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 一夜皇妻(上) 作者:浅草茉莉 新春「谬论」 浅草茉莉   首卖书、首卖书,热腾腾的首卖书!   2009书展又来了,这套书我早早受命动工,十一月交稿,目的就是要在书展时别漏气,一定要让读者不失望才行!   所以这套书,我写写写,键盘敲敲敲,脑袋转了又转,原本想将上下两集的书写成三集,可惜……在浅草茉莉写到下集的后几章时,发现身体出了小小的状况,老天爷似乎在告诫我,不能太拚啊!我只好让脑袋急转直下,在第二集就痛下毒手……就改变初衷,让这故事在下集时完美结束~   但写完后,总是觉得可惜的说,我明明还有很多情节要放进去的~唉~身体不配合,寄望下回吧~   虽然没能写成上中下三集,但也许对读者来说不是坏事喔,因为这里头的故事更紧凑了,据徐姊跟絮绢看过后,还都说有被粉感动到耶~(听了真爽啊!)   所以当你们拿到这套书时,看完后应该就可以感受到我多用心在写了,而且是在病魔缠身时拖命完成的……呜呜……够感动了吧?!   再来聊聊这套书的内容,刚要动笔前,我与絮绢讨论过,从哪个朝代下笔到主角个性,聊了有一个钟头吧,最后决定就由我擅长的「刁钻男」下手,这类贱男,贱得有型,贱得深情,贱得深得浅草茉莉的心!所以这书展首卖书,当然要让贱男出招,贱男一出,凡人无法挡,哇哈哈——(别理我,自爽啦!)   不能再嘻皮笑脸了,绕回正题吧,《一夜皇妻》写的是清朝的故事,里头的男主角永璘,是乾隆皇帝的第十七子,历史上真有其人,但想当然耳,嘿嘿,经过我大手一挥,故事当然是杜撰的,但里头牵扯到乾隆的年纪部分,为了剧情需要,多少有点出入,还请各位看倌见谅了!   至于女主角,个性坚毅,我个人也满欣赏的!   故事颇多「猜疑」发生,但要有猜疑才有戏啊,可是这重重的猜疑却让两人的情更深、爱更坚,所以写到后来,我倒认为,没有经过考验过的爱情很难说是「圆满」的,所谓的圆满该是像月亮一般,有圆有缺,这才能让恋人在圆缺的变化中得到惊叹,当幸福时想着曾经经历过的挫折,让彼此更珍惜所有;当挫折时寄望美满的到来,让爱情有希望,未来有回忆,拥抱时更甜美。   所以说,在爱情的世界里若没有尝遍酸甜苦辣,如何说是圆满呢?   太过顺遂的爱情,没有波涛其实也是一种遗憾喔~   好了,这也许是浅草茉莉的新春「谬论」,你们听一听就好,还是祝所有的恋人,幸福美满,还有,在大过年里,不能免俗的向大家说声恭喜发财,新年快乐啦!   2009年的书展我也会到现场与大家同乐,如果有空,希望与你们在书展相见喔!   P.S.:往年新月办书展活动总是别出心裁,今年不知又有什么惊喜等着我们,我可是很期待呢~   另外,有一批人我绝对不能在新年祝贺里漏掉,他们就是所有辛苦的新月工作人员们,有他们,作者的书宝宝才能风光问世,有他们,读者才能有机会见到作者的作品喔!所以,新的一年,祝你们——新、年、快、乐,感恩啦~ 第一章   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有条不紊、工整无匹!   这就是十七贝勒永璘的府邸。   然而——   “这、是、什、么 ”大厅上,有人瞪大了剔透的眼珠子。   “回小总管,这是……茶几上的一粒沙。”小婢女惊恐的回。   “沙?”大眼眯成了一条如刀刃般的细缝。“哪来的?”   “今……今儿个吹东……东南风,风大带来的……”   瞪着那粒宛如仇人的沙。“消灭它!”一声令下,厅上立即涌上十几个人,就为了对付一粒沙。   须臾后,茶几上的沙已然灰飞烟灭,厅上也“更加”焕然一新,就连墙角细缝里也见不着一粒……不,单位不对,连一粉末的尘埃也休想生存。   有人总算满意。   “贝勒爷回府了!”忽地外头仆从来报。   眉略扬。“今儿个倒是早了些,备去!”   “喳。”十几个奴仆动作俐落的全撤了去。   随即上身穿锦绣纱袍的男子,慢吞吞的步入厅堂。   他鼻高凤眼,唇薄微翘,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思刁钻得教人发指。   只见他气度慵懒中透着显贵,散漫的眼神在厅上巡视了一圈,对环境满意后才落坐。   一坐下,两个丫鬟立即上前,掸去了他由外带回,在金边肩嵌上的银白雪花,墙角边的三具炉火也同时烧上炭火,一盅烫口参茶已有人双手奉上。   男子啜了一口参茶,懒洋洋的轻蹙剑眉,片刻后才有人换去他手中的参茶,改呈上黄山毛峰。   这味茶品产自安徽黄山,由于茶身白毫披身,且茶区位于黄山,因此被称为黄山毛峰,其味醇甘,香气如兰,韵味深长。   这可是贝勒爷的最爱,每日总要饮上一杯以上,方才因为贝勒爷提早归来,厨房来不及泡开备上,这才先呈参茶应急,不过还是教主子皱了那俊俏的剑眉。   至于主子身旁的人儿更是懊恼得美目一瞪,那负责沏茶的家伙,立即抖得犹如风中残烛。   “去!”女人冷下脸,精致的容颜有着令人惧怕的神色。   沏茶的仆役脚都要软了,但还是爬呀爬地出了厅堂,自己上柴房,那儿已有两个手持长棍的太监在等着他。   他眼角含着一泡泪,又不敢哭出来,咬着牙趴上板凳,被打足了二十板,几乎屁股开花,才被人抬进药房里上药去。   厅上,众人戒慎恐惧的瞧向小总管,就盼她息怒,别再动气,也祈祷待会别再出状况。   “贝勒爷,您要提早用膳吗?”有人恭敬的上前问。   “待会吧,今儿个朝中没什么事,所以回来得早了点,可也没什么胃口……”话说着,声音小了,目光放在那问话的人袖子上的一点污渍。   一察觉主子的目光,那人脸色登时大变,可瞧的不是主子,而是主子身旁寒着脸的小女人。   “去!”   又是这个字,因为惊慌得寸步难行,立即有人将那人拖出大厅,没多久,厅后又多了一名臀上开花的伤兵。   两个人消失,主位上的人还是一副懒散的调性。“恭儿,这又是何必呢?”   听听这口气,像是在责怪她苛刻?站在主子身旁的女人暗暗白了他一眼。阴险!“犯了错就该罚,没什么不对。”她冷冷的回说。   “嗯。”他啜着茶慢应,对她的行为再无异议。   见状,一干奴仆全都悲愤的望向自个主子,不解他为什么对这女人言听计从?   众人皆知,这位小总管的出身不名誉,她的阿玛是已被夺去爵位的不肖皇亲,她原本格格的身分也随之不存在,还听闻她是贝勒爷在青楼妓户买回来的,能以这样不洁与不堪的背景,让他们眼高于顶的主子不嫌弃的收留重用,甚至爬上……总之这女人对主子真的有一套,能将他服侍得服服帖帖,大伙原也是乐见的。   只是偏偏这女人的性格实在难以相处,心肠更是少见的狠毒,对下人严厉到不行,稍有犯错即让人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如此讨人厌的人,主子却任她待在身边胡作非为,奴役众人,府里上下对她简直是敢怒不敢言到极点了!   所以这会只能私下偷偷地埋怨贝勒爷识人不清,养了一个可恶的女人在身边狐假虎威。   “贝勒爷怎会早归?”恭卉无视于四周隐隐传来的怨气,迳自问。   “没什么事,自然就早早回来了。”他啜茶时,一滴茶水溢出杯缘。   是早早回来找麻烦的吧!   她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人为他送上一方干净的白绢,他拭手后,太监将之放置在托盘上,待会得重新洗净熨平。   见他仰起头瞧着外头的天色,恭卉盗着汗,满心乞求的问。   “贝勒爷想出去走走吗?”   他收回欣赏外头天色的目光,摇了摇头。“不了,外头虽日丽怡人,还是比不上房里的温暖幽静。早膳送进我房里,你进房陪我用膳吧。”   她脸色一变,还想推托,他已弯身掸了一下衣摆。“我已经饿了,走吧。”说完,转身入内。   至此,恭卉正张着口要说什么的嘴只能虚张着,盗出的汗完全不客气的大滴落下,让她旗装领子上湿了一圈。   “那茶不过慢了一刻送到,污袖也是才刚不小心沾上的,我已罚了人,您别再为难人了。”随着主子一进房后,恭卉马上说。   “不过是打了几板子,能算罚吗?”永璘清清冷冷地笑着。   “屁股都皮开肉绽了还不算罚,您太严厉了!”她不平的抿嘴。   外头都道,她是贝勒府里的母老虎,人人惧她如鬼神,说她洁癖成性,难以与人亲近,又说她刁钻难搞,有虐人癖好,宛如蛇蝎美人,殊不知——   “照我说,像这样行事不严谨的奴才,该要抄家,又或者打瘸他们的腿,才能教他们终身受教,莫再疏忽大意,脏了我的眼,误了我的事!”他俊美的脸庞在慵懒中笑得狠戾。   这才是永璘的真面目,一个有严重洁癖,稍不如意就将人整死的家伙!   这些年她帮他“除尘灭菌”,因若稍有东西脏了他的眼,他就想置人于死地,为了救人,她常挡在前头先他一步罚人,教他发不了脾气也下不了手段,所以外人见她严厉,将她当成豺狼虎豹,殊不知这黑锅她是背得冤枉了。   