   叶思蕊被他手指戳得直往后仰:“看清了,只怪天太黑,是奴才有眼无珠。”死太监,千万别犯在她手里,烧成灰也认识你了,以后一个人尽量少走夜路吧你!   小路子踱四方步走在御花园里,叶思蕊小碎步跟后,两人很不巧都走一条路,小路子打个哈欠:“说起锁片,贺主子那,有吗?”   “暂时没有,也不能一个都说没有,不过贺贵妃让奴才们接着找。”叶思蕊发现所有人都对什么锁片之类的东西感兴趣,难道是奸细潜伏进宫,盗取了皇室机密要文藏匿其中?   小路子也知晓问得多余,但他确实为这事一筹莫展,他不由喃喃自语道:“一般的个头,说话没轻没重,颈带花纹锁片,这叫洒家去哪找唉……”   “您要找人?奴才长项啊。”叶思蕊忙不迭讨好,死太监领导后宫千余奴才,他批的假条一准好使。   小路子嗤之以鼻:“唷呵,瞧你这口气,就凭这零星线索你能找出皇上要的人?”   “只要确定此人在后宫,活有人、死见尸,奴才就算挖地三尺也能给这人刨出来!”   小路子又戳了叶思蕊脑门一下:“愣头青,大半夜的,别说得这么邪乎!”叶思蕊憨憨一笑,彰显自己老实巴交又肯吃苦受累的“真诚”一面。不过话说到这,小路子似乎正缺个得力又卖力的手下,他斜了叶思蕊一眼,看着挺机灵的,多个人帮忙找总比自己一人操心强点,何况他每日已忙得不可开交。反正也前扯不上权力之争,要不让这小子试试?   小路子将叶思蕊带入皇上寝宫偏听详谈,大致将寻人的蛛丝马迹告知叶思蕊,但他分得清轻重缓急,所以并未说出要寻的女子与皇上有关。   叶思蕊听了几个没价值的线索,身高大约五尺,一尺等于33厘米,也就是不到160公分,女,年龄20岁以内,身佩雕纹花锁片一枚,她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是飞贼还是内奸?锁片里藏了东西是吗?”   小路子一口茶呛在喉咙:“看不出你还挺机警的啊,非也非也,就是后宫中的一名女眷,究竟是奴才还是主子不得而知。”   叶思蕊应了声:“那奴才只能采取地毯式搜索,一个一个盘查?”   “何为地毯式?”   “草坪地知道吗?就是一寸寸搜查的意思,您连这都不懂。”叶思蕊在思考时,语气稍微随便了点。   小路子倒挺中意叶思蕊的个性,直来直去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既然你有这份决心,洒家全力配合你。”他从腰里取下一枚小腰牌:“除了皇上,皇太后寝宫,这快牌子可随意出入后宫各大院子,倘若有主子问起,就说你是洒家的人,替咱办事来了……”其实这些叮嘱纯熟多余,这块牌子就是门面,谁敢质问路公公的手下为何事而来?叶思蕊刚要接过来,小路子又谨慎地收了收手:“找人并非找事,万不可给洒家捅出娄子。”   “知道了,低调办事。”叶思蕊一把揪过腰牌,摸了摸金灿灿的牌面,嘴边不小心溜达出一句:“纯金的分量不轻啊,这腰牌能出宫吗?”   “废话,说你有眼不识泰山吧还真未冤枉了你,洒家的腰牌比诸位王爷的腰牌还好使。”小路子得意洋洋地抿口茶,即便将腰牌交给小凳子也无大碍,因为他随后会摸清这小太监的底细。不过在劳他费神之前,要先对小凳子的办事能力观测之日,而后再定夺有无留在身边的必要:“切记,若有好消息无论几更几晌都要告知洒家,若无大进展,三日碰头一次。得了,回院子歇着吧。”   “那您是不是得跟贺贵妃那边打声招呼?否则奴才三五不时离开院子会受罚。”   小路子斜了她一眼,这小子看着憨厚其实脑瓜灵活得很,不过也对,后宫哪个奴才不懂明哲保身的理儿:“看不出你顾及得挺周全,别管了,洒家明早派人给贺贵妃递个口信,就是小凳子暂时被洒家征用了。”   “是,小凳子定效犬马之劳,您也早点歇着。”叶思蕊这下心里乐开花了,点头哈腰退出房门,随后双手环背,趾高气昂地大踏步前行,贺贵妃那边也搞定了,这边三天才见面一次,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后宫乱窜了。   哈哈,找你舅舅个大礼帽去吧,姐姐出宫喽!   ======================================   遥遥相望   次日清晨,小路子果然说到做到,派人告知贺贵妃征用叶思蕊的事。贺贵妃得知小凳子受皇上身边红人路公公器重,欢喜得也忘了问他们在何种情形下相遇,而反觉得自己有眼观会选奴才。这不,还未等叶思蕊起床,贺贵妃已派宫女叫她该忙啥赶紧忙去。   而叶思蕊就这么,哈气连天地晃悠出后宫大门,当皇宫高墙外的土地扎实踩在脚下时,她悬起的心终于放下一大半。叶思蕊不由仰视红墙绿瓦、包金裹银的威严皇宫……拜拜了您的,过几天再回来找你们算账,尤其是皇帝小儿,胆敢玷污女刑警洁白无暇的身子,死定了你!   叶思蕊慢条斯理地溜达几步,不由愣了愣,她这算怎么回事啊,想法设法混进后宫,可后宫跟她想象的完全不是一个样,规矩多如牛毛,走到哪都被人管制着。这进宫一趟没把疯牌子拆了不说,还跪了无数人的祖宗十八代,低三下四称自己无数声奴才,从进宫的那一刻起就想着怎么逃出来,这会儿千方百计出来是出来了,可还落得少女变妇女……叶思蕊仰望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她确实不是疯子吗?   叶思蕊身上还有几两贺贵妃赏的碎银,她走进一家绸缎铺买了套朴素的侠客装,不是她想装扮成男人,主要因为男装衣领够高,可以挡住免罪疯牌。她使劲向衣领里塞了塞那碍眼的玩意……金锁片?叶思蕊暗自嘲笑,她倒有一块类似锁片式样的破玩意,不是整个皇城都在找她个疯子吧?哦吼。   她换好男装后,身心放松地走在街上,也没人注意她是疯子这事了。她见时间还早,斜跨起包袱向科考现场走去,想哥了,不知能不能见到面。   ……   要说古代的考场跟现代的考察还真不一样,但考生家眷的心情都是一样的,也分考场。有些父母不惜打地铺吃干馒头也要死守在门外等着出成绩。考场的矮墙上筑造一根根铁棍,学子们就跟凶猛动物似的被圈在里面考试,透过铁窗可以看到屋内考试情景,屋里弥漫着肃静与紧张的气氛,屋外看热闹的也不敢乱出声,无论考试不考试的,全是一派敛气屏息的模样。   叶思蕊来得巧,清晨的第一轮考试刚好结束,待当场阅卷官批出成绩,新一次的筛选很快出了结果,考砸的学子们,自然垂头丧气走出考场,成绩还不错的则是再接再厉继续努力。   叶思蕊算了算日子,席子恒进考场得有八天了,可她围着铁栏杆转一大圈也没看到席子恒的影子,她搓了错下巴,莫非没考好给刷下来了?   这念头还没走出脑子,叶思蕊却见席子恒从一间重兵把守的小屋子里走出。她喜上眉梢,急忙朝席子恒找找手:“哥……哥……我在这呢。”因为门外安静肃穆,叶思蕊只得小声呼唤。   席子恒因多日联考不断,所以弄得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又因为今年参加科考的人数过多,所以科考分一日两场,他今日则分在第二场,方才他就是在学子会馆内休息。他手捧书卷望去,找寻一会儿,才认出一袭侠客装扮的清秀男子是闺女吱吱。他不由扬唇一笑,刚欲走上前却被侍卫横刀拦截,科考有科考的规矩,为防止考生里应外合作弊,即便说话聊天也得站在十尺之外。   第一场考完,学子们纷纷走出考场与家人闲聊,原本安静的空场即刻热闹起来。叶思蕊踮起脚,双手扒在铁栏上向席子恒张望,席子恒也是尽量探起头看闺女,两人都是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   “哥,你现在就跟长颈鹿有点像,嘿嘿。”   “长颈鹿是何鹿?”席子恒很想抱抱闺女,笑容挂在嘴角久久不散。   “一种脖子很长的鹿……”叶思蕊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话有点奇怪,她指了指一个院子里的树干:“鹿脖子像树那么长,我梦里见过,呵呵。”她脸蛋卡在栏杆夹缝里,用埋怨的眼光看向周遭侍卫:“哥,瞧你瘦的,考试就考试,干啥弄得跟关押逃犯似地。”   席子恒下意识摸了摸脸颊,顾左右而言他道:“为父离家的这几日,吱吱可听话了?”   “听话啊,没到处惹事,也没乱……跑。”叶思蕊含糊其辞地回应:“我在这等你考完后一起回家吧,反正回家也没事做。”   席子恒刚要夸闺女两句,只见两排整齐的侍卫,迈着整齐的步伐开道而来,最后端是一尊明晃晃的大龙轿,侍卫长率先上前,嗓门洪亮地驱散百姓:“闲杂人等回避,皇上驾到——”此话一出,各部门监考官员即刻走出考场迎接皇上,齐刷刷跪了一大排。   席子恒怕吱吱不懂规矩,急忙催促吱吱跑远点,可席子恒一回头,发现吱吱不见了,一会儿就听一道轻细的声音从高处发出。叶思蕊坐在粗大的树干上朝席子恒招招手,话说她比谁都躲得快,因为太监统领路公公也跟着来了。   席子恒无奈地摇摇头,自从吱吱恢复神智后,这丫头虽不再当街撒泼打滚,但却更调皮了,真是令他哭笑不得。   叶思蕊俯视龙轿的方向,虽然两人都已经叉叉圈圈了,可她今天算是第一次正式见到祁修年,她必须看清楚祁修年的长相,省得一闷棍打错人。   小路子毕恭毕敬撩起轿帘,祁修年则微弯身走出轿门。一袭华贵的龙袍将他整个人烘托在一种高不可攀的位置上,祁修年一手把玩着翠绿色的玉珠串,一手背于身后,尽显王者气势。他高傲不羁的黑眸透着几分诡异,猜不出情绪的笑容噙在嘴角。祁修年并未拥有一般王者的严肃跋扈,分明的轮廓反而透出几分江湖儿女的侠义之气。叶思蕊不禁啧啧两声,祁修年的出现,令她彻底推翻对皇帝都该是国字脸、八字眉的遐想。大男人怎么可以长得这般细皮嫩肉、狐媚泼皮?……吐你!别看皇帝小儿在人前装得正儿八经像个人似地,其实褪下那层光鲜亮丽的龙袍也就是副午夜牛郎的尊荣。   祁修年下了早朝直奔科考场而来,他此行未通知任何官员,本着突然袭击地目的看看谁敢在考场内浑水摸鱼,即便他今日一个字不说,也足够警告某些人懂得何谓知难而退。   主考官将最新的学子名单呈上,祁修年装模作样地扫了一眼,随手将名单交给小路子:“朕只是出宫逛逛,至于阅卷把关的事,朕不管。”   这句“不管”可吓坏了一大票官员,皇上这话中含义显而易见——朝廷已把重任交给你们,你们要是出了纰漏,自己担待。   祁修年不动声色,却将在场每位官员的神情观察了一遍。别说,还真有当场流汗、腿肚子转筋的。他嗤声一笑,起身走入学子们之间,随手点了一个衣着光鲜的考生:“布谷鸟声鸣,农家播种忙。”他念了两句诗,是关于农民早起耕种劳作的诗句,随后等待考生如何应对。   富家弟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完全未领悟前两句诗词的含义。不过富家弟子还记得在青楼里看过的两句诗,好似跟鸟有关,啊对了……“鸳鸯戏水游……脂粉扑香来。”   此对子一句,即刻引得周遭学子一阵嘲笑,都进入第八日了,居然还有滥竽充数的考生。   祁修年可是一点都笑不出,他波澜不惊的黑眸掠过一干主考官,随之铿锵有力拊掌:“对得真不错,辛苦诸位爱卿了,此学子真乃国家之栋梁也。”   此刻,主考官们各个吓得腿软,呼啦啦全部跪地磕头。祁修年一语不发,神色依旧平和,他双手环背转身离去,不管跪着的还是站着的,理亏的不理亏的,自己掂量着办。   叶思蕊在树上听得一清二楚,只是没料到祁修年来去如风,既然他已经当场抓到走后门的纨绔子弟,怎么不就地正法呢?   席子恒在一旁甚感欣慰,荣光帝虽年纪尚青,但在权衡利弊方面处理得极为妥当,不骄不躁沉稳得紧。今日皇帝砍了几个考官容易,但人死了便失去令某些官员改过自新的机会,荣光帝给足了群臣面子,叫犯错的臣子们自己去反省,若再一意孤行、胆大妄为,那就怪不得任何人了。   待皇宫的大队人马离开,考场内外依旧处于惶惶不安之中,而刚才那个念淫诗的考生顿时被侍卫轰出考场,银子白花了,脸面丢尽了,一家老小灰溜溜地走人了。叶思蕊爬下树溜达到离席子恒最近的位置:“哥,你觉得皇帝怎么样?”   席子恒翘起大拇指:“真乃明君,国之福,民之幸。”   叶思蕊一翻白眼捂住胃,听哥这意思挺欣赏皇帝小儿啊,那她为了哥,就打皇帝个半死吧,给他留半条命继续治理国家好了。   “哥想吃什么吗?我去给你买。”叶思蕊眼里只有席子恒,看他瘦不拉几的真心疼。   “吱吱啊,你既然不疯癫了为何还唤为父是哥?”   “……”叶思蕊再翻白眼:“您的岁数顶多当个哥,想当爹找媳妇给你生去。”   席子恒抿唇浅笑,调侃道:“听这意思,吱吱不打算嫁给为父了?”   叶思蕊抓了抓头发:“嫁啊,哥敢娶我就敢嫁。”   两人怪异的交谈引来无数学子鄙夷的目光。不仅是两个大男人在谈婚论嫁,而且称呼一会儿父子,一会儿又是兄弟?!   席子恒倒不在乎周围人惊异的注视,他朝吱吱一扬手:“回吧吱吱,为父过两日便回家。”   “那好吧,等着哥的好消息,倒时候我也整个状元夫人当当,嘿嘿。”叶思蕊说完这话,嘴角又一僵,该死的祁修年,古代人最注重清白,她虽生活在现代也很注重这档子事,更不会乱搞男女关系,当然!主要也没什么人敢主动接近她。她不但有恋哥情节,还保守,第一次怎么也得跟喜欢的男人吧?现在可好,让她心里拧了个疙瘩,以后连做美梦的机会都没了。   叶思蕊攥得骨节咯吱作响,祁修年,姐姐我跟你没完!   ==============================   鬼哭狼嚎的夜晚   叶思蕊回家宅住了两天,席子恒不负众望通过最后一关的考试,直接进入殿试,也就是皇上亲自再考核一次,而后会从其中选出状元,探花,榜眼前三甲。   叶思蕊得知这个消息后异常兴奋,有出息,真有出息,比她亲哥还有本事。   她算了算日子也该是回后宫报道的时候了。不过这两天她在家也没闲着,做了点顺手的小武器,但生怕侍卫检查,不敢背着刀剑直接进宫,所以找铁匠打造了一副手铐子,买了一根三尺长的甩棍。甩棍到现今还是很实用的武器,一种铁质的空心棍子,跟老师用的教鞭有点酷似,用力一甩可以再伸长三尺。出门在外,打人防身的必备佳品。   到了第二日凌晨,天刚蒙蒙亮,叶思蕊换好太监服,再次踏上返回后宫的征途。一回生二回熟,叶思蕊不敢说对后宫布局了如指掌,但是八九分也是有了。后宫虽房屋样式大同小异,其实在构造上很有学问,古代建筑讲究——天圆地方。说白了。后宫就是诸多四合院的组合院子。四合院为院落式住宅,四边布置堂屋、住房和厨房,中间有院子。门窗皆开向院子,对外不开窗。四合院一般分前后两院,两院之间设垂花门。后院是居住区。四合院大多是南北向,在中轴线上,北边的大房为正房,坐北朝南。两则是厢房,北向南房为倒座房。中国人讲究四面对称的建房,其结构成方形,体现的是“地方”;院落成闭合状,门窗皆开向院内,体现的是“天圆”。(资料来源于《故宫建筑学》)   皇上寝宫就在整个后宫院落的中央,彰显至高无上的尊贵地位以及君临天下之威望。   叶思蕊身为现代人肯定受不了这种说法,好像只要有了“真龙天子”坐镇其中,就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似的,即便真有那样的大神,她也敢保证不是祁修年那缺德小子。   叶思蕊入宫后先回贺贵妃府放行囊,太监小罐子和小瓶子见叶思蕊忽然回来也没敢多问,因为小凳子现在身份不同了,攀上太监统领路公公这高枝,小凳子升职的日子口也不远了。叶思蕊当然也没什么可说的,随后到路公公那去报道,汇报这几天的“调查”情况。   不过她显然来早了,皇上还没下早朝,所以她闲来无事在皇上的寝宫外圈溜达,《鹿鼎记》都看过吧?想当年韦小宝凭借一张能说会道的嘴皮子博得康熙爷信任,呼风唤雨作威作福。如今她也要凭借一张嘴胡说八道,接近政治权利核心,打皇帝小儿祁修年个措手不及。不过怎么祸害他呢?……话说祁修年也不是个省油灯,插上鸡毛掸子就能伪装成大公鸡。叶思蕊搓了搓下巴望天:出手重了吧,万一打出个好歹的,怕影响到席子恒升官发财。出手轻了吧,又对不起自己受的那份屈辱。要不先给他饭里下三斤泻药?啊对,先叫他定居茅房三五天去!   思于此,叶思蕊美滋滋地先向御膳房走去,要准备的东西还真不少:巴豆,绣花针,浆糊,石头子,鸡血,弹弓子……还有啥呢?边搞边想,慢慢来吧,反正她有的是时间。何况御膳房也并非随随便便就能进得去的地方,她要打通的关系还真不少。   不过,既然想好了对策,那就得想法设法留在祁修年身边。但这中间有个精明的太监统领挡路碍事,叶思蕊再望天,忽然见几只麻雀“普拉普拉”飞过枝头,她一下子就乐了……   ……   因殿试乃皇上亲自监考,所以祁修年一整天都没回寝宫,一部分宫女太监跟在祁修年左右,其余的在寝宫内忙碌,后宫大院也没侍卫把手,能打的能跳的都保护皇上去了,恰巧给了叶思蕊充分的恶搞时间。她瞪高爬梯一阵忙乎,当所有“布景”准备就绪后,天也擦黑了。   待一更天时,偌大的寝宫外除了蝉声隐隐基本没别的动静。叶思蕊此刻正埋伏在树上蹲点。她头戴绿草环,身上横七竖八地挂着树杈树叶子,手里举着一个纸筒当望远镜监视门口处,把自己像变色龙似地全副伪装起来。   到了二更天,叶思蕊才看见一条浩浩荡荡的队伍向寝宫这边前行……叶思蕊即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她先是出溜下树,疯跑一阵跳上另一个树。她事先在树上藏了个大鸟笼子,用一块绿布盖着掩人耳目,撩开笼子上的苫布,里面是五、六只“特别听话”的鸽子,几只鸽子在笼子里待了几小时,愣是从头到尾都没扑腾或挣扎过一小下,因为叶思蕊把鸽子嘴和鸽子翅膀都已牢牢捆起。   “成败在此一举,今晚全看你们几只小家伙的了。”叶思蕊狞笑一声,从笼中提出一只只鸽子,然后再分别绑在树枝上,一根绳子系在鸽子腿上与树杈项链,一根绳子捆在鸽子翅膀上,均为活扣捆绑。因为鸽子是活物,被绑着总得挣扎,挣吧挣吧也就松动了,几根细绳子即便落地也不容易被人发现是作案道具。现在,每只鸽子身上系上一块大白布,她在蒙鸽子头的白布处用毛笔画了三只眼睛,一张血盆大口,这造型显而易见,装神弄鬼。家养鸽子最大的特点就是认识路,胡乱飞一阵准回老巢去,倒时候她只要再把鸽子身上的绳子布头什么的弄干净,做坏事不留证据,就算齐活了。   万事俱备,只差太监统领路公公出场。说曹操曹操到,这会儿路公公已陪同皇上进入寝宫大门,叶思蕊又再树上等了会儿,看时间差不多,她一溜烟从偏门进入统领太监会客小厅等候,就等小路子同学自投罗网了。   小路子陪着皇上忙里忙外奔走一天,也累得够呛,他原本不想见叶思蕊,可叶思蕊谎称有最新情报,所以小路子只得勉为其难地见个面。   “说说吧……”小路子仰靠在躺椅上发话。   叶思蕊一看他坐的位置正好背对树杈,这位置好,可提供自己一惊一乍的有利地形。叶思蕊开始磨洋工:“回路公公的话,在奴才废寝忘食,不辞辛苦,日夜奔走,不畏艰险……”   “说重点。”   “……”叶思蕊斜眼看向窗外,她忽略了一件事,除了知道贺贵妃这名号,其他主子姓氏明谁她可是一概不知:“其实也没查到什么。”   小路子一听这话差点气吐血,他一拍椅扶手猛然起身:“哟喝,耍洒家玩呢你?!”   叶思蕊故作惊悸地擦了擦额头:“息怒息怒,您别急啊,我这话不是还没说完呢么?”   “长话短说!”   叶思蕊慢悠悠地站起身,在屋中龟速踱步:“据奴才分析,锁片之类的首饰只有两种人可能佩戴,其一呢;是孩童。其二呢;有可能是各院子的大宫女。每位主子身边的大宫女都掌管自家院子的日常开销,身上有账房钥匙,万一忘了锁门,带着铜锁到处走也是有可能的。”   小路子怔了怔,他偶尔也会出现此等纰漏,心里想着其他事忘了锁门,过一阵子才发现铜锁还攥在手心里:“听着倒有点意思,然后呢?……”   叶思蕊抿了口茶继续喷:“每个院子的门锁都不大一样,铜锁的形状也不尽相同,有圆有扁,那下一步奴才就去各院子临摹铜锁的式样,您倒时凭记忆回忆回忆呗……”   小路子眼前一亮,这主意好啊,皇上看到图样后或许能找出想要的人:“妙哉!你小子脑瓜好使啊,这事就由你全全打理了!”   “路公公放心,此等小事包在奴才身上。”叶思蕊见屋中光鲜太亮,生怕影响视觉效果,所以嗷嗷打了几个喷嚏吹灭了三油灯,小路子原本就胆小,见屋中一暗有点不适应:“看你个头不大,底气倒不小,灯都叫你的鼻涕压灭了,快点上!”   “是是是。”叶思蕊揉了揉鼻子,慢条斯理地掌灯,这在此时,第一只鸽子挣脱束缚,头戴白布掠过窗沿……叶思蕊为了制造更为恐慌的气氛:“啊啊啊啊啊!——”边喊叫边用袖口又撞倒了几只烛台:“鬼啊鬼啊——”   小路子见她一脸惊慌指着窗户哇哇乱叫,再一听有鬼,他第一反应就是抱头蹲下,而这一闹腾他更不敢回头了,小路子颤颤巍巍的打哆嗦:“鬼……鬼在何处……”   “啊!就在您身后飘呢飘呢!——”叶思蕊一边大呼小叫一边注视乱飞的鸽子鬼,居然还有一只因看不见路撞树干上当,“咚”……“咻”的一下直线下降晕倒在地……舅舅个礼帽的,百密一疏,鸽子扮鬼太不专业了!   小路子“啊”的一声惨叫钻到叶思蕊背后躲藏,他胆怯地瞄了眼窗外,惊见几只白色鬼影在窗外飞过,青面獠牙极为狰狞,他吓得脸色发青腿肚子转筋,皇宫大院原本就阴气重,鬼故事更是层出不穷,他颤声结结巴巴道:“有,真有女鬼……救命啊,来人啊……唔……”叶思蕊一把按住他的嘴:“嘘!鬼怕吓唬,您越嚷嚷他们越闹腾!”   小路子吓得魂飞魄散,听话地猛力点点头,叶思蕊现在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您眼神真好,从哪看出是女鬼的?奴才看见的可是三只眼睛的厉鬼啊……”叶思蕊继续火上浇油,见原本耀武扬威的路公公此刻吓得屁滚尿流,那叫一个爽!   话说哪朝哪代的后宫没几个冤死的亡魂,而身为太监统领又怎可能没错杀过几个人?小路子免不了心虚害怕,他推了推叶思蕊肩膀:“小凳子啊,你害怕不?……”   叶思蕊拍了拍小路子肩膀:“不怕啊,您也别怕,其实鬼是怕人的,没事没事。”   “那,那你敢,敢把窗户关上吗……”   叶思蕊应了声,大义凛然地走上窗户旁,关窗户的同时看了看晕倒的那只鸽子。她也怕引起别人注意,所以一跃身跳出窗沿,把那只鸽子连带白布先扔草丛里了,再抬头看了看树上,还有一只没飞起来的正扑腾呢……叶思蕊从地上捡起一根长树杈猛扒拉……小路子哪有胆子直眼猛看,蜷缩在墙根角落里捂着脸,隐隐约约看到小凳子乱蹦乱跳的“勇敢”身影……虽然她漏洞百出,但此举依旧震撼了小路子,叶思蕊在他心中一下就升华了!小凳子日后就是神勇无敌的代名词,不但不怕鬼还敢跟女鬼搏斗,真乃高人也!   待她清扫完战场跳回窗沿的时,小路子即刻一下子扑到她身后,抓住她肩膀瑟瑟发抖:“你,你狂,你厉害!从今完后,你陪洒家一起睡,睡……”   叶思蕊就等路公公说这句话呢,哦耶,大功告成!   而这一晚,小路子的卧房可是灯火通明,他睡床上,叶思蕊睡地上保护他,一墙之隔就是祁修年的寝室,叶思蕊眨巴眨巴眼睛……小流氓,姐姐越来越靠近你了!受死吧。   =====================================   哟?皇上召见   叶思蕊一夜没睡,在鸡打鸣前溜出皇上寝宫,以非常专业的手法擦去作案痕迹,随后又悄声无息地返回小路子卧房,这才安心的倒头呼呼大睡。   虽天亮了,但小路子依旧惊魂未定,他无精打采地坐起身,再看小凳子,仰面朝天睡得特香。他暗自佩服一把,也没叫醒她,蹑手蹑脚跨过叶思蕊身前,下床洗漱,服侍皇上更衣上早朝。   祁修年见小路子眼圈发黑脸色发青,不由关切了一下。   小路子吞了吞水口,如实禀告:“主子,昨晚宫中闹鬼了,我眼睁睁看见的……”   祁修年半信半疑地挑起眉:“做噩梦了?”   “真事儿啊!五只眼睛三张嘴!满口血淋淋的,耳边还传来凄厉的哭声呢……”   请大家注意,鬼故事就是这样传出来的。月黑风高刮风夜,随便飘起块破布头子也能叫人说成有鼻子有眼的“夜半歌声”。   “真有这么邪乎?”祁修年不以为然地应了声,话说宫里就没几个不怕鬼的,主要是亏心事做太多了。   小路子随即又得意一笑:“不过奴才弄了个护身符,那小子胆子真大,不但不怕!还敢跟女鬼大打出手。”   祁修年抿唇忍笑,故作好奇的追问:“结果呢?未生擒活捉一个?”   “唉,势均力敌,鬼怪凶猛哟。”小路子一脸惋惜。   祁修年一听这话更觉得蹊跷,他抿了口茶慢条斯理道:“那可巧了,要么不闹鬼,要么鬼和捉鬼师来一双,恐怕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吧?”   小路子跟皇上解释不通,在其他问题上他都琢磨琢磨,但这事他可是亲眼所见呐,鬼影舞动千真万确!何来装神弄鬼?皇上爱信不信吧。   祁修年最烦听到后宫提及闹鬼的言论。有冤情才闹鬼,谁若有意借题发挥扰乱人心,他绝不轻饶:“你去把那会抓鬼的叫来,朕倒要问问他。”   “您不上早朝了?”小路子怕皇上为难小凳子,赶紧找个说辞。   “你都吓成这样了,朕能不管吗?快去。”   没一会儿,叶思蕊已跪在祁修年面前,距离很近,祁修年坐在一张可躺可卧的床榻上,一手搭在小四方桌上,叶思蕊则跪在他脚边,两人也不说话,就大眼瞪小眼看着。   别的先不说,敢跟皇上“照眼”长达一刻钟之久的,叶思蕊倒是头一个。   “刚进宫?”   “回皇上的话,有一年了,奴才曾在御厨房打杂儿。”   “听小路子说,你昨晚见着女鬼了?”   “实不相瞒,奴才真没分出鬼的性别。”   “……”行啊,跟朕打镲玩?(打镲dǎ c ǎ:胡扯,胡搅的意思。)   祁修年也不怒,一手戳腮不急不缓道:“那你倒说说,无论男鬼、女鬼或兽妖,他,她,它为何出现在朕的寝宫之外?”   臭小子真够贫的……叶思蕊则一本正经回答道:“这事儿皇上得问路公公去,鬼可是飘在路公公墙根底儿下了。”   祁修年扬唇一笑,这番话有点意思,给小路子扎针穿小鞋。   叶思蕊确实想挑拨离间来着,也在她的计划范围之内,皇上大多疑心病重。不过她没打算害死小路子,只是希望自己能再靠近祁修年……一点。叶思蕊见祁修年眼底含笑不出声,她干咳一声:“您别那样看着我,奴才可没说路公公不好。”   祁修年对奴才们的小心思再清楚不过,大风大浪掀起来,无非是想讨个一官半职。他朝叶思蕊诡异一笑:“小路子服侍朕多年,虽天生胆小,但人品还不错,嘴封又紧。所以朕为难了,不想再听有人提及鬼怪之说,你说朕该如何杜绝此事不往外宣扬呢?”   杀人灭口?!……叶思蕊脊背一僵,玩大了,臭小子挺狠的啊。   祁修年见小太监瞠目结舌吓傻了眼,忽然话锋一转:“昨晚看见何脏东西了?”   “没有啊,一切正常。”叶思蕊回答得又快又坚定。   “可朕听小路子说什么……五只眼睛三张嘴。”   “奴才可没瞅见,八成是路公公做噩梦了。”   “那你为何出现在朕面前呢?”   “……奴才,来过吗?”   祁修年抿唇一笑,算这小太监有心眼儿,既然小路子稀罕他,那先姑且饶过,留在身边再看看,或者说,祁修年从不怕周遭危机四伏,见怪不怪了:“下去吧。”   叶思蕊捏了把冷汗,赶紧磕头谢恩:“是,奴才告退。”   她刚退了几步,祁修年又道:“你有何一技之长否?”   叶思蕊想了想,琴棋书画她不懂,吹拉弹唱她不通,她会的就是刑警那点事:开枪,飙车,跟踪,打架,抓人,蹲点,伪装。但这些是不能告诉祁修年的……“奴才会点拳脚功夫。”   祁修年还真没看出她这小身子骨还是练家子:“哦?……会骑射吗?”   “略通一二。”骑射应该跟边开车边追罪犯差不多吧?   “忙去吧。”   大仇还没报差点先挂了。叶思蕊后怕地边疾走边拍胸口顺气,走了没几步才觉出不对劲……祁修年原本就没想要她的性命吧?路公公是他身边的大红人,他自然对路公公比较宽容。祁修年为了避免谣言四起,所以先堵住她这张嘴,何况经祁修年这么一吓唬,她更不敢再跟路公公一唱一和传播宫中闹鬼的事了,以此有效制止了一场闹鬼风波,谣言也扼杀在萌芽里了……舅舅个礼帽的!小看祁修年那臭小子了。   说实话,叶思蕊一直瞧不起祁修年,只因为她穿越前是二十三岁,而祁修年比她的心理年龄小一岁,她压根不认为二十出头的毛小子能有什么大作为,顶多依仗尊贵身份瞎指挥。所以吧,她这一含糊,还真轻敌了。   吃一起长一智,叶思蕊鼻孔朝天,以后得多提防着,斗智斗勇大战三百回合!不过现在啊,先补觉去,折腾一宿困着呢,早知道路公公胆子这么小,她弄只小麻雀都能糊弄过去。   ……   金銮殿之上   祁修年稳坐龙椅一派悠然。殿下数十位晋级学子各个猜不出皇上的心思,唯有诚惶诚恐地等候皇上给出得难题。这其中也包括席子恒在内,今日殿试,会从他们这些人中选出三鼎甲,除了状元乃一人独得之外,其余人为榜眼和探花若干。   祁修年忽然起身离去,小路子搀扶主子出殿门,用眼神示意学子们随后跟上……   御花园内阳光明媚,花香四溢,而祁修年竟然带着一干男人走在御花园的青石小路上。他一抬头看见屹立一旁的假山石,又看了看百花争艳的花蕊,他浅浅一笑顺小路子脑瓜顶上揪下一根长头发,小路子眯缝眼咧嘴,这什么毛病?   学子们不知祁修年何意,但各个不敢怠慢,谨小慎微地跟随皇上的步伐。祁修年走到一块假山石前,将那根头发戳进一个极微小的洞眼儿里,但头发丝柔软,一戳便弯曲其中,祁修年悠悠叹了口气:“穿不进呀……”   而这一声叹息,懂得察言观色的学子们都明白了——第一道难题开始。   祁修年撩起龙袍一角,奴婢们立刻将椅子放置祁修年身后,两把大蒲扇背其身后遮阳,一杯香茶奉上,他就边歇着,边看学子们如何应对了。   小路子也跟着起哄,自顾自又揪下一根头发往洞眼儿里塞,但软乎乎的头发想钻过九曲回肠的洞内缝隙还真不容易,用针吧,又不够长,用树枝吧,又太粗太硬。学子们各个挠头犯愁,花园内即刻呈现在一筹莫展的寂静之中。   祁修年注视假山石又想起那晚的事,要说那丫头也够顽皮的,闲来无事居然把胳膊往洞眼儿里塞,要不是被他撞见了,不知何事才能弄出来。   想到这,祁修年招手,示意小路子上前说话,小路子弯身聆听,听完后不由眼角一睁:“主子,您这玩笑可开大了,奴才哪知晓哪位主子不是雏儿啊?”后宫除了皇上是男人,其他都不算,皇上居然问他破身女子有几位,话说皇上自己不知晓吗?他还一个都没碰过呢。万一有,那准是跟宫外的男人搞破鞋了,事儿可就大了去喽。   祁修年瞥了他一眼:“能嚷嚷劲儿的,朕就随口问问。”   小路子搓了搓下巴:“您还惦记那位看清相貌的小女子呢?奴才觉得,您还是不见为妙,万一丑得跟鞋底子似的如何是好?”   虽话这么说,祁修年不以为然一笑:“那便是选秀那边未把好关,朕该治谁的罪呢?”   小路子倒抽口气,选秀可是他的分内活,原本是逗贫,一不小心又让小狐狸给带沟里去了。他急忙矢口否认:“奴才选出的秀女那可是个顶个的绝色佳人,奴才眼光可好了!”   祁修年笑而不语,他也以为把这事儿抛脑后了,却在看到假山石时睹物思人,这倒是令自己始料未及的。   小路子为了让皇上高兴,把叶思蕊提出的寻人法子一五一十禀告给皇上听。祁修年抿口茶点头应了声:“并非门锁,而是一种佩饰。”   “……”那您还“嗯”啥?小路子眼珠子一转又生推托之计:“小凳子您还记得不?您早上见到的那个小太监,那小子挺机灵,不如奴才把这事儿全全交给小凳子办理?”   提到小凳子,祁修年不由挑起眉:“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就这般信得过他?”   通过昨晚的事,小路子确实挺喜欢小凳子,别的不说,胆子大啊……“也谈不上信不信任,那奴才腿脚麻利,本来就是跑腿的活儿。”   祁修年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准了。”小路子刚要暗自偷笑,祁修年又道:“不过一月之内找不出人来,你两一起受罚。”   “……”小路子嘴角抽搐:“奴才就不懂了,后宫佳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您为何偏偏惦记一个没见过面的?”   祁修年笑眯眯地抬起头:“这就好比这天上的鸟儿,看得见摸不着,图的就是闹心劲儿。”   皇上的脑壳当奴才的永远摸不透,可听起来,还不是自己找罪受儿吗?   当学子们都绞尽脑汁想办法穿头发丝时,唯有席子恒钻进花圃中抓蜜蜂。祁修年睨了席子恒一眼。祁修年大概猜出席子恒要用的解题方法,与自己想法大致相同。蜜蜂乃活物,身型又小,若把头发丝系在蜜蜂身上,蜜蜂则处于本能地,在狭窄的缝隙中找出路找光源,那头发丝便可轻而易举穿过洞眼儿,读书不是为了死记硬背,活学活用才是真本事。毕竟能走到殿试这一关的亦是博览群书的文人志士,祁修年也没必要再考诗词歌赋,他伸手一指:“那人名讳,帮朕记下来。”   ==============================   皇上,我要宰了你。   第二日殿试则设在皇家骑射场。一来:令诸位过于紧张的学士们放松放松,以便各位更好地发挥所长;二来:祁修年也好通过观察与闲聊,浅显了解诸位学士的秉性与口才。日后既然是朝廷所重用的官员,除了真才实学之外,最重要的是人品。   叶思蕊现在可是小路子的护身符,所以也跟着来了。她不知今天要干什么,不过听说有马骑还是挺兴奋的,只是她想错了一点,有马骑的是皇上,他们一大堆奴才只能跟着……跑!   现在浩浩荡荡的皇家骑兵队,围绕在祁修年身旁护驾,太监宫女站在两旁侍候。一旦祁修年下令骑射开始,那他们一大票人就得跑动起来。话说当太监的更惨,还要帮皇上轰赶猎物,逼得大小动物们往一个方向跑,由此方便皇上大网捞鱼随便射。据说除了皇上之外,王爷大臣们也会在这射猎,又据说很多小太监不幸死在猎场里,死法挺冤,就是那群大爷们眼花缭乱射歪了。   叶思蕊满脸黑线,这哪是什么射猎,根本是一大群人冒着生命危险陪皇上一人玩儿,要不要先帮你拍晕几只梅花鹿啊喂?!   这会儿,叶思蕊跟其他小太监一样,正拿着木棍扒拉草丛,她真有心轰出几只毒蛇咬死祁修年才万事大吉。   待学子们从轿中走出,叶思蕊一眼就瞄到了席子恒。她眼睛顿张,急忙将帽檐压过眼睛,领子盖住下巴,如果让哥知道自己女扮男装混进宫当小太监,再大呼小叫的一喊她名字,那她今天的下场还不如猎物呢。   祁修年今日一袭金灿灿的铠甲,与平日儒雅的形象大相径庭,英姿飒爽尽显武者威风。   叶思蕊就是对祁修年看不顺眼,即便光彩照人依旧改变不了她对祁修年的不屑一顾。当自己走秀呢?穿上马甲我也认得你!   各位学子率先叩首行礼。祁修年却浅声一笑,跃身上马,废话不多说,开门见山就是一题:“若南方出现旱灾,朝廷拨款五百万两赈灾。从京城到南部需经十三大省,五十四乡镇,受灾重区分配赈灾银五十二万两共五处,中度区三十一万两共七处,殃及地九万九千两共九处,发放一趟走回,还剩多少银两?”   此题一出,没有算盘在手的学子们不禁面面相觑。但皇上等着呢,各位即刻手持树枝在空地上运算开来。   中国很早就掌握了数的除法运算。自公元前春秋战国时代之前中国便出现了用“九九”表计算乘法,人们也总结了用口诀来计算除法的方法。《孙子算经》上说,“凡除之法,与乘正异。”   话所如此,但那时的计算方法比较繁琐,更没有阿拉伯数字。而此类算数应用题至少要拉出好几篇幅纸卷的数据,甚至花费几个时辰才能计算出答案。   叶思蕊搓了搓下巴……居然考应用题?祁修年那小子欲盖弥彰说了一大堆数字,其实真正用的上得没几个数,所以她顺手也拿起树枝在地上运算乘除法,这样看来,她穿越到古代唯一的优势就是会数学公式了。   在别人才算出第一个数字时,叶思蕊已经算完了:五百万两一分不剩还欠六十六万一千两。   叶思蕊很想帮席子恒作弊,可怎么做才能让席子恒在不发现自己的情况下得到答案呢?   祁修年悠然自得地坐在马背上欣赏美景。算数并非本题目要领,而且他当然知晓五百万两不够赈灾。库银原本有限,他的目的是为了让诸位学子发现银两分配的不合理性。既然重灾区已无几人生还,那银两应该先救助殃及区,朝廷官员应起到疏导作用,救助重区灾民向安全地点迁移。但目前看来,还无一人看懂他的心思。   叶思蕊跟黄花鱼似的溜边向席子恒靠近,还没走出几步就叫祁修年给注意到了。祁修年看似漫不经心地目光落在她鬼祟身影上,他依旧不动声色,看这小太监究竟要做何事。   叶思蕊毕竟是刑警出身,具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做刑警时养成的好习惯。她与此同时也察觉到祁修年监视的视线,于是乎……叶思蕊杀了个回马枪,一扭头朝树丛中走去……   祁修年扬唇浅笑,独自驾马向叶思蕊的方向溜达,在她身后含沙射影道:“鼻子挺灵的嘛。”   臭小子不带脏字骂人?……行,那就以牙还牙!叶思蕊故作疑惑地扭过头:“皇上您是不是饿了?奴才这边没找到吃的。”   祁修年笑里藏刀地扬起唇,他岂能听不出这话中的弦外之音?……“朕给你出道题,树上‘七(骑)’只猴,树下一只猴,跑了两只还剩几只?”   叶思蕊微眯起眼,仔细看向祁修年不太像猪腰子的奸诈脸孔,莫非他就是赵本山的鼻祖师爷?……“太难了,奴才愚笨猜不出。”   祁修年未料到叶思蕊这般不配合,笑容一僵:“猜不出也得猜。”   舅舅个礼帽的,非要耍她一下才心情舒畅么?!   叶思蕊故作沉思状:“奴才也给皇上出道小题,行么?”   “可你还未回答出朕的问题。”   “共同思考,共同进步呀……”   祁修年谨慎地应了声,叶思蕊扬起下巴咪咪笑:“为何公马比母马跑的快?”   因为公马体力好?……不对,母马未必体力就不好,祁修年还真没研究过公母体质与速度的问题,他以正常的逻辑思维开始琢磨。叶思蕊站在一旁暗自得意,祁修年再聪明也想不到这是毫无章法的机智问答题,想吧想吧,想破头也答不出,哦吼。   祁修年最终还是放弃了:“你说为何?”   “因为……快马!加、鞭。”   “……”祁修年眼皮一耷拉,这会儿算明白吃了闷亏,他两人出的都是同一种题目,没实质意义,纯属拿人开涮玩儿。他心里有点不爽,一扬马缰绳开拔:“那朕准比你跑得快。”   哟嘿?!临走临走还得骂她一句是没把的茶壶,伺候他吃喝拉撒睡,还得被他羞辱,这缺德孩子。   不过叶思蕊也不生气,反正她也不是真太监,不免暗爽偷笑:铜锣咚!祁修年VS叶思蕊,第一回合,叶思蕊,胜!   祁修年骑在马上,缓慢行驶,不经意回味……越想那道题越觉得可乐,不禁边走边笑,这小太监虽不懂规矩,不过牙尖嘴利挺有趣的。   半个时辰后,祁修年见学子们还再写写算算,也不打算提醒几句,命骑射队率先进入树林开路,他先射猎去得了。祁修年一扬马鞭指向叶思蕊:“朕今日心情好,赏你匹马一起捕猎,看谁抓得活物多……”   叶思蕊曾去马场玩过几次,但骑得不太好,不过她属于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她边上马边给自己开脱:“奴才肯定没皇上厉害,自当保护您射猎了。”   祁修年似笑非笑道:“若朕赢了,那你今晚得给各院子嫔妃洗脚去。”   叶思蕊嘴角一僵,看向祁修年那副坏得流油的死样子……貌似在他脸上看到几个大字,第二回合:祁修年,胜!……他这是利用职权欺诈无辜老百姓,舅舅个礼帽的!一点高层领导的自觉性都没有。   “一个时辰为限。”祁修年不给她商量的时间,扬鞭策马而去。叶思蕊见祁修年一溜烟跑没影儿了,急忙抓起太监手中的弓箭,顺手还从侍卫腰间拔出一把宝剑,于是紧追祁修年而去……想整我?门都没有!姐姐今天跟你拼了,连砍带杀也得超过你!   所有人顺着滚滚尘烟望去,观望小凳子那气势汹汹的架势,仿佛要追杀皇上似的。   叶思蕊很快发现了一处鹿群,她虽不大会用弓箭但精准度还是有的。她眯缝半只眼,瞄准鹿脖子的位置,但还没撒弓却见那只梅花鹿已中箭倒地,随即便传来祁修年得意地坏笑声……叶思蕊气得咬牙切齿,再次瞄准另一只梅花鹿,可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而梅花鹿又一次由祁修年首先射中,这显然就是跟她作对。   叶思蕊最见不得可恨之人比自己强,也不管祁修年是不是皇帝了,一扬鞭子狠狠抽在树干上。梅花鹿生性胆小机敏,一听这抽打连连的动静,鹿群顿时四处逃窜开来。顷刻间,只见原本拥挤的一片鹿群跑得无影无踪……叶思蕊高高扬起下巴向祁修年示威,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谁都别想好过了!   祁修年必然想不到一个奴才敢如此放肆,不过他现在小占上风也懒得计较。所以他向叶思蕊展示一丝挑衅的笑意,随后调转马头追赶鹿群而去。   叶思蕊才不会傻到跟他跑一个方向,而是直接踩在马背上,蹿上树,站得高观得远,射击范围自然广泛,虽然有点违反骑射的原则,但这不是四下无人么。   叶思蕊跟狙击手似的埋伏在树杈间,箭尖扫了一圈,正好捞到祁修年的背影,她忽然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可当她又瞄到席子恒的位置时,那种冲动又没了。   “一只……”叶思蕊在不断努力下,终于成功射到一只兔子,此刻时辰过半,可她刚刚掌握拉弓的要领,眼见祁修年那边已猎杀了三、四头梅花鹿。她急得挠心挠肺直砸吧牙花子。   看不出祁修年射击技术还不错,她不耍狠可不行了,想到这,叶思蕊将弓箭背于身后,跳下树,坐上马背,举起手中宝剑向鹿群扑去……“杀啊杀啊!——”   此刻,捕猎场内外形成鲜明的对比。儒雅的学子们在静默的状态下,认真仔细地算着数。而猎场内,马蹄滚滚,厮杀阵阵,还时而传出叶思蕊连骂带喊的发飙声。当然,她骂的是逃跑的猎物,或者某个人?   =============================   “八雷”飞扬   一个时辰的较量结束。骑射侍卫们将双方猎物拖到草坪上清点数目。因为各自箭上都有记号,所以很容易区分谁是谁的。祁修年那边的七头梅花鹿,各个一箭致命干净完整。叶思蕊那边也是七只,但她这边啥都有,断翅膀的山鸡二只,满身血的兔子二只,瘸腿的黄鼠狼一只,少半拉脑袋的梅花鹿一头,还有一只半死不活的……看不清是啥。   “……”祁修年看向她那边一堆血肉模糊的东西,要多恶心有多恶心。他有一点失误了,较量前未说好只能骑射捕杀,倒让小凳子钻了空子,祁修年心算数数:“你那边六只,输了。”   叶思蕊此刻“大开杀戒”的作案工具是剑,所以浑身上下被溅得全都是动物鲜血。知道是捕猎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从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跑回来呢。她蹲下身从一堆死物中提起一只大尾巴的小破玩意:“……主子是不是漏了这个未算?”   祁修年一手抵在唇边,看向她手中不起眼的小玩意。啧啧,真敢滥竽充数,松鼠也算啊?   叶思蕊自鸣得意一笑,您又没说活物大小,松鼠也是可爱的小动物哟。   小路子站在一旁笑得直抽搐,能把祁修年气得脸色发绿的人,他还真没见过。   祁修年见众多奴才居然敢在一旁偷偷捡皇上的乐子?……他斜了叶思蕊一眼,这笔帐算是记下了,小太监真有种,跟皇上耍心眼儿。祁修年嘴角扬起一抹坏笑,自从他当了皇帝之后,再未遇到过这般有趣的事了,小凳子是吧?……朕不打你不骂你,不整治得你心服口服,这九五之尊算是白当了。   祁修年看不出情绪地点点头:“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朕吧。”   “谢主隆恩!”叶思蕊这次特心甘情愿的跪地磕头,她!终于贴在仇人身旁了。不过通过今天的“交手”,她察觉到祁修年是一匹非常狡猾的种马,甚至比所有高智商犯罪的不法份子更难斗,危险等于刺激,她就喜欢挑战极限!   ……   回宫之后,叶思蕊摇身一变成了皇上的御用大跟班,但究竟大跟班都干什么她还不知道,还要听路公公具体安排。第一步算是得逞了,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大跟班不能离开皇宫,席子恒回家后见不到她肯定着急,所以她要在与皇上进行八年抗战之前先想办法出宫一次。   而狩猎结束,祁修年对几位学子今日的表现都不满意,因为所有人都给出了最准确的银两数目,各位也对亏欠的银两加以重新分配,但依旧无人明白他的用心。也许是他要求太苛刻了,又或许有明眼人感悟真谛,但却无人敢质疑皇上分配银两上的不妥之处。这就是当皇上的弊端,总令群臣望而生畏,反对意见更不敢提,生怕龙颜大怒掉了脑袋。但作为朝廷命官,首要准则是清正廉明,上梁不正下梁歪,这第一关他必须把好。   席子恒则是看出其中端倪的一位,他只是认为此刻并非与皇上推心置腹的最佳时机,所以暂时保持沉默。   晚间,皇上大摆筵席请诸位学子宫中小聚。聊聊天吃吃饭喝喝小酒,乃中国人几千年来遗留的老传统。聪明人懂得在饭桌上看人,嘻嘻哈哈、山南海北调侃中见谈吐。酒品如人品,饭桌上且最容易掌握每个人的喜好秉性。   祁修年自从十二岁登基那年起便开始暗自练酒量。如今已有“千杯不醉”的硬底子,但知晓他能喝的无几人。反而,皇上不胜酒力的传言全朝皆知。知晓皇上一旦喝多了,眼神发直,神色恍惚。祁修年自是演得惟妙惟肖。所以闲来无事,祁修年便与文武百官把酒言欢,也应了那句老话,酒壮怂人胆,官员们平日不敢说的话,多喝了几杯后也无所顾忌。祁修年就在一言一句之间静观百态。等酒醒了,有升官加禄的,也有降职贬为庶民的,倒头来都不知自己在哪件事上得罪了皇帝。   奢华丰盛的晚宴上,学子们依旧各个谨慎处事,因为他们至今摸不透皇上的喜好。其实呢,他们是多虑,祁修年自己都不清楚中意何事。   他倚在龙椅背上,手持酒盅先饮一杯:“诸位爱卿各执所长,朕深感欣慰,今日不醉不归。”   皇上都喝了谁敢怠慢?所有人举杯一饮而尽,一杯下肚,婢女即刻上前斟满,话说谁都不傻,大伙似乎都看出点门道——皇上有猫腻。可皇上即便有猫腻也得硬着头皮喝啊。   待菜过五味酒过三巡,饭桌上的气氛也算活跃起来。祁修年斜了身后一眼,他还惦记着那个小滑头呢:“小凳子呢?”   小路子上前一步回话:“小凳子今日不是陪您狩猎去了吗,此刻正洗洗涮涮呢。”   祁修年想起小凳子血葫芦的德行,不由抿唇一笑,那小子个头不大,打杀起来跟疯魔似的,眼睛都杀红了,嗯,他就喜欢不要命的。   “叫他过来,朕要叫他演节目助兴。”祁修年嘴角噙着坏笑。   小路子领命离去,他算是看出来,皇上这是跟小凳子扛上了,自求多福吧小凳子。   此刻,叶思蕊正坐在大木盆里泡热水澡,身旁是一套崭新的太监服,还有一顶有名堂的顶戴花翎,她……升官了。   小路子推门而入,叶思蕊听到脚步声即刻缩进水里:“谁啊!进来都不敲门?”   “哟嘿,身份刚提脾气就跟着来了啊?”   “……”升到头也是个半残,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叶思蕊只露出一个脑瓜,她分明勘察好情况才敢洗澡的,这会儿路公公应该侍奉皇上吃饭啊……“路公公也洗澡?”   “美的我,皇上叫你赶紧过去。”小路子一转身坐在木椅上休憩,锤锤腿揉揉腰,奴才可不是好当的哟。他不由看了叶思蕊一眼,发现她长发湿漉披肩,容貌清秀:“别说,你小子挺俊俏,长得真像女娃。”   “真的啊?好事坏事?”叶思蕊装傻充愣问道。   “有好有坏。”小路子抿唇一乐。后宫这地方乱,杂七杂八的烂事也多,他道听途说一些关于后宫嫔妃之间的传闻:深宫大院独守空房,难免耐不住寂寞,据说那些细皮嫩肉的太监时常遭到女眷们的调戏与戏耍,扒光了满院子跑圈都是轻的。   小路子不出去,叶思蕊没法出水,她紧蹙眉:“奴才随后就到,您先忙去吧。”   “你以为洒家愿意等你呢,你一人进不去膳馆,皇上指名道姓叫你演节目,咱可不敢怠慢。”   叶思蕊眉头拧成麻花:“演啥啊,我不会唱歌跳舞。”   “那就是你的事儿喽,咱只管带你过去。”小路子翘起二郎腿:“不过这话说回来,你小子真是熊大胆,胆敢跟皇上耍心眼子,皇上是何许人也?那是万人之上的真命天子!……你啊,自己掂量着办吧。”   “我没得罪皇上吧,不就是拿只松鼠充数来着么,您想啊,后宫几百来个嫔妃女主,叫我挨个给她们洗脚去,换您也得拼了。”   小路子一想也对,那还不把手给洗脱了皮:“得了,别扯闲篇了,皇上等着呢。”   “您先出去成不?我害臊。”   小路子不屑一哼,并未多说便走出浴汤,太监都这样,不愿意让旁人看见残身,他也理解。   叶思蕊见他一出门,急忙蹿出水换衣裳,不过这套新太监服领子太低,露出了金锁环的边边角角。所以她把裹胸布撕下一半缠绕在脖子上当纱布,正好可以说是捕猎时受了伤。她边穿衣服边琢磨……席子恒也在饭桌上,她如果就这么出去非露馅不可。既然皇上逼她出个节目,叶思蕊索性找了块布蒙在口鼻上,皇上要问起了,就说是节目需要。   膳厅之中,所有人都喝得五迷三道,两旁有弹曲助兴的,就跟到了大酒楼差不多。   叶思蕊见祁修年两眼发直,双眼微醺,心里暗自庆幸,喝多了好。   祁修年假意醉酒,但双眼确实微红,也成了他最好的障眼法。他斜了叶思蕊一眼,注意到她脸上的黑布:“你这是唱哪一出?”   “回皇上的话,您不是叫奴才出节目吗?奴才扮演江洋大盗给您翻几个跟头助兴。”叶思蕊的目光时不时飘到席子恒脸上,几位学子正在吟诗作对,席子恒儒雅浅笑,应对自如。啧啧,还是她哥长得最顺眼,老好看了。   祁修年顺着她的视线扫过西边几人一眼,他似乎看出些端倪,而小凳子处心积虑接近他或许就是为了某种目的:“受伤了?”   叶思蕊抽回眼神,摸了摸脖子:“轻伤,无大碍。”   “可朕不想看翻跟头,你跳只舞吧。”   “?!”……“奴才不会跳舞。”   “嗯?!……”祁修年故作不悦地挑起眉:“朕的话听不懂?”   叶思蕊心中低咒三百句:“懂,那奴才给您扭段大秧歌。”   祁修年摇摇头,含笑继续刁难道:“朕要看新鲜的。”   给你跳段脱衣舞够新鲜!行吧,他既然非要看她出洋相,那她也豁出去了……“芭蕾如何?”   祁修年从未停过叫“八雷”的曲目,笑眯眯地应了声。   叶思蕊哪会跳什么芭蕾啊,不过她看电视里那些舞蹈演员就是踮起脚尖满场飞,然后大展手臂在原地转几个圈圈,姿势跟太极拳有点像。   她从乐师那借来两根彩带,随着美妙的旋律开始胡跳,踩不上点那都是小事,能蹦跶起来就行。古代宫廷可没见过这种怪异滑稽的舞步,虽然不怎么优美吧,但样子挺逗趣的。叶思蕊跟猴似的满场乱窜,桌旁诸位无不看得欢天喜地。叶思蕊故意将彩带扫过祁修年脸颊,祁修年也未生气,只是和颜悦色地望着她……这小子耍得何步伐?脚尖时起时落的,确实好玩。   叶思蕊今天是洋相出尽,跟杂技团的小丑似的惹得一干人等哄堂大笑。叶思蕊则是气得咬牙切齿超不爽,要是鞭子就好了,抽缺德孩子一个满脸花!   ====================================   微服“打架”   酒宴散席后,祁修年坐上龙轿回后宫歇息。他已大致将每位学子的言谈举止琢磨了一下。其中有两位的表现最令他感到较为满意。一位:乃吏部尚书子嗣,刘德仁。吏部尚书掌管全国官吏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封勋等事务。官居本朝二品位高权重,博学多才、为人正直乃首要准则。第二位:便是无身份背景的席子恒,席子恒脑筋活跃、处事谨慎,也正因他无背景可寻,当个稽查院御史彻查贪官污吏倒是不错。而且席子恒在方才的交谈中,提到祁修年在猎场所出题目中的疑点,这点令祁修年甚为满意。巡察使乃本朝三品,但费力不讨好的职务,要不怕得罪人。   祁修年卧在龙榻上,若有所思地搓了搓下巴,刘德仁和席子恒的职务他基本算是定下了,此刻就剩状元榜首,二选一。   他一歪头看见正替自己捶腿的小凳子……小凳子似乎与席子恒相识,而且眼神儿总在不经意间飘一下,难道小凳子也是想帮席子恒走后门才献媚讨好的?   叶思蕊困得直打蔫,她昨晚就没睡好,再加上骑马打猎跳芭蕾,早已疲惫不堪,刚以为能睡觉了,祁修年又叫她给捶腿揉腰,资本家都没他这么能剥削。   “朕此刻有道难题左右为难,你给帮着选选。”   “您说……”叶思蕊耷拉着眼皮犯迷糊。   祁修年故作苦恼地叹口气:“状元只能选一位,可朕看中了两人,头疼哟……”   叶思蕊一下子就清醒了:“谁呀?”   “一位是吏部尚书的子嗣刘德仁,另一位嘛……”祁修年慢悠悠地坐在身:“现任京城衙门的师爷,席子恒。你跟在朕身边也观察了几日,平心而论,你觉得谁更合适当状元呢?”   叶思蕊顿时眼珠一亮,她就说席子恒有出息吧!……不过,她刚要替席子恒说几句好话,却看出祁修年神色中的异样,虽然不明显,但她凭反侦察的敏锐度,确实能闻到一股试探的味道。她顿时话锋一转:“奴才没注意看过,再者说这种大事您得自己拿主意。”   祁修年微微一怔,莫非他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他继续诱惑道:“当上状元郎,朕必赐婚,倒时就算半个皇亲国戚了。”   “……”叶思蕊心里咯噔一响,她可不希望席子恒娶别的女人,虽然席子恒也没打算娶自己,可眼睁睁看着哥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心里超不爽……叶思蕊下意识地一拳捶在床板上,哥哥是她的是她的!哥啊!深宫大院太危险了,娶了公主那就得当三孙子,妹妹说的可是心里话!……“奴才觉得刘德仁更合适当状元,有家世有文采,与公主是门当户对。”   “……”祁修年睨了一眼她愤怒的小拳头,愣是未看出小凳子究竟向着哪边说话。   他也感到乏了,躺回枕边闭目养神:“接着捶……”   “是,奴才捶到何时?”   祁修年抿唇坏笑:“等朕……醒时。”   “……”舅舅个礼帽的!她不用睡觉啊喂?!   叶思蕊通过这件事明白一个道理,因为地位悬殊,她和祁修年根本不在一条起跑线上,所以何来公平、何来竞争?此刻,泻药什么的小伎俩已经满足不了叶思蕊蓬勃而起的怒火,她必须把祁修年骗到小黑屋里先暴打一顿解解气再说!   ……祁修年假眠而卧,眼睛眯起一条小缝儿观察小凳子的一举一动,看小凳子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要自己一口,他暗自得意:朕来者不惧也。   ※※ ※   次日清晨,鸡还没打鸣,祁修年便起身上朝。外面人看皇帝坐拥江山风光无限,但其中的辛劳唯有皇帝自己知道,当然那些不务正业的昏君抛出在外。   叶思蕊趁祁修年上朝时,赶紧回房补觉,睡了也就一个时辰,皇上又下朝了。不知怎的,祁修年忽然心血来潮要出宫走动走动,还要玩微服私访这一套。   叶思蕊和小路子帮祁修年换好便装,她还以为没自己事了,可祁修年居然还不打算放过她,还笑得跟“黄世仁”似的:“小凳子,换身女装给朕瞧瞧。”   “……”叶思蕊明白他没安好心眼,换女装不是问题,被戏耍也不是问题,问题是她现在很困!……叶思蕊愁眉苦脸地皱起眉:“皇上,奴才还没睡觉呢……”   祁修年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不言不语逼迫她。   小路子见小凳子想反抗,生怕惹怒皇上,所以他急忙命婢女取来一套民间女子的衣衫:“快去快去,回来再睡。”   叶思蕊气得无力:“……胸口还用放扣两个茶碗装装样子不?”   祁修年笑眯眯应声,危言耸听道:“扮出来若不像女子,朕得罚你。”   一听这话叶思蕊来了精神,行吧,缺德孩子不就是想看她出丑吗?那她还就打扮得花枝招展跟臭美妞儿似的给他瞧瞧!   ……   叶思蕊独自关在房里梳洗打扮,描眉画眼折腾了半个时辰。这会儿走回寝宫,亭亭玉立地站在一旁,算是真给祁修年整了一个下马威。   小路子上下打量叶思蕊,若不是辨得出声音,他还真看不出这俏丫头是小凳子男扮女装的。   “水灵,真水灵,奴才早说小凳子长得秀气吧,主子您看,真不是盖的!”   祁修年不急不缓围着叶思蕊转了一圈,忽然一伸手抓在叶思蕊胸脯上!……捏了捏。   “这么软,跟真货似的。”   “……”幸亏她留了个心眼儿,用一层裹布围在胸上,否则某个“凸起点”必然起因这厮的极度关注。叶思蕊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急忙双手护住下半身,缺德孩子别再来个“猴子偷桃”什么的……“刚蒸得的发面大馒头……呃……您轻点行不,一会儿捏变形了。”   祁修年慢悠悠地收回手指,他耍人不成,神色有点沮丧,太俊俏了,真没劲儿。   待他们三人乔装就绪,随之从后花园小门溜出宫外。祁修年因国事繁忙很久未以百姓的模样踏出宫门了,无拘无束的感觉,不由令他心情舒畅。   祁修年此次出宫并非为了游玩,还是为了状元的最终人选之事。文武百官只懂报喜不报忧、扬长避短的呈奏折,百姓对其二人的口碑自然显得尤为重要。   他们三人先来到吏部尚书宅邸附近。这条街与闹市街相隔三条,街道间也比较冷清。此刻,三人正坐在一家小茶楼里饮茶。   说巧不巧,叶思蕊原本就想出宫,席子恒今日又在家里等待最终结果,到时候借机溜回家门交代一下行踪去。   如今谈论最多的话题就是今年科举大事。百姓们边喝茶边闲聊,大多是夸祁修年深明大义、平易近人的好话。当然,在哪都有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反驳说:皇帝只是摆摆样子给老百姓看,其实人选早就内定之类的。   祁修年也不恼,只是坦然自若地听一群人口沫横飞瞎揣测。总之一句话,人嘴两张皮,你做得再稳妥也有人泼冷水,感到委屈气恼吗?那你准得气死。   小路子假扮成商人在茶楼里与百姓们攀谈,捎带手问问刘德仁的口碑如何。打探结果出来:刘德仁为人低调,平日很少出门走动,平日大都待在家中阅览书卷,但有一点不好,偶尔也会约上几个朋友去青楼逛逛,男人嘛,不外乎那点事儿。   “青楼……”祁修年缓缓展开折扇,烟花巷柳之地在京城随处可见,除了皇上,成年男子几乎没有不去的。祁修年沉思凝虑片刻,起身先行:“去闹市街。”   叶思蕊屁颠屁颠跟上,可她刚走出茶楼门槛就被一位富家公子拦住,叶思蕊斜了那男人一眼,此人眼神猥亵,跟一般的流氓份子没多大区别。   富家公子一手托着鸟笼子,伸长扇子尖挑起叶思蕊下巴,左右打量一番:“啧啧,小妞真漂亮,给本公子当妾吧?”   叶思蕊一把打掉这人手指:“我听你的叫声也不错,给我当看门狗吧?”   祁修年听身后嘈杂,不由与小路子驻足回望。小路子刚欲上前解围,却被祁修年拦下,他用扇子挡着笑意,小凳子这扮相还挺招人喜欢的。   富家公子一抖袖口将鸟笼子放在窗沿上,嚣张跋扈地步步逼近叶思蕊:“哎哟喂,牙口真正,本公子就喜欢泼的,今日……哎哟!……”他还没说完,鼻梁子上已重重吃了一拳。富家公子捂住鼻子疼弯了腰。叶思蕊甩了甩发麻的手指,一转身从酒楼里抄出一把四方凳,跳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拍在富家公子的后脑勺上,只听“哐啷”一声碎响之后,富家公子晃悠两下四仰八叉晕菜倒地,可叶思蕊还没打算停手,她骑在那人身上,捡起断裂的凳子腿猛砸人家脑壳:“叫你嘴贱!叫你当街耍流氓!姐姐今天非打死你个王八羔子——”   眼见富家公子脑袋打得跟血瓢似的,可这小姑娘还未出现停止的举动,不由引得周围看热闹的百姓瞠目结舌,就说是富家公子调戏良家妇女有错在先,可人家就嘴上占了句便宜还没干啥呢,这都快闹出人命了。   “姑娘……差不多得了,李家公子要断气了……”   先下手为强,打的就是措手不及,等他耍流氓成功再动手怎么着?叶思蕊将血淋淋的椅子腿扔在地上,起身时又踹了富家公子胸口一脚:“舅舅个礼帽的,以后再让我看见你当街调戏女人,打得你找不到北!”   小路子看得直冒汗,小凳子真猛啊。祁修年则倚在墙角偷笑捡乐,若小凳子并非这般如老爷们似的耍狠抽人,他也险些忘了跟在身旁的人是太监并非女子了。   富家公子走出家门还不到一刻钟就被揍成烂茄子。姗姗来迟的家丁们瞧自家少爷没了人模样,各个手举棍棒呜呜喳喳向叶思蕊扑来。百姓们见对方杀气腾腾也不敢劝,急忙让开一条宽敞的大路让他们互相撕吧。小路子即刻挡在祁修年身前护驾,虽他不会功夫,但也不能让市井小民碰到皇上一根汗毛——   叶思蕊扫了一眼,来人数目大概五个。她神色一冷,即刻从袖口里伸出甩棍,“啪、啪!”一甩伸长三尺,这跟棍子原本是给祁修年准备的,看来要提前派上用场了。   祁修年笑容一僵怔了怔,小凳子居然携带兵器?且甩棍并非宫中兵器,说明小凳子在进宫前就藏了这个铁家伙,何况后宫之内无人敢私藏兵器,居心何在呢?   他见小凳子一打五有点吃力,所以撩起衣角,一跃身跳出小路子身后,只见落地之际已将一家丁踢到在地。叶思蕊愣了一下,她才不需要仇人帮忙,欠人情就没劲了,她一把将祁修年推出混战堆儿:“公子危险,我一人能应付。”   祁修年给了她一记“不识好歹”的蔑视。小路子于此同时大呼小叫地将祁修年拉出乱战:“公子您这是要吓死小人啊?!万一擦破皮、划破口,您这不是要小人的命吗?!”   “……”祁修年空有一身好武功却无用武之地,他看小凳子打得欢快真眼馋,不由站在远处伸头探脑干着急。   叶思蕊的哥哥叶思浩生怕妹妹受欺负。所以从叶思蕊八岁那年,哥哥就给妹妹报了多种训练班防身健体,不能说叶思蕊样样精通,但跆拳道,空手道,柔道,武术中的踢﹑打﹑绊﹑拿,叶思蕊都会点。如果不是这副穿越来的身体太瘦小,手脚又没力,叶思蕊早就把这群只会花拳绣腿的家奴打趴下了。   一刻钟中后   富家公子的家丁们被叶思蕊打得落花流水,全军覆没的一干人等急忙搀扶起自家少爷,而后屁滚尿流仓皇而去……   叶思蕊撩起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与血渍,随后朝祁修年方向走去。她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吓傻的小路子:“走吧,不是要去闹市街吗?”语毕,她率先离开,跟大姐大似的。   祁修年微微眯起眼……小凳子,绝非一般的小太监。   ===============================   “吱吱”何许人也?   闹市街乃京城下最繁华的街道,青楼、赌场之所几乎都集中在此处,用的吃的也是一应俱全。正因人来人往颇为拥挤,所以衙门也设在此处,就像人口密集地需要警察管理一样。   因为叶思蕊和刚才几人厮打了一阵,所以发型有点乱,导致一副疯丫头的尊容再次展现,更何况这条街无人不认识她。   “吱吱,你这几日去何处了?……”曾经和叶思蕊交谈过的小女孩坐在墙根底下问了声。   叶思蕊身子一僵,回眸见祁修年和小路子还没跟上,急忙朝小女孩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女孩早已习惯吱吱装神弄鬼的模样,笑嘻嘻地歪头看着她。   各家小吃摊主见疯丫头刚消停几日又杀回来了,无不将摊位向墙边靠拢,生怕疯丫头犯起疯病大肆捣乱。   虽然路面乱,但祁修年还是发现一件事,只要小凳子路过的地方,百姓们无不惊慌失措地拉桌子挪椅子,甚至各个跟黄花鱼似的溜达路过,瞬间给小凳子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路。   叶思蕊则堂而皇之地走在其中,完全无视一干人等小题大做的表现。她想好了,谁叫她都不搭理,装傻充愣装不认识,谁辱骂她也不出声,先忍气吞声,小本记录名单,日后报复。   一群小孩子从叶思蕊身边跑过,齐刷刷地念起顺口溜:“哎哟哎哟,吱吱一过,寸草不生,店铺关门,牲畜不保,疯行霸道,免罪在手……哎哟哎哟……”   “……”叶思蕊用余光扫了一眼,王小三,张大柱,李狗蛋,你们等着。   洪亮的顺口溜贯穿于街道间,也钻入祁修年的耳朵。他以为是小孩子在唱童谣,所以没太在意,只是笑了笑,吱吱一过?吱吱何许人也,好大的威力,呵呵。   叶思蕊走出几步又被一名巡街的官差挡住去路,官差见她蓬头垢面先是无奈一叹:“吱吱,你爹正找你呢,快回家去,莫再街道间瞎溜达了。”   叶思蕊面无表情,置若罔闻地绕过官差继续前行,保持“我不认识你们”的平静状态。   官差回眸注视叶思蕊的背影,再次叮嘱:“吱吱你去何处啊,你爹找你呢啊!”   不到一刻钟,祁修年已听到无数人唤出“吱吱”这个似称呼又不像称呼的名讳。他忽然对此人感到好奇,九五之尊伫立人群之中无人问津,但一个“吱吱”却耳熟能详?他不好奇才怪呢。祁修年停步走入凉茶铺,小路子急忙给皇上擦椅子。店小二见客人上门,举着茶壶上前,祁修年微抬眼皮问去:“请问吱吱乃何许人也?”   店小二随便向前一指:“不刚走过去了吗?公子是外乡人吧?”他那口气好似在说:你居然不认识大名鼎鼎的吱吱?   祁修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但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他也看不出哪个人“鹤立鸡群”。   小路子以为小凳子被人群冲散了找不到他们,所以他伸头探脑地站在门槛上张望找寻:“公子,奴才去找找小凳子吗?”   祁修年此刻不关心小凳子丢不丢的问题,他勾勾手指命小路子上前一步咬耳朵,小路子弯身听命:“给朕去查查那个叫吱吱的是何来头,速去速回。”   “这地方乱,不能留您一人独处。”   祁修年不耐烦地一扬手:“就跟你在这能起多大作用似的,快去。”   小路子一想也是,万一打起来他确实帮不上忙,小凳子倒是能打,可这一出宫门他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玩疯了,甚至连护驾的事都不管了!回去后,必须结结实实收拾小凳子一顿。小路子腻歪了一会儿只得走出凉茶铺打探关于“吱吱”的消息。   与此同时,叶思蕊藏匿在墙角处侦查祁修年的行动,见他坐下休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斜唇一笑,趁乱跑向席家宅院。   叶思蕊风风火火冲进家门,一进门就开始满院子找人:“哥!哥你在哪啊?!——”   席子恒一听吱吱的声音,急忙从屋中走出。叶思蕊双臂一展向席子恒扑过去,席子恒蹲下身将吱吱拥入怀里,他语气中透着不安:“厨娘说你几日未归家,究竟去何处了?”   “我,我就是到处走走,走远了就住在客栈里过夜,反正我身上有银子……”叶思蕊蹭了蹭席子恒肩头,如树袋熊那般挂在他脖子上不撒手:“哥,想死你了……”   席子恒注意到闺女的一身装扮,虽说样式很普通,但衣裙质地却是上等绸缎剪裁。他撩起袖口帮闺女擦了擦脸上的泥泞,又顺了顺她乱蓬蓬的发辫:“怎弄的跟泥猴似的,姑娘家家要学会稳重。”   叶思蕊见他又要开始说教,不耐烦之余又想到亲哥,因为他这点倒和叶思浩蛮像的,就连皱眉的角度都是完全一样。她揉了揉鼻子,即刻跳出席子恒的怀里,大喇喇坐在院中藤椅上玩深沉:“咱们长话短说吧,我一会儿还得走,和几个朋友约好了,游山玩水去。”   席子恒愕然一愣,他怎不知吱吱有何朋友?……“不准。”   叶思蕊面对席子恒时可是百般温顺,她才不舍得跟席子恒吹胡子瞪眼的。她坐起身抱住席子恒腰际开始耍赖:“没危险的,就到处走走,哥让我去吧……”   席子恒默而不语,牵着叶思蕊走入屋中,随后浸湿了巾帕先给她擦去脸上污垢,不一会儿,便恢复了她一张俏丽的容颜:“为父就你这一个亲人,莫叫为父担心。”   “……”叶思蕊俯视席子恒担忧的脸孔,那么温柔,那么英俊,她忽然按耐不住一种冲动,俯身碰了他嘴唇一下,随即又搂住席子恒的脖颈:“哥,你说奇怪不,满大街都是男人,我怎么只喜欢你呢?”   席子恒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到了,神色木讷地回搂着吱吱,似乎消化不来这一瞬间的悸动是为何萌生,脑子也空白成了一片。   但他很快将自己从那种莫名的情绪中抽出。吱吱是他养大的女子,他当初选用父女称呼彼此就是为避免遭人口舌议论,但随着吱吱一日一日长大,他的心里眼里全是吱吱,疯癫又如何,她可爱的一面也只愿为他展现,所以其中的快乐唯有席子恒体味得到。   他如慈父般坐回椅边,郑重道:“为父也最喜欢吱吱,可毕竟……咱们并非亲生父女,男女之间有芥蒂,吱吱已不是小孩子了,日后莫再对为父搂搂抱抱的,影响你的清白……”   席子恒的口吻显然要端正彼此间的关系。可清白,她还有什么清白?正因为不是亲生的她才好意思搂搂抱抱,要真是叶思浩,她只有当妹妹的份……叶思蕊知道这种想法不太正常,可她就是喜欢哥哥,从小就喜欢,从没想过生命中会出现另一个男人占据哥的位置。   “哥,我是不是心理扭曲?”   席子恒轻声一笑:“何出此言?”   “每当我看见哥的脸孔时!就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占为己有的冲动……”叶思蕊可无心说笑,她是认真的。   席子恒笑得很爽朗:“咱们相依为命十年,亲情所至,为父也期盼吱吱一辈子不嫁人陪在为父身边,但却是不切实际的想法。”   叶思蕊心中燃起希望之光:“那一言为定吧!哥不娶,我不嫁,就咱两过一辈子好吗?”   席子恒凝视她天真可爱的脸孔,抚了抚她柔软的发帘,也许是为哄闺女开心,也许是出于真心:“……一言为定。”   叶思蕊憨憨傻笑,她穿越回几百年的古代,终于梦想成真!把哥给霸占了,哦吼!   “饿了吧,为父叫厨娘给吱吱做些好吃的去。”席子恒心情豁然开朗,可他刚站起身,叶思蕊又把话锋转回最初的问题:“我得走了,过几天就回来。”说她小肚鸡肠好了,大仇未报何以为家?她跟祁修年的账还没算完呢。   不等席子恒开口,叶思蕊又叮嘱道:“如果皇上问起你的家事,就说一人住,千万别提到你有个疯女儿的事啊!”   席子恒怔了怔:“为何?为父还想向皇上讨个说法,尽快把你脖子上的免罪金牌取下。”   叶思蕊倒抽一口凉气,这牌子取不取她已不关心了,否则精猴祁修年遭她报复之后,迟早会顺藤摸瓜找上席子恒的麻烦:“你是要当官的人,如果家中有个疯丫头会影响你的名誉,等你上任了,我自会去找哥。听我的没错,千万别提当年的事知道不?”   席子恒想了想,皇上已在私下与他谈过一次,问他愿不愿担当巡查御史一职,而这个职位是席子恒最满意的,云游四处彻查贪官污吏,倒是必定要带着吱吱离开京城……“可那牌子一日不摘,其余人便会认定吱吱是疯女。”   叶思蕊扬起脖子展示绷带:“看我包裹得多严实,等咱们出了京,没人会知晓我是谁,嘿嘿,哥我走了啊,过几天见……”语毕,她打算翻墙离去。   “且慢,你怎知咱们会出京城?”   “……”完了,嘴太快了,而这消息她是听小路子嘀嘀咕咕说起的。叶思蕊眨眨眼:“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啊,众所周知巡查御史和礼部尚书两个职务空缺呢。”   席子恒半信半疑地皱起眉,就在思量的时候,叶思蕊已登高爬梯翻墙逃跑,席子恒跑出宅院大门寻找一圈,居然失了吱吱的踪影……他无奈浅笑,这丫头,嘴上说离不开自己,可想到有的玩就把爹抛在脑后了,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哟。   ……   凉茶铺那边,小路子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告知祁修年。   祁修年就跟听天书似地眨眨眼,他攀附在角落与小路子交头接耳:“你是说……朕当年救了一个疯丫头?而那个疯女因得了朕赐的免罪金牌,所以在街上横行霸道欺压百姓?”   小路子点点头,他对此事也颇感震惊,何况小路子比祁修年只大两岁,十年前两人还都是孩子,好似有这么一档子事,不过记不大清了。此刻,小路子也没什么话可以安慰祁修年,唯有实话实说:“主子,您这次可铸成大错喽……”   “……”祁修年顿感头晕脑胀……英明一世,糊涂一时。   “火速把那个叫吱吱的疯女子给朕找出来!”   小路子又说出一个更残酷的真相:“奴才可问清楚了,说来巧了,吱吱是由席子恒养大的丫头,您当年一道圣旨,硬是把疯丫头塞给席子恒照料。”   “……”祁修年一手扶墙,似乎受到不小的刺激。他一抬眼,见小凳子大汗淋漓地正跑向这边,定了定神:“……回宫,先回宫。”   ============================   又上贼“船”!   回宫的路上,祁修年和小路子一语不发,神情也较为凝重。叶思蕊见他们两人挺古怪,也没说话,只要不问起她刚才的去向就万事大吉喽。   回宫后,祁修年久久坐在御书案前冥思苦想……他十二岁登基称帝,自从当上皇帝的那一日起,日夜操劳、尽心尽力担当起一国之君的重任。人虽坐在皇宫里,对臣子一视同仁,对外无时无刻不为民生着想。黎民苍生之福才是王朝安稳之根本,怎就出了个这般大的纰漏呢?一想起有个疯女人依仗着他的名号狐假虎威,横行霸道目无法纪十余载,他心里着实不舒服……都不能说是纰漏了,简直是有辱皇威的大污点,还是他自己美颠美颠画上去的。   叶思蕊端着一杯参茶走入御书房,请注意她手中的参茶!……没有做手脚。为什么大好的机会要错过呢?原因有三:其一;会连累他人。其二;容器太小,即便加满泻药也上不了几次茅房。其三;大家可曾听过一个故事?一人找另一人借钱,第一次借五千,还了。第二次借一万,还是还了。第三次借了十万,跑了。就是这个理儿,作为一个打入敌人内部的专业卧底,首先要禁得起诸多小诱惑,舍小虾米钓大鱼。   祁修年心里想着疯丫头的事也没空刁难叶思蕊,他吹了吹茶碗中的热气:“你今日在闹市街是否注意到一个疯丫头?就在你乱跑那会儿,百姓们唤她吱吱。”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她早料到祁修年不会就此罢休:“奴才没看见,再者说一个疯丫头有何稀奇吗?”   “稀奇倒不稀奇,可朕……”祁修年微微叹了口气:“你去把书柜顶上的纸盒子取过来。”   叶思蕊踩个凳子上了柜子顶,柜上有一只金黄色的大纸盒,虽无尘土,但能看出是很多年前的旧纸箱子。   祁修年望着纸盒子,似乎在琢磨要不要打开……这其中放置着他儿时的玩偶练字帖什么的,就像一般孩童的玩具箱,杂七杂八挺全乎。   他命小凳子先出去,随后自顾自蹲下身翻找……翻腾半天才从一堆小画书中找出一张纸卷,展开看了看,是一只锁环的画样,锁环上还写着几个大字——疯女免罪。   “……”祁修年算是彻底想起来了。当时年岁小,见几岁的小女娃当街受欺负心里憋闷,所以一时兴起,泼墨挥毫亲手为那女子定制了锁环样式的免罪金牌,甚至没轻没重的昭告天下:疯女有天子庇佑,任何人不得亏待此女,若有人抗旨不尊,斩立决。   祁修年揉了揉太阳穴,当初他还为此英明果断之举得意了一把,谁知一晃十年过去了,疯女长大成人,坏事做尽却无人敢招惹,他反而成了助纣为虐的元凶。   “小路子!”祁修年一声怒喊,小路子见祁修年神色愠怒,紧忙走回屋内劝慰:“主子莫气了,那时主子年幼,虽说做法有些不妥,但也证明主子您宅心仁厚不是?”   祁修年舒了口气,皇上也会犯错,犯错就得承认:“那条街上的百姓,挨家挨户补偿五百两纹银,这是朕的疏忽。”   叶思蕊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也感到有点意外,祁修年那缺德孩子也知道自己办事不妥了?不过她还是要感谢祁修年,如果不是他一道圣旨,她也无缘黏上席子恒。   祁修年又将叶思蕊叫进书房,把那张画样要给她:“看清楚这免罪金牌的样式,限你三日之内把这丫头给朕找来。”   叶思蕊下意识摸了摸脖颈,还真跟脖子上戴的一摸一样:“您找她做啥啊,奴才直接把她咔嚓一刀,不得了?”   祁修年怔了怔,他似乎从未想到“杀人灭口以绝后患”的问题,但奴才帮主子保清白也在常理之中,他不由挑起眉:“你怎这般狠?那女子疯了十几年也够惨的。”   叶思蕊干咳一声,装模作样地拿起画样看了看:“唉?……没钥匙吗?”   “朕当初若想得那般周全也不必费神了……”祁修年将画样平铺在桌面上:“朕当初设计的是一把死锁,怕那丫头疯疯癫癫的给取下来,所以能合不能开。”   “您,您还真是……别出心裁啊。”叶思蕊的心瞬间拔凉拔凉的,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脑袋掉了就能取了下来。   “所以把那疯女弄进宫养着吧,反正空屋子多的是。”祁修年治理朝纲十年,即便边疆动荡不安都未发愁过,可偏偏为这种事,头疼心烦。他抿了口茶,自嘲一笑:“还有更巧的事呢,你记得朕曾提及的那位学子席子恒吗?朕当年还将小疯女推给他照顾,竟然一两银子都未给,呵呵。”   “主子难道感到内疚了?”   祁修年转了转眼珠子:“内疚谈不上,只是觉得吧……有点强人所难了。”   从这一番谈话中,叶思蕊对祁修年倒是小有改观。他不想为自己当年错误旨意竭力开脱,而是想挽回。话说当皇上能做到他这份上也实属不易了,大老爷们儿就该这样,敢作敢当。   叶思蕊扬起头想了想……既然祁修年有知错要补救的念头,要不,她也放他一马得了,那一晚的事就当没发生,否则显得自己忒小家子气了。   ……   因这几日忙乎殿试的事,祁修年压了许多奏折未审批,待批阅完奏折已过了四更天。而小路子和叶思蕊就得在边上陪着,小路子站在龙椅后哈气连天,叶思蕊索性靠在墙壁上站着睡觉。   祁修年揉了揉酸疼的脖颈,一起身见天都快亮了,那他也不用睡了,因为沐浴更衣就得花去多半个时辰,何况五更天就该上早朝了。   小路子揉揉眼睛走上前:“主子睡会儿不?”   祁修年舒展舒展筋骨:“不睡了,找两奴才给朕揉揉背。”   “是……请主子移驾静馨池。”泡澡按摩的地方跟洗澡的地方是分开的,但其中有小门可以穿行通过,而皇上一般都在清华池洗澡。   祁修年应了声,无意间看到小凳子歪倒在地呼呼大睡,他斜唇一笑,当皇上的都没得睡,他倒挺自在:“叫醒小凳子,胆大包天的臭小子。”语必,祁修年由宫女搀扶着走出御书房。   小路子猛摇晃叶思蕊肩膀:“快起来小凳子,你小子怎一点当奴才的觉悟都没有啊?快去静馨池侍候主子更衣!”   “嗯……”叶思蕊七十二小时没正经睡觉了,铁人也扛不住啊。她如烂泥似的爬起身,也没听清楚地点,浑浑噩噩地走进清华池,但却不见祁修年的鬼影子,清华池里还黑乎乎的不见光亮,所以她身子一软坐在池边,两眼一闭又睡着了。   祁修年不习惯由宫女侍奉沐浴,所以伺候他洗澡的全是太监,他此刻伫立静馨池内,等了片刻却不见有人上前侍候,索性自己褪去衣衫下了水。   他刚坐入水中闭目养神,只听一墙之隔的清华池内发出“噗通”一阵落水声,祁修年即刻坐起身,下.身围了一块干布,随后推开一墙之隔的小门,竟然发现清华池内未掌灯,四面黑暗,他也懒得叫人,径直走入清华池内察看。   叶思蕊睡迷糊了,一翻身直接掉入池中,她钻出水面一阵咳嗽,刚要开口咒骂便听到祁修年的问话声。叶思蕊心里“咯噔”一响,此刻湿淋淋的衣服包裹全身,这会儿要走出还不露馅啊?……她即刻掐着嗓子回话:“皇上,奴婢不慎落水,请皇上恕罪……”   祁修年听这说话声极为耳熟,可一时间却想不起了:“从水里出来。”   打死她也不出去,叶思蕊干咳一声,刚准备怎么编理由时,只听到祁修年靠近的脚步声,她情急之下,惊愕问去:“皇上你干嘛?”   祁修年驻足一怔,这句话让他想起此人是谁了,众多奴才找来找去未找到的人,偏偏又让他遇见了,他不由浅声一笑走入池中:“你究竟是哪宫的婢女?”   叶思蕊感到水流的推动,尽量悄声无息地溜边躲。她刚欲偷摸爬出浴池便被祁修年一把拉回水里,可她也不能乱喊,否则引来其他奴才更麻烦。她边躲边解开衣领上端的两个扣子,因为太监的衣领设计很特别,即便看不到也能摸出不是宫女服,可她这边还解衣服扣呢,祁修年已经察觉到她的动作了,未想到这女子如此主动,他忍不住笑了又笑:“你这女子真奇怪,上次是不穿衣裳到处跑,这次是穿着衣裳就下水?”话音未落,祁修年已将她两只手腕扣压在池壁边,口中吐出一丝危险的气息:“每每都在黑暗中遇到你,哪有这么巧的事啊,你莫非是故意勾引朕?”   勾引你舅舅个礼帽啊……说得就跟她是贱骨头似的。   叶思蕊很想在凌乱的状态下说点什么,可祁修年不打算给她说话的机会,一张温热的唇,封住了她的话语。她紧紧皱着眉,刚打算大度一回放过祁修年,这又给她整出幺蛾子!而现在,再次面临挣扎与顺从的艰难选择,要么暴打祁修年一顿逃之夭夭,可跑不了多远就得暴露身份,要么陪他耍够了让他赶紧走人……她就纳闷了,怎么每次都让她没地躲没地藏的啊!?   祁修年也觉得奇怪,对这幅看不清脸孔的身体尤为感兴趣:“朕该如何唤你?”   瞧这温柔的,叶思蕊彻底感受到祁修年两面派技术有多高超了,把自己当太监时就当驴一样使唤,一摸手感不错是个小闺女,马上说话声变得轻声细语,话说这前后差异也忒大了点吧?……“皇上,既然您觉得奴婢是有意勾引您,那您最好别给奴婢得逞的机会。”   祁修年微微一怔:“不想让朕知晓你是谁?”   “不想,皇上若答应这要求的话……”叶思蕊头一低眼泪差点掉出来:“您就随便吧。”   此刻,小路子在门外请示:“皇上,会松骨活血的奴才来了,现在带进了吗?”   祁修年嘴角扬起:“所有人殿外守候。”   皇上一声令下,全部奴才远离静馨池外,瞬间寂静一片。   叶思蕊满脸黑线……今天又栽缺德孩子手里了。   她会报仇的,必须的!   “船”家!您何时靠岸?   祁修年似乎很享受这种朦朦胧胧的交流过程。叶思蕊则把祁修年这种感觉定位在“害羞的色狼”上,明摆着呀!既想占便宜又不愿意面面相觑。   他倏然将她从水中拖出,放坐在池边上,而自身依旧伫立水中,只略略俯下身子,似乎想吻她。可叶思蕊不想跟他接吻,因为吻里包含着各种情感,而她现在是牺牲“发肤”保护太监身份而已。她用一种不易察觉心意的方式闪开头,唇瓣轻轻落在祁修年的耳垂上,脖颈,胸膛,动作一气呵成,要说这功力还要拜抢劫犯所赐……当初她为调查枪杀叶思浩的元凶时,曾伪装成三陪女郎出入各大夜总会打探消息,勾引男人的手法也学了点,虽然不能说融会贯通吧,但欲拒还迎的娇、嗔、嗲样掌握了七八分,不过至今没有一个男人真正得逞过,除了该死的祁修年。   祁修年在男女这档事方面还真没她“经验”多,经不起她三番四次的撩拨,他一把将叶思蕊拽回水里,结实的胸膛紧贴着她,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一副白皙娇小的身体,引得他心笙荡漾。   叶思蕊感到他温热的气息吹在自己脸颊旁,还没来得及多考虑,她惊见曙光乍现,光线即将射入窗沿。所以她翻身背对祁修年站立,双手抵住池边,背对着他。一来避免祁修年吻她;二来避免阳光照在自己脸上。否则她的牺牲算是白费了……祁修年的指尖恣意触碰在那道魅惑的线条上,随后不由斜唇浅笑,似乎未看出这女子如此主动,甚至不需要男人的爱抚,已表现一副“尽职尽责”的良好状态。   叶思蕊虽豁达地甘愿做个待宰羔羊,但心情还是不免有些紧张,她的指尖紧紧扣在池壁边缘,忐忑不安地等待某人直线出击。   “呃?……”舅舅个礼帽的,缺德孩子还真不客气啊喂!   温暖的池水在推动中骤然漾起一池涟漪,和谐的夜风吹遍了大地的每个角落!   她可是一点兴奋感都没有,即便有那么一丁点,她也不能把自己投入这份不明所以的暧昧之中,她尽量把祁修年想象成日本鬼子,而她现在就是苦大仇深,忍辱负重的革命战士!   漆黑偌大的清华池里,萦绕起悠悠蒸腾而上的旖旎旋律。   ……   池水回复了平静之后,晨光已撒播在祁修年精致的轮廓上,他攀附在叶思蕊娇小的脊背上,嘴唇摩挲在她的肩头:“朕做了一件错事,你想听吗?”   请注意,你现在就在做一件十恶不赦的坏事!   话说都完事了,还不让她走?……“不想听。”   祁修年怔了怔:“不想听,那朕也要说。”   “……”叶思蕊急忙把太监服包裹成一团,背对身,率先跳出水池走到黑暗的角落里,因为她记得屏风后的木柜里有女人穿的衣裙,而此处设计历朝历代都有,主要是供历代皇上酒池肉林之用。万一皇上在洗浴时色心大起拽住哪个宫女下水乱搞一通!还得有备用的衣裙让宫女换,哎哟喂,皇族多讲究啊,衣冠不整走出浴池那还是对皇上的大不敬了!   叶思蕊想了想,其实后宫才是真正的大淫窝,几百上千的后宫佳丽眼巴巴等着皇上宠幸,前面进宫的还没得宠呢,新秀女又来了,就算皇上一天换一个,都得耍上好几年。   祁修年见她走入更衣房更觉好奇,他坐在屏风外未进去,虽然他很想看到这女子的模样,但既然默许了不见,只能通过交谈探究一二:“朕猜你是寝宫中的婢女。”   “也不算,奴婢偶尔在这边帮帮忙。”叶思蕊含糊其辞回答,祁修年想套她的话?做梦。   “难道你相貌丑陋?所以不愿让朕看到?”   得,这会儿又换激将法了……“丑到谈不上,一般人。”   “一般奴婢进不了清华池,除非你是太后的人。”   “奴婢刚入宫对路面不熟,误入此地而已,您别猜了。”   祁修年听出她有谨慎提防之意,看来此女并非想用欲擒故纵的伎俩取悦自己,既然如此,那就继续保持神秘感吧……“朕在找你,知晓吗?”   这样啊?现在知道了,原来她一直在自己找自己玩……“奴婢不知。”   祁修年只是觉得无法理解,后宫女子哪个不想得他宠幸,可这女子总是带出不耐烦的口气:“你好似是故意躲着朕,为何呢?”   “奴婢不敢,只是身份低微配不起皇上。”叶思蕊发现天越来越亮了,她换好衣裙将湿漉漉的太监服打包背在身后:“皇上,您回静馨池那边吧,奴婢要告退了。”   祁修年眸中掠过一丝惋惜,身为九五之尊没有得不到的东西,但这女子就是来去如风不给他见面的机会,他也可以一声令下封锁清华池,但又怕失了这份纯粹的感觉:“给朕个提示吧,朕虽未见过你,但已经喜欢上了你。”   “……”叶思蕊怔了怔,听得出他话里多了一份认真,只是没想到这小子还挺纯情的,对没见过面的女人也惦记?叶思蕊舔了舔嘴唇,提示嘛?……“疯。”   “风?”祁修年最先想到的是这个字,可一时又想不出其中的含义,他释然浅笑:“行,那朕就从这个‘风’字里找你,回吧。”语毕,他向静馨池走回,嘴角隐隐挂着笑意,跟皇上打哑谜,很会吊他胃口。   叶思蕊听脚步声远了,刺溜一下跳到窗沿旁,她才不会傻到走大门呢,否则当成就得给她打回原形,她一跃身逃出清华池围墙向太监房跑去,这叫什么事啊,她能活得再窝囊点不?   叶思蕊坐在太监房,顿时如烂泥似的歪倒在桌边,双腿一阵阵酸疼,她一边猛揉腿,一边指天发誓,就算祁修年是她亲二大爷也没用了。   祁修年,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算吧!   ===========================   皇上,接招!   “小凳子!你小子真不个东西,洒家一人忙里忙外,你却又再屋中躲清闲!滚出来——”小路子的咆哮声伴着敲门声骤然响起。   “……”舅舅个礼帽的,真是一分钟都不让她歇啊。   叶思蕊无力地打开门,小路子两嘴角向下一撇,劈头盖脸开骂:“叫你去静馨池伺候着,你死去哪了?!”   “我去茅厕了,皇上还在洗澡吗?”叶思蕊面无表情地回答。   “早洗完了,难得主子心情好没怪罪下来,否则你我都得吃不完兜着走!”   “我就知道他会心情好……”叶思蕊走出房门,嗤之以鼻,自问自答:“能不好吗?”   小路子骂完她心里舒坦了点:“得了,洒家先陪皇上早朝去了,皇上命你即刻出宫寻找那个疯丫头去。”   她总是在自己找自己,这任务真艰巨。   “知道了,我换了衣服这就走。”叶思蕊一想也行,出宫后找个地睡觉去,后宫的奴才都是铁人,她还真比不了。   “你知晓去哪找吗?席子恒宅院,他们住一起。”   叶思蕊眸中一惊,他们已经知道席子恒与疯丫头有关了?!……她还叮嘱席子恒千万别提起这事的,生怕弄巧成拙了,可现在……她不慎脱口而出:“会影响到席子恒的发展吗?”   “应该不会,只能说明席子恒为人朴实。”小路子吹了吹指尖,顺手推搡了叶思蕊一把:“该关心的,你吊儿郎当,不该关心的你比谁都上心,赶紧滚出宫去!”   叶思蕊没吱声,进屋换了男装离开皇宫。今天是发榜的大日子,城中张灯结彩格外喜气,可她不能回家替席子恒庆祝,因为宫里的人会来宣榜。她越想越恼火,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人惹出来的,如果她当初不进宫找祁修年讨钥匙,也不会弄出这么多事,现在有家都不能回。她此刻确定潜入后宫是一生中犯下的最大错误。   不过,当叶思蕊认定这是个错误时,却又是日后最有先见之明的选择。   ※※ ※   叶思蕊卧在自家大宅对面的酒楼里观望,边喝茶边等着皇家浩浩荡荡的发榜队伍前来。她还是希望席子恒别中状元,否则就要娶公主了。   到了晌午,敲锣打鼓的皇家侍卫队果然迎来,席子恒门前接榜,正如叶思蕊所愿——探花。街道间的百姓们向席子恒道喜,席子恒则笑容满面逐一回礼。话说谁不想当状元,但状元必须迎娶公主,对别人来说是双喜临门,可对他而言却是件头疼的事。   叶思蕊真心替席子恒高兴,她真想冲出去拥抱席子恒,可小路子那个碍眼的玩意就是发榜总管大太监,小路子也跟着大伙一起谈笑风生,边道贺边伸头探脑往席子恒宅院里溜达。   “敢问席公子家中还有何人吗?”   席子恒并不打算隐瞒吱吱的事:“家中还有一小女,游山玩水去了。”   小路子怔了怔:“洒家怎听说你家小女她……”   “正是,但疯癫症已痊愈。”席子恒今年最高兴的就是这件事,比当官更满意。   小路子半信半疑地应了声,扬手引路:“那请探花郎更衣,随洒家进宫面圣。”   ……   待席子恒换上官服,顶戴花翎,原本淡雅的书卷气掩去三分,不卑不亢的态度肃穆得体……叶思蕊在酒楼里小声鼓掌,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好帅啊哥!   叶思蕊打心底里高兴,只要哥哥过得舒心她就再没什么遗憾,穿越前为了哥努力当一名好刑警,穿越后为了席子恒努力当一名贤内助,她会把对亲哥的感情全部转移在席子恒身上,此时此刻,她感到很幸福。   ……   金銮殿之上   祁修年正式为状元,探花,榜眼册封官爵,学子们依次进入大殿之上领赏受封。   席子恒任三品巡查御史一职。   册封大典后,祁修年则在御书房内单独召见诸位爱卿。他注视席子恒清澈的黑眸,起身拍了拍席子恒肩头:“此次未将状元头衔赐予你,朕确实有些委屈了席爱卿。”祁修年思前想后,认为席子恒最适合担当巡查御史一重任,而状元按规矩则需在朝廷内上任。   “皇上此话严重了。实不相瞒,微臣早已对贪官污吏深恶痛绝,巡查御史之职深得微臣中意。”席子恒并不在乎头衔高低,只要有权在手就便可制裁贪官污吏,他自然别无所求。   祁修年满意地应了声:“你这一出京,家眷如何安顿?”   “微臣家中只有一女,随微臣一同出京。”   祁修年此刻更喜爱席子恒的人品,对于家有疯女之事只字不提,更未将当年之事当做邀功的筹码:“实不相瞒,朕已记起当年的事,对你存有一份谢意。”   席子恒怔了怔:“皇上莫记挂于心,微臣本就是孤儿,有了吱吱陪伴,微臣再不感到孤单。”   祁修年扬唇浅笑:“如此说来,朕还做了件好事喽?”   “正是如此,微臣与小女相依为命,她虽疯癫但也有可爱的一面,何况,吱吱大病初愈,与正常女子无恙。”   祁修年饶有兴趣地抬起眸:“病好了吗?朕想见见她。”   席子恒为难地顿了顿:“回皇上的话,吱吱暂不在京城,具体去了何处微臣并不知晓。”   祁修年失望地叹口气:“看来无缘相见了……”   提起闺女,席子恒脸色掩饰不住笑意:“皇上若想见吱吱一面,微臣可以安排,吱吱虽顽皮了点,但已把微臣当父亲,很听微臣的话。”   祁修年怔了怔:“你当闺女养的?”   “正是,当初为免遭人口舌便以父女相称,日复一日相处下来,也就成了真父女。”   祁修年看出席子恒并非虚情假意,这点倒让他的负罪感减轻不少。   “你帮人朕猜个字。”   “皇上请讲。”   “风。”祁修年琢磨半天还没个头绪,甚至连五行八卦都猜了一遍,不如集思广益。   “……疯?”席子恒抬起头:“敢问皇上谜底是何倾向呢?”   祁修年一筹莫展地眨眨眼:“地名,花名,皇宫建筑物名,嫔妃宫女名?总之在后宫之中的某个人,朕也不知……”   席子恒沉思片刻,不由浅笑。祁修年则不懂他在笑何事,席子恒行礼致歉:“一提到‘疯’字,微臣便想到小女吱吱,皇上莫气。”   此言一出,不禁令祁修年茅塞顿开,风,疯?封?蜂?……难道是他会错字了?   “很好,非常之好……”祁修年温和一笑,话锋一转肃穆起身:“朕将此费力不讨好的重任交付于你。三日后,朕亲自为爱卿送行,望爱卿此行一举扫灭紊乱朝纲之乱臣贼子。”   席子恒领命谢恩:“微臣绝不辜负皇上的重托。”   ※※ ※   暮色降至   叶思蕊才睡足了溜达回后宫,一回宫就听小路子说皇上在御书房内练字呢。   叶思蕊在小路子的指挥下给祁修年端去燕窝莲子羹。当她走进御书房的那一刻有点愣了,因为文案上摆着厚厚的一叠宣纸,宣纸上写着各式各样的“feng”字……她满脸黑线,这小子还真上心啊,居然把一句玩笑当正事思考。她忽然觉得吧,祁修年聪明起来无人能及,看他将文武百官玩弄于股掌之时是那般游刃有余,可要犯起傻劲来,还真是傻得冒泡。   祁修年叼着毛笔杆一个一个字端详,喃喃自语道:“当时忘了问是哪个字,失误……”   叶思蕊将燕窝莲子羹奉上:“您一边喝粥一边慢慢想。”   祁修年有一搭无一搭地应了声,忽然又拍案发飙:“这死丫头,朕一旦找到她,先打五十大板解解气!”   “……”叶思蕊嘴角一抽:“带不带您这样的,占了便宜还要打人?”   祁修年哑然失笑:“朕也就是过过嘴瘾,疼还来不及呢。”   叶思蕊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疼吧,她会让他知道“疼”的滋味!   祁修年一斜眼皮想起这几日忘了找小凳子的麻烦,再次失误。   “给朕跳段舞助助兴。”   “御书房这么小,奴才耍不开。”叶思蕊平静的推脱。   祁修年轻声一哼,率先起身向御书房外走出:“看你身手不错,陪朕练功去。”   “……”叶思蕊眼中冒出坏光,先发制人道:“奴才能还手吗?”   祁修年朝她高深莫测一笑:“到时谁落得鼻青脸肿还不知呢,你得意的太早了。”   叶思蕊摸了摸脸蛋,她表现的这么明显吗?太不专业了。   两人换好练功服走入练功房,房中站立一排陪练的小太监,不过他们今天走运不用当沙包了,因为皇上只是叫他们看看热闹。   叶思蕊与祁修年面对面站立十尺之外,她在做应战前的热身准备,抻筋拉骨、摇头摆尾,热血在沸腾,掩饰不住的亢奋因子蓬勃升起。   祁修年则双手环胸观望,发现她眸中杀气腾腾,不屑一笑,调侃道:“差不多了,你还真要拼个你死我活怎的?”   “奴才可不敢,只是陪皇上玩玩。”叶思蕊先是慢悠悠的抱拳行礼,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向祁修年冲去——   祁修年一抬腿挡住,笑意未减:“你居然跟朕玩突然袭击这套?”   “攻其不备,乃武术之根本,得罪了。”叶思蕊嘴里说的好听,拳头就没放下过,招招斗狠,丝毫不给祁修年缓和的余地。   一行小太监在一旁看得傻了眼,这奴才胆大包天啊,皇上允许他出手,他还真实在啊!   祁修年并未向叶思蕊展示独门脚法,主要他看不出叶思蕊的武功套路,杂乱无章,变化混乱,好似只要能打到他就算得逞了似的。   叶思蕊出招够快但腿和手臂不够长,每每欲打中祁修年时总是差半寸,她急得直挠地。   一脚互踢之后,两人同时向后退开,她这副身体耗不起,体力更是与祁修年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她气喘吁吁地指向兵器架:“皇上,用兵器对打如何?我个头小,太吃亏了!”   “……”祁修年嘴角一扯,小凳子杀红眼了,这是要玩命唉?   祁修年才不给她报复的机会,擦擦汗珠,慢条斯理地走出练功房:“朕乏了,改日再战。”   叶思蕊注视他离去的背影气得牙根痒痒,舅舅个礼帽的!这算什么啊,还没见血呢,缩头乌龟就会逃跑,不服对砍啊!怕了吧怕了吧?姐姐拼出一条命也弄死你!   ===================================   狸猫换太监   席子恒上任的三日后,祁修年亲自城门送别。席子恒乔装书生,将一路南下勘察各地官吏是否廉政,需历三年彻查,整理每一位在职官员的全部资料,还朝纲一片廉洁清澈的天空。叶思蕊躲在侍卫堆里直勾勾望着席子恒,她忍耐三天楞是没回家找席子恒,就是为了等他出京后再整治祁修年,倒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离开皇宫再追上席子恒的步伐也不迟。   叶思蕊只是不懂一件事,既然祁修年命席子恒暗访,为什么还要亲自送行,这不是故意暴露了席子恒的身份吗?   席子恒迟迟不见吱吱归家确实着急不安,但皇命难为必须即刻离开。他将原本的小宅院送给了厨娘,聊表心意。厨娘欣喜之余也保证,一旦吱吱回家,立刻告知她去下一处城镇会面,席子恒会在那等候十日,若过了相约日期未出现,那便一路南行向下一个城镇追寻。   待声势浩大的送别大队离去,席子恒轻装便服只身离去。叶思蕊随一干奴才侍卫返回皇城,她见祁修年神色从容,心里却越来越别扭,这小子肯定整猫腻呢,因为她贴身服侍的过程中,逐渐了解他的思路,祁修年所做的每一件都抱有目的,他是真正的人精。   回到皇城后,祁修年如往常一般在御书房中批阅奏折,叶思蕊熬制了一大碗鸡汤前来,而这碗鸡汤里大有文章,她的报复行动就在此刻正式拉开序幕——   祁修年看都没看就把鸡汤往嘴里送,喝了一小口觉得味道不好便放下了。   “皇上您还没吃早饭呢,喝碗鸡汤补补身子吧,奴才可是特意从百姓手中买得老山鸡,又加入各种中草药食材煮制了十个时辰呢。”   “你煮的,有何名堂?”祁修年扬起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叶思蕊故意这么说是为了撇清一干厨房的奴才,一人做事一人当,即便受罚也得自己扛:“您这么说就委屈奴才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您这是辜负奴才的一片赤胆忠心呐。”   祁修年轻声一笑,小凳子确实与其他奴才不同。因为小凳子不会一味地献媚与奉承,其实他挺需要一个敢说实话的知心人,只是总感觉哪里有些古怪。所以他已派小路子秘查小凳子的身份,若真是家世清白为人可靠,他打算重用此人。   他将碗中鸡汤一饮而尽,不由微微蹙眉:“太难喝了。”   “良药苦口,强身健脾。”叶思蕊奉上一盘甜梅给他中和口中苦味。不由暗自窃喜,废话,加了多种导致体虚乏力的中草药,简称轻度毒药,否则怎么把你拖小黑屋里暴打啊?   祁修年含着甜梅起身活动活动筋骨:“你好似挺喜欢出宫走动。”   “是您命奴才出城找疯女,奴才可不想乱走。”   祁修年怔了怔:“朕忘了说,不必找那女子了,她的疯癫症痊愈了。”他一转又道:“朕叫你找的另一个女子呢?这都过去几日了,你办事能力这般低?”   “奴才又没分 身术,您把我活劈成两半行不?”叶思蕊跟祁修年一来二去交谈中也变得随便了,祁修年在文武百官面前皇威十足,但私底下人挺随和,也没那么多讲究。   祁修年未注意听她说什么,若有所思地踱步:“还是先找疯女吧,她身上有免罪金牌,此刻不疯癫了更是麻烦,朕得想法子把那锁环帮她取下来。”   “您不是说除了掉脑袋取不下么?”   祁修年故弄玄虚一笑:“你也太小看朕了,既然能带上就能取下来。”   叶思蕊心中一喜:“奴才可打探过了,免罪金锁环牢牢镶在疯丫头的脖颈上,早已皮肉相连,更无缝隙可言,莫非您有什么削铁如泥的宝器?”   祁修年似乎迟疑片刻,用手指点点她:“朕就喜欢你这机灵劲,天山玄铁听说过吗?”   “天山玄铁?……没听过。”   祁修年一抬脚取出靴子里的三寸匕首,随后带叶思蕊走入御花园。他随便对准一块岩石飞出匕首,只见匕首稳稳插入岩壁内,甚至没发出任何声响,好似岩石就是块嫩豆腐……叶思蕊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武器,愣头愣脑地走上前拔出匕首,而岩壁上只留下一条极细的刀刃缝隙,她想起那晚手臂受困的事,祁修年貌似就是用这把匕首豁大洞口,当时她心情郁闷也没注意看,原来看似平常无奇的小匕首居然这么神奇?……真想霸占啊。   祁修年见她攥在手心里左右端详,上前一步自行取回三寸匕首放入靴中:“别惦记,给你见识见识已是破例了。”   叶思蕊愣了愣,她是不是退化了,为什么祁修年总是能一眼看到她心里的小阴谋呢?   她望天反省……敌人太狡猾,此地不宜久留,打了人抢了匕首立马走人,否则还没抓住敌人的弱点,自己就先成了待宰羔羊。   祁修年暴露席子恒的行踪确实有目的。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然这个比如对席子恒有些不公,但祁修年办事的准则便是谨慎,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也不会埋没一个人才。席子恒也许现在清心寡欲,但保不齐官场这只大染缸里的诸多诱惑,曾经那些清正廉明的官员如今也腐败了不是吗?人无完人,贪婪是人性中避无可避的硬伤。当官员的注意力转移到皇上身上时、只会花心思关注皇上的喜怒哀乐的时,那此人基本算是堕落了。而当祁修年在观察每为官员的一举一动时,他们同样也在揣摩自己的想法。席子恒这一出京,官吏们必会猜到席子恒是皇上派出的暗访之人。席子恒在浑然不知的情形下,也定会受到贪官污吏各种形式的贿赂。暴露其身份,一来看席子恒的人品;二来数清官员的栽赃手段。而祁修年所派遣的第二支暗访人马,即刻尾随其后,一环套一环,彻底整顿朝纲。   正在此刻,小路子风风火火前来,先是看了叶思蕊一眼,随后请祁修年借一步说话。祁修年与小路子走入花园僻静处,小路子便向祁修年禀报了关于小凳子的调查情报。后宫名册中确实有小凳子这位太监,去年三月入宫,起初在御花园前院打理花草,但由于打翻了某宫的盆栽挨了五十大板,因表现平庸为人胆小,不曾受过重用。今年四月,小凳子调入御厨房打杂,其间出宫探亲一次,回来后便留在祁修年身边侍奉。   但重点来了,小路子找到曾管理底层太监的内勤总管在一旁认了人,此人并非真正的小凳子。小路子为谨慎起见,彻查了后宫太监名册,暂时无其他不明失踪人口。由此可见,掉包入宫的可能性很大。   祁修年起伏不大情绪的神色中带上一分不屑,或者说他一早便对小凳子的身份有所怀疑,只是未料到这小子忤逆犯上,居然买通太监混入后宫禁地肆意妄为。   小路子越想越后怕,忽然跪地咚咚磕响头:“是奴才的失职,主子罚奴才吧!”   祁修年坐在庭院中,拈起一只树叶在手中把玩,任由小路子自行磕头抽嘴巴,奴才做错事是该受罚的,若不罚怎会长记性。   待小路子抽得自己满眼冒金星时,祁修年才扬手作罢:“假太监有的是机会向朕下手,却迟迟未动,看来他的目的还未达到。”   小路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地愤愤道:“他跟宫中那些阿谀奉承的奴才大不同,奴才算是看走眼了!喜欢假太监的直脾气,原来真是个奸细啊!”   祁修年眸中掠过一丝惋惜,他原本还打算让小凳子加入第二只暗访彻查的队伍,偏偏是个不可用之人。   祁修年只是未搞清假太监混进宫的缘由,或者是时机尚未成熟。祁修年与小路子交头接耳一阵,按兵不动,看假太监究竟想得到何好处。   ……叶思蕊见两人走了很久,心里确实有些不安,只因为小路子离开时看她的那一眼大有学问,或许她的假太监身份已曝光,但她也敢肯定小路子还没查出自己的真正身份。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她已经安排了好了出宫后路。一条非常隐蔽的出宫捷径,从皇上寝宫到暗门路径皇太后寝宫正后方。据叶思蕊观察,小门藏匿在爬山虎藤叶下,应该是皇太后私自找人打通的小门,具体出宫做什么咱就别多问了。总之一个准则:一旦状况有变,她打了人就跑。   此时,祁修年独自一人走回御书房,从神色倒是看不出太大端倪,而后急如既往地批阅奏章。叶思蕊不动声色,伫立祁修年身后侍奉,也没问小路子去哪了。   御书房内寂静如云,却弥漫着诡异的气息。   过了半个时辰,小路子显身御书房,脸蛋的红肿还未消,他一眼都不看叶思蕊,跪身禀告:“主子,一万两黄金已送往西侧门外,放置在门旁的一只小轿子中,为掩人耳目并未加派人手看护,三更天会有侍卫送出城。”   祁修年有一搭无一搭的应声:“下去吧。”他心里暗自无奈,小路子是真傻还是怎么的,把话说的这般明显作何?他只是揣测了一句,为财或为权。小路子便急于揭开假太监的真实嘴脸,不过祁修年明白小路子的心意,也是为自己的安危着想。   叶思蕊当然不关心银子的事,她只是觉得好笑,一万两黄金放在门口无人看管,而西门就是奴才们进出频繁的侧门,丢了也活该。   祁修年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揉了揉太阳穴,但眩晕感极具加重,那种不适感来得莫名其妙,浑身无力昏昏欲睡,他不由看了叶思蕊一眼:“你先出去,朕要睡会儿。”   虽然祁修年掩饰得很好,但叶思蕊还是看出他脸色的转变,药力发作了?嘿……叶思蕊领命离去。有仇不报非好女,祁修年一生中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招惹了她。   ===============================   皇上,你这是找死   祁修年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日清晨,但眼皮如灌了铅似的睁不开,就连早朝都停了。此事惊动了皇太后,御医纷纷入宫替皇上把脉诊治,后宫即刻呈现在一片惶惶不安之中。   祁修年在床上一躺就是十天,叶思蕊却无法太靠近祁修年,所以只得站在门外看热闹。祁修年自小身体强壮从未闹过大病,而一群御医断定皇上有轻微的中毒迹象,但皇上所食用的每一道膳食亦是层层把关,问题不该出在食物上,所以各个心神不宁,愁云密布。   小路子取得药方,日日亲自去膳房监管煎药,对叶思蕊的态度也是急转直下,甚至几日来未跟叶思蕊说过一句话。   叶思蕊又开始反省,是不是毒药引子放太多了?不会就这么“英年早逝”了吧?……哦吼!   罢了罢了,祁修年这次病得不轻,还是赶紧追席子恒去吧。她想到这打算收拾包裹走人,但小路子突然叫她进寝宫侍候,叶思蕊只得掉转回头,一进门便见到脸色惨白的祁修年。   夜深人静。   祁修年倚在床榻上,昏暗的油灯映衬在他憔悴的脸颊上,往日的朝气减退八分,他手中持着奏折,有点病入膏肓还再废寝忘食的模样。而这一幕,叶思蕊居然有点看不下去,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   他这一病倒耽误了指派第二只暗访队伍的进程,现在追赶席子恒有些迟了,再说严重点,席子恒有可能已遭人陷害。   祁修年咳嗽两声,微起了起身,他深邃的眸落在叶思蕊脸颊上。十日来,假太监并未露出任何蛛丝马迹,中毒之事祁修年知晓与假太监脱不了干系,可未向太医说出实情,他只是好奇,他们之间是何种咒怨会令假太监这般恨之入骨呢?   “奴才给皇上配副治病的药引吧,若皇上敢喝的话。”叶思蕊率先开口,她不想真弄死祁修年,主要对席子恒没好处。   此话一出祁修年更不解,故作调侃道:“解药还是毒药?”   没等叶思蕊接话,小路子忽然没规没矩的冲进门内,攀附在祁修年耳边窃窃私语,祁修年神色骤变,支撑摇摇欲晃的身体站起:“席子恒掐死了青楼姑娘?!”   “正是,席子恒已认罪,证据确凿,十日后问斩。”   祁修年则是沉默不语,他料到定会有不法之徒阻拦席子恒的彻查行动,只是未料到某些人会猖狂到这般地步,最荒谬的是,居然还逼得席子恒认罪伏法了?   叶思蕊忍了忍,却见祁修年一幅不急不缓的神色,她心头一紧顿时站起身:“席子恒不可能杀人,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的!”   祁修年与小路子同时看向叶思蕊,见她一脸掩饰不住的焦急,祁修年见状反而悠哉浅笑:“国有国法,杀人偿命乃天经地义之事,你为何如此激动?”他故作无奈的叹口气:“朕看错了席子恒,若品行端正怎会去那烟花之地。”   “皇上!这事有蹊跷,席子恒不是那种寻花问柳的酒囊饭袋!”   祁修年不以为意一哼:“他自己都认了,不必查了。”   叶思蕊猛然上前将祁修年按倒在床榻旁,怒火冉冉喊道:“你这是草菅人命,快下一道圣旨放了席子恒!”   小路子大惊失色:“来人啊,奴才造反了,护驾护驾!”他喊边拉住叶思蕊的手臂向后拽,叶思蕊一脚踹在小路子腰眼上,小路子滚三滚摔倒墙角,捂住肚子破口大骂:“你个假太监!胆敢挟持当朝天子?!”   “闭嘴!再喊我先宰了祁修年!”叶思蕊双眼赤红,不能让哥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她一把提起祁修年的衣领抵在枕边,凝视祁修年一副从容不迫的神色,心里更是乱。她压了压不稳定的情绪:“下旨啊!我会查出真凶还席子恒一个清白,给我五天时间,如果查不出真凶,我陪席子恒一起上刑场。”   小路子爬起身,抱着叶思蕊的小腿不撒手,他一心护主,唯有低声下祈求叶思蕊:“莫伤到皇上,皇上身子虚,你要杀就杀小路子吧!”   祁修年侧头看向小路子,不由欣慰浅笑,这傻小子遇到事就会哭。   祁修年神色骤冷,平静道:“这旨意,朕下不了。”   “下不了也得下,我没空跟你开玩笑。”她在丧失冷静之后已暴露了席子恒的身份,现在劫牢已不切实际,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就是逼迫祁修年下旨。   祁修年心知肚明其中有古怪,可还未等他下令彻查呢,假太监先沉不住气了,这其中的缘由令他更感兴趣:“倘若他真犯了人命案呢?”   “即便真杀了人!……他也不能死。”叶思蕊说了句实话。   祁修年嘴角噙着高深莫测的笑意:“那还查何事?朕直接下一道圣旨放人好了,而后再颁布通缉令,就让席子恒能跑多远跑多远,如何?”   叶思蕊气得牙根直痒痒,祁修年是故意的,故意激怒她,她很想冷静,可提到哥的事她先自乱阵脚。她眼底转着泪花,硬是不让泪水滴落眼底:“你身为皇上杀几个人或许眉头都不动一下,但我只有这一个亲人,席子恒如果死了,你肯定要陪葬!”   祁修年缄默不语,目光落在叶思蕊缠绕脖颈的白布上,白布下是一处微微凸起的形状,他似乎有些恍然大悟了:“莫非你就是……吱吱?”   叶思蕊咽了咽喉咙,她不得不承认祁修年何其聪颖。但此刻多说无益,所以她霎那间抽出祁修年靴管里的匕首,抵在祁修年的脖颈上,不苟言笑质问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事的问题,你给句痛快话吧,这人,你是放还是不放?”   小路子怕皇上受伤,捂着嘴在一边掉眼泪。原本僵持不下的局面,祁修年却在此刻脑筋开了小差,是他甘愿将敌人留在身边,怪不得任何人。不过,原来这个令他百思不得其用意的敌人,竟然就是“闻名遐迩”的免罪疯女,这一切让他隐隐体会到妙不可言的滋味。   “要挟持朕?……朕看你还是疯得不轻。”   “你还是保佑我这个疯子别一刀宰了你为妙。”叶思蕊顺手将龙帐上的金丝软缎扯下一大截,一推祁修年肩膀翻压在床上,膝盖顶在祁修年腰眼上,三两下便给他一双手腕捆上“水手结”。水手结分为多种,如今流行于攀岩人群之中。且水手结以繁复牢固而著称。叶思蕊则用了其中一种称之为:活扣拉脱结。此结越拉越紧。   “……”祁修年双手被绑,趴在床上倒挺老实,他原本就虚弱无力,而且貌似还有些在状况外。居然有人明目张胆的威胁皇上,这种事啊,当皇上的应该都没仔细考虑过。哎呀,这次全怪他自己漫不经心玩大了,养虎为患唉。   叶思蕊想直呼祁修年大名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会儿再不用“奴才奴才”的称呼自己,她算是豁出去了,祁修年不给席子恒平反就死定了!   她将祁修年拉扯到书案前,也不知是祁修年真虚弱得没反抗力还是她劲头太猛,总之没费什么力气便按住他肩膀,逼他坐下身,然后用另一个金丝软缎将祁修年双腿捆绑在椅子腿上,一扯水手结活扣一端又把他一双手腕捆到身前,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给祁修年逃脱的机会。   祁修年俯视一双捆绑牢靠的手腕,很奇特的绑法,手腕可以灵活运动却挣脱不开,他抬了抬手腕:“这打的是何结?”   “人字环结。”叶思蕊很没耐性的回应:“说了你也不懂,跑不了就是了。”她用余光看到小路子有通风报信的鬼祟行径,所以她抽出袖口甩棍,朝小路子后脑勺就是毫无留情的一棍子。小路子“嗷”的一声翻起白眼,当场晕菜。叶思蕊则一不做二不休,将小路子五花大绑,生拉硬拽先拖进床底下再说。而祁修年被束缚了手脚,只得愁眉苦脸地见她一而再再而三向无辜对小路子下狠手。   “你这是恩将仇报,若不是小路子引荐你到朕身边,能有今日的这一出吗?”   她擦了擦汗:“你别拖延时间了行吗?!快拟旨。”   祁修年若不知叶思蕊是女人此刻早就急了,这也许就是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微妙关系链,男人对女人总是莫名的多出一份好奇心与宽容。   “亏你跟在朕身边多时,你以为圣旨都是朕亲自拟定?”祁修年慵懒地仰靠在椅背上:“朕只管下旨盖金印,不管写字的事。”   叶思蕊当然不知道还有这档子事:“那谁写?”   祁修年朝床底方向扬了扬下巴:“就你刚打晕那个。”   “……”叶思蕊眼角一横:“你少跟我耍花招,我来写。”   “哟,还识字呢。”祁修年慢条斯理地坐起身,叶思蕊也不理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祁修年对面,从笔架上取下一根筷子粗细的毛笔,端了端架势,四平八稳坐正:“念吧。”   祁修年眼底含着笑,干咳一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席子恒席爱卿乃吾朝三品督察院巡查御史……”   “停停停!……”叶思蕊这才写了一个字,祁修年就跟机关枪似的念没完了,她从来都不是当书记了料,何况还是毛笔字。   祁修年抬起眼皮看向一只歪七扭八的“奉”字,不由无奈摇头:“这是人手写出来的字?”   叶思蕊没吱声,瞪了他一眼:“祁修年,你别我嬉皮笑脸跟没事人似的。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是吗?大不了同归于尽!”   “行啊,弑君之罪遗臭万年,啧啧,就是委屈了席子恒,恐怕永无翻身之日喽。”   叶思蕊拍案而起,探头盯住祁修年不放:“你知道自己属于哪种人吗?深知我暂时不能动你,所以油嘴滑舌插科打诨,放烟雾弹故意扰乱公安部门办案的效率,最可恨就是你这样的!”她现在就是拿祁修年没辙,她承认。   祁修年尽可能地向前探了探身子:“公安部门是哪个部门?”   “跟衙门差不多。”叶思蕊一把扯近祁修年衣领:“人命关天,别玩了行吗?!”   祁修年吹了吹她揪自己领口的手指,话说从小到大就未受过这种“待遇”。疯丫头果真够疯,为了席子恒的性命完全不管不顾的。其实祁修年从得知席子恒问斩的消息后一直在反省一件事,看似国泰民安的天下为何会危机四伏呢?如此看来也不用派第二只暗访队了,就由他微服私访得了,他沉了沉气:“……给朕松绑,一起去荣德镇看看情形。”   叶思蕊默不作声,只是凝视他,她可以相信祁修年吗?但不信又没有其他好办法。   祁修年缓慢地眨眨眼:“怎么?朕身为一朝天子都不怕以身涉险,你却胆怯了。”   ……叶思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解开了祁修年身上的捆绑物:“杀了你对席子恒没好处,我现在也只能信你。”   祁修年揉了揉手腕,笑而不语,难道他是活得太安逸了?居然对这次暗访颇为期待。而且……他还有一个原因想出宫,顺便看清哪些人巴不得他早点驾崩。   祁修年将一封信函放置在晕倒的小路子身边:大致意思就是说他出宫几日,不到万不得已时莫惊动任何人,他速去速回。   ==========================   绑架病人   四更天时,叶思蕊与祁修年换上轻便侠客装,只见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后宫院子里乱蹿。祁修年原本还考虑从哪个门出宫不易被人察觉,可叶思蕊已承诺准备好了一条隐蔽的路线,叫他跟着走就是了。祁修年因体虚乏力跑得有点慢,叶思蕊怕撞上太监宫女什么的,只得拉着祁修年大步流星狂奔,祁修年注视前方的景物乃皇太后寝宫,微微吐了口气:“奸细就是奸细,比朕还熟识后宫通道。”   “一个好奸细必须懂得给自己留出后路,学着点。”   祁修年嗤声浅笑:“居然跟朕这般说话?疯得有一套。”   叶思蕊也不搭理他,钻过小树林走到爬山虎隐藏的暗门处,从头上取下一根铁卡子,三下五除二便撬开了门锁,她轻轻推开门缝,率先挤出铁门。祁修年则在一旁看得两眼放光,皇太后寝宫正后方有个暗门他怎不知?   祁修年站在皇城外仰视高大的围墙,二十二年了,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却住得惶惶不安,第一次呼吸自由自在的空气,感觉挺新鲜。   “皇上无故失踪,皇城内外会大乱的。”叶思蕊可没他那份闲情雅致,她不懂古代的法律,但绑架罪应该是跑不掉了。   “原本就是你挟持天子,早晚是个死罪。”祁修年心情舒畅地走在宽敞的街道间,他并非危言耸听,忤逆犯上论刑当五马分尸。   叶思蕊斜了祁修年一眼,从腰间取出一条绳索,不言不语绑在祁修年手腕上,祁修年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丫头真是不怕死啊?”   “你都说了我是绑架,那我还跟你客气什么?”叶思蕊扯了扯绳索另一段:“乖乖跟我走吧,天、子!”   祁修年虽此刻身体不济,但若想跑绝对跑得了,但他却故作无力地慢悠悠跟随:“疯子也懂得习武?还是你多年来装疯卖傻?”想起疯丫头打人时的狠劲还未看出她是女儿身,这是他又一大失误,话说自从疯丫头混进宫,他轻敌了太多次,是该认真检讨一番了。   “我不是疯子!你别唠唠叨叨的行不?”叶思蕊使劲扯了绳索一下,或许是用力过猛,祁修年顺势趴在她脊背上休息了一会儿:“哎哟,朕是病人……”   叶思蕊见他跟没骨头似的赖在自己身上,嫌弃地躲了躲:“我真看不惯你们这些身娇肉贵的皇宫贵族,走路要人搀扶,吃饭有人喂,换衣服都得别人给穿,你们生活不能自理怎的?”   祁修年依旧把脑瓜搭在叶思蕊肩膀上,这东跑西颠一闹腾,导致他身体很不舒服:“奴才伺候主子天经地义,你这是无理取闹。”   叶思蕊原本还想骂他几句,但感到一股湿漉漉的汗珠粘在自己腮帮子上,她伸手摸了摸祁修年额头,掌心即刻沾满冰冷的汗珠:“喂!你是不是要发烧了?”   “朕哪知晓你这狠婆娘在鸡汤里下了几种毒,朕要是死了,宁可做厉鬼也得吓死你……”   叶思蕊怔了怔:“你一早就知道是我下毒为什么不把我抓起来?”   “朕不是还未摸透你潜入后宫的缘由吗?也未料到你如此心狠手辣……”祁修年有些支撑不住了,他两眼一黑昏厥在地。   “……”叶思蕊愁眉苦脸地蹲在祁修年身旁,臭小子就是娇生惯养禁不起折腾,发烧而已嘛!你还给我晕倒?   叶思蕊把九五之尊像野狗一样扔在路边,然后走到不远处雇了一辆马车,再与车夫合力将祁修年拖上马车木棚内,随后一路颠簸着向荣德镇奔驰而去——   要说出城那关卡还真挺逗的,侍卫不但没认出他们的最高领导人,还差点以为祁修年是携带瘟疫病菌之类的害人虫,放行的速度那叫一个快,二话没说打开城门:快请吧。   叶思蕊紧张兮兮半天算是白费了,不由望天无语,通讯不发达的古代果真漏洞百出,否则他们走不出三步就得让官兵当场拿下。   她歪头睨了祁修年一眼,见他微微蹙眉,额头沁着汗珠,唇边有些发青泛白。她心里揪了揪,撩起袖口拭着汗滴,朝轿子外喊了声:“师傅,见客栈停停吧。”   ……   距京城外最近的城镇则是荣仁镇,过了荣仁镇的下一个城镇才是荣德镇。他们到达荣仁镇已是晌午。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人挺实在,收了银子还帮忙把祁修年背上二楼客房。   祁修年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指垂落在车夫身前:“啧啧,细皮嫩肉的,一看便是富家子弟。”   叶思蕊没搭话,道了谢后与车夫一同下楼,随后请来郎中替祁修年治病。郎中先是为祁修年把了把脉,不由为难地捋了捋胡须:“这位公子恐怕是中了毒,而且好似并非一种毒引所致,若老夫能知晓乃哪几种毒草药便可替这位公子医治,否则……”   “翠雀、毛茛、金莲花、小花棘豆、毒芹,就这些。”叶思蕊看着药方念出,神色平静如水。   郎中眸中大惊,愤愤不平地拍了拍床板:“这些草药都乃巨毒啊,是谁如此心狠手辣?!”   “……”幸亏她当初留了个心眼没把药方扔了,她抓草药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说买点容易让人点头昏眼花的草药,况且药房的掌柜也没说这些草药会致命啊。   “那他还有救吗?”   郎中又捋了捋胡须:“那要看用量多少。”   叶思蕊直接把药方递给郎中:“这就是当时配药的名称和分量,用老鸡汤熬制了五个时辰,还有问题吗?”   郎中眯起眼看了看处方,不由抬起眼皮打趣道:“若并非是你请老夫前来就诊,老夫真会以为你就是那个下毒的凶手喽,哈哈……”   是啊!有眼光,加十分。   待郎中配好了解毒药方后,请叶思蕊跟他一块去药房抓药。因为解毒药与其他药方不同,所以需要用专门的阴阳煎药锅反复熬制,五碗水煎成一碗,一种一种化解毒性,急不来的事。   可叶思蕊现在比谁都着急,恨不得插上翅膀去救席子恒,但祁修年中毒过重是她一手造成的。她用蒲扇狂扇着炉火,希望那小子早点好起来,否则她的时间都耽误在熬药跑腿上了。   ※※ ※   客栈内   叶思蕊将刚煎好的苦药汤子递给祁修年,黑乎乎一大碗,祁修年从没用过这么大的瓷碗喝过药,他端起碗边看了一圈,随后不悦地递给叶思蕊:“碗上还有缺口,换一只碗去。”   “你是治病还是鉴宝啊喂?”叶思蕊看了看桌上另一只空碗:“这个缺口更多,出门在外就别瞎讲究了啊。”   祁修年眉头拧在一起,一闭眼将苦涩的药汤一饮而尽,紧接着捂紧嘴艰难咽下:“咳咳……怎这么苦。”   “废话,你原来喝的药汤都加了红枣砂糖之类的调味剂,其实不利于治病。”叶思蕊从怀里掏出一包乌梅果,她都不知道为什么会买这玩意,可看见了就顺手带回了一包。   祁修年撩开破烂的小纸袋,挑了一只饱满的乌梅果塞进嘴里:“你说宫中全是庸医喽?”   “也许各个都有真本事,但为了脑袋不敢对皇亲国戚大胆用药,万一治死了算谁的?”叶思蕊算是说了一句实话,抛去皇上、皇太后不谈,所有人都是脑袋栓在裤腰带上苟且偷生。   祁修年怔了怔,想想也对,只是他未想过别人的命也是命:“你真敢说实话。”   “饿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叶思蕊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出了宫还是伺候人的老妈子,除了说话随便点,地位压根没提高。她听不到祁修年回话,回头一看,哥们又睡着了。   “……”叶思蕊叹了口气,向药房辙回,因为还有三幅药要煎,哥们快点好吧,否则还没到荣德镇她就把自己先折腾死了。   二个时辰后   祁修年再次接过一碗中药,这碗比刚才那碗还苦,但叶思蕊一双眼睛死瞪着自己,他只能艰难喝完。他痛苦地坐起身,发号施令道:“朕饿了。”   叶思蕊刚要提醒他在外别称呼自己是“朕”时,店小二便走入屋中换茶叶,祁修年立刻态度大转变:“把你们店里最好的菜式给我送过来,谢了。”   店小二喜欢态度温柔的客人,立刻将抹布挂在肩头,乐颠颠地上菜去了。   “?!”……合着说来说去,就是她一个人的皇上。   叶思蕊见一盘盘鸡鸭鱼肉端上饭桌,不由满脸是汗:“我可没多少银子,你差不多得了。”   祁修年也不搭理她,慢悠悠爬起身,瞄了一眼桌上卖相极差的菜肴,顺手将一只小碗推到叶思蕊面前,叶思蕊不明所以地抬起眼皮:“什么意思?”   祁修年给了她一记“榆木脑袋”的指责眼神,他伸出一根手指比划比划:“鸡翅中段,鱼脸肉,鸭蹼鸭舌头,嗯……再来两根青菜就行了。”   “!”……叶思蕊看向鱼脑袋的部分,鱼眼睛下面就是鱼鳃,鱼脸在哪?她顿时将筷子摔在桌上!……“舅舅个礼帽的,你吃不吃?!叫你别挑三拣四还来劲了啊喂!”   祁修年故作愠怒道:“胆敢在朕面前讲粗俗之语,脑袋不要了?”   “不要了不要了!你再不动筷子我就把每道菜上都吐上口水!”   “……”这威胁太有力了。祁修年见她真打算实施这“丧尽天良”的做法,也不闹了,即刻拉过端起饭碗自己夹菜,他如受气包似的嘀嘀咕咕:“朕闹病是你害的,你还理直气壮了。”   叶思蕊戳了戳筷子尖没回话,大口大口往嘴里扒拉饭,她才是真饿呢,一天一夜没睡觉又东跑西颠买药煎药,祁修年该吃该睡什么都不耽误,这算哪门子绑架啊?!   ================================   你就是那个女子?   当祁修年喝下第四碗药汤后已是次日凌晨的事,喝完这一碗暂时算大功告成了。叶思蕊连轴转了二天,困得直打晃。可郎中叮嘱了三五次,必须等病患大发汗、红光满面之后才算彻底治愈,否则还得接着喝药。   祁修年明显感到血脉顺畅许多,此刻他整个人浸泡在汗水之中,想撩开被子透透气却被叶思蕊严严实实盖好,她还扬言:他再乱动,就把被子和他捆在一起。   他侧头看向床边昏昏欲睡的叶思蕊,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给朕倒杯茶。”   “忍忍,等汗落了才能喝水,郎中交代的……”叶思蕊迷迷糊糊回应,脸蛋贴在床头的木架上,随时会昏迷。   祁修年眨了眨眼皮,口干舌燥只能转移话题:“朕还是未弄明白你混入宫为哪般?”   “想找你帮我把免罪金牌弄下来,但进宫后才发现不是件简单的事……”叶思蕊揉了揉酸疼的眼睛:“总之七拐八拐才见到你……”她疲惫地趴在床边:“我不行了,先睡会儿……”   祁修年怔了怔,戳了戳她肩膀:“私自入宫要杀头的,你在入宫之前都未想过?”   “那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方法能见到你?……”叶思蕊睡意朦胧道。   祁修年未再开口,他安静地躺回枕边,细想来,百姓想见皇上一面比登天还难,即便有冤要申也到不了他这层,他处于居高临下的位置,俯视众生百态,却也会被乌云蒙蔽了双眼,所以才说官员的品行何其重要。   他悠悠吐了口气,自己就是个操心受累的命,这点他早就认了。   祁修年侧头注视叶思蕊的睡颜,轻柔的呼吸带多出几分宁静。他想起自己强迫她装扮女子时的情形,还特随意地揉了人家姑娘胸脯几下。祁修年得意地扬起浅笑,当时他还嫌这小太监容貌还太俊俏。也从未见过此类的女子,一方面暴力无礼,胆大妄为;一方面头脑缜密,遇事不惊。婉转点说,强悍与细腻的组合体。   ……   一个时辰后   “吱吱吱吱……”祁修年猛摇晃她肩膀,他浑身是汗要洗澡。   当耳边传来无数次的呼唤后,叶思蕊痛苦地睁开眼:“你就不能消停会?”   祁修年盘膝坐在床榻上,调理了一下气息,血脉顺畅,不适感退散,只是出汗太多有些乏力:“朕要沐浴更衣。”   叶思蕊摸了摸他额头的温度,烧已退了,而且祁修年面色红润,她终于可以放心了,而且再也不用伺候这小子了。叶思蕊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自己去洗啊。”   祁修年挑起眉,理所当然道:“你帮朕洗。”   在宫里就是叶思蕊伺候祁修年沐浴更衣,可她那会儿是被逼无奈,现在说这话可不好使了:“喂!我好歹是女人,你别太过分。”   “说起这事朕更亏了……”祁修年探起身,瞪住她审视:“你还不承认?你溜进宫就是为了观赏朕完美无瑕的肉.体!”   “……”叶思蕊当即给了祁修年胸口一拳:“别贫,这段日子你要学会自食其力,大老爷们让女人给洗澡好意思么?”   祁修年耸了耸鼻子,闻到叶思蕊衣衫的臭汗味,他嫌弃地向一旁闪开:“哪个女子像你这般臭气熏天的,还好意思称自己是女子?”他活灵活现地跳下床:“这样吧,你帮朕洗,朕勉为其难也帮你搓搓背,公平了吧?”   “舅舅个礼帽的!你占我便宜没完了怎的?!”叶思蕊刚攥紧拳头准备结结实实教训祁修年一顿,但一出拳却被祁修年轻易挡下,她又抬起脚要踹,祁修年用膝盖向前一顶,弹开她的腿,紧接着反擒拿将叶思蕊面朝下按在床铺上。   叶思蕊挣扎两下才发现祁修年的手力有多大,可之前她都没察觉到这小子出手这么稳准狠:“你平时是装柔弱?!”   “朕何时装了?只是没机会施展而已。”祁修年就是故意气她,就凭叶思蕊杂乱无章的拳法打打不会功夫的地痞无赖绰绰有余,但他可是自小习武,疯丫头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放手放手,小人!奸诈小人!刚帮你治好病就下黑手……呃……啊……”叶思蕊气得咬牙切齿,不知道祁修年按住她身上的哪个穴道,又疼又酸全身难受。   “先发制人,是这么说的吧?”祁修年轻声一笑,一手压住她,一手在她身上摸索三寸匕首,先摸了摸裤腿,无果后又转战她前胸衣衫内摸索,不一会儿便她从怀里找到匕首。祁修年将匕首插回靴中,嘴角扬起胜利的笑容,臭丫头,还敢抢皇上的东西。   叶思蕊沮丧地趴在床上,这次又栽了,祁修年真是深藏不露,阴险狡猾!   祁修年一提手将她拉起身:“席子恒的命攥在朕手里,伺不伺候朕起居,你掂量吧。”   “你居然拿席子恒的命威胁我?”   祁修年给了她一记“你奈我何”的眼神。   叶思蕊气得脑浆子犯疼,但她就是没辙:“憋屈,我真憋屈……”她无力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洗干净吃饱了赶紧上路。”   “识时务者为俊杰,呵。”祁修年诡异一笑,得意洋洋地走出门槛,出门在外没有个奴仆侍候他还真不适应。   ……   虽然客栈的浴池远不及宫中的千分之一,但有热水能洗个澡已然不错了。叶思蕊如往常一般替祁修年脱衣服,话说,她是不是伺候人的命啊,还挺轻车熟路的。   叶思蕊故意不去看祁修年的身体,而祁修年可比她从容,从小被宫女看惯了,到了十六岁他取消奴婢侍奉沐浴的规矩,不为别的,只为防止自己变成那种肉.欲无度,荒废朝政的君主。他慢条斯理走入木盆,双臂一展,舒舒服服地仰靠在木盆中闭目养神,随后特自然的等着叶思蕊上前擦身服侍。   叶思蕊沉了沉气,挽起袖口站在木盆旁,浸湿了巾帕帮他先擦拭手臂,祁修年的手指无意间一抬,正碰到她脏兮兮的衣衫,他不由嫌弃地缩了缩手,微睁开眼,好言相劝道:“出门在外别假讲究了,一起洗吧,朕准了。”   “……”居然把她说他的这番话用这了,他倒不傻!   祁修年见她不出声,微抬头看向她脖颈上的白布:“朕看看那免罪金牌,帮你弄下来。”   “卡在脖子上了,一时半会儿不好弄。”叶思蕊懒得拆白布,何况等救下席子恒之后再管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也不迟。   祁修年坐起身,自顾自伸手解开她脖颈上的缠绕物,叶思蕊见他一副贼心不死的模样也没阻止,看吧看吧,欣赏一下自己的败笔之作。   待白布拆开,祁修年注视那块滑稽的免罪金牌,忍不住笑了笑:“还真不好取,朕当初可能未想过你会长大,呵呵……”他边说边将手指伸向锁环缝隙内摸了摸,也不能说一点缝隙都没有,不过也就一毫的间距。祁修年无意间摸到锁片形状,下意识地闭起双眼,在黑暗中感觉锁片的边缘形状。待摩挲了片刻,他不由指尖一顿,即刻坐起身睁开眼,久久凝视叶思蕊的脸孔……回想他与那神秘女子的两次偶遇与交谈内容后……不禁喃喃自语道:“莫非世间真有这般巧合的怪事……”   叶思蕊面无表情,她不想谈论这件事,主要没什么可说的。她站起身要出去,却被祁修年一股大力拽入浴盆中,叶思蕊反应不及呛了几口水,祁修年趁她咳嗽的功夫已将她压在浴盆边缘,静谧的注视她,深邃的视线好似穿透叶思蕊的眼底,显然在等待答案。   “咳咳……我不是你的嫔妃宫女,当初不反抗也是没办法,你别,咳咳……得寸进尺!”   祁修年没打算做何事,神色中展示出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他黝黑的目光恣意打量着叶思蕊:“……朕居然未想到那女子就是你。”   “是我是我,是我有什么稀奇的?!姐姐我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块!——”叶思蕊一脚踹在祁修年腿上,祁修年则重重挨了她一脚,吃痛地眯起眼:“怪朕吗?你也未说清楚啊。”   “我怎么说啊,席子恒当时正在参加科考,万一惹怒你找席子恒麻烦怎么办?!”叶思蕊推了他一把跳出木盆,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愤恨的摔门离去。   “……”祁修年注视摇曳的门板微微蹙眉,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子,居然就是吱吱,这种感觉说不好,很奇妙又难以接受。   叶思蕊气哼哼地走入另一间澡堂洗澡,一进屋却见到两个女人也在沐浴,她与两人面面相觑,定格了一秒后,两位女人们才惊悟有无耻淫贼闯入偷窥,惊天动地的喊声顿时穿破屋顶。   叶思蕊捂住嗡嗡作响的耳孔,随后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扯开衣衫展示给她们看:“舅舅个礼帽的!别喊了,我是女人啊女人!”   两位女子见状停止了吵闹声,其中一位女子神色还有点沮丧,她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水花:“难得碰上个顺眼的小淫贼,娘的,还是个丫头片子……”另一位女子也是不屑一哼,好心提醒道:“姐姐莫气,看这丫头女扮男装必有古怪,没准有磨镜之癖呢,咱们还是快走吧,省得占了晦气……”   “……”话说不是淫贼也有错了啊喂?!   ==========================   占便宜没够   叶思蕊洗完澡又将白布缠绕回脖颈上,她不盼着祁修年能道歉,只要别拿这事跟她逗闷子就行了,否则她真怕自己一个把持不住把那小子掐死。   她走出澡堂,现在也就是凌晨四、五点的时候。她原本打算到柜台开一间房睡会儿觉,但一走入饭堂便看见祁修年一人坐在角落里喝小酒,身旁还坐着一位衣着亮丽的年轻姑娘,看那花枝招展的打扮应该不是好来的。   祁修年自然也看见了叶思蕊,但两人就像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没打招呼。他抬头睨了一眼桌边的青楼女子,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推到女子面前:“回吧,本公子想清静清静。”   叶思蕊见状嗤之以鼻,臭流氓,这就给银子开房了?古代□就是不犯法,否则就祁修年这样的!抓局子里关三百回都不委屈他。她伸了个懒腰走上阶梯,一脚踹上房门。   青楼女子挺识趣,收了银子欠身行礼:“公子若需流芸伺候,请掌柜子唤流芸一声便可。”   祁修年见女子挺懂礼貌,随意应了声,不过他现在确实想找人说说话:“陪本公子喝两杯吧,别的事就不必了。”   流芸款款落坐,难得碰上一位出手阔绰又俊的恩客,她很乐意为祁修年斟酒夹菜:“公子有何烦闷之事吗?若不嫌流芸出身低贱,愿洗耳恭听。”   祁修年都不知自己在发愁何事,总之说不上来被哪种情绪压抑了。吱吱私自入宫已是砍头之罪,再加上挟天子,当然也不能说她挟持,半推半就出来了,可他即便回宫了也不能说出实情,九五之尊出宫微服不带一个随从,在皇太后那就交代不过去。正如他所说,吱吱的死罪是逃不脱了,未判满门抄斩就算祖上烧高香了。   他一肘支在桌面上,揉了揉太阳穴:“倘若有个女子犯了重罪必死无疑,正巧此女生死由本公子掌控,我该不该救她呢?”   流芸若有所思地抬起眸:“这要看那位女子是出于何目的犯罪,若真是作奸犯科罪该当斩,若为了某件事不得已而为之,公子最好权衡利弊后再做定夺。”流芸起身走到祁修年身后,芊芊玉指按揉在他肩膀上:“但凡是人都有正反两面,谁又敢说自己是圣人?”   祁修年自从出宫后再无给伺候着松筋活骨,他忽然又不像谈这事了,舒适地合起双眸:“按压手法不错。”   “流芸曾学过松骨按揉的手艺,公子若喜欢便再好不过了。”   “这样啊……”祁修年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那随本公子进房吧,揉舒服了再赏。”   流芸喜滋滋地接过银子:“保准公子满意。”   交易谈定,祁修年与流芸走入客房,清晨本就宁静,而那一声不轻不重的关门声刚巧穿入叶思蕊半梦半醒的神志中,她嘀嘀咕咕咒骂了祁修年几句,一下将被子盖过头顶,她就不懂男人都是什么心理,家里放着百八个老婆不睡,非要花钱招 妓?皇上啊,祝你早日得上花柳。   ※※ ※   叶思蕊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这回她可是睡足了,自然醒。   她慵懒地坐起身,哈欠打了一半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只因祁修年搬了把小马扎坐在床边望着她,叶思蕊嫌弃地向床里挪了挪:“你坐这干嘛?”   “你若再不醒,朕准备去买竹席了。”   叶思蕊懂这个,竹席是用来裹死人的。   “那让你失望了。”   祁修年很配合地展现一记失落的眼神:“吱吱,你如何看待朕这个人?”   叶思蕊是个是非分明的人,就事论事道:“很聪明,是块当皇上的好料。”她溜边找鞋,刚要往脚上套就被祁修年扔出八丈远,叶思蕊不解地瞪着他:“你多大了啊,别总玩这么无聊的把戏行不行?”   祁修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笑了笑:“跟朕说说话。”   古代女子不可随意露出脚趾给男人看,可叶思蕊才不在乎光脚满踩地,她大喇喇地跳下床:“我没话跟你说,咱们赶紧赶路吧,席子恒处境危险。”   祁修年发现吱吱还真是没规矩的女子,光脚下地都不会脸红,他饶有兴趣地扭过身:“你为何直呼席子恒的名讳?他不是你养父吗?”   “那是他自己认为,我只把他当哥。”叶思蕊掸了掸脚底板的灰尘,三两下穿上马靴:“我说万岁爷,真别耽误了,咱路上聊行吗?”   祁修年没精打采地嗯了声,能看出吱吱对他没多大好感,可即便那一晚他选错了人,也不该构成她对自己反感的理由吧,他可是皇上唉,论哪个女子不愿嫁入帝王家?祁修年转念一想,除非吱吱心有所属了。   待叶思蕊结完房钱,身上银两所剩无几,银子都花在租马车、请郎中、还有铺张浪费的饭菜上了,她颠了颠最后一两银子,看来只有步行去荣德镇了。   祁修年比她快几步走出客栈,并非他逃避付账的事,主要皇上不用亲自打点这些琐碎小事,所以他都没当回事。   叶思蕊出了客栈后疾步快走,祁修年则慢悠悠沿路体察民情,不过他也有感到好奇的小玩意,毕竟宫里规矩多,他接触的民间物件并不多。   还未走出百步呢,祁修年就盯上一只马厩:“给本公子买匹马去。”   “!”……叶思蕊脖子一僵,别说买马了,她连雇马车的钱都没有:“您看我像马吗?我背着您走得了。”   祁修年睨了睨她瘦小的身段,砸吧砸吧嘴不满意:“……不稳当。”   叶思蕊走回一步扯住祁修年手腕要拽走,可祁修年纹丝不动地戳在原地,半命令道:“买马去啊,你莫非要本公子陪你走到荣德镇?”   叶思蕊挣扎半天终于说出事情:“我没银子了。”   “……”祁修年楞了一会未说出话,随后一本正经道:“你不带足银子还敢绑人?”   “祁修年!你别再提绑架的事了行吗?你又见过哪个肉票像你这样吃喝嫖赌不耽误的?”叶思蕊气得单手叉腰,对祁修年打不得骂不得,还得好吃好喝伺候着,她是这世上最没自主权的绑架犯,不疯也快叫他逼疯了。   祁修年自小到大就从未有人连名带姓一块吼过他,母后唤他乳名,百官尊称他乃皇上,奴才唤他主子,百姓则一概用荣光帝称呼,这忽然一喊出“祁修年”……还真挺陌生的。   祁修年轻声一笑自行向马圈走去,离开时还奚落叶思蕊一句:寒酸的疯丫头。   不一会儿,祁修年骑着一匹毛色油亮、健壮威猛的黑马走回,他挑马的眼光很好,主要除了骑射他也无旁的爱好。他将马缰绳丢给叶思蕊:“走吧。”   “……”叶思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缰绳,城里不允许快马奔驰,所以只能溜达着慢慢走,祁修年的意图很明显,人家优哉游哉坐马上歇脚,而她身价再贬又成了牵马夫。   叶思蕊懒得辩驳,牵着马向城门方向走去,巨大的马鼻孔喘着粗气,吹乱了叶思蕊原本就不整齐的发辫……得,姐姐带你西天取经去,然后你就留在西天极乐世界别回来了。   祁修年心安理得地坐在马背上,荣仁镇距离京城最近,治安良好,百姓本分经商,连个沿街讨饭的乞丐都未见到,此镇治理的还不错。   等走出城门,叶思蕊拉住马缰绳停在原地,在祁修年还未明白她要作何时,叶思蕊已一蹬马鞍跨上马背,她猛然勒紧马缰,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驾!——”马儿好似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跑起,被这一鞭子抽得惊啼一声,直径向前方驰骋而去——   自从出宫后,诸多事都出乎祁修年的意料,这小丫头居然明目张胆地与皇上同骑一匹马?还是在他未应允的情况之下自作主张上马,甚至二话不说便扬鞭而起。祁修年因重心不稳晃悠了二下,下意识抱住叶思蕊的腰:“吱吱,你不觉得此举有些欠妥吗?”   “闭嘴,难道叫我跑着啊?!”叶思蕊故意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你即便是唐僧也打不过孙猴子,再惹我,真揍你了啊!”   “……”唉?他还真未想到奴才也需要提要求。   祁修年懒洋洋地靠在叶思蕊肩膀上休息:“你要是孙悟空,朕便是玉皇大帝。”   “你要玉皇大帝我就是如来佛。”   “你若是如来佛,朕便是释迦摩尼。”祁修年似乎很喜欢此类抬杠又无实质意义的对话,他笑眯眯地等着吱吱接下文:“说呀说呀,还有大仙没?”   “如来佛和释迦摩尼有什么区别知道吗?”   祁修年脱口而出道:“如来佛乃释迦摩尼的弟子,辈分小。”   “错!一个大卷花头,一个小卷花头。大的胜利!”   “……”强词夺理!祁修年鄙视地瞥了她后脑勺一眼,不过……还真是,呵。   “你哪来这多歪门邪道的理论?”   “切,答错了就说别人耍心眼,你这人怎这么不谦虚呢?”   祁修年仰天长叹,展示一幅天降奇才、众星捧月的死样子:“谦虚在朕的词典里就未存在过。”   叶思蕊因个头小,时常被高大的马头挡住视线,她只得伸头侧脑注视前方路段,祁修年见马蹄已跑偏山道,一手搂住叶思蕊的腰向后拉去,使她呈现仰靠在自己胸口的姿势,而另一手接住马缰自行驾驭,他可不想因偷懒坠落悬崖。   叶思蕊挣扎两下坐直身体,将马鞭也给了祁修年,她不自在地向前挪了挪屁股:“我巴不得你驾马呢,说一句立刻双手奉上,别动手动脚的。”   祁修年不以为意浅笑:“该碰的地方……早碰过了。”   叶思蕊一听这话脑皮直发麻,她攥了攥拳头扭过头,居然见祁修年如小无赖般坏笑盈盈:“你这人怎这么不讲究呢?不提这事了行不?”   祁修年有些不解:“你就认定吃闷亏了?就未想过求个名分?”   “……认了。”这两字,叶思蕊明显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眸中忽然多了一丝不安:“商量个事,别告诉席子恒行吗?”   祁修年并未回答,只是用一种猜疑的眼神凝视她。   ============================   “自卖”青楼   叶思蕊与祁修年赶了一天一夜的山路,一进荣德镇便看到街道两旁张贴的斩杀令,而被行刑者的画像正是席子恒。   但叶思蕊发现一个问题,行刑者斩杀令下面没出现席子恒的名字。她刚要指出疑点,祁修年已注意到这点,斩杀令需注明行刑者姓名,年龄,籍贯以及罪行实录。可单单忽略姓名一栏不填,显然是官府从中做了手脚。说明席子恒犯案杀人一罪,大有蹊跷。   或许这斩杀令是刚刚贴出的,叶思蕊见百姓纷纷上前围观议论。七七八八听了个大概——话说四日前,这名外乡男子在红仙楼正与青楼女子寻欢作乐时,青楼女子被此人活活掐死,女子死时全身赤.裸、死状狰狞,脖颈上还有明显的手指印,所以不用查了。   “请问红仙楼如何去?”叶思蕊与祁修年基本是异口同声问出。他们互看一眼并未说话,神色格外凝重。   百姓为他们指路,过了这条主街道再拐三个弯就是红仙楼,不过劝他们还是别去了,那家青楼惹上人命案招上晦气,荣德镇内青楼多的事,何必非往死过人的地方钻。   叶思蕊疾步向红仙楼方向走去,在没看到尸体之前一切都不能确定,她攥得骨节咯吱作响,越想越搓火,即便那窑.姐不是席子恒杀的,那他去青楼做什么啊?!   祁修年默默跟在叶思蕊身后,在未见到尸首之前不能断定事实真相。   叶思蕊站在胡同口观察三层楼高的红仙楼,装潢奢华,生意却清淡得出奇。祁修年伫立叶思蕊身后睨了睨,见她居然未横冲直撞冲进红仙楼要人,这丫头还挺沉得住气,比他料想得更稳重。   吱吱虽是男装扮相,但终究是女儿身,所以祁修年原本打算只身进入红仙楼一探究竟。但叶思蕊却不同意,她希望祁修年暂时不暴露面孔,因为祁修年长得更像有银子没出散的冤大头,所以她先从祁修年借了十两银子充充场面。   “还说借,你又不还。”祁修年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百两银票递给她。   叶思蕊一把抢过银票:“谁不还了,我随随便便抓个流窜犯就能赚几百两!”   “唷嘿,瞧给你能的。”祁修年根本不信疯丫头的实力,查案她不可能在行,打人倒是强项。   叶思蕊也不跟他争辩,整理整理男衫的衣角,随后四平八稳向红仙楼大门走去。而祁修年悄然进入一家凉茶铺等候。   窑.姐终于见客人上门,前后簇拥地将叶思蕊推进窑子,胭脂花粉的刺鼻香气钻进叶思蕊的鼻孔。待她坐定,揉了揉鼻子将那张银票拍在桌上,财大气粗一撇嘴:“把你们这最漂亮的姑娘给爷叫出来!”   姑娘们见恩客出手阔绰,即刻唤来老鸨子,老鸨子搔首弄姿围着叶思蕊转圈,眼珠子直勾勾瞪着桌上的银票:“这位小爷可有中意的姑娘嘛?小人给您叫去。”   叶思蕊一脚蹬在椅子面上,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咀嚼,尽量展示一幅流里流气的地痞模样:“头牌翠红,爷可是慕名而来的。”   姑娘们一听翠红的名字不由胆颤心惊地向后退了退。翠红姑娘确实乃红仙楼的头牌姑娘,在荣德镇内也是小有名气,所以找上门点翠红的客人着实不少,可翠红便是四日前死在客人手中的冤死鬼呀。   老鸨子反应快,手绢掩唇嗲笑一声,含糊其辞道:“哎哟真不巧!翠红此刻不在红仙楼内,小人为小少爷换个更水灵的姑娘如何?”   叶思蕊挑起半边眉毛:“爷就是冲翠红来的,别的姑娘不要!”她边说边揣起银票,而后大摇大摆向门槛走去,老鸨子见财神爷要走,急忙跑上前挽留:“这位爷进城时未主意告示吧?翠红她叫客人给弄死了,小店其他姑娘……”   “你说什么?!”叶思蕊故作震惊地瞪大眼珠,她将口中牙签啐在地上:“翠红死了?!”老鸨子胆怯地应了声,叶思蕊顿时捋胳膊挽袖子一副要揍人的架势,她虚张声势地先翻倒一张饭桌,不由吓得姑娘们纷纷尖叫。   “说!是哪个王八蛋害死了咱的翠红?!爷跟他拼了!”   老鸨子连忙顺了顺叶思蕊脊背,随声附和劝慰道:“爷莫气坏身子,还用爷出手?那杀千刀的凶犯已被官府抓了,六日后处斩。”   叶思蕊确实在身经百战的老鸨子脸上看不出太大端倪,只是有一点奇怪,似乎所有人对翠红的死都不表示同情,没见一个哭哭啼啼喊冤枉的,反而各个神色忐忑。   叶思蕊故作消气地坐回椅子上,一扬手悲痛道:“罢了罢了,既然爷来了就喝上几杯吧,也算给那无缘相见的可怜女子送行了……”   老鸨子见财神爷不走了,挥去不快即刻招呼厨房上菜上酒,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随即吹拉弹奏开来,如花蝴蝶般围绕在叶思蕊身边乱转。   菜过五味酒过三旬,这天也渐渐黑了,眼见几个时辰过去了,叶思蕊愣是没从窑.姐口中打探出半点有价值的信息。何况她也不能问得太明显,否则会引起他人怀疑,而窑.姐大多就说翠红死得如何惨,假惺惺地叹息几声,具体尸体存放在哪却只字不提。对于席子恒如何杀人之事答非所问,那说明蹊跷就更多了,显然是有人已事先“交代”过了。   叶思蕊一无所获,只得气哼哼地喝闷酒,时间耽误不起,她必须尽快打入敌人内部调查真相,否则席子恒只有死路一条。最可气的是,席子恒居然傻乎乎的认罪伏法了,人肯定不是他杀的,他为什么要认罪呢?   ……   叶思蕊带着三分醉意,晃晃悠悠走出红仙楼,虽她没点姑娘伺候,但给了五十两花酒钱,老鸨子自然欢喜得合不拢嘴,目送了好一阵子才舍得离去。   祁修年也是沉稳的个性,愣是在凉茶铺里等了几个时辰,顺便听了听四面八方传来的消息。原来死者翠红貌美如花,生前曾被一位外地来的商人看中,商人四十来岁,做珠宝生意赚了不少银子,有意替翠红赎身取回家做妾,可还未来得及赎人,翠红便死在红仙楼里。富商得知人死了,也拍拍屁股走人了。   祁修年早就见吱吱走出青楼,可她迟迟不向自己这边走回,又好似在与一壮年男子交涉着何事。男子点点头,随后跟着吱吱路过他身旁。   叶思蕊在路过祁修年身旁时眨了下眼,祁修年见状也没吱声,悄声无息地跟在他二人身后十尺之外。   叶思蕊借撩头帘的动作回眸看了祁修年一眼,祁修年则放慢脚步走到路旁看摆摊的玩偶。叶思蕊斜唇一笑,这小子还挺机灵了,一个眼神就知道她的目的,皇上就是皇上啊。   “还有多远?”壮年男子一看扮相就是道上混的,说话粗声粗气。   “快到了。”叶思蕊故意打了个酒嗝吹在男子鼻子上,证明自己喝多了才一时犯糊涂要卖了亲妹子。叶思蕊狞笑一声,鬼祟地朝人贩子搓了搓手指:“到了地方你可别忘了先给银子,这事当哥的,可不好出面,嘿嘿……”   壮年男子不屑一哼:“放心,只要货色好,一文钱都少不了你的。”他大刀阔斧走出几步,又道:“要说兄弟我做人就够不讲究的了,今日听老兄一番话算是长了见识,老兄连亲妹子都打算卖了换酒钱,够狠,哈哈!”   