恭卉恼怒的憋着气回话,“这些年若照您说的做,这贝勒府转眼就要成了停尸间,谁还能好端端的活着伺候您?”   他挑眉瞥她,似笑非笑。“你这话不实在,我对你可不薄,至少这些年你犯了不少错,我都没拿你开刀,若有心,你不早已粉身碎骨?”   她暗自呻吟。他所谓的犯错就是不小心打破杯子,或者在身上沾了块污渍,再不然就是弄绉了他的衣物吧?若这些事得以死谢罪,她是早该死上千千万万回,可她没死并非因为他的厚待,而是因为他找到了另一种方法罚她。   “是是是,贝勒爷说得是,您对恭儿的恩德有如滔滔江水永不止息,恭儿谨记在心,没齿难忘,至少今生感恩图报,会一辈子供您使唤。”她低着首,用求饶的语气说。   可这话听在永璘耳里,就成了挖苦之词,他立即细眯起眼。“你过来。”   她一惊,低着头,瞪着眼的瞧着地上。糟了,惹恼他了,在进房前就警告过自己遣词用字要小心,结果还是没管好自己的舌头,这下……   “贝勒爷,现在是白天,况且您昨儿个晚才—— ”   “昨晚如何,不就都是昨晚的事了?白天又如何,又不是不曾有过。”他态度轻佻到令人想磨牙。   “可是……可是您还没用早膳……”她眼珠子转向进房前奴仆就已布好的一桌子膳食。   “可以待会再吃。”   “待会就冷了!”   “冷了也罢,横竖我胃不饿,饿的地方另有他处。”他笑得邪魅。   “又饿……昨儿个晚已经三回了不是吗……”说着,她小脸红透,艳丽无双。   “不是说了,过去的事别再提。”永璘索性起身走向她,看准她光洁的右耳,凑上前,暧昧含住,她身子立时起了一阵颤栗。   “别……”   “别要?”他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这些年来这句不要你说过多少回了,哪一回真能不要?”他再咬一口,她微微痛缩了一下。“还是你这就叫欲拒还迎,猜测我喜欢这味,用这方式来留住我的胃口?”   “不,我没想过留住,倘若您有其他胃口,恭儿并不反对,也绝不留人。”   闻言,他沉了呼吸,表情有了转变。“是当真不在乎……还是料准我好洁,不轻易换女人,以免弄脏我的身?”他伸指在她的肩嵌内勾出她的内兜系线。   “……您找的都是好人家的女人,怎可能会脏污您的身子?”她黯然的说。   自个不过是他其中的一名玩物而已,其实说穿了,她跟他养在后院里的那些女人没有两样,他现下说的这些话,实在让人听不下去。   “是吗?”他冷笑。“可偏偏你就是我由妓户里买回来的,你是我身边最不洁的一朵野姜花,而这朵花还在我身边一开开了五年。”语带讽刺。   恭卉闭上带着复杂神情的眼睛,似乎早习惯他带刺的说话方式。“我这朵不洁的野姜花您随时可以摘除,只要您一声令下就可以。”   “是吗?事情有这么简单容易?”永璘倏地手一扯,技巧高超的将她的内兜直接扯出,但外袍无损,内在光溜一片。   她咬着唇不发一语,只感觉双峰直接贴在外衣上,外衣粗糙的触感,摩擦得教她起了疙瘩。   他勾唇冷笑,用洁净无垢的大手按揉着她的裸肩。“问题是,我手掌下的高峰变得坚挺诱惑,你也想要我,这骗不了人的。有种花象征热情,称仙人掌,你就像带刺的仙人掌,热情又危险……”说着,撕开她的外袍。   细嫩的肌肤乍然接触到冷冽的空气,让恭卉冷缩了一下,双手抱着赤裸的身子,她气愤的望着他。“也有种花的花语叫节制、节欲,杜鹃花的寓意不知贝勒爷听过没有。”这随心所欲的恶霸!   盯着她白皙的肌肤慢慢冻出红点,永璘双目不再冷然,伸出手,拨开她遮胸的玉掌。“你口舌越来越伶俐了,是教我给宠的吗?”她双峰形状优美,峰点一如五年前第一次所见时的粉嫩撩人。   “是教您给逼的。”她的脸克制不住的发烫起来,别过头,告诉自己这身子早不属于她,多余的遮掩根本挡不住他强硬的索取。   “逼?我将整个贝勒府都交给你管了,你督促不周,让下人连连出错,还不许我亲自处置,既然如此,你就该替他们承担后果,不是吗?”   “哼!”她恨恨地瞪。   永璘低笑,特爱见她发恼的模样,再一声既刺耳又悦耳的衣帛撕裂声后,她的裙摆也荡然无存了。   他似有若无的勾唇,眸光始终意味深长,伸出一指勾勒着她的曲线,撩拨着。   “你知道吗?我最爱你这身肌肤,就像一块上等的油脂凝结后一般细腻,让人爱不释手……”他吻上她白净的颈子,她想避开,但已有一只手掌圈住她的后颈,让她无从闪避,只能任他在她洁白的颈项上放肆,也任自己的心怦怦然的,平静不下来。“还有……我也爱见你伶俐的笑容,美极了……”   他是一个矛盾的人,有时可以对她极为温柔,可下一刻,却又可能变得残酷骇人。   若不是她太清楚这张十足诱惑的脸庞后是个怎样邪恶的灵魂,或许她会情不自禁的爱上这薄凉的家伙,误会他真对她有什么迷恋。   像是要印证她所想不假,永璘的吻瞬间转为侵略,她颈上立即出现斑斑吻痕,洁净的双掌施在她身上的力道也益发激烈,几乎拧痛她的肌肤。   这是个惩罚的爱抚,惩罚她的不逊,惩罚她的多管闲事……他喜欢别人犯错,喜欢这样罚她,这样教她生不如死。   转眼恭卉已臣服在痛与快感间,她抗拒不了他,总是无力抵抗,只有接受,只有迎合,只有付出自己,他甚至衣物未脱尽就已占有了她,随着他一次次的撞击,她在天堂与地狱中起伏,他给了她极致快感,也给了她毫不保留的羞辱。   “贝勒爷……”在他冲向最高点时,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跳几乎停止,在痉挛后,她瘫软在他身下,脸泛红潮喘息着,像在天堂。   “恭儿,你真是我排解欲望时最好的女人,这让我想起了五年前是如何买下你的。”   她身子顿时一僵,潮红尽褪。   总是这样,天堂之后,他便会立即让她看清,地狱的模样。      北京最著名的烟花地、温柔乡,绝非“秦淮楼”莫属了,这里的姑娘个个貌美如花,手段迷人,让留连花间的恩客们无不趋之若鹜,争相撒上大笔银两只为与这里的美人共度一夜良宵。   “我说永璘,你孤僻得很,大伙没见过你玩女人,今儿个是你二十大寿,说什么都要送个女人让你销魂一夜。”特别席上,围着一桌子年轻的王孙贵胄,这几个人个个矜贵,来历非比寻常,此刻说话的正是景王府的世子,豪其。   “就是说嘛,咱们几个兄弟年纪相当,可府上的福晋、侧妃、小妾都不知讨了几个,就你一个还是这般守身如玉,真让人看不下去。”欲亲王的二儿子多泽,满脸疑惑的瞧着好友。那玩意留着不用,该不会坏了吧?今儿个正好测试一下。   “别说咱们不够兄弟,明知道你有洁癖还带你到烟花地玩女人,这回这个可是咱们几个兄弟千挑万选才瞧上的清倌,保证没人碰过,绝对脏不了你的身,这丫头就交给你开苞了,你可别教咱们失望啊!”普郡王家的贝子普贤手一伸,指向站在角落的小人儿。   这小女儿大约只有十五、六岁,五官明朗,生得唇红齿白,有一双仿佛会说话的水汪汪大眼,身着锦缎淡色旗装,外头套了件绣花短坎肩,腰间系上红绿相间的绸带,正好衬托出她苗条的身躯和青春的娇媚。   可惜,小人儿神情紧张,站在墙边如风中落叶般抖着,娇俏的小脸上满是惊慌,那若凝脂般的肌肤白得像外头的冬雪。   几个贵公子口中的永璘神态则是懒洋洋的,颇不以为然的随着普贤的手指方向望去,俊雅的眉头逐渐凝紧。   这人的来头是不小,正是乾隆帝的十七子,也是最疼爱的小儿子。   永璘瞧着那小丫头,步履如风,轻慢的走上前,一指托起她的下巴,凝视她惊惧的眼睛。这眼儿大而明亮,确实出色,可惜美人他见多了,身旁围着他的公主、格格个个都拥有得天独厚的美貌,他对美人早就免疫,于是松去钳住她秀颚的手。一个妓女,哼!脸上有些不屑。   他似乎对她没兴趣?在他松手的刹那,小人儿双眸微弯,露出了整齐洁白的贝齿,松了口气的绽出一抹放心的笑意。   永璘眼角一闪,瞥见了,竟有些出神的望向她大小适中的樱唇……   几个贵公子立即相互望了一眼。可瞧对眼了不成?   很好,这嘴刁的家伙总算有反应了,也不枉他们今儿个晚上用心的安排!   永璘瞄着她纤细的身躯,瞥了身旁太监一眼,太监立即上前捧高她的手,他看向她细致的掌心,这是一双没做过粗活的手,手指像柔草的嫩芽般柔软。“你出身应当不差,怎会沦落风尘?”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小人儿收起几乎让人不察的笑纹,表情变得戒慎恐惧。   “说,我问的话没听见吗?”为什么不希望得到他的青睐?从没人排拒过他,而她一个妓女竟敢拒绝他   “我阿玛是简王,多庆。”也许被他藐视的口吻激到,一阵挣扎后,小人儿抬头迎视他,说出自个的出身。   “简王 ”众人脸色一变。   “一个月前被万岁爷换了宗牒的多庆王爷吗?”多泽讶异的张大嘴。   “那个畏罪潜逃的贪污王爷 ”豪其也吃惊不已。   “天啊,你一个皇亲格格怎么出现在这里?”普贤也是摇着头。他们询问过老鸨,只确定她身子清白,尚未接过客,还是个美人,这才精心安排要将她送给永璘当寿礼,哪知她的身分竟是个格格?!   她咬着唇,不堪的低着首,后悔不该一时冲动的说出自己的身分。   “普贤,你问错话了,她以前是一个格格,现在不过是个低贱百姓,待在这里又有何突兀的?”永璘用那双带着玩味的眼眸看着她。听说简王不仅畏罪潜逃,还抛家弃女,只带着自个宠爱的侧福晋逃了,留下妻女举债度日,这事在京城已传开,人人都对简福晋的下场感到悲凄,想来这丫头必是苦日子过不下去了,才选择一条最轻松的路走,出卖自个换得富贵。   他思及此,孤傲的神色中多了一抹鄙视。   这眼神深深刺伤了她。“是,我不再是个格格,我现在是妓女,贝勒爷身分贵重,来到这纸醉金迷之所寻花问柳,请问您要花钱买我一夜吗?”她抬高下巴,忿忿的瞪着这个话中带刺的家伙,双目如火。   他这才望向那全身怒气、双颊火红的容颜,却发觉愤恨的神情竟没减损她的美,反而是让美丽注入了生命般更加鲜活,这是会让山水失色的怒容,他非常受吸引。“我记得简王只有一女,唤……恭卉,是吧?我应该没记错。”他思索后微笑。   恭卉将眼神投向别处,对于他的笑脸反而感到不安起来。“在这里我不叫恭卉,只是一个待价而沽的女人。”要不是阿玛的胡作非为,她也不会沦落至此,虽恨,却无从逃避。   “可惜我不买有价的女人,因为我嫌脏。”他撇嘴。   “你!”这人还真懂得羞辱人!“你嫌我脏,我还嫌你嫩呢!你的兄弟们方才说你守身如玉二十年了,我瞧你才比我更没见过世面,生涩得像株含羞草吧!”她脸庞染上极为恼怒的红晕,竟反唇相稽的说出这等话。   众人莫不倒抽了一口气。这丫头好大的胆子,敢这么同永璘说话?!因为万岁爷的极宠,养成永璘目空一切的性格,无人敢对他轻慢,况且还是说出如此侮辱男人尊严的话,这丫头不要命了?   “你说什么?”永璘凝滞不动的望着她,脸上果然一片冰寒。   “我说你若玩不了女人,就别来这种地方!”她毫无惧怕的与他四目相对,双眼几乎要冒出火光。   他黑若星子的眼眸凌厉一扫,再次发现眼前的丫头怒起来的模样实在让人分神,尤其是那发火的双眸,让他的视线一直无法移开。这张倔强的脸,以及同样皇族出身的身世,出乎意料的引起他的兴趣了。   “你没试过怎知我玩不了女人?”他慢步逼近。   “你嫌我脏不是吗?”这男人将她逼到角落,无处可退后,她脸色惨成死灰。他想做什么?   他不怒,唇畔噙笑,面对她所显露的笑容越加光彩耀人了。“你所处之地脏,但你是个清倌不是吗?既然如此,我可以勉强一用。”   “什么 ”她一愣。   “德兴。”他回头低唤。   一名看似身分不低的太监立即捧上一袋沉甸甸的银两上前,永璘取过银两,就往她身上丢去。   恭卉抱着装着银两的袋子,开心的笑了。好重!里头少说也有百两,额娘有救了!   见她抱住银两即露出笑靥,永璘冷哼一声,表情除了讥诮还是讥诮,对她的胃口又有点消失了。   “果然是穷怕了,见到钱就眼开,确实适合当个送往迎来的烟花女。”   这句话教恭卉全身瞬间刮起刺骨寒意,捧着那袋钱,脸上的笑容冻碎了。   “永璘,别这么说,既然知道她是一个格格,咱们就别为难她了,咱们兄弟另外为你找女人吧。”豪其素来知道永璘对人表面散漫冷漠,实则严厉不苟,生怕这个瞧来脾气也挺硬的前格格落入他的手中,恐怕会得到残忍的对待,于是出声说。   “是啊,她阿玛无义,让她沦落至此已经够悲惨的了,让她走吧,我已与老鸨说好,要她多准备几个清倌,防的就是怕你对女人挑剔,所以多备了几个,这女人你若不入眼,要老鸨唤来下一个就是。”普贤也道。原该是个天真的娇娇女,却落得卖身讨生活,真是情何以堪。   原本失去的胃口,因几个兄弟这么护人的表现又回笼,他没来由的感到不满,反而又想要人了。“不用唤来下一个,我就要这一个。”   “可是……”就连多泽都同情的看向恭卉,后悔没查清楚她的来历,就贸然听信老鸨的推荐,将人送到永璘跟前。   见状,永璘闷火更盛,转身面向恭卉。“这钱是打赏给你的,你要走还是要留下?”这话问得白,要钱还是要清白随她选。   恭卉愣住了。她能有选择吗?这身子不卖他,还是得卖给别人啊……她不禁茫然无助的望着想买她的人。   “你想清楚,不卖我,你也不见得再卖得了这么好的价钱。”永璘冷笑提醒。   女人贪财自古真理,这女人也不会例外。   她的脸色又褪成了雪白。   “如何?”他作势要抽回她手中的钱袋。   额娘……为了额娘,她不能多想了!“我留下。”她快速的说,将钱袋攒得很紧,眼眶不住委屈的泛红。   他笑容扩大。“很好,你们都听见了吧,那你们可以走了,我要好好享用我的寿礼。”   几个人深知一旦永璘要的东西,就算万岁爷来了,恐怕也阻挡不了,于是互视一眼,再怜悯的瞥向恭卉后,皆无奈的鱼贯而出。   现在,只剩她一人独自面对永璘戏谑的笑容,她忍不住心慌的想逃,可走没两步,便让人给钳住腰身,重心不稳的跌入身后人的怀中。   没与人这么亲密过,她吓得就要推开他。   “别动,我可不想因为与你拉扯,弄拧了我身上的衣物。”他在她耳边出声警告。   她全身一僵,霎时无措的回头瞪他。他真要她?因为太害怕,她竟杵在他的怀中动弹不得。   永璘只是闻着她软热温香的气息——一个处子的气息。   他对女人讲究得很,少有女人入得了他的眼帘,这个,意外的没让他排拒。   恭卉感到他的靠近,抬起眼时,他的脸与她相距不到数寸,待察觉他的意图,想逃避已来不及,他的唇蛮横的贴上了她。   “不……”才一开口,更让他有机可乘的轻易占有她的唇,这个吻强势不容拒绝,一如他给人的优越感。   脸迅速窜烧成绯红,除了热烫的感觉,恭卉脑中一片空白。   瞧着她无助的神情,永璘居然有些怦然心动。原来自个喜欢看人受惊、瞧人气恼?   低笑一声,为了想看她更惊恐的模样,他粗暴的扯开她的前襟。   恭卉顿时由惊骇中回神,双眼瞪得老大,羞辱的泪水爬上了她的眸子。   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做!怎么可以?!   “住手!”她拚命摇头,无法多想的就往他的唇舌咬下去。   疼痛让永璘放开了人,眉头蹙起,手往唇上一抹,不可思议的瞧着染上鲜血的手指。“你好大的胆子!”竟有女人敢伤他?!   他的俊脸冷得像块寒冰,两手扳过她衣衫不整的身子,视线辛辣暴怒。“收了钱要办事的,这规矩你不懂吗?再要放肆,当心我问罪!”声音寒厉无比。   她一窒,这一刻她才深切了解到自个的无能为力,她的命运在阿玛离开她与额娘起,就已注定得卑贱的苟活下去了……   望着她凄楚的表情,永璘体内的欲望却急剧升起,他缓缓亲近她,大手一捞,将她送上床。   这夜,一笔轻贱的交易,轻易地让一个女孩由不解人事,变成了沧桑悲泣的女人。 第二章   烈日炎炎,策马狂奔的马蹄声错落的由郊道奔进城内。   “德兴,这是哪儿?”进城后,马上的贵公子拉住了马缰,问向身旁伴骑的太监。   “回贝勒爷,这儿是京城著名的贫民窟,秀水街。”德兴瞧了四周一眼,拉住缰绳回应。   “秀水街?名字秀丽,怎环境这般鄙龊?”永璘捂着高挺的鼻冷哼。街道上不时传来恶臭,味道真教人受不了。   德兴将马骑近主子身边,送上一方白净的帕子。   他们刚狩猎归来,贝勒爷一时兴起,说是想让他的汗血宝马再奔些路,遂绕了远路由另一道城门进城,只是进了城后绕到这条街,只见四处肮脏污秽,满街的乞丐横行。   贝勒爷平日只见美景,只吃美食,想这般脏乱之处,当然会让他皱眉嫌恶。   “贝勒爷,还是咱们加快马程,快速通过这条街道吧。”   “嗯。”他对脏乱向来无法容忍,此情此景自然让他难以忍受。   踢了马腹,打算一口气冲出这条街,马儿嘶叫一声,向前冲去,立时在街道上扬起一阵旋风。   忽然,巷口走出了一道人影,马上的人紧急拉住缰绳,马蹄在空中惊险的狂踢,但毕竟是难得一见的汗血宝马,还是在撞上人前硬是收住奔势。   那人提着一桶水过街,原本还不知发生了何事,这一转头,才发现马蹄已在头顶,惊得打翻了提在手中的水桶,人也跌坐在水中,一身湿濡,模样狼狈。   她愕然的仰头瞪着马背上的人。那男子面容俊美,气质冰魅得……教她终身难忘!   永璘视线与她相对,也难免讶然。竟然会碰见她?   两人谁也没出声,就只是瞪望着对方,永璘瞧她虽样子狼狈,可目光含霜,看他的眼神更是恨入心骨,不由得露出笑容。   自从那日夺了她的身子后已一个月了,一个月未曾再见过她,没想到此时再见她怒容,心头居然泛喜。   这黛眉、这鼻、这唇,在在勾起了他对那夜的记忆。当这女人被他占有的那一刻,痛缩在他怀里,曾让他一度微慌了手脚,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记忆中,他没为任何事慌过,惟独那一夜……这教他记忆深刻。   “你怎会在这里?秦淮楼不待了吗?”   瞧她一身补丁的装扮,寒酸得跟乞子无异,他不禁蹙眉。   