叶思蕊不以为然冷笑,故作神秘地靠在人贩子耳际:“这算啥啊,实不相瞒,兄弟我共有三个妹子,大妹二妹早就让兄弟我给卖了,当初又哭又闹说当哥的没人性,这会儿呢,都成了青楼红牌,锦衣玉食乐不思蜀哟……”   人贩子一怔:“好小子,如此说来你妹子都是美人儿喽?”   叶思蕊拍拍胸口:“那是,您看兄弟我长得多白净,亲妹子能差得了吗?”   人贩子这才仔细看了叶思蕊一眼,随之爽朗大笑:“别说,你还真生了一幅娘们相儿。”   叶思蕊不在意地跟着大笑,不要脸的人都这样,越是被损越感到得意,为了银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她跟人贩子商量好了——“亲妹子”一走出客栈便套上麻袋抓走,酒鬼哥哥收了银子就不露面了。话说叶思蕊让人贩子看自己一眼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看清人,别抓错。   当叶思蕊走入一家客栈门前时,交代人贩子去胡同里藏着,她会叫“亲妹子”去胡同口的包子铺买晚饭,妹子身着粉红色碎花粗布衣裙。她“周密”的安排抓捕方案,彻底为人贩子创造最佳的抓人时机。   人贩子看酒鬼哥哥身材矮小,神色唯唯诺诺,量这酒鬼也不敢耍花样,所以人贩子爽快地将预付的五两银子塞进叶思蕊手心里。这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事成之后,再付给叶思蕊五两,演戏要演全套,叶思蕊可一点都不含糊。当然谁也不会傻到把银子亲自送上门,尤其是这种不地道的流氓地痞。   叶思蕊如吸毒者般裹了裹衣衫,萎靡地挠了挠头皮向客栈走去。人贩子则按约定地点,在胡同口等待。叶思蕊前脚走入客栈,祁修年后脚便跟了进来,两人就如不认识般各自开了房间,待双双上楼后,不约而同进入同一个房间。   祁修年刚要开口询问,叶思蕊便按住他的嘴:“你先听我说,我打听过了,红仙楼因死了人生意惨淡走了不少红牌姑娘,老鸨子正四处买年轻姑娘,我把自己卖给红仙楼了,一会儿我换女装出去会被那男人抓走,你明日扮客人去红仙楼寻欢作乐,如果不卖身会引起老鸨子的怀疑,记得点我进房。”交代完了,叶思蕊即刻转身出门换衣服。其实她早就设定好了这二种方案,一旦打探不出消息便混进青楼。碎花衣裙是她在上一个城镇买好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祁修年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叶思蕊不明所以地转过头:“没听明白吗?”   “听懂了。”祁修年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该理解为父女情深还是别的呢?”不得不说,吱吱的计划非常完善,原来她是个主意比天大的女子,说句实话,脑筋缜密可比王侯将相。他不在意当不当配角或配合演出,因为只要是好点子谁想出的都一样。他只是搞不懂,一位姑娘甘愿以身涉嫌走入青楼需要何等的勇气?……看来,吱吱不止是一个十六岁涉世未深的疯丫头,而他需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位不寻常的女子。   叶思蕊怔了怔,似乎从祁修年眼中看出一丝迷茫,她郑重其事回答道:“席子恒是我豁出命也要保护的男人,就这样。”语毕,她抱着包裹偷偷溜进另一间客房,漱了口、洗了脸,快速换好女装变了发型,随后风驰电掣地向客栈外走去……   祁修年依在窗沿边注视她换回女儿身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或者说,她为另一个男人奋不顾身的劲头令他心里隐隐感到不快。   ==========================   想混进青楼就这么难?   叶思蕊若无其事地走进包子铺。人贩子见“要抢的人”已出现,即刻向墙根后隐了隐,阴冷的邪笑挂在嘴角。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尖刀,还真未看出那鼻涕横流的臭酒鬼有个这般水灵灵的妹子,果然是个美人胚子不假。   叶思蕊买了包子故意走向暗黑的墙边,她不知道这哥们是打算下棒子还是用绳子勒她,反正一顿打肯定是少不了的,想到这,叶思蕊小幅度地活动活动筋骨,别一下给她打傻了就行。   她缓慢地走出几步,一人忽然从身后拍了她肩膀一下。一般人给出的反应就是回头看去,但明知道这人是打她的,所以会下意识地迟疑。她一闭眼定在原地不出声,真墨迹,要打快打!   “姑娘并非本地人吧?天色已黑,我送你回客栈吧。”一道很友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思蕊疑惑地转过身,原来是位巡逻的小捕快,她扫了一眼墙角,流氓遇到兵,必然不敢轻举妄动……真该死。   叶思蕊绷着脸,一副不识好歹的冷模样:“不必,我看你就不像好人。”   小捕快怔了怔,不怒反笑,他从腰际掏出一块腰牌:“我乃荣德镇衙门差人。谁又敢冒充朝廷官员在街上游走呢?呵呵。”   “哦,然后呢?”叶思蕊只希望小捕快赶紧走人,态度越来越差。   “嗯?姑娘此话何意……”小捕快也被问愣了,他路经此地见有一男子鬼鬼祟祟地尾随在这位姑娘身后,所以才好心送她回住所,可这位姑娘显然不领情。   叶思蕊眉头紧锁,从纸袋里取出一只包子递给小捕快:“请你吃包子。”   “……”小捕快木讷地接过包子,手指无意间撞在叶思蕊指尖上,他心慌地缩了缩手,笑得特憨厚:“呵呵,呵呵,呵呵……谢谢姑娘。”   天这么黑叶思蕊都能看出小捕快脸红了,古代男子都挺纯情的啊……她也给自己拿了只包子,边咬着包子皮边将小捕快往没人的胡同里引:“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小捕快难为情地抿抿唇,重重点头,随后跟随叶思蕊进入胡同里。可小捕快刚一走入胡同便失去了叶思蕊的踪影,他四处喊了几嗓子,但没人回应,叶思蕊手里握着板砖,胡同内伸手不见五指,可她还没来得及下黑手,只听胡同内发出一声闷哼。不一会儿,又传来两名男子隐隐约约的交谈内容:   “哥!你打的谁啊,我怎么摸了半天感觉像官差啊?……”   “啊?那从他身上摸出银子了吗?”   “没,没银子,就一包子,还是热的呢……哥你吃吗?”   另一位男子显然对包子不敢兴趣,他可能暴打了称弟弟的那位几拳:“你不是说有个姑娘进来了吗?!怎成了捕快?!”   “哥莫气,我真见一丫头走进来了,粉红色小碎花衣裙,难道是我眼花了?”   “罢了,快溜吧,打官差可不是好玩的事,撤!”   “是!哥真英明!哥吃包子!”语毕,仓皇的脚步声越传越远。   “……”叶思蕊差点没吐血了,话说胡同里还藏着一对想她下手的呢,这什么世道啊?   她扔下板砖欲转身走出胡同,顿感一把利器抵在她胸口上,我这会也没什么紧迫感了,还是先问清楚是谁要抓她再定夺吧……“你谁。”   “妹子,你大哥把你卖给爷了,现在你就是爷的人了。”   这回靠谱了,叶思蕊无奈地叹口气,随后故作惊慌失措地轻喊一声:“这不可能……”紧接着脚跟一软摔倒在人贩子脚边,呈现昏迷状。   人贩子摸了摸脚边“恰到好处”晕倒的人儿,二话不说便将叶思蕊塞进麻袋扛起。   “无耻淫贼!放了那姑娘!”小捕快却很不合时宜的……苏醒了。   叶思蕊在麻袋片子里喘息都困难,如果抓她的人又是个怂人就更麻烦了,舅舅个礼帽的!她就不明白,怎想被人抓走就这么难啊?我说小捕快啊,您就不能多晕会儿?!   人贩子心里咯噔一下,定金已付,此刻放了这姑娘肯定吃亏,所以他一不做二不休,抄起明晃晃地匕首欲扎向小捕快。叶思蕊从麻袋片上的破洞里看到刀影,即刻开始挣扎,哼哼呜呜提醒小捕快前方有危险。小捕快虽然烦人了点,但也算执法部门的同僚,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小子被捅死。   “你要抓的人是我,何必伤及无辜,我跟你走就是了。”   “不杀了他,爷会惹上官司。”   “那我说自愿的行吗?”   人贩子越听越糊涂了,这是怎个情况?头一次听说被绑的人,不但束手就擒,还甘愿与绑架者统一战线:“……那行!”人贩子将她从麻袋片里她了放出来,尖刀抵在她腰眼上警告道:“莫动歪脑筋,否则一刀捅死你。”   叶思蕊不耐烦地应了声:“捕快大哥莫误会,我与这位男子相识。”   小捕快揉了揉吃痛地脑瓜向前缓步移动:“此话当真?”   “废话,她是爷未过门的小娘子。”人贩子也来劲了,在黑暗中猛亲自己手背装亲热。   叶思蕊翻个白眼,一手扶墙一手捂着胃勉强配合:“别这样,还有外人在场呢……”   小捕快的脚步声止住了,寂静地黑暗中隐隐传来一缕失落的气息:“既然如此,请二位速速离开吧……”   “告辞。”   不等人贩子开口,叶思蕊率先道别,急急拉着人贩子走出胡同口,人贩子笑眯眯地注视她背影,一环手勾住叶思蕊肩膀:“不如你真给我做娘子吧,也不卖了如何?咱们做一对贼公贼婆,爷可看出你有这方面的天赋喽。”   叶思蕊驻足瞥了他一眼,说出的话自己都觉得寒碜:“那不行,我两位姐姐都成了青楼红牌,我也要做红牌吃香的喝辣的!跟你这臭土匪一块过能有荣华富贵吗?”   “哟呵,爷从未听说过有姑娘心甘情愿当娼.妓的,你莫非身子有病?”   “那是你傻,我那酒鬼大哥脑瓜可比你聪明,知道他为什么要卖了我吗?因为客栈里来了一位有钱的公子哥,那位公子对我含情脉脉有意思,我哥把我往青楼这么一卖,那公子肯定会出大把银子替我赎身,你算得清这笔账吗?”   “不懂……”   “笨!”叶思蕊眼珠一转,狠狠戳了人贩子脑瓜一下:“我哥在和你交易之前肯定跟某家青楼的老鸨子合谋商议好了,只要引那位公子去青楼见到我,老鸨子再出高价把我卖给那位公子,一倒手就有大把银子赚进他俩人的口袋,你拿的都是凤毛麟角的小钱。而我呢,本来就对那位公子有些好感,给我那混蛋哥哥留点银子养活自己也算仁至义尽了,日后也再不用与那种猪狗不如的大哥生活在一起,所以我才甘愿跟你走。”叶思蕊这一解释也算自圆其说了。其一,先暴露祁修年去青楼的意图;其二,祁修年一个外乡人,即便点名道姓替她赎身也不会显得太突兀。何况,当这番话说完,就不是人贩子说了算的事了,她现在想去哪家青楼,人贩子肯定屁颠屁颠把她往哪送。   人贩子算是听明白了,他愤恨地喷了几句脏话:“看不出那臭酒鬼这么有心眼啊!可你将实情告知于我又是何意呢?……”   “有钱大家赚,你一人打拼也不容易,反正也不是花我的银子,我对那公子虽满意,但凭啥有些人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咱就看不惯那些纨绔子弟嚣张跋扈的嘴脸……”叶思蕊吹了吹指尖:“走吧,把我卖个好价钱去。”她走出几步,故作自信道:“哦对了,我大哥肯定跟你说了把我卖哪家去吧。”   人贩子抓了抓脑门:“我本打算把你卖给红仙楼,你哥好似未说。”   “那就对了,要说我这没心没肺的大哥脑子可是真好使,肯定看出你会把我往那送,否则他为何找你?”   人贩子傻乎乎地抬起头想了想,他当时正站在红仙楼门外跟一个青楼姑娘聊天,好似聊得红仙楼正缺姑娘的事,叫自己多留意点……人贩子双拳一击,还真是!这丫头他哥果真聪明啊!   叶思蕊发现人贩子被自己口吐莲花一阵忽悠彻底晕了,不由干咳一声向红仙楼走去。人贩子一旦见到老鸨子肯定会哄抬物价,老鸨子当然也会划价,人贩子赚小头本来就不爽,自然会将叶思蕊冒充大哥策划的“富家公子赎身计划”向老鸨子全盘托出。而红仙楼的老鸨子一听这消息必然心动,一倒手就有大把银子谁不愿去赚?于是,老鸨子必然装傻充愣或含糊其辞的说知晓一二,所以即便叶思蕊进了青楼,老鸨子为了吊肥鹅入瓮也不会让叶思蕊随便接客,只等所谓的富家公子出现再狠宰一笔。   叶思蕊无语望天,漫天翻斗璀璨闪烁,一成不变的绚丽星空与她此刻的状态形成鲜明的大反差……一人分试多角,她快换上精神分裂症了。   ……   而之后的事都在叶思蕊的意料之内,人贩子“不负众望”,把老鸨子叫到一边口沫横飞的说出叶思蕊“教”他说的话。老鸨子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原本就对叶思蕊俏丽的小模样颇为中意,再闻得有富家公子愿意出高价更是两眼冒银元宝,当即出了三百两买下叶思蕊,人贩子大赚一票落得满载而归,老鸨子则是和颜悦色地将叶思蕊请上二楼上等客房。还给叶思蕊派了一名丫鬟伺候,而叶思蕊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进——案发第一现场。   老鸨子几乎未见过像叶思蕊这般不哭不恼的女子,若并非人贩子说出那段半真半假的故事,她还真怀疑这女子来意莫名。   “姑娘今年也就十六、七吧?”老鸨子亲自为叶思蕊斟茶,在亮光处多打量了她几眼:“唉?我怎看姑娘……有点面熟呢。”   叶思蕊抿了口茶,不以为然道:“我入城也有一段日子了,您见过我并不稀奇。”   老鸨子有一搭无一搭地应了声,她更关心银子:“人贩子方才说得那件事……可当真?”   叶思蕊故作一愣:“您指何事呢?”   老鸨子又把人贩子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叶思蕊,叶思蕊故作警惕地抬起眸:“人贩子就是人贩子,一张破嘴没个把门的,既然您已知晓了我也不瞒您……”叶思蕊缓慢地翘起二郎腿:“是有这档子事,但那位公子究竟愿不愿替咱赎身就不敢保证了。”   老鸨子看出她在卖关子,探了探身凑上前:“姑娘觉得那冤大头能接受多少银子?我愿意与姑娘五五分,如何?”   叶思蕊也显出一副贪财的模样,侧头扬眉自信一哼:“这可不好说,不如咱们见机行事,据我判断呀……绝不会少于一千两,倒时候四六分,我拿四您拿六,也别让你白忙乎,反正我以后就吃上他了。”   老鸨子喜上眉梢连连点头,宠溺地拍了拍叶思蕊手背,那感觉跟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似的:“听姑娘安排,全听姑娘安排,哈哈。”   叶思蕊似笑非笑地点头,通过这几话差不多打消了老鸨子的疑心,但计划中途小有变化,原本她打算扮成柔弱女子苦情一把,老鸨子也不会怀疑她的身份,待祁修年点了她就彻底赢得老鸨子信任。大好的计划却被那突然冒出来的小捕快一闹,逼她从苦情女换成贪财女,她该怎么通知祁修年呢?……现在只有看祁修年的悟性了,还有她随口说出的一千两银子也是问题,祁修年究竟带多少银子出门她更不知道了。   ===============================   “一”字之差。   夜深人静的时,叶思蕊坦然稳坐房中,她从丫鬟口中打探了几句关于命案的事。丫鬟嘴也挺紧,神色更有些慌张。丫鬟悄声告诉她,当日翠红遇害时,死相狰狞,脸色发青,半开张嘴,一看就是被掐死的。可叶思蕊再追问尸体去向时,丫鬟却只会摇头了,这其中的猫腻究竟出在哪个环节上呢?   叶思蕊想了想,虽然很想替席子恒洗刷清白,但第一晚入青楼就四处乱走会引起他人注意,她不能自乱阵脚,忍不住也得忍,所以她一翻身上床睡觉。   第二日晌午,红仙楼门前已挂上迎宾大招牌,老鸨子以“价高得者”的形式,大肆拍卖叶思蕊的初夜。老鸨子是这般设计的,不管叶思蕊所提到的那位富家公子是真是假,都不碍事。若真有这么一位冤大头,她便高抬物价,若没有,花出去的三百两一文钱也不能亏了。   叶思蕊站在二楼招揽台俯视“叫卖”的老鸨子,她再次低估了老鸨子的贪婪,或者说这些三教九流人士目光短浅,只贪图眼前的蝇头小利,说来说去还是怕吃亏。   经老鸨子这一喊,还真围上不少富家公子哥观摩,老鸨子指了指二楼招揽台方向:“就那位姑娘,这会还未装扮就这般俏了,呵呵。”   一位有些斗鸡眼的公子搓搓下巴砸吧嘴:“妞,是雏不?!”   此话一出,引来一大片爱听荤段子男人的起哄叫好,其中一些人朝叶思蕊吹流氓哨,更有甚者向她做些猥亵下流的动作,摸不着,嘴上占占便宜也过瘾。   这种男人叶思蕊见多了,要不是碍于不方面揍人,就这几块料全得躺倒在楼底下。叶思蕊手肘搭在木栏上,朝那位斗鸡眼公子嫣然一笑:“究竟是不是……那得看这位爷是否出得起银子,光说不练那叫假把式……”   “哟喂!哈哈——”斗鸡眼公子指向她:“行,今晚爷就试试!”   青楼里的女子大多浓妆艳抹,那是窑姐的统一装扮,要不说风尘味儿呢,也是为了引起男人们注意力的手段。像叶思蕊这种刚入青楼的女子确实带出另一番风味,清纯秀气,仿佛爽口的小甜瓜,脆而不腻口,最惹嫖.客喜欢。   叶思蕊不屑冷哼,她的目光落在对面茶楼二层的平台上,一双覆盖冷霜的黑眸正凝视着她,叶思蕊怔了怔,低头看了看自身一袭花红柳绿的扮相。明知她是不得已而为之,祁修年干嘛用那种鄙夷的眼神看她啊喂?!   祁修年确实有些气恼,受不了吱吱一副千娇百媚、口无避讳的模样,说句严谨的理论,吱吱是九五之尊的女人,至少身体早就是了,又或者说……他不喜欢吱吱为另一个男人变得这般无所顾忌,他初次感到不悦,不,是很生气,无论那种情绪从何而来,他就是不满了。   叶思蕊当然不知道他在为什么事闹脾气,可能这次没让他出主意不乐意了吧?也不能怪他,皇上嘛,被人捧惯了,什么事都得显得他聪明伶俐,好似地球离了他就不转了似的。   祁修年瞥了她一眼转过身,叶思蕊原本想跟他眼神交流一下,可祁修年只把后脑勺亮出来。叶思蕊心里发发狠,闹什么闹啊,你以为我愿意待在妓 院里被男人调戏吗?   话说,祁修年只要报出身份便可制止官府衙门砍了席子恒,但不到万不得已时他不会亮出底牌,而且祁修年对此凶杀案也颇感疑惑,百姓们有鼻子有眼说得挺热闹,而在诸多交谈内容中,有一点引起祁修年的注意,席子恒并非一人进入红仙楼,但与之同往是哪位便无人说得清了。所以此刻,也唯有先与吱吱里应外合这一招试探一二,若再找不到尸首,尸体一旦腐烂便更难查了。   祁修年也承认一件事,亲自查案,头一遭,很有趣。   夕阳西下时,便是各家妓院赌场营业的黄金时段,街道间灯红酒绿,窑姐们挥舞七彩手绢,一排排站在迎宾高台上,香肩半露,搔首弄姿,娇嗔揽客。   祁修年褪去侠客装换了一套纯白色的长袍马褂,色泽圆润的玉佩系在腰间,为白色衣衫点缀出几分灵动,他高贵的气质不必特意烘托已然夺目光彩,皇族独有的优雅气息更无法掩饰。   今日红仙楼内恢复了以往的热络,高朋满座人来人往。这是荣德镇百姓茶余饭后的一种娱乐,就像现代人吃饱了看娱乐新闻一样,凑热闹找话题,有事的没事的凑一块对别人品头论足。   叶思蕊一不会跳舞二不会唱歌,只是站在二楼走廊间供大家“观赏”,老鸨子让她换上一套红色纱裙装,艳红的布料将她的肌肤衬托得更为白皙稚嫩,精致可爱的脸蛋,润滑饱满的朱唇,挺直的小鼻梁,宛若一只吹弹可破的瓷娃娃,飘逸的红色流苏垂落在乌黑的发丝间,一副待嫁新娘的可人模样。   祁修年初次步入烟花之地,对青楼的一景一物都存在新鲜感,老鸨子一下子便看出祁修年乃出身不俗之人,气质高贵,一颦一笑展现儒雅,虽祁修年穿着平常,但凭她阅人无数的慧眼,此男人至少是某位朝廷官员家的公子哥。   叶思蕊在攒动的人群中一眼就找到了祁修年,她朝祁修年眨眨眼,祁修年则很不配合地扭过头听曲儿去了。叶思蕊能感到祁修年是故意不爱搭理她,而不是为掩人耳目装陌生人。她见老鸨子已向祁修年走去,有些心急火燎,叶思蕊真想冲下楼去好好问问祁修年,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有完没完了?   老鸨子殷切地走上前:“哟,这位小爷乃京城人士吧?”   祁修年微微抬起眸:“何以见得?”   老鸨子自来熟地一屁股坐下:“京城人士都挂着不俗气的富人相儿啊,公子今日赶上热闹了……”老鸨子向前凑了凑:“看见二楼的姑娘没?未□的黄花大闺女……”   祁修年勉为其难地睨了叶思蕊一眼,眸中故意掠过一丝质疑之色:“看着可不像姑娘。”   好死不死这句话正巧传到叶思蕊耳朵里,她咬牙切齿地瞪了祁修年一眼,真说实话啊您,是不像!早叫您给祸害了。   “如假赔双倍。”老鸨子拍拍胸脯保证。   祁修年似笑非笑地抿口茶:“行,本公子买她初夜。”   老鸨子见有钱公子对小丫头片子有兴趣,献媚浅笑:“公子莫心急,今晚十位公子里有九个半都是冲着这姑娘来的,价高者得。”   “哦,也行。”祁修年承认吱吱今日打扮得很亮眼,与往常那个莽撞的愣头太监截然不同,还真有那么一点点惊艳的感觉。   斗鸡眼公子提着一大袋子银两步入红仙楼门槛,看那架势今晚是对这叶思蕊势在必得。斗鸡眼公子将大袋银元宝丢给老鸨子,一指指向叶思蕊:“八百两,本公子要定了。”   八百两在荣德镇算是大手笔,斗鸡眼公子在荣德镇是有头有脸的大财主,此举一出已有一半人退出竞拍。老鸨子接过沉甸甸的银两即刻心花怒放,但她还不忘那边还坐着一位有钱公子呢。她故作为难地将银两还给斗公子:“您别心急啊,怎么也得让咱走个形式是不?排场都摆开了,其他客人会说咱没信誉。”   斗公子满不在乎地推了老鸨子一把:“那好不快去!莫耽误爷的工夫。”   老鸨子谁也惹不起,点头哈腰上台叫价。五百两起价,起初叫价的公子哥确实不少,沸沸扬扬热闹喧嚣。不到一刻钟已达到一千三百两的高价,而这一千三百两就是斗鸡眼斗公子喊出的,全场一片鸦雀无声,老鸨子已对这价钱满意得合不拢嘴,刚要敲定……   “一千三百,零一两。”祁修年从始至终就未开过口,他只是在等安静下来再叫价,有点唯恐天下不乱的找抽劲头。   叶思蕊如释重负地吐口气,她紧张得满手心都是汗,祁修年这缺德孩子!他如果再不开口叫价,那她只有大闹红仙楼找尸首了,反正不能陪斗鸡眼上床。   斗公子猛然起身看向祁修年:“多一两算何意思?!你想捣乱?”   祁修年无辜地耸耸肩,慢条斯理道:“唉?……不是价高者得么?本公子刚巧比你多一两。”   斗公子拍案叫嚣,财大气粗喊出:“一千五百两!”   此超乎所有人想象的价钱再次引来他人一阵唏嘘赞叹,有钱人就是有挥金如土的资本啊。   当斗公子以为祁修年甘拜下风时,祁修年却不急不缓地吹了吹茶叶沫:“一千五百,零一两。”   叶思蕊站在二楼不知祁修年搞什么花样,可看似又像是故意戏弄斗鸡眼,叶思蕊也算上了解祁修年的个性,他就是那种火上浇油,天冷还跟你泼盆冷水的主,实属发挥正常。   “你讨打啊!”斗公子怒火冲眸,他有种被戏耍的感觉,于是捋胳膊挽袖子朝祁修年走来。祁修年故作慌张地站起身向后退一步:“唉唉?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不服也一两一两叫价呀。”   老鸨子则生怕买卖给打黄了,即刻拦在斗公子身前帮他顺气:“气大伤身,以和为贵嘛。”   斗鸡眼压了压火气,原本大好的春心快叫祁修年给搅和没了,他猛拍桌面:“二千两!”他怒指祁修年:“你再敢多出一两!本公子真抽你了啊!”   祁修年缓慢地眨眨眼,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故意舌头打结含糊不清:“我再二千两上面多出一,一,一……”   “你喊出来试试?!”斗公子一把推开老鸨子,怒火早已冲上脑门……祁修年故作胆怯地躲在木柱后面,唯唯诺诺从柱子后面举起一张银票展示:“我多出一万两……”   全场寂静无声,无不瞠目结舌。   待老鸨子看清银票上庞大的数额后,险些因兴奋过度导致口眼歪斜,她一把接过银票,使劲揉了揉眼睛看去,再次确定银票真伪后,眼珠子差点挤出来:“我的妈啊……不多不少正好一万二千两的银票啊——”   这会不是唏嘘的问题了,所有人都震撼得地动山摇,小巫见大巫,有眼不识泰山,这笔钱可以盖十家青楼了,谁还敢叫板啊!   祁修年笑眯眯地从柱子后探出脑瓜,没安好心地朝斗公子眨巴眨巴眼:“你也可以多出一两,本公子可没你那般玩不起。”   “?!”……斗公子今日输得一败涂地,必须承认没这小子有钱,他唯有愤恨地走出青楼,从此再不逛窑子了,丢人,丢人丢姥姥家去了!   祁修年以一万两千两拍下叶思蕊的“初夜”,他在得意之余也未忘了叫老鸨子一纸承诺。老鸨子见到这么多钱早就美疯了,于是信誓旦旦承诺:若此女并非姑娘全数奉还银两,随后稀里糊涂就给祁修年签了一份保证书。   而祁修年则将保证书稳妥收好,随后在青楼丫鬟的指引下走上请上二楼客房。叶思蕊起初坐在桌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大笑出声,主要是祁修年刚才戏耍斗鸡眼的一幕很好玩,而且那人早上才用言语轻薄过自己,挺解气的。   祁修年一把将叶思蕊拉坐在腿上。   叶思蕊嘴角一敛:“你想干嘛?”   “朕花了真金白银可不是来聊天的。”   “别闹了行不?”   “不行。”   “……”   ===========================================================   好个一夜春宵   叶思蕊见祁修年不但笑眯眯地搂着自己不撒手,还有上下齐动手的不良动机,刚要出手打人便听到门外传来鬼祟的脚步声。他们一同收声警惕窗外动静。于是,最可笑的事来了……趴窗户根偷听的那位还露出一个大大的帽子头影,看那影子的形状应该是青楼打扫的小二哥。不一会儿又多出几个脑袋瓜的黑影,各个帖耳偷听屋内声响,男男女女都有,一看就是属于那种买不起□听听叫声也过瘾的类型,都够猥琐的。   祁修年一朝天子可未被人这般围观过,更不知晓一干人等只是在偷听“春宵蜜语”,还以为只是一些不专业的细作打探他身份,所以吹灭了桌上的蜡烛。叶思蕊与此同时也起身熄灭了屋中所有的亮光。   她拉着祁修年蹑手蹑脚向床边走,你们不是想听吗?姐姐让你们听个痛快!   “这般主动?”祁修年感觉叶思蕊在黑暗中摸索他靴子的位置,三两下帮他脱了鞋,不由分手推上床,祁修年自然心情大好,呵呵,这还差不多。   祁修年侧身躺在床里,腾出一块地给叶思蕊,叶思蕊一溜烟钻入帐幕后,严丝合缝挡住一双双偷窥的贼眼珠。   要说古代的隔音确实不咋地,门窗全是由纸糊的,怪不得总有机密泄露呢。叶思蕊从纱帘缝里伸出半只眼睛看向门外,因走廊间灯火通明,她能清晰看到那些着急偷看的人影快把脑瓜挤进纸糊的木门镂花了。   祁修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纱帐内看不清叶思蕊的动作,只知道她不但没脱衣服还坐在床榻边缘,祁修年搓了搓下巴不懂何意,既然他把拉上床又不好意思了?   “……吱吱。”   “嘘!……”叶思蕊正在脑中计算XXOO之前的前戏时间,怎么也得先腻歪几分钟,然后再转入正题。   “作何呢?”   “等会,我马上躺下。”叶思蕊简练的回了句。   祁修年斜起一抹顽皮的坏笑,心里夸了吱吱一句懂事,浑然不知再次会错意。   一刻钟后,叶思蕊忽然凄厉的大叫一声,假意代表祁修年已破身成功:   “啊————”   “……”祁修年在一边躺得都快睡着了,突然被她这惊天动地的一嗓门给惊到了,他揉了揉眼皮:“你折腾够了没?再不躺下朕走了……”   叶思蕊一把捂住祁修年的嘴唇:“躺啊,马上。”说着,她压了压衣裙边角,平躺在床边,一手盖在自己嘴上,发出又闷又轻又销魂,好似呻吟又非呻吟的怪异声响:“……啊……哦……喔……唔唔……别这样……”   “……”祁修年单手支臂卧起身,终于明白吱吱忙乎半天,其实在做出翻云覆雨的假象……哎呀,原来这么重要的房事运动压根不需要他参与。   祁修年无精打采地听一会,发现一件事,听吱吱这高低起伏、抑扬顿挫的呻吟声并非不会叫,那和他肌肤之亲时就是故意不出声的了?……祁修年越想越搓火,他诡异一笑:“朕还想把一万二两千拿回来呢,老鸨子保证你是处子之身,所以朕就跟她要了保证书,你不必加得这般声嘶力竭。”   叶思蕊顿了顿:“你可真能算计,为了一万两连我名声都不管了啊?”   祁修年抿唇偷笑:“谁不管了,朕要负责你不稀罕啊……”   “可我的第一次也是给你了没错吧,不带你这样的,配合点,喘喘粗气,光我一人喊太假了。”叶思蕊边努力“呻吟”边戳了戳祁修年,叫他跟着一块干喊。   祁修年盘膝而坐,撩了撩发帘开始胡乱喊:“啊……嘶哟……哦哦呀!……”   叶思蕊猛然坐起身,咬牙切齿揪住他脖领子,压低嗓门怒斥道:“你别玩了!成败在此一举,如果我再得不到老鸨子的信任就麻烦了!”   祁修年就是故意气她,慢条斯理道:“朕无你那般好功底,这种事都能自娱自乐。”   “……”叶思蕊岂能听不出他有“趁人之危”的隐晦暗示?但他们俩这算怎么回事啊,原本就是仇人,可一见面就上床,她真快成三陪了。不过隔墙有耳,一回生二回熟三次见面不脸红,她也豁出去了,反正黑灯瞎火谁也看不见谁。   叶思蕊这回是真开始揭衣服扣了,不爽地嘟囔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朕除外。”祁修年厚颜无耻地接过话。他就爱欺负吱吱,谁叫她心里装着那个关系不清不楚的男人了?瞎子都能看出吱吱对席子恒的感情并非父女之情。更何况他乃皇上,岂能受得了所碰过的女人思想出轨,肉.体更是想都不许想。即便一辈子只侍寝一次也必须给皇上守住贞节。   “是除外,你是种马。”叶思蕊小声嘀咕句,双手护胸躺好,平静如水道:“我光着呢。”   “……”祁修年怔了怔,伸手胡乱摸了一下,光溜溜的触感划过指尖:“还挺雷厉风行的。”   “又不是大姑娘了,我早就不在乎了。”叶思蕊这话真是嘴打嘴,当初就是无缘无故被祁修年硬上弓才结下梁子的,这会她才发现,她没法跟祁修年理论这种事,真理论起来只能惹得祁修年捧腹大笑,在祁修年的概念了,只要天底下没结婚的女人都是他的,就跟每天换一件衣服没多大区别。   祁修年忽然脸色一沉:“这事得说清楚,是跟朕不在乎,还是跟所有男人都不在乎了。”   叶思蕊顿时暴怒,一拳打在祁修年胸口上:“舅舅个礼帽的!你说这话也太过分了吧?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她一把抓过衣服往身上套,气得眼泪差点掉下来,知道古代女人在男人眼里不值钱,但祁修年的嘴也忒损了点。   祁修年感到她要下床,一把搂住她的腰拉回床榻上,叶思蕊又重重给了他一拳:“你离我远点行么?如果不是为了救席子恒你以为我愿意混进妓.院怎的?!”   这句话重重撞击了祁修年的情绪,不为别的,只因这丫头从没想过皇上就在她身边,有何事皇上会给她做主,她不献媚不低头,一门心思拼命查找尸首,似乎从未考虑过依赖皇上的帮助,她究竟是怎样个性的女子,独立得让男人伤自尊:“你忘了我是谁?”   “你会管吗?死几个人你会在乎吗?你就是图好玩才跟来看看热闹,想看我是否能凭借一己之力替席子恒洗刷罪名,我告诉你,我一定可以。”   祁修年虽看不见她此刻的神情,但透过那股坚定的话语也能想象她的表情。她顽强固执得似乎真已超越自己对女人的定义。罢了,祁修年不想跟她解释,也不想为自己辩驳,这丫头是块顽石,毕竟皇上心里想何事也不必得到旁人领悟。   他手指无意间划过她的脸颊,几滴湿漉漉的液体黏在指尖,他不禁将手指停滞在她眼角,初次知晓她是会哭的女子,只是这眼泪并非委屈,而是为席子恒的性命担忧吧?   叶思蕊打掉祁修年的手指,用被子角急忙抹去眼泪,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忽然冒出点酸酸的感觉,也许是心里憋屈的晃,也许觉得命运总是磕磕绊绊。说大话谁都会,但一步步走起来确实难上加难,就是突然抑郁了一下。   一副健硕的胸肌压在她身上,她掌心能摸到他结实的肌肤,不由愣了愣,刚才还阴阳怪气的一通埋汰她,这会儿又来情绪了?   “你这人真没品,非把我弄烦了你才高兴是不?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是很可耻的行为知道吗?……唔……”叶思蕊愤恨的话语被一张霸道的嘴唇占据了,她猛然撇开头:“别亲我,我不跟没感情的男人接吻。”   “哎哟,你左一句右一句挤兑朕,朕可是太惯你了?”祁修年并非听不懂叶思蕊嘀嘀咕咕的诽谤声,他有气度充耳不闻罢了。   “你惯我?……你说这话不觉得脸红么?”   “谁又敢与朕这般放肆?”   “话说啊,我还真没把你当成什么高不可攀的人,最多是个权势大点的小破孩。”   “小破孩?想造反啊你……”祁修年咬了叶思蕊嘴唇一下,叶思蕊感到唇边一疼,不甘示弱地回咬了祁修年一口,而且下嘴特狠:“这叫以牙还牙。”   祁修年疼得眯缝起眼,舔了舔嘴唇,俯身盖住她柔软的嘴唇,不让亲偏亲,真以为堂堂九五之尊还治不了你啊?平时那是让着你。   心里这么想没错,可叶思蕊非常不配合,把脑瓜埋在被子里,用脚丫踹祁修年小腿,纱帐内时而传来殴斗的轻喊声,两人那架势不像搞暧昧倒像摔跤的。   祁修年微喘粗气,发出最后通牒:“你再躲朕走了。”   叶思蕊揉了揉发麻的唇瓣,两人“厮打”半天谁都没占上风,嘴唇都弄得一片红红肿肿:“你干嘛啊,一会儿还需要你掩护我去青楼后院调查情况呢,别这么任性行不行?”   祁修年自我感觉良好:“知晓朕任性还不顺着点?”   “……”哎哟喂,他还有理了。   =================================        请你,温柔点。   窗外月光绵绵,屋中调情的迷香盈盈弥散,渐渐营造起暧昧的氛围。   祁修年不必取悦女人也有大把姑娘想方设法取悦他。   但是,吱吱在他眼里是特别的。换言之,他们为彼此付出了第一次,虽然有些随便与伧俗,虽然对于拥有千余佳丽的皇上而言有点迟了,但吱吱确实就是那个使他正式步入成人男子行列的女子。可祁修年才不会说出事情,他可不想在这臭丫头面前显出半分生涩。   他俯身靠近她,叶思蕊则下意识闪躲,都说了没感情还非要亲近,但她似乎了解祁修年的性格——“叛逆儿童”。所以她索性一动不动,渐渐,一股稍加力度的碰触使她不免挣扎了一下。   “你就不懂得怜香惜玉吗?”叶思蕊反手给了他一肘,被他巧妙地闪躲开了。   他不满地皱眉,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再加大了少许,他睨眼看着她不安分的拳脚,开口说道:“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子像个弱女子么?”怜香惜玉也得看看对象是谁。   叶思蕊自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不禁更是怒火中烧了,这死孩子,欺负她也就算了,还得用言语埋汰她。好吧,就算不是弱女子,可您总得把我看成个女子是不?瞧您这副恨不得把我吃掉的饿兽模样,估计此刻我在你眼里连个人都不是了,而是一盘刚出炉的热腾腾的人肉叉烧包!叶思蕊越想越恼火,最后忍不住,一低头,狠狠朝祈修年的胳膊咬了一口。   不料祈修年并没因为她野蛮的举动而改变主意,只轻哼了一声,便把她从地上一把抱起。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白的月光,祈修年细细地打量着那张五官精致的脸,在此之前,他一直没来得及好好看清已经恢复女子打扮的吱吱,那双眼睛明亮得仿佛是午夜里天际最璀璨的星辰,每每对上她的视线,他都有一种被电流击穿的感觉,心底灼热灼热的,流淌着不知名的情绪。他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眼神变得迷茫起来,有些事,他开始想不通了。   “你又搞什么呀?……”吱吱被他盯得浑身发毛,他的目光里似乎包含着一些她看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害怕这种眼神,那使得她很不安。她在他怀里动了动,压低声音催促他放开自己,两颊似乎被蒸过似的,烫得她几乎要冒汗了。一定是太紧张了,一定是!她挥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最后两腿使劲地蹬了蹬,快要从祈修年怀中滑下来时,又被他一使力抱了起来,这次他用的劲儿更足了。   “朕见不得人怎的?就是要看你何种表情。”祁修年一直对吱吱在房事中的神情感到好奇,倒要看她是不是真能那般“临危不乱”。   叶思蕊心下咯噔一沉,这种趋势发展下去可不得了,这小子越来越变态了,她得赶紧临危自救才行。   她讨好地对着祈修年一脸媚笑:“皇上,您累了吧?要不我给您捶捶背?”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祈修年挑了挑眉,显然没被她表面的“和谐”给蒙骗到,不过,他倒是想看看她能整出个什么花样来。他不急,陪她玩玩呗。他微微扬起下巴,一脸不可一世的表情:“怎么?想讨好我?献殷勤之前,你得先改改你的称呼。在朕面前,你应该称自己为‘奴婢’,或者‘贱妾’也行。”   叶思蕊看着他那副欠揍的表情,不由得想起综艺节目里小S经常用来埋汰嘉宾的那句话:“你好贱哦!”   她压下想把他那张禽兽脸揍成抽象画的冲动,笑得更是谄媚了:“是的,奴婢遵命!”只要别再糟蹋我,让我喊您老佛爷都行!   叶思蕊戳了戳祈修年的手臂:“那个,您先放我下来行不?”   祈修年这次没为难她了,手一松,任由她自行滑下,既然她想服侍他,他何乐而不为?   叶思蕊得到解脱,脚一落地,立马晃了晃酸麻的手臂,骨头咯咯作响,恢复了气力后,她有种暴打祈修年的冲动。可她知道这绝对不是明智之举,他的“毒”已解,体力也恢复了,跟这小子正面交锋,无疑是自寻死路,一个不慎还得再次搭上自己!   她殷勤地搬了张小凳子放在祈修年身侧,做了个“请”的姿势:“皇上,您请坐!”   祈修年也不跟她客气,把长袍一撩,大喇喇地坐下来,叶思蕊绕到他身后,趁他没发觉,使劲地挥了挥拳头,张牙舞爪地YY凌虐他的场景。   “你在作何?还不快点?”祈修年见她半天没动静,不由得回过头来,此时叶思蕊已经及时反应过来了,立马换上一副奴才相:“是,老佛爷!”   祈修年嘴角一抽,老佛爷?什么玩意儿?不过,有个“佛”字,应该是好话吧。如此一想,他笑得更灿烂了,也懒得再追究她。   倘若他知道这是史上最恶毒最腐败的后宫女人慈禧的称谓,估计会将叶思蕊抛到客栈外面暴尸吧……   “用力点,不够劲……”   “哎?你打人的时候劲头不是挺大的么?怎么,今天没吃饱?”   “捏上一点,对对,再上一点……”   “后背有点痒,给我抓抓,轻点,给我轻点!揉一揉!”   ……   叶思蕊满头大汗地捶着祈修年的后背,她已经没有力气去腹诽这个浑小子了。见过变态的,就没见过这么变态的!   “怎么?累了?”祈修年感觉到吱吱的力道越来越弱了,他本来只想稍稍捉弄一下她,不料她按摩的技术太好,他渐渐享受起来,忘了她只是个弱质女子。见她被自己折腾得有气无力了,他有点内疚了,按住她搭在自己肩膀的手,将她拉到跟前,柔声道:“累了就上床歇歇吧。”   叶思蕊看着他暧昧的神色,顿时打了个激灵,开玩笑!她累得跟头牛似的,还不是为了逃避“上床歇歇”吗?她猛地摇着头:“不,奴婢一点儿也不累!皇上,您是不是闷了?奴婢给您讲个故事好吧?”   她可是看完了整本《一千零一夜》的!估计这故事讲到天亮都没问题!如果不够,那,还有《安徒生童话》!其实,《格林童话》她也看完了……   见他没做声,她便自顾自讲起她所看过的故事来:“从前,有个小女孩,很穷很穷,穷到只能卖火柴……”   “火柴是什么来的?”祈修年打断了她。   叶思蕊无言地看着他,算了,换一个:“从前,有个男人,很穷很穷,穷到只能去打渔,有一天他捡了一只田螺回家……”她顿了顿,好像忘了,是这样没错吧?见祈修年还在目光熠熠地盯着自己,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讲下去,“结果第二天,男人打渔回来后,看到屋子里都做好了很丰盛的饭菜,但是却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然后呢?”   然后……她忘了。   “咳咳,这个,换一个吧!从前,有个男人,很穷很穷,穷到只能去偷油,他叫阿里巴巴……”   ……   祈修年看着趴在自己大腿上熟睡的吱吱,心头涌上一股暖流,他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脸,光滑而冰凉,这些天她为了席子恒的案子天天在外奔波,原本就不大的脸颊更显清瘦了。沉睡中的她眉头轻皱着,似乎在纠结着什么,她是在担心席子恒么?祈修年蹙眉看着她,不悦的情绪弥漫开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吱吱抱回床榻,掖好被子后,拉下幔帐,做完这一切,不由得自嘲起来:我在做什么?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会照顾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来。更荒唐的是,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感觉是那么的自然,甚至,心里有丝说不出的满足感。   思索了良久,一股倦意袭来,他除去外衣和长靴,掀开幔帐,躺在吱吱身侧。   不料他的动作却引得正在睡梦中的吱吱惊醒过来,吱吱一个挺身坐了起来:“你在干嘛?”   她这副浑身戒备的模样令祈修年感到很不舒服,原本只是打算安静地陪她睡一晚的主意顿即变了,他不甚温柔地将吱吱拉到床板上,翻身便压住了她……   窗外,月色恬淡,偶尔有细微的风声掠过。   ……   “……其实你亮出免罪金牌就无人敢阻拦你行动。”   叶思蕊眸中一惊,她居然忘了脖子上还有一块碍眼却权利颇大的破牌子,何况凭她的拳脚功夫早就乱闯进青楼后院了。她狠狠一拳打在祁修年肩头:“对啊,我装疯卖傻走进青楼不就得了,你干嘛不早提醒我?!”   祁修年在昏暗中发出幸灾乐祸的笑意:“咦?……朕哪知晓你打算如何做呀。”   叶思蕊气得直攥拳头:“你是故意的祁修年,占完便宜才提醒我,我真想宰了你!”   祁修年自鸣得意地笑眯眯:“啧啧,这话得说清楚,朕想做何事,你能拦得住吗?你以为你那三脚猫的功夫真能把朕制服怎的?”他抄起叶思蕊的腰,一翻身将她放入床榻里侧,调侃道:“在朕面前故作矜持实属大不敬之举。”   真是不可理喻!虽然身体不是她的,但感受可是真切体会到了……“我跟你说不通,你认为全天下的女人都该顺从你,但这其中不包括我。”不等祁修年开口,她又警告道:“这是最后一次,其实你知道我不愿意。”   “啊?……朕不知。”祁修年边漫不经心地回应,边用手指在她手臂滑动,一点觉悟都没有。   “……”她现在满脑中想着尸首的位置,猜想多半就在青楼后院之中,因为根据破案经验判断,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藏匿之地,何况那女人死得太蹊跷,但是他们用什么方法掩盖尸首的腐臭味呢?……   “不知这里有无酒窖。”祁修年没头没尾开口。   叶思蕊怔了怔,酒窖深埋地下,封闭严密,再加上浓郁的酒气确实掩人耳目,而她身为现代人会先向冰库之类的地方猜想,她不由心中大喜:“行啊祁修年,居然知道我在想什么。”   “嗯?不懂。”祁修年故作疑惑。   叶思蕊兴奋地跳下床,却被双腿间传来的酸楚疼痛拉扯在地:“嘶……”   祁修年听见纱帐外的动静,起身将她抱起,放坐在自己腿上,见她一双手压在大腿根上,一副很痛苦的表情:“真有这么疼?”   “废话,你以为我装的呢?”叶思蕊越想越气:“我不喊不叫不代表我在享受,你就不能有点节制,记得第一次不,我几乎是爬回贺贵妃寝宫的。”说着,她又愤恨地捶了祁修年一拳:“自己高兴了对别人就是不管不顾的,话说哪个不是人生父母养,怎么在你眼里都成了应该应分的事啊?”   祁修年这一会儿就吃了她好几记拳,要说她拳头还真够硬的,他不躲就是在宠她,吱吱却不懂其中的含义。哦,也许是这丫头疯癫太久了,不理解男尊女卑的传统观念,跟皇上谈人权更是无稽之谈,不过……“别气了,朕日后对你好点。”   “别,我可受不起,你离我远点就行了。”叶思蕊感到疼痛有所缓解,刚欲起身又被祁修年拉住,她蹙眉瞪着祁修年:“我跟你真没感情,搂搂抱抱更不习惯。”   祁修年这次并未反驳,他说不好那种感觉,也许是初次见女子把他当瘟疫似的嫌弃着,不适应,又极为不解。   “行,案子先不查了,一道圣旨把你压上花轿,朕倒看你如何抗旨不遵。”   “你还能再缺德点吗?”   “能,娶进门后即刻打入冷宫。”   “你还能再阴险点吗?”   “能,给你封个疯妃,任天下皆耻笑。”   “……”叶思蕊真是败给他了,见过混蛋的可没见过混成这样的。   祁修年很满意她此刻默不作声的妥协状态,而且吧,他确实干得出这混事。不过,闹够了该办正事,他拍了叶思蕊屁股一下:“还赖着不起,时间紧迫呀。”   叶思蕊沉了沉气,瞧给她窝囊的,祁修年就是变着方法憋死自己,讲理没用,出手更没用,行!你狠,你够狠。   =======================      里应外合,有默契   叶思蕊与祁修年穿戴整齐,趁夜黑人少之时,手牵手故作谈情说爱走进青楼后院,后院里内基本都是出双入对的“一夜夫妻”,互相视而不见,腻腻歪歪各耍各的。   祁修年听到树干后发出阵阵娇嗔的嘤咛声,不禁探头看了看,青楼果然是男人为所欲为的好地方:“真大胆。”   叶思蕊充耳不闻,扯了扯他手腕向最深处的酒窖走去,青楼伙计见自家姑娘走动也未在意,只是提醒了一句别走太深,小院里乃堆砌杂物的杂物房。   她左顾右盼谨慎行事,祁修年忽然将她拽进怀里压在墙边:“别动,知府过来了。”   叶思蕊回搂住祁修年脖颈,做出一副亲昵的姿态。她的唇摩挲在祁修年耳际,目光紧盯着一袭便装打扮的胖知府。知府与老鸨子一同从后院走来,老鸨子见财大气粗的贵公子与叶思蕊正在卿卿我我,心中甚为满意,她掩唇一笑悄然路过,而胖知县却是踌躇不语,步伐仓促似乎急于离开。   祁修年一年前曾召见过荣德镇知府,对此人八面玲珑的表现印象颇深,不过知府即便认出他是皇上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球罢了,何况知府直径走过。   “呃……”祁修年的耳垂被叶思蕊厮磨得隐隐作痒,思绪也被带了回来。他环拢双手,托起她的腰肢抵在墙边,压住她的唇,他微舒了口气,红颜祸水,这话一点都不假。   叶思蕊顺从地回应着,视线一刻不放过老鸨子与知府的身影……由此看来知府定是买通了老鸨子,所以尸首就是翻案的唯一证据。她此刻怀疑死者翠红是老鸨子杀的,之后栽赃于席子恒身上,但时间差与杀人手法把握得很精准,所以导致席子恒误以为自己就是杀人凶手。   “……”叶思蕊感到一只炙热的舌在口中游走,一只手盖在自己胸口上揉捏,身体传来的敏感反应不得不将她拉回暧昧的现状。她发现祁修年自从得知她是女人后越来越无所顾忌:“只是演戏,不必这么投入吧你。”   祁修年注视她微肿的红唇,气息越发紊乱:“你先勾引我的。”   “行,我错了,现在去找尸首……”叶思蕊挤出他的牵制向后院走去,祁修年倒也收发自如,褪去染上欲望的眸色,疾步走过叶思蕊身前。   他俩人堂而皇之走进后院酒窖处,叶思蕊见酒窖旁有两名身强力壮的伙计把守,叶思蕊为避免暴露身份,决定用调虎离山计。所以叶思蕊一人走入院内与两人周旋,挤眉弄眼一通调戏,她手中香帕扫过其中一人脸颊,向前缓走几步,勾勾手指、眨眨眼,示意他们跟她走。   两名男子血气方刚禁不起漂亮女人的挑逗,心里痒痒想跟着去,但老鸨子命令他们不得离开酒窖口半步,所以两人互看一眼犹豫不决。于此同时,祁修年已从另一个方向翻进院中,他蹲在树上见吱吱香肩半露勾引二人,祁修年差点没气吐了血,他伸出一指警告吱吱收敛点,即便为查案牺牲小我,但这也太不成体统了。   叶思蕊注意到树上的人影,干咳一声顺手整理好衣领。她走上前在其中一男子耳边窃窃私语,给那人灌下情情爱爱的“迷魂汤”,随后扭着屁股离开院落,还做出回眸一笑百媚生的风骚模样。两人则嘀嘀咕咕一会儿,终于按捺不住叶思蕊所给出的诱惑,不由屁颠屁颠跟上,同时给祁修年争取到下酒窖找尸首的时间。   祁修年见两人走远,即刻轻声落地,用匕首撬开酒窖木板上的铁锁,三两步跳下酒窖木梯……酒窖内,酒坛码放整齐,最下层是一人高的封闭大酒缸,依此类推是中、小酒坛。他借助月光照应观察四周大酒缸,因酒缸为炮制米酒专用的容器,所以无人会挪动这些庞然大物,尘土厚重合情合理,查起来自然也方便——只要哪只酒缸干净无尘便有可能做过手脚。   祁修年很快寻到一只与其它不同的酒缸,他敲了敲酒缸外壁,发出的声音比剩余几只稍微闷了些,搬开叠落之上的小酒坛,用匕首划开酒缸上缘的铁皮封口,打开一看,发白的尸体浸泡在酒缸之中……他眸中一惊,捂住嘴差点吐了。   他一跃身跳出酒窖,按原定计划向天空中抛弃火把。   叶思蕊收到“找到尸首”的讯号,既然尸首顺利找到那也不必再装青楼姑娘,她将两名伙计引到一处背影的大树后,当两人正欲蠢蠢欲动时,叶思蕊从袖中抽出甩棍,左右开弓瞬间把两人打晕,随后取出手铐将二人手拉手扣在树干上。   随后,叶思蕊兴冲冲跑回后院,只见祁修年一手扶树一手捂胃正犯恶心呢。祁修年指了指酒窖。叶思蕊燃起火把走入地窖,用手帕捂住口鼻凑到酒缸前,死者已在酒坛中浸泡多日,那模样不必多形容也可以想象狰狞之状。叶思蕊对腐尸见怪不怪了,捋胳膊挽袖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女尸拖出酒缸。   祁修年蹲在酒窖上方,见吱吱已将女尸平放在地窖中,他眸中一惊,自称要把风,就不下去了。叶思蕊也没指望他检验尸首,所以自顾自开始验尸。   女尸脖颈上确实有清晰的指印,但舌苔呈淤黑色,眼球异常凸出,口鼻内还存留少许黑血,小腹肿胀,叶思蕊拔下头上银簪插入女尸胃中,银簪呈黑色,说明此受害者在生前不但种毒还是被活活闷死的。   “祁修年你下来啊,借我匕首用一下,我要给尸体剖腹。”   “……”祁修年真是服了她,面对恶心变质的尸首面不改色心不跳,还要开膛破肚?他勉为其难地跳下酒窖,扫过女尸面颊:“看出何名堂了。”   “据我分析,受害者先是中毒,然后被棉被之类的东西憋死。”叶思蕊从死者牙齿中取出几缕棉絮:“临死前似乎挣扎过,之后再被掐死。”   “即便如此也不能证明席子恒并非元凶。”祁修年当然知晓这是一桩冤案,但没有足够的证据无法替祁修年洗刷罪名,现在还有两名可疑人士:其一是中年富商;其二是与席子恒同时进入青楼的男子。   “嗯……这点我清楚,可现在只有老鸨子行踪可疑,她与知府勾结陷害席子恒的可能性比较大。”叶思蕊擦了擦手,一刀轻轻划开尸首胃腔找证据,祁修年紧蹙眉向后退三步:“你这屠夫,日后不准碰朕。”   “……”叶思蕊斜了他一眼,镇定自若地在尸首胃部摸了摸:“谢谢啊,这正是我想说的。”   “最常见的毒药有哪几种?”   “□。”   “什么作用?”   “神志不清,昏昏欲睡。”   叶思蕊应了声:“跟我喂你吃的那几种差不多吧?”   “……”祁修年对于她的胆识几乎到了汗颜的地步,他率先一步跳出酒窖,在她忙碌时,他顺便将调查来的情报说给吱吱听。   叶思蕊怔了怔,原来祁修年不但没只顾着吃喝玩乐,甚至收集的讯息比自己还要多些,那她就是误会祁修年了?……“富商已经不好找了,但那个跟席子恒一同走入青楼的男子肯定是本镇人,老鸨子现在对我已没有戒心,我这就去打探打探。”语毕,叶思蕊将女尸又放回酒缸中,其实那些人藏匿尸首的地方真是大错特错了,酒有杀菌的作用,导致尸首减缓腐烂速度,比她预期的还要顺利。   “朕倒认为富商很可疑。”祁修年分析问题的路线很明确,富商前几日才要为死者赎身,可此女就死了,随后那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世间没那么多巧合,除非有人故意制造巧合。   叶思蕊很喜欢祁修年冷静的判断力,外行人都以为刑警办案是靠真凭实据是查一桩桩无头案。其实不然,破案的方法,就是一大堆刑警坐在一起以自由发挥的方式扩展思路,任何一句不着边际的话语都有可能成为办案的最初突破口。   “你在房中等我,我先去找老鸨子聊聊。”   “那两名伙计呢?”祁修年对那两人“念念不忘”。   叶思蕊回头一笑:“后院捆着呢,你正好顺便一人补一棍子去。”   祁修年应了声,指骨捏的咯吱作响,何止一棍子,敢看他女人的肩膀,眼珠子都得挖出来。   ……   老鸨子现在对叶思蕊这颗摇钱树可是百般中意,话里话外都透着亲近,老鸨子也算有点信用,真给叶思蕊包了一千两的大红包。   叶思蕊当然受之无愧,她故□不释手地捧着红包摸了又摸:“我从小到大也未见过这么多银子,多亏了您。”她抿口茶,又道:“那位公子有意包我,您说该管他要多少银子?”   老鸨子一听这话,眼角笑得全是褶子:“你看着办啊,这事姑娘无师自通。”   “不过嘛……”   “怎了?”   “不知哪个嘴贱的说咱这闹出过人命,公子觉得晦气,我这也发愁呢,不知该如何解释,您给出个主意……”   老鸨子一听这话急了:“那小贱人死了还跟我添堵,生前就不安分,死后害得院子里没生意不说,这会儿又要档老娘的财路!”   叶思蕊起身替老鸨子顺顺气:“您别生气,人都没了还说这些有何用,当务之急是我该如何想公子说清楚这件事呀。”   老鸨子拍了拍叶思蕊手背:“还是你这丫头懂事,你就跟那位贵公子说,那小贱人是自己跟人结怨被弄死的,跟青楼毫无瓜葛。”   “可镇中为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而且那个凶犯择日问斩,据说是个儒雅的年轻书生,这有些说不通吧?”   “凶犯?……哈哈……”老鸨子用笑声吞回半句话,吹吹热茶自言自语道:“只怪那书生倒霉得罪了人。”   “得罪谁了?莫非他不是杀人凶……”叶思蕊话没说完就被老鸨子按住嘴,老鸨子左顾右盼管严门窗,悄声警告道:“人都死了,谁杀的跟咱们没关系!”   叶思蕊故作受教地点点头:“也对,逛.窑子的没几个好人,活该倒霉自己找的……”   “还真让你说着了,可男人不花天酒地咱们只能喝西北风去。”老鸨子其实也对此事疑云重重,那晚书生好似喝多了,是由知府家的奴仆扛着肩膀架进院子。奴仆指名道姓要点翠红陪贵客,随后奴仆便付了花酒银两离去。客人被伙计抬进门时,翠红还是好好的坐在桌边喝茶,可不到一时三刻,屋中便传出喊救命的声音,待老鸨子进屋一看——人已.赤.身.裸体躺在床上,活活被掐死了。而那位书生酒都未醒便被突如闯进门的县衙官兵带走。知府是老鸨子的老相好,虽老鸨子觉得此事有蹊跷,但还要靠知府这座大山讨生活,所以唯有命所有人守口如瓶,再替知府藏匿尸首。   叶思蕊不虚此行,从老鸨子的口中得知死者翠红生前口碑不好,人品极差。依仗自己有几分姿色博得本镇几位有权有势富家老爷的宠爱,久而久之惯得目中无人。翠红对其他青楼姐妹张口就骂伸手便打,她想不想接客全凭自己喜好,自从有那位富商出现,翠红更是不把老鸨子放在眼里,但老鸨子指望她揽客,所以敢怒不敢言,其实青楼上下没一个人待见翠红。   叶思蕊又从伙计那打探出当晚扶席子恒进门的人就是知府家的奴才——李小三。现在只要抓到李小三问清楚来龙去脉就有了新的证据。   关于那个富商嘛……也许真是巧合。   叶思蕊假借送祁修年离开的名义走出青楼,她本意移动尸首然后离开青楼,毕竟她伤了两个把手的伙计,但祁修年技高一筹,自称捕快办案先打了两人一顿,最后还花银子买通二人。两名伙计收了银子自然不会乱多话,就连叶思蕊打晕他们的事也没提,否则老鸨子得知他们擅自离职,怪罪下来吃不了兜着走。两人收了银子满怀欣喜的回酒窖旁站岗放哨去了,最主要的是,祁修年从两人的言语之间看出并不知晓酒窖藏尸之事。   =================================     真相基本大白   “我想问问,官府敢对犯人屈打成招吗?”叶思蕊边走边询问。   “不敢。”祁修年回答得斩钉截铁。本朝宪法中有铭文规定:一旦证实犯人乃屈打成招,轻则罢官免职;重则株连九族。   “那席子恒明明没杀人为什么会认罪……”叶思蕊自言自语道:“我听说席子恒并非自己走入青楼,当时好似已经喝多了,或者服用了什么迷魂散之类的迷幻药物?”   “死者赤.身.裸体而亡,死前发生过房事,这可是你说的。”祁修年也想替席子恒翻案,但诸多不利因素导致此案困难重重。   “从尸体检验结果看,确实死前发生过性.行为……”叶思蕊眉头拧成一团,古代无法分析分泌物属于谁。但她也碰过这种案例:一男一女在发生关系时,男人由于情绪过于亢奋将女朋友活活掐死,后来那变态男人跑来自首。当时叶思蕊听到命案经过,真是难以接受。“席子恒居然去妓院 嫖 娼!即便没杀人也不该去那种地方鬼混!”   “避重就轻。”祁修年算是看出来,不管席子恒是不是凶手,吱吱一心要为席子恒洗白。   “席子恒不可能是凶手,他没有杀人动机更不是变态!”叶思蕊气得胸口怒火冉冉。她急得火上房,祁修年还再一旁泼冷水:“杀人要么为财要么有仇,席子恒的人品如果不好你会让他当巡查御史么?难道你在怀疑自己的眼光?”   “你别把责任往朕身上推,朕只见过他几次而已,正如你所说,朕也有走眼的时候,比如荣德镇知府,当初上任时也清廉着呢,无论是非黑白,拿证据来说话。”祁修年只是道出事实,人是会变的,而一成不变的,是驻扎在心底的贪婪与欲望。   叶思蕊身为刑警当然知道证据的重要性,她心里有火无从发泄,见路上有几位百姓用怪异的眼神看向自己,她俯视自身打扮,顿时扯开脖子挑衅:“看什么看?没见过妓.女啊?!”   “……”祁修年干咳一声扯了扯她衣袖:“疯了你?”   叶思蕊甩了甩手腕,大刀阔斧向知府衙门走去:“我就是疯子,现在就找李小三拿证据去,他今天不给姐姐说出个所以然就别想离开!”   祁修年注视她风风火火的背影,一笑置之。   ※※   叶思蕊不方便出面找人,所以只能请祁修年帮忙从知府内引出李小三。不过这点也挺奇怪,如果知府意图不轨怎会派熟脸家丁送席子恒去青楼呢?知府这么做岂不是太大意了?还是欲盖弥彰……这其中的缘由只能等抓来李小三再说。   祁修年发现自己都快成替吱吱跑腿的店小二了,他一时疏忽大意就给应下了,那丫头还敢说他对她不好?天理不容。   话说三更半夜敲响知府宅邸大门有些过了,所以管家冒出头就要骂人,但祁修年已将一锭银子亮出,管家收了银子屁颠屁颠帮忙喊李小三,不一会儿就把迷迷糊糊的李小三带来了。   李小三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长得有点缺心眼,揉揉眼睛傻乎乎跟着祁修年走了。叶思蕊见一前一后两人靠近,用手帕蒙住口鼻掩饰身份。   “公子,您要带小的去何处?”李小三浑浑噩噩走了二里路终于醒了。   叶思蕊“噌”一下从树后窜出,揪起李小三脖颈,一把拉进了草丛里。祁修年则若无其事地站在路旁把风,拷问人的事吱吱是内行。   叶思蕊将李小三五花大绑捆在树上,李小三年纪小未见过这场面,吓得腿肚子转筋:“女,女侠……您这是要做何啊?”   叶思蕊“嗖”的把一根棍子抵在李小三脖颈上:   “姓名。”   “李小三。”   “年纪。”   “志学之年。”   “……抱岁数!”   “十、十六。”   “席子恒认识否?”   “不认识。”   叶思蕊用棍子轻轻棒了李小三脑瓜一下:“就是你架进红仙楼的书生。”   李小三即刻点头:“那不是新来的账房先生吗?姓李名子恒。”   叶思蕊眼珠一转:“你说那人在知府当差?”   “正是,知府老爷挺器重他的,可上工未出三日便闹出人命。”   “当晚他与何人饮酒作乐?”   “与知府老爷,账房先生喝了没三杯就高了,不胜酒力唉,我跟您说……”   “闭嘴,问什么说什么!”   “……”李小三可怜巴巴地低下头应了声。   “之后为何去红仙楼?”   “知府老爷听说他还未娶妻,红仙楼老鸨子又是老爷的老相好,所以便带李账房去耍耍……”   叶思蕊眼前一亮:“等!知府和老鸨子有一腿?”   李小三见女侠挺凶悍,知无不言回道:“全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家装傻而已。”   “你当晚见到翠红了吗?谁吩咐你点翠红的?”   “瞧您这话问的,当然是老爷安排的,小的能有这胆量吗?哎哟……”李小三又吃了一棍子,他颤了颤嘴唇认真回答:“见到了,我们进门时翠红正在描眉画眼,看我们进门还挺不乐意的,但翠红再刁蛮也不敢得罪知府,不过她跟老鸨子吵了几句嘴、瞪了我几眼,之后小的将李账房扶上床便回府复命去了。”   “那她当时有何反常举动吗?比如神智恍惚,或者脸色不好?”   “没有,那泼妇嘴皮子利落着呢,跟老鸨子对骂了一会都没重样儿的,脸色好不好小的真不知,因为她浓妆艳抹看不出脸色好坏。”   “大半夜既然不想接客为何化浓妆?”   “那您得问翠红去呀……哎哟!呜呜,您怎总打人啊……”   叶思蕊这一下确实是出手重了,她给李小三松了绑,帮他揉了揉脑瓜子,随后目不转睛凝视李小三双眼十分钟,李小三除了害怕确实没有心虚的状态,看来李小三不是杀人犯,或者说只是无意中当了共犯。   叶思蕊沮丧地叹口气,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元宝递给李小三:“今晚的事别告诉任何人,拿钱买糖吃去吧。”   李小三没摸过这么的银元宝,哈喇子都溜下来了,他连连鞠躬道谢:“当晚翠红骂人时说了一句话挺奇怪……她说等相好的呢。”   叶思蕊又给了他一记冒拳:“早不说早不说!她相好的是那位富商吗?你见过那人吗?”   李小三揉揉脑瓜子,憨憨傻笑:“青楼姑娘见谁都说是相好的。女侠说的富商小的没见过。”   “回吧,有事再叫你。”叶思蕊一扬手哄人,李小三手捧银元宝欢蹦乱跳离去。   …………   叶思蕊若有所思地走出树后,祁修年听了个大概。他俩沉默不语,又忽然异口同声提到“富商”…… 叶思蕊与祁修年指尖对指尖愣了愣:“那个富商果真很可疑,李小三经常出入红仙楼都没见过这个人,说明他是故意躲着?”   “他如何躲?总得寻欢作乐吧?”祁修年已想到另一点,但此刻还不能确定猜想。   “翠红生前不招人待见,有了富商赎身的引子更加骄横跋扈,当所有人都不搭理她时,那她便被彻底孤立了,别人也不会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叶思蕊边走边分析,祁修年这点说得没错,富商无非是贪图翠红的美色,若不寻欢作乐何必替她赎身,所以问题就出在动机上。可说富商有杀人动机,那他是什么时候走入翠红房间的呢?貌似所有人当晚都没见富商出现。   “啊啊啊啊!凶手你给我滚出来——”叶思蕊仰天发泄。   “……”祁修年向旁边挪几步,疯劲儿又上来了。   “席子恒改名换姓混入知府必然是为了查账,知府便抓住席子恒不敢暴露身份这一弱点。本朝斩杀三品以上官员需由朕亲审,知府便揣着明白装糊涂,当场治了罪,还故意在斩杀令上不注明席子恒的名讳,幕后黑手必定是知府,可即便朕知晓是他也无证据。”祁修年基本捋顺了前因后果,人是跑不了,不过知府确实够聪明,就好比扒手偷了东西随手又扔了,一推二净,被扒的人只能自认倒霉,却无计可施。   “席子恒当时喝得神志不清,醒来后见翠红赤 身 裸 体死在面前肯定懵了,连吓唬带晕乎的便认了罪,而真正的杀人凶手已逃之夭夭。”当祁修年分析完这段,叶思蕊突然抓起祁修年的手腕:“你是皇上,本朝最高权威,既然分析清楚,就不能让席子恒白白冤死了对不?”   “这是两码事,无凭无据朕如何定知府的罪?”   叶思蕊明白其中的道理,可那个富商究竟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除非死者屋中留下什么证据了……想到这,叶思蕊疾步向红仙楼返回,官府封查了翠红的屋子,那屋中证据应该没被破坏过,还是有希望的。   祁修年缓步跟在她身后,这丫头跟打了鸡血似的,似乎不查个水落石出连觉都不用睡了。   待回到红仙楼外,祁修年拉住叶思蕊向红仙楼后方走去,红仙楼屹立于三岔路口一角,正面对着大马路,后方则是住宅和别院,东侧是其他建筑物,西侧是街道。祁修年便拉着叶思蕊向西侧街道走去,叶思蕊不明所以地跟上:“干嘛啊,我还要找证据去呢。”   祁修年笑而不语,走到红仙楼西侧,他伸手一指青楼第二层,黑灯的一间屋子:“若无断错,那间屋子便是翠红的接客房。”   叶思蕊怔了怔,顺着祁修年所指方向看去……她即刻在心里盘点了一下红仙楼的格局,二楼灭灯那屋窗沿上,粉红色的纱帐随风飘舞,她又看看了窗沿下的街道围墙,顿时兴奋地半张开嘴:“鞋印鞋印!如果有人当晚趁乱钻进翠红房间杀人,必定会留下鞋印!而且翻墙进入房间也会留有线索,不论抓不抓到真凶,至少可以证明当晚有人进入过翠红卧房,再加上翠红有过中毒迹象,知府必须翻案重新调查!”   祁修年很满意吱吱的悟性之高,他随手拍了拍她脑瓜:“臭丫头,真机灵。”   “……”叶思蕊嘴角一僵,她这才反应过味来,这案子到目前为止已破了一大半,貌似都是祁修年给出的暗示。   “你是不是早就看出猫腻了?故意不告诉我……”   “唉?……朕可一直是按你的指示行事呀。”祁修年这话并未戏弄吱吱,他确实是跟着一步步分析得来结果,否则大费周章作何?   叶思蕊忽然给了祁修年一个大熊抱,她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满脑子都是疑团,一下子好似解脱了一大半,她拍了拍他脊背:“你真聪明,当皇上的最佳人选。”   祁修年受之无愧地仰起头,指了指脸蛋的位置:“准你亲朕一下。”   “……”叶思蕊一把推开祁修年,蹬鼻子上脸的缺德孩子,还准?   待她返回红仙楼,祁修年才笑眯眯地转身回客栈,找证据的事就由吱吱来吧,否则倒头来她更“无地自容”了,呵呵,先睡觉,困了。   ==============================   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叶思蕊等到四更天才悄然钻进受害者房间,她用半湿的手帕一点点软化封条上的浆糊,随后神不知鬼不觉溜入房中。   古代人忌讳碰死人的东西,尤其是妓.女的物品更不愿意清理,所以无形当中却保留了第一犯罪现场的作案证据。她率先走到窗沿察看蛛丝马迹,窗沿外缘果真有一枚不太清晰的鞋印,窗沿两侧存留只枚手指肚残痕,从指印与鞋印的方向来看——确实有人从窗外攀岩进屋。她用宣纸临摹下脚印、手印形状。   其实证据很多,可现在难办的就是作案时间无法确定,怎样才能证明席子恒进屋后又进来了另一名男子呢?……叶思蕊漫无目的地扫过屋中物品,当目光落在梳妆台上时,忽然顿了顿,她即刻走上前,在首饰盒里翻找受害者的遗物,她一层层拉开首饰盒上的小抽屉,里面只放了些不值钱的小首饰。当她拉开最后一层时,一声轻微的磨蹭声引起她的注意,她将油灯放在桌面上,小心翼翼拉开抽屉,几只玉簪下压着一张折叠规整的纸条,叶思蕊蹑手蹑脚展开一看,字条中只有八个字——三声鸟叫,鸟儿归巢。   ……叶思蕊沉思片刻,终于明白杀人凶手是如何不漏痕迹出现于案发现场。   虽然暂时揪不出真正的杀人凶手,但这个案子基本算是结了!   叶思蕊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鬼地方。她打算明天一早就去知府衙门给席子恒翻案,如果知府再厚着脸皮装傻充愣,她就大闹荣德镇,把知县与老鸨子之间不可告人的勾当通通写成大字报,看谁敢动席子恒一根汗毛。   ※※ ※   客栈客房内   叶思蕊见祁修年睡得跟死猪似的,她破案心切只得将他摇醒:“醒醒!我明早去知府衙门击鼓鸣冤,翻案有什么规矩要注意吗?”叶思蕊不懂古时的办案顺序,但电视里总有一些百姓还没见到知府老爷先吃一顿板子,她可不想耽误时间。   祁修年困得嘴角直抽搐,他才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这丫头吵醒了,他也不睁眼,一翻身将被子蒙过头:“你真疯了吧?你不要命,朕还想活呢……”   “在宫里我经常两天两夜没觉睡,你少睡一会儿又怎么了?”叶思蕊咕噜上床,跪在床里扯祁修年的被子:“祁修年!人命关天没时间耽误了!”   祁修年快被她折磨晕了,半梦半醒之间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顺手丢在叶思蕊腿边……叶思蕊捡起金灿灿的令牌看去:“督察员,巡查御史……之命牌?”她定了定神,顿时气得双眼冒火,她一把拽开祁修年的被褥,怒气冲天大骂:“舅舅个礼帽的!你还有没有人性啊,连这块证明身份的令牌都没交给席子恒?!他要死了都是你害的!”   “忘了。”祁修年展现一副平静的表情。他当初故意暴露席子恒行踪就是看他的人品与处事方式方法,给了令牌还有何意义。何况,他原本打算派出第二只暗访队伍监视外带保护席子恒,谁知吱吱胆大妄为,下毒害皇上,这事归根究底吱吱也有责任。   叶思蕊气得直掉眼泪,席子恒忠心耿耿效忠朝廷,可祁修年呢?根本不管席子恒的死活。   祁修年微微蹙眉,刚要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就被叶思蕊一把打开:“席子恒他,张口闭口夸你是明君,可你是怎么对待属下的?别人的命也是命!——”   祁修年只感头疼欲裂,他揉揉太阳穴半坐起身:“朕从未看轻过任何一人的性命,朕坐在如今的位置上,看似独揽大权风光无限,其实如坐针毡提心吊胆,你知晓有几人对天下跃跃欲试吗?你知晓朕每时每刻都受到四方涌动的威胁吗?防人之心不可无,凡事唯有先顾全大局。不过,朕不会冤枉一位忠心的臣子。”   叶思蕊不想听他说歪理,领导们最会搞煽情演讲这套,但总算最后一句话像人话。叶思蕊缓了缓情绪:“那你现在把这令牌给我做什么?”   “刚夸两句机灵便泛起傻劲来了。”祁修年无奈地叹口气:“有了令牌你便是巡查御史,知府见到这块牌子定以为自己陷害错了人,先是一个下马威,打他个措手不及之后,再喧宾夺主开堂翻案,你身为三品御史官衔高出知府二品,有大把证据在手还怕知府不伏法吗?你方才所说的击鼓鸣冤岂不是多此一举?”   “……”叶思蕊缓慢地眨动眼皮,消化消化。   祁修年见她一人犯傻掰手指头,一翻身钻回被窝睡觉。   “噗通”一声轻响……祁修年感到胸口重物压下,他痛苦地撩开被角,却见吱吱趴在自己身上睡着了。他注视吱吱消瘦的小脸,似乎几日来,她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祁修年将被褥盖在她身上,顺了顺她发丝,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吱吱所付出的努力并未白费,不但救下了席子恒的命,还替席子恒昭雪沉冤,她该为自己感到骄傲。   “待救下席子恒,你跟朕回宫吧……”祁修年不由自言自语。他开始为吱吱心疼,更看不得她拼死拼活的模样,否则世间还要他们这些大男人有何用?   “不,我要跟席子恒过……”叶思蕊喃喃呓语,完全处于下意识地回应。   祁修年眉头锁紧,唉,没有吱吱陪在身旁的日子,貌似会很无趣。他将她抱到枕边,将她揽在怀里,一抬腿骑在吱吱身上,想跑?绑也要绑回宫。   熄灯,抱团睡。   …………   翌日清晨,叶思蕊托着一副酸软无力的身体走出客栈。她一觉醒来,居然发现祁修年整个身躯都压在自己身上,怪不得总感觉呼吸困难呢,差点没把她活活压死。   叶思蕊已换上一袭长袍马褂,还粘了假胡子,古代人识别能力还是很差劲的,一旦变换装束,几乎不会被人识破,除非各个都如祁修年那般精明。   当知府衙门前还清幽一片时,叶思蕊已鼓槌一挥,震得空旷的街道间顷刻沸沸扬扬。   官差哈气连天地走出大门,头也不抬便懒散开口:“□,伸冤的过几时辰再来!……”   叶思蕊先是扬手给了官差一耳光,官差无端端挨一嘴巴立刻精神抖擞,刚要发飙便注意到眼前金灿灿的令牌,官差怔了怔,“噗通”跪地磕头赔礼:“属下,属下见过巡查御史大老爷。”   “叫你们知府速速从被窝里滚出来,本官不喜欢等人。”叶思蕊捻了捻假胡须,官威架势十足,随后趾高气昂地步入审案公堂。   知府闻得巡查御史前来,先是慌了神。随后手忙脚乱换好官服,连滚带爬奔出房门,他未走出三步已紧张得汗流浃背。巡查御史分明在牢狱里关着,怎会又冒出一个巡查御史?莫非抓错了人?   而当知府端详过令牌后,醒悟自己真害错了“李子恒”,则认为稳坐公堂之上的“男子”才是真正的巡查御史席子恒,知府哆哆嗦嗦地跪地沉默不语,因为他大概已猜出八九。   本朝属于公开审案的形式,百姓在门外可以清晰看到、听到审问过程,见知府跪倒在地即刻引来无数双好奇的眼睛。一时三刻后,公堂之外已拥挤得水泄不通。   叶思蕊废话不多说,醒木重重摔落案面,一板一眼发出命令:“带红仙楼杀人案疑犯李子恒上堂,与知府对质!”   知府毕竟身经百战,他故作镇定地抱起拳:“回大人的话,这案子已了结,李子恒也认罪了。”   “本案疑点重重,知府大人断案是否过于草率了?”   “下官愚钝,请巡查御史略点一二。”   “本官没空跟你兜圈子,等本官说完,你再辩驳。”叶思蕊缓慢起身,一双眸锐利如鹰:“此案从一开始就是一桩精心策划的阴谋,某位官员得知巡查御史席子恒便装私访,便在席子恒离开京城时蠢蠢欲动,先是安排一男子假扮富商接近红仙楼的姑娘翠红。至于会选中翠红这条命,正因某官从老鸨子口中得知翠红依仗红牌,性子刁蛮目中无人。自从出现这名假富商要替翠红赎身的消息传出后,翠红更是变本加厉傲慢无礼,导致红仙楼内所有人都排斥她,甚至恨不得她早点死。”叶思蕊从怀里掏出第一份证物,她根据鞋印、指印大小基本断出凶手体态:“凶手身高约七尺三寸,体型中等偏瘦,不会拳脚功夫。”   知府眸中大惊,因为他安插的假富商正如叶思蕊描述那般,不过这也不足为奇,也许老鸨子那老娘们说漏了嘴。   叶思蕊见知府面不改色,不由嗤之以鼻:“当晚某官灌醉账房先生李子恒,在他酒中下了□,致使他三杯酒下肚便不醒人事,之后命家奴李小三将李子恒送入红仙楼,也就是某官事先安排好的陷阱里。”她举起第二份证物:“字条中所写:‘三声鸟叫,鸟儿归巢’。所指就是翠红与假富商的接头暗号,假富商告诉翠红喜欢玩偷情,以三声口哨为提示,便会打开窗户等富商前来厮混,一来二去也就成了习惯。当李子恒进入翠红屋中后,假富商便吹哨向翠红发出暗示,翠红见李子恒醉如烂泥便打开窗户等候假富商跳窗而入,假富商进屋后并未急于房事,先与翠红小酌几杯,偷偷将□放入翠红杯中,翠红喝了掺有少许□的酒自然感到不舒服,但也不至于昏倒,之后两人上了床发生关系。在房事进行时,假富商欲用被子捂死翠红,可药力差了点火候,翠红感到憋闷越挣扎便越清醒,所以大呼了一声救命,而这一声求救,几乎被所有人听到,假富商情急之下只能用力掐死翠红,再将酩酊大醉的李子恒宽衣解带压在已死的翠红身上,制造出李子恒先 奸后杀的假象,随后由窗口逃之夭夭。却不慎在窗沿与街道围墙间留下几枚脚印证据。李子恒不记得醉酒后所发生的事,百口莫辩之下只能认罪!”叶思蕊攥得拳头咯吱作响:“公堂之下这位官员……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知府闻得脸色发青手指乱颤,他只是不敢相信,这位巡查御史大人怎能将案情分析得如此透彻,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巡查御史在上,下官不知您所指何人……”   叶思蕊见他还有心抵死不认,而知府敢死撑的原因正因为她没找到真凶:“尸体藏在红仙楼酒窖中,要不要抬过来验尸?