秦淮楼的老鸨可都是用金珠在养她的姑娘,怎可能让她穿着如此破烂的待在此处,莫非她离开了秦淮楼?可就算离开那里,当日他也打赏了她百两银,有了这笔钱,她又怎会过得这么落魄?   “我的事不劳贝勒爷关心!”恭卉在德兴扶持下由地上爬起,身上还滴着水,可尖尖的下巴对着他,脸是绷着的。   永璘挑起眉。这女人可比他还绝情,竟没念过他们的“旧情”,再见面,一点好脸色也没给他。   有意思!   “该是你连‘工作’都没做好,让客人抱怨了,最后连秦淮楼都不要你,才让你到街头当乞丐的吧?”他讽笑。   “谁说秦淮楼不要我 是我额娘得知我已……便不准我再待了!”当夜她在秦淮楼一夜未归,额娘抱病找上门,见她竟然失了清白,当场痛哭急喘的将她带走,从此她没再回到那地方。   此时再面对他,想起那夜的事,她脸颊再度烧烫,身子微颤。   其实若说她对他有恨意,是说不上的,因为是她心甘情愿出卖自个身子的,而他愿意花大笔钱买,她真的该感恩了,只是心头的那份不甘与羞耻迟迟散不去,如果可以,她希望今生不要再见到他,可老天似乎不想善待她,不过是提个水,也能让她遇见最不想见到的人,这宛如心中插着的那根钉子被拔出后再次插回,疼痛之余,还有被凌迟的感觉。   “喔?”他难以理解自个听到这件事后,心底竟然挺高兴的。   也就是这丫头除了他之外,没再有人碰过吗?回头要人打听去,他对这事突然有说不出的执着。   “你住这里?”他皱眉再问,好奇他给的钱都到哪里去了。为何她过得如此困顿?莫非是那秦淮楼的老鸨污去他打赏给她的钱?若是如此,他定会找人算帐!   恭卉防备的看着他。“说过不用你管的。”   “瞧来你很讨厌我呢。”他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人,坐在马背上的他,看起来还是那么高高在上。   曾经,曾经她也像他一般活在被尊贵包裹的世界里,那样的骄傲,可如今,那些富贵都已离她远去,她只剩贫困潦倒,甚至连女人家最重要的清白都给卖了,现在的她,还剩什么?尊严吗?在这人面前,她可以清楚的瞧见他眼里的鄙夷,那夜她卖的不只是身子,恐怕连尊严也一道卖了。   “我讨不讨厌你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地方不是你待的,你还是快走吧。”她慨然的说。   “说的也是,这地方真的很臭。”他再次掩鼻,难以想像这地方可以待人。   “贝勒爷,要走了吗?”德兴扶起恭卉后重新跳上马背,低声询问。   “嗯。”这地方实在太臭了,他也无意多留,要不是恰巧碰见的人是她,他早奔驰而去。   握上缰绳,永璘就想潇洒走人,可马蹄才抬起,他便瞥见四周一群群破烂乞儿的视线并非投注在他这外来人身上,而是垂涎的望向恭卉,那色欲表情,全清楚的写在一张张肮脏的脸上。   他倏地放下马缰,德兴见状,讶异的跟着停下。   “贝勒爷?”   瞧了一眼惑然不解的德兴,永璘锁了眉。这些都不关他的事不是吗?况且她也不会感激他的多事。“走了!”一踢马腹,再次起程。   漂亮的黑毛骏马由她身旁呼啸而去,转眼间,只剩一道黑点残留在恭卉的视线内。   才十五岁的人儿,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可此刻她神情沧桑,捧着揪拧的心口怔怔呆立着,茫然得不知自个的未来将如何是好。   “走开,你们想做什么?别靠近我!”拿着水桶使力的挥动,恭卉阻止四、五个形貌猥琐的男人接近她。   永璘一走后,她提着空水桶重新回到井边,才刚汲满水的拉上桶,忽然身后就有人抱住她,她吓得将水桶的水往那人身上倒去,那人湿身,惊得松手,她慌忙回身才发现,原来身后还有三、四个人面带狎笑的准备接近她,她急忙拿着惟一的武器——水桶,砸向每个胆敢接近她的人。   “小姑娘,别装清纯了,这一带的人都听说你被开苞了,是你娘上妓户去将你逮回的,否则你还乐不思蜀的不想离开。既然你那么想要男人,咱们可以帮你,轮流满足你,你也行行好,满足满足咱们这几个讨不到老婆的男人。”其中一个笑得低劣的男人说。   恭卉惨白了脸,直往后退。   “小美人,听说你还是位前格格,这么尊贵的身分流落至此,分明就是老天爷可怜咱们一生落拓,派了个格格来慰藉咱们,来,让大爷我好好疼惜你,也顺道尝尝金枝玉叶是啥滋味。”他朝她猥亵的舔了舌头。   她恶心得都想吐了!这下好了,人生多变,她由高高在上的格格,变成连一群不入流的乞丐都可以侮辱的人!恭卉的眼眶倏地涌上悲哀的泪雾。   “走开,你们想碰我,除非我死!”她徒劳无功的甩动着水桶。   几个人各出一点力就抢过她的水桶,不怀好意的紧围向她。“想死也成,可是得先满足咱们,咱们好久没碰女人了,而且还是像你这么美的丫头,这会大伙真是赚到了。”   一只粗壮的脏手蓦地探向她的前襟,她吓得尖叫拍开,可另一只手又勾向她的腰,头发跟着被向后拉扯,恭卉连再叫一声都来不及,嘴就被捂住,她惊恐的睁着大眼,双脚被人一扳,她向后倒下,身上立即覆上好几双猴急的脏手,争相剥着她的衣物。   她泪水狂飙,却连求救都不能,转眼头发散落,前襟被撕开,裙摆被撩上膝,一只脏手就要向里探去。   她闭上眼,心灰意冷的就要咬舌自尽。   “住手!”突然,她的头顶传来暴喝声。   几个正在放肆的乞丐吓得立即缩回手,惊愕的仰头,赫然发现一群巡捕营的官兵有如凶神恶煞般围着他们,当下口水一吞,拔腿就想逃,但逃不了几步,就让人全数缉拿住,一颗颗的头颅全按在地上,等着发落。   巡捕营副督统由一群步兵中走出,目光不敢稍往那衣衫不整的姑娘身上瞟,只瞧了一眼被压制在地上的几个男人,便快步再向另一头的人走去,那人身穿五爪金龙锦衣,跨坐在珍贵的汗血宝马背上,显得风采飒飒。   “贝勒爷,果然如您所料,这群人在光天化日下胆敢强欺民妇,全教臣给逮住了,还请贝勒爷亲自定夺。”他正好行经隔壁街道,却巧遇这大清朝最得宠的小贝勒,立即上前打招呼,可才开口就让贝勒爷给征调来办事了,也幸亏他的手下行动俐落,火速阻止这群废物作恶,如此圆满达成任务,这位贝勒爷应当会满意他们的表现。   永璘一个颔首,漂亮的一跃,翻身下马,脚步轻快的朝恭卉走去,低首见她抱住自个,惊吓得说不出话来,他抬起她小巧受惊的下颚,直视她惊骇的眸子,眼中立即透出两簇野火,竟有种冲动想要伸手抚平她的恐惧。   “没事了,你别怕。”他轻声说,脱下自己的长袍覆在她身上,为她遮去一身的凌乱与不堪。   德兴讶然的看着主子少见的温柔,双眉扭动了几下,还是猜不出主子为何会对这女子特别。   方才离开后,主子策马绕道京城边去,想就近找守卫京城的官兵回去护人,却刚巧遇上巡捕营的副督统带兵巡城,即刻要他转向救人。   只是原本交代过后便该走了,没想到贝勒爷居然又跟着回到这条街上,并且静静注视眼前发生的一切,直到见到几个恶人受缚,眸中才出现深思的表情,绷住的脸孔也才略微缓下。   他不禁吃惊于主子的异状,也极力思索着这代表的意思。   恭卉完全吓坏了,身子还是抖着的,不敢相信自个会遭遇这种事,下意识的举起手,想要攀上永璘的衣袖寻求庇护,可他仅是轻睐她一眼,身子便退开,没让她碰上。   见他闪开,她一愕,这才清醒。她竟向这人求救?她竟以这肮脏破烂之身想碰他,难怪他会退开。缩握回伸出的手,她羞愤的改抱住自己的身子,抖落泪珠。   为何总让这男人见到她最难堪的时刻?她终于克制不住的掩面痛哭。   深黑双瞳睨视着她颤动的双肩,永璘的呼吸沉了几分。“副督统,扫干净这条街,我要它成为名副其实的‘秀水’街,听明白了吗?”他严声交代。   “喳!”副督统立即应声,手一挥,立刻传令下去,今儿个过后,这条街即将改头换面,不再允许脏乱与不洁,尤其那些个肮脏的人渣,第一个得处理丢弃!   话落,眼尾再一扫,那几个恶棍当场被拖至一旁,不久便传出惊天动地的杀猪声,一人折了一腿,瘸子是一辈子当定了,不仅如此,几个人又被扛进刚推来的铁笼,准备进巡补营吃上一阵子的牢饭。   “启禀贝勒爷,臣这般处置您可满意?”他涎着笑走向永璘。   “嗯,多谢副督统今日的帮忙,改明儿个我得空,会好好谢谢你的。”永璘笑容可掬的说。   副督统闻言大喜,听说万岁爷有意让这个小儿子接掌巡捕营,之后这位阿哥就是他的顶头上司了,他当要巴结一些。   永璘哪里不知他的心思,仅是闲淡一笑。“去吧。”   “恭卉格格,不好了不好了,你快回去,你额娘的病——啊,这、这是怎、怎么回事啊 ”慌慌张张出现的大婶,突然见到一大群官兵围着恭卉,而恭卉竟衣衫不整的屈缩在地上哭泣,她吃惊得舌头打结。   “我额娘怎么了?大婶,你说我额娘怎么了 ”原本惊哭的人儿,一听见自个亲娘出事,眼泪顿时冻住,人跟着惊慌爬起,一脸惨色。   “你、你额娘她的病、病又发作了!”大婶紧张的说,眼睛望了四周官兵一眼,瞄见当中最为容姿华贵的少年郎,不由得教他的矜贵模样惊得打了个冷颤。   她活了快五十岁了,说真格的,还是第一回见到这么显贵漂亮的公子,这是打哪来的贵人儿啊?!   “额娘她又病发了!”恭卉的脸色死灰成一片,深吸几口气后,什么话也没说,拔腿就跑。   众人见状,心下莫不叨念着这丫头没规矩,连一声谢都没说人就跑了,如此无礼,果真不识大体。但这话没人敢讲,因为真正该在意的人一句话都没吭,只是蹙眉瞧着她跑得焦急远去的身影,深邃的眸子若有所思。   当人影完全消失在永璘面前后,他徐缓的回身睨向大婶,问:“你说她额娘怎么了?”   大婶在这条秀水街上是惟一算见过世面的人,至少有份正常的工作,专帮城里的乡绅富豪清洗衣物,乍听到这贵人儿的声音,口音纯正,腔调雅贵,她心头立即有了谱。这人八成跟恭卉那丫头是一样出身的皇亲贵族,但不一样的是,这人威仪慑人,恐怕身分比恭卉格格未被去爵前更为尊贵。   当下低头垂耳,不敢有所不敬。“恭卉格格的额娘患有哮喘病,这会……又病发了,恐怕撑不住。”   “哦……”永璘朝德兴点了头,德兴立即掏出一锭金子打赏。   转身望向那丫头消失的方向,永璘眉蹙得更深,心中有道盘算隐然成形。      破落的门板,灌进一阵又一阵的冷风,恭卉守在额娘床前,用自个瘦弱单薄的身子为额娘挡去阴冷的寒风。   她小脸苍白如雪,忧愁地望着满脸病容的母亲,眼泪又落下,好感激额娘这回坚强的熬过,没让黑白无常带走,没留下她一人孤苦伶仃的面对这悲惨的人生。   “恭儿,别哭了,额娘会不舍的。”床上的妇人幽然转醒,见着女儿倚着床落泪,忧凄的说。   “额娘!”恭卉惊喜得立即抹去泪。“额娘醒了,我自然不哭,不哭了。”话这么说,但她还是抑制不住的一面哭,一面抹泪。   妇人瞧了,低叹一口气。“其实额娘不该拖累你的,若少了额娘,你也不会傻得卖了自个,卖的钱还全买药灌进额娘的肚子里,你不该这么牺牲的,你教额娘好恨,好对不起你—— ”   “额娘,别说了,我是你女儿,哪能眼睁睁任你生病不管。”她摇着头阻止母亲说下去。   “可额娘这病非一朝一夕,若非如此,你阿玛要带咱们一块逃时,我也不会坚持不肯跟他走,不愿成为他逃难时的累赘,可没想到,我不走,你这丫头也不肯走,非要留下照顾我,结果我没累及你阿玛,却让我惟一的宝贝女儿陷入了地狱之中……额娘真恨不得当初失去一切的时候就咬舌自尽,这样也不会累你如此受罪……”简福晋捂着自个的脸,泣不成声。   “额娘你别激动,你这哮喘才刚稳下,激动不得的,万一一口气又上不来,该如何是好?”恭卉后悔极了,不该在额娘面前掉眼泪,惹她伤心,急得劝说。   “让我死了算了,你不该一再救我这没用的人……”简福晋悲从中来的泣吼。   “额娘!”她急得额头冒汗,在母亲床旁不知如何是好。   “简福晋应当感恩有这样的孝女在侧,不该轻易寻死才是。”残破的屋子突地出现一个身着华服的人,他嘴角噙笑,闲适的踱进屋。   “你是谁?”简福晋坐起身,吃惊的望向他。   进屋的人先是瞧了一眼同样惊讶的恭卉,可接着又完全无视她震惊的神色,迳自再朝简福晋亲切的笑。“福晋多年前曾在慈宁宫见过我一面,难道记不起了?”   他注意到破旧的屋内角落堆满了一帖帖的药包,房内还传来浓浓草药味,登时有所了悟。   这丫头还真是个孝女啊!他冷然一笑。   这一笑落在恭卉眼里,不安的瞪了他一眼。   “咱们在慈宁宫见过……”简福晋仔细瞧了瞧他的轮廓,忽地惊呼,“啊,你是——令皇贵妃的小贝勒,万岁爷的第十七子,永璘!”   那年他约莫八岁,跟着令皇贵妃到太后那去请安,她正巧也随丈夫进宫,蒙太后召见前去慈宁宫,这才第一次见到这位最受皇帝宠爱的小贝勒,想不到当年的小阿哥如今已成为如此出色的人物。她怔然的望着他,有种恍如昨日的感觉。   “简福晋总算想起了。”他依旧含笑。   “贝勒爷……来做什么?”简福晋想起了自己的处境,不免自惭形秽。今非昔比,她无脸见人啊!   “是啊,你来做什么,这里甚至没有一张椅子能让你坐下的,我怕此地脏了贝勒爷的衣裳,你还是快请吧!”恭卉心急的赶人。她不知道他来的目的是什么,生怕他居心不良,对额娘说出她卖初夜的对象就是他,额娘定会羞愤得哮喘再度发作的!   永璘斜眼瞄了瞄她,嘴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靥。“放心,我也没打算长坐在这里与福晋话家常,只是顾念当年简福晋曾在慈宁宫扶了我一把,让我免于跌跤,这点恩情一直让我谨记在心,今儿个见福晋落难,这才想出手相救,接福晋到我那去。”   “什么?你要接我额娘去住 ”恭卉双眼圆睁,对他说的话惊讶不已。   简福晋闻言,也是一脸茫然。“我曾救扶过你吗?我怎么不记得?”   “事隔多年,福晋会忘记这件事也不足为奇,不过,受人恩惠,永璘可是一日不敢相忘。”他说得真切。   简福晋蹙眉,认真回想是否有过此事,可还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贝勒爷,就算我额娘当年真的曾经扶过你一把,这也是小事一件,你何需放在心上,还专程来接额娘去照顾,这有点小题大做了吧?”恭卉防备的瞧着他有礼的态度,闲逸的笑容——这根本是十足不安好心的嘴脸,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受人恩惠,自当点滴在心头,怎能说是小题大做?”他竟一脸不以为然。   “不,我和额娘不需要你报恩,你可以走了!”为杜绝他可能的不良意图,恭卉直接拒绝。   “是啊,贝勒爷,我很感激你还对我顾念旧情,但是我没理由因为这点自己甚至记不起的小恩情去麻烦你,你的心意我心领了,瞧我这地方简陋,就不多留你,你还是走吧!”简福晋也发现女儿对这人有不寻常的火药味。这两人不是第一次见面吗?恭儿对他何来的火气?   但她还是顺着女儿的意说,虽然很感恩在众叛亲离、就连娘家人都不愿出面救济的这时候还有人肯帮助她,但考量到要维持自个最后一点的尊严,她还是忍着伤怀拒绝了。   闻言,永璘脸微沉,弯身靠近恭卉,语气恶意,低声轻说:“嘿,才一个月不见,你脸蛋都消瘦了一圈,就连白嫩玉手也已生出茧来,让人见了真不忍啊!”   她浑身一僵,倏地转身瞪他。   “恭儿,贝勒爷对你说了什么吗?”简福晋只见永璘靠近她,但没听到他说些什么,就瞧见女儿变脸,不解的问。   “他……”瞧他背对着母亲对她露出邪气的警告笑容,恭卉迟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就是算准了,她不能让额娘知道他就是夺去她清白的人,所以更加吃定她不敢挣扎呼救。   “恭儿,你怎么了?”见女儿神情有异,简福晋心急的想下床问个明白。   “额娘,我没事,你别下床!”她赶紧阻止,又望了永璘一眼,只见他略眯的眼神隐透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威胁,她心颤了一下,咬着唇瓣。“额娘,贝勒爷没说什么,他只是……只是……”   他撇嘴一笑,替她说下去。“我只是告诉她一件事,昨儿个真是惊险,秀水街上差点发生大事,听说有一名丫头不过是去提个水,就被四、五个大汉给围住,连衣服都给撕了泰半,要不是巡捕营的官兵刚巧经过,那丫头铁定要被一群恶汉玷污了。”   “什么?有这种事 恭儿,你经常要经过那条街去提水的,你没遇到什么事了吧?”简福晋听闻这事大惊,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没有,女儿每天去提水,都没遇着什么事,额娘放心。”为防她哮喘又发作,恭卉连忙安抚,双眼恼恨的直射向永璘。   他抿笑,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嘴才启,她脸色就变。   马上赶在他开口前对母亲道:“额娘,方才贝勒爷也提醒了女儿你的病,倘若能到他府上安养,想必能减轻你的病情,女儿想想……也是有道理,就算会麻烦到人家,女儿也想厚着脸皮前往。”天知道他还会说什么,她不得不先妥协。   永璘赞许的一笑,才对简福晋说:“没错,我那里有来自宫里最好的医药,可以医治福晋的哮喘病,而且贝勒府的环境清幽,绝对有助于福晋养生。”   “可是……”见女儿态度软化,而永璘又十分真诚,简福晋有些迟疑了。   “福晋还犹豫什么?虽然皇阿玛褫夺了简王的牒子,但是咱们终究是远亲,就算到我那安居也不为过,恭儿,你说是吧?”他笑问向身边的人儿。   这声恭儿叫得亲匿,却也威胁力十足,她忍着气,咬牙点头应声,“嗯。”   女儿态度变得很快,这不禁让简福晋怀疑起她与这名贝勒之间奇怪的气氛所为何来。“我想,还是再考虑考虑一下的好……”   “福晋,你不考虑自个的病,也得多为恭儿着想,她约莫十五了吧?