还是本官命人把你的老相好叫来,先打五十大板叫她吓得全招认了?忘了告诉你,劣质白酒中存在大量防腐成分,正巧缓解了尸首的腐烂度,现在依旧保存完好。”叶思蕊哧声冷笑:“面对一条冤死的女尸,你就不怕做噩梦吗?……”她神色骤冷,将一张令牌丢在侍卫面前:“去红仙楼把翠红尸首捞出来!我倒看你能再残喘几时!”   侍卫们不敢违令,领命后速速去红仙楼内找尸首。一时三刻后,盖着白布的翠红尸首抬入公堂之上,老鸨子也被押上公堂。老鸨子与知府慌张地互看一眼,往日嚣张的气焰双双散尽。   叶思蕊怒步走到知府身前,撩开尸首白布,一张浮肿变形的面孔惊悚呈现,老鸨子吓得惊声尖叫,叶思蕊将知府肥胖的脑袋按在翠红身前:“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就是你们害死的女人,尸骨未寒浸泡酒缸八天,受害者当然死不瞑目,她胃里到现在还存有□残渣,眼眶凸出、口有棉絮,证明受害者是被捂住口鼻窒息而亡,你想栽赃陷害一个账、房、先、生可谓煞费苦心!此刻铁证如山,你还能冤枉得了别人吗?!”   老鸨子一把抱住叶思蕊大腿,大声喊冤:“人不是小人杀的,知府命小人藏尸,小人哪敢不从啊,小人一直觉得翠红死因可疑,但身份低微敢怒不敢言,请巡查御史大人明察秋毫啊!”   叶思蕊暗自舒了口气,老鸨子已经认了,现在就赌知府的心理素质了。   知府嘀嘀嗒嗒落下大颗汗珠,面对这副惨绝人寰的女尸,他确实心慌意乱,而且这案子已然真相大白,抓错巡查御史便是未完成上头下达的密令。他必是躲不过这一劫,说白了,办事不利,迟早都是个死。   知府失魂落魄地伏地磕头,鼻涕眼泪横飞:“下官认了,凶手就躲在镇西百家客栈内,您现在便可拿人归案,下官有罪,愿凭巡查御史随意处置……但请英明果断的巡查御史继续彻查此事,下官纵然有一百个胆也不敢陷害那位假巡查御史大人,下官只能说到这……”   叶思蕊微微一怔:“本官定将幕后黑手连根拔起,来世光明正大做人吧。”一扬手命侍卫拖走知府与老鸨子。   铿锵有力的掌声隐隐从公堂之外传来……叶思蕊缓慢地转过身看去。祁修年伫立百姓之中,挺拔的身姿格外耀眼,他嘴角噙着优雅地笑意,此举引来百姓们连连欢腾,鼓掌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地贯穿了街道,无不为叶思蕊出色的表现摇旗呐喊。   知府被押出公堂的途中,目光不由落在百姓之中那威严的脸孔上,知府神色瞬间呆滞,半张着嘴,“皇”上的“皇”字在口中嚼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还是无言以对开不了口。   祁修年双手环背,似笑非笑地扬起唇,看似柔和表情下却隐藏着愠怒的情绪。知府挣开侍卫的束缚,跪在百尺开外的道旁,百姓们以为知府在忏悔在求饶,无不对其唾弃谩骂。却殊不知,知府在见到皇上的这一刻,神色怅然若失,已然彻底放弃苟延残喘的念头。知府自行摘下顶戴花翎,毕恭毕敬放在身前,三叩首请罪。当他们一干贪官作威作福时,当他们为谋划出的小伎俩而沾沾自喜时,原来一切都在皇上的掌控之中。   但知府已无回头路,辜负了皇上的信任,辜负了皇上赋予的责任。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臣,愧对皇上,罪该万死。   祁修年必然感到寒心,他不愿多看知府一眼,面朝公堂之上,向颇具讽刺意义的四个大字望去——秉公执法。   ……叶思蕊咬了咬嘴唇,辛苦,辛酸,心痛化作一滴喜极而泣的泪水,她没出息的哭了。   一位眼尖的百姓看到叶思蕊眼角的泪珠,不由撞了撞祁修年手臂议论:“小兄弟,你看青天大老爷咋还哭天抹泪啊?”   “我猜……也许青天大老爷欠了某人一万两二千两的债,还不起才哭的。”   这句话清清楚楚钻进叶思蕊耳朵,她眸中大惊,不顾形象地冲出公堂,脚踩风火轮追赶押往牢房的老鸨子要银票。   靠!祁修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刚威风一下下就被他再次打压。   叶思蕊嘴上说不乐意,却边跑边笑,一朵大大的笑容绽放嘴角……谢谢你祁修年,没有你的帮助不可能救出哥。没有你,也许自己只有劫法场一条路了。   ……   当日还发生了许多事:   席子恒得以昭雪,恢复巡查御史之职;   原荣德镇知府在推入牢狱中后,撞墙自尽;   真正凶犯落网,择日问斩;   老鸨子因犯包庇罪受百杖责罚,罚银千两,红仙楼关门“大吉”;   那个曾经阻碍过叶思蕊计划的小捕快,提升为荣德镇捕快督统,官升三级;   当然,祁修年念念不忘的一万两千两银票全额奉还。   其中最迷惘的当属小捕快,不过大好前途在向他招手,他有的是时间细细思量。   所有安排事宜都经叶思蕊口中发出,她当了一天的假三品查御史属,将该办的事都办妥当了,功劳全部记在席子恒身上,此乃九五至尊的最高指令,而祁修年从始至终都未抛头露面。   天色入黄昏,叶思蕊只身一人站在牢房大门前,迎接席子恒无恙归来。   ===============================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席子恒在走出牢房的路上,大致从牢头口中闻得一二,而且见原知府托着枷锁与他擦肩而过,也就不必多问了。自从席子恒关于牢狱之后,一直处于坐以待毙的状态,他确实对命案当晚所发生之事忘得一干二净,当然,他不相信自己会杀人,但诸多不利证据逼得他伸冤无门,深感愧对皇上。还有,心底唯一放不下的人便是吱吱。   “哥!”叶思蕊还是一袭男装打扮,见席子恒完好无损地走出牢房,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席子恒抬起手遮了遮光线,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活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叶思蕊撕掉假胡子扑倒席子恒怀里,席子恒竟然一个脚跟不稳,跌倒在地,这世上唯一会这般热情拥抱他的女子只有……“吱吱?”   叶思蕊吸了吸气,噙着泪花将席子恒凌乱的发丝顺扶平整:“看到哥没事我就放心了,呜呜……哥我好想你……”她话未说完再次哽咽,因为席子恒已消瘦得不成人形,原来小阎王没有晃点她,她的使命真是来救哥脱离苦海的,谢谢阎王爷。   席子恒拭去她眼角的泪滴,他能活着出来再看闺女一眼,足以:“莫哭了吱吱,是为父办事不利,做事不够谨慎,才惹得一出京城便遭人陷害。”   叶思蕊猛摇头,愤愤不平道:“那些不法之徒在哥没出京之前已设下了陷阱,你个书呆子除了会念书哪里懂人间险恶?!还有祁修年那混球,明知你此行危机四伏还再一旁看好戏、玩镇定!”不等席子恒完全消化,她又说教道:“不过这样也好,吃一堑长一智,经验靠积累而来,人不摔倒几次是不会长大的。”   “……”席子恒面对侃侃而谈的闺女顿感哭笑不得,他此刻较为关注一个人名:“吱吱方才提到的那人可是……皇上?”   叶思蕊这才想起还有一号神秘人:“对啊,祁修年在客栈等你呢,我差点把正事忘了,嘿嘿。”   席子恒眸中一惊:“皇上为何会亲自来荣德镇?你又怎敢直呼皇上姓名?”   “这个嘛……”叶思蕊又不能直截了当地跟哥说:皇上是自己绑架来的……所以她顾左右而言他道:“哥你饿了吧?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   席子恒由叶思蕊搀扶起身,叶思蕊则急忙帮哥掸了掸衣上的尘土,踮起脚为哥捋了捋头发,撩起袖口擦去他脸颊上的污渍。席子恒初次体会到闺女无微不至的照料,他心中五味杂陈一阵翻滚,疯了十六年的女娃终于长大成人,也懂事了,甚至还学会孝顺自己,不由萌生一种今生无遗的宽慰之情。   “先去见皇上吧。”席子恒对皇上甚感愧疚,出师不利,辜负了皇上的器重。   叶思蕊扭不过他,反正哥迟早会知道她私自入宫的事,否则她真编不出一个自圆其说的完美理由,何况祁修年那缺德孩子肯定不会配合自己。   “你告知为父,是在寻为父途中与皇上正巧偶遇的吗?”席子恒认为最合理的说法不过如此,或许吱吱一进荣德镇便得知他大难临头,所以阻拦皇轿告状。   “差不多吧……”叶思蕊含糊其辞地回答,这故事要追溯到一段相当荒谬的相遇里,即便她原原本本告诉席子恒,恐怕他除了傻眼也做不出别的表情。   “为父一早便称赞皇上乃性情温和、深明大义的贤君,倘若为父仍有幸为皇上效力的话,定要尽忠职守、鞠躬尽瘁。”   “哥对皇上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叶思蕊酸溜溜开口。她承认,此次得以顺利救出哥,祁修年当然功不可没,但他骨子里也不能算啥好人,席子恒对祁修年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席子恒顺了顺她发帘,眸中掠过一缕柔光:“在为父心中,对外,乃皇上最重,对内,吱吱才是为父最重视的人。”   叶思蕊美滋滋地扬起嘴角,几日来的奔波劳碌、提心吊胆、焦虑不安,被哥温暖又真挚的话语抚平,值了,还是那句话,只要是为了哥的事,她搭上命也无所谓。   夕阳落在一对相拥而至的身影上,慢慢合起双眼,享受这风平浪静的安逸时光。   ※※   回到客栈内,叶思蕊已告知席子恒:皇上此行为微服私访,所以处处要低调。   祁修年与席子恒交谈的过程中,并未提及关于叶思蕊的事。皇上不提,席子恒自然不好多问。祁修年将席子恒遭陷害的来龙去脉大至解说一番,也指出席子恒此行受委屈了。席子恒则表现得全盘接受,毕竟皇上治理国家不易,人心隔肚皮,善恶更不会写在脸上,他反而觉得皇上试探自己人品的方式甚妙。   说完正事,当然就是下一步铲除昏官的计划部署。祁修年也旁敲侧击道出,席子恒遭陷害并未针对他,而那支沁满毒液的矛头指向的是皇权。   知府自尽而亡,这条刚摸到的线索随之断了,而经过此次变故后,藏在暗处的人必定更加谨慎,席子恒这才恍然大悟,此行肩负的责任有多重大,不但要铲除贪官污吏,还有揪出那些垂涎皇位的无耻之徒,官官相护、欺上瞒下,皇上正是要利用自己这只小虾米钓出大鱼。   “皇上亲自为微臣昭雪,微臣无以回报,微臣定将那幕后黑手查得水落石出,答谢皇上救命之恩。”席子恒跪地行大礼,吱吱教训得对,实践出真知,若再犯下同样的错误便是庸才。   祁修年莞尔而笑:“你该感激的人,是吱吱。”   席子恒费解地抬起眸:“微臣小女她?……请皇上明示。”   祁修年抿了口茶,又将问题退还给席子恒:“你为何不去亲自问她?”   席子恒自然是一头雾水:“难道并非小女拦皇轿替微臣讨公道?”   祁修年似笑非笑地扬起唇:“她说是,那便是。”既然吱吱不愿解释,他更懒得说,主要是说来离奇又话长。   席子恒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他似乎从皇上眼底看到另一种情绪:“小女做事鲁莽,若有不敬之处,望皇上开恩。”   祁修年缓慢地眨眨眼,不敬?就凭吱吱那张利嘴,死一百次都不为过。   叶思蕊在门口等待了将尽两个时辰,实在不耐烦才敲响房门,她哥打从监狱中出来还没吃饭呢,再重要的事也不急于这一时讨论吧?   等到祁修年应允后,叶思蕊探进半个身子,无视祁修年的存在直接笑盈盈地看向席子恒:“哥,我请厨房给你做了好吃的,再不吃可就凉了。”   席子恒不自觉地笑起,随后转向祁修年,毕恭毕敬道:“皇上若不嫌弃,微臣伺候皇上用膳。”   还是席子恒知书达礼,祁修年心里翻白眼,堂堂九五之尊坐于此,居然不问他饿不饿?没规没矩,待回宫后,必须从头到脚重新学礼数!   叶思蕊哪舍得让席子恒伺候祁修年吃饭,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命店小二将菜肴端入屋中,自顾自给祁修年盛了满满一大碗白饭,可席子恒面前除了饭,还多出一碗老鸡汤。看那鸡汤的分量肯定是没祁修年的份。   祁修年干咳一声,他是皇上唉,带不带这般厚此薄彼的?!   叶思蕊视若无睹、充耳不闻,只顾着给席子恒夹菜夹肉,不一会儿,每道菜中最可口的部分都已呈现在席子恒眼前的小碟中。   席子恒见皇上脸色不好,深感尴尬地缓和道:“小孩子不懂规矩,皇上莫怪。”说着,他拿起一副干净的碗筷替皇上夹菜。可筷子还未夹到菜又被叶思蕊取走,她温柔似水道:“哥,吃你的吧,我来伺候皇上。”   祁修年斜了叶思蕊一眼,可叶思蕊的笑容在面对他时立刻消失,他不屑一哼,放下碗筷双手环胸,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吃?   席子恒见皇上不动筷子,自己也不敢开动,这是规矩。叶思蕊悄然走到祁修年身后,用力戳了戳他脊背提醒,警告他别没事乱耍脾气玩。   祁修年继续沉默摆造型,叶思蕊从牙缝儿里挤出几个还算温柔的声调:“皇上,您要吃什么吩咐民女一声。”   祁修年指了指席子恒面前热气腾腾的东西:“朕也要喝鸡汤。”   席子恒即刻呈上,但祁修年摆手拒绝,意图很明显:要喝就喝现做的。   叶思蕊气得咬牙切齿,但表面上一点不能带出来,否则席子恒肯定会为自己的不礼貌不断磕头道歉。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皇上最近火气大,不如喝鸡蛋汤吧?”   席子恒撇开头,一副小孩子闹脾气的神态,今日非喝鸡汤不可。   祁修年在一旁则是雾里看花,不过这事说来也有些蹊跷,皇上即便微服出行也该带个奴才在身旁侍候吧?否则皇上的饮食起居由谁打理?   早知道就多让厨子熬一碗了,这碗鸡汤里可是加了多种补气补血的配料,她主要是没想到祁修年居然会为了一碗平常无奇的鸡汤,毫无掩饰在席子恒面前展现情绪:“民女现在就去熬一碗一模一样的鸡汤给您,二位先吃着行不行?”   祁修年满意地笑了笑,拿起筷子开动,席子恒见皇上开吃,才再次端起饭碗,祁修年还扬手哄她赶紧去。随后相谈甚欢,完全忽略她的脸色。   “……”叶思蕊站在门外深深呼吸缓解情绪,空气如此新鲜,她不该如此暴、躁!   ==========================      今晚一起睡   待二位大领导酒足饭饱后,叶思蕊打了一盆洗脚水端入席子恒客房。   “为父自己来,吱吱不必管了……”席子恒感到有些难为情,虽然他时常替吱吱洗澡,可也未受过闺女伺候,何况还是洗脚。   叶思蕊默不作声,她强行帮席子恒褪去官靴,还给了席子恒一记“老实点!”的命令眼神。   席子恒低头注视吱吱的一举一动,她纤细的手指撩动着水面,随后仔细地用布擦拭在裸脚上。初次看到吱吱身上散发出温柔贤淑的一面,席子恒心里涌上暖流,不禁宠溺地笑起:“为父深感欣慰,深感欣慰啊……”   叶思蕊朝他翻个白眼:“哟喂,‘为父为父’叫得挺顺口嘛!你顶多当个哥,知足吧你。”   “为父习惯了,再者说,咱们以父女相称有何不妥吗?”席子恒的双脚泡在温热的水中,正在享受闺女的服侍,颇有苦尽甘来的意味。   叶思蕊不自知地放慢动作,她心疼席子恒,因为当官受尽委屈,早知官场如此险恶,还真不如安安分分地当师爷:“哥,辞官吧。”   席子恒怔了怔,明白吱吱在担心自己的安危,随后莞尔:“皇上器重为父,为父岂能辜负皇上的一片期望,莫耍小孩子脾气。”不等叶思蕊开口,他探起身询问道:“皇上此行微服未带奴婢侍奉,据皇上说……是你一怒之下将奴婢打回宫了?”他刮了叶思蕊鼻梁一下:“幸好皇上脾气好莫怪罪,真是位心胸宽广的好主子。”   “……”她有这么彪汉啊喂?!祁修年编瞎乱造的尺度也太邪乎了吧!也再次证明席子恒的思想单纯得近乎于傻!……“别听他瞎扯,他就是变着法让我去伺候他就寝。”   祁修年反而郑重其事地应了声:“皇上对咱们父女有恩,伺候也是应该的。”话音未落,席子恒已快速擦干脚,看那架势打算去伺候皇上。   “站住!”叶思蕊咬牙切齿地命令一声,席子恒不明所以地转过身,只见叶思蕊端着洗脚盆向门外走出,面无表情道:“哥早点睡吧,女人家干起活比较细。”她怎么可能让哥给祁修年洗澡,那些奴才的活还是由她!……来做吧。   席子恒注视吱吱远去的背影,扬起自豪的笑意,真是懂事的好丫头。   …………   浴池内   “你何时回宫?”叶思蕊不情愿地替祁修年擦洗着脊背,祁修年则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明日……擦上面一点,有点痒。”   “哦,一路顺风。”叶思蕊一听他要走,终于盼到点高兴事了。   祁修年懒洋洋地仰靠在木盆边缘:“嗯,祝咱们一路顺风。”   叶思蕊手指一顿:“你什么意思?”   祁修年慢条斯理地坐起身,逐一列举罪状:“你女扮男装鱼目混珠在先,期间殴打太监统领小路子,下药谋害朕,最终将朕挟持出宫,莫非你以为朕会就此作罢?”   叶思蕊差点忘了古代也是讲法律的地方,她承认有错,但也罪不至死吧,她不苟言笑道:“依照本朝刑法要判几天?”   祁修年抿了口茶,不急不缓回应:“千刀万剐都不为过。”他朝叶思蕊眨眨眼,随后呵呵狞笑:“凌迟知晓是何刑法么?就是将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行刑官要在三日内,从你身上割下三千三百片肉,就一刀、一刀……”   “你丫纣王啊!”叶思蕊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将洗澡帕压按在祁修年脸孔上:“那我还不认罪了,现在就憋死你!”   祁修年故作呼吸不顺地拍打水花:“弑君……弑君之罪……呃……”   叶思蕊发自内心地想弄死他,她一拳打在祁修年胸口上:“我当时也是迫于不耐啊,你当皇上的应该酌情处理。”   祁修年笑眯眯地揉揉胸口,他具有杀伤力的言辞与态度极为不符:“你如今乃待罪之身,桩桩可都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无规矩不成方圆,你倒给出一个令朕必须假公济私的理由来。”   叶思蕊眼珠一转,知道祁修年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因为在出宫时祁修年已表明态度,说她必死无疑,当时她为了救席子恒一肩抗下所有罪责,可现在席子恒获救,她必然后悔了:“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算了。”   祁修年缓缓摇头,道貌岸然道:“朕独自出宫十日,此刻京城早已大乱,朕该如何向文武百官交代?如何向皇太后交代?如何向遭你痛打的小路子……”   “我怀孕了,这理由行不?”叶思蕊即刻打断他的废话连篇。   “……”祁修年鄙视地看了她一眼,这理由编得真不错。   叶思蕊捂住嘴干呕两声,然后悲戚戚地抬起眸:“我真怀孕了,但孩子,不是你的……”   祁修年波澜不惊地眨眨眼,她以为自己在讲笑话?就凭这句话,凌迟刑法得执行三次!   叶思蕊本来是想活跃一下气氛,但见他绷着脸不言不语,所以干咳一声收起玩乐之意:“这样吧,等席子恒办完差事回京之后,我再去找你投案自首。”   “朕自会派人暗中保护席爱卿安危,你跟朕回宫。”   叶思蕊知道自己不占理,可她好不容易才和席子恒汇合,保护席子恒的事由她来就好了啊:“我回去干什么呀,你非要杀了我才解气吗?!”   祁修年笑里藏刀地挑了挑眉:“你方才不是说有孕在身吗?龙种岂能流落民间?”   “你后宫那么多女人还嫌不够?我才不要跟她们一样当傀儡,我是为战斗而生的女人,不适合居家过日子。”叶思蕊只想待在席子恒身旁,但祁修年显然不会让她称心如意的。   祁修年才不管她乐不乐意,居然当着他的面对席子恒百般温柔?他承认在饭桌上有些失风度,可确实是不爽到忍无可忍,而这怒火说来就上来了,他伸出一根手指郑重道:“朕警告你,不许对朕以外的男人抛媚眼。”   叶思蕊从他神态中好似看到在骂自己“不守妇道”的意思,她猛然一脚踹在木盆上:“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调戏其他男人了?别说其他男人,我连你都懒得看一眼!”   “那席子恒呢?”祁修年正在气头上,索性说开完事。   “席子恒!……他是我,爹!我对他好有错吗?!”叶思蕊脱口而出,她本来是想说自己就是喜欢席子恒,可话到嘴边却变了味。   祁修年嗤之以鼻:“朕不予你争辩此事,没劲,无聊透顶。”   叶思蕊怒气冲天地摔门而出,缺德孩子就是看不得自己高兴罢了,什么玩意。   祁修年朝门口处翻个白眼,看她别扭到何时,她似乎忘了一点,回宫之事根本由不得她反抗。   …………   叶思蕊轻手轻脚钻入席子恒房门,她燃起油灯坐在席子恒床前,昏暗柔和的光线落在席子恒儒雅的五官上。她单手托腮,如欣赏一件艺术品似地细细打量,她的穿越就是为了这个男人而来,她要留在席子恒身边,无论用什么方法。   席子恒似乎被光线刺到眼睛,他迷蒙地张开眼,半梦半醒之间注意到床头的人影,犹如呓语:“……吱吱,快上床睡觉……”他向床边挪了挪身体,给叶思蕊腾出一块空位,就像在家中那般自然而然。   叶思蕊先是怔了怔,十六年来,席子恒早已习惯了与吱吱同塌而眠。她是觉得有点尴尬,但很想跟哥再靠近些……她把自己催眠成曾经那个疯丫头,随后脱鞋爬上床,而席子恒已伸开臂弯给她当枕头。叶思蕊哪里经得起这种“诱惑”,她不自然地抿抿唇,缓缓地躺下身,小心翼翼地侧卧在他臂弯下。席子恒似乎感到这份熟悉的气息,下意识一抄手将她搂在怀里,如同往常一般,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哄她睡觉。叶思蕊依偎在席子恒的怀抱里,心跳得很快,是紧张又是激动,席子恒均匀的呼吸声,柔柔地吹在她鼻尖上,她不由满足地闭上双眼……生前,哥大概有十年没这样温柔地哄自己入睡了,更没有枕边故事可听,她所怀念的,就是这缕如涓涓细流般的温情。   次日清晨   祁修年最先起身,因为他在城外逗留太久,若惊动到皇太后,势必引起轩然□,所以即刻动身回京才是保全吱吱的唯一方法。   他请店小二去叫吱吱过来,可店小二给出的汇报则是——女客人彻夜未归卧房。   祁修年不急不缓敲响席子恒房门,他有十足把握,吱吱不敢连夜逃跑……席子恒此时正在洗脸,房门半虚半掩并未合起,所以在祁修年敲门的同时已打开了房门。席子恒笑脸相迎,上前行礼……   祁修年则注视床榻上安然入睡的身影,再看席子恒好似一副无需避嫌的坦然神态。他的心情一落千丈,一个字都说不出,更无法让自己视若无睹,甚至未顾及到席子恒还处于跪地行大礼的状态之中。   ============================   送君千里,门口一别   “皇上?”席子恒已是第三次呼唤祁修年。   祁修年并未看向席子恒,一扬扇子命他平身,随后神色游离地缓步回房。席子恒转身看向熟睡的吱吱,又遥望皇上的背影……他沉思一瞬,合门跟上祁修年。   待得到应允,席子恒走入祁修年客房,依旧行大礼请求:“启奏皇上,微臣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当讲?”   祁修年猜到十有八九与吱吱有关:“席爱卿,此行任重而道远,你可是胆怯了?”   “非也,微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能否允微臣带小女一同上路?”   “既然席爱卿知晓此行凶险未卜,为何还会出此下策呢?”   席子恒怔了怔:“小女自幼依赖微臣,若不在微臣身旁,唯恐惹出事端。”   祁修年不动声色地睨向席子恒,席子恒明知他与吱吱同往本镇之事大有蹊跷,却故意装糊涂,甚至先发制人从自己手中抢人,席子恒此举用意何在?   席子恒见皇上犹豫不决,又道:“微臣若不把小女带在左右,心里总感不踏实,办起差事生怕分心,还望皇上多多体谅。”   他起身缓步,伫立窗前,无谓地凝视久久……“准。”   “谢主隆恩。”席子恒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当皇上在利用他办事时,他也在利用对自身的某些价值,逼皇上在权衡利弊之下加以妥协,正因他不清楚吱吱与皇上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所以为了保障吱吱的安危,只得用此非常手段。   祁修年告诫自己,莫要因小失大,坏了整盘计划。毕竟贪赃枉法的幕后黑手仍逍遥在外,贪官不整顿不足以稳朝纲。何况他知晓作俑者是谁,只是此人手眼通天。荣德镇知府就是最好的例子,宁可自尽也不肯报出幕后操纵者,所以,若无真凭实据在手,便无法彻底绊倒此人,正如这移树需连根拔,让他再无死灰复燃之力。   他对吱吱的感情,怎说呢,除了喜欢她的人,更喜欢她敏锐的洞察力,说白了,跟她说话不用费力,她自会领悟其中真谛,是女子中难得一见的将相之才。所以他相信自己并非为儿女私情才纵容吱吱为所欲为,也许有那么一丁点吧,但绝非全部,他就是这般说服自己的。   ……   门闩敲响,听这力道也猜出是谁来了——   “舍得过来了?”   叶思蕊揉了揉眼睛:“席子恒说你要启程了,叫我送你出镇。”   祁修年不屑一哼,他还没说要走了,这就轰赶上了。   叶思蕊巴不得他快点走,她抓起桌上的马鞭,催促道:“走啊你,再不回去非闹得皇城内外鸡飞狗跳不可。”   祁修年欲言又止地站起身,他是曾说过不用席子恒送行,可这臭丫头也太没良心了,未破案之前也未见她这般不耐烦。   叶思蕊将马匹牵出马厩,随手又将马缰绳递给祁修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恕不远送。”   “……”此刻还在客栈门口呢。   他跃身上马,叶思蕊以为他要走了,急忙挥手告别,可祁修年稳坐马上不动,一弯身将她拉上马背,随后策马扬鞭向城门奔去。叶思蕊几欲跳马,可速度太快,她扯住祁修年脖领一通拉扯:“我不跟你回去!你快放我下马啊你!”   “送别要有诚意,等到了城外朕自会放你下马,自己再溜达回来吧。”祁修年心中憋着一口闷气,吱吱就这般不愿见到自己吗?   “你这人!……”叶思蕊气哼哼地放下手指,她希望祁修年快点走,不要让她心里多出一丝一毫的留恋,何况经过一番波折之后,她看清了他身上的诸多优点,魅力指数也在不断攀升,可她不能对皇上有好感,因为那不是她该萌生好感的人!并且,他居然轻易放过自己,她不趁热打铁又待何时?   ……   当出了城门,马蹄缓慢地踏在山路间,祁修年默默地凝视前方,这一别也许三年五载无缘相见,他在问自己,可以坦然面对吗?   叶思蕊不知该聊点什么,就像这九曲连环的山路,虽短暂同行,但各自有归属地。说实话,她挺满意祁修年这个拍档,既睿智又宏观,如果能一起破案,其实挺有乐趣的。   “席子恒就对你这么重要……”他悠悠吐口气,好似在自问自答。   叶思蕊没有向往常一样直接回答,因为她忽然感到一丝压抑的气流,正因为要分道扬镳,所以她刻意忽略某些记忆。   而且她更讨厌离别哀伤的氛围,她反坐在马背上,注视祁修年漂亮的脸孔,笑起:“虽然你对我做了不好的事,但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对席子恒的帮助以及对我的既往不咎。”   “朕说过不治你的罪了?”   叶思蕊大喇喇地拍了拍他肩膀:“得了祁修年,你早就放过我了。”   祁修年嫌弃地掸了掸肩头,瞥了她一眼之后,看向一望无垠的密林:“……朕喜怒无常,看你日后表现吧。”   “行呀,我帮你铲除贪官,将功折罪。”   “口气不小,你可知要对付的人是何等背景?”   叶思蕊搓了搓下巴:“根据历朝历代的贪官法则,一品犯案的最多,因为权力够大,党羽众多,尤其是掌握兵权的官员,除非掌握致命的证据,否则想动他们难上加难。”   祁修年怔了怔,嘴角噙着一丝浅笑,他就说这丫头与众不同,敢在皇上面前直接点出可疑之人,说好听了,心直口快。说难听了,不怕死。   他拉紧马缰,将叶思蕊搂在怀里。仿佛初次尝到不舍的滋味,更不愿把她让给任何人。祁修年放下高傲的身段,用一种商量的口吻道出真心:“朕需要你,再考虑考虑。”   叶思蕊脊背一僵,她听出这话中包含其他情绪,所以避重就轻道:“需要我侍寝?”   “……算是吧。”   叶思蕊推了推祁修年,但他将自己搂得很紧,这种窒息的拥抱,却为她心中平添几分诡异的情绪,她干笑两声:“如果有机会,我会回去看你,干嘛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祁修年眸中透出一缕失落,吱吱已给出答案,她依旧要跟在席子恒身旁:“你是朕的女人,不准再和席子恒睡在一张床上,否则朕会砍了他。”   “……喂,谁是你的女人啊?”叶思蕊似乎终于找到起冲突的话题,她硬生生推开祁修年:“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离开席子恒身边,保护他是我来这里的使命。”   祁修年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他提起叶思蕊的脖领,没好气地放回地面:“由不得你反抗,君无戏言,你敢抗旨试试看。”语毕,他扬鞭离去,消失在滚滚尘土之外。   叶思蕊伫立在原地,直到那枚急速离开的人影模糊不清之后,她才笑容全失地转过身,再看小如芝麻粒般的城门,顿时又气得牙根直痒痒……舅舅个礼帽的!缺德孩子临走临走都不给她留个好印象,还要走上一小时才能回客栈。   ……   待她筋疲力尽地走回客栈,席子恒已退了客房在一楼等候。他见闺女返回,心里似乎终于踏实,急忙给吱吱倒了一杯凉茶:“吱吱,为何去了这么久?”   “没什么,我沿路逛了逛。”叶思蕊瘫倒在桌面上,不止是身体疲乏,心也觉得累。   席子恒顺了顺她的发辫:“皇上可向你交代何事了?”   不知是席子恒敏感,还是她心理作祟,所以矢口否认道:“没有啊,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席子恒若有所思地应了声,皇上乃九五之尊,却只身前往荣德镇替自己洗刷罪名,这其中的缘由,他隐约也能猜出三分。可他从未想过吱吱也会有离开自己身旁的一日,全当他自私好了,这朝夕相伴十载的女儿,他不舍放手。   叶思蕊慵懒地靠在他臂膀上:“哥,咱们就这样一直居无定所下去吗?”   席子恒柔和浅笑,心生向往道:“待捋顺贪官脉络,奏明圣上后,为父便辞去官职,之后咱们找个清净的小村庄安家落户,吱吱可愿意?”   “愿意愿意,只要哥健健康康地活着,你去哪我就陪哥去哪。”叶思蕊蹭了蹭他手背,没错,她不该有片刻的犹豫,因为她最爱的人是大哥。   下一站——荣祥城。新一轮的战斗就要开始了。她要打起精神帮祁修年,呃,不对不对,帮席子恒尽快完成任务,她很期待回归田园的日子,做个最普通的老百姓,照顾好哥的饮食起居,让哥无忧无虑地过生活,这是她未了的心意,也是她穿越的唯一目的。   ……   第二日傍晚   祁修年日夜兼程,此刻已抵达皇宫之中。小路子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抽泣了二个时辰。   “你还有完没完?”祁修年仰靠在浴池中,本想清净清净,可细碎的呜咽声扰得他心烦。   “主子,呜呜,你可知奴才这几日是如何熬过来的,呜呜,皇太后三番五次来探病,可奴才硬着头皮拦下,您若再不回来……”   祁修年扬手打断:“辛苦你了,还有谁向你询问过朕的病情?”   “大王爷、四王爷、五王爷、六王爷、七王爷,还有各宫嫔妃都在奴才这打探过。”   小路子一五一十禀报各位王爷的说辞,席子恒则凝思默虑久久,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地冷笑:“知晓了,退下。”   “那臭丫头!……主子您不会!给放了吧?”   “她逃不出朕的手掌心,下去吧。”祁修年缓慢地闭目养神。还是那句话,连个小丫头都收服不了,还当什么皇上。等他修养几日,再找她算账也不迟。   ============================      哥,你抽我吧!   二十日后,席子恒与叶思蕊已抵达荣祥城。   荣祥城所属皇城南面,是一座规模相对庞大的城镇。城内大小官员数十位,可谓“藏龙卧虎”之地。话说越往长江以南移动,资源越富足。不过,据叶思蕊沿路打探,荣祥城所管辖区域内,虽年年五谷丰收,可百姓们的生活却依旧清贫,更有甚,靠乞讨为生的竟不在少数。   本朝有铭文规定——赋税不可无故增加,遇到天灾还要减免赋税。   所以依据本朝法律,荣祥城知府并未把暴利增加在赋税上,而是以一种收保护费的形式鱼肉百姓——不给银子可以,自会有地痞流氓拔你地中秧苗。所以,百姓的银子都给了恶霸,知府不但看似清清白白,甚至惺惺作态地帮助劳苦百姓惩奸除恶。但主要问题是,这恶霸不减反增,怎就除不净呢?   想查明实情,就得抓到知府与恶霸勾结的证据,分赃必有账本,所以席子恒需想法设法弄到黑账名册。   “吱吱,你作何?”席子恒这边还在部署方案,叶思蕊已乔装打扮开来:“你现在又不是暗访,所以你可以直接找知府彻查账目,我混进地痞之中探探口风。”   “为父已询问过百姓,本城范知府在百姓中口碑甚好,就是个性懦弱了点,胆小怕事。所以说,即便真知府与外人勾结,但呈上来的账目必定滴水不漏,暂时无法判断知府的为人。”   “哟,做人很低调嘛,那你就去缠着他,住他家、跟他一起吃喝,倒要看他是真清廉还是假慈悲。”叶思蕊在脖颈上围好绑布:“至于查案的事,我来就好。”   席子恒微微蹙眉:“不可,那为父岂不成了无用之人?”   “怎么会没用呢?分工行事,两头堵,缺一不可。”叶思蕊其实不太懂祁修年的意图,席子恒一介文弱书生,不会骂人、不会打架,更不了解官场险恶,为什么要让他来彻查贪官呢?还是席子恒真拥有什么独到之处,自己并没察觉?   席子恒换上官府,又将一套质地较好的衣裙递给叶思蕊:“为父应付得来,无需吱吱以身涉险,你就乖乖跟在为父身边便可。”   叶思蕊应了声,她倒要看看席子恒如何处理这棘手案件。   待他们走出客栈,门口已有两台轿子守候,本镇知府果然消息灵通,早在门外恭迎大驾。   叶思蕊腹诽冷笑,好你个知府老儿,先发制人,看来该藏着掖着的早就收拾利落了,这通风报信之人应该一路跟随着他们进入荣祥城,但跟踪者极其隐蔽,甚至连她都没警觉到。   ……   不一会儿,轿子一前一后停在府衙门前。   “御史大人,下官恭候您多时了。”范知府热忱地行礼迎上,看似已过花甲之年,尖嘴猴腮,两鬓斑白,干瘦。   席子恒所表现出的态度则不卑不亢:“范知府年事已高,何必亲自相迎?本官还有要事在身,只是路经此镇小住两日。”   “原来如此,下官还以为御史大人会在荣祥城住上一阵……不过无妨,下官已为御史大人准备好干净的客房,不过寒舍简陋,还望御史大人莫嫌弃啊。”范知府爽朗一笑:“这位小姐是御史大人的?……”   “本官小女,吱吱,见过范知府。”   叶思蕊漠然地走上前,她相信这老头是故意摆出一副清正廉明的嘴脸。   “哟!看不出御史大人年纪轻轻已有这么大的千金了,好福气啊。”范知府谦卑地弯身引路:“二位请随下官进府,下官特意准备了一桌酒菜招待御史大人。”   待酒菜上桌,果然够寒酸,青菜豆腐,腌萝卜条,老醋花生,炒豆芽等便宜素食。就在吃饭过程中,时不时还有丫鬟进门在范知府耳边窃窃私语,大致内容能听到一二,就是说他们家生活开支紧张,问自家老爷该如何解决柴米油盐等紧迫问题。范知府则做出一副在客人面前别提这种事的不悦表情,主仆两人一唱一和还挺像那么回事。   席子恒则不动声色,看表面倒与范知府相谈甚好,两人还吟诗作对一番。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也到了黄昏。丫鬟便带领席子恒和叶思蕊进入客房,正如范知府所讲,促狭简陋的木屋还不如客栈敞亮。   叶思蕊慵懒地躺在床上:“哥,你不觉得老知府戏份演得过了么?”   席子恒无谓地应声,抿了口茶,随后坐在桌边阅书:“你先睡吧。”   叶思蕊将脑瓜枕在胳臂上,透过烛光注视席子恒的侧脸,从这个角度看,简直与亲哥叶思浩一模一样,她不禁突生伤感,为什么不管是大哥还是席子恒,总是给她带来一种掩饰情绪的感觉,为了让自己无忧无虑的生活,他们似乎同样将忧愁深藏在心底。   她走上前,从席子恒身后抱住:“哥,你有事一定要告诉我,不管是快乐的还是难过的,因为咱们是相依为命的亲人。”   席子恒指尖一顿,拍了拍叶思蕊手背:“为父有吱吱陪伴,就是快乐。”   “不对,你有事不愿意告诉我,是不是祁修年给你施压了?”   “无缘无故的,吱吱怎会提到皇上?”   叶思蕊抿了抿唇:“我,我随口一说。”   席子恒将她拉到腿边,轻柔地撩拨她脸颊上的几根发丝:“吱吱可是爱慕皇上?”   “?!”……“没有的事!我怎么会喜欢他?!”   席子恒见她反应过激,不由畅然浅笑:“那就好,实不相瞒,吱吱可是为父从皇上手中抢回来的,呵呵,而为父一直为此事深感不安。”   “……”叶思蕊终于明白席子恒在发愁什么事。他真把自己当亲闺女看,又怕闺女真有了意中人,他这当爹的却无意间从中阻挠,还真是!……好不爽快的男人,就这点事也能憋一路。   叶思蕊本想再说点什么,可突感一阵翻胃恶心,她捂住嘴向门外跑去,但那种不适感即刻消失了,她返回客房,可刚走出几步又开始难受,反复几次后,她彻底懵了……叶思蕊伫立原地,额头渗出冷汗,不会吧,不会这么点背怀孕了吧?   “怎了吱吱?”席子恒见吱吱脸色苍白,疾步夺门而出,关切地摸了摸她额头:“哪里感到不适?你先回屋躺着,为父先给你请郎中去。”   叶思蕊一把拉住席子恒,怔了三秒,突然原地跳了两圈:“我没事啊,呵呵。”   席子恒神色依旧焦急,他将叶思蕊拉回房中,又替她盖在棉被,随后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守护。他轻拍着被面哄闺女睡觉,轻声诉说道:“吱吱感到不舒服或有何心事一定要让为父知晓,正如吱吱所讲,父女之间不该有所隐瞒。”   “……”叶思蕊违心地应了声,可有些事她不能实话实说,正因为怕哥担心。   ※ ※ ※   到夜深人静的时,叶思蕊偷偷溜出知府家宅,她都向丫鬟打听好了,城西有位郎中晚上也看病,所以她迫不及待地直奔郎中医馆而去。   老中医慢条斯理地坐下身,咳嗽两声缓缓饮茶,待喝完茶又颤颤巍巍地挽起袖口,挽起袖口后有慢吞吞地捋捋胡须,之后才龟速扶上叶思蕊的手腕:“先把个脉吧……”   “……”老大爷!你还能再墨迹点么?   一刻钟后   “从脉象上看嘛,姑娘气虚两亏,肝火旺盛……”老中医吹了吹茶叶沫,并无再开口的意思。   “需要吃点药吗?”叶思蕊心有戚戚焉地舒口气,还好不是怀孕。   老中医缓慢地摇头:“姑娘日后要控制脾气,否则对腹中胎儿有影响……”   “?!”……叶思蕊呛咳两声,顿时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哐当”一声拍在桌面上:“给我开一副打胎药。”   “?!”……老中医呛咳不止,猛捶胸口顺气:“老夫只会救人不懂害人,敢问一句,姑娘为何如此绝情绝义、蛇蝎心肠、心狠手毒地,斩钉截铁地对未出世的孩童下此毒手呢?”   靠,他可以再多用点形容词。   叶思蕊显然不为所动,心平气和询问道:“那请您告诉我,哪有卖堕胎药的?”   老中医倒抽一口凉气:“堕胎是犯法的!姑娘难道有所不知?而且姑娘还未告知老夫,你为何做出如此绝情绝……”   “够了!”叶思蕊差点一巴掌呼在老头嘴上,她又掏出一锭银子丢在桌面上:“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否则……”叶思蕊猛然举起拳头:“我瞬间拆了你的招牌,砸了你的医馆!”   老中医被揪着脖领子,顺便又帮叶思蕊把了把脉:“肝火,极为旺盛哟,啧啧……”   叶思蕊不可能真殴打老年人,此刻唯有气哼哼地松了手,她怒步跨出门槛,只感黑兮兮的天空更为阴沉压抑,她仰起头,无语望天……肚子会一天一天变大,瞒不住多久,到时她跟哥咋解释?——我有了,皇上的,over。   她坐在道旁的小石块上,可以想象席子恒听到这番话后的复杂表情,震撼、惊悸、迷惘、忧愁、忐忑……反正不会有,惊喜。   ===============================================   千里迢迢追妻行   第二日清晨   席子恒起身打开房门,惊见吱吱汗流浃背地在院中跳绳,看情形,似乎跳了很久。席子恒柔和浅笑:“莫跳了吱吱,身体可好些了?”   “我好着呢,哥早上好。”叶思蕊停止跳跃,气喘吁吁地擦了擦汗。不知道能不能把孩子蹦下来,但愿这招数有用,更希望祁修年不要知道她所做的缺德事。虽然这孩子是无辜的,可她也很无辜啊,古代不流行未婚先有子这一套,会遭万人唾弃,再下猪笼淹死。   席子恒脸上才刚展现出安心的笑容,却见吱吱捂胃跑开。他不明所以地蹙起眉,莫非是吃坏东西了?可身子不舒服为何要掩饰呢?   他跟到后院,吱吱正巧背对而蹲,一手扶树,干呕不止。席子恒急忙回屋取来一壶茶,待他走回时,吱吱已依在墙根旁休息。他倒了杯茶递给吱吱:“还是请个郎中吧,为父甚是担忧。”   “我真没事,就是那个,胃有一点点难受……”叶思蕊一口喝干杯中茶,即刻转移话题:“哥不用去监视知府吗?或者查查账目。”   “这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为父正是在守株待兔,若知府为人清廉自会心中坦荡荡。”说罢,席子恒背对叶思蕊蹲下:“上来,为父背你回房。”   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句话听起来还挺毛骨悚然的。   叶思蕊趴在席子恒背上,也许祁修年就是看中了哥的沉稳劲,不像自己毛毛躁躁急于破案,从这一点上比较,他俩的个性倒是很相似。   她忽然晃了几下脑瓜,干啥老想到那缺德孩子?如果不是他“强占民女清白”,自己也不用痛苦成这样。话说怀孕还真不是闹着玩的,她现在很崇拜自觉自愿当妈的女同胞,那真需要相当大的勇气。何况,现在刚开始孕吐就让她吃不消了,待大肚子蝈蝈时还怎么翻墙爬树?   “吱吱,好点了没?”席子恒并未直接背她回屋,而是在院落中漫步,就如吱吱儿时那般,依偎在他肩膀上,逐渐安然入睡。   叶思蕊在静静地享受,感受哥赋予的温暖,亲情涌动的暖流让她忘却烦恼与忧愁,那种安逸自在的依靠,是任何人都给不了的……“嗯,哥还是这么温柔,当你妹妹很幸运。”   席子恒轻拍着她的腿,摇哄着最心爱的闺女:“……那还不叫声爹来听听。”   叶思蕊用力环住他脖颈,亲昵地贴上……因为叶思浩躺在停尸房中的一幕浮现在眼前,她眼眶酸了酸,凝噎道:“哥,哥,无论日后发生什么事,求你别抛下我……”   席子恒嘴角微敛,认真地回答:“只要吱吱需要为父,为父一刻也会离开吱吱。”   叶思蕊吸了吸鼻子,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滚落面颊。她无法在哥面前展现坚强的一面,因为她从来就不是女强人,褪去坚硬的外壳,她只是一个需要关怀,渴望被疼爱的小女人。   清晨,吹起凉爽的风,风试图挤过两个人之间,但却被那亲密无间的暖流阻拦了。   ※※ ※   同一时间   一前一后两位外乡人驾马入城。领头男子一袭白色侠客装,头戴斗笠,身背宝剑,马蹄缓慢地蹬踏在街道间,修长提拔的身影,分外引人瞩目。   而后一人,四蹄不稳地跟上,左顾右盼贼眉鼠眼:“蓝公子,蓝公子,咱们要去何处啊?”   “到了,找客栈去。”男子轻盈落地,随手将马缰丢给身后之人。他微微抬起斗笠,不由深深呼吸,阳光明媚的早晨,最适合制造各种“惊喜”。   小路子一手牵一马,他可没散步的兴致,提高警惕跟在皇上身后……当皇上回宫后,废寝忘食处理奏折,三日之内,不但将堆积如山的奏章统统处理完毕,还将琐碎之事逐一分配给几位王爷打理,随后向众人谎称身子不适又溜出宫。不过,此次出行已向皇太后报备,所以不必担心延误回宫日期,可皇上这般风风火火出城为那般啊?   祁修年乳名:蓝澈。此名由“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而来,蓝又寓意浩瀚远大。太上皇是期盼儿子,胸襟如这湛蓝的海般宽广,视野如这无垠的蓝天般开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无论遇事逆境或顺境,澈底澄清,掌控全局。   祁修年并不急于现身,更不可能暴露身份,他这次绝不参与有关朝廷中的任何事,因为有些事一旦由他插手反而破坏全盘。自当嘛,是一位千里迢迢来寻妻的游侠。不过,那丫头若执意否认彼此的关系,他还就真不走了,看她能推托周旋到几时。   祁修年眼前浮现吱吱无计可施时的懊恼神态,不自觉地扬起唇角。   ※※ ※   日上三竿   叶思蕊又在城里搜罗堕胎药。她已下定决心与祁修年一刀两断,千万不能再牵连上一丁点瓜葛,否则她穿越的目的完全变了味。   “给老爷我,站住!”   叶思蕊驻足不动,微微斜视,当感觉脚步声缓缓自己靠近时,她猛然转身,扬手一个大过肩摔将唤声之人拍倒在地。   “噗通!”……“你个臭丫头下手可真够狠的!”……“你你,你还想打?……”小路子抱头蜷身,防御叶思蕊欲打下的第二拳。   叶思蕊揪起小路子脖领,上下打量一眼,随后“啪嗒”松手,小路子四脚朝天落地。   当小路子以为她还要不依不饶时,叶思蕊已将他拉起身:“你怎么出宫了?”   小路子先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东张西望地掸了掸土:“洒家现在是路爷,不是太监统领,臭丫头别乱喊!”   叶思蕊面无表情地瞪着他:“问你干嘛来了,我管你当‘鹿’当马。”   “哟呵,在宫里那时,洒家怎就未看出你是个小暴脾气呢?”小路子凑上前,阴阳怪气道:“装神弄鬼的本事不错啊……”   叶思蕊绷着脸,抱拳致歉:“上次情急之下出手过重,还望路公公多担待,我有事先走了。”   “蓝公子也起来了,咱可是特意按公子的吩咐在这等姑娘,不会不给面子吧?”小路子的心情相当憋屈,皇上这葫芦里究竟卖得何药啊?还命自己必须对疯丫头以礼相待。   叶思蕊记得祁修年的乳名叫蓝澈,她心里咯噔一下,屋漏偏逢连夜雨,真是祸不单行。   “劳烦路爷带路。”她缓了缓情绪。   小路子趾高气昂地走在路前,一提到皇上她态度马上就变了,正如皇上所料,疯丫头不敢不来见,这其中的缘由他得琢磨琢磨。   ……   待到了客栈之中,小路子门外守候。   叶思蕊与祁修年面面相觑,似乎相对无语,又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祁修年心平气和地抿着茶,臭丫头,一月未见,居然对他如此冷漠,准确地说,他的出现,似乎让她心里堵得慌。   叶思蕊不说话是因为一阵阵犯恶心,她尽量压制疯狂蠕动的胃。其实她以为自己一开口就会质问祁修年来这什么捣乱,可看到他的人,她居然莫名地涌上一丝内疚,不知该说点什么,因为她正四处想办法拿掉他的骨肉。   “你出宫就出宫,只带那个会哭鼻子的小路子做什么?也不怕被人暗杀?”叶思蕊一张嘴就没好话,她砸吧下嘴,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   “朕只是出宫散散心。”祁修年悠然自得地扬起眸。   叶思蕊默默起身,微垂着眼皮,始终不敢正视那双犀利的眸子:“那祝皇上一路吃好玩好,民女就不打搅了。”   “没规矩,朕何事准你离开了?”祁修年的口吻极为生硬,仿佛在教训一个奴才。   叶思蕊背对他而立,顿感胃中翻滚不停。她偷偷捂住嘴,严重的妊娠反应令她备受煎熬,急速的不适感,又引得她怒火涌上心头:“如果我在皇上眼中就是用来戏耍的对象,那我又何必自取其辱?”   祁修年注意到她诡异的动作,其实她一进门,他就观察了她的脸色,很憔悴的一副面容,所以他才更气,割爱将吱吱交付席子恒手中,却未曾好生照料。   “吃了饭再回去。”祁修年冷冰冰地丢下一句,随后双掌一击,门外小路子早有准备,即刻命店小二将饭菜呈上桌。   叶思蕊看向油腻腻的鸡鸭鱼肉,终于忍无可忍地冲出房门,小路子机灵,悄然跟上,见疯丫头奔入茅厕,不过呢……别人走出茅房后都提裤子,她却擦嘴。   小路子偷笑捡乐,快一步跑回房中向主子汇报情况。   祁修年则凝思沉虑,在小路子耳边吩咐几句。小路子不爽地瞥了瞥嘴,竟然让他去请郎中,那丫头可是挟持天子!殴打太监统领的重犯啊,这叫什么事。小路子迈出门槛时,正巧与叶思蕊擦肩而过,他不由狐疑地上下打量疯丫头。叶思蕊因为心虚也没搭理他,只知道小路子向客栈外去了……   她在门外拍了拍脸蛋,擦干眼角溢出的酸泪。   当房门猛然被打开时,叶思蕊先是一怔,而后故作镇定地扫过祁修年脸颊,但他那双眼睛太过犀利,看得她无所遁形……   “我吃坏东西了,拉肚子。”   祁修年仍旧一瞬不瞬地凝视她,心情如这深邃的黑眸般,望不见底。   =======================   调虎离山计   凝重的氛围下,二人僵持许久。   他散发出一轮威严的气场,叶思蕊第一次心虚地,额头冒出细碎冷汗。   “我要回去了,哥一人在知府家待着……我不放心。”   “朕已派大内高手在暗中保护席爱卿,那种状况不会再发生。”   叶思蕊不知祁修年这番话想表达何意。说明他重视贤能呢,还是为了让自己宽心呢?……说实话,祁修年的突然出现打得她措手不及,她以为十年八载见不到的人,此刻却活生生地站在面前,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丢失了一件很名贵的首饰,正因为你知道它一去不复返,所以刻意选择遗忘,可当你试图抹杀记忆时,那件首饰又意外地回到手中,但已被打磨得光亮如新,虽然你认得它,可它崭新的外表让你无法确定它还是不是曾经的那一件首饰,应该解释为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不过,无论如何,祁修年派人保护席子恒安全,她很满意。   “哦,多谢皇上体恤下属。”叶思蕊吐出干巴巴的几个字。   祁修年凝神许久,原本大好的心情已一落千丈:“先回吧,朕乏了。”   叶思蕊应了声,轻推门而出,她站在门外顿了顿,随后缓慢下楼,快步离开。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见,瞄到小路子正引领一位身背药箱的男子靠近,她一溜烟钻进胡同,幸好跑得快,否则她今天很难活着走出客栈。   ……   待小路子经过,她才心有余悸地蹭出胡同口,又见席子恒边疾走边寻找着什么,她马上显身:“哥,你风风火火要去哪……”   话未说完,席子恒一把将叶思蕊揽入怀里:“吱吱,去何处了?为父都快急死了!”   叶思蕊听到他紊乱的呼吸声,心情又沉了沉:“就随便,溜达溜达,对不起。”   席子恒缓了缓情绪,握住她肩膀,直视她的双眼,郑重其事地命令道:“你答应为父,老老实实留在为父身边,莫惦记混入帮派之事,现在就答应为父。”   叶思蕊终于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作为家人,当然不愿让亲人以身涉嫌,她从他眼中第一次看到了恳求的含义,所以她伸出三根手指:“我保证,绝对不会插手哥办案的事,从今天开始,大门不出二门不入,吃饱混天黑。”   席子恒这才露出欣慰的笑意,牵起她的手,如在京城一般,带她在拥挤的街道中穿梭,顺便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做奖励,叶思蕊这次没有拒绝,因为她正好想吃酸酸的食物。   她发誓的原因,也是希望克制自己的情绪,既然已明确一生要跟随的男人是谁,就不可以再被突如其来的人或不相干的事有所干扰。   ※※ ※   叶思蕊言出必行,自从发过誓后,十天没有迈出大门半步,最多在知府家的小花园中散散步,当然呕吐不止也是令她不愿出门的主要原因。   席子恒为表扬她懂事听话,每日外出归来都会给她带一串糖葫芦,不过,这反而成了叶思蕊到目前为止,最有盼头的一件事。   她每每举着一串糖葫芦,都会狠狠地咬掉山楂外包裹的糖衣,因为会影响山楂的酸味,然后一边愤恨地大口咀嚼,一边鄙视自己活得像个米虫,偶尔也咒骂祁修年几句,她这幅身体未成年啊喂!随随便便被搞大了肚子,这是犯法兼可耻的行为!   ……   而另一方面,席子恒在荣祥城住了十几日,荣祥城内似乎太平了不少。他每日都会在农户家附近勘察,范知府陪同左右,经他几日寻访所闻,那些时常来田中捣乱的地痞流氓也未曾出现。所以席子恒更加肯定一件事,地方官府与所谓的恶霸结党营私,由此压榨百姓血汗钱。那他下一步就是找出确凿证据,铲除这一窝蛇鼠。   “御史大人,自从您到荣祥城之后,使得一干恶贼畏首畏尾,下官好生佩服。”范知府谄媚道:“若御史大人不嫌弃,请在本城多住几日,下官也好禀明圣上,请求圣上派兵入城,镇压多方势力,不过,下官职位低卑微难以令圣上信服,还望御史大人可与下官联名上书。”   席子恒笑得很浅,口头上也不予表态。范知府果然够沉稳,不但将责任推卸到兵力不足上,还要拖自己当旁证,也不曾旁敲侧击打探过他离开的日期,甚至诚恳挽留,正因范知府心思缜密,为人不骄不躁,所以他才稳坐知府之位无可动摇,把柄更不易抓到。   “荣祥城山清水秀,百姓富足安康,范知府功不可没,本官也正有此意,多逗留几日休养生息,待日后再向皇上禀明实情。”   范知府附和道:“甚好甚好,御史大人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下官求之不得,呵呵。”   席子恒缓缓扬唇,他有得是时间与当地官员周旋,一年半载都无妨,看谁耗得过谁。   在返城的途中,一名民夫跪倒在轿前挡路。席子恒并未下轿,范知府上前打发民夫,但民夫磕头不起,说是家里老人刚刚过世,留下一块地与一片苹果林,三个兄弟想平均分配土地,之后自立门户,但不知土地精准面积为多少,三人好似都怕吃亏,所以为此事闹了不可开交,唯有请知府帮忙给拿个注意。   丈量土地并非小工程,范知府含糊其辞推脱,但农夫央求再三,似乎不给出合理的解决方案便誓不罢休。   席子恒走出轿帘:“三人一同耕种,待收割时平均分为三份,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何必为此等事伤了和气?”   “青天大老爷,您是有所不知,草民二弟嗜赌如命,三弟好吃懒做,草民身染重病也无法照顾两个弟弟,唯有平均分配才可让二人尽早懂得自食其力的道理。”   席子恒见农夫用心良苦:“既然如此,那本官为你想个法子,待本官去看看那片地与树林。”   “谢大人谢大人!”   范知府却上前阻拦:“御史大人,此等小事不劳烦您亲自出马,还是下官找人处理吧。”   “无妨,本官暂时无旁事可做,请带路。”席子恒返回轿中,丈量土地有可以用乘除法,但算法比较繁复,至少要耗费几个时辰,待他回府时,吱吱应该早已入睡。   此时,暗中保护席子恒安危的大内高手,不明出现何变故,但唯有跟随前往。   ※※ ※   天色入黄昏,叶思蕊见席子恒还未归来,所以走到府门门口等候。   正在此刻,两名农民路经此地,边走边议论——   “您听说没,今日河堤塌陷一大片。”   “是嘛,伤到人了吗?”   “好似有个外乡官员被碎石砸伤了,据说伤得还不轻呢……”   叶思蕊三两步上前,即刻挡住农民去路,焦急询问道:“你所说的外乡官员是不是巡查御史席子恒?!”   农夫见叶思蕊神色凝重,双眼赤红,怯懦地退两步:“咱们不认识巡查御史大人,姑娘可以去看看,出城向西走便是……”农夫话音未落,叶思蕊急急道谢,随后从马厩中拉出一匹快马,迫不及待向城外飞驰而去……也许是太害怕再失去哥,所以只要听到疑似受伤的消息,她便自乱阵脚。   马背颠簸,她胃中翻滚不止,但依旧不敢减慢速度,策马扬鞭奔出城外——   当她出城时天已全黑,安谧的月光下,只有焦躁不安的马蹄声此起彼伏,何况她在出城时,也听官差提到河堤塌方之事,可又没下雨,怎就好端端断裂了?但想归想,她不能停止寻找席子恒的脚步,看到他安然无恙才能安心。   待她一路向西跑到坍塌的河堤旁,才发现河堤破损面积并不大,也确实有一位外乡官员被砸伤,乃是一位郡守,就是专管划制度与治理民政的官员。郡守伤势不重,此刻已抬回某官员府中修养。   叶思蕊长吁一口气,幸好不是大哥。   她即刻掉转马头向城门方向走回,可马蹄刚踏入林荫小道,便从树后“噌噌噌——”跳出几个蒙面的黑衣人,黑衣人各个手持江湖弯刀,明晃晃的刀面在光影照耀下,显得异常阴冷。   叶思蕊自知几人来者不善,下意识摸了摸袖肘,糟糕!出门太急忘了带甩棍。   “几位大哥缺银子?”叶思蕊镇定地试探道。   几名蒙面黑衣人不予回答,各个只亮出一双邪恶的眼神,或者说,他们没想到这小丫头并未吓得魂飞魄散。其中一人大摇大摆走到马侧,一翻身上了马背,稳稳当当坐在叶思蕊身后,当黑衣人牵动马缰绳时,叶思蕊猛然向后顶出一肘,直撞黑衣人软肋而去。黑衣人则防范不及,结结实实吃了一下,不知是叶思蕊因怀孕出力不够,还是黑衣人抗击打能力较强,总之,黑衣人扬起弯刀卡在叶思蕊舌吼处:“臭丫头,放老实点!”   冰冷的刀刃抵在叶思蕊脖颈上,叶思蕊眉头紧锁:“抢钱抢人总要有个说法,不过,你们恐怕是认错人了。”   “巡查御史的千金,爷几个不会认错,抓的就是你!”马下之人又亮出一把弯刀压在叶思蕊手腕上,因为此人已看出叶思蕊企图逃跑。   叶思蕊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从头到尾都是个圈套,因为只有关于席子恒的事才会让她方寸大乱,幕后黑手很精明,或许已查清席子恒身边有大内高手庇护,所以选择向她下手,打席子恒一个措手不及,一则阻止席子恒彻底盘查;二则用人质摆布席子恒的行动。威胁席子恒即便抓到什么把柄也不敢声张,可谓一箭双雕之计。   当然,也证明她还有利用价值,而席子恒会在第一时间收到恐吓信,她暂时性命无忧,只是又要让席子恒担惊受怕了。她脑子忽然浮现一个人……缺德孩子不是总扬言自己神通广大么?还不快给姐姐显身!   她又无力地垮下肩膀……凭啥在危急时刻才想起祁修年,哥们又不是救命稻草,还是自己想办法逃跑吧。   ========================   天子入虎穴   叶思蕊被一行黑衣人押送到林中的破旧木屋里。因山路崎岖又容易迷失方向,所以她悄然地,在沿路丢下衬衣边缘的碎布条,虽然留下线索以及被发现的可能性极低,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坐下标记。   她双手遭反绑,被几人推推搡搡弄入屋中,促狭的木屋内空气污浊,充斥着干涩的血腥味,木墙上挂着破旧的弓,四周无窗,应该是一间废弃已久的猎人屋。   其中一名黑衣人向她身后走进,叶思蕊以为此人要偷袭,倏然弯身滑脚,转身出腿一踢,正中此人膝盖骨处。黑衣人踉跄几步撞上门板:“臭丫头,还会点功夫啊!”   叶思蕊活动活动脚腕,不屑地挑衅道:“有种给我松绑,你们三个一起来!”   三个大男人似乎受不了小女子的这般叫嚣,索性给叶思蕊松了绑,三人就在屋中打斗开来。   叶思蕊一手护着腹部,一边快速出击,但潜移默化地不敢释出全力。她抄起墙上的弓向几人劈头盖脸打去,丝毫无手软之意,顷刻间,屋内传来“乒乒乓乓”的嘈杂声,时而也有闷哼与喊叫,男女都有发出。   当几人打得不可开交时,门板突然被一脚踹开——   “休得对巡查御史千金无礼!”男子一眼蒙黑布,脸色横七竖八镶着几道疤痕,狰狞的脸孔令人不寒而栗。   几名黑衣人即刻灰溜溜站在“独眼龙”老大身后:“老大……是她对我们动粗,您看我这眼角,都让她打得冒太阳光了。”   叶思蕊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呸!是男人就光明正大对决,绑架女人算什么本事!”   “你个小女子跟我讲江湖道义?”独眼龙嗤之以鼻,而后一扬手给身后三人一人一耳光:“三个大男人连个女人都制服不了?……还不快绑起来!”   命令发出,三人再次将叶思蕊五花大绑,叶思蕊仇视地瞪向独眼龙:“席子恒是位秉公执法的好官,不会因亲人受俘而放过你们,别痴心妄想了。”   “御史千金放心,咱们只不过要御史大人手中的名册,不会虐待御史千金你。”   叶思蕊定睛一怔,席子恒已获得参与受贿者的名单了?……叶思蕊朝独眼龙清冷一笑:“你们早该知道自己走上得是一条不归路,肯定逃不掉!”   独眼龙从腰间抽出酒壶,豪爽地饮了一大口:“话说啊,还真未料到出你那看似呆头呆脑的爹有两下子,居然走遍全城各钱庄,终于让他找到交易银两那户不起眼的小钱庄。”   叶思蕊这才察觉古代受贿的渠道与现代正巧想法,因为在现代,账目存入户头需要名字与身份证,很容易查出与之有关联的当事人。古代则不同,通过类似银行的渠道交易脏银,如此一来,即便账目庞大也不知是谁的银子,更不牵扯“银行”保密性够好不好的问题,只要有银票在手,就可以换出大笔银子。但弊病是,会有一个粗略的支出收入记录。比如:今日兑换白银一千两,其中三百两一张由一人兑换之类的账目表。虽然不提及兑现银两的名册,但毕竟全城有钱人为数不多,所以剥茧抽丝总能挖出蛛丝马迹。   “你就这么肯定席子恒手中有名册?”   “不能断定,但防患于未然是必要的,只要御史千金在我手中,无论御史大人成功与否,都要乖乖束手就擒,你说呢,吱吱小姐。”独眼龙阴沉浅笑:“只得先让您委屈几日,要怪就怪你爹太、清、廉,哈哈——”语毕,独眼龙带一行手下阔步而出,“哐当”一声后,屋门紧紧锁闭。叶思蕊这才无力地卧在床上,肚子刚才被踢了一脚,持续痉挛到现在,她疼得呼吸不顺,但硬是在恶人面前装沉稳。   哎呀,她也有当肉票的一天,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年轮到她最衰。   不过呢,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需要花费三年五载才能完成搜查贪官污吏的计划,其实并非路途有多遥远,只是一步一个坎儿。并且,幕后黑手必定对祁修年的个性非常了解,知晓他肯定会暗中加派高手保护席子恒,此人隐藏在暗处,操盘得心应手,而且做事极为谨慎周密。可此人给叶思蕊的感觉像是在玩一局惊心动魄的游戏,究竟动机何在,斗头脑?要权利?要银子?还是想要什么呢?   与此同时   范知府上下已乱作一团,席子恒手中紧紧攥着那封警告信,手指气得颤抖,他早料到会有人阻挠自己的查案步伐,所以才不愿意让吱吱离开府邸,毕竟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避难地,谁知那群目无王法的恶人还是盯上了吱吱!   范知府惺惺作态地跪在席子恒身前请罪:“是下官照顾不周,御史大人责罚下官吧!”   席子恒揉了揉太阳穴,虽他心急如焚,但身已处狼窝便不可再像只羊:“请范知府加派人手寻找吾家小女,本官需静静。”   此刻,又是一只带有信函的箭,飞入院中,厅中之人无不仓惶地轻呼,不等范知府派人取下箭,席子恒便率先走上前,他沉了沉气,缓缓打开信函一看——   安心做事,吾救疯女。   席子恒愣了愣,从木柱上毕恭毕敬拔下箭,随后面朝北面跪下,虽然他不敢相信皇上也在荣祥城,但字里行间已表明态度,而且他认得出皇上字迹,唯有……谢主隆恩。   无人知晓席子恒在向谁叩首,但猜想,应该是思女心切,正祈求上苍保佑。   祁修年蹲在树上,扬唇浅笑,眸光逐渐骤冷成冰。他们终于忍不住出手了,但错就错在将矛头指向吱吱。毕竟身为天子的他,都不舍得骂上几句的女子,岂能受此这般不公待遇?某些人正是所谓的,狗胆包天。   ※※   第二日晌午   祁修年提着酒葫芦,如醉鬼般晃晃悠悠走入酒楼,经他观察,这家名为“喜来客”的酒楼乃是地痞流氓聚集的场所。若想打探吱吱下落,唯有先深入虎穴。   “半斤上等花雕。”   “客官,小店无这般上乘的陈年佳酿啊。”   “西凤总该有吧?”祁修年又说出一种比花雕更为名贵的酒名,他就是来找茬的。   “没有,本店乃自家陈酿,口感醇香,客官尝尝看?”   祁修年脸色突变,拍案而起,顺便踹翻桌子:“偌大的荣祥城,居然连个像样的酒馆都没有,爷生怕只爱喝这两种酒,没招也得给爷生出招来!”   二楼黑蛇派两位大哥正把酒言欢,听一楼吵闹,兄弟们抄起家伙下楼清场——   一刻钟后   当两位大哥以为摆平捣乱者时,一楼却传来鬼哭狼嚎的求救声,一位被打得满脸花的小子火速爬上楼汇报:“大哥,捣乱之人功夫不错,咱几个打不过他……”   “一群废物!”胖大哥露胳膊挽袖子,准备亲自下楼解决肇事者,但却被独眼龙上前一步拦下:“三哥,这点小事还用得着您动手吗?兄弟我来。”语毕,独眼龙抓了一把花生米,边咀嚼边溜达到走廊上观察。   此时,一楼已被祁修年破坏得狼藉一片。因为小混混一般都不大会武功,都是依仗人数以多欺少,所以祁修年只使出二分力已将十几人全部撂倒在地,他掸了掸衣角,缓缓摇头嘲讽道:“啧啧,如此不堪一击还有胆子叫嚣?”   “那老子陪你玩玩。”独眼龙直接从二楼跃下,扎实的落地,顷刻间将一楼木地震裂数块。   祁修年注视独眼龙眉心处的“蛇型”刺青,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要找的人正是黑蛇派爪牙。黑蛇派是本城最有规模的帮派,开赌场、建窑子,烧杀掠抢无恶不作,正是范知府口口声声宣称无计可施的恶势力。   “哟呵,气功不错嘛。”祁修年朝独眼龙勾勾手指,不屑一顾道:“小爷除了爱喝酒就是爱打架,最怕对手不抗打,来吧。”   独眼龙攥得双拳咯吱作响,一记黑虎掏心扑向祁修年。祁修年则运用少林猛鹤拳迎战,鹤拳讲究刚柔相济,注重两臂弹抖之劲,出掌如弓发箭,实进虚退,借势使力。拳法以节力、指力为主。见力生力,见力化力,见力得力,见力弃力。   祁修年将拳法发挥得游刃有余,一掌掌稳准狠地弹摔出击,打得独眼龙落花流水。   他刻意喝过酒才出现于此,微醺的双眸透出十足的傲气。他朝摔在酒架上的独眼龙再次挑衅:“继续继续,小爷还未耍够。”   独眼龙则气得火冒三丈高,他甩了甩一身碎瓷片渣子,刚欲出手,一道洪亮的命令声炸在耳边。所有人仰视而去,独眼龙的三哥爽朗大笑:“小兄弟伸手不错啊,想喝好酒就上来!”   祁修年笑眯眯地抱歉行礼,而后将独眼龙一把拽起,而自己摆出一副大侠的豪迈气度:“方才出手重了点,不过嘛,不打不相识,莫见怪啊,呵呵。”   独眼龙自然是高兴不起来,话说谁愿意高高兴兴出门吃饭,歪七扭八败兴而归啊。可三哥有意阻拦他也没法再不依不饶,唯有怒气冲天地甩手上楼。   三哥是黑蛇派的二当家,在派中乃举足轻重的人物,谁若被他看中,必定吃香的喝辣的衣食无忧。但此人疑心病极重,想在他手底下混个好差事,着实不容易。   三哥仔仔细细打量祁修年一番,随后亲自为祁修年斟酒:“小兄弟是京城人士?”   祁修年故作惊叹:“啊呀呀,这位大哥好眼力,小弟家住京城。”   三哥看似得意大笑,但话语却透出试探之意:“京城那可是天子脚下,满地铺黄金的宝地啊,小兄弟为何会来荣祥城呢?”   祁修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嘴:“小弟看这位大哥应该是江湖人士,实不相瞒,小弟在京城犯了案子,逼不得已才背井离乡哟。”   “哦?看你一派斯文,身手不凡,应该师出名门吧?”   祁修年故作佩服得五体投地,翘起大拇指:“今年科举之事,大哥可知晓?小弟本想拿个武状元光宗耀祖。所以小弟我杀出一条血路,过五关斩六将,本以为武状元已是小弟囊中之物,可!……”祁修年长吁一口闷气:“谁知状元让二品大元的儿子给拿了去,这不明摆着官官相护吗?所以我一气之下,把当朝武状元揍了个鼻青脸肿,而后只得跑路避避风头。”   三哥惊诧一怔:“我京城内也有些朋友,此等大事我却未听说啊。”   祁修年一脚架在长椅上,一边漫不经心地剥花生:“瞧您说的,家丑不可外扬,当朝武状元叫无名小卒打得满脸花,换谁也不会出去宣扬。”   三哥与独眼龙互望一眼,似乎对祁修年的胆量有所欣赏。独眼龙凑上前给祁修年斟酒:“好样的!官官相护的道理谁不懂啊,咱老百姓就别惦记一步登天的美事了,来来,喝酒!”   祁修年与独眼龙清脆碰杯:“对啊,我算是看透了,这世间哪有公平可言,还不如喝喝酒打打架来得惬意,干。”   待酒过三旬菜过五味时,三人已喝得面红耳赤、东倒西歪。   三哥又为祁修年斟满酒:“小,小兄弟娶妻与否?”   “我倒是想娶,谁跟我……”话未说完,祁修年“噗通”一声倒在桌面上,装出一副酩酊大醉的模样。说实话,他还可真不想喝了,这酒跟白开水似地,一点酒味都没。   独眼龙见祁修年醉倒,拍桌子大笑,他也喝得五迷三道了,所以没大没小询问道:“三,三哥,您为何问这小子娶妻的事啊,莫非您想把闺女嫁给这臭小子?哈哈哈……”   “正有此意,正有此意……”三哥抿了口解酒茶,随后晃悠悠站起身:“叫兄弟们把他抬回黑蛇山,等酒醒了再,再议。”   独眼龙这下可乐不出了:“三哥!我对小梅妹妹可是一往情深啊,呃……”他话未说完,就吃了三哥一拳,三哥用失焦的目光瞪上独眼龙:“你三哥我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我必须给小梅选个好婆家,你,你不行!绝对不行!”   祁修年被三两人架出酒楼,扶上马车。独眼龙则坐在马车内哇哇大哭,鼻涕眼泪都喷他衣服上了,祁修年嫌弃地翻个身……朕不跟你抢女人,哭哭啼啼成何体统,真闹心。   =========================      任性的决定。   祁修年一路眯眼观察,他身处一座恶霸土匪聚集的山峦之中,匪类众多,山门戒备森严,进入山门,依山建造的木屋随处可见,但他暂时还未看到关押“犯人”的区域。   独眼龙的手下将他抬进其中一间木屋,他索性先假眠一会儿,顺便部署下一步计划,何况,想博得敌人的信任,就要少打听事。   他双手搭在脑后,闭目养神,但门板“吱呀呀”被推开,那人似乎想尽量放轻脚步,但步伐依旧空谷足音,祁修年嗅了嗅,此人身上有胭脂水粉味,莫非是位女子?   此人先是俯身观察了祁修年的容貌,随后窃喜偷笑,紧接着一屁股坐在床边,祁修年顿觉床板向下陷了陷,甚至感到有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向他脸颊袭来。他即刻浑浑噩噩地睁开眼。视线倏然定格在眼前的女子身上……圆盘大脸,唇肥眼肿,塌鼻子,身型如熊,梳着俏皮的姑娘头,若硬要在这女子身上找出些优点,那就是粉白粉白的。   “姑娘……为何坐在小弟床边?……”祁修年出于礼貌,只是小幅度地向后仰起,但这位姑娘直勾勾的眼神着实令人吃不消。   姑娘娇羞地掩唇偷笑:“公子醒啦,请用茶……”   “敢问姑娘贵姓?”   “公子叫我小梅就行了,嘻嘻。”   “咳咳咳咳……”祁修年顿时困意全无,甚至“精神抖擞”,小梅见状急忙起身替他捶背,请注意,是真的捶!独眼龙的品味,还真是独树一帜呐。   “请问公子贵姓呀?”小梅脸蛋红扑扑。   “蓝,姓蓝。”祁修年借舒展懒腰的动作站起身:“这里是何处?”   “此乃黑蛇山,我爹正是此山中的第二把交椅,人称黑三哥。”   祁修年有一搭无一搭地应声,他推门而出,观赏风景的同时,观察匪巢构造。匪巢多以山脚下为居住地,环山造房。一则方面前后接应;二则开拓退路。即便知晓吱吱被关押在此处,但房屋分布广泛,倘若无大概位置也无法顺利营救。   思于此,祁修年转身回房,朝小梅浅浅一笑:“你们这人真不少呀,平日靠何为生?”   小梅羞答答凑上前:“公子有所不知,这黑蛇山之所以称为黑蛇,正因山中蛇类品种繁多,更不乏剧毒之物,我们黑蛇山人就是靠捕蛇制药为生。”   祁修年知晓此女只说其一未道其二,但山中毒物居多的消息还是令他眉头紧锁。蛇怕恶劣的气候,若赶上刮风下雨蛇会逃逸洞中躲避,恰逢雨季,姑且算个好消息。   小梅如树桩般戳在祁修年身旁,年芳十八情窦初开,山中难得出现英俊男子,她心里可是小鹿乱撞,哦不对,是鹿群驰骋而过!   正当祁修年考虑如何隐晦地询问时,独眼龙走到他们面前,先是不悦地瞪了祁修年一眼,随后和颜悦色地朝小梅憨笑,从身后提出一只小野兔“小梅妹妹,这个送你,嘿嘿……”   小梅傲娇地抬起头:“给你的小浪蹄子去吧,本姑娘可受不起!”   独眼龙一筹莫展地抓抓头发:“这说得叫啥啊,那妞关系到咱黑蛇山的生计,所以你爹吩咐我要好好看管她,我其实可想陪小梅妹妹了啊!”   小梅一甩手帕,展现一副刁蛮样:“得了吧你,自从那臭丫头上山,你们几个大老爷们三五不时往后山跑,别以为小姑奶奶啥都不知!”小梅伸出白胖胖的手指点在独眼龙脑门上,自诩道:“她有我珠圆玉润吗?她有我白里透红吗?她有我长得这般俏吗?你们这群未见过市面的土流氓!”   “当然没有,当然没有!这世间最美丽的女子就是小梅妹妹,呵呵。”别看独眼龙面目可憎,可面对心上人便笑得特腼腆,这或许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真谛所在吧。   祁修年暗自一怔,故作心不在焉地向旁边走了走。小梅生怕冷落了蓝公子,所以热忱地张罗开来:“蓝公子可是饿了,小梅叫厨房给你做点好吃的去。”   祁修年不失时机地抱拳致谢:“那劳烦小梅姑娘了。”   吃饭时,祁修年对小梅有说有笑,闲谈中得知,小梅与独眼龙方才所聊到的女子很可能就是吱吱,虽然小梅把吱吱相貌形容得惨不忍睹,也未提及那女子是何人,但有一句话让祁修年的断定无误——关押后山女子,性情暴戾,一张嘴就骂“舅舅个礼帽”。   祁修年打探好了大致位置,未雨绸缪道:“对了,你爹去何处了?我还想与他畅饮一番呢。”   “我爹回城里办点事,晚点才会回来,蓝公子吃菜呀。”小梅殷勤地夹着菜:“我听我爹说了,蓝公子在京城惹上官司,若不嫌弃,暂时就在黑蛇山可好?”   “这,合适吗?……不过我正巧没地方住。”祁修年借坡下驴,一点都没打算推辞。   “合适合适,有的是客房,若蓝公子不介意,住一辈子都无妨,嘻嘻。”小梅喜上眉梢,还是这位公子有眼光,一定是看上她沉鱼落雁的绝世美色!才不舍得走了,哦嘻嘻。   “……”祁修年打了个冷颤,若这女子再向他抛媚眼,他真怕控制不了出拳的冲动。   吱吱被关押在这座山背后的某个地方,也是毒蛇聚集的区域。他不可能堂而皇之地从山前洞.穴穿行,所以必须走出山门绕道而行,可他以何理由进后山呢?……他本想假意与小梅幽会结伴同行,但思前想后,攥拳咬牙,还是算了!……直接硬闯过去。   …………   祁修年挺沉得住气,足足在黑蛇山生活了三日,终于等到瓢泼大雨的夜晚。   他在腰上绑了几只盛满雄黄酒的酒葫芦,蛇惧怕刺激性气味的东西,尤其对浓烈的白酒,老陈醋最为厌恶。   下暴雨还有一大好处,就是疏于把守,不过弊端也很大,就是当朝皇上要当落汤鸡了。   他打开屋门勘察状况,倾盆大雨带起萧萧冷风,他不禁愁眉苦脸地合上门。话说他从小到大就未受过冷、挨过淋,为了那臭丫头唯有破例一次,若她不懂得感恩戴德,哼!