再在这地方待下去,能有什么前途?日后到了贝勒府,自然有我帮她打理,将来就算嫁人也不会太委屈。”   这话教一脸病容的妇人脸上立现光彩。“你肯为恭儿的未来做主?!”   “人都住进了我府里,这是自当啊。”他说得理所当然。   “额娘——”她已失了清白,而且还是失身于他,真不知道这男人想打什么主意,竟说要为她做主未来?!   怕额娘当真,她赶紧出声要额娘别要相信。   谁知才开口,简福晋马上阻止她说话。   “你先别说话,额娘决定了,既然贝勒爷如此诚意的邀请咱们过府同住,那这事就说定了,咱们母女俩谢过贝勒爷的大恩大德了!”她坐在床上弯下头,感恩的朝永璘一磕。   她可以不为自己着想,但恭儿不能继续待在这地方腐烂,就算不为将来,也要想想现在,那条肮脏的街上才出现恶徒要轮奸良家妇女的事情,这事她绝不容发生在自个女儿身上! 第三章   “这是为什么?”贝勒府邸,永璘的寝房内,恭卉双手紧紧交握,站在他跟前追问原因。   “怎么,不满意我的安排?还是简福晋不喜欢我为她安排的养生环境?”他悠闲的坐上床沿,从容反问。   “你明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我额娘对你安排的居所很满意,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注意到他房里十分整洁,所有物件排放得工整,就跟他身上的衣物一般,一丝不苟,被浆得笔挺,连皱折也没有,瞧来他这人真有洁癖。   “怎么做?”他明知故问,脸上仍旧挂着闲逸的笑容。   “你!”这么散漫的嘴脸,配上完美没有瑕疵的环境,真不协调!   “哦—— ”作戏似的,他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指,我明知你让我夺了清白,还找了个烂理由将你带回贝勒府,八成心怀不轨,就不知图的是什么心眼?”他身子稍倾,斜躺上榻,一手支着颅侧瞅着她瞧。   “你到底想怎样?”她气恼的质问。   “我要人去问过了,秦淮楼那夜过后,你就被简福晋强行带走,我是你惟一的男人。”他说得满意。   她脸庞顿时爆红。“你查这做什么!”提起这事她便羞愧到想死,那夜卖了自个之后,额娘赶到,狠狠痛斥了她一顿,还气得病发,甚至懊恨自责得连床也不下了,足足一个月不同她说话,成天掉泪,直到昨儿个晚上哮喘再度发作,清醒后才开口对她说话,可言语中却依旧充满悔恨。   “要做我的女人,这事我当然得查清楚。”   “你说什么?谁要做你的女人?”她杏眼横瞪。   “你啊。”   “什么?!”   “我说你要做我的女人,我看上你了!”瞧着她张口结舌的模样,他像是极为欣赏般悠然的宣布。   她脸色发青,立即怒容满面。“胡说八道,谁要做你的女人!”   这发怒的德性让她的容貌更显鲜明活力,永璘玩味的一瞧再瞧。好有趣啊……“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你可以拒绝。”自信的面孔,让人瞧了刺目极了。   “我不会作践自己的!”她当然清楚所谓做他的女人,不是指当他的少福晋,而是身分低下的小妾。这人压根瞧不起她,甚至嫌她待过青楼,沾染过污尘脏气,她才不会连尊严都不顾的沦为他的玩物!   “话别说得这么早,很多事,总是身不由己。”伸手挑勾起她柔嫩尖细的下颔,永璘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   “好了,你可以走了,既然我给了你一个月的考虑期,这段时间你就是这府邸的客人,先安心住下医治你额娘的病吧,她可再禁不起一点刺激,尤其像是被拉着连夜逃离这种事,可是最伤身了,若再加上得知一些不该知道的事,届时可不是喘不过气来这么简单,说不定连血都要吐出来了。”他话中有话,警告她别轻举妄动,更别想打着连夜带母离开贝勒府的主意,否则后果严重。   当真是上了贼船就下不了船吗?这可恶的男人!“我不会让你如愿的!好,我就待足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若还是不答应,你可要依约放我和额娘走。”她怒目横生的说。   阖上星目,他嘴角含笑。“嗯,这事就这么说定。”   见他自信到令人发指的嘴脸,她真想上前勒他的颈项,再击碎那张教人气愤的脸。   「哼!」狠瞪完这听说被万岁爷宠坏的自以为是家伙后,恭卉跺着脚,愤然离去。   待她离开,永璘才他睁开眼,笑容不减,只是双眸闪出近乎残忍的光芒。   驯服这女人还真如预期,需要费些工夫,不过,他时间很多,也闲得很。      「呃……姑……格……您……这个……」御医一时不知怎么称呼这位前格格,虽然爵位被撤,但毕竟曾是皇族,他不禁烦恼着该要怎么称呼才得体。   「大人,过去的种种荣耀已不再属于我,如今我只是一介平民,你与我额娘年纪相当,就与我额娘一样,称呼我恭儿吧。」看出他的为难,恭卉苦笑的为他解困。   御医果真松了一口气。「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唤你恭儿了。」   「嗯。」她笑得落寞。过去的身分已如昨日黄花,再追忆都无法鲜活过来,与其沉缅于过去的虚幻富贵,还不如认真面对现实的每一天。   「恭儿,你额娘的病情我诊过了,相当严重,若不静心休养,随时可能复发,而这一发作,很有可能就会夺去她的性命。」身为御前第一御医,他受贝勒爷的托付,前来诊治简福晋的哮喘病,这一诊才知事态严重,连他都可能束手无策。   恭卉一窒,双唇立即失了血色。「我额娘的病……治不好了吗?」她颤声问。   「难。」   就这一个字,便将她打落谷底。「难……」   御医瞧了不忍,劝慰道:「唉,现在咱们所能做的就只有尽人事听天命,尽量让她过得幽悠,定时喂药,惟有这么做才能保住她的命。」   「嗯……我明白了,其实额娘这病根多年,先前在阿玛还没败落之前,家里有得是钱买珍贵的药控制,但阿玛出事一走了之后,额娘的病没了照顾,马上就恶化了,再加上我这不孝女做出……额娘病情会演变至此,是怪我给气坏的……」   恭卉哽咽掉泪。刚被抄家时,她们被赶出王府,身上连一只发簪都没能带出,额娘平日赖以维生饮用的哮喘药也被抄走,迫于无奈,她才想到卖身救母,哪知买药钱是赚到了,却惹得额娘气急攻心,病症加剧,说来说去,她才是害额娘病情恶化的凶手。   「你做了什么吗?怎说你额娘的病是让你给气的?」御医见她侍母甚孝,是蕙质兰心的玉人儿,不禁好奇她能做出什么恶事惹母亲不快?   「我……」她语塞,脸泛红。她卖身永璘的事如何能毫无羞耻的说出口?绞了手指后,才胡乱编出个理由。「我、我个性倔强,老惹额娘烦心……我指的就是这事。」因为羞愧,她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御医听了,慈笑的摸摸她的头。这孩子孝顺,难得出身贵族却没一点娇气。   「哪个子女不曾与爹娘呕过气的?你别将责任揽在身上,你额娘的病不是一般病症,只要悉心多照顾她就好,剩下的也只能看天了。」说着,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大人!」恭卉急唤住他。「如果我现在就带额娘离开贝勒府,额娘她承受得住吗?」倘若可能,她还是存着希望想走。   他讶异回身。「你想离开贝勒府?为什么?」这里的环境对她额娘养病再好不过,且难得贝勒爷肯对她们伸出援手,她为什么想走?   「因为……因为我不想平白接受贝勒爷的好意,所以……所以想走。」她说得闪烁,不愿屈辱的说出永璘的恶行意图。   瞧着她不安的神情,御医心中再次起了疑惑。当初他听闻贝勒爷将被简王遗弃的母女接进府邸时就很诧异了,贝勒爷不是个善心之人,竟会收留一对落魄母女同住,他原就觉得事有蹊跷,如今见她的反应,事情果然不寻常。   但这位贝勒爷身分可非一般,他的事可不是自个能插手管得了的,当下也只得沉着脸警告。「你额娘的病得好生静养,切忌动怒或奔波,你若要离开这里,再带着你额娘过着贫病交迫的日子,老实说,我怕你娇弱的额娘根本撑不住。」   恭卉听完,踉跄的颓坐椅上,双拳紧压桌面,难以甩开的愤怒与无奈狠狠地打击着她,想哭,却掉不出泪。      不得不在贝勒府待下的恭卉,在过了几天平静日子后,还没来得及放宽心,心便又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这夜气温突然骤降,她的额娘受寒,哮喘在夜里突然复发了!   听着额娘一声声喘不过气来的痛苦急喘,她好气自己只能哭泣,什么忙也帮不上。「额娘,你振作点,千万不要丢下我……」她哭得泣不成声,手足无措。   可简福晋依旧抱着胸口,痛苦的滚着。她即将要窒息了,双眼暴凸的望着女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额娘!」恭卉惊恐的大喊,紧紧抱着她的身子,像是这样就不会失去。   就在简福晋一口气就要断时,三、四个大夫匆匆赶来,扳开恭卉的手,技巧熟练的开始施救。   恭卉被一名婢女强拉到一旁候着,此时房内已搬进数个炭火旺烧的暖炉,大夫迅速开出药单,立即就有人持着药方在房门外抓药、煎药,不到一刻,药便送进简福晋口里,紧急灌下肚,另有五、六个婢女,不停送上温热的毛巾,帮她拭净喂药后溢在身上的脏污,以及冷汗。   漫漫长夜,十多人为简福晋忙进忙出的施救,直至天露鱼肚白时,状况才总算稳定下来。   恭卉则像打了场苦战般,颓坐在简福晋床旁,望着深受病痛折磨的母亲,一种难以承受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她不得不承认,困顿的自己根本没有能力照顾额娘,她的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木然的环视寂静的四周。暖炉烧着炭,空气温暖,婢女们安静的站在一旁,门外,大夫也随时候着,珍贵药香阵阵飘来……   这是那男人故意给的恩典吗?   做足这些,只为了要她的身子,要她承欢伺候?   她恍恍惚惚的任脑袋缓缓运作,好似过了很久很久,一个结论才出现在她脑海之中。   倘若她早已残破的身子,能换取额娘的长寿,那么,她还犹豫什么?无谓的自尊,早在她进秦淮楼那一夜就丢弃了不是吗?   她不得不认命,不得不低头,反正她,早已什么都失去了……      永璘房内。   恭卉的脸红成一片,怔然望着床上的两名衣着清凉女子就躺在他身旁,伸出软若无骨的手,诱惑似的轻轻磨蹭着他身躯。   她见着这一幕,窘促的咬住唇办,快速撇过头去。有女人在房里,又何必让她进房说话,他这是存心的,还是故意要羞辱她?!   「我还是待会再来好了。」她不想再想,急着要离开。   「慢着。」他悠然的唤住了她。「既然进来了,何必这么快走?」永璘微笑,轻轻扯开床上两名女子黏贴着自己胸膛的手,但她们不依,双手又重新缠上,这回他依了她们,享受的任她们挑逗。   「我……来得不是时候,还是先走得好。」听见身后女人们的嘻闹娇笑,她连头也不敢回。   「谁说你来的不是时候?反正你要说的不就跟这事有关。」   「你!」这话让她气得转身想骂人,但一转身就瞧见那两个女人开始拚命较劲的在他身上舔吻,她立即面红耳赤,可那男人却只是在嘴角扬起若有似无的兴味笑意。「你怎么能让两个女人同时……我以为你有洁癖,并非随便之人,没想到你如此淫乱!」   他侧脸趴在其中一名女人饱满的胸上,瞧着恭卉浮肿的眼皮、眼皮底下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那浓重的黑眼圈,表情像在欣赏她这份凄惨。「淫乱?与女人交欢你说是淫乱,那在秦淮楼时,我与你一对一交合,就不称作淫乱吗?」他讥讽的反问。   她难堪的咬牙,不明白他为何只要与她说话,就字字带刺,非要激得她大动肝火。   突然有种感觉,这男人很喜欢看她生气,而且当她生气时,他看她的眼神总显得谜样,甚至莫测高深。   很好,他爱激她生气,那么,她偏不如他的意!   「既然贝勒爷不缺女人,又何必非要我不可?」她捺下怒气,冷静的面对他。   永璘有些失望没再见到她怒容满脸的俏模样。「你以为我只要几个女人就够了吗?从十二岁起,就有宫女教导我,女人不用嫌多,可尽情享用,况且在皇阿玛的默许下,新进宫的秀女,只要我瞧上眼的,都可以送上床供我玩乐。」   她一愕。「但那日在秦淮楼,你几个兄弟说你——」   「他们说我『守身如玉』二十年是吧?是啊,他们没说错,我是守身如玉,将自个这身子当成一块上等玉,绝不容许人轻易碰触,所以尽管天下的女人只要我开口,都能成为我身下玩物,可我偏偏受不了一丝脏,要女人也挑得紧,不是随便人都上得了我的床,承受得住我的身体。」他傲然的说。   他那些兄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哪知越是挑剔的人,对女人越是需要,只是这份需要,这批兄弟还不知道什么程度罢了。   「你是在告诉我,我将来也只是你众多宠妾中的其中之一?」深吸口气,她屈辱的问出口。   他扬唇轻笑,笑容笃定。「你答应留下了?」拨开身旁女人的身子,他眼神不变,但那女人这回却不敢这次了,乖乖的躺在他腿上,等他待会「发落」。   恭卉心下讶然。这男人阴晴不定,连他身边的女人都被训练得甚为懂得察言观色了。   垂下眼睫,她清楚自己没有资格说不。「是的。」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再说一次。」他故意要求,羞辱意味浓厚。   她忍着气不发作,绝不再如他所愿的怒给他看。「我、我答应留下……做贝勒爷的女人。」又深吸一口气,才有办法将话平顺的说完。   永璘静静瞧着她的反应,任何细微的表情都没能逃过他犀利的目光。这丫头挺聪明的,终于察觉他的特殊癖好,可惜她还嫩得很,情绪并非说控制就控制得了,此刻见她隐忍着滔天怒气妥协低下,这之间丰富的表情变化逗得他……心花怒放,几乎要纵声大笑了。   「好啊,那你就留下,不过我得纠正你,留下并非成为我的宠妾,在这座府邸没有妾这种身分,有的只是我的泄欲玩物,而你,将会成为其中之一。」   恭卉终究年轻,压抑不住自己的怒气和羞愤,终于还是气得全身发抖。   「我明白了,贝勒爷!」她重重的落下话。   他眼眸闪出了悦色。「明白就好,今儿个就先下去吧,过些日子,我会召唤你的。」翻身挥手。   身旁两个女人见他重新拥住她们,立即欣喜的重新扭动着身躯,善尽她们的职责,务求让她们的主子满意。   恭卉愣在当场,见着他们尽情纵欲的模样,难堪的低下首,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床上的一个女人见她还不走,竟挑衅的瞟了她一眼,翻身要占据永璘的胸膛,可一个不小心,竟叫另一个女人给挤落,身子坐到了地上。   只见她一惊,脸色大变,眼泪都要落下了,恭卉不忍,想上前扶人,那女人却推开她,想重新上床,可脚才要跨上床,不知哪冒出的太监便立即将她拉下,连衣物也未让她穿上就直接拖出房外。     即使那女人不断哀求的哭喊着,可永璘只是嫌弃的瞧了那狼狈的身子一眼。「脏!」   闻言,那女人表情一僵,不敢再挣扎,任由太监将她拖走。   恭卉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你……那……那女人不过跌落床下,说不定还受了伤,你不该——」   「住口!」他冷冷吐出这两个字,态度是绝对的冰冷。   她一缩,惊愕的望着他。   他冷哼一声,对床上另一个女人也失了兴致,手一挥,立即要人再将那女人送出去,才瞪着她说:「做我的女人就是不容一丝脏污,不洁的身躯还想再爬上我的床,作梦!」他一脸的嫌恶。   恭卉瞬间明白,这个男人不是好洁而已,而是完全不容一丝脏污存在,尤其在对待自己无心的人事物,可以做到近乎残酷的程度。   思及自己的未来,她不由得冷汗直流,身子发颤。      几日后——   「听说你拒绝沐浴后到我房里来?」永璘身穿靛蓝袍子,睨望着面前不驯的人儿。   「是的,我拒绝!」她冷硬的甩袖。   「为什么?」他双眸跳动着几可察觉的怒火。   「因为你太侮辱人!」她看都不看他,迳自转过身。   瞪着这个胆敢在他面前拿乔放肆的背影,永璘缩了缩黑瞳。这个只消他一声令下就可以命人捏死的女人,究竟是打哪儿来的勇气违逆他?!   「我如何侮辱人了?」他不怒反笑。   「你竟要太监们让我沐浴完后,身无寸缕的让他们只用布巾将我包裹,送上你的床,这么侮辱人的事,我不干!」骨于里隐藏住的倔强被他这一辱,全部卯起来造反。   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撩袍坐下,态度转为闲淡。「若要做我的女人,这就是我的规矩,没有女人可以在不乾不净的情形之下上我的床。」   「你若嫌我不干净,就别碰我!」   他疏冷的瞥着她。「我的女人一概要定期检查身子,随时泡在香浴中,等着我临幸,无尘的上我的床。若你做不到这一点,我也不勉强,只不过,我府里不养闲人,你若失了存在的价值,留你何用?」   她心一惊,回过身来望着他。「你……想赶我和额娘走了?」   「你说呢?」他冷冷瞄着她。   恭卉立时白了脸。   「怎么,这不是你最想做的事,离开这里,离开我?」他哼笑。   「我……」为了额娘,她能走吗?走得了吗?   「不走?」他满意的看着她。   