便二话不说把她遣送回皇宫,再关个三年五载,非把她那臭脾气磨没了不可。   祁修年扬起嘴角,眼前浮现一副极其美妙的画面——当他将吱吱救出苦海时,吱吱顿时抱住他大腿,感动得痛哭流涕,忏悔曾经所犯下的错误,痛改前非,从此以后再不敢大呼小叫!   他自鸣得意了地抖了抖肩膀:“英雄救美,不错不错。”   待匪窝中,最后一间木屋的油灯熄灭,祁修年换上夜行衣,口鼻蒙上黑布,头戴斗笠,顶着茫茫大雨翻墙而出。   正如他所料,因雨势太大,看守后山的土匪都躲进山洞里避雨,所以他顺利地进入毒蛇盘踞的阴霾后山。他燃起一支火把,为防止火把被雨水浇灭,所以他只得摘下斗笠遮挡在火苗上方,而他瞬间从英雄成了落水熊。   森林中漆黑一片,耳边时而传来野兽的嘶吼声,他咽了咽口水,还真不算是贼大胆的人。他不由忆起父皇在临终前说的一句话——勇气并非与生俱来,也许你曾经怯懦胆小,但为了某个人或某件事,却轻易战胜了一切恐惧,乃至于牺牲自己的性命,到那时,证明你已真正成为一个男人,因为你已敢于承担责任。   祁修年拭了拭满脸的水渍,心理却多出几分内疚,他为了一个女子不惜视皇朝而不顾,父皇在天之灵真会赞同吗?   他长吁一口气,想归想,但步伐并未停止,既然他在行动之前就未预计后果,如今也不会后悔所做的决定,自当他任性一次,最后一次。   祁修年并不熟悉山路,天黑路滑更是辨不清方向,也有迷路的可能性,所以他带了干粮以备不时之需,毕竟猜想与现实总有一定差距。   他按一条模糊不清的山路谨慎前行,雨水顺着隐约的石阶滑下,他找寻了将近一个时辰,无意中一低头,惊见一块白色布条落在脚边,祁修年摸了摸布料,并非粗布质地……他不由眼中含着笑意,臭丫头还挺聪明的。   既然有了线索,祁修年便不必乱闯乱撞,待天空放晴再寻不迟。   与此同时   叶思蕊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屋外电闪雷鸣,屋内气氛惊悸。几条蛇不知从哪钻入屋中避雨,她大概扫了一圈,其中有三条色泽鲜艳的小蛇缓缓爬行,必然有毒。   她双手反绑,只能尽量靠在微弱的油灯下避难,蛇怕火光,但油灯已然坚持不了多久,若再不来人救她,今日必死无疑。   也许是火光太昏暗,一条小青蛇似乎并不惧怕火光,“嘶嘶……”地吐出蛇信子向叶思蕊身旁靠拢。叶思蕊可没有葬身蛇嘴的打算,她又向后缩了缩,胡言乱语地商量道:“我给你讲个笑话吧,蛇兄弟?”   小青蛇继续爬去……   “呃!你听过蛇与大象的故事吗?”   此话一出,小青蛇居然停止爬行,而其余几条蛇也都好似看向叶思蕊这边,叶思蕊心里大咒骂,本来想分散注意力,咋都齐刷刷瞅她这边了啊喂?!   既然广大蛇群众想听故事,叶思蕊只有硬着头皮开讲:“有一天,蛇和大象吵架,蛇大骂道:瞧你那熊样,JJ长脸上还出来显摆?!……大象则不屑一哼,破口跟上:哼,也不知道谁,脸长JJ上!”   讲完后,叶思蕊自己干笑两声,反正蛇也听不懂汉语,无伤大雅无伤大雅,哈哈。   但很不幸的是,无论蛇兄弟们听懂没听懂,总之一条条地,向叶思蕊缓缓靠近。   =================================      告诉皇帝实情么?   鸡鸣时,天空逐渐放晴,祁修年终于顺着白布条的记号找到那间木屋。或许因天降暴雨,木屋外竟然无人把守,但门锁拴着结实的铁链。他在屋外转了一圈,但此类独立的小木屋基本都无窗,是为防止野兽破窗而入。   “吱吱,你在里面吗?……”祁修年并未冒然闯入,而是攀爬上房,但唤了数声,屋中却无人回应。   叶思蕊歪倒在地,地上凝集着血迹,她隐隐约约听到呼唤声。她很想吱声回答,但很不幸,被蛇咬到,再加上二日滴水未进,此刻喉咙肿痛、小腹剧烈痉挛,她貌似只剩下喘息的力气了……不知蛇有毒没毒,反正强撑了一个小时还活着。   祁修年知晓此地不宜久了,所以他跃下房檐,从靴子取出那把削铁如泥的三寸匕首,对准铁链用力砍下,“哗啦”一声后,铁链应声而断,他谨慎地推开门,刚欲跨入门槛,惊见二、三条小青蛇快速从屋中爬出。   祁修年神色大惊,极速跨入屋内,他注意到地上的鲜血,再看吱吱苍白的脸色,率先将奄奄一息的叶思蕊横抱起身,眸中已燃起熊熊怒火。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叶思蕊神智有些混乱,模糊的视线中竟然是祁修年。她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祁修年不予回应,因为他听到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准确地说,是一大群。   他抱着叶思蕊躲在木屋身后,侧身探向前方——领队的男子正是黑三哥,紧随其后是独眼龙,看他们的架势,似乎早知他会中计,如今就等他自投罗网。   土匪呈半圆状,密不透风地围堵在木屋前。祁修年大概算了下人头,至少来了三十几人。   三哥并未急于动手,先是无奈冷哼:“蓝兄弟,别躲了,三哥我只是试你一试,未想到你真是为救这丫头而来,唉,我本想把闺女许配给你,你这小子也太不上道了。”   独眼龙得知祁修年是奸细后,就属他最高兴,他不由狐假虎威道:“你们无路可走,后山除了野兽就是毒蛇,还是乖乖走出来束手就擒吧!哈哈——”   叶思蕊一手捂住还再流血的伤口,一手支撑在祁修年肩头,试图从祁修年怀里爬起,舅舅个礼帽的!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   “得了你,站都站不稳还想打架?”祁修年真受不了她,裙上已殷红一片,她居然还想打,话说遇到这种岌岌可危的情况,女子不是该躲在男人身后瑟瑟发抖吗?   叶思蕊凝视他湿漉漉的发丝,不由吃力地抬起手,本想摩挲在他脸颊上,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沁着一股暖流,那种令她无法下咽的温暖。她又放下手,平静地轻声一笑:“我也大义凌然一回,如果带着我,你肯定逃不了,快走吧,他们不会杀我,你也知道他们不可能杀我,所以快点走。”   “要走一起走,我不会丢下你。”祁修年给出笃定的眼神,丝毫无说笑之意。   叶思蕊思绪停滞一瞬,悠悠吐口气:“你别忘了自己是谁。”   祁修年顽皮地扬起嘴角:“正因为我知晓自己是谁,懂吗?”   叶思蕊见他一副不知死活的模样,刚要开口劝说,黑三哥则不急不缓地再次发出警告:“给你们一刻钟,自己走出来,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出路已被咱的兄弟封死,进入后山更是死路一条,还是被野兽一口一口咬死,自己选吧蓝兄弟。”比起杀人,他更喜欢折磨人,话中意思很明确,走出来也是死,但死得会痛快点。   祁修年悄然脱下上衣,刻意将衣衫露出墙外,让围追堵截的一干人以为他们始终躲在屋后,而后遥望连绵起伏的山峦与密林,几乎未犹豫便询问道:“你敢与我上后山吗?”   叶思蕊扭头看去,野兽的嚎叫声,时而穿入耳际,即便留下也只能成为席子恒办案中的阻碍,而她生平最讨厌做“碍手碍脚”的人……“敢。”   祁修年并未再说何话,背起她钻入黑兮兮的树林……明知是陷阱却义无反顾地跳进去,不要问他理由,全凭心来决定。   叶思蕊紧紧环中他的脖颈,也许侥幸能活下来,也许和祁修年一同葬身虎口之下,但她知道自己很自私,为了不给席子恒添麻烦,她居然不惜搭上皇上的性命搏一把,沉重的负罪感将她的心拉扯得绞痛,第一次,她感到自己对祁修年很残忍。   “我要是死在半路上……”   “别说话,你这胖妞。”祁修年不想听泄气话,因为他对任何事从未认输过,不论是千方百计陷害他的哥哥们,还是跃跃欲试的乱臣贼子们,他总是笑脸相迎。   叶思蕊注视他不算健硕的臂膀,渐渐地酸了眼眶,她故意不把他当做身娇肉贵的九五之尊,可他就是当朝皇上,一位令百姓敬仰的明君,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被蛇咬伤了。”她想起当时被蛇围攻的情绪,只不过讲个笑话活跃一下紧张的气氛,蛇兄弟至于这么热情吗?   “嗯,你并无中毒的迹象,莫担心。”祁修年边穿越密林边寻找水源,他们必须在天黑前找到安全的居住地,否则真会成了野兽的盘中餐。   “如果分不清东南西北,有三个方法,树叶浓密的一方是南侧;找一块醒目的岩石来观察,岩石上布满青苔的一面是北侧,干燥光秃的一面为南侧;蚂蚁洞洞口一般开向南侧。”叶思蕊猜想他并不了解树林,毕竟被她绑架的那次是第一次出京。   “朕怀疑你这十六年来都未疯过。”祁修年一直向山坡上走是为了找水源,他听到涓涓地流水声,也许翻过这座小山有惊喜。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祁修年不合时宜地驻足回味:“好句子,谁的诗?”   “周星驰,不对……出自唐伯虎的《桃花庵歌》。”叶思蕊会的诗不多,而整首诗里她只喜欢这一句。其实,她只是不知和祁修年聊些什么,所以随便显摆一下。   “未听过此人。”祁修年已看到水源,一翻手将她抱在怀里:“待出去后,你给朕引荐一下。”   “……”叶思蕊满脸黑线,话说她都不知自己在哪个朝代。   ※※ ※   祁修年将叶思蕊放坐在岩石前,本想看看她的伤势,可叶思蕊死活不让看,因为那该死的蛇,居然一口咬在她大腿外侧,也就是紧邻臀部下方一点点的位置,幸好不是毒蛇,否则谁愿意给她吸毒疗伤啊?   “躲什么躲?黑血要挤出来。”   “我自己弄,你歇着吧,呃?……”她话没说完,顿感大腿一阵清凉,祁修年撩起她的裙摆审视伤口,还不忘调侃一句:“你还学会不好意思了?”   “不是,我怕你把伤口越弄越大。”叶思蕊面无表情地回答,她是很认真的。   祁修年抽了抽嘴角,他是未帮人处理过伤口,但也不至于笨手笨脚,想到这,他眼中划过一道坏光:“朕可是把第一次都给你了。”   “喂,这话说得有点,嘶……太暧昧了啊。”叶思蕊疼得眯起眼,祁修年丝毫不手软,挤淤血的力道相当强势。   虽然眼前白花花一片,但他专注于清理伤口,他拧开酒葫芦,将白酒倒在伤口上消毒:“我说的是事实……忍住。”叶思蕊没想到酒洒在伤口上这么疼,她龇牙咧嘴地胡乱抓着草根发泄,但从始至终都不曾喊叫,并非她忍耐力强,只因当刑警抓捕犯人时难免磕磕碰碰,如果受点伤就大喊大叫会被同事笑话。   祁修年见她咬着一块树皮,随手从布袋子了掏出一个馒头递给她。叶思蕊立刻抛弃树皮咬住馒头,还吱吱呜呜发牢骚:“有馒头不早拿出来,我两天没吃饭了。”   祁修年不悦地锁起眉:“他们还敢饿着你?”   叶思蕊欲言又止地大口咀嚼馒头,土匪并没饿着她,是她闹孕吐吃下不。可牵扯到这问题,她该不该告诉祁修年呢?   她偷瞄向祁修年,原本呼风唤雨、养尊处优的皇帝,如今却为了救她,迫不得已走入深山老林,他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叶思蕊半张开嘴,那自己不成了千古罪人了?   “我暂时行动不便,你又没野外生存经验,你说咱们能逃出去吗?”她人生中第一次迷茫了。   “能克服的困难就不算是困难,你还未尝试就打退堂鼓了?”祁修年笑盈盈地反问。   叶思蕊审视地挑起眉:“你有猫腻祁修年,我能感觉得到,说实话吧,你是不是有跑出去的方法。”   祁修年笑而不语,他下意识抬起手,刚要开口命令小路子呈上绑布,又想起他身边就只有一个疯丫头而已。他左顾右盼,最终扯下一条衬衣布,包扎在她伤口处:“幸好这蛇未咬你屁股上,否则我得撕掉两只袖子当绑布。”   叶思蕊脑门发懵:“舅舅个礼帽的,我屁股有这么大吗?!”   “你给朕解释一下舅舅个礼帽为何意。”   “!”……叶思蕊眨了眨眼,这件事要追溯到十岁那年——她当时跟院里的孩子们一起玩骑马打仗的游戏,其中有一个“敌方”小男孩带了一个超大号的礼帽,害得她被坚硬的帽檐撞成熊猫眼,就在她怒火中烧时,那孩子他舅舅叫孩子回家吃饭,小男孩就兴高采烈的回家了,可她还没来得及报仇,所以自那之后,她见到那孩子就叫人家“带舅舅礼帽的赖皮鬼”,久而久之简便成“舅舅个礼帽”……“就是口头语,其实也不算脏话。”   祁修年无谓地应了声,随后将她扶起身:“先找个山洞休息休息。”   “山洞里很可能有野兽,太危险。”   祁修年正有此意,他愉悦地点点头:“杀了野兽占山洞,晚饭也有着落了,一举两得。”   “……”叶思蕊无语望天,祁修年做人太乐观了,也可能是反过来。   ============================   用行动报答你   祁修年背着叶思蕊寻找许久,不过还算幸运,居然让他们在靠近水源的附近找到一处干燥隐蔽的小山洞,山洞内还有稻草以及石块堆砌的篝火台,但灰尘落满,应该是某人曾经落脚过的栖息地。   祁修年将她放坐在草垛上,尘土即刻纷飞而起,他捂着嘴扇了扇,还真未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居住过,但此刻唯有先忍耐。   叶思蕊倒很满意这山洞,终于有了暂时歇脚的地方,她随手抓起一把稻草开始捆绑,看那架势是打算做只扫把:“你先出去透透气,我简单清理一下。”   “凑活住吧,朕能忍。”祁修年言不由衷道。   叶思蕊睨了他一眼,明明一副很嫌弃的模样,装都不装像:“对了,我记得你打猎不错,弄只野兔回来行么?”   说起打猎,祁修年想起在皇家狩猎场的一幕,那时他与假冒太监的吱吱相识,彼此看不顺眼,还以猎物多少一争高下,吱吱为赢得比赛胜利,甚至用松鼠滥竽充数。   他莞尔而笑:“身为一位女子,好胜心比男人还强,朕看你是投错了胎。”   “说的太对了,我要是男儿身就不会让你占了便宜还卖乖。”叶思蕊面无表情地催促道:“别贫了,快去打猎,没饭吃更难受。”   胆敢指示皇上做事?祁修年本想说教几句,不过看在她腿上有伤的份上,暂时放她一马,而且吧,跟她讲礼数基本无用,所以他提起弓箭向洞外走出,但神情还是愉悦的。   叶思蕊注视他远去的背影,一瘸一拐站起身打扫卫生,其实她饿一两顿不算什么,但祁修年本不该陪她受苦受难,她只想减轻一点自责感。   一个时辰后,暮色降临。   祁修年提着两只肥硕的大野兔走回,走入洞口不由一怔,原本破烂不堪的山洞已清扫干净,虽然谈不上一尘不染,但对于他而言,勉勉强强算是能下脚了。   叶思蕊找了个树杈当拐杖,步履蹒跚地挤过他身后,她在洞中找到一个酒罐子,正好用来打水,再撕下一块裙料当抹布擦洗,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想活下来有得是办法,不过,裙子在这撕来扯去之间快变成迷你裙了。   她从祁修年手中接过兔子,提起兔耳朵看了看,非常满意他带回来的成果:“好肥的兔子,够咱们吃上一天,行啊祁修年。”   祁修年怔了怔,虽然他时常被人赞许奉承,但当他以为早已听腻时,居然很受用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表扬:“明日!朕给你抓只熊回来。”   “……”小样吧,才夸一句就开始飘飘然。   她蹲在篝火堆旁,取过一块木头和一根树枝,随后摆出一副导师的神态:“过来,姐姐教你如何钻木取火。”   祁修年眨了眨眼,知晓钻木取火的原理,但并未见人实际操作过,所以他好奇地蹲在叶思蕊身旁学习。   叶思蕊用匕首将树枝一端削尖,而后将树枝夹在两掌之间,随后胸有成竹地在木块上快速搓转,由此摩擦生火种。不过,她只是在军事训练中见过,自己却是第一次尝试。她摩擦了十分钟,不见火种、只感手疼。哎呀,没想到比想象中的困难许多,但她不又想让祁修年看笑话,所以卯足了劲继续努力,势必让那该死的火种冒出来!   祁修年看木块上已钻出一个小洞,再看她汗流浃背、锲而不舍,所以他顺手从身后拿过几根稻草,好心提醒道:“不如塞几根草增大燃烧点。”   “?!”……舅舅个礼帽的,不早说!   有了干草果然见成效,叶思蕊很快燃起一簇火苗,她兴奋大笑,完全忘了自己已被累得半死的事:“我就说能成功!哈哈。”   “嗯嗯,还是你有办法。”祁修年随声附和地扬起唇,见她如此高兴也不好打消她的积极性,其实他身上带了三块打火石以备不时之需。   叶思蕊笑眯眯地擦了把汗,提起野兔向溪边走去:“我去清理兔子,你先睡会儿吧。”   祁修年知晓她行动不便,但并未加以阻止,因为他了解吱吱的个性,无论大事小难,她不会郑重其事的道谢,更不愿意欠人情,而是用行动去表达感激之情。但他想说是,其实她没必要这般见外。   不过,他真的有些乏了,头枕在手臂上,渐渐进入梦乡。   ……   半个时辰后,叶思蕊才将处理好的兔肉带回,又将兔肉浸泡在雄黄酒里去了去膻味。她把烤肉的动作放得很轻,腿上的伤还再隐隐作痛,但她不想吵醒祁修年,因为他眼底泛着淡淡的黑晕,裤腿上尽是泥泞杂草。她似乎有些难以想象,一个向来受众奴才无微不至侍奉的男人,居然甘愿为了她铤而走险。也许她全都明白,只是不愿往那些地方去思量。   叶思蕊微微垂下眸,要说一点不感动那是假话,一次又一次将那份若虚若实的谢意与情意涌入喉咙,但最终还是吞了回去,因为她分得很清楚,她义无反顾地穿越到陌生的古代国度,不是为了谈情说爱的。   对不起祁修年,叶思蕊欠你挺多的,但愿下辈子还能和你投胎到同一个地方,我会报答你,全心全意对你好,但前提是,不能再出现大哥的影子。   待兔肉烤好,她蹑手蹑脚坐到草垛旁,轻推了推祁修年肩膀:“……起来吃饭吧。”   祁修年耸了耸鼻子,迷迷糊糊地抬起手,习惯性地示意奴才搀扶起身。叶思蕊无奈一叹,可怜的娃,还以为自己睡在皇家寝宫里呢。她吃力地扶正祁修年上半身,用身体的力量挡住他脊背,随后将那块兔头递到他唇边:“小心烫。”   祁修年睁开迷蒙的双眼,落入视线的是一块香喷喷的烤肉,他依旧依靠在叶思蕊胸口上,慢悠悠张开嘴咬了一小口,而后眯着眼细细咀嚼,叶思蕊则一手举着肉串供他品尝,一手替他拭去脸颊上的污渍。她很会照顾人,只是温柔的一面从不向大哥以外的男人展示。   他缓慢地抬起眼皮,凝视那张消瘦憔悴的小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最重视的女子总在奔波与煎熬中徘徊,而他身为皇上却无法为她排忧解难:“朕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叶思蕊若有似无地笑了笑,她没办法接话,因为把握不好尺度,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祁修年神色中略带出些落寞:“说实话,朕在你心中,占多大分量?”   叶思蕊故作而言他道:“很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既然醒了快坐好。”   “朕在认真问你,你该正面回答。”他不苟言笑,转身注视她双眸,似乎还有些恼怒之意。   叶思蕊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她依靠石壁坐下,揉了揉伤口边缘,随后从布袋中取出一个馒头,掰下一小口塞进嘴里……祁修年默默地看着她,尽量按耐心中的怒火,不懂她究竟要逃避到何时,更不知该如何做,才能让她为之动容。   他夺过她手中的馒头远远抛出:“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叶思蕊咀嚼着嘴里的馒头渣,仍旧不抬头,她沉默许久,最终还是说出心里话:“……我爹说了,他希望和闺女一起生活,这也是我最大的心愿。”   祁修年拧起眉,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知晓自己在说何事吗?即便你们没有血统关系,那席子恒便是你的养父,养育之恩当涌泉相报,所以你为席子恒出生入死朕无话可说,可他并非年迈体虚,你却口口声声要与他厮守一生!……朕该如何理解?”   叶思蕊知道这番话很残忍,但他有后宫佳丽三千,何必吊死在她这颗不值钱的歪脖树上:“他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甚至超越生命,我一早就告诉过你。”   祁修年忽然懵了,他很不想承认,也尽量在脑中不断否定,可事实证明,她拒绝自己的理由就是为了另一个男人。祁修年无谓轻笑:“你莫非真爱上了养父?”   “不,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只要席子恒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就是我一生最大的快乐。”叶思蕊抬起眸,注视祁修年一副匪夷所思的神情,她可以不解释,或者索性承认,但看着这种极度受伤的脸,她的心开始软化。   祁修年完全不理解亲情与爱情之间的矛盾所何。他断定吱吱就是在找借口,或者说,她是在用一种婉转的方式拒绝自己。但又怕他一怒之下杀了席子恒,所以采用含糊其辞的态度表述一个极其荒谬的真相。而她那忐忑不安的神情,都不像疯丫头了。   他落寞地走出洞外,仰望无垠漆黑的夜空,今夜星光无比灿烂,野兽也不再发出凄厉的嘶吼,但他却感受不到一丝美妙与安逸,心里空落落地,心情随之一落再落。身为万人景仰的一国之君,傲视天下的男人,偏偏得不到心仪女子的正视。倘若可以放弃,他又何必千里迢迢追寻,真难,初次感到疑惑,这“难”字,究竟是如何写成的。   ======================================   心潮暗涌   叶思蕊蜷缩在草垛上,知道祁修年在洞外徘徊,但她没脸出去找他,也希望他自己冷静考虑过之后,彻底厌烦她。   她挪动挪动身体,感到伤口传来一阵钝痛,也许是走动太多了点,现在半条腿只感发麻肿胀。叶思蕊一手揉腿,一手揉眼睛,她很想睡,但又对祁修年放心不下,所以只得朝洞外喊去:“回来啊祁修年,晚上野兽出没频.繁。”   她连续唤了数声后,祁修年终于走回洞中,但神色依旧无精打采,他坐在篝火旁,漫无目的地添加着木柴,似乎并不想与叶思蕊交谈。   不过他回来就好,叶思蕊也没有聊天的意思,一翻身尽量靠墙睡,她特意给祁修年留了一块地方,因为草垛只有这一片。   很快,祁修年耳畔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回眸凝睇……她宁可压住受伤的一面,宁可隐忍着疼痛也要侧卧贴墙,究竟心中有多大的抵触?   他坐到草垛上,将熟睡中她,身体放平,而殷红的血迹已渗透在金黄色的草垛上。祁修年喟叹一声……她照顾别人时,总是尽心尽力,但对自己却满不在乎,让人揪心的臭丫头。   他从怀里掏出止血粉末,而后轻柔地拆下绑布,她腿上的伤口边缘有些红肿,两个蛇齿印深深插入她皮肤内,鲜血还再缓慢溢出。他眉头拧了拧,将粉末洒在伤口上,叶思蕊即刻发出一声闷哼,下意识搂住他的腰,在睡梦中呈现一副很痛苦的神情,眼角甚至缓缓滑落一丝泪滴:“……疼。”   祁修年手指一顿,心情越发低落,她也会叫疼,原来她还知晓自己是肉做的。那又何必故作坚强,让他总是徘徊在可有可无的烦恼中。   “倘若你认为陪在席子恒身边就是快乐,朕……”祁修年的话语在唇齿间萦绕,久久盘旋却无法吐出。明知说出来也是心口不一,但他还能怎样,他爱的女人不爱他,他该大度地给予祝福呢?还是该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呢……   从未有过一件事让他如此难以抉择,他俯下头,躺在叶思蕊额头上,嘴唇不自觉地翕动着,眸中充斥着矛盾与挣扎。世间也从未有过一样东西是他想要却得不到的,但她的心如何摆布,她是那般执着与笃定,正与他的想法有着天壤之别,甚至连一个挑唆她动摇的正当理由都想不出。他终于发现自己在感情方面愚笨得可以。   叶思蕊已在疼痛中惊醒,静静地等待他未说完的答案。但他缄默不语,只是用手指摩挲着自己的嘴唇,力道不算轻柔,指尖传递出一种莫名的伤感,似乎带出隐隐的刺痛感。   一缕温热的气息在她唇边弥漫,叶思蕊即刻睁眼向后方躲去,但后脑勺却硬生生撞在石壁上,她轻叫一声,脑瓜随之反弹而回,正巧贴在那张薄热的唇瓣上。   他的一只手扣在她磕碰的痛点上,似乎在帮她舒缓疼痛,又似乎在牵制她闪避的动作。她的确试图推拒,逃离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昵,但她的一条腿弯曲压在胯.下,另一条腿因受伤使不出力,她挣扎许久,终于找出一道缝隙,倏的咋呼道:“别亲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别亲我,唔……”但话没说完,再次被温热的唇瓣盖住,她能感到他炙热的掌心在自己肌肤上游走,透过衣襟,恣意抚摸。   “祁修年你还是不是人啊喂?我的腿还再流血!”她此刻根本没多余力气反抗,可他越发激烈的攻势,预示着一定会发生点什么,也因为他的眸,笼上一层朦胧,是那种欲.望所至的深邃沉沦。   她一双手腕已被他翻转压在身后,他只是希望她能安静下来,让他认真品尝这份缠绵的滋味,若真令他留恋往返,他又该如何说服自己放手呢?   她的齿贝一次又一次被他轻易撬开,她用舌尖抵挡他的入侵,但那微弱的力量刚巧令他趁虚而入,他的舌尖强劲有力,宛若游龙戏水般勾扯迂回,舌与舌的纠缠不清,似乎在进行一场你追我赶的竞技赛,辨不清谁才是优胜者。   叶思蕊现在担心的是——她可是怀孕的女人,如果现在说出实情,他一定会改变心意,生拉硬拽将她押送回宫。可如果不说,她似乎逃不过他熊熊燃烧的欲.火,万一导致流产,不但犯了欺君之罪,还会牵连上席子恒一起受罚。她真希望自己不要考虑那么多,但脑子在无休无止地运转,可她偏偏想不出一个两全的好办法。   她慢慢闭起眼,顺从地开启齿贝,不再企图挣扎,任由他亲吻着,因为她需要冷静下来想想最佳对策。   她设想的是很好,可却适得其反。因为她的思想在缠绵悱恻的深吻中彻底短路,脑中空荡荡地一片虚无,唯一感受到的,就是这深情入微的触碰,好似璀璨的烟火,在碰撞中不断擦出火花,弹跳的火星喷洒于血液,点燃了冰冷的体温……   在这逐渐升温的气流中,她去慢慢开始清醒。原来,她不是没能力反抗,只是心里有一处柔软地方在干扰自己的行动。毕竟,这个男人对她恩大于过,他抛弃帝王身份为她出生入死,她完全看得到,而且看得一清二楚。换言之,她可以对这份感情装作无动于衷,但对于他的人,无法视为无关既要的陌生人。因为她的体内正在孕育一条属于他的血脉,滚滚澎湃的鲜血,交织成一条温情的纽带,而她的心,她的思绪,已在不知不觉中产生化学反应,前所未有的,感到不知所措。   ……   他的吻极具挑逗,滑落在她的耳垂上,含在齿间柔柔厮磨,撩拨着呼之欲出的火焰。   叶思蕊轻吟一声搂住他脖颈,禁不起这种百转千回的试探,随着血液的沸腾,紧绷的肌肤迫切需要释放……她一口咬在他肩头,很用力的咬下,因为她已无法控制高涨的情绪,她在失控之前必须向他发出请求,此刻唯一可控制大局的人是祁修年。   祁修年感到一股灼热的液体顺肩膀流淌,她的牙齿镶在他的皮肉内……很疼,非常疼,是无以复加的痛楚,她明明已陷入意乱情迷的境地,却还再试图疏远彼此的距离。他不由苦涩浅笑,紧紧搂住她的腰肢,密不可分地贴合在一起,真希望就这样走下去,永远不分开。   她无力地依靠在他肩头,目光落在那一排深红色的牙印上,舔了舔拜她所赐的伤口,带着一缕温暖的味道沁在口腔,她合起双眸,吞了吞喉咙,独一无二的味道,她记住了。   “疼吗?……”   “嗯,心很疼。”   “……对不起。”   回答很浅,可她的心,却抽动了一下。她的神经每时每刻都处于紧绷的状态之中,真想放纵自己一次,抛开所有,忘了肩负的责任,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穿越,彻彻底底做一回无忧无虑的小女人。但理智又告诉她,自己在异想天开,做一个不着边际的梦。   祁修年并未开口,只是笑了笑,笑得黯然伤神。他算是栽在这疯丫头手里了……自从他十二岁那一年,亲手为她戴上免罪金牌的那一刻,他们之间便注定了今日的再次邂逅。   老天爷为每个人设定好了命运,无论他们曾在人潮人海中擦肩而过多少次,但总会在一个蓦然回首之际碰出花火,那个人未必很漂亮,但你无法将她从脑海中取出,因为她早已根深蒂固地驻扎你的身体里,就像一记慢性毒药,每当试图遗忘时,毒性便会在体内发作,肆无忌惮地折磨着你。   他悠悠抬起手指,指尖摩挲在金灿灿的颈环上,它是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缘分,若今生无望牵手,那他不再奢望什么,只希望她偶尔也会痛一下:“……朕不会帮你取下这锁片,要你一生一世都带着它。”   “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我会把它带进坟墓。”叶思蕊失神地注视在一个点上,当初为了取下这玩意才误打误撞进入后宫,在与祁修年朝夕相处的日子里,她只想着如何报复他。虽然以失败告终,但她很庆幸认识了祁修年,当朝一位明君,否则凭她一已之力根本无法救出席子恒。可一想到席子恒,叶思蕊坐直身,尽量拉开一段距离,漠道:“睡吧,我困了。”   祁修年泄气地躺下,篝火堆噼里啪啦打起即将熄灭的讯息,不等他起身添柴,叶思蕊已率先向草垛下走去。她坐在火堆旁添柴,随后等待火苗茁壮燃起。她的手肘支在膝盖上,托起下巴休息片刻,红艳艳的火光映衬在她憔悴的脸颊上,透出几分红润与疲倦。祁修年凝视片刻,很无奈地摇头,悄然起身走到她身后,将她横身抱起,而她并没感到意外,因为她只是不想多聊才故意闭目养神。   他将她放在草垛上,摸了摸她红扑扑的脸蛋,她的肌肤很烫,不知是旺火烟熏所至,还是因方才某事未完之故。   叶思蕊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她即刻打掉他的手指,一翻身靠墙睡去。祁修年则盘腿坐在她身后,搓了搓下巴,从种种迹象看去,吱吱并不排斥他们之间的亲密举动,但又要极力撇清彼此的关系,真是令人匪夷所思的女子。   思于此,祁修年躺在她身边,一抄手将她搂入臂弯,叶思蕊这次是真的睡着了,所以没给出任何反应,甚至抬起一只手臂搭在他胸膛上。   祁修年最喜欢她睡着的模样,温柔温顺得终于像个需要男人保护的小女子。他轻吻上她的唇,而她居然在梦中回亲了他一下。   祁修年似乎感到有些惊讶,他沉思片刻,忽然眼前一亮,她是在勾引自己吧?说明她希望那件事继续?   “……舅舅个礼帽的……别摸我……”叶思蕊实在太困了,知道他在亲吻自己,但懒得睁开眼,唯有胡乱拨着衣襟上的罪恶之手。   =================================   激情燃烧的山洞   昏黄朦胧的火光,为漆黑的夜晚平添几分明媚。祁修年凝神思虑地望着她,虽然相识四月有余,但他们可独处的时光少之又少,即便在一起也从未停下紧迫的步伐,而她从始至终,无论是想法设法的接近他,还是目无王法的挟持他,都是为了另一个男人。祁修年轻嘘口闷气,或许说出来也无人相信,可他的确羡慕那个男人,甚至还有些嫉妒,羡慕吱吱对席子恒的全心全意,嫉妒吱吱对席子恒的关爱备至。即便他们已行夫妻之礼,她心里依旧装着那个男人。   他的手指划过吱吱的眉毛,鼻梁,嘴唇……亲情,所谓亲情,特指亲人之间的感情,不管对方怎样也要爱对方,无论贫穷或富有,无论健康或疾病,甚至无论善恶。特殊且不可取代的一种情感……不过,难道他就不算是吱吱的家人吗?   他的掌心无意中掠过吱吱的小腹,不由顿了顿,他记得她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尤其是她的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   此刻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感觉她的腰腹微微隆起,再看她脸颊轮廓,却比出宫前更为消瘦。   祁修年暗自算了算日子,再联想到吱吱有呕吐的迹象……他蓦的神色愠怒,双掌握成拳头,重重一拳砸在草垛上:“你给朕起来!”   叶思蕊才刚刚睡着,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声再次弄醒,她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我三天没正经睡觉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你是不是,身怀有孕了?”祁修年尽量压制心中的怒火,倘若是真的,倘若这孩子是他的骨肉,吱吱便是天底下最不可原谅的女子。   “……”叶思蕊打了个冷颤,即刻清醒过来,她半坐起身,注视祁修年一副看不出情绪的神态,凝视久久,竟然心虚地冒出几滴汗,随后矢口否认道:“没有的事,我是肠胃不好!你好端端犯什么病……究竟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祁修年缄默不语,面无表情地审视着她,锐利的目光似乎直逼她心底。叶思蕊则故作镇定地回望,她现在不能展现一丝一毫的慌张神情。想想自己当卧底时的经历,当面对持枪的黑道老大时都可坦然自若。叶思蕊!这种小场面,不要慌!   “谁的孩子。”   “你说的这是叫什么话?!”叶思蕊没想到他会问出这种话,怒火“噌”的一下冲上头,她狠狠一拳捶在祁修年胸口上:“即便我真怀孕!也怀得是你的孩子,你把我当什么了祁修年?!”叶思蕊认为自己表达很清楚,亲情亲情懂不懂!一脉相连的血缘关系!可祁修年还是怀疑她与席子恒有染。   祁修年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吱吱只是从外表上看去弱不禁风,其实下手扎实有力。而这一拳,是她目前为止出手最重的一回。   他吃痛地揉了揉胸口,不过,虽然皮肉很疼,但证明她被那句问题激怒了,而他的心情逐渐转好,可是这事还不算完,因为吱吱有太多机会可以道出真相,她不说,必定另有企图,譬如……私自拿掉龙种。那她所犯的罪就更不可饶恕。   “好,既然是朕的血脉,你故意隐瞒用意何在?”他的口吻稍显平静,在事情未弄清楚之前,他倒希望只是错误的臆想。   “你滚!说了我没怀孕!”叶思蕊回话就像吃了火药,她原本还挺内疚,可他那是什么态度啊喂?即便她恋哥情结再严重,但还没扭曲到跟亲大哥上床!……   叶思蕊气得火冒三丈,举起一根手指怒指祁修年:“你!……”可刚说了一个字,她忽然被自己的行为弄懵了,叶思蕊木讷地挪了挪眼珠,随后默默放下手指……不对,她的确是心理有些变态。记得当初穿越时,她确实想嫁给与大哥相貌酷似的席子恒,而且那种渴望很强烈,霸占大哥一辈子是她梦寐以求的愿望。可此时此刻,自己却着急撇清,生怕祁修年误会似地。何况反过来想,祁修年并不知道她属于穿越体,更不清楚她与席子恒之间的渊源,所以祁修年误解她对席子恒的感情实属正常。冷静想想,她实在没必要发这么大脾气。   叶思蕊迅速调试情绪,干咳一声躺回原位:“总之,总之你别瞎猜了,我就是吃不惯当地的饭菜导致肠胃不适,我去看过郎中了,郎中说我肝火旺盛,胃胀气听说过么?”   祁修年见她态度急转直下,更觉此事大有蹊跷,他狐疑地挑起眉:“朕郑重警告你,你最好莫扯谎,否则,朕定不会再纵容你为所欲为。”   “你想怎样?”   “至今为止,你还未见过朕残酷的一面,打算领教一下?”祁修年虽回应得轻声细语,但他并无半句说笑之意。   叶思蕊不以为然地哼了声:“凌迟、五马分尸、人彘(z ì),除了这些还有更惨绝人寰的刑法么?”   “人彘是何种刑法?”祁修年眼前一亮,忽然来了性质。   叶思蕊打个哈欠:“就是先砍掉犯人四肢,再挖眼、剜耳、毒哑,然后把犯人塞进大坛子里,脑瓜露在外方便喂养,直到慢慢死去。”   那画面真够恶心的,祁修年却听她描述起来平静如水,不由蹙起眉:“啧啧,你看你哪有个女子的样,幸好你未怀孕,朕的皇子可不敢让你教养。”   “不胜感激。”叶思蕊暗自吐口气,其实她身体的变化不小,不过男人在这方面没经验,随便糊弄几句便引以为真。   既然没怀孕嘛,祁修年算是基本消了气。他双手支在叶思蕊脸颊两侧,再出一记杀手锏试探:“侍寝。”   ……舅舅个礼帽的,这事躲不过了咋的?!   “喂,荒郊野外,危机四伏,我腿上还有伤,晚饭也没吃,你的要求未免太过分了吧?”此话一出,叶思蕊彻底没了困意,而且察觉到他的用意,没想到这缺德孩子还是有点怀疑。   他嘴角撩起一抹邪笑:“胆敢抗旨不尊,活够了?”   叶思蕊默默地凝视他,她能坚持到现在已耗尽心力,如果马上翻脸只会引起他更大的疑心,所以她心平气和地拖延道:“明天行么,我真的很累了……”可说完委曲求全的话,叶思蕊顿时察觉不对劲,她伸出好腿踹了祁修年一脚:“凭什么叫我陪你睡觉?我又不是你媳妇!”   这理论在二十一世纪相当好使。可在古代简直是滑稽之语,何况他是皇上唉,皇上叫谁侍寝谁敢不从?   祁修年慢条斯理地褪去靴子,宽衣解带,一副“不从也得从”的流氓架势。   叶思蕊眉头拧成一团,跑也跑不快,打也打不过,她现在最后悔一件事,早知如此,还不如让祁修年误会她就是与席子恒关系暧昧,刚才解释那么清楚干啥啊!   祁修年二话不说已将她压倒,叶思蕊见形势岌岌可危,急中生智道:“说实话,你究竟把我当成你的什么人?”   如果他说:爱人,那她就要求尊重;如果他不敢正面回答,那她就借题发挥先聊个清楚明白,直到把他身上的欲.火聊灭了算。   “你是朕宠幸过的女人,无论你认不认,事实不可改变,即便你不愿留在朕身边,但今生今世都不可再与他人有染。退一万步讲,即使你真心爱上朕之外的男人,也只能在背地里偷想。其实就是想,已犯下叛君之罪。倘若要证明你与养父之间是清白的,莫在推三阻四让朕起疑心。”这番话确实是祁修年的肺腑之言,也是他迫切想得到的答案。   “……”叶思蕊无谓地眨了眨眼,只能证明她不是祁修年肚子里的虫。   她本想再说点什么反驳一下,但最终长吁一口气,算了,即便她说对他没感情,甚至厌恶他、厌恶到极点,也与祁修年的观点完全不冲突。他不想跟你谈感情,持有根深蒂固的封建观念。   “罢了罢了,等我死后,你记得在我坟头立块特醒目的贞节牌坊,我先谢了啊。”叶思蕊真觉得不立块碑亏大发了。   祁修年怔了怔,贞节牌坊乃妻子为亡夫守寡多年,死后所设立道德碑:“疯丫头,还敢咒朕,嗯?……”他话未说完,叶思蕊已吻上他的耳垂,细滑的舌尖在他脖颈与耳际间轻吻细啄,既然躲不过,她决定先占据主动权,避免他动作过于粗暴伤到母体。   祁修年哪里禁得起她的挑逗,忍不住低沉地喘息一声。   他就是抓不住吱吱的想法,她可以随心所欲地拒人于千里之外,也可以一瞬间拉近微妙的距离。但必须承认,他在与她相处时,处于被动状态居多,他驾驭不了眼前的女人,反而被这个女人完全掌控,喜怒哀乐随之飘忽不定。说白了,吱吱随便说一句话便可以将他的心情打入低谷。话虽如此,但他竟然不在意,甚至任由摆布。   皇太后曾提醒过他——身为一国之君,绝不可为女人付出太多感情,一旦陷入情迷之中,爱对人,乃帝王之大幸,如若爱错人,江山社稷将毁于一旦。他起初有些理解不能,不懂女子的力量大在何处,乃至牵扯上颠覆朝纲。此刻,他终于感悟出那番话的真谛。   谁先爱上谁,谁就败了,败得毫无怨言,再想翻身?下辈子吧。   =================================   风平浪静的夜晚   叶思蕊坐在祁修年腿上,他脊背依靠着石壁,身下是硬邦邦的草垛,冷风时而灌入洞.穴,吹打得火苗翩翩起舞,时而扬起沙粒,风干酝酿的情绪,而就在这如此不浪漫的地方,竟然令她感到一丝放松。   她凝视着他的脸庞,年轻又精致的一张脸孔,深沉的眸,冰薄的嘴唇,完美的下巴。初次认真地观察他,探究着他眼中的情绪,他眼底似乎泛起淡淡地惆怅,或是哀伤,搞不清。   她不由抬起双手,捧住他的脸颊,缓慢且惊愕地眨着眼睛……原来世间还有另一个男人触动了她坚硬无比的神经,这,这究竟何时开始的?   祁修年撩了撩她凌乱的发丝,一根一根将它们捋顺,目光的触碰,使得原本促狭冰冷的山洞内弥漫起安逸的气息。仿佛世间纷纷扰扰隔离在某个看不到的地方,权利并不会让他感到快乐,他只是在担负必须完成的使命,高处不胜寒,又何止是寒。   他的心在沉醉,在奢望,多想就这般守护她一生,他打猎,她持家,时而相互揶揄,时而如胶似漆,再生一双活泼可爱的儿女。他不指望她能教导孩子,因为他相信自己会成为一位称职的好父亲,而孩子的母亲何事都不用管,只要陪在自己身边便足以,他们这一家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简单又充实的生活。   而他,又的确是在幻想,他不可能泰然自若的离开皇宫,似乎也清楚,这个女人并不喜欢循规蹈矩的刻板生活。但还是会想,希望她能为自己改变些什么,受到真正重视的感觉。   叶思蕊微微抬起眸,刚要说点什么,祁修年却一指抵在她唇瓣上,此刻,他不想听那些破坏气氛的言语,给他一点时间去幻想,一会儿就好。   她仿佛看懂了,所以很安静地抿上唇。他与她都活在自己的轨道上,各有各的难,各有各的忧愁,可她在认识他之前,不是这么容易多愁善感。感情会让人变得软弱,变得不堪一击,一旦企图拥有,那她再也回不到原点。所以她要当玫瑰上的刺,用荆棘保护那片娇柔的花瓣,她并无恶意,只是不想品尝舔舐伤口的滋味。   思于此,叶思蕊一颗一颗解开衣襟上的纽扣,她不能与他一同步入假象的国度,既然终有一日会分道扬镳,她又何必庸人自扰。   祁修年依旧凝视她,看她褪去衣裙,脸颊上却未出现丝毫动容的表情,心情闷闷的,似乎要看她究竟想如何去了断这段屡不清的感情线。   叶思蕊感到有些不自在,她向前坐了坐,第一次主动吻上他的唇,虽然如此,祁修年并不感到惊喜,因为她的吻中抑制着某种情绪,缺乏感情的调味,好似在例行公事。   他倏然抬起双手,环住她的身体,在她身后打个结,紧紧的拥抱在一起,享受片刻的温暖与亲近,这是他最想做的事。   他的眸逐渐深邃,泛起涟漪的微波,宛若点燃的烛光,簇拥,分离,轻轻摇曳。   他俯下头,碰上她的嘴唇,合起双眸,令思绪构架于浪漫的环境,十指相扣,相拥而卧。   她顺从地搂住他的脖颈,暂时抛开所有,专注地回应着他,刻意地忘记自己是谁……   每个人都有渴望,或多或少存在贪婪,在得到某样东西的同时,总是不自觉的期许更多,这本就是人的本性,感情也是如此,无论这份爱,你是否承受得起,心底有一道声音在自私的呐喊——献出的爱,我需要得更多。   叶思蕊承认自己终究跳脱不出女人纠葛的框架,她也希望得到更多的关怀与重视,也希望自己的付出别人能感受得到。但反言之,她又能回报多少,又能给予什么?一桩原本就并非等价交易的买卖,她这别扭的女人偏偏要分出斤两毫厘,相当惹人讨厌。   祁修年看到她眼底的矛盾与挣扎,盖住她迷茫的双眼,以吻封缄。   他更知晓自己对她是多么地渴望,恨不得永远黏在一起无法分割。当她擅自闯入他的视线,便无法无天地,搅乱了他墨守成规的生活。但她的无礼,冷静,睿智,坚强,偶尔展现的小温柔,深深吸走了他的注意力。   既然她来得张扬跋扈,那么,就别想悄声无息的离开。   在这一瞬,祁修年似乎想通了,无论她心心念念着谁,他会以用一种强势又霸道的方式占据她的心,即便她会大发雷霆,他也宁可选择视若无睹,更不会傻到听之任之,因为,有些人,有些记忆,已不能逝去。   他是荣光帝,万万人之上的帝王,学不会放弃。   叶思蕊则隐隐感到窒息,从细腻温柔到横冲直撞,祁修年好似在发出某种宣言。   她微微蹙起眉,她不愿与他心灵相通,却依旧可以探究到他心底的情绪,挥之不去的,并非感情,而是情不自禁的默契。穿越到几百年的古代,却有一个男人对她了如指掌,仿佛他们一早就认识,只是因为时间的交错而忘了彼此,又或者他的灵魂也曾无数次的出现在自己身边,因为缘分,擦肩而过,那种感觉很兴奋又惊诧。   思绪拉回……   叶思蕊再次掉入意乱情迷的暧昧之中,一声呻吟滚出喉咙,不禁带出一丝渴求,也许是太刺激,她有些吃不消,不由含胸向后躲去,却被他一掌抵住脊背,再次推进,甚至贴合得更为紧密,更为猛烈。完全不给她躲避的机会,好似即将融入他的身体,溶化在他唇齿的游戏之中,她的呼吸愈发紊乱,脉搏澎湃的涌动,无从释放的不适感贯穿了她的整个身体。   她瘫软地依在他肩头,声线柔软无力:“别太用力,腿很疼……”   虽然**高涨得几乎要爆发,但她尽量拉回一丝理智,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祁修年沙哑地应了声,从未听过她用类似的语气表达情绪,娇媚柔情地像个小女人,实属意料之外的转变,他眸中掠过一缕畅快的笑意。   叶思蕊为避免压到腹中胎儿,翻身趴在草垛上。可祁修年想注视她的神态,两人在姿势上先是争执不休。叶思蕊真不懂这种事有什么好讨论的,最终她用很烂的“害羞”理由搪塞过去。当**之源缓缓送入她体内时,叶思蕊还是吃痛地眯起眼,心中相当紧张,生怕他答应得爽快,但过程却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疼疼疼……”她一手支在洞壁上,一手攥住他的手腕控制速度,虽然快感难以抑制,但孩子的小命就握住她手里,何况祁修年已郑重警告过她,她也面不改色的否定怀孕事实,所以绝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祁修年见她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样,不明所以地俯下身,唇齿摩挲在她肩头,再次带她进入忘乎所以的境界,叶思蕊果然被温热的舌尖再次挑逗,酥麻微痒的触感令她无法招架。她紧咬住下唇,逼自己保持头脑清醒,可又禁不住他恣意的撩拨……她轻喊一声,双手同时支撑在草垛上,默默承受以及享受他所赋予的畅游贯通。   祁修年很满意她身体的直白反应,本来他今日的目的就是反过来取悦她,若她别别扭扭就失去了最初的用意。祁修年斜唇浅笑,滚烫的掌心捏在她腰肢上,规律性的推挪着……   胃胀气?怎么还是觉得她腰粗了。   ……   细碎的汗珠落在她腰际上,又随着身体的摆动弹跳滑落。虽洞外冷风萧萧,但蒸腾的气流覆盖了漆黑的夜晚,抵挡了凄厉的寒风,火焰在彼此眼中游离的跳跃。   他低沉的喘息,她忘情的轻吟,亢奋且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四溢碰撞,凝成一股魅情的暖流,每呼吸一口便将柔情蜜意的气流注入心肺,逐渐在彼此体内完美的融合成一体,此时此刻,他们属于彼此,再无一丝一毫缝隙令他人插足其中,真正的,彻底的抛开一切。   让时间停滞,让他们暂时做一对如饥似渴的恋人,热情拥吻,直到一同达到欢愉的巅峰,直到真正的满足彼此,直到他们精疲力竭,否则不会分开,配合着彼此的步调中,尽情释放激情,就这样,在浑浑噩噩中双双沉沦。   ……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下挺进后,疲惫地倒在叶思蕊身前,空气中弥漫着激情过后的点点汗珠。她的手指依旧插在他的发丝间,慵懒地大口呼吸。   “吱吱,朕……”祁修年干咳一声,调整了一下情绪后,道出心声:“……我爱你。”   “……”叶思蕊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呼吸却更加顺畅。   祁修年注视她闪躲的眼神,其实这丫头一早就知晓他的心意,但她装傻充愣,他一清二楚。   叶思蕊若无其事地坐起身穿衣服,随后一瘸一拐地走到篝火旁添柴火,显然是一副置若罔闻的态度。   祁修年基本料到她的态度好不到哪去,不过把皇上的告白当耳旁风就有点过了。   他捡起一块石子砍过去,准确无误地打在叶思蕊屁股上,叶思蕊则跟木头人似地无动于衷,她从布袋中取出一个干馒头,掰成两半,然后插在树枝上烤成馒头片。   嘶……舅舅个礼帽的,石头子带尖!   他们至少僵持不下长达半时辰之久,祁修年抵不过浓浓困意,在愤怒中睡去。   叶思蕊困得眼皮直打架,终于熬到他睡着。   她从祁修年脚边撤出一点稻草,铺在石壁下方,随后蜷膝而坐,头往后一靠,刚要闭眼休息,却看到祁修年还光着膀子,所以她又拖沓地站起身,边打哈欠边将外衣盖在他身上。   她缓慢地眨眨眼,悠悠吐口气。   对不起祁修年,我还要照顾大哥,所以没法回应你。   而此刻,天已蒙蒙亮。   叶思蕊忽然听到洞外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她机警地熄灭篝火,紧接着躲在贴在洞壁后窥视……虽然看不到人影踪迹,但声响越来越靠近洞口方位,而且隐约传来呼喊声,叶思蕊仔细听去……好似在叫“蓝公子”。   叶思蕊急忙弄醒祁修年,大事不妙,土匪扫荡后山。   舍命就皇上   祁修年困顿地拧起眉,他闭着眼,侧耳听了听,随后伸手在空气中捞了捞,一把将叶思蕊抱上草垛,一条腿架在她身上,继续睡。   接二连三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虽然那些人好似毕恭毕敬地唤着“蓝公子”,但除了土匪知道他们藏匿于此还有别人会来吗?   叶思蕊心急如焚,她猛摇晃他肩膀:“土匪搜山来了!你还悠然自得地呼呼大睡?!”   祁修年挣扎地抬起眼皮,眨巴几下,再次闭上眼睛。   叶思蕊并非坐以待毙等死的主,她在祁修年随身携带的布袋子翻找,希望能找到顺手用的暗器,可却找到几块打火石,叶思蕊攥着打火石,气得牙根痒痒,他以为钻木取火很好玩吧?!不过气归气,叶思蕊不能耽误时间,她立刻爬下草垛,既然祁修年醒不来,那她必须引开土匪的注意力,绝不能让当朝皇上受到一丝一毫伤害。   她即刻将一根根稻草拆开,一边听着洞外动静,一边将稻草拧成辫子粗的麻绳,在编制麻绳时穿插上形态各异的石块,形势迫在眉睫,她的额头不由冒出冷汗。待几条包裹石头的麻绳绑好,她利落地将雄黄酒浇灌在绳子上,随后快速地摩擦打火石,但不知是着急还是打火石不好用,她连续换了两块,擦得手指生疼依旧没打起火星,叶思蕊摸了摸打火石表面,顿时怒火冲天地抛出八丈远,昨日下暴雨,导致打火石受潮失效。   她急忙找回“钻木取火”用的工具,边祈祷边急速地转动树枝,汗滴不由大颗大颗落地。   而掌心在激烈的摩擦下,将她的皮肉划出伤口,但她顾不上处理粘稠的血迹,因为追捕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当火苗终于燃起时,她兴奋地笑起,用手肘擦了把汗,随后引燃一只火把,抓起几个拧好的麻绳向洞外跑去,紧接着边跑边点燃麻绳,完全忘了腿上以及手上的伤口。众所周知,稻草本就易燃,再沾上酒更是如鱼得水,高挑的火苗顷刻扑面而来。   叶思蕊确实没想到火焰窜得这么快,她还没来及借助石头的力量抛出“火焰绳”,灼热的火苗已烧到她手背,她轻呼一声,愣是没把“火焰绳”丢在地上,因为四周布满青草,一旦丢在地上会引起野火燎原之势,那便适得其反暴露了目标。   叶思蕊忍着灼伤的剧烈疼痛,咬紧牙关,原地旋转数圈,然后卯足力气,将一根根蓬勃燃烧的“火焰绳”抛向遥远的丛林中,其实在稻草上浇灌烈酒并非增大稻草的燃点,而是为了保证在抛物过程中不会熄灭,何况沾有酒的火焰更旺,落地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燃树木,火势一旦冒起,必定浓烟滚滚,此刻东南西北都在发生火灾,由此有效地打散敌人的整体力量,再逐一攻破,她运用了战术中的障眼法。   此计一出,果然引得寻人队伍一片混乱,叶思蕊躲在草丛中仔细聆听,呼喊声已三三两两分散开来,渐渐远离洞口方位。   她舒适重负地吐口气,随后一屁股坐在草地中,这才发现双手已是一片血肉模糊,她甩了甩红肿气泡的双手,疼得有些麻木了,几乎感觉不出还是不是自己的手。   该死的祁修年!叫他起床就是不动,害她半条命都快送出去了。   可叶思蕊休息还不到十分钟,便有三两人的脚步声靠近她这边。她深深吸口气,缓慢俯身,从手边抓起一根擀面杖粗细的树枝,但手指刚握紧树枝,一阵钻心的刺痛直冲头皮,因为树枝上的倒刺划破了她手上的大血泡。   她眉头紧锁,扯下一块布料,为避免在打斗中树枝脱手,她硬是将树枝与掌心缠绕在一起,鲜血即刻渗出白色的布料,染红了绿油油的草地。   她藏匿在树干后,当来人走到距她一米的位置时,她屏住呼吸,默默计算靠近步伐,而后猛然向树干外打出一棍,就像棒球员发球那样,狠狠打在此人小腿的迎面骨上。此人惨叫一声,护住小腿摔倒在地,叶思蕊即刻从树后跳出,刚欲一棍子打在此人天灵盖上!……却愕然停手,因为此人一身士兵装扮。   叶思蕊顿了一秒,又担心是土匪乔装耍诈,兵不厌诈,宁可错杀,也不能给敌人留下趁虚而入的机会。所以她一脚踩住士兵心口上,依旧结结实实地向士兵眉心打下一棍子。此人遭到猛力一击,一翻白眼昏倒在地,叶思蕊则不敢松懈半分,捡起士兵掉落于地的佩剑,随后将昏厥的士兵拖拽入草丛深处。她先在此人身上搜了搜,不过真假士兵她也分不清数,因为也不像现代警察都佩戴警徽或士兵证什么的,不过她在士兵身上摸索到一根细攀岩绳,正好物尽其用,捆绑士兵。   当士兵从昏迷中醒来后,才发现自己已被五花大绑捆在树干下,不但如此,脑门还咕嘟咕嘟流着鲜血,叶思蕊将剑刃搭在士兵脖侧,目光犀利地审视着他。   “女,女侠,小弟无意冒犯女侠宝地!只是奉命上山寻人啊!”这位士兵从未上过战场,平日就在城门口巡逻,插科打诨过日子的主,怎料到刚一上山就遭伏击。   “找谁。为何找。谁派你来的。”叶思蕊面无表情地举起三根手指:“三个问题,三句话,多一句废话,立刻宰了你。”   士兵见她双手沾满鲜血却面不改色,小老爷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哆哆嗦嗦地如实禀告:“找蓝公子,不知为何找,荣祥城护卫将军的命令。”   叶思蕊放下剑:“山下土匪呢?”   “全部歼灭,此刻山脚下还有三千精兵镇守,女女女侠……”   “闭嘴!”   “遵命!”士兵立刻紧抿双唇,连大气都不敢喘。   叶思蕊沉思片刻,原来是虚惊一场。官兵驻扎在城外,三千人相当于两个营的人数,如果不是事先安排好,不可能再这么短的时间内抵达城内,甚至捣毁土匪巢穴。想到这,叶思蕊差点气吐了血,怪不得祁修年睡得如此安稳,说明他早在上山前就已部署好了敌对战略,这缺德带冒烟的混蛋小子!她拼死拼活为了谁啊!   “噗通”一声后,叶思蕊两眼一抹黑,昏迷在地,神经紧绷之后的结果就是彻底崩溃。或者说,她太疲惫了,终于可以暂时卸下防备,踏实地睡一会。   “女、女、女、侠!您先别晕倒,小弟我还绑着呢啊!”   士兵等了一会儿,见女侠已然昏迷不醒,所以壮着胆子大声求救。一刻后,终于引来其他士兵的注意,士兵们先是将叶思蕊捆绑起来,随后向侍卫长汇报。   小路子见山中大面积失火,生怕皇上葬身火海,正在惊慌失措时,闻讯抓获一残暴女子,他脑子顿时浮现一个女子的名讳,即刻跟随而至,当见到叶思蕊后,小路子先是倒抽一口凉气,跳脚发号施令:“哎哟妈唉!快给她松绑!你们这些狗奴才不要命了啊!”   正如叶思蕊所料,祁修年在独闯匪巢之前已传递最高指令——自他离开之日算起,只要超过二日未与小路子联系,小路子便会奉圣旨之令,调兵遣将扫平黑蛇山。小路子有圣旨在手,无官员敢多问缘由,一声令下,大批士兵放入城池,瞬间将土匪聚集地杀得片甲不留。   ……   当祁修年一觉睡醒时,小路子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草垛前,而那些不明祁修年身份的士兵们则留守在洞外,更无人知晓这位蓝公子是何方神圣。   但全体官兵服从护卫将军的指令——不得惊扰蓝公子休憩。   小路子磕头谢罪:“奴才该死,让主子吃苦受罪了,奴才该死,呜呜……”   “起来吧,朕这不是好好的……”祁修年迷蒙地坐起身,搜寻一圈:“……吱吱呢?”   小路子不敢有所隐瞒,所以一五一十道出原委:“奴才猜想吱吱姑娘并不知上山军队乃朝廷中人,所以四处放火分散兵力,还打伤了一名士兵,奴才已询问过那位士兵,从种种迹象看来,吱吱姑娘应该是为了保护主子安危才冒然冲锋陷阵,那双手啊,啧啧,给烫得啊……”   “她人呢?!”祁修年倏然起身,神色充满不安与焦急。   小路子未见过皇上情绪这般激动,吓得缩了缩肩膀:“昏,昏过去……”   不等小路子说完,祁修年一把揪起他脖领,眸中充斥着亟不可待的冉冉怒火,他疾声厉色道:“朕在问你,她此刻在何处!”   吃人的目光令小路子惧怕不已,他唯唯诺诺伸出手指:“洞,洞,洞外……”   祁修年疯了似地冲出洞门,一眼便看到平躺在草地上的吱吱。   目光停滞在吱吱弱小的身躯上,她的双手血迹斑斑,衣裙污浊不堪,脸颊是那么苍白憔悴……喉咙艰难地滚了滚,眼眶有些酸涩疼痛,他三两步奔上前,跪倒在她身旁,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手,这这样凝望着,凝噎许久依旧开不了口。   他将她的手指抵在唇边,轻柔地摩挲,喃喃自语:“……疯丫头,疯丫头,朕不需要你保护,你才是朕必须保护一生的女子,真是疯丫头……”   虽然吱吱做了一件费力不讨好的傻事,可祁修年看清了她对自己的重视。并非他认为的那般,她眼中只有另一个男人。他那颗万般不舍的心溢出满满的希望,这样一位舍己为他的好女子,值得他用心呵护一生一世,即便追妻路坎坷无比,他绝不会再动摇半分。   你帮我洗澡?   荣祥城城西一处小宅院内,祁修年带吱吱安全抵达新住处,此地是他在潜入黑蛇派前命小路子买下的宅院,位置隐蔽,环境优雅,毕竟住客栈不方便,也不够隐秘。   他最终未暴露身份,策划部署由小路子秘密执行,若不是为了救吱吱,他真不愿插手彻查荣祥城官员的事宜。   黑蛇派一夜之间不复存在,也预示着一条受贿的分支线再次截断,而贪墨成风的官员并不会因此收敛,只会让他们噤若寒蝉之后,更为惊觉谨慎。   不过祁修年故意放走黑蛇派大当家、二当家等首脑。但全城都在通缉几人,他料定走投无路的恶霸之首会找上本城知府求救,知府也定是抵死不认这门乱贼亲戚,所以黑蛇派一干人很有可能因保全性命转投席子恒门下,毕竟交出受贿官员名单才是唯一的出路,不过此事闹得满城风雨,打草惊蛇避无可避,祁修年只担心幕后黑手会快他一步杀人灭口。   “主子,您在为何事忧愁呢?”小路子奉上一杯参茶。   祁修年收回思绪:“吱吱还未醒?”   “回主子话,方才醒过一次,但很快又昏过去了,不过据郎中诊治,应该无大碍,只是……”小路子顿了顿,显然面有难色:“只因吱吱姑娘身子虚,导致疲劳昏睡。”   祁修年何其精明,他微抬起眸:“胆子不小,你如今连朕都敢隐瞒?”   小路子“噗通”一声跪地,诚惶诚恐道:“奴才,奴才不敢讲……”   祁修年抿了口茶,并无意刁难他:“请郎中过来见朕。”   小路子即刻领命将郎中引入厅堂,随后掩门离去。小路子早已看出皇上对疯丫头的那份情,可郎中居然告知他——疯丫头有孕在身。孕妇本就禁不起摔打,何况她还遭囚禁几日,又淋雨又被蛇咬,腹中胎儿虽暂时勉强保住,但不敢保证会出现小产状况。他自然震撼得傻了眼,此事非同小可,他思来想去,还是请郎中亲自禀告皇上吧。   厅堂内,当郎中陈述完吱吱的病况后。祁修年愣是一刻钟未说出话。他在气自己的迟钝,居然会相信吱吱的谎言。他在凝思默虑间放下茶杯……经过这一番悟彻后,他从心理上无法再对吱吱厉色怒斥。虽然吱吱的想法他已断出**分,不满归不满,但他决定给吱吱最后一次机会,让她亲口道出怀孕的真相。   他只怪自己不该质疑一件事,就是这孩子并非他的骨血。倘若腹中骨肉真保不住,他自当与这孩子无缘。   他命小路子与郎中二人守口如瓶,安胎药当安神药喂她服用便是。小路子似乎未料到皇上会如此冷静,那只能证明,疯丫头腹中孩童是如假包换的龙种。他忽然眼前一亮,哎哟喂……怪不得皇上对温柔娴淑的佳丽们碰都不碰,原来中意疯癫鲁莽的女子啊?!   皇上就是皇上,口味还真够独特的。   卧房内   祁修年静默地坐在床榻旁,目光落在一双包扎过的小手上。他不由翘起唇,虽然未能亲眼目睹吱吱引开士兵的一幕,但他可以想象当时的场景。这丫头居然想到利用“火”扰乱大军,再凭一己之力误导百名士兵迷失方向,害得众兵在林中阵脚大乱,乃至拖延时间长达一时辰之久,不得不说此法甚妙,也够机密。何况她一旦拼起命来,就跟疯子一样。   叶思蕊不知睡了多久,嗅到一股浓烈的汤药味灌入鼻子。她无力地睁开眼,率先引入眼帘的人就是祁修年,而且祁修年手中托着一碗药汤。   她心里咯噔作响,因为她在半梦半醒之间,依稀记曾有位郎中进来过……但看祁修年的神态淡然自若,应该还不知道她怀孕的事吧?   她猛然坐起身,可双掌在接触床板时,顿感刺痛地缩了下。祁修年即刻扶住她身体,转身坐在床边,舀起一勺药汤,俯头吹了吹勺中热气,随后抵达吱吱嘴边,浅浅微笑,一语不发。   叶思蕊看不出他情绪上的起伏,她以为自己一睁眼便会破口大骂祁修年一顿,就因为他!把蔫主意都藏在心里,才害得自己狼狈不堪。不过此刻,当注视他恬然地神态时,她又开始心虚。所以叶思蕊决定暂用“敌不动我不动”的作战方案。她本想自己接过瓷勺喝药,可掌心白布缠绕使不出力,所以她只得欠起身,吸走黑乎乎的药汤,呃,真难喝,不知祁修年给她喂得什么药,但肯定不是毒药。嗯?……也没准。   祁修年看似平静如水的神色中却暗涌着踌躇与疼惜。吱吱身怀六甲,本该欢天喜地的大事,他却要故作置若罔闻,只因摸不清她深藏心底的想法,难道席子恒在她心中的分量就这般重要,重要到宁愿欺君罔上?   他喟叹一声,倘若吱吱并非对席子恒怀揣别样情愫,那又是何种缘由?   他舀一勺药汤,叶思蕊便喝一口,两人面面相觑,各怀心事。   此刻,小路子在门外禀告,为掩人耳目,依旧唤皇上为公子:“公子,可以沐浴更衣了。”   祁修年沉寂许久,才放下汤碗命令道:“送进来吧。”   大门推开,两名丫鬟将木澡盆抬入屋内,随后一盆一盆灌入热水,氤氲的水蒸气在屋中飘渺。叶思蕊疑惑地挑起眉,他不会要在这洗澡吧?不折不扣的暴露狂。   当热水盛满大木盆后,小路子本想走入服侍皇上沐浴更衣,可丫鬟却手捧一套崭新的女子衣裙跨入门槛,平整地放在床榻上,随后离开卧房,看那架势并不打算帮吱吱洗澡。祁修年见小路子依旧愣头愣脑地戳在门口,微仰下颌示意他关门离开。小路子快速眨眼,在祁修年发出一声“嗯?”中,即刻倒退走出,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令小路子消化不来,皇上从小到大甚至连衣服都未自己穿戴过,话说他可是连用膳都由奴才一口一口服侍的皇上哟!而此刻,皇上居然亲自给疯丫头喂药喝?主子何时学会照顾旁人了?他怎不知晓啊。   叶思蕊也是不明所以地坐在床边,见祁修年褪去外衣,挽起衣袖,而后走到床榻旁,弯身替她一颗一颗解开纽扣。   叶思蕊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衣衫上尽是泥泞污浊。她仰视眼前一张平和安静的脸孔,难道是要帮自己洗澡?这人还是荣光帝祁修年吗?……不过见他安然无恙地伫立在自己面前,她总算放心了。   因为她腿上也有伤,不适宜沾水,所以祁修年将她抱坐在木凳上,叶思蕊则呈现恍惚状,此刻一丝.不挂地坐在水盆旁,一双小腿浸泡水中,她似乎还没反应过味儿。   她不自然地环视四周:“这是哪?”   “荣祥城内一处宅院。”祁修年简约一答,他也确实不知具体位置。   “哦。”她空洞地应了声,能够安全回来就好。   湿热的巾帕洗刷在她的腿上,叶思蕊睨向祁修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家伙真在帮她擦身,想当初都是她与几个太监在为祁修年沐浴更衣,哥们则舒舒服服躺在浴室中百般享受,张嘴就有水果吃,喉咙刚觉得干涩就有凉茶奉上,负责洗头的太监比发廊洗头妹还专业,不但要洗得干净彻底,而且绝不能让皇上感到丝毫不适,再看揉肩的捶腿的修指甲修脚的,各个服侍有佳,否则就会赔上脑袋。   此刻,他居然反过来帮她洗,虽然动作生疏,但此举已然够惊人了。   叶思蕊下意识抬起手,但看到双手白布又再次垂下,她微俯身,用额头贴在祁修年脑门上试了试……不烫啊?   祁修年见她神情错愕,不禁哑然失笑,他也未想到会有今日这一幕,正所谓世事无绝对,想法与观点会随着某件事或某个人的出现而改变。   他只是想为她做点事,什么事都可以,只要能表达他的心意就行。   温暖的湿巾一下一下擦拭在叶思蕊身躯上,她默默地凝视着他,心头涌上一缕柔软的情绪。他的手指修长漂亮,娇贵地好似一块嫩豆腐,就是这样一双陌生又熟悉的手指,赋予她一种舒适的触感,更不会令她感到不安或尴尬,仿佛他们是一对相濡以沫的老夫妻,为对方做什么事都是理所应当。   她失神地侧开头,目光转向窗外……当她刚穿越时,席子恒以亲哥的容貌与温情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也曾帮自己洗过澡,虽是二十几年的亲人,但那种感觉很不一样,会别扭得不知所措,即便她再喜欢大哥,再对亲哥恋恋不舍,但那份亲情永远不可能跨越到爱情的领域之中,她终于弄明白了。   “对了,告诉我爹咱们平安归来了吗?”她依旧注视窗外。   祁修年指尖一顿,随后默应了声。   他举起一块皂角,皱眉研究,因为他平日洗浴都有人伺候,而且未用过如此粗糙的清洁物,所以该不知如何让这玩意冒出一堆泡泡洗头发。   叶思蕊感觉脑瓜顶一沉,微抬起眼皮询问:“你把什么东西放我脑袋上了?”   “皂角,它应该会自行起泡吧?”祁修年笑盈盈地拖腮等待,等待干皂角变成白泡沫。   “……”叶思蕊一低头让那一大块皂角掉入水中:“土鳖,不泡水里怎会起沫啊,刚想夸你两句就干出这种傻事。”她边嘲讽边低下头指挥:“快点捞出来,揉在我头发上。”   祁修年则表现得不骄不躁,捞出皂角揉搓在她头发上,当白色肥皂泡蓬松松地弄好后,他在木盆中洗干净手,随后慢条斯理道:“挑三拣四,你自己洗吧。”   “?!”……舅舅个礼帽的,明知道她双手不能沾水还故意刁难啊喂!   祁修年面无表情地扬起下巴,跟她大眼瞪眼小,耗着。   泡沫嘀嘀嗒嗒顺额头落在眼皮上,叶思蕊感到眼珠刺痛,急忙用手肘擦了又擦:“你这人咋这样啊,要么别洗,要洗就洗完啊!”   他吹了吹指尖:“说自己是土鳖,三遍。”   “我是土鳖、土鳖、土鳖,土鳖,还赠送一次,快点快点,眼睛疼——”叶思蕊毫不犹豫地爽快自骂,她当然是不开窍的大土鳖,否则怎会头脑一热忘了祁修年是缺德孩子!   祁修年给了她一记“真没骨气”的眼神,而后心情舒畅地帮她洗干净一脸泡沫。叶思蕊借机狠狠咬了祁修年手背一口报复,不等祁修年找茬,她立刻很有礼貌地道歉,谎称要打喷嚏没打出来,真不是故意的。   ……   “公子,巡查御史席子恒差人送来口信,他已在拐角茶楼候着您。”小路子伫立屋外禀告,为避免皇上的新住处遭人埋伏,所以为了皇上的安危,小路子并未将具体位置告知席子恒。   叶思蕊听到席子恒的名字,即刻来了精神,她更知道席子恒多担心自己,所以顾不得手疼,从祁修年手中抢过一块干巾帕,胡乱揉干头发,紧接着单腿蹦到床边,迅速换上干净衣裙。   祁修年注视她心猿意马的举止,神色不由黯然一瞬,他悠悠吐口气,走上前帮她系好纽扣,而叶思蕊正在为系扣子的事发愁,她先是怔了怔,但见祁修年面无怒色,所以乖乖站好,她确实迫不及待想见到大哥。   九叩首   小路子所购置的这处别院,经过精挑细选。首先围墙高大坚固,防止居心叵测人士翻越攀爬;除此之外,院中四面都有出口,而且每扇门都是宽敞高大;不但可以直接从院中抬出轿子,甚至连小马车都可以顺利通行。方便出入,又保证安全。这就是祁修年为何对小路子处处放心的地方,办事够心细。   在宫外没那么多讲究,所以叶思蕊与祁修年同乘一座轿子离开小院,但轿内狭窄,她只能暂时坐在祁修年腿上。其实也有那么一小块地可以挤下并排坐,可祁修年觉得不够舒适,叫她要么弯腰驼背站角落里受罪,要么他勉为其难让出腿给她坐,切记,勉为其难哟。   叶思蕊一条腿半残,双手连握水杯都成问题,更别说找地方抓扶了,当然选择坐着,他显然出了一道不用选的选择题。   她看这双“废手”就来气:“既然你事先安排好了战略,干嘛不知会我一声?害我一双手肿得跟红烧大排似地。”   祁修年抿着嘴笑“让你这么一说,朕晚上想吃红烧排骨。”   叶思蕊揉了揉肚子,虽然很饿,可美味的排骨画面却变成了催吐剂。她即刻撩开窗帘探出头干呕。祁修年替她顺了顺脊背,含沙射影道:“胃胀气还挺严重的啊,还是请个郎中看看吧。”   “不,呕……不用。”叶思蕊抹去眼角一颗酸泪,天呐,孕妇们都是怎么熬过来的,这要吐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喂?!   她有气无力地依靠在祁修年肩头休息,即便祁修年暂时相信她的谎言,但肚子一天天变大可是不争事实,倒时候她又能瞒得了谁?……叶思蕊忽然灵机一动,要么她找个地方躲上三五个月,先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再告诉大家,这孩子是她在路边捡的怎么样?   她拊掌一击,好主意!真是好主意!那她就不用发愁怎样向哥和祁修年解释了。   祁修年不知她在为何事兴奋,不过他断定有猫腻,因为这臭丫头蔫主意比天大,而且基本是完全不计后果的烂主意。说她不疯吧,可办出的事、说出的话都非常人所想。   ……   轿子停在茶楼后门处,叶思蕊率先走出轿中,但并不急于进入茶楼,而是命轿夫将轿子停在另一家酒楼的门前等候,既然是秘密会面,那么动静越小越好。   她这声东击西的方案又与祁修年不谋而合,祁修年则深感无奈,小女子一个,可以不可以别这般精明谨慎?   叶思蕊一脚深一脚浅地上了二楼茶楼雅间,她迫切地撩开门帘,当席子恒的脸孔落入眼底时,她的笑容倏然僵在嘴角:“哥!你这是怎么了?!”   席子恒则急忙将手帕塞入袖口,脸上绽放出惊喜的大笑容。他一个箭步迎上闺女,百感交集地拥入怀中:“吱吱!为父担心死了,看见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叶思蕊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明显感觉席子恒消瘦不少,眼底略泛青色,她离开不过十天,哥怎会憔悴成这副模样?   此刻,祁修年撩帘而入,席子恒即刻行大礼恭迎:“承蒙蓝公子厚恩,舍命救下吾家小女,请受席子恒九叩首,拜谢。”太监统领小路子特意提醒席子恒不得暴露皇上身份。可他由衷之感谢无法言喻,只得将千言万语凝聚在这九个响头上。   虽说叩拜皇上不足为奇,但席子恒为表示诚挚之意,额头每接触一次地面,便磕得当当作响,叶思蕊怎看得了亲哥给别人大礼相行,她上前搀扶,可席子恒执意要谢恩,拉都拉不动。   她注视席子恒一副谢天谢地的神情,凝望他红润的眼眶,她捂住双唇,无语凝噎。   哥是因为担心她的安危才焦虑得面黄肌瘦,她完全体会到了,心也跟着碎了。   当磕到第三个响头时,祁修年上前一步挡住席子恒:“你脸色为何这般差?”   席子恒则选择避而不答。他刚欲起身,叶思蕊却跪倒在席子恒身旁,从他脊背后紧紧抱住,泪水扑簌簌地落在席子恒的衣襟上。她忽然感到很害怕,不知为什么,大哥叶思浩躺在停尸房中的画面浮现在眼前。一股莫名的恐惧感袭遍全身,黑暗吞噬了她的神经,导致她无法自控地瑟缩发抖:“哥……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我会陪着哥,永远陪伴在哥身边,不要再丢下我,不要再让我孤独一人留在人世间,答应我,答应我……”   此话一出,祁修年与席子恒的心,同时受到猛烈一击,席子恒是感动得无以复加,祁修年则是心疼得无法呼吸。   “为父再也不要与吱吱分开,无论天涯海角,再也不……”席子恒将叶思蕊揽入怀中,喜极而泣的泪水落在她哭红的脸颊上,好似凝结成血的颜色,滚烫又鲜红。   席子恒都不知这几日自己是何如熬过来的,寝食难安,焦虑过度,他几乎每晚都会做同样的恶梦,吱吱从他手边滑下,而后掉入无底的深渊,他一次又一次从梦中惊吓而醒……   直到昨晚,一口鲜血漾出喉咙,他终于醒悟自己对吱吱的感情,何止是亲情。   一对养父女相拥在祁修年面前,清晰得触手可及,但他眼前却空洞无物,绝情的话语淹没了他的视线,吱吱怎可如此狠心待他……   ※※   叶思蕊对祁修年恢复冷若冰霜的态度,她差一点就动摇了,此刻真是感到后怕。   席子恒对她双手受伤一事倍感不安,真有点像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感觉。他小心谨慎地帮她吹了又吹,虽然不会减少疼痛,但叶思蕊还是很受用,还用红肿的手指尖摸了摸大哥脸蛋,对他展现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态。   祁修年真是受够了这对伪父女“恩恩爱爱”的互动,他干咳一声提醒两位,皇帝还坐在这呢,过分,还懂不懂点礼数了?!   叶思蕊斜了祁修年一眼,他就是见不得别人高兴,就会破坏气氛:“我好不容易与大哥团聚,你就不能安静点?”   哟呵,这会儿不唤“爹”,改称“哥”了?   “吱吱,休得对蓝公子无礼,蓝公子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席子恒可未忘了眼前之人是谁,但因欣喜过度忽略了规矩。   “你先出去候着,本公子有事要与席子恒单谈。”祁修年面无表情地命令道。   叶思蕊当然不想走,可席子恒朝自己使眼色,所以她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缓步离开。   小路子正守候在门口观察各路动态,见吱吱走出,一想她很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女主子,所以特殷勤地给吱吱搬来一把椅子。   叶思蕊还没坐稳,小路子又奉上一杯清茶,她狐疑地抬起眸,话说他们的关系一直是貌合神离的状态:“今天干嘛对我这么好?莫非在茶里下了药?”   “瞧您这话说的,借小路子十个胆也不敢啊。”小路子低声下气地赔笑脸,连皇上都被这丫头吃得死死的,他一个小太监又能怎样。   小路子对她从来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态度,这会儿忽然用尊称还真挺吓人的,叶思蕊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她确实也没少欺负小路子,这次如果不是小路子在山脚接应,救皇上的同时捎带手救了自己,她可能再也见不到大哥了。   “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欠你一份人情。”   小路子虽谈不上喜欢吱吱,但他在宫中行走多年,对人们的脾气秉性基本参透,正如他当初一眼便看中吱吱时的观点一样。这女子的个性就是豪爽,做人不虚伪。不管她是假扮身份低微的小太监,还是胆大妄为挟制天子,则亦是满门抄斩的滔天大罪,可她却面不改色,颇有大将之风,何况她不可一世的高傲姿态根本无法掩藏,令人不由自主听命于她,那种人格魅力,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气势。单就遇事不惊这点,他还是蛮佩服的。   “不敢不敢,您日后只要对咱们蓝公子一心一意,就算是看得起小的了。”   叶思蕊微微一怔:“非常抱歉,我可能做不到。”   此话一出,小路子先是愣住,随之“噌”的一下火了:“你说这话还有没有良心?!若不是为了救你,蓝公子犯得着独闯龙潭虎穴吗?你昏迷两日,蓝公子就在你身旁守候了两日,小的从未见蓝公子为哪个女子这般担惊受怕过,最重要的是!当初在京城里,你几欲对蓝公子下手自己都记不清了吧?蓝公子却不计前嫌,为了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丢下江山社稷不远万里奔赴荣祥城,你可别忘了他、是、谁!”小路子气得脸红脖子粗,皇上为她付出何其多,这丫头也太不识好歹了。他现在开始怀疑吱吱腹中之子并非龙种,倘若得以证实,那皇上实在是太委屈了!   叶思蕊自是无言以对,小路子其实还没说全,祁修年为了帮席子恒洗刷罪名,马不停蹄地帮她收集证据,害得一朝天子吃不好、睡不好。但无论他做了多少事,都是平平静静的,稳妥地让她不用担心。她承认祁修年对自己过于纵容,不过,祁修年在她眼中只是一个男人,一个很聪明,很勇敢的好男人,她会记得他的关怀,一桩桩一件件,铭记于心。   你有几个孩子?   雅间内   席子恒察觉屋中气氛诡异,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令气流凝滞。   他微抬起眸,正巧对上祁修年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眸。他探究着皇上眼底的情绪,似乎蒙上一层未知的冰霜。   席子恒率先将受贿官员名册交付皇上手中,再将他所查到的蛛丝马迹逐一禀报。这条贪赃枉法的暗战之线隐约浮出水面,而他心里已初步设定有几位朝廷一品官员涉嫌收受贿赂,但牵扯上皇亲国戚,所以他不敢冒冒然指出猜想。   祁修年将名册粗略阅览一番,有几位看似忠厚老实的官员也落入名册之内,确实令他小感意外。他揉了揉太阳穴,一旦将贪墨官僚连根拔起,根上有杆,杆上有枝,枝上还有茂密的叶,所以势必引起朝中大乱,毕竟多半官员在四品之上,牵连上百位沾亲带故的官员。   这正是他选择在科举之后行动的主要原因——推陈出新。改革迂腐守旧的官宦制度,为朝纲注入新鲜纯净的空气。但这场明争暗斗的厮杀过于血腥,其结果也早已预见:其一,百官造反,将他一举拉下皇位;其二,彻底整顿朝纲,但要背负六亲不认的骂名。   正因为他知晓这场仗必将打得头破血流,所以他此时此刻更需要吱吱的支持,他相信即便所有人都背叛他,吱吱也会站在正义公理的一方。而他也只不过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也会有消极沮丧的时候,如果这个女子未出现,他唯有孤军奋战一博生死,但如今有了她,无形中为他奠定了十足的决心与信心。只要有一个人笃定地站在他身旁,他便能坚持到最后。   祁修年微仰起头,顿感头疼欲裂,他长吁一口气:“正事谈完了,朕与你聊聊私事。”   席子恒沉默一瞬,不由捂住胸口闷咳几声,随后跪在祁修年面前,一表忠心:“实不相瞒,微臣对皇上的敬仰之情与日俱增,皇上屈尊私服,三番五次将微臣与微臣之女救于危难,微臣自知亏欠皇上一份恩惠,所以微臣定尽心尽力协助皇上彻底整顿朝野。”   祁修年无谓浅笑,好一个先发制人的席子恒。虽然他与席子恒之间并无明说彻查贪官的缘由,但席子恒已然猜到了自己的想法,所以他宁可将整件事挑明,拿忠心打压他争取吱吱的意图。说白了,席子恒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逼得他说不出道不出。   “朕现在不以皇上的身份跟你谈,平身吧。”   “即使皇上这般讲,但微臣也不敢造次。”席子恒依旧跪行礼,经过这一番波折,皇上的心思他心知肚明,但有一点他更清楚,皇上有后宫佳丽数百位,即便现在对吱吱一见倾心,但日后呢?   吱吱是他今生唯一的亲人,他可以放弃萌生的爱意,但不忍心让吱吱嫁入深宫大院,煎熬在暗无天日的宫斗之中。也许呢,都是说服自己的借口,那就让他也自私一回吧。   祁修年不想拿皇权去压制席子恒,虽然那是最有效的方法。但他更希望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对话,有胆量争取爱情,才是男人该做的事,正如席子恒,不惜以上犯上也要留吱吱在身边,倘若席子恒眼底未泛出超越亲情的暗示,他显然真信了是亲情在作祟。既然如此,那就公平竞争:“朕不会放手,各凭本事。”   话都说到这份上,席子恒想拦也拦不住了,他索性不留余地的坦诚相劝:“十年的感情,皇上方才也看到了、听到了,微臣劝皇上还是放弃吧。”   祁修年莞尔一笑,抿了口茶,席子恒终于沉不住气了,还说不敢造次?……“你用亲情筹码拴住她的人,不觉得这手段很卑劣吗?”   席子恒则起身坐回桌边,咄咄逼人道:“十年前,皇上一纸诏书将疯癫的吱吱交付微臣之手,微臣秉承意旨将吱吱抚养成人,久而久之产生感情也在情理之中。说来说去,当初乃皇上将吱吱送给微臣,何况君无戏言,微臣有责任照顾吱吱一辈子,并无他想。”   好犀利的一张嘴,噎得祁修年理屈词穷。可话又说回来,席子恒说得也有道理,可是,倘若吱吱并非由席子恒抚养长大,他也无机会见到今日这般才貌兼备的女子,这其中千丝万缕的关系还真是屡不清、扯还乱。   祁修年可以反驳,毕竟他当初下旨时,未说过将吱吱嫁给他,而且既然是以父女的名义相处十载,那席子恒所阐述观点根本站不住脚,甚至牵涉到道德伦理的底线。可即便争论出个结果又如何,某女的心意他左右不了。   “行,朕承认在这问题上讲不过你,但愿你能赢得她的人,还能赢得她的心。”   “微臣无意冒犯圣上,只希望皇上体谅微臣的心情,俗话说女大不中留,倘若吱吱对皇上也是情深意重,微臣……绝不会从中作梗。”席子恒不由将最后几个字念得没底气,他不知吱吱对他存在哪种感情更多些,但只要吱吱甘愿留在他身旁,他便心满意足。   一字一句都戳痛祁修年的软肋,问题就在于此,他可以将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无法掌控一个女人的心,不免心生沮丧。他平静地站起身:“保重身体席爱卿,朕需要你。”   “劳烦皇上记挂,微臣只是偶感风寒,无大碍。”席子恒起身恭送皇上,反正今日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摊开了,至于日后会发生何变故,无需庸人自扰。   祁修年踱步走出雅间。此刻,吱吱与小路子坐在一楼茶厅内,两人相对无语,各自品茶。   小路子见皇上已站在回廊处,急忙起身上前侍奉。叶思蕊也跟着走回二楼,刚被小路子痛斥了一番,她心情显然欠佳,何况她本来就是理亏外带内疚。   席子恒的咳嗽声引起她的注意,她绕过祁修年身旁搀扶席子恒:“哥是不是生病了?我先陪你去看病,之后……”她顿了顿:“我这几天先住蓝公子那,行吗?”   祁修年小感意外地扬起眸,他本以为吱吱肯定与席子恒一同离开,此时,小路子则朝他挤眉弄眼打暗语,好似吱吱愿意留下是小路子的功劳。   席子恒微微一怔,心里自然不愿意,但在皇上面前又不可露骨地表现出异议,所以他只得应声:“那吾家小女再叨扰蓝公子几日。”   祁修年眼底压着笑意,故作不以为然道:“随意吧,反正空房多。”   叶思蕊神色一直保持平静。她暂住祁修年家考虑到两种事,一是劝说祁修年回皇宫,她才可以有时间把孩子生下来;二是,双手受伤,哥身体又不太好,她不想反过来被哥照顾。   席子恒目送轿子离去,他并未让吱吱陪自己去看郎中,因为他的身体状况他了解,就是急火攻心导致口呕鲜血,既然吱吱平安归来,心病自会不治而愈。不过,吱吱暂不住知府府邸也好,毕竟危机四伏,在皇上身边最安全。他借这几日安心彻查,早日完成皇上的心愿。   回去的路上,还是坐轿子,叶思蕊依旧坐在祁修年身上,她尽量不去看他的表情,目光落在一个空洞的点上。   “为何不跟席子恒走?”   “没看我双手都是血泡么,住知府家谁伺候我?”   祁修年虽然对这答案感到有些失望,但他也料到八分,无论如何,留下就好。   他搂住她腰际向身边靠了靠,脸颊落在她肩头,就这样依偎着,心情便会放松。   “当初朕应该把你带回宫抚养。”他是真感到有些后悔。   这就是微妙的因果关系,如果她一直在宫中长大,也许就不会穿越,或者在穿越前就被后宫嫔妃宰了:“那我现在还是疯子。”   “你一直都是。”   叶思蕊本想说点什么,但祁修年合起双眸,赖在她身上,就像一个很需要休息的孩子。当皇上也是挺辛苦的一件事,任何事都需要想别人所想,否则无法压制狼子野心的一干朝臣。如果祁修年把心事说出来,她其实很愿意听,而且尽所能帮助他,可他就是那种人,看似无忧无虑,报喜不报忧的个性,其实忧愁苦闷统统自己消化。   “你可以把我当知心姐姐。”   “姐姐?……你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祁修年哧声一笑。   叶思蕊面无表情地眨眨眼,那你还搞大小丫头的肚子啊喂?   “对了,你有几个孩子?”叶思蕊突然好奇,古代人都早婚,祁修年有几百个媳妇,可她在后宫那几天好似没见到小屁孩乱跑,而且当时也懒得打听。   祁修年嘴角微敛:“一个,但还未出生。”   叶思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压根没想到他提到的那一个指得是她肚子里这个:“不会吧,看你挺好这口的,怎么播种几率这么低?”   祁修年眼角一抽,还不好?都百发百中了……“是啊是啊,这一个也未必会降临人间,看这孩子的造化了。”   “这样啊,如果孕妇身体不好或心情不好是很容易导致小产,我认为你该回宫陪陪她。”叶思蕊没察觉自己的语气酸溜溜,其实心理分明就不爽,还要故作大度的解说一番。   祁修年睨了她一眼,而后闭目养神。   叶思蕊本来还算镇定,可不知怎的越想越气,最后宁可站起身,卧在轿子角上活受罪。   爱离别   五日后的一个晚上,叶思蕊决定与祁修年促膝长谈。因为他必须回到属于自己的领域,毕竟每个人都有该完成的使命。无论他是皇上还是小老百姓,亲情不会变质,可爱情不同,会根据心情的转变而改变,世上有单纯的快乐,却没有单纯的烦恼,爱情会为本就复杂的人际关系造成更大的困扰,何况爱情并非生活的全部。   一桌丰盛的晚餐前,只有他们两人,静谧的气流融入彼此的呼吸,安静地就像不曾流通过。   叶思蕊举起酒杯:“皇上,你愿意等我吗?”   祁修年已感到这顿饭不简单,因为所有菜都是吱吱亲自下厨做的,每当一道菜端上桌,他的心便沉一下,因为,似乎弥漫出道别的味道。   祁修年缓摇着杯中酒,从小到大他品尝过无数种酒,辣的,微辣的,甘甜的,刺鼻的,热的,凉的,但今日这一杯,难以下咽。   叶思蕊的心情并不好,做菜时还被油花烫到好几次。但她必须做出这个决定,因为祁修年肩上担负着整个国家的命运,他的睿智,他的才华,他的果断,他是唯一可以清理国家蛀虫的男人,所以绝不能为情所困。   即便她不能陪在他身边,也要让他清楚明白地知道,他爱过的女人,值得被爱:“等我哥整理好受贿官员名单之时,我会为皇上打一场漂亮的改革仗。”   话已至此,祁修年也无话可说,他承认,越是与吱吱在一起生活,他的想法越是安逸,甚至想过舍弃皇权与之组建普通的小家庭。但不过是想想罢了,他并未真要当一位不负责任的帝王,何况他从未忘记肩负的重担,虽无法准确预料彻底改革后会对王朝造成多大的影响,但他将用毕生去完成使命,只是在这紧要关头,就不能多一个人,陪他一同奋斗吗?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液体缓缓滑入喉咙,辛辣得刺疼了心:“你要朕,等你多久……”   “三年,三年后我会返回皇城去见你。”叶思蕊今天所说的每一句都经过深思熟虑,她不会感情用事,三年时间足够席子恒彻底滤清官员关系脉。即便三年之中发生任何变故她都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或者说,她更喜欢顺其自然的结果,本就不属于皇宫这只金丝笼的她,更向往展翅高飞自由自在的生活。   “三年,三年……”祁修年无谓地重复着,指尖轻轻敲打在酒杯边缘,隐约发出一声声空洞的回响,随着尾音的消失,迷失在杯底。   “吱吱。”   “嗯?”   “你对朕,为何这般绝情呢?”祁修年真的感到很落寞,努力为她改变,努力迎合她的脾气,却从始至终无法换回一丝温柔。她究竟想要什么?   叶思蕊缓缓放下酒杯:“世上有三种人:第一种天生就该做大事,即使泰山压顶依旧屹立不倒;第二种,庸庸碌碌一辈子,活一天算一天;第三种,为他人而活,无法停下脚步,一旦止步不前便会忘了自己活着的意义。皇上是第一种人,我属于第三种人。第三种人并不在少数,基本是为第一种人而存在的牺牲品,就像战士,战斗到最后一刻才会安心躺下,即便是为国捐躯,但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在为谁而战。反言之,如果世上没有人愿意去做牺牲品,根本无法成就第一种人。”   正因为她太了解自己,才不能拘泥于情爱的纠葛之中,她本就不安分,膨胀的心态驱使她闯出一番新局面,曾经是为了哥一个,现在她会为两个男人去拼搏。而且到目前为止,她还没做好当一位贤妻良母的准备。   胜利构架于尸体所筑成的堡垒之上,若想坚不可摧,必须用无数人的生命与鲜血去陪葬。这一点祁修年比谁都清楚,她笃定的站直身体让他踩上她的肩膀,他于心不忍,她却甘愿被压在脚下。这样一位至真至诚的女子,他岂能还说她是铁石心肠?   他微微一笑,释怀了,也许她的选择有她的道理,即使她不愿陪他一同跃上顶峰,但她会在某个地方默默支持他,用她独有的方式鼓舞他。   “朕……明日返京。”祁修年斟满酒,郑重警告道:“如果朕的胜利是踩踏在你的尸体上,那这个皇帝不做也罢。”   叶思蕊怔了怔,而后明媚大笑:“放心吧,我还没活够呢,除非是你派人暗杀我,否则我肯定长命百岁。”   祁修年勉强扯起嘴角,眸中掠过满满地不舍:“朕不在你身边,好好照顾自己。”   叶思蕊凝视着他,险些为这句话掉下眼泪,眼泪在眼眶中滚了滚,又硬生生咽回喉咙,吞入胃中,即刻转化成不以为然的大笑容:“这话说的,平时都是我在照顾你好不好?”   祁修年无心说笑,因为吱吱还欠他一个交代,关于孩子的交代:“三年,无论朕有多想念你,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倘若有何想说的事,今日不说,你唯有等三年后了……”   叶思蕊下意识摸了摸小腹……他是孩子的父亲,有权利知道真相,可……“这样啊,如果皇上能给我留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就再好不过了,但你这么抠门,三百两也可以。”   “……”祁修年对她真是无奈到无语,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愤恨地拍在桌上:“一张一千两,都给你,拿去拿去。”   叶思蕊则故作贪财地数了数:“十二张?……难道是我从老鸨子那要回来的银票?”   祁修年不悦地撇开头:“正是,买你初夜的银两,自当朕花钱逛窑子了。”   叶思蕊知道他在闹脾气,但孩子的事不能说,说了他肯定不走,或者索性把自己遣送回宫,她可不敢冒险一试。   她美滋滋地将银票揣入怀里:“谢了啊,花不完再还给你,嘿嘿。”   “怎么花朕不管,但每支出一笔必须记账,否则三年后如数奉还。”祁修年并非故意刁难,只是他不能参与孩子的出生,但至少让他有个可以回味的流水账。   叶思蕊轻应了声,她倒没多想,毕竟是当惯刑警的人,走到哪都要开一大堆发票回警队报账,否则就她那点工资根本不够请线人吃饭的饭钱。皇上的钱就是国库的钱,花国家的钱,为国家办事,偶尔买点自己需要的东西,也不算太假公济私吧?   她将一只油闷大虾夹到祁修年碟中:“尝尝我的手艺,咱俩难得心平气和地吃一顿饭。”   祁修年一想也是,他俩最爱在饭桌上斗嘴,吃饭跟吵架似地,今日就安安静静地吃饭好了,不过他刚拿起筷子,就开始找茬:“……虾皮未剥掉。”   叶思蕊瞅了一眼,并未向往常一样大发牢骚,而是放下碗筷,移过小碟,将虾皮一点一点剥离虾肉,她的动作既认真又缓慢,毕竟这是一顿临行餐,她日后想骂人都没对象了。   祁修年展现一副享受其中的姿态,天底下只有这个女子对他好,他才会感动,才会莫名其妙的会心一笑,真是奇怪的感觉。   叶思蕊双手沾满油,索性提起虾尾巴递到他嘴边,祁修年一口咬住,连带她的手指一同含在齿间,叶思蕊抽了抽手,可他依旧咬住不放,还传出隐隐的疼痛。叶思蕊本想骂他,但他的舌尖却轻柔地滑过她指尖,一种无法言语的伤感蔓延开来,她竭力将自己从那种压抑的情绪中抽出,但还是失败了,大颗的泪水滑落脸颊,她真的不想哭,又不是永远见不到面,根本没什么好哭的啊喂!   祁修年松了口,悠悠抬手,拭去她眼底的泪滴,分明都在不舍,却非要离别,她虽然刻意不提,但他心知肚明,就因为他们中间还夹着另一个男人,所以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沟壑。   “朕等你,无论三年还是五载,八年或是十载,今生只等你一人。”   叶思蕊使劲吸了一口气,本意是想停止哭泣,泪水却倾泻而出,甚至哭得泣不成声。   祁修年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为何要让他懂得什么是爱,又得不到爱,坐拥天下的他,为何会这般悲悲戚戚。   叶思蕊警告自己不要这么失控,不要心软,可她居然在这一刻真有些不愿放手,不知那种感情算不算爱情,但知道心很疼,就连呼吸都会抽痛,好似将一根根针吸入肺中,扎得她体无完肤,支离破碎。   “莫哭了,对身子不好。”祁修年顺了顺她脊背,她毕竟有孕在身,情绪不易起伏过大。   看来,这离别的哀伤画面还是要他来收场,虽然他也快没力气了。   ……   叶思蕊很快调整了情绪,深深低头,默道:“明天我就不送你了,因为我讨厌离别的场面,祝你一路顺风……”   “嗯,朕也不喜欢。”祁修年捋了捋她沾满泪水的发丝,柔和道:“朕不出宫,不代表你不能提早回来,这三年的约束只对朕有效,懂吗?”   叶思蕊吸了吸鼻子,缓了缓心情,顾左右而言他道:“快吃饭吧,我可是忙乎了一下午,不要白白浪费我的厨艺。”语毕,她捧起饭碗大口咀嚼米饭,囫囵吞枣地咽下。   祁修年则食之无味地望着她……   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要重新守在那张冰冷的御书台前,甚至要比从前更为忙碌,因为除了批阅奏折之外,还有无休无止的思念。   一封信,一个承诺   叶思蕊一觉睡到翌日晌午。她昨晚喝多了,故意把自己灌醉,否则她不知如何让自己睡死过去。昨晚,祁修年好似也喝了不少,他们俩几乎没有交谈,你一杯我一杯灌下肚,时而碰杯,时而相望傻笑,她都喝晕了,半醉半醒,神志不清,忘了自己什么时候爬上床,忘了他什么时候离开,不过他早已练就千杯不醉的本领……应该不会耽误行程吧。   ……她挣扎了许久才睁开沉重的眼皮,屋中果真空落落的。   她揉了揉额头,坐起,木讷地环视四周,目光落在桌面上,桌上摆放着一个锦盒,金灿灿的。   叶思蕊并未急于打开锦盒,而是推开房门,院中如往常一样,有几名丫鬟穿梭忙碌,但一旁少了那个指手画脚的小路子。她走进院子,推开祁修年的卧房门,静若无息,一尘不染。   她默默垂下眸,真的走了……   叶思蕊神色恍惚地走回卧房,坐在桌旁,拉过那只锦盒,先是摸了摸锦盒上的花纹,随后才慢慢开启——   盒中码放着一叠厚厚的纸,最上层是这间别院的房地契。第二层是下一个城镇的房契与门钥匙,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也是地契以及各种钥匙,平平整整地码放在盒中……叶思蕊手捧一叠房地契,无语凝噎。这家伙,就这么悄声无息的,已为她安排妥当日后行程中的所有住所,她再也不用寄宿在讨厌的官僚家中,哪里城镇都有属于她的家,不必再居无定所。   当她翻找到锦盒最下层时,看到一只用红绒布面的小锦囊。她小心翼翼地抽开红色丝线,锦囊里躺着一枚精巧别致的金饰——为金银宝玉的锁片形状,锁上反面錾有“长命富贵”四个字,正面錾刻有金鱼、莲花、蝙蝠等吉祥图案,元宝下方坠有三个可爱的小铃铛。   叶思蕊紧紧攥着这枚长命锁,指尖不禁微微颤抖,她瞠目结舌地眨眨眼,随后手忙脚乱地打开压在最下方的一封信函——   吱吱:   看到长命锁了吗?……时间太过匆忙,朕跑遍全城首饰铺才寻得这枚全金打造得小玩意,虽不如宫中雕琢地精细,但总比没有强。   既然朕不能留在你身边,自当是做父亲的一点心意。你这丫头缺心少肺,记得孩子一出生便要戴上长命锁,一来避灾去邪;二来保佑平安富贵。   朕会在远方为你们母子俩祈祷,祝安康快乐。   但前提是,孩子平安降生于世……   按皇室族谱,正巧排到静字。   倘若是男孩,朕给孩子取名——静鸢。   鸢乃鹰,鸢飞戾天,宛若鸢鸟般怀揣抱负,展翅高飞,勇往无谓。   倘若是女孩,取名——静染。   染字很普通,但与静字连在一起便赋予了新的含义,染其静。朕希望女儿恬静温柔,无忧无虑地生活。不要像她娘亲那般,劳碌奔波。   赘言于此,朕回京了,最放心不下地还是你,学会照顾自己,照顾好咱们的孩子。   等你,等你凯旋,等你终有一日心甘情愿地回到朕身边。   ——暂别,祁修年。   ……   叶思蕊此刻的心情已无法用言语去形容,五脏猛烈地翻滚,又火辣辣的揪扯……原来他一早就知道,原来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只得就是他们的孩子,他没有拆穿她的谎言,即便他有心宰了她,还是忍住没说,那份厚重的情意,令她耳边嗡嗡作响,无地自容。   她将这封信平铺在桌面上,笔直地坐好,对折,对折,再对折,泪水默默滴落在纸卷上,晕出一颗颗滚烫的圆圈,“啪嗒、啪嗒”带着静谧的思念……信函在她手指折成一只千纸鹤。叶思蕊将千纸鹤高高举起,在空中缓慢滑翔——我也会在遥远的地方祝福你,保佑你,想念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平安出生,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   三日后   席子恒已完成了荣祥城官员的调查工作,受贿资料整理完全之后,他不会对知府私自定罪,按兵不动,一切安排要听皇上旨意,所以他要带吱吱奔赴下一个城镇。   此刻,他们便乘坐在马车上,向下一城进发。自从祁修年离开后,席子恒的心情一直不错。但叶思蕊却提不起精神,在哥面前也只是强颜欢笑,或许是怀孕导致情绪紊乱,她总会为一些小事乱发脾气,搞得席子恒都不知哪里做错了。   也许是太过废寝忘食,席子恒的咳嗽病并未好转,而且还有加重的趋势,再加上路途有些颠簸,席子恒忍耐了很久还是咳嗽出声。   叶思蕊将水壶递给他:“哥,还是找个郎中看看吧,这样咳嗽下去迟早要闹出大毛病。”她顺了顺席子恒脊背,席子恒不抽烟不喝酒,可无缘无故总咳嗽。   “无碍,咳咳……”席子恒喝了口水压了压嗓子,他知晓自己是累的,但身旁有吱吱陪同,做何事亦是动力十足,他只想尽快完成皇上交付的事宜,也好早日卸甲归田。   “不行,到了荣义城之后先看病。”叶思蕊这次态度很强硬,她不能总由着席子恒一再敷衍。   席子恒则一笑置之,从怀里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个纸包,随后递给叶思蕊,叶思蕊打开一看,原来是奶油炸糕:“唉?这不是京城小吃么,哥在哪里买到的?”奶油炸糕呈金黄色圆形,外焦里嫩,香味浓郁,蘸白糖吃,甜棉可口。   “出城时正巧看到有摊贩在卖,咳咳,你近日食欲不振,所以给你换换口味。”席子恒悄然地捶了捶胸口,虽然他表述得轻描淡写,但可是在城中转了三天才找到一家正宗的京城小吃店,只因吱吱随口提起一句,想吃这口。   叶思蕊舔了舔嘴唇,用竹签插出一只,随后满足地咀嚼,孕妇都比较贪吃,她也不例外。   席子恒在一旁欣慰地观望着,习惯性地帮她拭去嘴角的白糖粒,而后如往常一般舔掉手指上糖沫,笑容总是那般温柔。   叶思蕊也习惯被哥宠着,就像亲大哥那般,她吃不完的饭都由叶思浩“清扫战场”,有时她会故意剩一口不吃,就是为了“观赏”哥哥边发牢骚边吃剩饭的可爱一面。哥哥还会说,当你哥真倒霉,吃了二十几年剩饭,下辈子他可不要给这种浪费粮的食坏妹妹当哥。叶思蕊则笑盈盈地托腮回嘴:好呀,看谁愿意帮你洗臭袜子和内.裤,还有做饭、换床单、干洗西服等等。此话一出,叶思浩立刻乖乖大口吃剩饭。   想到大哥,叶思蕊心里又开始发酸。她用竹签插起一个奶油炸糕塞到席子恒嘴边:“张嘴,这么可爱的哥哥,一定要奖励。”   席子恒见她终于展现一丝顽皮的摸样,不自觉地张开嘴,绵软的白糖沁在口中,一直甜到心里:“很甜。”   叶思蕊笑眯眯地应了声,随后赖在席子恒肩头依靠,见时机不错,她决定把怀孕的事告诉他:“哥,我一直想告诉你一件事,可又怕你生气。”   席子恒嘴角微敛,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说吧,为父不气。”   叶思蕊沉了沉气:“我,我……怀孕三个月了。”   席子恒显然未反应过来,他失神地注视前方,就那样直勾勾地望着,愣是无言应对。   叶思蕊得不到回应,而气流似乎刹那间停滞,她忐忑不安地坐直身体,偷瞄席子恒的侧脸,他神情僵硬地好似石雕像,无知无觉地就像思绪都抽空了一样。   “哥……”叶思蕊轻唤了声,她从没见过席子恒这副神态,真挺吓人的。   “皇上知晓吗?……”席子恒几乎是用全部力气才吐出这几个字。   “我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一早就知道。”叶思蕊心虚地擦了擦汗,她就猜到席子恒会错愕,但没想对会惊讶到神志恍惚。   皇上一早便知晓吱吱有孕在身,却在几次会面中只字不提,也并未用此等大事强行带走吱吱,甚至任由自己强词夺理抢人,他还有何可说的,天子就是天子,气度绝非常人可比拟。   席子恒缓慢地转过头,神色黯然一片:“实话告知为父,你是如何与皇上相遇的……”   叶思蕊本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准则将“犯罪过程”供认不讳。从她如何进宫,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皇上离开前的一幕都交代了,不过关于他们之间究竟有没有感情的问题,她是守口如瓶,因为她也不搞不清那种感觉算是爱情还是感动。   席子恒几乎听傻了眼,吱吱的经历简直可以用一部传奇去概括,他无论如何也未想到,居然是吱吱强行把皇上带出宫,皇上非但未治罪,还对他们父女俩器重有加。而这一步步走来,证明皇上对吱吱的感情,绝非一时兴趣。他不想看得这般清楚,一点都不想。   “那你为何不与皇上回宫……”   “因为我要陪着哥,皇上有得是人伺候,不会感到孤独,所以……”叶思蕊话未说完,席子恒已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他承认自己是孤独的,不过,别再说下去了,好似一种被施舍的感觉。因为父女之间的芥蒂,因为这条无法逾越的鸿沟,他能得到的感情,永远是亲情。   “吱吱,你会离开我吗?”   叶思蕊吸了吸鼻子,她能感到席子恒身体传来剧烈地颤抖,那种不安的情绪传递到她心里,也许她曾经迟疑过,但只是短暂的一瞬,她怎可能丢下大哥,不可能,永远都不会。   “哥,我早就决定,不会离开你,除非哥讨厌我了,让我走得远远的……”   席子恒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心有戚戚焉,他能感受到吱吱发自内心的话语,更无丝毫敷衍之意,那他就放心,彻底放心了,即便只能当父女,他也认了……   第一年   叶思蕊与席子恒一路南下,各城各镇逐一彻查官员作风与能力。席子恒整理好一部分资料后,便请密探送往皇宫,期间一来二去与皇上书信不少,但二人都未提及关于吱吱的半个字。   叶思蕊正如她所承诺的,陪伴在席子恒左右,他们的生活恢复以往的平静,不过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席子恒虽未对外人明说吱吱的身份,但他们彼此的称呼已从父女转为兄妹。   各地官员则心照不宣地认为,席子恒与吱吱是夫妻关系。席子恒为保护吱吱的名节,也是一笔带过。   正因她行动不便,席子恒决定暂时搁置工作,等吱吱生产后再赶路。他们住在祁修年事先安排的宅院里,不论到哪处城镇,只要推开院子门,肯定有几个佣人伺候着,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而每每此时,都会勾起叶思蕊对祁修年的想念。她只是不说不问,但知道席子恒与祁修年有密切的书信往来,所以他们走到哪,祁修年自会了如指掌。   不过在南方生产有一点特好,冬天也不会太冷,孕妇和孩子都可以少受些罪。   叶思蕊一手托着后腰,一手搭在席子恒手臂上,腆着大肚子在院中缓慢踱步。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哥,我不想溜达了啊,好困。”   “再走一圈,接生婆交代了,怀孕之人要时常走动走动,否则生产时更痛苦。”席子恒顺了顺她发帘,吱吱还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孔,一转眼却要当娘了。   叶思蕊依偎在席子恒肩头,将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基本属于拖行前进:“还不生,还不生,小家伙一个劲儿踢我,我越骂她/他就越使劲踢,就跟能听懂似地……”她终于体会到当一个母亲事件多不容易的事,如果孩子日后敢不孝顺,她真会打死那个不孝子!   “哦?能听懂么?”席子恒驻足一怔,随后让叶思蕊坐在藤椅上,自顾自搬过一个小板凳放在她圆鼓鼓的肚子前。叶思蕊不知他想干嘛,自顾自仰靠在藤椅上休息。   席子恒轻摸了摸叶思蕊的肚皮,轻声细语道:“你娘脾气不大好,日后我会照顾你,乖孩子,你知晓我是谁么?……”   叶思蕊看向席子恒认真的表情,似乎正等着孩子回答,她翻个大白眼:“哥你别闹了,你要是能听见孩子说话,你就是神仙。”她话未说完,肚子居然感到震动了一下,她吃痛地眯起眼,大骂道:“舅舅个礼帽的!不许踢我!”   “踢了几下?”席子恒惊讶地瞪大眼,只因他有半句藏在心中未说。他偷偷在问孩子,愿意你娘一辈子跟他过吗?如果愿意就是踢一下,倘若不愿意就踢二下。   叶思蕊哪有功夫算数,她本想说点什么,但镇痛感一阵一阵猛烈袭来,压得她喘不上气来,就连额头也倏然渗出大颗汗珠:“哥,疼……肚子……”   席子恒眸中一惊,即刻将叶思蕊抱回房中,边跑边命丫鬟去请接生婆。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吱吱,见她一脸痛苦更是惊慌,席子恒抓住她的手紧紧握住,话说他一个大男人也未经历过接生的事,所以具足无措地不知如何是好。   “接生婆马上就到,坚持住……”   叶思蕊则疼得撕心裂肺,她的手指深深陷入被褥中,人生中第一次出现忍不了的疼:“不行,不行了,哥,我疼得想死,呜呜……”   席子恒搂住她的额头,贴在怀里,尽量安抚:“吱吱最勇敢,忍一下,再忍耐一下。”他见吱吱这般煎熬,急得心烧火燎,真希望能把疼痛转到他身上来才好。   叶思蕊无法转移突如其来的疼痛,那种疼很可怕,好似有人在揪扯她的五脏六腑,使劲地拽,肆无忌惮的搅拌,貌似吞下一个正在运转的绞肉机也不过如此。   “啊!——”她猛然抱住席子恒的脖颈,完全失控地一口要咬在他肩膀上,牙齿隔着衣襟镶入席子恒的皮肉,但他一声不吭,轻柔地顺了顺她脊背:“是女子都会经历这一日,吱吱要是比其他女子更坚强,没事,没事的……”   叶思蕊躲在哥的怀里呜咽,脑子却浮现出祁修年的脸孔……是男孩叫静鸢,是女孩叫静染,她在临产的这一刻才知道自己是多么需要他,他可以不说话,只要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在唇边,朝她微微一笑,她相信所有的痛苦都会烟消云散,因为他是孩子的父亲,无论千重山,万里水,她希望能与他感同深受这份痛楚,还要告诉他,她需要被他保护,非常需要……   她痛不欲生地摔回枕边,浑浑噩噩地喃喃自语:“祁修年……祁修年……你在哪……”   席子恒脊背骤然一僵,他落寞地俯视望去,吱吱紧攥着他的手,心里却惦记着皇上,难道他倾注所有的感情,还是不能填满吱吱空虚的心吗?   “大人,接生婆到了!”小丫鬟风风火火跑来汇报。   “快请,快请……”席子恒抽回胡思乱想的神智,准备亲自迎接接生婆,但吱吱紧拉着他的衣角:“陪着我,不要走……”   席子恒回眸凝睇,注视她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不知吱吱是否将自己幻想成了皇上。不过他还是坐回床边,握起她的手,抵在唇边。叶思蕊要得就是这种感觉,她努力地扬起嘴角,安心地不再躁动。   接生婆见孕妇羊水已破,二话不说便将席子恒推出门外:“快去准备热水,还有孩子铺盖!”   席子恒愣头愣脑地应了声,此刻最关键的是母子平安,老天保佑。   ※※   与此同时,御书房之内。   祁修年抿了口茶,刚放下茶杯,只听“哐当”一声脆响发出,茶杯四分五裂摔在地上。   他注视破裂的瓷片,从早朝到现在,他一直处于心神不宁的状态,不知何故,就是安静不下来,心里就跟长了草似地:“小路子!吱吱会不会已经生了?”   小路子正倚在墙角打盹,自从皇上回宫后,也快一年了,皇上比从前更加勤奋,害得他们一干奴才连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   “回主子的话,据太医按时间推断,怎么还得有二十来天呢。”小路子即刻命人清理碎片,而后再奉送一杯安神茶。   “可朕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方才好似还听到吱吱在哭……”   小路子打个激灵,顿时困意全无:“您别吓唬奴才啊,吱吱姑娘远在十万八千里之外,即便哭也传不到宫里来,您定是做梦了。”   祁修年揉了揉太阳穴,那种感觉无法讲清楚,只知晓脑子有一道声音在盘旋,不但挥之不去,且越发清晰……吱吱需要他,她在哭泣,哭得相当凄惨。而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吱吱身旁……“速派人去打探,万不可惊动席家父女。”   小路子虽觉得皇上有些神经兮兮,但不敢怠慢,火速命人前往察看。待他吩咐妥当,即刻又返回书房向皇上汇报:“主子,密探已出发,您也忙乎一夜了,歇歇吧。”   祁修年若有所思地站起身:“朕交待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提起此事,小路子不由捏把冷汗:“回主子的话,奴才正在一户一户安排。”他急忙将门窗紧闭,附耳轻声道:“主子,此事非同小可,奴才粗略看了下,其中有四十九位嫔妃属太后嫡系亲属,太后那边您该如何交待?”   “朕自会安排,若太后怪罪下来……”祁修年睨了小路子一眼,坏笑道:“大不了就说是小路子怂恿的。”   小路子一听这话,帽子都吓歪了:“啊?!皇上您可不能这般玩弄奴才啊,奴才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忠心不二,忠……”   祁修年扬手叫他打住:“别闹腾了,让朕安静会。”   小路子如忠犬般跪在祁修年膝盖旁,又是捶腿又是揉腰,无意中看到一张画落在书案下。   他随意拾起一看,画中勾勒出一对母子的形象——女子慈眉善目,盘膝而坐,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孩童,正笑盈盈地倚在树荫下纳凉。   小路子忽然鼻子泛酸:“主子……奴才有时觉得您特别的……”   “朕怎了?”   “特孤独,呜呜……”   祁修年微微一怔,低头望去,即刻从小路子手里抢过那副画,随后拧成卷插入画筒。无论多忙,他每日都会描绘一副画,寄托他的思念,虽然看不到,但可以去想象那美妙的一瞬,仿佛置身其中,心情也会随之有所好转。   “朕并不孤独,吱吱一直在朕的心里住着。”他笑得很恬然。   小路子擦了擦眼泪,虽然皇上表现得平静,可他为何还是看到皇上心底的酸楚呢?呜呜……   祁修年放下笔,缓步走到窗边,嘴角微扬,遥望南方……   ※※   叶思蕊在经过一个时辰的折磨与煎熬中,终于迎来了孩子降生的一瞬间。   一声破涕,穿云而出。   “大人,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小丫鬟欢天喜地打开门。   席子恒驻足一愣,脸上不禁洋溢出灿烂的大笑容。他亟不可待地向屋中奔去。   叶思蕊整个人都浸泡在汗水中,瘫软无力地喘息着。   席子恒急忙用热巾帕帮她擦汗,她侧头看了看襁褓中的小白胖子,此时此刻,依旧不敢相信这孩子是她生出的,她憨憨一笑:“哥,我当娘了,你当舅了,呵呵……”   席子恒轻应了声,摸了摸小家伙胖嘟嘟的小脸蛋:“这孩子日后一定长得很漂亮,你想好给孩子起何名讳了吗?还是由我来起?”   叶思蕊侧头望着身旁的宝宝,一阵满溢的幸福感说来就来了:“……祁修年在离开前就给孩子起好的名字,男孩叫静鸢,女孩叫静染。”   叶思蕊侧坐起身,从枕头下取出长命锁,长命锁虽是空心的,但还是有点沉,祁修年只追求金子打造,却忘了孩子的脖子还很软。她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金锁环,不由哧声一笑,都是当爹的人了,还是一副顾前不顾后的德行。   她将长命锁系在襁褓的丝带上,轻柔地唤着孩子:“静鸢,祁静鸢,你爹希望你能像老鹰一样展翅高飞,勇敢无畏……”她笑盈盈地看向席子恒:“哥,你觉得这名字好听么?”   席子恒沉寂久久,强颜欢笑道:“嗯,好听……”   叶思蕊望着眯眯眼的小宝宝,宝宝的表情很严肃,小嘴抿成一条线,认真的小模样好似在考虑国家大事。叶思蕊感觉这一切都来得很神奇,一条小生命在她体内孕育,成长,鲜活可爱得触手可及,那些怀孕期间所受的折磨,与这一刻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二年春   又逢春暖花开时,祁静鸢刚满一岁半。   孩子到了这个年纪是刚学会直立行走之时。虽然前进步伐“跌跌撞撞”,但对任何事都好奇,笑起来露出几颗洁白的小乳牙,而且依依呀呀可以说点重叠字,比如饭饭,臭臭,蛋蛋之类的,时常自言自语,说些人类听不懂的火星语。不过,屁大点的孩子特有主见,碰上不喜欢的食物或衣裳就摆摆手,若叶思蕊强行逼他吃穿,宝宝就会大哭不止,反言之,碰上喜欢的东西,就一口一个“好”字,念得又清晰又响亮。反正,非常调皮好动的年纪。   叶思蕊实在快被孩子折磨疯了,晚上他不睡,白天他也闹腾,叶思蕊都不知道祁静鸢哪来这么大精神头。   她困得不行了,所以将一根绳子拴在宝宝腋下,由此限制宝宝的行走距离,而后自行躺在藤椅上犯迷瞪,如果不是席子恒极力反对,她打算给孩子做一只大木笼圈养。   祁静鸢趴在地上,聚精会神地瞅着毛毛虫爬行,学着毛毛虫的样子一起爬,可爬了几步被绳子拉住,挣扎两下,伸出肥嘟嘟的小手,捏起毛毛虫,咧嘴一乐,只见口水哗啦啦溜出嘴角。   “娘,娘,娘……”他费力地转过身,本来想让娘夸他勇敢,可回眸一看,却见娘仰面朝天呼呼大睡。他瞪住娘微张开的嘴巴,捂嘴偷笑,连滚带爬地匍匐前进,然后手抓绳子站起身,蹲在藤椅侧面,提起那只蠕动的毛毛虫,向叶思蕊嘴边送去,自己还忍不住又偷偷一乐……   “你敢把那脏玩意放我嘴里试试。”叶思蕊缓慢地睁开眼,面部表情地看着他。观察他好久了,一看那鬼鬼祟祟的模样就知道没憋好屁。   祁静鸢显然被母亲如寒风般凛冽的目光吓到了,他即刻将毛毛虫藏在身后,好似只要双手一背,坏事就消失不见了似地:“没没了……”   叶思蕊见他认错态度不老实,顺手从地上拿起一根细木棍。祁静鸢倒抽一口凉气,他分明记得娘在舅舅的命令下,把打人的小棍棍扔了!可此刻想跑但又跑不快,据他出生一年半所累计的实践经验所得,越跑越挨打。他的小眉头拧成一团,舅舅,舅舅救救,呜呜……   “不许哭!双手放两侧,立正站好!”叶思蕊的口吻就像一位严厉的教官。   祁静鸢不敢怠慢,立刻笔杆条直戳在原地,但吓得小脚发软,晃悠两下坐倒在地,嘴唇狂抖却不敢掉眼泪。   叶思蕊也不会真下毒手暴打孩子,毕竟是自己的骨肉,只是这孩子被席子恒惯得越来越没样,所以气急了就打他屁股两下,其实她根本没使劲,臭小子却哭得跟要他命似地。   “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坏坏……”   “舅舅出远门了。”   “好好呢?”   “这三日,允许你跟娘一起睡。”   祁静鸢瞬间小脸苍白,一大颗眼泪,“吧嗒”落地,显然两个都是坏消息。   叶思蕊不悦地挑起眉:“干嘛哭丧着脸?那个想哭的人是我好么?”   话说自从祁静鸢出生后,除了喂奶必须由叶思蕊自己来以外,什么换尿布、哄孩子睡觉之类的活都是席子恒在打理。但孩子晚上哭闹很凶,半夜还要吃夜宵,所以叶思蕊和席子恒睡在同一个房间,肯定是分开睡。屋中布局有点像酒店的标准间,孩子的摇篮则放在席子恒那半边,方便他半夜起身照料。当然,叶思蕊不止一次提出要自己照顾孩子,可席子恒认为她还是没长大的孩子,所以执意由他来抚养,还说自己经验丰富。   要说席子恒对孩子真有一套,而且极有耐心,孩子一哭就需要有人抱着,他时常一抱就是一、两个时辰,等孩子香喷喷地睡着了,他的胳臂也全麻了。   “静鸢想舅舅……”   祁静鸢一想,不但三日见不到和蔼可亲的舅舅,甚至还要跟凶神恶煞的亲娘独处,眼泪不由一对一对往下掉。   叶思蕊见孩子可怜巴巴地,所以将他抱到腿上哄了哄。祁静鸢躺在叶思蕊怀里,虽说有点害怕,但舅舅不在,必须先跟娘搞好关系。   “娘,三日久吗?”他还是更关心这个问题。   叶思蕊仰望碧蓝的天空,轻晃着藤椅,引得孩子脖颈上的长命锁“叮咚”作响:“没有三年久,一转眼就过去了……”   祁静鸢似懂非懂地抬起脑瓜,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咕嘟乱转,娘脸上常常出现这种表情,尤其是舅舅不在家的时候,好似很不开心。   叶思蕊注视孩子白嫩又迷茫的脸孔,不禁哑然失笑:“静鸢想爹么?”   祁静鸢眨了眨眼,点点头,又摇摇头:“想舅舅……”   叶思蕊嘴角一僵,孩子懂什么,就知道谁最疼他,而哥呢,的确是把祁静鸢当亲儿子般呵护。自从这孩子出生,哥的咳嗽病不但没转好,甚至还有加重的趋势,看过几家郎中,郎中都说是气阴两虚,劳累过度所致。中药没少吃,可病情就是不见起色。   想罢,她不免有些惆怅,生前有哥照顾,穿越后还是要麻烦大哥,自己分明就是位失职的母亲,不称职的妹妹:“静鸢,长大后记得要好好孝顺舅舅,知道吗?……”   祁静鸢消化了半天才大概听懂,他笑眯眯地“嗯!”了声,随后赖在娘身上晒太阳。其实他偶尔也会在心里偷偷想爹,但一提到爹,舅舅脸色也会出现怪怪的表情。   叶思蕊顺了顺孩子柔软的发丝,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一日日懂事,问题越来越多,她不喜反忧……孩子终有一日会问她,我爹是谁,爹在哪里。她该如何回答?……因为娘要和舅舅住在一起,所以离开了你爹,这理由对孩子而言肯定是不合乎情理的。   算算日子,还有一年,她必须遵守诺言回到京城,协助祁修年推动改革大业,再大张旗鼓地将一干贪官揪出来。可之后,她还是会回到席子恒身边,因为这个男人更需要她。经过二年的接触,她深知席子恒有多重视自己,她是他手心的宝,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甚至心甘情愿替她养别人的孩子。叶思蕊不想承认,可她偏偏是敏感的女人,虽然席子恒将情绪掩饰得惟妙惟肖,她却依旧清楚了,席子恒已不再单纯的把自己当亲人看待,那种微妙的眼神,细腻的关怀,超越父女或兄妹之间的尺度,她感受得到。   “静鸢。”   祁静鸢原本刚要入睡,听到熟悉的声音,“噌”的一下坐起身,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使劲揉了揉眼睛,随后努力从叶思蕊身上爬下,向席子恒一路小跑狂奔:“舅舅舅舅舅舅……”   叶思蕊微微一怔:“哥?你不是下乡了么?忘了带东西?”   席子恒抱起可爱的小侄子:“我还是放心不下静鸢,过几日再去不迟,咳咳……”其实他已一早便出了城,但想到吱吱一个人带孩子会很辛苦,所以思前想后又辙回。   叶思蕊站起身,将肥嘟嘟的祁静鸢从他怀中接过来:“他现在胖得跟小猪似地,你还总抱着他,自己的身体就不管了?你想气死我啊?”   席子恒抿唇浅笑,笑容比午后阳光更暖,因为吱吱关心的话语就是最佳良药:“其实我想吃吱吱做的三杯鸡,所以跑回来了。”三杯鸡是江西传统名菜,因其烹制时不放汤水,仅用米酒一杯,猪油一杯,酱油一杯,故名三杯鸡。此菜色泽酱红、原汁原味,醇香诱人。   叶思蕊这两年学了不少菜,只因席子恒喜欢吃她做得菜:“那还不容易,我现在就去弄。”   “吱吱……”席子恒忽然从身后唤住叶思蕊。   叶思蕊回眸看去,席子恒则欲言又止地垂下手臂,从怀中摸索出一个用绒布包裹的小东西,迟疑片刻,才向前递了递……叶思蕊打开绒布一看,原来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翡翠镯,她仔细想想,貌似穿越后就没戴过任何首饰。   “送我的?”   “嗯,喜欢吗?”席子恒腼腆地笑了笑。   叶思蕊对金银玉翠首饰一概不感兴趣,尤其是易碎品。不过既然是哥特意买的,所以她高高兴兴地戴在手腕上,阳光射在翠亮的镯子上,格外耀眼:“很漂亮,谢谢哥!”   席子恒不自然地捋了捋发鬓:“吱吱年芳十七还未有件像样的首饰,怪我粗枝大叶。”   叶思蕊上前抱了抱席子恒:“我最烦你自贬的劲头,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哥哥,无人能比。好了,哥先歇着,我去做饭。”   语毕,她松开手准备离去,但一只手却环在她腰上……叶思蕊注视席子恒认真的表情,笑容不自觉地微敛。她看出席子恒想要说什么,所以即刻拍了拍席子恒肩头的灰尘:“啧啧,快去洗澡,才出门半天就弄得这么邋遢……”于是,她钻出席子恒的怀抱,刻不容缓地将他推进洗澡间。   正当席子恒卡在那欲说未说时,祁静鸢忽然跑上前抱住他小腿,开始耍赖:“静鸢也要和舅舅洗白白……”   席子恒这才注意到祁静鸢不知在哪滚得一身泥泞,他缓和一笑,将孩子抱起身:“你娘就是粗心大意,小泥猴跟舅舅去洗澡喽……”   当房门合起,叶思蕊不由长吁一口气……哥,对不起,不能说出来,虽然这对你很不公平,但你在叶思蕊眼中就是亲哥哥。除了爱情,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仲夏之夜   一家人吃完晚饭,席子恒洗了两个红彤彤大苹果摆在桌上,通常在这个时候,祁静鸢先吃完面糊糊,席子恒再用勺子刮下苹果沫喂给祁静鸢吃。   祁静鸢平日只等着吃,今天突然开始分配起苹果来。一个给舅舅,一个给自己,发现娘没的吃,所以重新分配,一只给自己,另一只给了娘。   叶思蕊见状开始逗他:“唉,舅舅好可怜,没有果果吃……”祁静鸢挣扎了一下,将自己的那份让给席子恒:“静鸢不吃,果果给舅舅!”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但只有一岁半的孩子居然懂孝道,不禁令叶思蕊与席子恒感动得一塌糊涂。   席子恒探身蹭了蹭祁静鸢脑门:“舅舅没白疼你,静鸢真乖。”   祁静鸢得意地咧嘴大笑,叽里咕噜说了点什么,但没人听得懂。   席子恒笑盈盈地削起果皮,先将一只削好的苹果递给叶思蕊,而后再伺候小家伙吃水果。   叶思蕊咬了一大口,忽然想起厨房还熬着中药,所以将苹果塞到席子恒牙齿间,而后匆匆忙忙地向厨房跑去。   当她端着药碗回来时,发现席子恒正手举苹果发呆,她本想拿回来继续吃,可席子恒见她走进,一下将苹果咬在嘴里,三口两口快速吃完。   叶思蕊看出他神色有些慌张,转身看向祁静鸢:“舅舅为何要吃掉娘的苹果?”   祁静鸢蠕动着小嘴,如实回答道:“不知,舅舅咳咳!……”   叶思蕊“哐当”一声将药碗放在桌面上,审问道:“哥,你是不是又呕血了?!”   席子恒则心虚地垂下眸,他不慎在吱吱面前吐过一口血,但谎称是肝火旺盛。   叶思蕊二话不说将席子恒拉起身:“你给我回房躺在,什么时候病好了什么时候再出门!”长期咳嗽已不是好事,再吐血就更危险,席子恒现在必须放下手头工作好好调理身体。   “吱吱,我身子无大碍,咳咳……”席子恒手抓门板:“还未喂静鸢吃完水果……”   “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要管。”叶思蕊驻足转身,凝视他苍白的嘴唇,郑重道:“如果你一病不起我该怎么办?哥是我在世上最亲的亲人,我不能失去哥。”   席子恒注视她泪汪汪的眼眶,不自觉地松开手,跟随吱吱的步伐向卧室走去,他望着吱吱霸道的背影,不由发自心底,笑出。   回到房中,叶思蕊帮席子恒洗了脚,换了衣裳,盖好棉被,随后手托药丸一勺一勺喂起。席子恒很顺从地喝着药,时而发出几声闷咳,他的咳嗽已到达无法自控的程度,也许他的病情很严重,可他承认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因为每每见到祁静鸢,皇上的子嗣,他似乎就能预见吱吱离开的那一日。倘若吱吱选择了皇上,他即便活着,也如同行尸走肉。   席子恒忽然拉起叶思蕊的手,黑眸中涌动着一丝渴望:“吱吱,我……”   叶思蕊替他拭去嘴角的药汤:“别说话,我什么都不想听,除非你答应我先把病养好。”   席子恒欲言又止地合上嘴,也对,他此刻一副病歪歪的状况也不适合袒露心声,可吱吱的心意是他活下去唯一的动力,他真地很矛盾:“……听你的。”   祁静鸢屁颠屁颠跑进卧室,扑倒在床榻前,也许感觉到气氛不对,所以眼泪汪汪地看着席子恒,他幼小的心灵也对生死有了些认知。死,就是要出远门,再也不回来。   席子恒将祁静鸢抱上床,抹去他脸蛋上的泪水,似乎读懂了孩子的心情:“舅舅不会离开静鸢,也不舍得……”   祁静鸢即刻破涕为笑,刚要趴在舅舅身上就被叶思蕊一把揪起:“哥,你先睡会儿,今晚我带静鸢去其他房间过夜。”祁静鸢被叶思蕊夹在腋下,小腿乱蹬:“我跟舅舅睡,呜呜……”   叶思蕊本来就心烦意乱,孩子一哭她更觉得闹心,她将祁静鸢放在桌面上,直视他教育道:“舅舅身体不舒服,没工夫伺候你,你最好给我放老实点。”   祁静鸢瘪着嘴,低头默默掉眼泪,席子恒心疼地坐起身:“吱吱啊,静鸢才一岁半,你是否该对他温柔点?”   “我不管,男儿有泪不轻弹。”叶思蕊瞥了孩子一眼:“祁静鸢你是不是男子汉?”   祁静鸢点点头,又掉下一对眼泪。即便他还辨不清性别,但娘说是啥就是啥。   “男子汉不能整日哭哭啼啼的,会被人家笑话懂么?”叶思蕊真不是块当妈的料,听见孩子的哭声就要抓狂。   祁静鸢完全不懂的点点头:“娘,尿尿……”   叶思蕊无奈一叹,抱着儿子走出房门,走前还不忘警告席子恒不许起床,她会不定时检查。席子恒满口答应,他也有点怕吱吱,或者说宠着,反正他们家是女权当道。   叶思蕊把祁静鸢放在树坑下,随后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随着暮色的降临,她的心情越发沉闷。祁静鸢提好裤子蹭在她腿边,叶思蕊将孩子抱在腿上,遥望一望无垠的天际,祁静鸢也跟着一同望去:“娘,爹在何处吖?”   “很远很远的地方,当静鸢想起爹时,你爹也在想你……”叶思蕊亲了儿子脸蛋一口,她不知别人的孩子在一岁时能听懂多少事,但她的儿子,领悟力非常强,又也许是心理作祟。   她以为傲的儿子,是上天送她的一份大礼,她承认有时候也会烦,但疼子之心她不会比任何一位母亲少。   祁静鸢慢悠悠地闭起双眼,小手交叉而握,爹,静鸢想您……   ※※   虽夜色已深,但皇宫寝室内依旧灯火通明。   祁修年伫立窗口遥望天际,因为他知道,他与吱吱在遥望同一片天,这是他每日必做的事情,看看天,望望星空,闪烁的繁星宛若儿子的瞳眸,明亮又清澈。有时他真觉得自己够委屈,身为九五之尊,居然连出生一年半的骨肉都无缘相见,就因为他承诺过要等吱吱回心转意,他便要形单影只地在这深宫中苦苦等待。   小路子将一件披风搭在皇上肩头:“主子,夜深了,您该歇着了。”   祁修年朝他浅笑:“朕如今这般望眼欲穿都是你害的。”   “怎怪奴才头上了?主子可不能这么冤枉奴才啊。”   “倘若不是你把假太监弄在朕身旁,朕怎会遇到吱吱?”   小路子顿感哑口无言,也对,那丫头是他引荐的,扰得皇上时常唉声叹息,但他可不认这莫须有的罪名:“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这乃月老的安排。”   不过话说回来,皇上还真是专情种子,两年过去,居然还是对疯丫头痴心不悔,搞得后宫佳丽一片怨声载道:“主子,漫漫长夜,不如选个嫔妃侍寝吧?”   “没兴趣。”祁修年慵懒地依在床榻旁:“还不如找个会跳‘八雷’的给朕解解闷。”   “奴才早就打听过了,全朝上下就无人会跳那种舞,奴才猜想那是吱吱姑娘瞎跳的。”小路子不知该如何称呼吱吱,毕竟她还未嫁给皇上,更未受册封。反正这算本朝最离奇的一件事,疯丫头带着皇上唯一的儿子东跑西颠,皇上甚至任由那女子胡作非为。   “皇太后驾到——”   祁修年微微一怔,还未来得及起身,太后已步入寝宫大门,祁修年见母后半夜三更造访,便猜到是为兴师问罪而来。   “孩儿恭迎母后。”   皇太后虽已五十有余,但风姿卓越,气势威严,她开门见山道:“皇上,本宫别无他求,只期盼早日抱上皇孙,莫非偌大的后宫形同虚设?”   小路子吞了吞口水,太后气度宽宏,从未干扰过皇上的私密事,但也有忍无可忍的一日。   “一年,孩儿定让母后抱上皇孙。”祁修年回答得从容不迫,他也在考虑如何向太后交代此事,毕竟皇室血脉无名无分地流落民间却是差点意思。   皇太后小感震惊,若不是各宫各院日日吵得她心烦,她实在不愿干涉皇上的喜好。可是,皇上今年二十有四,再无一男半女引人遐想:“哦?哪宫害喜了?”   祁修年故作神秘地扬起唇:“还未册封,若能生出儿子再封不迟。”   皇太后下意识扫过四周一排宫女:“皇上莫吓本宫,害喜之人并非贵妃?”   “母后,您是想抱皇孙呢,还是更在意皇孙之母的地位呢?”祁修年坐在太后身旁,不紧不慢道:“孩儿与母后打个赌,若此女子生得皇子,那么无论皇子的母亲地位贵贱,孩儿册她为后,若是公主,那便不册封,孩儿还会将她贬为庶民,如何?”   皇太后抿了口茶,嫣然一笑:“皇上就这般自信定是皇子?”   祁修年道貌岸然地开口:“实不相瞒,虽孩儿对此女情有独钟,但孩儿更要顾及到皇室的名义,岂能因钟情便随意册封为后呢?所以生男生女就看此女的福分了,母后敢不敢赌?”   小路子在旁听得直翻白眼,皇上这是给皇太后下套呢,小狐狸一只。   “立后之事非同小可,皇上是否该告知本宫,此女子出身门第如何?”   “三品之女。”   “三品?官职小了点。”皇太后细细斟酌:“不过既然是朝官之女也勉勉强强……”她长舒一口气:“方才皇上真吓到本宫了,本宫还以为是山村民妇。如此,本宫便跟皇上赌这一局,待孩子出生之日再做定夺。”皇太后倒是雷厉风行的个性:“皇上歇着吧,本宫回了。”   祁修年似笑非笑地扬起唇,亲自送太后离去。皇太后见儿子为国事操劳,不免心疼地拍了拍他手背:“皇上,本宫虽并未多问,但皇上心里要有个数,皇室血脉一两个是不够的。”   “母后,您虽不干涉朝政,但孩儿自从亲政后,终日为何事所困呢?”祁修年与皇太后互望一眼,皇太后其实也明白儿子把持江山的艰难,彼此心照不宣了。   皇太后摸了摸祁修年了额头,知子莫若母,她儿子的眼光必定独到:“本宫对那位女子甚是好奇,真想看看是何样女子入得了咱们皇上的心。”   祁修年知晓皇太后有所顾及,所以给母亲吃下宽心丸:“您还记得曾对孩儿讲过得道理吗?水能载舟也能覆舟,孩儿谨记不忘。”   皇太后释然浅笑,不必再问了,即便儿子喜欢的女子一无是处,但只要真心对待她唯一的儿子,她这个母亲的,还抱怨何事呢?   祁修年之后要实施的大动作或许会彻底激怒母后,但他只能如此,期盼母后能理解吧。   三年归   马车缓缓驶入京城大门,叶思蕊撩开布帘,回到熟悉的地方,春意盎然,繁华依旧。   “娘,京城好热闹吖……”祁静鸢探出小脑瓜四处张望,眼珠忙得不够使,快满三岁的小家伙,比之前还要淘气。   “坐好了,别跟小疯魔似的!”叶思蕊咬了儿子脸蛋一口,祁静鸢咯咯大笑,口水溢出。   三年过去,席子恒已将各地官员就职状况整理就绪,皇上所托重任即将完成,可到了返京的日子,他的心情却沉甸甸的。   席子恒此次返京行事低调,京城原有宅院赠送厨娘,所以叶思蕊在闹市街又买了一处宅院,诸如此类出面买卖的事宜都由她处理,席子恒只管走到哪住到哪,生活起居上不用操心。   往日的孩童们,一转眼长高长大不少,但依旧在街道间穿梭玩耍,有几个孩子惊见疯丫头消停几年又杀回闹事街,不由忆起“美好”的童年往事……   “……哎哟哎哟,吱吱一过,寸草不生,店铺关门,牲畜不保,疯行霸道,免罪在手。”   “娘,他们是在说您么?”祁静鸢活了整整三个年头,基本没出过家门,要么就是坐在马车抵达下一站,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同龄人,开心得哈喇子狂流。   叶思蕊也不回答,领着祁静鸢在人群中穿行……另一手已抄起一根木棍,面无表情地环视四周,顿时吓得一群孩子抱头鼠窜。摊位则是能靠边的靠边,能让路的尽量退后。   似乎一切都没该变,除了她已是孩儿他娘之外。而且她住在这条街继续遭“羞.辱”也是有原因的,就是要证明疯丫头回来了,让街坊邻居都知道她胡汉三又杀回来了!   古代买卖房屋很简单,一手交钱一手交地契,交易完成之后两不相欠。京城属于房价最高的地段,但一处小四合院也不过百两纹银,毛毛雨啦。   正当叶思蕊在与原屋主交易手续时。祁静鸢就蹲在院中玩泥巴,用娘给他做的各种木质磨具在地上扣土包包。   几名孩童在门外看得好奇,所以滋溜溜钻进院中,注视地上奇形怪状的图案,不由好奇询问:“小孩,这是何物吖……”   “凹凸曼,专打小妖怪。”   “这个呢?”   “小叮当,口袋是聚宝盆。”   “那这是什么?”   “这个是海绵宝宝,他有一只会喵喵叫的小蜗牛。那个葫芦娃,七个兄弟。喷火,呼呼,喷水,咻咻,还有还有,不记得了,嘿嘿……”祁静鸢憨憨一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因为难道有小孩子陪他玩。   孩童们哪里听过这些稀奇古怪的名称,无不惊诧地看向屋内人影:“吱吱是你娘吖?”   祁静鸢引以为傲地大点头:“嗯!你们可以叫她‘麦德’(madam女长官)!”   “卖、卖的?……”孩子们终于被震撼到了,多年不见,吱吱依旧是当年的疯丫头,连她的儿子也是疯言疯语。   叶思蕊办完交接手续,干咳一声,站在一群孩子身后:“你们的家长没教过你们在进入别人家之前需要得到主人的允许吗?我可以按私闯民宅罪抓捕你们!”叶思蕊才不管眼前的孩子只有几岁大,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她一开口,便吓得众孩童即刻溜边靠墙,祁静鸢注视他们惊恐的眼神,心里感到很得意,原来娘不止在家中当老大,真威风吖……   此刻,席子恒处理好入城登记后,返回新家。祁静鸢见舅舅回来一下扑过去:“舅舅,娘把小孩子吓坏了,可静鸢未哭哟……”   席子恒刮了他小鼻梁一下:“静鸢有精钢不坏之身,真厉害……”其实他更想说祁静鸢百毒不侵,在吱吱的严格教育下,这孩子基本遇到大小问题时,已然处事不惊。   “哥,这里行吗?”叶思蕊见席子恒回来,即刻收起寒风凛冽的神态。   “挺好的,比咱们之前住得宅院要宽敞。”席子恒面色红润,他的咳喘病在一夜之间奇迹般地康复。据他说,是在寻访中遇到一位老神医,神医给了他一瓶药丸,自从服用后,这一年来果真不再咳嗽甚至吐血。叶思蕊身为现代人肯定不信世间有什么灵丹妙药,不过哥的病确实不治而愈了,真是奇怪。   “我先去做饭,哥带静鸢去洗澡。”叶思蕊似乎渐渐习惯了目前的生活。做饭洗衣照顾孩子,虽然偶尔会受到地方官员居心叵测的干扰,但自从那次被挟持后,保护他们的大内高手与日俱增,直至回京之日,跟随其后的马车多达七八辆,早已与“暗中保护”沾不到边。   “都出来吧,感谢各位一路照顾,客房这么多,都别睡树上了。”叶思蕊关起院门仰头一喊。三年来风雨同舟,也够不容易的。   席子恒一直都是防范意识较差的那种人,他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吱吱你在唤谁?”   叶思蕊满脸黑线,她起初没说,是认为席子恒知道一群人在暗中保护他们,合着他还真以为“不做亏心身不怕鬼敲门”呢,就不纳闷三年来为何平安无恙?祁修年即便不在意他们兄妹俩的死活,但保护孩子的重任肯定少不了。   “下来啊,今晚全是好菜,有酒有肉别错过哟。”   话音刚落,只听树叶子沙沙作响,三、五名大内高手“唰唰唰”轻盈落地。席子恒怔了怔,顿时抱着祁静鸢向后退了退,从哪冒出这般多黑衣人?   “奴才们岂敢劳烦主子亲自下厨。”大内高手听从于皇上的最高旨意,他们的责任就是保护这一行三人的安全,就是天上下刀子也不曾怠慢过。   祁静鸢张开小嘴看傻了眼,好多飞檐走壁的大侠哦!   “我不是你们主子,一起吃个饭,再回皇上那复命吧。”叶思蕊故意让自己沉浸在视若无睹的状态中,其实三年来,祁修年的影子从没离开过她半步,她即便想淡忘这段感情,但也会因儿子的笑脸而重新拾起记忆,原来想彻底忘记一个人是那么困难的事。   “还有一件事……”叶思蕊本想跟密探说点什么,但还是亲自告诉祁修年吧,至少他是孩子的父亲,她可能要失言了,不能如起初设想的那样将孩子送回皇宫,实在舍不得。   晚饭时,一堆人围坐在饭厅内,叶思蕊将一道道菜端上桌,席子恒依旧处于状况之外。   祁静鸢因个头太小,眼睛正对上黑衣叔叔的佩剑。他伸出一根小手指戳了戳剑柄,却不小心被铁艺雕花刮到了稚嫩的手指,祁静鸢轻声一叫,密探们则即刻放下碗筷跪地请罪:“属下该死,令小皇子受惊了。”   祁静鸢坐在席子恒身上,见大人们齐刷刷跪在自己面前,慢悠悠地探出小脑瓜,口水悄声无息地滴答一地。   叶思蕊真受不了这群人诚惶诚恐的模样:“一群大老爷们向三岁大的孩子行大礼,你们也太夸张了吧?”   “回主子话,尊卑有序,不在年纪,还有一件事,奴才们是太监。”密探回答得一板一眼,眼前这个孩子可是如假包换的龙种,谁敢以下犯上?   此话一出,叶思蕊更不愿将儿子交给祁修年抚养,这孩子以后也得跟他爹一样生活不能自理。看来她必须亲自找祁修年谈谈,但在计划没启动之前又不适合见面。所以她回屋写了封信,请几人带入后宫交给祁修年。   ——“良辰吉日”已选好,需要皇上全力配合。   待几人拘谨地吃完晚饭后,上树的上树,巡逻的巡逻,回宫的回宫,反正无人敢与皇子住在同一间别院内。   相安无事两日,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   席子恒领着祁静鸢在院里玩耍,叶思蕊则在院中晒被褥。席子恒从怀里掏出一张红灿灿的请帖:“吱吱,一个半月后便是皇上寿辰之日,皇上二十五岁生辰要大摆万寿宴,全朝七品以上官员都要参加,你说我送什么当贺寿礼好呢?”   “嗯?请柬给我看看。”叶思蕊擦了擦汗,接过请柬翻看……嘴角不由露出满意的笑意。她在信中要求祁修年选择一个文武百官必须出席的场合,最好诏告天下大张旗鼓,由此配合她的计划,她因职业病,还给此次计划起了个名号——洗黑行动。   虽祁修年并未给她回信,但整个计划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   因为保密性很重要,所以知道此次计划的只有三人——叶思蕊、祁修年以及小路子。叶思蕊慢慢合起请柬,好似祁修年从不怀疑她的办事能力,那种唯我独尊的人居然都不问问她打算如何部署,这点倒让她大感意外。   “你当日不用去,在家看孩子。”叶思蕊将请柬塞入怀中,说一不二地令席子恒反驳不能。   席子恒不禁微微蹙眉,从吱吱的神色中便能看出有事瞒着自己,难道他们不是无话不说的……兄妹吗?   他走入厨房,倚在门边凝视吱吱忙碌的身影,思量久久才含糊其辞地问出口去:“吱吱,你与皇上之间……”   “秘密。”叶思蕊回眸一笑:“我不让哥出席是为了哥的安全着想,哦对了,贪官名册帮我写一份,其余的事由我处理。”   席子恒心中揪了揪,他了解吱吱的个性,看似对何事都漠不关心的女子,主意却大得吓人。就如她在某城殴打知府的事,他半年后才无意中得知,就因那位官员对自己在言辞上有些不敬,她竟然把知府打成重伤。   “你莫吓我,面圣有何危险吗?”   叶思蕊擦干手走到席子恒身前,哥脸上常浮现这种心神不宁的神态,这表情与亲哥叶思浩最相仿,好似在他们眼中,她永远是长不大的小女孩。   她双手搭在席子恒肩头:“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再是几年前一时冲动私闯皇宫的小丫头,不要为我担心,如果没有万全的把握,我是不会冒冒然行动的。”   此时此刻,席子恒注视吱吱柔美的笑脸,很想吻她。他承认,回到京城让他感到不安,怕吱吱离开自己去找皇上,很怕,真的很怕……   “吱吱,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想问你……你想念皇上吗?”   叶思蕊嘴角微敛,她看到席子恒眼中无限的渴求,所以犹豫片刻,缓缓抬起眸……“不,我跟哥在一起感到很幸福,我还是那句话,不会离开哥,除非哥嫌弃我。”   “偶尔,会感到苦闷吗?……”   “完全不,很快乐。”   席子恒将吱吱拥入怀中,依靠在她肩头,他是这世上最自私的男人,竟然可以忽略吱吱眼底偶尔散出的忧伤,只为将她永远留在身边,很自私,但比起放手,他宁愿自私到底。   叶思蕊的笑容中有一丝惆怅,对不起祁修年……等帮你演完这出戏,我还是无法留住你身边,哥哥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万寿宴   叶思蕊虽然已回京城半个月,但不曾与祁修年会面,并非她故意逃避见面,是因为他们还没到见面的时候。   自从皇上诏告天下大宴百官之后,京城比往日更为热络,大批官员携带贡品入京,浩浩荡荡的祝寿队伍挤满了大街小巷,实属本朝十年来最万人空巷的大盛典。   叶思蕊这些日子一直没闲着,儿子全全托付哥照顾,再加上大内高手在暗中保护,她基本没有后顾之忧。所以她不是待在茶楼听各路八卦,就是蹲在皇城门口数人头,其中有不少人是她在三年中见过的官员,很不幸,她记性非常之好,她要做得就是边打探边记录,做足功课才能提高出击的命中率。而最重要的是,了解几位王爷的秉性喜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祁修年在宫中也是坐立不安,眼见文武百官陆续进京,可吱吱宁可自己一点一点勘察也不来问他,他此刻又寸步难行,想见她一面,想见儿子一面就这么难。真希望明日就是寿辰之日。   “主子,吱吱姑娘打算让奴才如何配合呢?”小路子急得转磨,因为吱吱在密函中只提到叫小路子“见机行事”四个字。给皇上的提示就更简单,就一个“醉”字,皇上能理解那是因为他俩心有灵犀一点通。可他不行,吱吱也太看得起他了,他没那么机灵啊!   “或许此次动静太大,所以她才不愿说明原因。”   “可皇上就一点不担心吗?万一搞砸了该如何向文武百官交代?”   祁修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换言之,吱吱相信朕一定会默契配合。”说一点不担忧是假话,但他相信世上有这样一位女子,永远站在他这边,了解他所想,默默的支持他,甚至做着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疯狂之事。   ※※   一月之后   明日,便是皇上二十五岁生辰宴会。此次寿宴声势浩大,荣光帝大赦天下,全朝百姓免赋税半年。皇城内外喜气非凡,各家各户张灯结彩,无不沉浸在金绸银裹的华丽氛围之中。   虽已是三更半夜,但闹事街内依旧鞭炮声四起,貌似减免赋税比过春节还值得庆祝。   祁静鸢捂着耳朵,吵得无法入睡。但他并不怕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因为每当过年时,娘都会买一大堆“二踢脚”在院子里大放特放。娘不准他太靠近,所以他只能就和舅舅躲在角落里鼓掌雀跃,看着娘兴高采烈地“天女散花”。   祁静鸢依偎在叶思蕊怀里,稚嫩道:“娘吖,这么快就过年了吗?为何门外有炮炮声?……”   叶思蕊轻拍了拍儿子的脸蛋:“因为明日有一位很厉害的人要过生日,大伙在为他庆祝。”   祁静鸢忽闪着大眼睛,惊讶道:“比凹凸曼还要厉害么?!”   叶思蕊噗嗤一笑,习惯性地与儿子顶牛牛:“那个人吖,非常非常厉害,可以打败所有的小妖怪,凹凸曼也打不过他。”   祁静鸢扬起崇拜的目光:“静鸢可以见到厉害大叔么?静鸢好想见他吖——”   叶思蕊正在为难时,小孩子思想却无定型,祁静鸢忽然话锋一转,想起娘讲得枕边故事:“娘,白雪娘娘嫁给皇帝之后呢?……”   “……”真跳跃。   “故事讲完了啊,白雪娘娘和皇帝从此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无忧无虑的……”叶思蕊将儿子揽在怀中,神色中掠过一丝隐忍的憧憬,她喃喃自语道:“快睡觉吧,娘明日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帮他做一件,也是娘一直想为他做的事,为了这一天,足足等了三年……”   祁静鸢当然不懂娘在唠叨何事,他打了个哈欠,迷糊道:“白雪娘娘与皇帝幸福快乐去了,小矮人如何是好呢,小矮人会很难过的,会掉眼泪,为何不能在一起生活吖……”   叶思蕊微微一怔,原来儿子并不在意圆满的爱情故事,他幼小又纯真的心灵里,不喜欢看到别离的场面,担心着小矮人之后的生活,可他们有七个人,可以互相关怀,即便白雪公主离开还有朋友们陪伴。或是她想多了,映射出一道孤独的人影,那个形单影只的男人,永远为她展现出温柔的笑容,可除了她之外,他却没有同伴。所以她不要做童话中的公主。何况童话就是童话,现实中的王子身边,还有许许多多的公主相伴左右。   她轻轻将儿子拥入怀中,贴在儿子柔嫩的小脸蛋上,怎么亲怎么蹭都不够似地。   当初她千方百计要拿掉这个孩子,此刻想想真后怕,幸好这孩子的生命力足够顽强,又或者是上天眷顾她,让她拥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古灵精怪的孩子。   孩子的降临让她懂得人生还有另一种活法,人生观与价值观在不知不觉中改变着,她从没料到自己也会有母性的一面,也会哄着儿子读那些幼稚的枕边故事,陪着孩子在草丛中玩耍嬉戏一整天。她的生命中又多了一个需要她保护的人,但不会有任何负担,尽情享受其中的快乐,似乎只要看着孩子天真的笑脸,什么烦恼都会消失不见了。   当儿子入睡后,她蹑手蹑脚起身,独自在安谧的月光上踱步……就是明天,她整整等了三年,席子恒顺利完成了调查结果,现在所有证据握在他们手中,或者因激动或者因紧张,她实在无法平静入睡。   她手举国宴地形图,最后温习一遍各个官员所坐落的位置,有条不紊地默念着对白,成败在此一举,倘若成功了,她便帮祁修年完成了心愿。一旦失败了,也不过是她一个人会牺牲,在最小的损失范围内做最大的事。此刻她无暇考虑未来,更不能牵绊于儿女私情之中。因为,虽她部署得天衣无缝,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万一她成为不幸牺牲品,那她只有对哥和孩子说声抱歉。毕竟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她的这条命有一半是属于祁修年的。   “吱吱,还未睡吗?……”席子恒睡不着,莫名地为明日寿宴担忧,虽然吱吱只说是代表他去参加,虽然女子替官员出席皇上盛宴不合常理,但他并未多问,因为吱吱不会坦诚相告。   叶思蕊缓了缓情绪,笑盈盈地走到他身边:“嗯,兴奋得睡不着,哥为何还不睡?”她边说边将席子恒向屋门推进,席子恒却一把抓住叶思蕊的手指。   他撩了撩吱吱的发帘,眸中含带一丝忧郁:“吱吱,实话告诉我,明日,你真的只是单纯地去参加皇家寿宴吗?”   叶思蕊给出一记灿烂的笑容“真的,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就是去凑凑热闹。”   “为何不说实话呢?难道我不值得吱吱信任吗?”   叶思蕊的笑意僵在嘴角,她不说就是不愿让哥哥担心,而且那些担心是多余的。   她替席子恒整理整理衣领,柔和道:“哥,如果你信任妹妹,就不要多问,让我开开心心地去赴宴好吗?等寿宴结束,我会将贪官名册交给皇上,之后你就向皇上提交辞呈,咱们一家三口离开京城,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过小日子,好不好?”   一家三口……席子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不该怀疑吱吱在犹豫不决,甚至把自己陷在惶惶不安的漩涡中无法自拔,原来是他自己多想了:“好……”   “吱吱,我不以父之名,不以哥之名与你交谈,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是席子恒,一个男人,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答案,无论答案是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叶思蕊默默地垂下眸,哥还是将这层窗户纸捅破,她真不知该说些什么……“无论席子恒是父亲,是哥哥,还是一个男人,吱吱永远不会离开他。”   席子恒黯然浅笑,让一个女子对自己从亲情转变成爱情,或许是他操之过急了,但吱吱也给出了明确的答案,无论以哪种形式面继续对他,他不会孤独一人。   “我很自私,希望你能原谅我。”席子恒吐出一句真心话,随后合起房门。   叶思蕊伫立在门前,久久凝望,从没怪过哥什么,又何来原谅。   ※※   次日清晨,当鸡鸣破晓之时,叶思蕊却一夜未睡。她身着一袭朴素的分.身女装,素颜洁面,清爽俏丽。暗红色的梅花图案映衬在白色的衣衫上,她宛若一枝傲然绽放在冰天雪地中的红梅,笃定又坚强。   叶思蕊回眸注视枕边酣睡的祁静鸢,俯身轻吻了儿子的额头……我的宝贝,只要想到你,妈妈便有了无限勇气。   一吻落定,叶思蕊倏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甚至丝毫不做留恋,因为不必上演依依不舍的苦情戏码,她有信心一定可以完成使命。   曙光乍现,明媚的光线落在金灿灿的免罪锁环上,格外耀眼。   叶思蕊手持请柬站在皇宫门前,今日所有官员们不得携兵器入内,在皇宫侍卫的严密搜查后,井然有序地步入皇宫大门。   万寿宴乃是——帝王的寿诞宴。王公显贵,文武百官,但凡有幸参与万寿宴者,无不以进寿献寿礼为荣。宴会期间名食美馔不可胜数。衣物首饰,装潢陈设,乐舞宴饮一应俱全。绘有万寿无疆字样以及吉祥喜庆图案的各种釉彩碗、碟、盘等瓷器,多达二万余件。整个庆典声势浩大、空前绝后。(注:改编于《万寿节》资料)   “皇宫禁地,女子不得入内!”侍卫将叶思蕊拦截在门口。   叶思蕊平静地举起“入场卷”:“第一点,我是巡查御史的女儿;第二点,我有免罪金牌在身,即便现在打死你,你都是活该找死,你凭什么资格阻拦我?”   侍卫这才注意到叶思蕊脖颈上的免罪牌,原来她就是京城内“大名鼎鼎”的疯丫头。   “今日不同往日,请姑娘见谅,请回吧。”侍卫的态度即刻缓和。   叶思蕊置若罔闻,双手背后,大摇大摆地走入皇宫正面,侍卫们自然不敢强行拦截,毕竟对疯丫头动用武力便是欺君犯上,侍卫见状只得先通知太监统领路公公。而叶思蕊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步入寿宴大殿,她不由环视四周,大殿之上金碧辉煌,龙椅高台之下摆放着几百张桌椅,菜式精致奢侈,果然够气派。   官员在太监的引领下纷纷落座,时而向叶思蕊这边抛来惊异的目光,似乎无人料到闻名遐迩的“疯丫头”也会出现于此。   小路子风风火火赶来,当所有人以为小路子会将疯丫头轰出万寿宴时,小路子却亲自将叶思蕊引领到原本该席子恒入座的位置上,而后郑重宣布:“今日凡有请柬者,便可参与皇家盛宴,何况此位女子受皇恩庇佑多年,前来贺寿也算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大喜之日,所有官员礼数减免,皇上特赦之。”   此话一出,不但合情合理,还烘托出皇上平易近人的一面,官员们也不再感到疑惑,大殿之上的气氛逐渐轻松,官员们也互相寒暄起来。   叶思蕊捏起一个花生豆丢入嘴巴,故作不屑地睨了小路子一眼……不错不错,很聪明嘛小鬼。   小路子不由捏了把冷汗,还好糊弄过去了,疯丫头就是疯丫头,三年来一点都未变,就这样堂哉皇哉地径直走入大殿?!甚至坐在文武百官之中大吃大喝?!娘啊,险些害他吓晕菜。   大闹国宴!   当文武百官陆陆续续落座,最后进入殿上的几位大人物,也是今日的重头戏,依次为:大王爷祁修浦、四王爷祁修武、五王爷祁修仁、六王爷祁修德、七王爷祁修正。   百官起身恭迎,叶思蕊则埋在人堆中遥望……祁家的遗传基因还真不错,祁修年的几位哥哥眉宇英挺,各个器宇不凡。不过除了七王爷之外,最具王者风范的还是祁修年。   “皇上驾到,皇太后驾到——”   大殿之上,肃然起敬,文武百官面朝正前方,整齐划一地跪地行礼。吉祥祝福的话语犹如排山倒海之势滚滚涌起。   “恭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恭迎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祝皇上福如东海、万寿无疆——”   祁修年则在千呼万唤中步入大殿之上,伫立在龙椅前,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叶思蕊的视线锁在祁修年脸颊上,有些失神地凝视着……他今日格外帅气,三年不见,他更为成熟稳健,一袭华贵的龙袍彰显出他傲视天下的霸气,宛若湛蓝天际中的太阳之光,所有人在他的光芒下变得微不足道,耀眼得令人油生敬仰。   祁修年率先搀扶皇太后坐上太后椅,随之在人海茫茫中,即刻寻到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三年了,时光荏苒,吱吱却一点都未变,还是那般俏丽可爱,若硬要说有何变化,那便是增添了几分属于母性的柔和,更加迷人。或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横看竖看她最美。   皇太后只是走马观花走一圈,待寿宴正式开始时,自会离场。   皇太后注意到朝服百官中的女子,毕竟这位女子过于“一枝独秀”了。   “皇上,那位女子是?……”   叶思蕊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深鞠躬行礼:“回禀太后,十年前,民女乃荣光帝登基大庆之时,无意中所救下的疯女一名。当初,若非年仅十二岁的荣光帝为民女量身打造一块免罪金牌,民女根本活不到今日……荣光帝赋予的大恩大德令民女无以为报,所以民女今日在万寿宴之际,特意准备了一份大礼要亲手送给荣光帝。当然,民女不顾侍卫阻拦,私自入宫坏了本朝规矩,甚至执意利用免罪金牌闯到大殿之上更乃不敬之举,但民女今日前来并非捣乱,还望皇上,皇太后恕罪。”   一番解说后,百官无不对恩慈黎民的皇上深感钦佩,国有明君,大幸也。   几位王爷则是冷眼旁观,似乎都对此女的突兀出现预感到异样。   祁修年似笑非笑地扬起唇,臭丫头,装模作样地还挺像真事。   皇太后见疯丫头为皇上做足了面子,不由满意地笑起:“虽你乱了规矩,但今日乃皇上寿辰大喜,本宫这边恕你无罪,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祁修年强压着笑意,道貌岸然道:“陈年往事,朕都快忘了。难得这位女子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既来之则安之,朕今日高兴。”   “谢主隆恩,谢皇太后恕罪。”叶思蕊满脸黑线,缺德孩子,夸你两句还来劲了,要不是无数双眼睛看着她,她真有心瞪死祁修年。   小路子嘴角抽搐,皇太后倘若得知疯丫头对皇上做得那些过分事,非杀她一千次才解气。   皇太后见疯丫头生得貌美如花,不由关切道:“那你的癫狂症可痊愈了?”   “回皇太后的话,偶尔也会疯一下,但民女尽量克制,基本无大碍。”叶思蕊正等有人问她的病情状况,皇太后真上道。她现在已成功拉住所有人的视线,焦点,就是要当焦点。   皇太后怔了怔,惋惜地叹口气:“世间就是有太多不公,赋予你美貌却要拿走你的智慧,待国宴过后,你记得来见本宫,本宫命太医给你诊治诊治。”   “谢太后。怪不得皇上可将国事处理得井井有条,原来皇上有这样一位宅心仁厚的母亲做后盾,真乃羡煞旁人。民女读书少,有说错的地方还请皇太后见谅。”   小路子嘴角再抽,后宫乃是非最多之地,皇太后又乃后宫之首,这句话等于赞许皇太后将后宫管理得有条有理。这还不会说话呢?马屁都快拍上天了。   祁修年这才发现,原来吱吱的嘴里也是可以蹦出些好话的嘛。   皇太后当然听得心花怒放,她笑逐颜开地站起身:“本宫回了,诸位官员尽兴吧。”   百官再次行大礼:“恭送皇太后起驾回宫——”   叶思蕊长吁一口气,“热身运动”做完了,还算顺利,之后就等祁修年醉倒了。   祁修年自然“不负众望”,他故作今日开心地不得了,所以无论是七品还是一品,赐酒一杯,轮流与皇上开怀畅饮。殿下粗略一数就是几百人,叶思蕊不禁替祁修年的身体担心,其实他不必玩这么大,随便喝几杯,装醉就好了啊喂!   祁修年瞄了她一眼,给了她一记淡然的笑意,要演就演好,他要让吱吱知晓,她并非一人在孤军奋战,祁修年力挺她。   叶思蕊悄然瞪了他一眼,小心酒精中毒。   而这微乎其微的眼神传递,已落入某位王爷犀利的眼中,他扬起冰冷的唇,倒要看看这位所谓的疯女,能玩出何把戏。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气氛相当热闹。准确地说,祁修年已喝下将近百位官员的祝酒。首先上前祝寿的便是几位王爷,瞎子也能看出,几位兄弟与皇上貌合神离。   祁修年面色红润,目光微醺,他在假意半醉不醉时,收到吱吱传递而来的眼神讯息,所以他晃晃悠悠起身举酒杯:“殿下女子,你方才说有一份大礼送给朕,礼又何在?”   他们之间的默契,就是这么好,说不清什么原因……叶思蕊即刻举起杯:“皇上,民女在献礼前有些话要讲,但不知当讲不当讲。”   祁修年故作醉醺醺地憨直一笑,小路子眼疾手快地上前搀扶,做出一副皇上已不胜酒力的劝阻姿态。祁修年笑盈盈地一把推开小路子,小路子则动作浮夸地踉跄退后。   “准,你今日即便讲出有辱朕的言辞!朕亦是恕你无罪,何况,呵呵……你,你有免罪金牌在手,朕也拿你没辙……”话音未落,祁修年不知此刻该不该表演出醉倒的戏码,不过他还是先晕坐在龙椅上,用迷蒙的眼神注视吱吱……   叶思蕊叩首谢过,随后起身,双手环背,面对已喝得东倒西歪的众官员。   “既然皇上赦民女无罪,那民女便斗胆说说实话了!——”她提高嗓门,引起众人关注。   殿下百官则安静地洗耳恭听,毕竟她是皇上钦点讲话之人,大伙也好奇她究竟会送出何种像样的礼物来。   正因叶思蕊在众人眼中是疯子,她便可以无所禁忌地大放厥词:“各位官员应该听过一句很实在的话,孩子乃父母寻欢作乐后的产物,即便不孝也无错。虽违背道德伦理之常规,但仔细想想,话糙理不糙。人在世间走一遭,可以稀里糊涂过日,但要看清人的本质,世上并无单纯的奉献或索取,为何奉皇上为主,为何俯首称臣,为何精忠报国,是因各位亦有所图。为名,为利,或为获得某种高尚的荣誉而不懈努力。当然,我相信多数官员看得清楚自身价值,看透该看透的,忘却不该质疑的问题。还有一句更大逆不道的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所以各位官员所犯下的错,也在情理之中。不过,知书达理的文武百官,受过高等教育的你们,更应该懂得‘贪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人可以有**,无**者难成大器,可贪得无厌的后果便是自取灭亡,你们真地看透了吗?”   叶思蕊注视一副副瞠目结舌的仓惶脸孔,随后踱步几位王爷之中,她轻蔑的目光分别落在大王爷、四王爷、五王爷脸颊上……“看透小人的嘴脸,懂得不与之为伍;看透别用有心的以讹传讹,莫遭他人恣意摆布;看透一脉相连的手足之情,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祁修年不由倒抽一口气,这丫头“疯”得!……真有力度。而此刻,他也到了必须彻底醉倒的时候,否则她说得这番话,百官忍了,皇上却不可充耳不闻。   所以他手中酒杯“哐当”落地,很配合地“昏睡”过去,小路子则故作惊慌失措地呼唤皇上,一主一仆演得惟妙惟肖。不过小路子依旧吓得瑟瑟发抖,此类大逆不道的话,她真敢说出口啊?!何况还是在万人瞩目的万寿宴之上,她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四王爷原本心情大好,但此话一出,顿时气得火冒三丈,也忘了这是皇上的寿辰大宴,不由拍案而起:“放肆!给本王将这胆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的刁蛮女子速速拿下!”   “民女有免罪金牌,四王爷这是要与皇上当面作对喽?”   “四王爷息怒,莫与疯女一般见识。此乃皇族国宴,万不可惹得龙颜大怒。”六王爷起身相劝,他向来就是中庸之人,擅长做和事老。   叶思蕊不以为然地走到六王爷身前,咄咄逼人道:“六王爷真乃通情达理之人,不过您身为皇上的六哥,朝廷鱼龙混杂,您却心安理得地活了三十载,民女读书少,不懂这其中的道理,更不懂您凭什么能耐坐上一品王爷的宝座?难道只因您是皇上的哥哥,皇上就必须重用您?传出去也不会好听吧?”   六王爷愣了愣:“你这泼皮女子!为何又将矛头指向本王?”   “心虚了吗?王朝是你们祁家的,朝廷内外贪墨成风、结党营私,您看得一清二楚却不出面主持公道,那便是不可救药的糊涂虫!”   “话不能这样讲,方才姑娘也提到本是同根生的道理,六王定是感同深受,换言之,六王正是不愿见到手足自残才置身中立,此乃深明大义之举。”七王爷替六哥抱不平,因为此刻只有他没有什么把柄抓在叶思蕊手里。   “七王爷说得好啊!一语道出咱们几位王爷的心声!”五王爷忙不迭地随声附和,他是几位王爷中最会察言观色的一位,做人八面玲珑,阿谀奉承。   叶思蕊嗤之以鼻,吹了吹指尖不急不缓道:“照七王如此说来,只要不闻不问,就算兄弟几个打起来也可以装作没看见了?还是只要站在一个看不见的位置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自欺欺人原来才是生存之道吖,民女受教了。”   七王爷波澜不惊地扬起唇:“今日乃皇上寿辰之日,本王不知姑娘为何这般胡闹,还是这位姑娘受某人所托故意出面搅局呢?姑娘有免罪金牌在身,明知朝野上下拿你无计可施,姑娘这不是令皇上难堪吗?”   叶思蕊早料到七王爷不是省油的灯,分明要把目标转移到祁修年身上。她大喇喇地坐下身,拿起筷子夹口菜入嘴:“民女就是疯子,说话不经过大脑,如果这世间能有人指使一个疯子替他效力,那此人必定比在座各位技高一筹。”   大王爷是几位兄弟中最没心眼的一个,平日只想着如何捞油水花销,确实没少收贿,所以他卧在角落一直不敢吱声。   叶思蕊可没有放过大王爷的意思,她夹起一颗花生米向大王爷面前丢去:“吃啊大王爷,为何愁眉不展,还是哪道菜不合您胃口?”   “本王,本王不饿。”   “哦?大鱼大肉吃太多了?”叶思蕊将一碗陈醋推到大王爷面前,意味深长冷笑:“喝醋刮刮油,肯定还能吃得下,试试。”   “你这丫头适可而止吧!本王的忍耐度已到了极点!”四王爷本就是名武将,见几位哥哥轮番遭疯丫头羞.辱,气得怒发冲冠,但进宫前不准携带武器,否则他宁可欺君罔上宰了疯丫头。   “啧啧,何必大动肝火,朝廷不就是为民做主的地方吗?我游走各城各镇,见惯了官吏搜刮民脂民膏,您今日能过得这般逍遥自在、耀武扬威,难道不是托百姓之福吗?”   四王爷戾气大怒:“此刻文武百官皆在大殿之上,倘若你有真凭实据就亮出来!有罪的当场盘查,无罪的你也冤枉不来,不必在此故弄玄虚、搬弄是非!”   此话一出,百官不由头冒冷汗,双脚乱颤,这这这究竟是何突发状况,此情此景,哪里还是皇上的寿辰国宴,分明是有去无回的鸿门宴!   终于逼得四王爷大发雷霆,叶思蕊就等这一刻的到来!   “这样啊,可今日是皇上寿辰之日,合适么?……”   几位王爷提心吊胆地用眼神警告四王爷先冷静——小心一时冲动铸成大错。   可四王爷就是鲁莽豪爽之人,最受不得旁人颠倒是非,冤枉自己,再加上叶思蕊故意挑衅,他早已忍无可忍:“今日,倘若你讲不出个所以然,本王第一个不饶你!”   “倘若罪名成立,当场处斩否?”   “斩!本王一统刑部,管得就是不法朝臣!”   小路子此刻看到叶思蕊的眼神指示,轻声呼唤了皇上几声:“皇上,皇上……您醒醒,四王爷要对贪官斩立决,主子意下如何?……”   祁修年睡眼惺忪地眨了眨眼,浑浑噩噩地扬起一根手指,顿在空中一瞬,随后“噗通”一声又歪倒在龙椅上,再次进入昏睡状态……所有官员都看出皇上喝得酩酊大醉,似乎此刻发生任何动荡都已不再知晓。   小路子即刻字正腔圆地洪亮禀报:“奴才传皇上口谕,四王爷乃刚正不阿、秉公执法之典范,在场所有官员奉旨,服从四王爷的发配!”   叶思蕊暗自在心里夸了小路子一句。打了个响指,万事俱备,好戏马上要开演了!   她轻咳一声,而后站在桌面之上,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奏折,举高手一抖,只见奏折三滚四滚坠落在地,长度直达地面。   “今日民女要送皇上的大礼就是这样好东西!”她站在桌上缓慢旋转一周,密密麻麻的黑字铺天盖地:“这叠纸一共一百三十八页,记载了朝野上下贪赃枉法的官员清单。今日,在坐的三百七十七位官员中,从七品到一品,其中有一百零六位参与受贿、收贿、买凶杀人、勾结三教九流诈款等不法之举,一桩一件跟你们算清楚!何况四王爷可放话了!……不论你们地位高低,倘若有真凭实据,今日一个都跑不了!”   四王爷差点没厥过去,原来这丫头是有备而来,居然一不小心把自己拖下水了。几位王爷无不懊恼地瞪着四王爷,蠢材!莽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傻玩意!   祁修年则卧在龙椅上捡乐,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吱吱。他感动之余真的要佩服这丫头的胆识,居然在几百位官员面前言之凿凿、大谈阔论,还利用了几位王爷的个性弊端,顺理成章地纰漏百官受贿证据。由此一来,即便百官恨得牙根痒痒也唯有由着她一个一个问罪。而他这个酒醉三分醒的皇上,却一点未伤到,继续当那个看不透的“憨厚”皇帝。至此之后,营造出一种众目睽睽之下的强大凝聚力,成就了日后的稳定局面。即便百官惶惶不安,怕得也并非皇上皇权,而是畏惧百姓雪亮的眼睛。   铺陈推新,借刀杀人。人才,吱吱真乃人中之凤。   经过此事,他还可以借助此事假意对疯女另眼相看,心生爱慕后而娶之,一举将她推上皇后之位?……不过目前也只能想想,吱吱那丫头太固执了,唉。   “皇上寿辰大喜之日,万不可见光见血啊,还请四王爷三思而后行。”大王爷为保全自己即刻出面缓和局势。   “唉?大王爷的名讳又不在名单之列,您这是替谁背黑锅呢?”叶思蕊故作疑惑道。   “啊?!”大王爷一听没他事,如释重负地坐回原位:“姑娘说得是,这风口浪尖本王何必自招麻烦遭人叵测,姑娘请念吧。”   毕竟是祁修年的手足,叶思蕊还知道分寸,而且她现在要靠几位王爷稳住大局,何况她要揪出来的人,也并非大王爷这等小虾米。   思念……   要说古代人要八卦起来可不比现代社会慢,叶思蕊人还在皇宫中,可大闹万寿宴一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即刻沸腾了整个京城。百姓们奔走相告,纷纷放下手头忙乎的事,关门收铺,前簇后拥赶往专门斩杀官员的法场。   万寿宴这边,叶思蕊将官员罪行逐一列出,念到哪位的名字,哪位官员必须即刻上前听命。若无法澄清自己无罪者,按本朝刑法公平评判:该摘去顶戴花翎的立刻罢官;该收押候审的,关入刑部大牢;而罪无可恕的,不由辩驳,即刻推出午门斩首——   此刻,已有十几位七品官员拖出皇宫之外,铁证如山,他们似乎连喊冤的力气都没了。   四王爷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皇宫内,几百位朝臣的生死攥在他一人手里,清廉官员当然拍手称快,而那些犯了王法的,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皇宫之外,万千百姓翘首以盼贪官、奸臣得以惩戒。但凡酌情处理毕必遭百姓谩骂,可这其中不免有沾亲带故的官员,四王爷今日可尝到何谓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难受滋味了。   四王爷焦急的目光时而抛向龙椅那边,这原本该是皇上亲自执法的事,怎就稀里糊涂摊到他头上了?!   其余几位王爷面面相觑,七王爷则给哥哥们一记“稍安勿躁”的安抚,毕竟当王爷十余载,多多少少都会与贿赂沾上点边,可自乱阵脚,必成后患。   一刻时辰过去   官员推推搡搡不知押走多少,叶思蕊已念得口干舌燥,她喝了口茶,终于轮到四品了,她干咳一声,目光聚集到“老熟人”惊慌失措的嘴脸上:“荣义城知府上前一步。”   范知府早就看出叶思蕊面善,但未料到她便是巡查御史的闺女,如此想来,巡查御史只是幌子,他们当初应该置于死地的人应该是这丫头!但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是为时已晚。范知府唯有颤颤巍巍上前听命。   “荣义城范知府范宝财,自上任十二年间,尔与当地黑蛇帮勾结榨取百姓银两高达百万余两,前前后后交易多达上千次。大批脏银藏匿于范宝财小妾叔伯的远方侄子的钱庄内。”叶思蕊将犯罪交易金额详细表摔在范知府膝盖前:“每一笔交易,与谁交易、金额数目以及共犯名单全在这里,而且黑蛇帮两位老大以对罪行供认不讳,随时可以配合四王爷隶属的刑部交代犯罪经过,你可认罪?”   范知府提起袖口沾了沾汗珠,他求救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位王爷身上,虽然几位王爷泰然自若,但叶思蕊可是将这一幕纳入眼底——官职越高,便与幕后黑手的距离越靠近。正因为她无法断定哪位才是真正的作俑者,才要逼得朝臣无所遁形,甚至当场指出真凶。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众目昭彰之下,亮“他”是天王老子还是玉皇大帝,死不认罪可以,但“那个人”已无法掩盖所作所为,理屈词穷之下,逼得此人狗急跳墙最好。   太监将范知府罪行证据呈给四王爷,四王爷如坐针毡地抓了抓头皮,范知府可是他侧妃的远房亲戚,但人赃俱获,甚至共犯倒戈?他想救范知府都不行:“拖出去拖出去,斩!”   当两名侍卫架起范知府向殿外拖出时,范知府才回过神:“微臣有话说!微臣深知罪孽深重,但微臣乃是听了,啊!……”   范知府话到嘴边,很戏剧的翘辫子了。范知府口鼻溢出黑血,旁人以为范知府吓破了胆当场暴毙。叶思蕊则即刻跑上前审视,她凭借专业的验尸手法细查,很快从范知府颈上,摸索到一枚肉眼难辨的毒针。但她并未声张,而是不动声色地回眸观察每一个人的脸孔……此人不但善用暗器而且心狠手辣,杀鸡给猴看,让百官知晓供出“他”也是一死!乃至明目张胆的警告自己——她随时会没命,舅舅个礼貌的,算你狠!   祁修年眯着眼观察四周,因为他从吱吱的神色中得知范知府的毙命并非偶然。他心中无奈一叹,手足一场,为何如此绝情绝义,他一直搞不清哪里对不起他,困扰多年了。   “路公公,民女识字不多,您帮着念念可否?”叶思蕊心中锁定了几个目标,她要坐在一旁察言观色,她绝对不放过奸诈狡猾的真凶!   小路子哪敢不从,他接过条条框框的名册本,继续完成清理不法官员的工作。   叶思蕊找了个旮旯坐下,视觉角度非常好,她会瞪着“那个人”原形毕露。   从表面上分析:   大王爷祁修浦,四十三岁——无往不利,智商偏低;   四王爷祁修武,三十九岁——争强好勇,脾气火爆;   五王爷祁修仁,三十三岁——诡计多端,阿谀奉承;   六王爷祁修德,三十一岁——中庸之人,胆小怯懦;   七王爷祁修正,二十八岁——儒雅斯文,能言善辩;   一品国师贺霍,六十七岁——看似敦厚老实,但八面玲珑;   一品军师赵光耀,五十五岁——从始至终态度不卑不亢。   而真正的操盘高手,就藏匿于这七人之中!   大王爷被叶思蕊“洗礼”的目光看得发毛。他不自在地撇开头,不知为何感到这疯丫头眼神的穿透力这般震慑,他有种不穿衣裳当街游走的感觉。   ……   三个时辰的漫长拷问之后,除了正一品官员需由皇上亲自定罪之外,其余不法百官无一例外的受到惩处。几位王爷以及国师、军师则全身而退。   别看午门外无数人头落地,但百姓们欢腾一片,此次惩奸除恶的大举动,值得普天同庆。百姓们敲锣打鼓、欢天喜地。   此刻,无人在意那个一再下斩杀令的人是四王爷,而是无不称赞皇上依法治国、秉公严明。简而言之,做对了,皇上受万民拥护,在百姓中的地位节节攀升。搞砸了,遗臭万年的依旧是四王爷。叶思蕊心知肚明,此举对四王爷有些不公,但总有人要站出来当炮灰,正所谓“舍卒保将”的道理所在,如果这个斩杀令她自己能判,绝不强加于人。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祁修年与吱吱的观点向来一致。但他还是会顾及兄弟之间的情分,偶尔也会感到犹豫。但吱吱比他雷厉风行,或者说比他更果决。他睨向焦头烂额的四王爷——对不住了,倘若四哥乃帝王,祁修年自会甘愿替您挡这一剑。   叶思蕊一夜之间成了万众瞩目的大红人,百姓们津津乐道,曾经惧怕疯丫头的左邻右舍更是对她赞不绝口,此女“疯”得轰动朝野。   最终   叶思蕊未能心愿,没有机会在万寿宴上揪出那个人。她揉了揉太阳穴,果然是厉害角色,一百多位与之勾结的官员,居然没有一个敢当面指正其身份,做人“太成功了”。或者说,此人手中握着百名官员的什么把柄,逼得一干人等守口如瓶。   当叶思蕊垂头丧气时,一位官员忽然摔倒在地,此人蜷缩一圈抽搐,面红耳赤、鼻涕横流、满头大汗、嘴唇发青。有点像发疟子:一种时而身体骤冷难忍时而骤热抓狂的病症。   她掰开病人嘴巴看了看:舌苔白,舌质偏白的人多伴有形寒肢冷,手足不温,为阳气不足导致的虚寒体质。口有异味,大多因肠胃有疾病所致。瞳孔略微放大,血丝充斥。   她顿时怔了怔,是她的错觉还是怎的?这里应该是封闭的八百年之前,患者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些症状?   待沸沸扬扬的“万寿斩杀宴”结束后。无罪的文武百官向皇上叩首行礼,平安无事离去,也不能说败兴而归,毕竟今日替清廉官员大出恶气,只是对皇上心怀愧疚,毕竟此乃皇上的生辰之日。   叶思蕊若有所思地在大批人群中踱步,官员对她的胆识极为佩服,虽说大闹国宴不成体统,但无不对她抱拳致敬,叶思蕊也不回应,脑子依旧盘旋在刚才那人的病况上。小路子则上前一步拦截:“吱吱姑娘请留步,皇太后替你安排了御医诊治,您后宫请……”   叶思蕊正想找机会跟祁修年谈谈,欠身回礼:“劳烦路统领带路。”   小路子在外人面前也对她表现出疏离的态度,可心里,确实对疯丫头刮目相看,甚至佩服得五体投地。觊觎皇位的奸臣体系土崩瓦解,虽他不知幕后是否还有操纵者,不过即便有,倘若再想重组党羽,至少要用上十年八载。皇上多年的心愿在今日了却一大半,吱吱这一仗打得精彩绝伦,令敌手无喘息之力。小路子只是后悔当初真不该斥责疯丫头是白眼狼。   天色漆黑,叶思蕊随小路子步入后花园大门,小路子见四下无人,“噗通”一下跪在叶思蕊面前,二话不说先磕头。   “干嘛你,快起来。”叶思蕊抽回思绪。   “奴才有眼不识泰山,曾对吱吱姑娘刻薄不敬,从即日起,奴才除了侍奉皇上,还会全心全意侍奉吱吱姑娘,只要奴才活着一天,当牛做马任劳任怨!”小路子真心真意地感谢叶思蕊。皇上是小路子的全部,只要对皇上好的人,便是他小路子的再造父母。   叶思蕊轻声一笑,将他扶起身:“别装模作样的,我有手有脚不用你伺候。”   小路子擦了把眼泪:“吱吱姑娘,这次回京,您不会再离开皇上了吧?”   叶思蕊迟疑片刻,刚要说点什么,一双手臂从她身后搂住,紧紧地将她搂在怀中。小路子见状,识趣地退步离去,吩咐所有奴才不准走入御花园,为二人留下一片幽静的天空。   安谧的月光下,映衬着一双相拥的倒影,修长地好似合为一体。   叶思蕊并没回头,悠悠抬起手,抚摸在祁修年的脸颊上……她曾经设想过无数种见面时的片段,也许先寒暄几句,也许面对面坐在某处喝茶聊天,也许彼此对那段往事都感到生疏,毕竟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而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她原来是如此渴望。   祁修年躺在她的肩窝上,多么熟悉的味道,他想念了整整一千零九十五个日日夜夜。   保证书,按手印。   叶思蕊最终还是垂下了手臂,转身退出他的怀抱,平静地疏离道:“叫人看见不好,会毁掉整盘计划。”   “倘若你是朝臣,朕第一个杀的就是你。”祁修年似乎早料到她会用类似的开场白,冰冷的一如既往。   叶思蕊若有似无地扬起唇:“过的,好么……”   祁修年笑而不语,拉起她的手在花园中散步:“过日子呗,谈不上好坏。”   叶思蕊原本有一套想法要与祁修年商量,但在如此安谧诡异的氛围中,她似乎一时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睨向祁修年完美无瑕的侧脸,月光在他脸颊上撒播一轮柔和,好似夜空中的星星,明亮又耀眼。儿子祁静鸢长得与他父亲很像,尤其是眼睛,婴儿时圆圆的大眼睛开始拉长,正向妖媚路线缓缓靠近。   她从沉思中收回心智,干咳一声:“我们谈谈国家大事吧。”   “好,儿子有没有想他父亲。”祁修年驻足挑眉。   “……”叶思蕊不自然地撇开头:“时常提起,不过舅舅对他很好,也不是那么想生父。”   祁修年缄默不语,但笑容依旧挂在嘴角,只是染上一抹淡淡惆怅。   “今日动静太大,依朕的意思,即刻将静鸢与席爱卿接进宫。”祁修年的担心是有必要的,大殿之上都敢杀人,“他”还有何事做不出呢?   叶思蕊也知道此刻皇城之中动荡不安,但祁静鸢一旦入宫,祁修年还会放他们走吗?   “我们尽快出京,至于剩下的事,呃?……”叶思蕊话还为说完,手指就被捏得发麻。她心虚地低下头:“我离不开儿子,也离不开哥,虽然对皇上不公平,但我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你唯一舍得离开的人,就是朕。”祁修年愠怒扬眸,倏然捏住她双肩撞在树干上,手力稍有加大,攥得叶思蕊肩膀酸疼,但她不吭声,因为这番话说给谁听都得给她一耳光。   叶思蕊深深低着头,不敢触及那双愤怒的黑眸,更不愿看到他眼中的绝望。但是如果在爱情与亲情中选择,她必然选择后者。   “抓起来!”祁修年一声令下,锦衣卫呼啦啦从四面八方跳出。   当叶思蕊反应不及时,整个人已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叶思蕊疑惑地抬起眸,注视祁修年一副恼羞成怒的神情,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祁修年,儒雅温柔的一面顷刻荡然无存。   小路子闻讯疾步跑来,惊见不由一怔,他毕竟跟随在祁修年身边多年,对他的一言一行颇能心领神会,随后跪地询问:“主子息怒,此女犯了何罪?”   “欺君罔上,信口雌黄,关入天牢择日问斩。”   此话一出,锦衣卫领命架起叶思蕊,一路向天牢拖去。   叶思蕊见他不像开玩笑,气急败坏道:“祁修年!你舅舅个大礼帽的,你这是诬陷!”   祁修年清冷一哼,怒步向寝宫而回。小路子擦了擦冷汗,轻声询问道:“主子,您不是天天盼着吱吱姑娘回京么,这怎就,说斩就斩了?”   “后宫之内人多眼杂,快将祁静鸢与席子恒送往安全地点加以保护,朕预料那人最迟三日内大举行动。朕子嗣绝不能落于他人之手。”祁修年见小路子有点犯懵,好心解惑:“吱吱有免罪金牌在手,朕能奈她何?”   小路子眨巴眨巴眼,恍然大悟:“原来主子这是要保护吱吱姑娘!哎哟,吓死奴才了。”   “她那暴脾气,就不懂好话好说,先关起来吧。”祁修年无奈一叹,而且疯女对皇上言语不敬的假消息一旦闹得满城风雨,才能证明她是真疯,避免几位王爷日后对她虎视眈眈。   小路子收到命令后,连夜出宫安排小皇子与席子恒的住处。   祁修年确实要比叶思蕊想得长远,今日一闹虽说斩了不少贪官,但朝野这么翻天覆地一变,或许真会出大事。   祁修年随后向皇太后寝宫走去,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请太后相助先稳住吱吱,因为此刻他实在无法亲自出面去安抚那丫头。   三更半夜,就听叶思蕊一人在天牢里大声咆哮,她甚至还被关了单间,四面密闭坚固。宫廷侍卫不敢上前制止,只得各个捂着耳朵溜边远离疯丫头。   “祁修年!你个卸磨杀驴的缺德玩意!姐姐我真是看错了你!”叶思蕊狂拍木板怒喊,她现在只想离开这里,不管祁修年是真心还是假意,可从种种迹象分析,祁修年不打算放弃祁静鸢的抚养权。她就知道不会太顺利,但没想到这哥们真走极端啊喂!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   牢房门缓缓开启,叶思蕊以为是祁修年来了,抄起桌上的烛台就向前方砸去,但幸好在距离皇太后三厘米的位置,戛然而止。   皇太后颇有母仪天下之风范,虽然烛台快贴到自己脸上,但她并无出现惊诧的神态。或者说,听完皇上的那一番阐述之后,似乎不会再有其他事值得她震撼了。   皇太后命一干奴才退下,双手扶腹,审视地打量叶思蕊。   叶思蕊即刻下跪致歉:“民女情急之下出手莽撞,太后莫怪。”   “起来吧,吱吱姑娘。”皇太后确实未料到皇上心仪的女子就是她,在听完此女如何乔装入宫、如何挟持天子、如何产下龙种却不肯入宫等诸多令人咋舌之举后,她除了震惊就是汗颜。   叶思蕊应了声站起身,她不知道皇太后知道多少关于自己的事,所以只得静观其变。   皇太后长吁一口气:“皇上是本宫的亲生骨肉,母子情深,既然皇上中意你,本宫也无话可说。但有一点本宫确实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居然携龙种在民间游走三年?当然皇上与本宫交代,你是为了辅佐朝政才以身涉嫌,但是否有些太荒唐了?”   “……”皇太后显然兴师问罪而来,祁修年这混蛋,分分钟就给她出卖了啊?!   “民女疯野惯了,受不了深宫大院的条条框框,而且后宫佳丽千余人,所以民女思来想去就没入宫……”叶思蕊自我安慰道。   提起这事皇后更气恼,原来皇上要整顿的并非只是朝野,还有后宫。   皇上策划三年,将所有入宫嫔妃名单彻查安排一番,就待皇上要整治的人落网之后便清理后宫——足足八百八十七封休书,厚厚一叠,一个不拉。   话说皇上想得还真“周全”,不仅每一封休书都由他亲自执笔,还将每位女子的品行大加赞许一番。以圣上之名,保证后宫每一位女眷品行端正,洁身自好。   表面看似是一封封休书,其实就是皇上给每位嫔妃写得道歉信。   皇上放下尊贵的身段,只为了守住这份真挚的感情,做得可谓绝情决意。而她这当太后的呢,浑然不知自己的亲儿子竟然给各宫嫔妃都安排好了出宫后路,甚至特赦——再嫁无罪。   不过这话回来,皇上乃本朝最大,听取皇太后的意见是尊重,不听,她也没辙。或者说,皇上料到她这做娘的好脾气,所以才敢暗自搞出这么大的事。   “你,你能生几个?”皇太后瞄向她消瘦的身子板,不由又是一叹。   “?!”……叶思蕊下意识摸了摸肚子:“皇太后此话何意?”   “问你何事,答何事。”   “……”叶思蕊眨巴眨巴眼思考,皇太后的意思是不要祁静鸢了?让她再生一个?……想到这,叶思蕊眼珠一转用上缓兵之计,所以拍胸脯信誓旦旦保证:“十个、八个都没问题。”   这次换皇太后眨眼瞠目结舌,她心里一盘算,本朝只有六位皇子,倘若这丫头自己一人能解决也未尝不可,还省得同父异母的皇子们明争暗斗了。   “倘若你给本宫写下承诺书函,本宫就应了皇上的要求。”   “敢问皇上的要求是啥?”叶思蕊听得一头雾水。   “你管这些作甚?行是不行痛快点。”   “?!”……急啥急,她又不是母猪啊喂!   “行,太后请人起草文书,我看了后按手印。不过您得先同意放我出去。”叶思蕊腹诽傻笑,这皇太后也忒可爱了,生孩子这种事还有保证的?生不来还能愣挤出来几个怎的?   皇太后微微一怔,皇上果真了解这丫头,连她如何回答每一句话都算进去了。她从袖口中取出一封信函:“本宫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哎哟,手脚够麻利的,难道是个陷阱?   “即便是个陷阱,你有旁的选择么?”   妈啊,带不带偷听别人心里话的?!   保证书如下——   疯行霸道十余载,女儿真身显皇城;   愿为吾皇生十子,嫁与不嫁由自便;   蓝袍汗洒千程路,澈心无暇天可见;   为汝独尝相思苦,后会有期孝两全。   叶思蕊看了看,又貌似看不太懂,大致意思好像是说了她与祁修年这一路的故事,但最后还是不能在一起吧?不过她注意到第四句——嫁与不嫁由自便。那就是说她可以选择日后的路。所以她抬起大拇指,将红灿灿的油印按在保证书上。   皇太后见她盖上了手印,立刻将信函塞回袖口。抚掌一击,宫女立刻手捧一套太监服而入,而另一名与叶思蕊身高身材相仿的宫女则站在一旁脱衣服,看情形,此名宫女会假扮叶思蕊继续尊大牢。   太后起身,款款迈出天牢门槛:“快些换好衣裳,随本宫悄然离开。”   叶思蕊兴奋之余急忙换衣服,不过她一边换,一边琢磨,怎么感觉皇太后有猫腻呢?而她怎么总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呢?   无理要求   待皇太后将叶思蕊带入皇后寝宫,而后坐在太师椅上细细品茶。   “太后,民女何时可以出宫?”叶思蕊见她一副急死人不偿命的样子,不由询问。   “本宫宫外的小暗门已命人封死了。”皇太后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叶沫:“你这女子真是胆大妄为,居然还摸到本宫年轻时偷偷溜出宫玩耍的通道。”说起这事,皇太后嫣然一笑,她刚入宫便册封为后,当时她只有十四岁,也是受不了后宫的管制,所以命人打造了这条出入自由的暗门,谁知几十年后,她反而成了协助疯丫头挟持天子出宫的帮凶。   “……”叶思蕊抓了抓头皮。刚欲开口,皇太后眸中掠过一道厉色:“在本宫面前抓耳挠腮成何体统,待你入宫后需好好□。”   叶思蕊倒抽一口凉气:“皇太后,民女未打算留在宫中,不是说好了么?”   “哦?不入宫你如何替皇族繁衍后代?”   “关于这个问题,民女可以与皇上商量一下么?”   “白纸黑字,你莫非想反……悔?”   叶思蕊怔了怔,话说皇太后确实气质非同凡响,一个眼神就让她感到“威严”的定义:“不不不,民女的意思是说,也要见着皇上才能繁衍生息吧?”   皇太后掩唇轻笑,扬手向屏风后一指:“皇上在里面等你呢,去吧。”   叶思蕊一听祁修年也在寝宫内,攥紧拳头,磨刀霍霍向屏风后的另一间屋中走去,她本来还觉得挺对不起祁修年,谁知道这哥们这么狠,甚至抬出皇太后逼她就范,今日非要教训教训这小子,话说那顿打!……还欠着呢!   ※※※   叶思蕊大刀阔斧走入寝室中,但屋中黑鸭鸭一片,她放轻脚步,谨慎地洞察四周,只见一道黑影从她身边掠过,叶思蕊回身之际已不见其踪影,所以下意识端起双拳防御:“祁修年,你少装神弄鬼的,快给姐姐滚出来!”   当一阵诡异的笑声擦身而过时,叶思蕊猛然一把抓住“鬼影”的衣衫,条件反射地出拳打出,祁修年轻易挡下,将她的拳头包裹在掌中:“你这丫头出手怎没轻没重的。”   “我就是往重了打!你究竟和皇太后玩得啥诡计?!”叶思蕊抬起一肘将他向墙面压去。   “啧啧,这话说的,朕做事向来光明磊落。”祁修年一点不在意她的威胁,甚至托住她腋下抱起身。叶思蕊悬空乱踢:“啊呸,先说要砍了我,现在又逼我写什么生孩子保证书,否则就不让出来,话说你究竟放不放我走啊喂?”   “原本说好三年,朕的耐心还不够好?”   “我是说三年后回来,可没说就不走了啊。”   祁修年沉了沉气:“你还敢再绝狠点么?”   “敢,永远不让祁静鸢知道他爹是谁,以后跟我姓叶!”   祁修年忽然手指一松,玩心全无地点上油灯:“你再说一次,你姓叶?谁给你起的?”   叶思蕊见他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难道姓叶犯法啊?……她胡乱掰道:“我自己起的,像叶子一样自由飘零。”   祁修年凝思片刻,似乎在端详叶思蕊的五官,随后自顾自扬起嘴角,又轻吐了口气:“姓氏何其多,不准姓叶。”   “?!”……这什么毛病?   叶思蕊懒得跟他斗嘴,蹲在他膝盖前,心平气和地仰起头:“如果皇上是真心喜欢我,就让我带着孩子走吧,好不好?”   “那你也跟朕说句话说,朕在你心里究竟有几分几两。”   叶思蕊尴尬地抿抿唇:“有,有个几十斤。”   “那席子恒呢?”   “也有,有几十斤。”叶思蕊抓了抓耳朵,怎么跟选猪肉似的。   虽然吱吱并非明说,但祁修年显然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他将叶思蕊抱坐在腿上,用一种叶思蕊能感应到“企图”的眼神注视她。   叶思蕊以为自己不怎么了解祁修年,其实,根本对于他的一颦一笑无不熟悉。她不自然地底下头,却正巧碰上祁修年迎来的嘴唇,她错愕地向后躲了躲,但祁修年比她快一步,站起身将她一翻转放在桌面上,随后跻身在她两腿之间,迫使她无处可躲。   其实叶思蕊也有点半推半就的意思,她似乎在这枚吻中品尝到思念的满足,也许她心里也在渴望着什么,但隐藏得太深,只有祁修年这只导火索才能引发大爆炸。   不过问题是,现在貌似不是翻云覆雨的时刻吧?她还有好多事要跟祁修年商量,真怕自己就随着他的步伐沉沦。   “等等,我想先和你商量一下在万寿宴所发生的情况。”叶思蕊按住他解开自己纽扣的手指,有些事必须赶紧说,耽误了正事只怕全盘计划功亏一篑。   祁修年一扬手,抽下她头顶的发簪,只见她一头乌黑秀发倾泻落下,而后,以吻封缄,他知晓吱吱想说何事,但那种事可以迟些再谈:“朕知晓幕后之人是谁。”   “啊?那你怎么告诉我?害我一通瞎猜!”   “说不说都一样,他这几日就会原形毕露,到时你便知晓。”祁修年眸中掠过一丝黯然。   叶思蕊不由摸了摸他的脸颊,不管是谁,一定是他曾经很信任的其中一位,他能允许此人为非作歹多年,而那家伙却冥顽不灵不知悔改。   “别难过祁修年,你还有我。”她脱口而出道。   祁修年微微一怔,握起她的手指,抵在唇边摩挲,不必交谈,不必倾诉,只要一个简单的动作,他似乎便能卸下沉重的压力,心绪逐渐松弛。   叶思蕊搂住他脖颈,顺了顺他的脊背:“虽然我不能在你身边,但你要相信我,无论我走到哪里,这颗心分给你一半。”   祁修年沉默不语,他后悔了,不等了,绝对不等了,即便给吱吱十年二十年时光还会是这句伤人的话,既然如此,那他便无所不用其极也要把这铁石心肠的女人留下。   祁修年在她耳边窃窃私语,嘀嘀咕咕……叶思蕊虽然是孩他娘了,还是“唰”的一下烧红了脸。不过,她还是答应了祁修年的“无理”要求,自己一颗一颗解开纽扣:“你说话算数不?”   祁修年似笑非笑地扬起唇,双手环胸坐到床榻旁,含糊其辞道:“当然算,你忘了朕是谁?”   “……”叶思蕊扭捏地跳下桌面,按照祁修年的要求,一件一件脱去衣衫,脱一件衣服,便向祁修年靠近一步,直到走到他面前,已脱得一丝不挂。   她蹲在祁修年身前:“你这不三不四的想法是跟谁学的?”   “宫廷春.宫.图,呵呵。”祁修年双手向后一支,等着吱吱“无微不至”侍寝新招。   叶思蕊沉了沉气,一手握住如火蛇般滚烫的硬物,如果不是祁修年答应事后立刻放她出宫;而且不见祁静鸢;不找席子恒麻烦。她死也不答应这么变态的要求。   祁修年见她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委屈模样,抿唇偷笑,他又找到“折磨”吱吱的新方法了。   她微微俯下身,注视那粗大肿胀的棍状物体,先是愁眉苦脸地吞了吞口水,谨慎地探出舌尖舔了一下。祁修年不由亢奋地打个激灵,叶思蕊疑惑地抬起头,祁修年则一把按下她脑瓜:“继续……继续……”   “……”叶思蕊也是第一次尝试舌头的新功能,而此时此刻,她相信自己对祁修年的感情已经很深了,因为没有人能逼她做这种事,就在不知不觉中,悄声无息地沁入了骨髓。但她不会告诉祁修年真相,否则那个舍不得离开的人恐怕是自己。   她张大嘴试了试尺寸,又抬起头睨向祁修年极其享受的模样,扁扁嘴后,一口含住,肿胀的硬.物顷刻塞满了她的口腔,她“唔唔”两声急忙吐出,主要是呼吸有点困难……   祁修年则满足地眯起眼,时而发出一声声闷哼,吱吱的嘴唇好似施了妖法的花瓣,将他挑逗得如万只蚂蚁爬身,既□又亟不可待,倘若不是小路子看自己无聊找来几本**解闷,他还真不知世间还有这般美妙的感觉。   叶思蕊坐在床边,俯身轻舔慢含,偶尔应祁修年号召加快速度,任由他隐忍地粗喘声。   她腮帮子都酸了,舌头也麻了,却不自知地笑了笑,也许这就是女人的通病,有时明知是自虐,却希望那个能满男人**的还是自己。   祁修年倏然将她抱起身……叶思蕊轻哼一声,搂住祁修年的肩头,他吻上她的唇,在唇边萦绕,火辣又迫切,她合起双眸,尽心尽力地回应着他,舌尖在彼此口中盘旋迂回,充斥着如饥似渴的索取。   她的身体依旧如少女般紧致,暖融融地包裹着他的**之源,正如祁修年所渴望地那般,只有眼前的女子才能让他坠入低谷又抵达巅峰,爱她的容貌,爱她的聪明,爱她的疯狂,无论是缺点还是优点,总之爱她的全部。   祁修年将她倒压在床边,双手推起她的膝盖抵在胸口,几乎将她身体对折……   叶思蕊则大口大口喘着气,握住他的手,凝视他朦胧精致的脸庞,映入瞳孔,埋在中心。   祁修年就喜欢给出她坦白的反应,隐忍着呼之欲出的倾泻,配合着她的步调,伴随着她急促喘息的节奏,漫步云端。   天有不测风云   “你肯定时常想念朕强壮的肉.体!”祁修年一指戳在叶思蕊鼻尖上,她的脸颊泛着微微的红晕,祁修年忍不住又亲了她嘴唇一下。   “一边去,姐姐我早就玩腻你了。”叶思蕊打掉他的手指,起身穿衣服,因为这里并非皇上寝宫,如果皇太后忽然闯入,怪不好意思的。   “啧啧,粗俗,忒粗俗……”祁修年从身后一把抱住她:“不过朕喜欢。”   “你能再肉麻点么?”   祁修年中肯地点点头:“朕离不开你。”   “你敢再恶心点么?”   “朕会爱你一生一世。”   叶思蕊指尖一顿,回眸拍拍他脸颊:“真不幸,可我不爱你。”   祁修年不以为然地眨眨眼:“朕不信。”   叶思蕊嗤之以鼻:“请接受事实,不要活在自我幻想的空间里。”   祁修年探身含住她的唇瓣……就不信。   就在两人你退我进,我躲你闪之际,寝宫回廊内传来小路子没规没矩,风风火火的呼唤声。   “皇上!主子!”小路子汗流浃背地跪在床头旁:“奴才抵达闹市街时,见宅院大敞四开,八名锦衣卫命丧黄泉,屋中除了尸体再无活物,小,小皇子与席大人或许是被贼人掠走了!”   叶思蕊“噗通”一声瘫软坐下。祁修年神色骤冷,还是迟了一步,他紧了紧叶思蕊的肩膀,刻不容缓地跳下床:“命城中所有士兵装弓戴甲,即刻汇集皇宫门前。”   “遵旨。”小路子擦了把冷汗。皇上借助万寿宴之际,暗中命五千轻骑兵乔装打扮混入城池,此刻兵力就分布在城中各个角落。   祁修年见吱吱惊慌失措失去镇定,拉起她的手向皇宫寝宫走去:“莫担心,他要的人是朕,暂时不会伤害静鸢与席子恒。朕陪他玩便是了。”   叶思蕊驻足一怔:“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打算用自己命去换儿子和哥的命?!”   “事由朕起,保护不当是朕的失误,你在宫中等消息。”祁修年从容一笑:“傻丫头,哭什么啊,朕未必会死。”   叶思蕊擦掉眼泪,对,她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等所有人平安无事之后再抱头痛哭也不迟。   她紧随祁修年身后,分析道:“我怀疑有人用药物控制了文武百官,你听说过福寿膏或鸦片之类的东西吗?!”   祁修年微微一愣:“讲清楚。”   “今日万寿宴上有一个官员倒地抽搐,我看了他的病况,类似吸食了大量的毒品,也就是一种使人脑中产生奇妙幻觉的毒药,服用时飘飘欲仙,但这种药有很强的依赖性,如果长期服用,会导致服用者面黄肌瘦、神疲纳呆。而一旦药效消失,会引发全身抽搐、生不如死等症状。如果这种药被人加以利用,服用者便会成为某人的忠实走狗,只要给他药吃,让他杀了自己亲娘都不手软。”叶思蕊也不敢断定是不是鸦片起得作用,但从某种迹象上分析,为什么文武百官这么惧怕此人势力,那人势力再大也打不过祁修年,所以很有能被人控制了心智,或者此人拿百官家眷性命要挟。   祁修年缓缓踱步,沉思久久。北国番邦乃怪草异花繁茂之地,擅长炼丹。祁修年猛然抬起头,难道他的推理是真的?那就并非兄弟手足之间的私人恩怨了,而是卖权辱国的叛徒!   叶思蕊扯了扯祁修年袖口:“究竟是谁想要你的命!你说话啊!”   祁修年压了压太阳穴,突如其来的真相弄得他脑子有点乱:“此刻看来,祁修正也只不过是一枚被人操纵的棋子。还做他的春秋大梦呢,江山社稷都要败在他手中了……”   “祁修正?七王爷就是操控百官贪赃枉法、扰乱朝纲的罪魁祸首?!”叶思蕊最先排除的幕后黑手就是祁修正,因为他在面对诸多不利状况时依旧泰然自若,心理素质真不是一般的好。   祁修年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对七哥祁修正的宽容造就了今日的不堪布局,只是他千算万算未算到祁修正会联合番邦外敌。此刻,整个朝野被挖得七零八落,祁修正党羽垮台的同时,也预示那个坐收渔翁之利之人才是真正的大赢家。   虽然祁修年已秘密部署五千轻骑兵入城,虽然番邦大举进攻也未必有他快,但儿子祁静鸢落入他人之手,导致形式急转直下,据祁修年揣测,敌人也唯有逼迫他披挂上阵抵死一搏。皇上只要没事,朝纲就有得救,敌军本就乃小国,定不敢轻举妄动;可一旦皇上战死沙场,那么,番邦敌军将以胜利者的可耻嘴脸踏入皇城。最可笑的就是祁修正,他还以为与番邦里应外合就能坐上皇帝之位,真乃黄粱一梦。   叶思蕊气得头皮发麻,一想到哥和儿子都在敌人手里,她一刻钟也安静不下来。   同一时间   灯光昏暗的密室中,席子恒翻身怀抱祁静鸢,一道道犀利的皮鞭抽在席子恒脊背上,鲜血染红了白色了书生袍,但席子恒吭都不吭一声,尽量用身体护住孩子弱不禁风的小身体。   祁静鸢摸了摸脑瓜,一滩鲜血汪在手心,他抬头看向席子恒,席子恒嘴角嘀嘀嗒嗒流淌着血红色的液体,祁静鸢顿时气得大喊:“不准打我舅,不要打我舅!你们这群坏人!……”   坐在椅上一男子,一袭蒙古骑士铠甲,他扬起一根手指命令先停止。随后,这名男子站起身,粗暴地从席子恒怀里揪住祁静鸢,而后高高举过头顶,祁静鸢对上男子黝黑嗜血的黑眸,吓得瑟瑟发抖。   男子笑得诡异冰冷:“祁静鸢,你身为皇子知晓汉人叫我们为何?……称之为匈奴。我们承认汉人确实强大,也知晓汉人看不起除汉族外的民族,我们必须常年进贡或是和汉人和亲求得平安无事。可汉人不但不满足,还萌生了极大的优越感,甚至给我们起了如此不堪的贬谓,你说我该放过汉朝皇帝的儿子吗?”   席子恒虚弱地爬到男子腿边,一口一口咳着血:“放过这孩子,倘若要杀就杀了我!”   男子一脚将席子恒踹到墙角,皮靴压在席子恒的肩头,他微俯下身,若有似无地笑起:“不,本王要感谢巡查御史大人,倘若不是你彻查仔细,本王的计划还要搁置几年,祁修年选了个得力的官员,但却放纵了他卖国的亲大哥,真是可悲。”   “你先放下静鸢!”席子恒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此刻又被打得遍体鳞伤更是无法反抗。   男子见席子恒大口吐血,眼底发青,随之放下脚,从铠甲中掏出一只瓷瓶丢在席子恒眼前,席子恒打开木塞一看,又闻了闻,不由眸中大惊:“此药……你从何而来?”   男子腋下夹着祁静鸢坐回椅边,抿了口马奶酒:“这种药叫做——百毒**散。身体健康者,服用此药犹如上了仙境,一旦药力失效,万箭穿心痛不欲生。此药还有一个功效,就是在一定时日内抑制咳喘之病,但长期服用便会百毒具发而亡。你服用了多久了?”   席子恒木讷地捧着药丸,显然受到不小的打击,手指不禁剧烈颤抖。他当初咳喘不止,为了避免吱吱担心,所以他在某位官员的引领下寻得一位神医,神医说此药乃治疗咳喘的祖传秘方,还叮嘱他不可外传,原来这所谓的灵丹妙药就是肠穿肚烂的毒药:“一年有余。”   “那没救了。若不继续服药,最多可活半年。倘若服药,也无非三年寿命。”男子惋惜一叹:“本王惜你是个人才,本想收你作为己用,未想到七王爷也给你喂吃了这穿肠毒药。”   席子恒听番王如此一说,原本知晓自己命不久矣应该失落,可他忽然不知是高兴还是惆怅:“敢问一句,番王会放过祁静鸢吗?”   “本王要宰的人是他爹,至于这孩子,看心情。”男子大力拍了祁静鸢脑门一下:“小兔崽子,还敢偷偷咬本王?”   祁静鸢拧起小眉头,愤恨地瞪向男子:“我娘很厉害!世间无人不惧怕她!你打我舅,我娘定不会饶过你,啊呸!叔叔个小礼帽的——”娘在凑他屁股时常常喊这句话,他以为娘是在骂舅舅,所以暗自改编了一下。   “静鸢!休得造次。”席子恒生怕匈奴王大发雷霆,即刻爬上前,从男子手中抢回祁静鸢。   男子不怒反爽朗大笑:“果然皇族血脉非同凡响,这孩子有胆识,小小年纪性格便如此刚烈,不哭不闹颇有男子气概,哈哈。”   席子恒将祁静鸢搂在怀里,祁静鸢则撩起袖口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心疼的眼泪开始一对对落下:“舅舅,静鸢无用,静鸢保护不了舅舅,呜呜……”   席子恒快速地用掌心抹了下眼眶,而后温柔地笑起:“舅舅才无用,倘若舅舅有你娘一半的功夫与魄力,便不至于害静鸢遭绑受苦。”   提起娘,祁静鸢哭得更伤心:“娘,娘为何还不来救咱们,呜呜,静鸢怕怕……”   席子恒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顺了顺孩子柔软的头发,他缓慢地仰起头,望向石壁上点点光亮,视线再次模糊不清……“舅舅也想吱吱,此刻格外地想念她,但舅舅希望吱吱不要来,快点离开京城才好……”   祁静鸢似懂非懂地应了声,卧在席子恒的怀里迷迷糊糊睡去:“舅舅莫害怕,有静鸢陪着您,乖乖……呼呼……”   席子恒眸中充斥着宠爱的光芒,而后,抬头直视匈奴王,恳求道:“席某恳求番王一件事,莫将席某命不久矣的噩耗告知第二人。”   男子沉思片刻,无谓地应了声。   “本王在进京后,听大街小巷传闻,你妹子是个疯子?汉朝皇子怎会与疯女产下子嗣?”   席子恒笑而不答,嘴角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因为只有那些不了解吱吱的人,才会认为她是疯癫之人。   绝狠的决定   次日早朝,祁修年一如既往稳坐龙椅之上。叶思蕊则扮成小太监服侍左右,她不可能像祁修年交代的那样坐视不管,都是她的亲人,一个都不能出事。早朝上,她从始至终没多看七王爷祁修正一眼,就是怕自己忍不住一刀宰了他。   祁修年早已罗列了新官上任的名单,今日就是宣读之日,虽然有些伧俗,但时间急迫刻不容缓。小路子嗓门洪亮的逐一宣旨。新上任官员领取头衔后即刻返回各自城镇上任,一刻耽误不得,即刻出京。祁修年要保护这批新官员,在京城多逗留一日便危险一日。   五王爷上前一步:“启奏皇上,那些贪官家眷如何发配。”   祁修年看向四王爷。四王爷则下意识向后退一步,莫非只盯上他的了啊?   “朕近日琐事繁多,这些小事就由……大王爷与六王爷一同处理吧。”   大王爷一听这话可乐了,因为善后之事是个肥差,肯定能搜刮不少油水,但他生性胆小,再加上昨日一闹,他最多往自己怀里揣一点点。   “若无异议,两位王爷即刻出京。”   两位王爷则上前领命。   祁修年揉了揉眼眶:“四王、五王上前一步。”   “臣在。”   “两月后,乃皇太后寿辰,朕命你二人调兵遣将,在皇太后大寿之日摆出九千九百九十九人寿贺军阵,一字排开八个大字——日月同辉、春秋绝代。半月之内,朕要见到一万重甲兵驻扎城外,可困难否?”   四王爷与五王爷互相一眼,虽有些为难,但……“谨遵意旨。”   叶思蕊微微一怔,祁修年这是借机寿宴之名向城外调兵,城中百姓自然不会惶恐不安,现在几位王爷全部被弄出城,就剩下祁修正一人扑腾了,好主意。   而七王爷祁修正依旧不露声色地与几位哥哥道别,还惺惺作态地叮嘱几位哥哥路上小心。他或许有所察觉,但皇子祁静鸢在他手中,他无需自乱阵脚。   待退朝   祁修年单独将祁修正叫到御书房,大门紧闭,只有他二人独处。   祁修正面色平和地坐在一旁,等待祁修年兴师问罪。   祁修年抿了口茶,随手拿起一只毛笔在手中把玩,在祁修正面前,做了个笔杆的翻转花式。   此花式,乃祁修正儿时交给祁修年的笔杆玩法,当时看他一人在御书房内批阅奏章,所以让他解闷玩,只是未想到,竟然成为祁修年手中的小动作。   祁修年放下毛笔,从画筒中取出一把折扇,折扇上血迹斑斑……再次勾起祁修正的回忆,七、八年前,当时他与祁修年正在玩耍时,因玩具争吵发生口角,他当时一气之下用木剑打了祁修年几下,却不慎打破了祁修年的额头,当皇太后大发雷霆治罪时,祁修年则拿起这把折扇向自己额头敲打,谎称无意中刮倒扇子竹片自己弄破了,未擦拭的鲜血也就沾染在扇子上。   诸如此类的事层出不穷,因为两人只差三岁,祁修年自小就喜欢黏着祁修正。祁修正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但祁修年有所不知的是,他其实总是如履薄冰地陪皇上玩耍,即便他想独自清净会,但皇命难为,从小就被灌输了无数教条规矩的他,要向比自己小几岁的弟弟磕头,一切都要听弟弟的安排,活得好似一只傀儡。   祁修正即刻将自己从儿时的记忆中抽出:“皇上,何事要吩咐臣去办吗?”   祁修年失望的扬起眸,凝视祁修正:“七哥,朕走到今日这一步,并不会感到快乐,因为朕肩上担负着整个王朝的兴旺,但是,虽由朕一人执掌大权,但七哥是否忽略了一件事,王朝从始至终都是属于祁氏皇族的?”   祁修正故作疑惑地抬起头:“天下是皇上的,皇上却并不属于黎民苍生,皇上又何出此言呢?”   “朕知晓七哥辞藻造诣颇深,朕只是想问七哥,愿不愿与朕说些大白话、大实话呢。”   “皇上请直言。”   “朕就是个凡人,有七情六欲,需要亲人的关怀,但为何我最信任的人,一个一个出卖朕?朕只是在反省,为何做人如此失败呢,所以请七哥前来解惑。”   祁修正注视祁修年那双探入人心的深邃黑眸,不由轻轻撇开眸:“皇上乃众星捧月之天之骄子,而我们这些臣子才是不被世人所注意的凡夫俗子。”   祁修年基本算是明白了,七哥祁修正才华横溢却未坐上皇位,他对现状大感不满,这个理由,祁修年暂时可以接受。   “既然如此,皇位朕让给你,只有一个条件,放了朕的儿子与臣子。”祁修年的话语平静如水,却又暗涌着满满的无奈,倘若他退位才是稳住祁家王朝的根本,那他想说,早就累了。   祁修正似乎料不到祁修年会说出这番话,震撼在所难免,皇位是无数人的梦想,祁修年真愿意轻言放弃?……恐怕是在试探他的心意,正因为祁修正到此时此刻还不敢肯定祁修年究竟知晓多少真相,所以自认是赢家。   “不必揣摩朕的用意,朕真的乏了,倘若七哥有能力将朝野治理得井井有条,朕何乐而不为呢?”祁修年缓缓起身,却又怒不可赦地一拳打在桌面上:“但这里通卖国的罪责,也要由七哥自行承担!”   祁修正眸中大惊,即刻起身向书房门走去。一把匕首稳稳地插在祁修正眼前的墙壁上。   祁修年双手环背走上前:“倘若朕不知晓七哥勾结番邦瓦解朝野之举,朕也许真会念兄弟之情放过你,但此刻,朕该如何赞许你的所作所为呢?……”他清冷一笑,“七哥如此聪颖之人居然以为自己会轻而易举坐上皇位,怪不得父皇当初宁可选择文韬武略不如七皇子的九皇子执掌天下!而朕,以自己对祁家王朝的忠诚,而深感当、之、无、愧!”   祁修正凝视祁修年俊冷的容颜,额头不由渗出细碎汗珠。   祁修年则一声令下,命叶思蕊一袭女装推门而入。祁修年拉起她的手指,在唇边轻吻了下,叶思蕊不知他想做什么,还要求她梳洗打扮一番,但她从祁修年神色中已看出一个决定,一个不允许她反驳的决定。   “今日,朕与祁静鸢的娘亲都在此,倘若朕为了子嗣的性命将王朝拱手相让,那朕也不配做这皇帝,祁静鸢身为本朝第一皇子,也会支持他父皇的观点,七哥可懂,朕的意思?”   此话一出,叶思蕊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要抽手,但紧紧被祁修年攥在手里,是那种无声且有力的相握。她咬着下唇,咬得嘴唇发紫,逼眼底的泪花吞回眼眶……难道只有牺牲她们的儿子才能保住江山社稷吗?可她现在却不能不站在祁修年身旁,也不忍心让他孤军奋战。   “皇上要表达的意思……”叶思蕊深深吸了口气,隐忍着欲裂的心,平静开口:“祁静鸢乃皇子,他有责任也有义务为王朝尽一份力,因为他的出生就预示着他所肩负的使命,男人,无论三岁还是八十岁,都该有个当男人的样子。”   叶思蕊颤抖着嘴唇,随后展现一幅冷静的表情,郑重警告道:“所以不要拿祁静鸢的命威胁皇上,实话告诉你,根本构不成威胁。”   祁修正被眼前一对男女震慑了,他似乎发现从未真正了解祁修年,原来祁修年并不想他想象中那般优柔寡断,而是绝狠到一种他难以置信的地步。   祁修年睨向祁修正一张惊慌失措的扭曲嘴脸,不自知地撇开头:“朕送你最后一程。但愿来世咱们不再是兄弟。”   小路子呈上一杯白酒,而这一杯酒,便是赐死的毒酒。   祁修正木讷片刻,恍恍惚惚地托起的酒杯,不由自嘲冷笑:“到了今时今日,我祁修正才知晓哪点不如你,正是输在气魄与气度上。来世,祁修正要光明正大,做你的敌人!”语毕,祁修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碎落在地,如这篡权美梦一般,支离破碎。   祁修正捂住胸口,跌跌撞撞地走出御书房,未走出几步,缓缓摔落在花香四溢的花蕊间,他流淌鲜血的嘴角,依旧挂着遗憾的冷笑。   叶思蕊忍了很久,祁修年就这么随随便便杀了祁修正,那儿子的下落怎么办?她刚才只是在故作坚强,现在简直要崩溃了!   “你疯了祁修年!那可是你亲儿子!”叶思蕊揪起祁修年的衣领,泪水扑簌簌滑下。   祁修年眸中掠过一丝忧郁,他用指肚抹去吱吱脸颊上的泪滴,却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倘若朕方才说得亦是肺腑之言,你会恨朕么……”   “我不会恨你,你有你的立场,我知道你也难做。但我会恨自己!恨自己救不了儿子!祁静鸢才三岁,他还没尝到人间百味就要先要为国家的利益去牺牲?!……”叶思蕊悲痛欲绝地瘫软在地,双手捂住脸颊失声痛哭……她该怎么办,男人的世界里有太多追求以及坚守的东西,可她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她只想让孩子平平安安回来,还有同等重要的哥哥平安无事,但也不能让祁修年去拿自己的性命去换回他们,因为她不能失去任何一个,否则她的生命也会随着他们一同灰飞烟灭……   祁修年抹去眼角的一抹湿润,缓了缓情绪,蹲在叶思蕊身后,环住她的身体,无论她如何奋力挣扎也不肯撒手。   “正因为静鸢是朕的儿子,所以你要相信朕,绝不会让静鸢成为这场战争的牺牲品。”祁修年将脸颊埋在吱吱发丝间,他宁可自己去死,也不会让他们母子受到丝毫伤害。   战书。   “祁修年竟然将祁修正赐死了?!”番王听完密探报来的消息后,显然受了不小的打击,他神色木讷地坐回椅边。   他本想利用七王爷祁修正手中的一部分兵权压制祁修年,因为他已与祁修正达成协议——倘若祁修年在城中埋伏了兵士,他可利用七王的军队与皇家军队自相残杀,而后坐享其成。   即便祁修年处理得当,避免自残,但番王也想设计好了另一条后路,一旦祁修年怀疑到祁修正身上,也会因种种不明疑点对七王爷加以软禁乃至拷问,同为手足的几位王爷自然会对皇帝残暴之举加以责难。而且皇帝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原因:其一,小皇子来历不明,难以服众;其二,皇帝深知小皇子下落不明,不敢轻举妄动。   当祁修年对亲哥严刑逼问时,正是他散布谣言、一举怂恿王爷之间起内讧的大好时机。却万万未想到,七王爷这颗强有力的棋子就此失了计划中最重要的作用。   祁修年,比他预料之外更绝狠。甚至在汉朝几位王爷并不知情之下,祁修年已将新晋官员逐一安排、各就各位。他必须佩服祁修年运筹帷幄的头脑以及先发制人的魄力。   番王拧了拧垂于肩头的发辫,而他此行入京并未率太多人马,原本欲采取“狗咬狗”的战术。一来,毁坏皇族在百姓中的威信,皇族内部都打起来了,必然导致民心惶惶不安;二来,待横尸遍野、朝廷动荡时,利用小皇子逼汉朝皇帝与己决一死战。   蒙古人英勇善战,汉朝皇帝定不是他的对手,再生擒活捉汉朝皇帝,逼其退位。届时,民心不安,文武百官明哲保身,顺利夺取皇城宝地。   番王压了口闷气,百密一疏,算来算去未算到汉朝皇帝如此冷酷绝情,居然连亲儿子的死活都不管。看来七王爷根本不了解他亲弟弟的脾气秉性,还敢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祁修年对这个孩子的情分不止是亲情,主要是对孩子娘亲情深意重。所以即便祁修年可以为了王朝放弃皇子,但为了皇子的娘亲,宁选美人不要江山。   如此看来,纯属荒谬之论。   祁修年早以对北方番邦小心提防,但此刻还不能确定祁修年是否已得知幕后之人是自己。   几年的周密计划刹那间毁于一旦,他是该抵死一搏,还是该夹着尾巴逃回老家呢?……   番王思忖片刻,命,“以本王个人的名义向祁修年发起挑战书,莫牵扯上族人。”   “可汗,汉人有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而且欲推翻汉王朝几百年的压迫,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望可汗三思而后行。”贴身军师单膝跪地:“何况可汗不费一兵一卒已将金锦国朝野搞得人仰马翻,即便他祁修年有三头六臂,若想重振旗鼓也需消耗上几年,在这期间,可汗多联盟几个族群,壮大兵力再与之针锋相对也不迟。”   番王当然知晓其中的道理,但让他就此放弃,确实心有不甘,而且通过这件事他已了解到祁修年的雄厚实力以及精锐头脑,倘若不借此机会尽早铲除祁修年,那么,番邦农奴更无翻身之日。番王倏然起身:“汉人还有一句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本王即便阵亡,也要亲手宰了祁修年!他二十五岁就如此了得,再等几年还不把番邦之地纳入金锦国版图?!”   番王心意已决,目光冷冷地锁在牢房门前,席子恒与祁静鸢的身上:“下战书,砍下小皇子的一根手指当见面礼!”   席子恒听罢即刻将祁静鸢护在身后,怒火中夹杂着惊悸:“不可,不可!孩子才三岁——”他手忙脚乱地撩起袖袍,即刻露出整条手臂:“要砍!就砍我的!”   番王冷声一哼:“你的手指有何用,不过是个臣子。”   席子恒只知晓绝不能让祁静鸢受到伤害,所以急中生智道:“方才我已听到你们的对话,我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皇上既然将七王爷赐死,便证明他放弃了小皇子,而且必然得到皇子母亲的认可。番王也许不信,但我可以直言相告,皇上对这孩子母亲的感情三年如一日,一日一封情信,倘若番王质疑,可以去宅院北屋木箱中翻找。”席子恒隐瞒吱吱多年,这也是他感到愧疚吱吱的地方,但皇上明知他会私自将信函扣下,却依旧不停地写。   “你究竟想说何事?”   “我想说……皇上可以不要皇子,但不能失去他心爱的女子,依我对吱吱的了解,倘若皇上未经吱吱应允便将七王爷赐死,无形当中便断了唯一救助儿子的线索,吱吱必将义无反顾地离开皇上,但,吱吱此刻人在宫中,证明她已默许放弃皇子。所以,现在对吱吱最重要的人,并非祁静鸢,而是我席子恒。”席子恒比任何人都懂吱吱,正因为懂她,才清楚她夹杂在亲情与爱情的漩涡里是何其痛苦,他却选择视而不见,只想自私地将吱吱留在身边。   番王微微一怔,似乎有了转机:“哦?越听越有趣了,你是说,你与妹子的感情,超越这皇族父子俩之上了?”   “正是如此,我与吱吱并非亲生兄妹,吱吱为何产下龙种依旧不肯回宫?皇上为何又奈她不能?就因吱吱心有所属。”   席子恒此刻也唯有扯谎拖延,否则祁静鸢的手指定保不住。   番王缓缓坐落,若有所思地抿了口茶:“你是说……你妹子真心喜欢的人是你,皇上却爱你妹子?……哼,你们汉人真够乱的。”   “番王应该也从七王爷口中闻得一二,所以只要我亲笔书信一封,不必动刀弄抢,吱吱定带皇上只身前往。”   番王嗤之以鼻:“你一个将死之人,还要卖主求荣?”   “非也,番王虽策划了忤逆犯上之局,但我看得出,番王乃铁骨铮铮的硬汉子,既然我与皇子的命都在番王手中,番王不如与皇上单枪匹马迎战,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此刻就看番王敢不敢舍命一博了。”席子恒不卑不亢地阐述道。   番王不动声色地应声,“你确实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才,本王也正有此意,不过,本王为何要相信你一个汉朝官员的话?”   “您可以不信,但说句不敬的话,番王此刻不就是困于城中无法离开么?”席子恒淡然浅笑:“其实我不用多做解释,番王也知晓皇子的性命已威胁不到皇上。”   “说来说去,你是期望本王放了小皇子。”   “正是此意,孩子是无辜的,莫将乌烟瘴气的权势争斗扯到一个孩子身上,传出去也不好听,即便番王此战胜利,但用一个三岁孩童的性命做诱饵,实属不妥。一则难以服众;二则,皇上倘若败了,百姓们非但贻笑大方,甚至更为敬仰皇上,乃至传诵皇上为救亲子,不惜铤而走险之壮举。番王是位聪明人,还需我多说否?”   听罢,番王长吁一口气:“席子恒啊席子恒,话说无几人能说动本王,但你三言两语却改变了本王的初衷,知晓为何吗?因为你一句话!点破本王所不耻之事,男人做事就该光明磊落……”他挪步牢房边:“但本王已无退路,不过你倒提醒本王,似乎可以玩一个有趣游戏,本王倒看祁修年敢不敢只身前往。”语毕,番王甩袍而去,边走边冷冷地扬起唇:“莫以为自己白费了唇舌,至少你保住了小皇子的手指头。”   席子恒心有戚戚焉,舒口气,而后将睡梦中的祁静鸢搂在怀里,虽然番王无所不用其极,但他也能听得出,番王弦外之音是欲放过祁静鸢,那他也就放心了。   半夜,后宫之中   祁修年收到匿名挑战书一封,内容如下——三日后,太子峰决一死战。   条件:其一,三日内,城门昼夜大开,只许出不许进;其二:携祁静鸢亲娘一同前往太子峰。倘若不从,那三日后,祁静鸢与席子恒的项上人头自会挂在城门之上。切记,必须是祁静鸢的亲娘,否则这两名人质必死无疑。   祁修年终于等到这封挑战书,他折起信函放入袖口。侧头注视床榻上的吱吱,她的眼眶红肿,面无血色,憔悴不堪,在梦中喃喃喊着儿子与席子恒的名字,一个名字喊一次,似乎在梦里都不愿分出轻重。   他蹑手蹑脚坐到床边,轻顺着吱吱已哭湿的发鬓……他最怕牵扯上吱吱,本想接到挑战书后暗中前往,可贼人却指名道姓要求吱吱陪同,不难预见会上演一场何其残忍的戏码。   叶思蕊感到祁修年的触碰,敏感地猛然坐起身询问:“有消息了么?”   祁修年应了声:“不过……”   “没有不过,咱们现在就走。”叶思蕊迫不及待地跳下床,她会不小心睡着,正是因为形影不离的跟在祁修年身边,毕竟她了解他,唯恐他丢下自己一人去冒险。   祁修年悠悠叹口气:“朕会带你去,养足精神更重要。”他将信函交给吱吱审阅:“你自己看,朕即便不想带你去也不行。”   待叶思蕊看完信函,狐疑地皱起眉:“不是你伪造的吧?绑匪为什么会要我去,还切记?”   祁修年无力地扬起唇:“唉,贼人体恤朕的心情,怕朕在地府一人感到孤单寂寞吧。”   叶思蕊可无心说笑:“别开口闭口死不死的,天无绝人之路。”她虽然毫无头绪,但还没迎战不能先搞消极:“我不会让你有事,也不会让哥和儿子出事,你们都给我好好活着。”   祁修年笑而不语,对方在暗,他们在明,其实这是一场无悬念的战斗。对方意图明确,只想要皇上的命,还要让皇上在临时前,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伤心欲绝。但为了吱吱,为了儿子,为了席子恒,他明知是有去无回的死路,又别无选择。   叶思蕊本就不是坐以待毙的主,所以,立刻命熟悉山路的人先画下太子峰地形图。看完图之后,她才知道,太子峰乃位于城外最高的一座山峰,山石陡峭寸草不生,所以无法事先埋伏人马。敌人很狡猾,她要是有手枪就好了,一枪崩了那牲口。   ……   祁修年按书信中的指示大开城门。当大批蒙古人乔装离开城池后,只剩下番王与三名生死护卫留守。三名护卫按番王的命令在太子峰上搭建一座奇怪的巨型支架,除了番王知晓这木支架作何用,其余人依旧蒙在鼓里。   而这几日,祁修年就如没事人似地该吃该睡不耽误,可叶思蕊想见他一面变得很难。   直到三日之后   祁修年才显身于叶思蕊面前。   他一袭白色镶金边的武士装,光泽耀眼。手持一把雕龙宝剑,一根龙纹金簪插于发缵中央,金线绣成的猛龙在丝滑的衣衫上盘云直上,龙形张牙利爪,气势磅礴,威猛又不失高雅。   叶思蕊看得有些呆滞,祁修年太有型了,哥们要选美去啊喂?!   他向叶思蕊伸出手,今日笑得极为温柔:“还未到约定时辰,先陪朕走走。”   叶思蕊不由自主抬起手,搭在他温暖的掌心中,两人手拉着手,漫步在安谧的花园之中。   “朕问你一问题,你莫做考虑便回答。”   “……嗯。”   太子峰   “倘若我们三个男人同时坠崖,但你只能救一个,你会先救谁?”   三个人,当然是指哥,儿子,他自己。   叶思蕊并未做多考虑,抿了抿唇:“对不起祁修年,我会救哥……因为……”   祁修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眸中掠过一丝黯然,随后又扬起唇笑了笑:“朕知晓了。”   叶思蕊明显感到,在她回答问题时,祁修年的手指颤了下,他心里一定不好受,可哥哥是她必须救的人,她都无法让自己犹豫半秒。   “我带你去吃炒肝吧,京城很出名的小吃。”她即刻转移话题。   祁修年挑起眉:“不好吃的话……”   “如果你觉得难吃,那我就一人吃两碗,哈哈。”   祁修年似笑非笑地应了声,一跃身上了马,随后将叶思蕊抱上马背:“那还不带路?”   叶思蕊如小馋猫似地舔舔嘴唇,笑盈盈地接过马缰绳,快马加鞭奔出皇宫。   此行凶多吉少,彼此心知肚明,却又极力掩饰着彼此的不安神情。   同一时间,小路子五花大绑被捆住皇上寝宫之中,嘴被棉布塞上,就因为他非要跟着去,所以被祁修年捆了起来。   他的泪水哗啦啦地流淌,怀里揣着祁修年强行塞入的,沉甸甸的一份遗诏……皇上,莫吓小路子,一定要平安无事的回来啊!   ※※※   待他们抵达太子峰半山腰后,因悬崖陡峭,只能徒步攀岩。   祁修年拉着叶思蕊的手,即便彼此手心攥出汗,但从始至终不曾放开过一下。   叶思蕊时而撩起袖口帮他擦去汗珠,刻意不去聊什么作战方案,因为再周密的计划也抵不过敌人手中的两名人质,索性见机行事。   祁修年抓住她的另一只手,本想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地继续赶路。   叶思蕊在他转身的一瞬,笑容即刻僵在嘴角,有些话很想告诉祁修年,真怕连说的机会都没了。但她还是硬生生吞回肚里,如果她死了,也就埋葬了心意,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我是从八百年后的一个年代穿越来的。”叶思蕊没话找话道。   “哦,朕早看出你并非一般人。”祁修年不以为然地应了声。   “你是不是以为我又再说疯话呢?”   祁修年笑而不答,抬起她的手指抵在唇边摩挲。   叶思蕊无奈地扁扁唇,他所赋予的温柔,好似一缕暖融融的阳光,散发着让她依赖的温暖。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可怕,那种笃定的心态,来源于他们对彼此的信任。   ……   当他们不约而同想说点什么时,一道嘲讽的笑声从她们头顶的石壁上传来——   “喂!你俩人还有心情打情骂俏,真令本王汗颜。”   叶思蕊怒目仰视——男子约莫三十岁左右,一袭蒙古贵族盛装,白色羽絮散落在他黝黑披肩的长发上,刚毅的脸孔中透出无畏的勇猛,不得不说,相当有王者气质。   “少跟姐姐废话,人质在哪?!”叶思蕊神色骤冷,从袖口中探出第一根甩棍,她今日全身上下都是兵器,一旦让她有可乘之机,打不死这王八犊子算他走运。   番王用一种审视地眼光打量叶思蕊,随后不屑冷笑:“上来便看见了,还不快给本王爬上来!”   叶思蕊“噌”的一下怒火冲头:“舅舅个礼帽的!你……”   祁修年即刻攥紧她手指压了压,他若有似无扬起唇:“朕这就上去给你收尸,莫急莫急。”   番王无心斗嘴,而且蒙古人向来性格豪迈,一句不合直接开打。   当叶思蕊与祁修年爬上太子峰顶峰时,顿感凛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刮着脸颊。山顶呈三角形平面,平面中央横着一根树干,树干两端时而发出“吱吱呀呀”的晃动声响。   番王则悠哉地坐在岩石上等候多时了,他嘴角叼着一个草枝,随后斜唇一笑,猛力拉下手中两根粗麻绳,紧接着跳下高大岩石——只见另二根粗大的圆木柱子以中轴木为支点,就如折叠三角尺一样,借助拉起的力量从悬崖东西两侧直立站起。   一根柱子上绑着席子恒,另一根上则捆着祁静鸢,两人脚下就是万丈深渊,木柱只是简易的固定在中轴木上。一旦番王松开手中绳索,活动木柱肯定吃不住向下的巨大压力,导致木柱断裂,即刻将绑在柱子上的两个人摔得粉身碎骨。   叶思蕊率先看向儿子,祁静鸢见娘来救他了,顿时哇哇大哭:“娘,娘,静鸢怕怕……”   “男子汉大丈夫,有娘在呢,你自当!娘在陪你玩悠高高,乖儿子……”叶思蕊见寒风吹着儿子稚嫩的身体,心疼得无以复加,也气得牙根直痒痒,她一把抹掉眼泪:“哥,坚持住!”   席子恒一双眼睛望着祁静鸢:“吱吱,先救孩子。”   祁修年早预见这一幕会发生,但看着亲生骨肉遭受生死一劫,心抽搐得几乎窒息。   他将手中宝剑脱壳而出:“莫耽误时间,要打快打!”   番王不急不缓朝叶思蕊勾勾手指:“过来拽着,一旦你松手,就怪不得本王了。”   叶思蕊真想把这人渣大卸八块,居然想出这么恶毒的招数折磨她的神经?!……但她却别无选择,唯有三两步冲上前,即刻将两根绳索紧紧缠绕在身上。   “抓好了,只要祁修年杀不了本王,本王随时会砍断绳子,让你儿子和你哥去见阎王,所以你最好老老实实地拉紧。”番王张狂一笑,叶思蕊刚要开骂,番王已松了手,刹那间,叶思蕊因吃不住力一下摔倒在地上,导致两根活动木柱上下轻轻摇曳开来。   祁静鸢吓得“啊啊”大叫,叶思蕊使出全力,咬紧下唇,拉紧绳子两端,从腰上取下一副酷似手铐的铁环,刻不容缓地扣在伸展于东西两侧的绳子上,这样,即便她失去力气,暂时也不会另其中一端猛然垂落。   番王手提弯刀向祁修年走去,无意间回眸一看:“呵,你还挺聪明的,但铁环再结实也禁不住木柱接口不够稳当。”   “你TM给我闭嘴!”叶思蕊气得双眼赤红,就这副小身板哪里拉得住席子恒的体重,但她今天算是豁出去,两条绳索从腰上一直缠到两根手臂,除非把她两条胳膊扯断了,否则死也不会撒手。   祁修年眉头紧蹙,率先向番王迎上,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杀了番王,否则不但席子恒与祁静鸢会坠崖身亡,就连吱吱也会被活活勒死。该死的!四个人都在备受煎熬。   席子恒迎着寒风注视着吱吱,看她痛苦吃力的模样不由心疼欲裂:“吱吱,放开我这边的绳索吧,你哪里受得了,我……”   “你也给我闭嘴!劝我松手除非我死!”   叶思蕊坐在地上,双脚使劲蹬踏着岩石边角,虽寒风萧萧,她额头却渗出豆大的汗珠,就连嘴唇也咬得渗出鲜血。   “我已命不久矣,误服了一种叫做百毒**散的毒药,此药乃止咳却致命的一种毒药,就是我平日服用的那种药丸,我未扯谎。”席子恒本不想说,但吱吱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吱吱为自己这种将死之人白费力气。   叶思蕊心中咯噔一响,猛然看向席子恒,泪水生疼地滑出眼眶,她艰难地大口呼吸,一股股冰冷的寒风灌入喉管,瞬间刺破了心。   她木讷地翕动着嘴唇:“……哥!你要是真心疼我,能不能让我省点力气?!世上没有解不了的毒!咱们去找,相信我!无论天涯海角,不管十年八年,一定可以找到解药!”她要崩溃了,那种感觉比死还折磨人,为什么席子恒可以如此平静的说出口,难道不知道她听到这噩耗会被逼疯吗?!   席子恒恬淡地笑了笑,虽然他还想告诉吱吱,他坚持不了十年八年,但罢了,吱吱那种固执的个性,原本就是他一直眷恋的。   这厢心力皆憔悴。那边激战得风驰电掣,势均力敌的两个人互不相让,看来一时半会儿无法定出胜负。祁修年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绳索上,他一直在盘算着如何先救人,但番王狡猾得很,总是在乱刀中扰乱祁修年的思路,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意那般。   “听到他们的对话了没?你女人心心念念的并非是你,你还真是个痴情种子,哈哈。”番王采用心理战术故意激怒祁修年。   “丧家之犬只会用此等卑劣手段逼朕就范,朕!一早就该灭了你全族。”   祁修年冷哼一声,一双黑眸更为犀利,只见凛冽的寒风中之间,刀剑擦起一道道激烈的火花,两人双双腾空跃起,同时互踢一脚,谁都未上风,胸口更挨一脚。   “祁修年快杀了他!我要拉不住了……”叶思蕊所承受的不但是体重,还有两个树木的重量,即便是五大三粗的男人也坚持不了多久。   祁修年缄默不语,必须让自己先冷静下来,否则此战必败。   番王咄咄逼人的刀法相当犀利,他见祁修年站立不动,扬起弯刀劈头盖脸就向祁修年脖颈砍去,在刀尖即将划到祁修年肌肤时……祁修年倏然睁开眼,用剑虚晃一招,当番王下意识去抵挡时,祁修年紧接着抬起手臂,用手肘护甲挡住他的刀刃,从靴子拔出削铁如泥的三寸匕首,直接插入番王的心口,但测距稍有偏差,匕首狠狠刺入番王的肋骨……番王闷哼一声摔倒在岩壁旁,虽身中一刀,但嘴角依旧挂着冷冷的笑意……   “好样的祁修年!你真棒……”叶思蕊欢喜的笑容还没等绽放开,顿时又僵持凝固……因为祁修年小腹也中了一刀,瞬间染红了他雪白的衣衫。叶思蕊见他摇摇欲坠即将摔倒,猛然站起身,欲上前搀扶,可身体被绳索牢牢拉住,所以她再次被硬生生地拽回原地。   叶思蕊感到害怕,大声呼喊:“祁,祁修年,不要死,不要倒下,不要啊!……”   祁修年与番王同时向彼此缓缓靠近,亦是艰难的步伐……但蒙古人的体格毕竟强于汉人数倍,虽受伤严重却还有力气大笑,而且蒙古匕首的威力要比三寸匕首更狠,因为越粗糙的武器越是破坏力强。   祁修年捂住伤口,鲜血依旧扑簌簌地喷出……他咬得槽牙咯吱作响,握紧双拳,气运丹田,再次与番王迎面交锋而上!   番王则并非与祁修年正面迎战,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刀刃架在叶思蕊肩头,而后煞气地爽朗笑起。   扭转乾坤 “爬上那根柱子,把你儿子换下来。”   叶思蕊朝祁修年使个眼色,示意自己脖子上有金锁环,这厮未必一刀能砍断她的脖子,所以希望祁修年没必要冒然行使。   祁修年将手帕硬生生塞进伤口,目光则注视番王泛青的嘴唇——三寸匕首上已沁满毒汁,虽有些胜之不武,但彼此不都是在不择手段,为赢得最终胜利吗?而且他不会让番王痛痛快快死去,势必生擒活捉此人!   “莫拖延时间,本王耐心有限!”番王其已感到四肢逐渐无力,他猜到匕首上有毒,但既然横竖都要死,那便玩得更惨烈些!   祁修年吃痛地大口呼吸,咬紧牙关,一跃身上了木柱顶端。叶思蕊再次受到极大的重力压迫,身体即刻向祁修年那边倾斜而去,当她的脖子就要与刀刃相撞时,番王却及时向侧旁移开一寸,甚至用膝盖的阻拦,帮助叶思蕊减缓重量,叶思蕊怔了怔,搞不懂这厮又要玩什么把戏。   祁静鸢早已哭得喉咙沙哑,他见陌生男子向自己靠近,虽不认识亲生父亲,但……“你流血了吖,疼么?静鸢给你吹吹……”   祁修年解开捆绑于儿子身上的绳索,摸了摸他被冻红的小脸。祁静鸢在母亲严厉的“□”下,经得起一定风浪,虽形式岌岌可危,但他心里并不算太害怕,他的脸蛋贴在祁修年沾满血迹的掌心内,蹭了蹭,好暖和吖……   祁修年未想到孩子是那般“临危不乱”,他知晓不合时宜,却不由欣慰地笑了笑:“我叫祁修年,你叫祁静鸢对么?”   祁静鸢眨巴眨巴一双泪眼:“咱们都姓祁哟,嘎嘎……”   祁修年温柔地应了声,随后将孩子从木柱上抱下,轻声叮嘱道:“咱们是一家人,我不会害你,听我话,莫跑向你娘,我一推你,你就向山下跑,摔倒了也不准停。”   祁静鸢似懂非懂地不吭声,他偷偷瞄向亲娘,可自己此刻只想扑到娘的怀里去吖!……   叶思蕊虽然没听见父子两在交谈了什么,但看到孩子脸上所浮现出的犹豫表情,却是那么明显:“祁静鸢想当小红帽?”   祁静鸢倒抽一口凉气,摇摇头,又点点头,似乎明白娘的意思了。   番王挑起眉,随后催促道:“祁修年!速速爬上去,将自己捆起,否则……”他又将刀刃向叶思蕊脖颈上压了压。   祁修年不知这母子两在用何暗语交流,但发现儿子已开始寻找下山的通道。   他忽然抱起孩子,一个箭步将祁静鸢送到下山口,随后自行走回,跃身爬向木柱顶端。只要孩子平安无事,他也就放心了。   祁静鸢则机灵地顺小路连滚带爬,叽里咕噜滚出一大段路。番王并未料到孩子会不找娘而是先顾着逃命,所以迟疑了一步,但此刻再去追赶便威胁不到叶思蕊的性命,所以导致骑虎难下的局面。   “哈哈,真有你祁家王朝的风范,要命不要娘。”番王嗤笑道。   叶思蕊见儿子暂时脱离虎口,先是狠狠一脚踢在番王膝盖骨上:“现在人也绑好了,想玩什么就快点,你姐姐我撑不了多久!”   番王眯着眼揉了揉腿,虽大难临头,但心态依旧好得很:“据说汉人女子大多温柔似水,本王还真未看出来。”   “你跟我贫什么贫?接下来是不是要我选择一个放手啊?!”叶思蕊只是随口一说,但说完后,也终于顿悟了,这厮确实要这么干。   “西边是祁修年,东边是席子恒,你最多坚持一刻钟,本王先歇歇……”说着,番王倚在叶思蕊身旁坐下,一手提起酒壶,一手刀刃仍旧抵在叶思蕊脖颈上。   祁修年原本就给自己系了活扣,不过,倘若自己冒冒然跳下,吱吱必定因吃不住拉力,与席子恒一同坠入山谷,反言之,两个体重相当的男人各自悬浮一端,反而减轻了她所承受的力量,似乎也唯有等番王毒发昏厥后再行动了。   番王扬起手中飞镖,唰的一下打断席子恒身上的绳索。他的意图很明显,根本不在意祁修年是否将自己牢牢捆绑在木柱上,总之,他有人质在手,不论谁先从柱子上下来,那么另一端的人也会掉下万丈深渊,而这三个人当中,只有一个人可以存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每个人的心情都变得格外沉重,更不敢轻举妄动。   叶思蕊双臂早已疼得没了知觉,再拖延下去,一个都活不了。   她沉了沉气,先看向祁修年,话语在喉咙中滚了又滚,才艰难开口:“祁修年,你还记得早上问我的问题么……”   祁修年笑着应了声:“朕懂你的心思。”   “不是!我当时还有半句话没说完……”叶思蕊吸了吸鼻子:“你问我,如果你们同时遇到危险,而我只能救一个,我会选择先救谁……”她扬起眸,凝视祁修年久久……“我的答案还是先救哥,但是,我会陪你去死,当时没说出口,现在说似乎恰到好处,呵呵……”   叶思蕊笑得很从容,因为她不是一时冲动,早就想好了,如果必须在生死关头让她做出选择,那么她还是会自私的保护哥哥,但却不能陪哥走到最后。   祁修年怔了许久,嘴角扬起一轮好看的弧线:“有你这句话,朕认为值了。”   他并不惧怕死亡,只是遗憾在临死前未弄清吱吱的心意,此刻,一切都不重要了。   叶思蕊得到祁修年的认可,愧疚地低下头,她希望每个人都好好活着,却必须在亲情与爱情之间做出抉择,她深知自己对不起祁修年,不但辜负了他,还夺走了他年轻的生命。   叶思蕊转向席子恒:“哥,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的使命就是保护你,所以,我不会让你死。但妹妹无法再遵守承诺陪你一直到老,对不起。”   叶思蕊已表明了心意,她爱的人是祁修年,至死不渝。   席子恒似乎并未仔细听叶思蕊在说何事……   他原本的黑色瞳眸,瞬间划过一道冰蓝色的光晕。   就这一刹那,席子恒,不准确,阎王终于记忆苏醒,唤醒他来到人间的目的。   一旦阎王选择利用凡体肉身接近叶思蕊。那么,按“天令”条例——将封存他的全部记忆,他更支配不了肉身的一言一行,唯有那颗恒久不变的真心,无论灵魂百转千回,他亦可以在人海茫茫中一眼认出他深爱的女子。   而解除封印的唯一方法,就是他爱的女人甘愿生死相许,或彻底爱上自己之外的男人,而此刻,小阎王已完全找回那几千年之久的漫长记忆。   小阎王黯然地凝望着吱吱,冰蓝色的眼眸染上一轮水雾……最终,叶思蕊还是选择了皇上,他要的答案,并非如此。   难道自己又错了?不该以哥哥的形象出现在叶思蕊面前吗?……究竟还要失之交臂多少次,他才能换回爱了千年的女人,他感到很疲倦,而那种疲倦并非是累了,而是心有些承受不住了,此刻,预示着他的机会只剩下最后一次……   “哥?……”叶思蕊见席子恒一副木讷哀怨的神情,身体四周居然徐徐上升一轮白烟,而他整个人,似乎将自己禁锢在某个臆想的空间,与世隔绝。   小阎王注视叶思蕊,神色不免沮丧……这就么目不转睛地望着,一滴如冰晶般的泪水落入万丈深渊——   忽然之间,天地变色,电闪雷鸣,阴霾的黑暗即刻笼罩在太子峰之上。   叶思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手臂突然感到轻松,一眨眼的功夫,又惊见番王与祁修年躺在地上,似乎无知无觉的安睡者。   叶思蕊彻底懵了,本能地站起身,却发现身体一动不动地被某种外力固定在原地。   “我不是你哥……”   低沉的嗓音含带一丝沙哑,小阎王脱胎换骨,一袭黑衣悬浮于半空之上。   他冰蓝色的眸光中,涌动着满满的不舍,发丝如万缕银般随风飘逸,他微微侧头,碎长的发帘又半遮半掩在他完美的轮廓上,尽量掩饰住那一副失落的神情。   叶思蕊当然记得这张妖娆精致的脸孔,只是小阎王为什么会从席子恒身体里蜕变而出呢?   “阎王爷,你是不是该帮我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她的话语有一丝颤抖,不由自主揪起心,因为今日所见到的阎王与地府那日截然不同,他安静深沉地宛若变了个人。   小阎王沉寂许久,他不知该如何向叶思蕊解释,毕竟有些事早已命中注定,但他的职责就是让所爱之人必须在人间的每一世感到幸福快乐……所以他优雅地扬起唇:“叶思蕊,这只是本尊与你开得小玩笑,而这人世间……并无席子恒,是本尊制造出的一个肉身而已。”   叶思蕊缓慢地眨着眼,耳边嗡嗡作响。   “你什么意思?没有席子恒?一切都是阎王爷的把戏?没有哥哥?不需要拯救?那我穿越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小阎王若无其事地仰望天际,漆黑如墨……“不,确实有一个人需要你救,而且只有你能救他,那个人正是你哥的前世,时机未到罢了……”   叶思蕊攥了攥拳,泪水不争气地溢出眼眶:“你觉得很有趣是吗?看着我就像傻子疯子一样为了你的幻化体拼死拼活伤心流泪,甚至!我为了你制造出来的席子恒抛弃真心喜欢的男人甘愿陪你走天涯!请问阎王爷,您真觉得很好玩吗?……”   小阎王拧了拧眉,不自觉地向她走近,抬起手指逝去她眼角的泪滴。伴随一抹冰冷的体温划过她的脸颊。   叶思蕊全身动弹不得,唯有猛然甩开头。她刚才还再为生死抉择痛不欲生,为席子恒的命不久矣而辛酸痛楚,而现在呢,阎王爷告诉她,一切都是假象,世上根本没有席子恒这个人。她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庆幸。   “我现在才知道阎王爷居然是这么无聊的大神,叶思蕊甘拜下风。”   小阎王欲言又止地垂下手臂,叶思蕊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他挥去烦闷,故作得意地双手环胸:“对呀,本尊就是无聊得很,现在对你失去兴趣了,回地府再找找还有哪个可怜的小鬼魂,可以让本尊戏耍一番,呵……”   话音未落,小阎王转身,宛若雄鹰般,翱翔而起……   “你先别走!”叶思蕊呐喊一声。   小阎王并未转身,背对着她,心情仿佛这恣意刮起的风,冰冷刺骨。   “你说实话,这世上是真没席子恒这人,还是你为了不让我伤心才把他收走了?……”叶思蕊忍不住问出口,正因为她发现小阎王脸颊上,在不经意之间掠过了一丝忧伤,让她忽然感到呼吸压抑。   小阎王苦涩地扯起唇角,依旧不肯回眸:“世上确实没有席子恒这个人,但有一颗执著的灵魂,那颗灵魂穿梭在时间隧道里,拼命寻找着属于它的幸福……”   “那,找到了么?……”叶思蕊完全是脱口而出,听不懂,又好似很真实。   小阎王的心,受到欲裂的撞击,他压住心口,攥在手心,蓝色冰眸灰暗一片。   而他在转身之际,已换上温柔的笑颜:“会找到的,你都说了,我这么无聊的一尊神,当然会无聊到帮助一枚痴情的小灵魂去寻找真正的幸福。”   叶思蕊如释重负地吐口气:“算了,虽然阎王爷一直在耍我,不过当我知道没有席子恒这个人时,其实我感到很欣慰,至少除了祁修年之外,这世间没有另一个男人因我故而苦不堪言。”她憧憬地扬起嘴角:“说实话,自从穿越后,我过得并不快乐,是我不好,不该爱上皇上,常常因为负了席子恒感到内疚,现在一切都好了。如果阎王爷不是在说笑,那我会继续寻找哥哥的前世,只要哥哥需要我去拯救,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不等小阎王开口,叶思蕊又道:“不过你也装文弱书生装得太像了吧?害我提心吊胆!”   小阎王无谓地笑了笑:“本尊回地府了,后会有期。”   语毕,他化作一阵氤氲的白烟,霎时间,消失在空旷的天与地之间,天色逐渐转为湛蓝,鸟儿在云朵间嬉戏,好似不曾出现过一样。   叶思蕊已能随意活动,她仰望虚无缥缈的天空……不自知地叹息一声,心情沉了沉。   小阎王,您真地很会演书生,不去当演员是一种浪费。   喂!走这么急干什么……那我哥究竟是谁啊?!   叶思浩?!……   原本幽静的后宫内,此刻因为孩童一串串清脆的笑声而显得生机勃勃。   “祁静鸢,别跟小疯魔似的,小心摔得你满地找牙!”叶思蕊面无表情地瞪着祁静鸢,一干陪着小皇子玩耍的宫女太监立刻定格不动。   祁静鸢嘟嘟嘴,叶思蕊刚欲上前教导儿子……   “吱吱姑娘!对皇子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一道严厉的声音从叶思蕊传来,叶思蕊脊背一僵,也站在原地定格。   奴才们则整齐划一地下跪行礼。   祁静鸢一歪头,嘎嘎一笑,边喊着“奶奶奶奶……”边腿脚不利落地向皇太后扑去。   皇太后即刻换上一副温柔慈祥的笑脸,也不管祁静鸢是否一身泥泞,一弯身将皇孙抱在怀里。   三日前,叶思蕊拉着一匹马进入后宫,马背上不但爬着受伤的九五之尊,还有被她五花大绑捆起来的造反蒙古北番王,怀里还抱着祁静鸢。皇太后简直难以想象这位身材瘦小的吱吱姑娘是如何将两个大男人弄下山的。问她也不说,不过皇上额头上多了几个大青包倒是真的。   叶思蕊狠狠斜了祁静鸢一眼,皇太后也太搞笑了吧,居然让她给自己的亲儿子下跪请安,就因为她现在无名无分。她是可以跪,祁静鸢承受得起么?不怕深更半夜被亲娘偷袭么?   皇太后搂着小皇孙爱不释手:“多可爱啊,虎头虎脑的,与皇上儿时一模一样。皇祖母命最好的裁缝给咱们静鸢做了几套新衣裳,静鸢可想去试试?”   祁静鸢怒起小嘴偷瞄叶思蕊,倘若娘不让去,他不敢。   不看僧面看佛面,叶思蕊唯有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声。   她注视一老一少开怀离去的背影,不由长吁一口气,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三天前,祁静鸢还哭着闹着找舅舅,叶思蕊谎称舅舅出远门了,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祁静鸢虽半信半疑,但一转眼,见这么多人哄他玩耍,他已然忘乎所以了。   朝廷整顿顺利,幕后黑手落网,席子恒凭空消失……当一切归于平静之后,叶思蕊心里偶尔会感动空落落的,毕竟她与席子恒朝夕相处了三年。据说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也许对阎王爷而言不算什么,但可她实实在在地过了一千多个日子,一点一滴的情感汇集成湖泊,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吱吱姑娘,皇上醒了!”小路子兴冲冲地上前汇报,祁修年昏迷了三日,叶思蕊就在一旁守护了三日,她前脚刚走出寝宫,哥们后脚就苏醒了。   叶思蕊疾步返回寝宫,一进门就见奴才正搀扶祁修年起身。   “席爱卿呢?”祁修年听小路子说,吱吱寸步不离自己身旁,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变成阎王,嗖……飞没影了。   “坠崖了。”叶思蕊平静道。   祁修年微微一怔,他努力回忆,但记忆好似被抹去了一块,并且,记忆断在他爬上木柱的时段,当吱吱说,愿意陪他同生共死之后,便失去了之后的记忆,醒来后已躺在寝宫之中。   “说谎。”   “那你说席子恒去哪了?如果席子恒活着,我哪有工夫在宫中照顾你?”   “……”这话也太伤人了吧。   祁修年朝叶思蕊招招手,苍白的嘴唇勾勒一抹笑意,叶思蕊有气无力地走到祁修年身边,蹲下身,脸蛋枕在叠落的手臂上,显然并不想交谈。   “席子恒究竟去何处了?”   “变成大鸟飞了。”   “哦。”   祁修年不再多问,因为他心底当然不愿看到吱吱伤心难过的样子,倘若她真不想说,那就罢了。或者说,他更愿意相信后者。   “你准备何时嫁给朕。”   “嗯?……”叶思蕊抬起头,嫁给祁修年没问题,但让她就此住在皇宫里就是问题了:“咱们先这么过着吧,我三天两头来皇宫找你约会,或者你出宫找我,偷偷摸摸的多刺激。”   祁修年瞥了她一眼:“堂堂九五之尊陪你玩偷情?你的疯病何时才能好?”   叶思蕊蔫头耷脑地坐到床边:“宫中规矩多如牛毛,皇太后居然还让我给儿子下跪,如果皇太后不是你亲娘,我早就把她拉进小黑屋痛打一顿了。”   祁修年嘴角一抽,顿时拧过叶思蕊下巴,怒容变柔和,客客气气商量道:“谁说你必须跪静鸢?只要当了皇后就不用了。”   “皇后?!”叶思蕊倒退三步,难以置信地指向自己:“你没开玩笑吧祁修年?看我从头到脚哪有一点母仪天下的尊容?”   祁修年见她百般推脱,不悦地抬起眸:“让你住在后宫,怎就跟要你命似地?朕真怀疑你当日说的话是否出于真心。”   “当然是真心,但也没必非结婚,到时又扯上宫斗什么的,你还嫌后宫女人不够闹腾么?”   祁修年轻声浅笑:“你是唯恐后宫嫔妃合谋陷害你?”   叶思蕊不屑一顾:“就你那些妃子拧在一起算计我也没戏。”   “说破大天,你就不想嫁给朕。”   叶思蕊没底气地应了声,哪个女人不愿嫁给深爱的男人。可问题是,哥们是几百个女人的老公,她怕一失手把那些女人都推井里去。   祁修年笑而不语,抵触吧,反正嫁不嫁都由不得吱吱。   叶思蕊看出他眼中咕噜咕噜冒出的坏水:“喂,你千万别逼我,当我想结婚的时候自然告诉你,还有啊,我爹过世,我要守孝三年。”   祁修年呛咳两声:“这会儿又成爹了?行,活见人死要尸,倘若席爱卿不幸身亡,朕就准你三年守孝,不但如此,朕还为席爱卿置办一场隆重的丧礼,追加一品护国公官爵。”   “……”看来祁修年真不信席子恒已消失。不过也不怪能他说得如此轻松,大活人转眼变阎王爷,谁能信啊。   叶思蕊一筹莫展地坐在龙椅上,思来想去还是不能忍受后宫繁琐的规矩,她忽然拍案而起:“我不管,反正我不住在宫里,你去看看祁静鸢都被你娘惯成啥样了,才三日,臭小子快连走路都不会了!”   祁修年也不搭理她,只是笑盈盈地望着她……折腾,继续折腾。   叶思蕊心虚地咬了咬手指头,其实就这么过真挺好的,她又不图什么皇后的头衔,偶尔进宫跟祁修年见见面,闲来无事逛逛大街,抓抓通缉犯什么的,那日子一定挺逍遥。   此刻,小路子端着滋补烫进门。   “主子,奴才先伺候您吃点东西。”   祁修年朝小路子使个眼色,小路子立刻将粥碗呈向叶思蕊:“哦对了,此等伺候皇上起居的事,日后用不着奴才了,请……”   叶思蕊眼一横,接过粥碗坐在床边,舀起一勺吹了吹热气,随后送到祁修年嘴边:“上梁不正下梁歪,祁静鸢如果看见当爹都这样,他肯定会有一样学一样。”   祁修年若无其事地吸走汤汁:“忘恩负义的臭丫头,朕是为谁受伤的?”   “当然是为你儿子。”叶思蕊装傻充愣道。   小路子在祁修年的指示下,咳嗽两声:“吱吱姑娘这般说就对皇上不公了,奴才怎听说吱吱姑娘已向皇太后保证,甘愿再替皇上产下几位龙子呢?”   叶思蕊怔了怔,想起那封保证书,对唉,皇后只让她保证生孩子就行了,嫁不嫁皇上随便!   “哈、哈、哈……”叶思蕊大笑三声,随后阴阳怪气道:“皇上可是听皇太后的话吖……”   “当然,母后是朕最敬重的人。”祁修年不假思索道。   “那如果,皇太后同意我不嫁给皇上,皇上也得听吧?”   祁修年故作为难地皱起眉:“话虽如此,但朕不相信母后会提出异议。”   叶思蕊暗自窃喜:“如果有书信一封证明皇太后与我的心意呢?”   祁修年谨慎地挑起眉:“此话怎讲呢?”   叶思蕊一本正经地站起身:“咳咳,皇太后的意思呢,就是我必须执行的命令,又因皇上孝顺皇太后,所以必须听从皇太后的旨意,那么皆大欢喜,我也不用嫁给皇上了,咱们就这么腻腻歪歪到老吧,嘿嘿……”   “是何书信?拿出给朕看看。”   “一封保证书,内容就是说:我有义务替皇上传宗接代,但没必要非嫁给皇上,白纸黑字,我也按了手印,就在皇太后那。”   祁修年故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倘若这是母后的旨意,那朕也必须服从,不过你会信守那封所谓保证书中的提议么?”   “当然!特心甘情愿!”叶思蕊拍胸脯保证。   祁修年抿唇偷笑,随后黯然神伤地歪靠在床头:“唉……小路子快去皇太后寝宫取保证书,朕要仔细端详端详……唉哟……”   小路子忍着笑,都快憋出内伤了,一溜烟向皇太后寝宫飞奔而去。   疯丫头虽聪明绝顶,但还是未能算计过皇上,哇哈哈……   ……   祁修年道貌岸然地看完保证书,朝吱吱眨眨眼:“朕错怪你了,原来你是这般迫不及待地想要嫁给朕啊!”   “胡扯什么呢?”叶思蕊疑惑地走上前,确定这封书信没作假后,漫不经心地哼了声。   “小路子,吱吱识字少,快给你未来的新主子念念。”   “遵命!”   小路子清了清喉咙:“疯,女,愿,嫁,蓝,澈,为,后!钦此——”   叶思蕊刚欲夺过信函,小路子急忙展开纸卷解释:“新主子莫争抢啊,这本就是一首藏头诗,奴才拿着,您自己看嘛……”   疯行霸道十余载;   女儿真身显皇城;   愿为吾皇生十子;   嫁与不嫁由自便;   蓝袍汗洒千程路;   澈心无暇天可见;   为汝独尝相思苦;   后会有期孝两全。   叶思蕊满脸跑卡车,瞬间被车轱辘碾得口眼歪斜。   不过,叶思蕊很快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她诡异一笑,吹了吹指尖:“啧啧,虽然我被某人算计了,可某人偏偏忘了写上成婚限期,唉……唉……真是可惜哦……”   “……”女人太精明就是麻烦……原本得意洋洋的祁修年,立刻变脸:“朕乃九五之尊,命你今晚嫁就莫想拖过明午时!小路子,把这不知好歹的疯丫头给朕轰出去,站宫门外反省一时辰!倘若此女意图不轨,再次关入天牢!”语毕,他一翻身盖被子睡觉。   “?!”叶思蕊倒抽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反抗,已被噼里啪啦蹿进门的锦衣卫包围其中。   此刻,一位在别处当差的锦衣卫奉旨前来汇报——   “启禀皇上,叶赫那拉·思浩求见。”   叶思蕊心中大惊。叶氏族谱记载——叶赫那拉氏经过几百年后,逐渐与汉人通婚,姓氏简化为姓“叶”。到了今时今日,许多人似乎都遗忘了他们的祖先原本姓——叶赫那拉。   那么,叶赫那拉·思浩?   就是,叶思浩?!……   ===============================   孽缘啊   “他身上的毒,可解了?”祁修年慢条斯理道。   “启禀皇上,性命暂时无忧,但御医嘱咐还得调理一阵子。”锦衣卫如实禀告道。   “让他完全康复,朕还要用他歼灭叶赫那拉氏全族呢……”祁修年随意应了声,无意中见吱吱虎视眈眈地瞪着自己,那眼神似曾相识,好似当初在提及席子恒遭诬陷入狱时,也出现过。   叶思蕊从锦衣卫堆里猛然冲出:“叶赫那拉·思浩……是谁?”   “你又想做何?”祁修年向墙边移了移。叶思蕊却三两步逼近祁修年,看那架势又要拽他脖领子质问一番。   小路子生怕疯丫头犯起疯病又对皇上打打杀杀,所以抱住叶思蕊小腿不撒手:“吱吱姑娘,咱不能老这样啊,主子身上还有刀伤未愈呢!都愣着作何呢?护驾护驾!——”   锦衣卫即刻排成一排挡在叶思蕊身前,如铜墙铁壁般护住皇上。   “……”叶思蕊沉了沉,缓了缓僵硬的面部表情,主要她一听到这名字有点“亢奋”……“我就想知道叶赫那拉·思浩是谁,你们一个一个干啥啊?”   “不正是您从太子峰拖回来的反贼吗?您不会真疯了吧?”小路子连忙解惑。   “?!”……叶思蕊倏然愣住,难道哥的前世是蒙古番王?她记得阎王曾提示过——只有她才能救哥。而番王所犯的事!混乱朝纲、怂恿官员贪赃枉法、唆使七王爷当卖国贼、绑架皇子、暗杀皇上……那绝对是五马分尸三百回不解气的大罪啊喂!   叶思蕊下意识地捂住双唇,在山顶时,她幸好没一刀捅死叶赫那拉·思浩,但留下他活口也是为了让祁修年有人证在手,由此一举铲平番王的反动部落。   呃?!不能因为名字像就乱认哥哥……应该是搞错了吧?   “那什么……呵呵……皇上,民女想跟你说说私房话,呵呵……”叶思蕊态度急速回旋,而后心平气和地一脚甩开小路子。   祁修年警惕地挑起眉:“你变脸这般快,朕有点心慌。”   叶思蕊故作羞涩地摩挲衣角:“不是谈结婚的事么……咱们谈谈……”   此话一出,氛围更为诡异,祁修年一把抓住小路子的袖口往自己身前挡:“朕不信,速速把吱吱带出去。”   小路子紧张地吞吞口水:“皇上身子不济,改,改日细谈可否?……”   叶思蕊一看不好使,脸色骤变,露胳膊挽袖子,瞬间揪住小路子脖领丢到一边,锦衣卫见状再次补齐一道人墙,但各位心知肚明,吱吱姑娘的地位必然一路攀升,所以只能任劳任怨地挨打挨骂。   叶思蕊仰视人高马大的一排壮汉,挠了挠脑门,故作嗲声道:“皇上,民女就这么可怕么?”   “何止可怕,简直是彪悍,你出不出去?你不出去朕出去。”祁修年可以清晰感受到吱吱身体四周所散发出的不平静气流,方才还被那份“保证书”气得火冒三丈,这会又低声下气地装娇弱女子?他才不上当呢。   “祁修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就是想跟你说几句悄悄话,你干啥啊你,非逼我大开杀戒是不是?”叶思蕊从腰间一抽,甩出一根九节铁鞭,锦衣卫们见状,于是!……齐刷刷地闭起眼睛,呈现出誓死保护皇上的忠诚态度。   “……”祁修年无奈地托着腮,疯劲儿又上来了……“所有人,退下。”   锦衣卫领命离去,但小路子磨磨蹭蹭不愿意走,最终还是被叶思蕊一脚踹出房门的。   叶思蕊将武器扔在桌上,随后端起那碗滋补汤,笑容可掬地坐在床头:“你看,我根本没恶意,还喂你喝汤呢。”   祁修年狐疑地挑起眉:“此刻又无外人,居心何在。”   叶思蕊强行把一勺汤塞进祁修年嘴里,而后腼腆一笑:“我想见见叶赫那拉·思浩。”   祁修年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吱吱是在气为何还不问斩?……“朕并非要救他,且定会治他死罪,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   “?!”……叶思蕊调整心态,平静道,“那倒没关系,你给我批个条子,我想跟他单独聊几句,至于你什么时候杀他,我可不管。”   祁修年疑惑地蹙起眉:“叶赫那拉氏族群,本就是朕的一块心病,由此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你何必非逞一时之快先杀了他?”   “我都说了不会动他一根汗毛,哎呀!要不你找人把我手脚捆起来?”   祁修年确实在吱吱眼中未看到一丝怒气,可叶赫那拉·思浩对他们而言都是不杀不快的仇人唉?或者是叶赫那拉·思浩知晓席子恒的去向?真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如此,朕明日亲自陪你去天牢。”祁修年算是答应了,随后诡异一笑:“你不是要跟朕谈谈成婚的事么,咱们现在聊这个……”   叶思蕊得到满意答案,放下汤碗,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我还是去门口反省吧,你歇着。”语毕,她头也不回的钻出珍珠门帘。   “……”带不带这样的?   ※※   翌日晌午   祁修年带领叶思蕊进入天牢重犯区。   叶赫那拉·思浩被关押在一间由粗铁棍铸成的牢房里,四肢打上镣铐,束缚于墙边,他见祁修年到来,犹如囚困的野兽般嘶吼叫嚣。   “要杀便杀,爽快点!”   祁修年并未搭理他,悠哉地坐在一旁品茶。叶思蕊凝视叶赫那拉·思浩很久,但确实未从这残暴的男人身上找到一点哥的影子。她怎么才能确定这个要杀了他们全家的蒙古人就是哥哥叶思浩的前世呢?   她一筹莫展地蹲下身,叶赫那拉·思浩则撩起一双厉眸瞪着叶思蕊:“臭丫头,本王小看你了,早知如此,本王就该一刀先宰了你!”   看看,这是亲哥能说出口的话么?应该只是重名吧。   叶思蕊站起身,双手环胸俯视他:“看来我是认错人了,你不可能是思浩。”   叶赫那拉·思浩愠怒冷哼:“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叶赫那拉一族乃草原上最强大的部落,王族只有两子,你去草原上打听打听,思浩、思蕊熟人不知人无人不晓!”   叶思蕊再次愣住:“你妹妹叫叶赫那拉·思蕊?”   “那又怎样?!”   “那她人在哪里?”   叶赫那拉·思浩轻蔑一笑,眸中却又掠过一缕黯然,他死不足惜,只是未能在有生之年找回亲妹妹:“你这狡猾的汉人女子!莫妄想从本王口中打探出半点消息。何况,你也没本事找到本王妹子。”   “你妹妹可是疯子?”   叶赫那拉·思浩猛然抬起头:“休得口出狂言!思蕊只是好动活泼而已!”   祁修年微微扬起眸,似乎从两人的交谈中听出些门道:“莫非你是把妹妹丢失在京城了?”   叶赫那拉·思浩的神色显然有些慌乱,他挥去怒火,转念一想,即刻牵动四肢上的铁链努力向前爬,眸中涌出迫切的火花:“你们怎会知晓,思蕊人在何处?!”   叶思蕊回眸注视祁修年,他们之间的默契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祁修年虽神色平静,但心底却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妹妹的身份吗?”   叶赫那拉·思浩迫不及待地甩开长发,将脖颈上的一枚类型图腾样式的纹身亮出:“思蕊脖颈上也有一枚与我一模一样的刺青图案,象征日月光辉,永不败落。”他也忘了自己是死囚的身份,态度即刻变得谦卑有礼,又道:“十四年前,罪臣初次以番邦使者的身份进京献贡,当时妹妹吵着要来京城转转,所以,罪臣便背着长辈将六岁大的妹妹偷偷带往京城,谁知,这一来便有去无回……”他单膝跪地,向祁修年行蒙古最高礼节:“倘若皇上已寻得罪臣遗妹,罪臣立誓,叶赫那拉氏永不再犯中原。而且罪臣这条命,皇上随时拿去。罪臣死而遗憾。”   叶思蕊下意识摸了摸脖颈,但手指能触及到就是金锁环边缘。   祁修年的情绪一下子沉入谷底,倘若吱吱脖颈上也有一枚刺青,那吱吱便是叶赫那拉氏的公主,此情形,令他一时间措手不及。   “你的命,朕原本就要定了。”   “此话不假,但罪臣可以将功折罪,皇上或许对百毒销魂散有所耳闻,此药乃本族独一无二的秘制毒药,此药不但危害性命还会令服用者产生幻觉以及依赖性,一旦散播中原,必将造成无法挽回的恶果,灭我族人容易,但毁掉此药却是难上加难,倘若皇上愿放过我叶赫那拉氏族人,罪臣将不遗余力,彻底杜绝此药流入中原。”   祁修年微微一怔,原来叶赫那拉·思浩还留着一手呢?他不由嗤之以鼻:“朕真是低估了你,一个人能牵起这般大的风浪,也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叶思蕊也没料到叶赫那拉·思浩会绝狠到这种地步。一旦祁修年发兵攻打部落,叶赫那拉·思浩则采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政策——既然王朝不能为己拥有,那么就彻底毁了它。   叶思蕊似乎有些消化不良,她一手扶墙,如果真是叶思浩的前世,那她必须要救。不过从祁修年的神色中看,似乎并不打算屈服。   叶赫那拉·思浩见两人沉默不语,心急如焚地呐喊:“思蕊究竟在何处?是生是死啊?”   叶思蕊没搭话,拉起祁修年向天牢外走去,身后不时传来番王一连串的询问声。   ……   待走出天牢后。   叶思蕊强人所难道,“帮我把免罪金牌拆下来吧,我得证实一下身份。”   “朕只是不解,为何你会一下子就想到自己便是叶赫那拉·思浩失散多年的妹妹?还是你记忆中存在某些模糊的场景?”   倘若是真,那祁修年只能感叹这世间真是——荒诞离奇。   “恩,有那么一点点印象。”叶思蕊敷衍道。主要是她怎么解释啊?因为她穿越前有个哥哥叫叶思浩,而她刚巧叫叶思蕊?……怪不得祁修年听自己提及姓“叶”时有些不高兴,原来是心头之患,叶赫那拉氏在作祟。   而那个能保住叶赫那拉·思浩性命的人,似乎只有她。   唉……缘分呐。   ===================================   有因才有果   寝宫内,祁修年若有所思地摸着匕首,待叶思蕊将头发盘于头顶,褪去上衣,只穿一件肚兜背对他而坐时,祁修年依旧有些犹豫。   “我准备好了。”叶思蕊发现他迟迟不动。   祁修年微叹口气,刀尖一挑,将她肚兜上吊带划断。   叶思蕊低头一看胸脯半露,揪起即可滑落的肚兜扭过身:“喂!我叫您帮忙取下免罪金牌,不是叫您帮我脱下最后一件衣服!”   祁修年笑而不语,单手指在桌边,欣赏一片遮不住的雪白春光。   叶思蕊双手拢在胸前,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她还是看出他,相当不愿面对的真相:“不必担心,不管叶赫那拉·思浩是不是我亲哥,我……”   “你怎样?求朕放了他?还是把你们一块推出午门斩了,朕太了解你。”祁修年并不在意吱吱是不是蒙古公主,但知晓她会做疯狂的事,又或许……为了十几年未见的亲戚弃自己而去。他干脆承认了吧,驾驭不了这女人,却离不开她,他只是丧失了自信心。   叶思蕊目不转睛地凝视他,一撇脚跨坐在他腿上,探身碰上他的唇:“我不会离开你,这一次,如果非要我在亲人与爱人之间选择,我……”她再次卡住,她很想爽快地说选择祁修年,可一想到那是哥哥的前世,她也很矛盾。   祁修年悠悠吐口气,回搂着纤细的腰肢:“朕一生中所犯下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认识你……”他用小指伸入金锁环缝隙内,谨慎地审视着,认真的表情不知是为了取锁,还是发自内心的感慨:“不过,朕从未对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感到后悔。”   叶思蕊垂下眸,第一次袒露心声:“你所付出的一切我都看得到,你对我有多宽容,我也知道,即便我是铁石心肠也无法不动容。”   祁修年慵懒地撩起眸,宛若一汪微波荡漾的湖水,指尖掠过她的唇瓣,无声地厮磨,柔柔地抚摸,不禁令叶思蕊怦然心动,她双腮泛起少许红晕,羞涩地好似回到豆蔻年华。   他向前俯身,轻吻上她的唇,舌尖萦绕在她粉嫩的唇瓣上,叶思蕊沉醉地合起双眸,搂住他的双肩,辗转迂回,唇齿交织,仿佛在彼此心中绽放出旖旎动人的旋律。   “咳!你伤口还没愈合,先取免罪金牌。”叶思蕊压住他乱摸的手指,差点把正事忘了。   祁修年显然气息不稳,他调试半天,依旧从喉咙中滚出一丝沙哑:“朕怎就看上你这么个不专情的女子,啧啧……”   “谁不专情了啊喂?!”叶思蕊剥掉祁修年举起匕首的那只手:“你先给我说清楚!”   “就某人……”祁修年不正面回答,小声抵触。   “我从始至终就喜欢你一个好不好?如果我没遇到你,一辈子都不会搞对象。”   “哦?真的么,诚意何在?……”祁修年抿唇暗爽。   “你少给我下套,想听那三个字是不?……就不说。”叶思蕊高傲地扬起下巴。   祁修年费解地拧起眉:“哪三个字呀?”   “就是‘我爱你’呗。”   “哦,你算数不好,这是六个字。但朕不怪你,早知晓你胸无点墨。”   “我爱你。”   祁修年享受地眯起眼,一本正经道:“这样呀,那朕勉强接受吧。”   叶思蕊看他一副掩饰不住的诡异神态。她忍住笑意撇开头,得意你个头啊,如果不是她自己愿意往套里钻,你以为你个小样的能得逞么?   祁修年亲了她脸蛋一下,带走一缕余暖的幽香。随后神色愉悦地帮她拆除戴了十年的免罪金牌,仔细想来,吱吱与之伴随十年,十年中他又未对其他女子动过心,世间独一无二的牵绊,似乎早已预示着他们会走到一起。   他今日要亲自替吱吱摘下金锁环,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安谧的寝宫内,只有彼此轻柔的呼吸声,紧张且有条不紊。   一个时辰后。   金锁环已被断成八截,但依旧粘连在脖颈上,因为有一部分金环内壁已镶嵌在叶思蕊的皮肉内。倘若想彻底取下,肯定会受伤。   叶思蕊抬起手背,拭去祁修年额头上的汗珠,她自己不忍下手,只有督促祁修年“残忍”一把:“没事,使劲拔吧,动作快点就行了。”   祁修年沉了沉气,几欲上手又不忍下手:“还是让小路子来弄吧。”   “别墨迹,那我还得穿衣服,没看我满身是汗么……”   两人都浸泡在汗水中,就跟刚蒸完桑拿似地。   “别催了啊!这使劲一拽,还皮连肉都扯掉了?愣头愣头,给朕安静点……”祁修年见她又要张嘴,及时制止。   “……”叶思蕊将手帕卷吧卷吧咬在牙齿间,仰脖,撇头,闭眼,皱眉,视死如归。   “肯定是雕刻工匠偷工减料,朕可未说做这么小唉……”祁修年忙不迭地替自己脱罪。   啊呸呸呸,我看见你那画稿了喂,明明标注了尺寸!   宫女端进来一盆温水,不一会儿,清澈见底的水盆已染成了深红色。   祁修年的汗水滴答滴答落入水盆中,他比吱吱更要紧张,更揪心。   叶思蕊紧抓着祁修年的衣襟,早已拧出汗,但她一声不吭,因为不愿让祁修年萌生负罪感。   祁修年的手抖得很厉害,那种抖并非害怕而颤栗,只因不忍目睹。   “你可以看着我的胸脯,反正没穿,不看白不看。”她很大方。   “……”祁修年哑然失笑:“朕一直看着呢,还有别的部位可供娱乐么?”   “有啊有啊,但是要低点头……”她故作腼腆地抿唇。   “嗯嗯!要看要看。”不假思索回答。   叶思蕊指向肚皮:“看吧,肚脐眼。”   “……”祁修年干巴巴地冷笑两声,没劲。   在二个时辰的缓慢进程中。   免罪金牌终于从叶思蕊的脖颈上取下来,但此刻脖颈上一片血肉模糊,相当凄惨。   叶思蕊终于感受到大口呼吸的爽快劲儿,尤其是在怀孕那会儿,差点没把她活活憋死。不容易啊,世界如此美好,空气如此新鲜。   一股温热的气流吹向叶思蕊的脖颈,带起一丝清凉。   叶思蕊注视祁修年如孩童般又小心翼翼的吹气动作,哪里还有一点九五之尊的庄严肃穆,可爱,相当可爱。   叶思蕊憨憨一笑,转过身蹲在祁修年腿前:“有刺青么?”   “没有。”祁修年斩钉截铁回答。   “你认真点行不?”   祁修年搓了搓下巴,肌肤其他部位都扯破了,偏偏后脖颈中央完好无存,真是躲都躲不过。   “有是有,但朕怎么看着……图案不一样呢?”   “什么样的图案?”   “叶赫那拉·思浩脖颈上是日月图案,可你脖颈上是一条犹如凤尾的图案。”祁修年这次并未说笑,一条一寸多长的凤凰羽毛横在吱吱脖颈上。   叶思蕊疑惑地转过头:“叶赫那拉·思浩说是一模一样的图案,难道我不是他妹妹?”   祁修年思忖不语,随笔画了下来,命宫女送至天牢。   随后,帮吱吱套上外衣,命御医入宫疗伤。   一刻钟后   宫女匆匆忙忙回寝宫复命:“启奏皇上,那个蒙古人见到图案后疯了似地仰头狂笑,还说何……终于找到妹子了。”   叶思蕊与祁修年互望一眼。   “图案不一样也是他妹妹?”   “正是如此,据此人说,他故意说图案是一模一样的,其实王氏刺青分为男女两种,王子为日月图,公主为鹰尾羽翅,所以刺有此案的女子正是他要找的人。”   祁修年失望地垂下眸……叶赫那拉·思浩,你还真够谨慎的!   叶思蕊并不感到吃惊,因为她基本认定叶赫那拉·思浩就是叶思浩的前世。这一世原来也是亲兄妹,虽然容貌大相径庭,但确实有一股熟悉的气流在隐约流窜。否则凭她的暴脾气,即便不能杀了他,至少会捅他几刀解解气。   祁修年缄默沉思,悄然离去,带走一缕隐隐的惆怅。   叶思蕊凝望他远去的背影,不会离开你,那个不舍得分开的人,不止是你。   她咬了咬下唇,但她还是要做一件令祁修年难过的事,但愿他能容忍自己最后一次。   ※※   次日天牢中   叶思蕊与叶赫那拉·思浩正式会面。   向他讲述了这十三年来的风风雨雨,阐明祁修年与席子恒是她这一世的救命恩人,而这一点,永远无法从她的记忆中抹杀。   叶赫那拉·思浩闻得真相,先是呆滞,而后捶胸顿足,内疚得狂抽自己耳光,因为他差点亲手害死妹妹、侄儿,以及对妹妹恩重如山的两个男人。   叶思蕊见他抽得双腮红肿,一下子就心软了,她急忙蹲下身拦住:“没事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祁静鸢能吃能睡健康活泼,皇上也只是受了轻伤,而席子恒,也回到属于他的领域,并没铸成大错。”   叶赫那拉·思浩激动得又哭又笑,铁骨铮铮的英汉初次泪洒满腮。   “妹妹,思蕊,哥今日太高兴了!哥真是有眼无珠,居然连亲妹子都未认出,而且你的痴傻症痊愈了!哥死而无憾,死不足惜,死有余辜,哈哈——”他亢奋地胡言乱语。   追溯往事,妹妹三岁时患上一场大病,全身火烫,卧床十日,经多方救治,病情虽有所好转,但之后便有些疯疯癫癫。当时妹妹年纪尚幼,小孩子疯言疯语不足为奇,所以长辈们未当回事。不过,叶赫那拉·思浩则知晓妹妹因恶疾伤了脑子,毕竟自小都是他陪妹妹玩耍,一言一行是否正常,他看得最清楚,但他未告诉任何人妹妹患上痴傻症,自作主张带妹妹来京城,也是希望替妹妹求医治病。却未曾想,这一别,便是十几年。   “你不是说我只是活泼好动么?”叶思蕊面无表情道。   “……”叶赫那拉·思浩一把将叶思蕊搂在怀里:“哥想你,每时每刻都在想念你,知晓哥为何这般憎恨汉人么?正因为哥当初四处奔走也寻不到你,而咱们在那些汉人眼中就是野蛮人,百姓各自闭门关院置身事外,哥气啊!这诺大的京城之内居然无一人愿意帮我。那时!哥便立下毒誓!定要将中原纳入咱们蒙古人的版图!……只是哥此刻才知晓错怪了汉人,倘若并非汉朝皇帝一纸诏书救下你,哥再无缘与妹妹相见了,唉唉唉……”   叶思蕊懵了:“哥的意思是说,你处心积虑祸害祁修年正是因为我当年丢在京城?”   “正是如此,哥从那时起便恨上汉人了,你原本就疯癫痴傻,走失那日身着蒙古人的衣裙,哥当时都不敢想了,此刻……顿感愧对汉朝皇帝与照顾你多年的黎民百姓。”   “……”原来大闹京城十年之久的疯丫头,也就是引起叶赫那拉氏造反的根源?然后呢,丢失在路边的疯丫头又被祁修年给特赦了免罪金牌,接着呢,她为了取下免罪金牌混进宫追杀皇上,后来发现祁修年人品不错,就帮助祁修年铲除乱党,抡起大铁产子削了三年,居然又把前世的哥哥跟揪出来了?……唉呀呀,原来世间果真是孽缘不断,趣事横生。   但这些关系之中还有一个重要的枢纽人物——席子恒。倘若没有席子恒的出现,那所有人似乎又联系不到一起,是巧合呢?还是小阎王把自己拉入如此混乱的局势当中呢?还是……世间万物本就存在捋不清扯还乱的因果关系呢?   叶思蕊也不知该怎么说,而且满清确实统治了中国二百多年,所以她胡乱安慰道:“哥,不要气馁,虽然不是叶赫那拉氏占领了中原,但蒙古人一统中原的确是不容争辩的事实,但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叶赫那拉·杏贞,也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慈禧太后!对中原的影响那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哦?是咱们的族人么?!”叶赫那拉·思浩听得津津有味。   慈禧太后是晚清统同治、光绪两朝的最高决策者,她以垂帘听政、训政的名义统治中国四十七年。长期以来,人们把慈禧太后当做祸国殃民的反面教材,甚至把一些与慈禧太后毫不相干的恶行也加在慈禧的身上。话说在人们的心目中,慈禧已成为一个昏庸、腐朽、专横、残暴的老妖后。   叶思蕊的神色格外凝重,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哥的肩膀:“你只要记得!别人咱不管,你的子子孙孙可以叫杏花、杏仁、杏梅、甚至叫杏冷淡、杏无能,就是别叫……杏贞!咱不能当千古罪人的制造者啊!切记,切记。”   “……”疯病还未痊愈?   =================================   蒙古公主   今日。金銮殿之上。   叶思蕊一袭蒙古王族盛装。玛瑙、翡翠、白银等华贵珠宝装饰在红艳艳的蒙古服上,她头戴一顶风雪绒毛箍,奶白色的毛绒球一颗颗轻快地拍打在乌黑的发丝间。腰间系红绸带,衬托出苗条的腰肢,脚下一双金丝线绣花过膝马靴。精致的刺绣以及亮丽鲜艳的民族风搭配,将她的肌肤衬得白皙通透。清澈的眼眸,娇艳欲滴的红唇,无不展现出别具韵味的美感。   祁修年身着龙袍稳坐皇位之上,手指把玩的翠玉挂珠。原本一如既往的早朝时段,却因叶思蕊的擅自闯入,闹得乱作一团。   他已预见了这一幕的会到来,所以几日来刻意不与吱吱见面,宁可将相思之苦独自吞咽,期望她莫选择此形式试探他的容忍底线,可她依旧这样做了,永远只会自作主张。   小路子不懂吱吱为何要换上蒙古女子的盛装,他瞄了眼皇上,皇上脸色极差。   大殿之上,气流停滞,氛围凝重。   “殿下何人觐见?”小路子见皇上不给出指示,只得按规矩办事。   叶思蕊注视祁修年一双愠怒的黑眸,默道:“叶赫那拉·思蕊。”   此话一出,不但文武百官一阵唏嘘,就连小路子也倒抽一口凉气,朝廷中无不知叶赫那拉氏与金锦国貌合神离,乃是各番邦中最野心勃勃且最具实力的族群。   祁修年攥得骨节咯吱作响,神色冷峻如冰。   “退朝!”他倏然起身。   “皇上请留步!”叶思蕊“噗通”一下跪在祁修年。她知道这么做会令祁修年很为难,但她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保住叶赫那拉·思浩的性命。   “请皇上给民女一刻钟,求您了皇上。”   祁修年驻足久久,随后无奈地坐回龙椅,揉了揉吃痛的太阳穴。   叶思蕊有所指道,“民女有何来意,皇上大概已猜出八九分。民女需要一位宣誓者,名为叶赫那拉·思浩,请皇上开恩,批准他进殿。”   “朕不允呢?”   “倘若皇上不准,民女毫无怨言,只是民女的身世之谜由皇上您亲手解开,皇上对民女情深意重,民女也绝不敢辜负皇上一片恩情。但万事和为贵,未必赶尽杀绝乃最佳对策。”叶思蕊用一种祈求谅解的目光凝视祁修年,她表达的很清楚,如果祁修年不放过叶赫那拉·思浩,那她也不会离开祁修年,但心里不会好过。   祁修年喟叹一声,撇开眸,一扬手:“宣,叶赫那拉·思浩上殿。”   叶赫那拉·思浩乃天牢死囚,所以镣铐未卸,便被押上金銮殿。   他瞄了叶思蕊一眼,偷偷翘起大拇指:“真美!思蕊就是草原上最美的雪莲花。”   叶思蕊干咳一声,叫他赶紧按商量好的方案进行。   叶赫那拉·思浩嘴角敛起,虔诚地向祁修年跪拜,单手扶间,庄严宣誓——   “吾叶赫那拉氏王族,愿将本族第八代公主,叶赫那拉·思蕊,奉于金锦国荣光帝。叶赫那拉·思浩代表本族之最高权力,对天起誓。自和亲之后,叶赫那拉一族以及听命于本族的十七个族群,约十万蒙古族人,绝不再犯中原领土,从此对金锦国荣光帝俯首称臣,世代效忠!”   祁修年一旦接受和亲,那就等于容忍了叶赫那拉·思浩的做所作为,百年友好,不容改变。   一品国师楞未看出叶思蕊就是大闹万寿宴的疯丫头,他上前一步相劝:“皇上,这位蒙古公主虽美艳动人,不过,望皇上三思而后行,毕竟此乃对本朝图谋不轨的叶赫那拉氏啊。”   此话一出,百官不由随声附和,无不期盼皇上拒绝这桩和亲。   叶思蕊肃然站起身:“诸位官员,民女虽出身卑微,但还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京城内臭名昭著的疯女是我,大闹万寿宴的疯女还是我。但,还给民女蒙古人公主身份的人,则是荣光帝。民女疯疯癫癫十余载,此刻却无比清晰……追溯十三年前,民女因疯癫症发作险些死在乱棍之下,但,有幸得荣光帝赐予免罪金牌,不但逃过一劫,而且有了照顾我的家人,甚至,找回失散的亲人,倘若荣光帝当年置之不理,民女不可能存活至今。”   她望向祁修年,扬起柔和的笑意:“民女仰慕荣光帝十余载,对金锦国更是绝无二心,期盼可以余生回报荣光帝的大恩大德,只有能留在皇上身边,无名无分无所谓。”.   这番话顿时引起轩然□,百官擦亮脸眼睛再看叶思蕊,其实怪不得大家认不出她,只因那日的疯女衣着朴素,素颜洁面,而今日的蒙古公主倾国倾城,艳光四射。如此说来,疯女不但算是金锦国的半个子民,而且是协助皇上惩奸除恶、清理朝纲的大功臣。   叶思蕊与叶赫那拉·思浩再次双双跪地:“皇上,民女别无他求,只求金锦国与吾族群重修旧好,吾族将竭尽全力弥补所犯下的滔天大罪。”   叶赫那拉·思浩毕恭毕敬行礼:“倘若荣光帝斩了罪臣方可消气,罪臣甘愿一死,以儆效尤。”   “这句话也是你妹教你说给朕听的?”祁修年平静如水地动了动唇。   “非也,罪臣句句发自肺腑。实不相瞒,舍妹与皇上的感情原本无需和亲,但舍妹希望罪臣戴罪立功,凭本族全力,稳固金锦国边疆领土,而微臣正是求之不得。”叶赫那拉·思浩不苟言笑禀告,他欠祁修年一份大人情,倘若能活下来,他会用余生守护边疆。   皇帝在上,文武百官在听,条条有理,心意明确,话都说到这份上,百官不再提出异议,只等皇上最终定夺。   一刻钟过去了,祁修年却还未表态,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叶思蕊,似乎有心将她生吞活剥了。   叶思蕊心虚地吞了吞口水,根本不敢直视祁修年的双眸,额头也渗出细碎的汗珠。   祁修年无奈一叹,双手环背起身:“朕……似乎只有接受和亲了。”   叶思蕊楞了一秒,喜出望外地抬起头:“谢主隆恩!”   五王爷见大局已定,风向顿转,带头溜须拍马:“皇上明鉴,恭喜皇上不但得一俏佳人,而且金锦国又得十万精兵强将,双喜临门啊,哈哈。”   几位王爷率先跪地行礼,其余百名官员跟随祝福,此起彼伏的吉祥话贯穿于原本肃穆的金銮殿之上,不由感染上几分欢腾的喜气。   “朕三日内将正式册封于你,自大婚之后,最好给朕收收你那野性子。”祁修年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叶思蕊抿唇甜笑:“民女谨遵圣旨。”   虽然吱吱此举突兀,但不失为稳定江山社稷的好办法。今日金銮殿上这么一闹,倒省去他诸多麻烦,番外公主配皇帝,总比疯女嫁给皇帝来得体面。   现在,顺理成章抱得美人归,他憋屈就憋屈吧,至少她此次是为了亲人留在自己身边,勉强也算甘愿入宫。倘若执意斩了叶赫那拉·思浩,他或许再也见不到她的笑容。他就是拿这丫头没辙,每每被他气得快昏厥时,她立刻上前搀扶,还得假惺惺地说一句:皇上,谁气您了?我这给您报仇去!   祁修年若有似无地扬起唇,随后起驾回宫,金色的阳光撒播在他精致的轮廓上,明亮璀璨。   还是那句话,谁爱谁更多些,谁就输了。   漫长的等待,终于尘埃落定。   =============================   “疯”皇后   祁修年既然已默许了这门和亲。那么,叶赫那拉·思浩身为和亲使者便暂时获得自由。番邦来访者有专属的落脚地,所以叶思蕊在未授予册封之前,按规矩与哥哥住在宫外豪宅内。   叶赫那拉·思浩此次侥幸不死,多亏了妹妹思蕊的急中生智,不过,叶赫那拉氏王族要嫁公主非同儿戏,可问题是,其一不知皇上定在哪日迎亲;其二册封头衔还不得而知。何况大批嫁妆抵达京城至少一月之上。   他愁眉苦脸地坐在院中琢磨,可叶思蕊却事不关己地陪儿子玩耍。   “妹,你猜皇上会给你册个何头衔?”   “怎了?”   “倘若是从一品贵妃,那嫁妆至少是八百头羊、八百匹良驹,还有十几箱子金银珠宝,倘若是从二品昭仪,就减半,哥得按规矩筹备,不能亏待了唯一的妹子。”   叶思蕊揪住疯跑的祁静鸢,弯身抱起:“不用,给我来两头驴就行了。”   “开什么玩笑?!堂堂公主出嫁岂能送,送驴?!”   “娘,娘,你要嫁人了么?”祁静鸢拧起小眉头,他只知晓这几日吃得好穿得美,但娘说过,天上不掉馅饼,即便掉馅饼也让五大三粗的壮汉抢走了,所以这从天而降的锦衣玉食肯定有猫腻……他认真地审问道,“爹知晓么?”   叶赫那拉·思浩爽朗大笑:“傻小子,你娘就是嫁给你爹。”   祁静鸢对这位自称舅舅的彪悍男人依旧无好感,他怒了努嘴:“我跟我娘说话呢,乱插嘴的大人没礼貌!”   叶赫那拉·思浩也不在意,从叶思蕊怀里抢过祁静鸢,扛于肩头给侄子当马骑,祁静鸢揪着他的头发,先是有点小紧张,而后觉得挺好玩,不由嘎嘎傻笑,哈喇子滴答亲舅舅一脑瓜。   叶思蕊拿起蒲扇在一旁歇息,见这一大一小玩得开心,她也舒心了。   “静鸢还记得那位在山顶救你的男人吗?”   “记得吖……他说他叫祁修年。”祁静鸢一口啃在叶赫那拉·思浩的脑壳上。   “你喜欢的那位老奶奶,就是祁修年的娘。”叶思蕊不知道这么讲孩子能不能理解,可父子俩到现在还没正式相认,祁修年反而不着急,似乎就等着儿子叫爹了。   祁静鸢眉头再拧:“奶奶是祁修年的娘,吱吱是祁静鸢的娘,我们都姓祁,吱吱未管奶奶叫娘,嗯……哦!祁修年也得管吱吱叫娘!”   噗!……叶思蕊一口凉茶喷出。   叶赫那拉·思浩可捡着乐了,粗狂豪迈的笑声贯穿了庭院。   “咳咳!够热闹的啊……”小路子一走进宅院便听院内吵杂,他今日可是奉旨前来,所以衣着华贵,身后亲兵两排,派头十足。   叶赫那拉·思浩见宣旨的统领太监来了,即刻放下祁静鸢。小路子率先跪地给皇子行礼,祁静鸢似乎已习惯了别人对自己三叩九拜,还装模作样地“嗯……”了声。   拜完小皇子之后,就是宣纸,所以小路子嘴角向下一撇,恢复一派高傲:“北番外叶赫那拉氏,思蕊公主上前听封!”   除了代表皇上的小路子,其余人跪地听旨,叶思蕊放下凉茶壶上前,自然也不例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叶赫那拉·思蕊,握瑾怀瑜,瑰姿艳逸;危急之时护驾有功;惩奸除恶功不可没;为皇室添丁一子;由此,深得朕心,然,册封叶赫那拉·思蕊公主——”小路子抿唇一笑:“正宫一品皇后,赐名讳,疯。”   “……疯皇后?”叶思蕊猛然抬起头,祁修年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啊,这哪里是册封,根本是让天下人嗤笑。   叶赫那拉·思浩只关注于封号,一听是皇后,所以心里开始盘算送多少嫁妆才合理,妹子一转眼成了后宫之首,唉呀呀……了不得啊!   小路子合起圣旨,阴阳怪气道:“叶赫那拉·思蕊,还不上前令旨谢恩?……嗯?!”   叶思蕊自然不愿接圣旨,这还不如回去当假太监呢,以后谁见到她都得喊一句:“疯皇后吉祥”。这不是拐着弯骂人么?话说!她咋就甩不开这疯子的头衔了呢?   “那个,我有点不舒服,请路公公明日再来吧。”叶思蕊故作头晕脑胀歪倒在地。   “此乃圣旨!圣旨犹如皇上亲临,你这是要抗旨不尊喽?”小路子吹了吹指尖:“奴才只得回去向皇上禀告,就说思蕊公主不接受册封,就此取消这桩和亲,两国友谊一并破裂。”   舅舅个礼帽的!算你狠!   叶思蕊咬牙切齿地接过圣旨:“谢主隆恩之余,还望路公公日后少一人走夜路。”   “?!”……小路子鼻孔顿睁,本想再调侃疯丫头几句,但为了保命,即刻率领大批人马逃离宅院。   叶思蕊则随手将圣旨丢在桌上,气哼哼地洗澡去了。叶赫那拉·思浩拿过圣旨仔细看了看,婚期定在十日后,那只能等妹子大婚之后再补嫁妆,正好借返亲的机会将妹子带回草原,也好一家四口团聚,二老定乐得合不拢嘴。   祁静鸢扯了扯叶赫那拉·思浩衣角:“坏舅舅,娘好似在生气吖……”   “嗯?为何呢?”叶赫那拉·思浩还真未观察到,他顺门外吼道:“妹!要说皇上对你还真是够意思,皇后乃后宫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还不满意啊?”   “谁愿意当疯皇后啊?!”叶思蕊气得拍打水花。   “凤皇后哪里不妥,凤凰乃瑞鸟,象征吉祥天平,你瞎闹何脾气?”   叶思蕊愣了愣,手忙脚乱穿好衣服走出,她仔细看去——确实不是疯,而是凤。   “……”又被祁修年、小路子合谋耍了!   “妹,你愿意随哥回草原小住一段不?不但能让爹娘高兴高兴,还能见识一下草原的秀丽风光,牛羊成群,还有骑马会,摔跤,奶茶、烤全羊,白云蓝天啊,相当过瘾。去不去?”   叶思蕊听得直眼馋:“去去去,什么时候返亲?”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一般是三年才可返亲,不过皇上倘若应允,大婚之后便可启程。”   “静鸢也要去!去去去!”祁静鸢高举小手。   “你还小,路途颠簸,等长大些舅舅亲自来接你。”叶赫那拉·思浩揉了揉祁静鸢脑瓜,这孩子越看越可爱,但皇太后视为珍宝,想出宫可就难喽。   祁静鸢嘟着小嘴:“娘,您要一人偷偷去玩,凹凸曼会惩罚您!”   叶思蕊噗嗤一笑,避而不答,就偷偷去,嘿嘿。   ※※   册封大殿之日,全城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叶思蕊一袭华贵的新娘红妆,端庄地坐在龙轿之中,凤簪、凤冠、凤绣,明亮的艳红与金丝交织,妩媚动人,又不失皇族威严。   百姓夹则道两旁,向金锦国凤皇后行大礼,送祝福。   “……哎哟哎哟,吱吱一过,寸草不生,店铺关门,牲畜不保,疯行霸道,免罪在手。”   “?!”……叶思蕊原本端庄的仪态被这一句耳熟能详的顺口溜彻底毁了心情。   她和颜悦色地回眸望去……李二狗,王小三,赵小胖,你们几个给我等着!   祁修年骑白马走在迎亲队伍的最前方,龙袍马褂,皇冠璀璨,他的完美无需多说,只要看姑娘们春心荡漾的笑容便一清二楚。他也听到孩童们的歌谣,扭头朝叶思蕊坏笑。   叶思蕊瞪了他一眼,尽量保持优雅的坐姿,频.频向百姓招手示意。   叶赫那拉·思浩则载着祁静鸢走在叶思蕊轿旁,刚毅冷俊的脸颊上透着满满的笑意。   “妹,你与皇上终于修成正果,哥心里真高兴。”   叶思蕊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别别扭扭地抿抿唇,其实她和祁修年也算得上老夫老妻了,毕竟儿子都已三岁,不过当新娘子还是头一遭,而且没想到场面如此隆重——祁修年大摆国宴,全城百姓三天内随便吃喝,都由皇上买单,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举国欢庆吉言相赠。但凡是女人都会忍不住赞叹一句——太有面了!   祁静鸢跟着起哄,翘起大拇指:“娘,好漂亮吖,娘是最美的‘麦德’(madam女长官)!”   叶思蕊愕然一笑,将祁静鸢抱上花轿,祁静鸢坐在娘腿上,忧愁一叹:“只是好舅舅未能看到这般温柔的娘……”   叶思蕊笑容微敛,她亲了亲儿子的小肉手:“好舅舅虽然不在咱们身边,但他一定在某个地方替咱们母子俩高兴,因为他是这世上最心疼咱们的人……”   祁静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抬眸,惊道:“娘,快看,天上有个眼睛蓝蓝的大侠!”   叶思蕊一怔,顺着儿子的指引望去,却什么都看不到。   “娘你看不到么?他在向我招手微笑。”   叶赫那拉·思浩也跟着望去,蒙古人对各路神明颇深敬仰,他见妹妹神色迷茫,所以解惑道:“咱们蒙古人有个传说,孩童在五岁前可以看到咱们大人看不到的景物,也许真有哪位神仙降临凡间看热闹,不必太在意。”   叶思蕊渐渐收回神智,对着那湛蓝的天空,默默承诺:今生我很幸福,谢谢你小阎王。   “唉?蓝眼睛叔叔不见了!”祁静鸢惊愕地瞪大眼。   叶思蕊将儿子搂在怀里,泪水却莫名其妙地滑落,其中夹杂着喜悦与悲伤,她确定自己很幸福,也希望小阎王所提到的,那颗游走在世间的灵魂也得到幸福。   =================================   【完结】相随。   大婚当晚,皇宫内外依旧沉浸在喜气之中。   而今日的主角,新郎祁修年,新娘叶思蕊。按规矩要坐在寝宫中一个时辰。   “还不掀盖头?”叶思蕊捶了捶腰。主要是床褥上铺满红枣、花生、莲子、百合之类的干果,意谓百年好合子孙满堂,但是垫在屁股下面很难受。   “朕等你几年还未发牢骚,你给朕老实坐着。”祁修年打掉她剥花生的手。   叶思蕊撩起一点盖头:“哎呀,谁没见过谁啊,春宵一刻值千金,别耽误时间了啊……”她一手攀附在祁修年肩头,偷偷朝他耳朵上吹气。   祁修年故作镇定地撇开头:“哪有女子这般主动的,矜持,矜持!”   叶思蕊一把扯下盖头,祁修年就给她盖上,两人就这么三拉四扯闹起来,叶思蕊探身亲了祁修年一下,即刻将一枚红艳艳的唇印遗留在他脸颊上。   祁修年故作嫌弃地擦了又擦:“别闹了……”他话音未落,叶思蕊已将他扑倒在床上,一双小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游走……祁修年不由闷哼一声,隐忍着移开视线,朝帘账外命令道:“全部,给朕退下!”   一声令下,所有奴才退避三舍,熄灯关门,只有红蜡烛在桌旁撒播着喜气的红光。   “你少跟朕嬉皮笑脸的,朕倘若并非权衡到本朝与番邦之间的利弊,才不愿娶你。”祁修年没好气地坐起身,自从吱吱在金銮殿上逼他同意和亲后,他俩一直就未见过面。   “是是是,皇上是以大局为重,我不是沾了个公主的头衔才厚着脸皮入宫的么,否则哪有机会嫁给皇上呀……”叶思蕊趴在祁修年身后,狗腿之极。   祁修年想笑不笑地哼了声:“知晓就好,那还不伺候着?”   叶思蕊笑盈盈地挺直身板,从后环住祁修年的脖颈,攀附在他肩头蹭了蹭,发自内心告白:“能嫁给你,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   祁修年抿唇偷笑,拉起她的手指碰在唇边:“你就是吃定了朕,算定朕只得答应,此刻又何必说得跟受多大委屈似地?”   “对了,我听……”   “咳!……称谓。”   “臣妾听小路子说,你把后宫小一千佳丽给遣散了?”   祁修年挑起眉:“哎呀,别自作多情,朕是为了省粮食,并非为了你。”   叶思蕊貌似也没多感动,她懊恼地攥了攥拳头:“那我以后跟谁斗法?没有宫斗的后宫还叫后宫么?”   “……”祁修年呛咳一声:“正好,嫔妃们还未出宫,那就莫走了……”   叶思蕊倒抽一口凉气:“我跟你开玩笑的,走了好,快走吧!以后就我一个霸占着你,万一吵架了你也不会去别的女人那解忧愁,这才是正常的夫妻生活!”   祁修年用一种看变态的眼神注视她,随之无奈一笑,吻上她柔软的嘴唇。   叶思蕊笑眯眯地迎合而去,她对祁修年的想念,也是如饥似渴,自从她混入后宫的那一日起,她便注定会回到这里,因为偌大的后宫之中,有一个她深爱着的男人,这个男人为她默默守候三年,而她会用一生的时间去回报这份爱,将满溢的甜美全部奉献。   ※ ※   “哥问我愿不愿跟他回蒙古走一趟,我是很想去,不过还要听你的。”叶思蕊躺在祁修年的臂弯里,欢愉之后,潮红还未散尽。   祁修年劳累一天,原本昏昏欲睡,一听这话又精神了,他侧支起身,质问道:“你才入宫半日,就又想着出去野?”   “……”叶思蕊心虚地抓抓脸蛋:“如果你不乐意就算了,我也没说非要去。”   祁修年猛然举起拳头吓唬她,叶思蕊眨巴眨巴眼,知道他不可能打自己。   “你真想去?”   “有一点点点点……哥说让我回去看看年迈的父母,毕竟我六岁就丢在京城了。”她立刻找出一个相当合理的借口。   祁修年一筹莫展地看着她:“……何时回来。”   “最多三个月,路上就要耽误二个月,到时候我把嫁妆也带回来,给你冲国库。”叶思蕊没脸没皮地笑起。   祁修年躺回枕边,沉思了好久……“罢了,速去速回。”   叶思蕊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所以亲了他无数口表示感谢。   祁修年只感哭笑不得,抿抿唇,将她搂在怀里,盖被子,睡觉。   ……   五日后   叶思蕊与叶赫那拉·思浩整装待发准备上路,但祁修年没来送行,所以她心里打了个小疙瘩,其实他如果说不让去,她就真不走了,干嘛死要面子活受罪。   当浩浩荡荡的返亲队伍走出京城大门时,忽然宫中有人来报——皇上不甚摔伤了。   叶思蕊一听这话猛然拉开轿帘,也不管一袭隆重的凤袍,跃上一匹马就向城内返回。   叶赫那拉·思浩见状一愣,趋马追赶喊去:“妹,哥在这你还是跟你回宫啊?”   “别等了,我不去了!”叶思蕊心急如焚地回了句,随后快马加鞭奔回后宫。   叶赫那拉·思浩瞠目结舌地傻在原地,又心领神会地璨齿笑起。   一刻钟之后   她汗流浃背地冲进皇上寝宫,凤冠歪了,头发乱了,披挂也丢了。但寝宫内却没见祁修年的身影,她疯了似地满院子找,可奴才们却都一问三不知,急得她眼里直流。   “祁修,皇上你在哪啊……”她忍不住自言自语。   当她误打误撞跑进皇太后寝宫那一刻时!……惊见皇太后,祁修年,祁静鸢祖孙三代围坐一桌,正吃吃喝喝呢。   叶思蕊气喘吁吁地戳在原地,祁静鸢见娘回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抱住祁修年的胳膊:“嘎嘎嘎,父皇胜利了,皇祖母输喽!……”   皇太后摸了摸孙子脸蛋,但见叶思蕊衣冠不整又是一阵头晕:“皇上与本宫打赌,本宫猜你玩心太重准不回来……”她睨向祁修年,眸中似乎有责怪又有被算计的意味:“罢了罢了,本宫愿赌服输,皇上请吧……”   祁修年得意地扬起下巴:“据说皇后在返城时,大喊一句:不去了!可有此事?”   “?!”……合着这祖孙三代拿她涮腿玩呢?她还弄得心急火燎的。   叶思蕊当着皇太后的面也不好大发飙,不过她一想到把祁修年孤单单留在京城确实不落忍:“嗯,臣妾不去了,舍不得离开皇上。”   祁静鸢自顾自羞羞脸:“娘离不开爹,爹舍不得娘,嘿嘿嘿嘿……”   祁修年按耐着笑意站起身,拉起叶思蕊的手向寝宫外走去。   叶思蕊则难为情地垂下眸,她承认自己玩心重,也不愿住在皇宫受人管制,但走到京城门口她已开始想念祁修年。其实不是祁修年给她留了个台阶,而是她巴不得找个借口跑回来。别说祁修年谎称自己摔伤了,就是手指头扎破了,她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留下。   他们走出没多远,小路子站在道旁,将两套出宫便服呈上。   叶思蕊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祁修年则一跃身上了马,而后将她抱上,笑得极为温柔:“朕陪你回蒙古,但咱们不与大队伍一起走,如何?”   叶思蕊颇感意外,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紧搂住祁修年:“我爱你,祁修年,你知道能成为你的妻子是件多幸运的事么?……”   祁修年嘴角扬起一轮好看的弧度,轻吻上她额头。也许所有人都认为九五之尊不该太宠爱妻子,但其实呢,他就是喜欢宠着她,她的幸福,就是他的满足。   他是她的夫君,她是他的妻,原本就这么简单。   (谢谢各位看官一路支持,本文正式完结,鞠躬。) --------------------------------------------------------------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