她呆呆的望着他,口里再也逞强不出一个字。   「那还要为难下面的奴才做事吗?」   望着那张带着恶意笑容的脸,恭卉极清楚那笑背后的含意。他知道她在做困兽之斗,而他也乐意做驯兽人,拿着鞭子随意逗弄鞭打她取乐。   双目忍不住染上悲哀,泪雾蒙上她的眸。   面对她挫败的模样,永璘的胸口没来由的有些窒闷。「如何?」他轻移目光,不看她,拒绝心软,因为他一向不懂心软为何物。   「我……做不到。」僵直着身子,恭卉恨恨的回答。说好不要如他的意在他面前动怒或落泪的,但在面对他时真的难以做到,因为这男人实在欺人太甚了!   还不愿妥协?永璘的脸色变得难看。「哼,做不到,那就走,我也不留人!」他起身要走,行至门口却又突然顿住的折回,脸上又是那抹她熟悉的邪笑。   「我这人不做赔本生意,就算要走,你与你额娘这几日在我这儿的花费也得付清!」   「付清?!我没有钱……就连我用卖身钱买的药也全都在旧屋里,你、你没让我搬来……」他的笑容让她惊悚得连退好几步。   「我没说要你的钱。」他持续欺近。   「不……不要钱?」不知他想做什么,但他逼近的身影就已够让她恐惧,她宛如受惊吓的白兔绕过他左侧,一心窜逃。   但才跑没两步,一只铁臂已箝制住她的腰,轻易止住她偷跑的意图。   「去哪?该付清的还是得付清!」挑起她的下颚,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永璘倏地伸手将她的头揽近,快速将唇印上她的。   这个吻不仅让恭卉惊呆,也让刚要踏进房内的老总管瞧直了眼,快速回头看了下身后的德兴,可德兴只是挑了下眉,不吃惊。   永璘的吻带着惩罚,除了蛮横外,吝于给予任何温柔,恭卉被吻得吃痛,却怎么也摆脱下了那钢铁一般的箝制,只能气恼的张齿想咬他的唇,可正要咬下之际,他便退开。   「想重施故技的咬我?哼,有了秦淮楼那夜的经验,你以为我会让你伤我第二次?!」他舔了舔沾有她气息的唇办,双眸深沉,声音沙哑。   「你可恶!」面对他的悍然掠夺,恭卉暴怒的拿起桌上茶杯,不顾一切的砸向他,可惜扔偏了,杯子落在他脚边,碎了一地。   他双眉深拧,第一次有女人敢对他如此撒泼,一扫闲适的假象,他瞬间扼住她的手腕,拉向自己,眼鼻极度贴近她,还能感受到她气极紊乱的呼吸,以及胸前的柔软在他胸前剧烈起伏着,这份狂野的美又教他莫名的惊艳了一下。   「这是你欠我的,我理所当然要索回!」   恭卉气疯了,用力想推开他,他却刻意在这时候放了手,教她反而重心不稳的向后倒,狼狈的跌坐地上。   她一时痛得起不了身,永璘见状,只是闷哼一声便拂袖而去,随侧的德兴立即跟上。   他一走,她立刻哭得泪眼模糊。这男人是恶魔,是妖怪,是邪神!她一面哭一面痛骂着。   「格……姑娘,别哭了,你额娘刚睡醒,一醒来就说要见你。」老总管走向她,低下身说。这正是他会来此的原因,不料竟让他撞见极为让人讶异的事。   「娘睡醒了?!我这就去见她!」她立刻收起泪,由地上匆忙爬起,但方才摔得不轻,让她才爬起身又痛得要跌下。   老总管见状,赶紧上前搀扶,让她免于二次吻地。   「谢谢你了。」让他扶着站起,恭卉感激的言谢。   「不用客气,不过我瞧你一时动不了,不如歇息一下再去见你额娘,你额娘那我会派人通知一声,说你有事正忙,会晚些过去探望。」   闻言,她感动的红了鼻头。「老总管,你真是好人!」她不住的说。   这位总管年纪至少七十好几了,是宫里退下来的老太监,当年曾经服侍过万岁爷,待永璘成年出宫后,又受万岁爷特别指派,要他照顾永璘的起居,所以这位老总管在这座府邸身分可非一般老奴,相当受人敬爱,就连刁钻的永璘见了他,也多少会收敛骄气,不致太过刁难。   「我刚才听见了,你想离开贝勒府是吗?」老总管头发花白,笑起来满脸皱纹,像个慈祥的老爷爷。   「我……」她低首,无奈的点头。   「真要走?」   「你也瞧见他是如何蛮横的对待我,我能不走吗?」她幽然的说,可想起额娘的病,肩上又仿佛有着千斤重,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老总管摇着头。「我瞧见的是好洁的贝勒爷在没有确认女子的洁净前,就情不自禁的吻了人,这是前所未有的事。」他正色说。   「情不自禁?!」   「不是吗?若非如此,他怎可能随便就吻一个女人?」   她一呆。「可是……其实……我与他在秦淮楼时,他就曾在没有净身的情况下,就……就……」因为太羞耻,她说不下去,只留下满脸酡红。   老总管也知晓这件事。「这事德兴告诉我时,我也吓了一大跳,原是不信的,可今儿个贝勒爷又吻了你,眼见为凭,我不得不信了,只能说贝勒爷能接受你,你……应当很特别。」他斟酌着字眼。   「特别?老总管恐怕少说了几个字,我是特别,特别倒霉!你家主子特别喜欢见我发怒,好像我一火大,他就高兴,拚命惹我,说尽狠话激怒我,我真不知道他到底想如何!」她气呼呼的告状。   他听了皱眉。「是吗?」贝勒爷调皮,铁定是把人家当成整闹的对象了,只是他很诧异,贝勒爷怎会突然对一名姑娘用上心整治?   而且还出乎意料的不顾厌恶,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要了人家,这着实反常,这会就连他这个老东西也猜不透小王子在想什么了。   不过由贝勒爷肯轻易吻人这点来看,怕是在不知不觉中性子有了转变,而这转变……他乐见其成!   「别在意贝勒爷的所作所为了,你现在该担忧的是你额娘的病体,此时不是你逞强的时候,万一你额娘跟着你离开,发生了什么不幸,你定会后悔莫及。」他私心想为主子留下她,故意说重话。   闻言,恭卉果然垂下头,双手不断绞着袖口,悲凉的叹了口气。「你说得对,现在不是顾及自个的时候,该想的是如何帮助额娘活下去……请你去告诉那男人,我……我认错,我愿意……听从他的规矩办事。」她再次妥协,可悲切无奈的模样落入老人眼底,还是心生不忍。   「丫头,我瞧你与我有缘,若想长久又有尊严的待在这座宅子,老总管我告诉你一个法子,别让自个只是贝勒爷身下玩物,你得想办法让他需要你,若在其他地方帮得了他,自然你也能蜕变,就算受制于他,也不至于让自个太难受。」   「想办法让他在床上以外的地方需要我?」她怔然咀嚼着老总管的话。   「嗯,相信我,你若帮得了贝勒爷,我也会试着帮你的。」 第四章   这样一个长相俊美、气质邪魅的男子,世上少有女人会不心动的吧?倘若不是被伤得如此彻底,她应该也会沉醉在他的魅力之下。   这男人有时候对女人表现得很热情,有时候却又极为冷酷决绝,对自己所喜爱的事物可以玩上好久,可一旦失了兴趣,就会让对方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五年来,这府邸供他玩乐的女人来来去去,就她不曾离开,始终在他身边为他处理府务;躺在他床上,为他暖床,她是他惟一毋需经过净身就随时会要的女人。   阖上眼,恭卉招架不住的轻喘。这日,他已在她身上肆虐已久,可似乎还没厌倦,而且这回,他要她要得既霸道又逼人,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一般。这男人又想激怒她了吗?   她轻笑。这些年她不再那么容易被激怒了,可他总是不放弃任何机会挑衅,只要能见到她皱眉,一天的心情肯定都不错,这变态的家伙,对待她的方式跟五年前一样,就连欢爱程度也不曾稍减。   可说真格的,与他交手真的好累,不是常人能做到的,在性格方面得有过人的耐力,还要有随机应变的智慧;在肉体方面,又得应付他挑剔又无度的索求,惟有这样,才能承受得了他旺盛的虐人精神,以及追求极限欢愉的变态热情。   「睁开眼,我要你看着我!」永璘强悍的要求。   真霸道!她轻轻睁开双睫,映入眼帘的是他渗着薄汗的俊脸,以及一双充满邪欲的黑眸。   「您……又想做什么?」她身子都不知被他激烈的折腾抽搐过几次,夜也过了泰半,可这家伙还精力旺盛的不放过她,她的背以及胸前早湿濡了一大片。   他一个强而有力的挺进,贯穿她的身子,停住。「我想看你的表情,知道你在想什么。」   「在做这回事时……谁还能思考?」她皱眉,下意识的想动,却被他抓得牢牢的。   「我怎知,也许你想要我快快放过你,可我偏不,我就爱看你在我身下淫荡娇媚的表情。」他邪恶的在她耳边低语。   在这么大胆的言论中,恭卉想不脸红也不行了。   「我不会有这种表情的!」她红着脸,撇过头否认。   「是吗?」他又一个有力的抽动,她身子颤了一下,脸上神情也跟着变。   「还说没有吗?那是我瞧错了,在这之前那个娇嗔求饶的女人不是你?」他捧起她的臀,惩罚似的,猛力给予。   她几乎承受不住,但仍是强撑着一口气,不愿轻易投降。   永璘性感的弯扬薄唇,见她白皙的皮肤以及小巧粉鼻都渗出热汗来,那被她自个咬得红艳艳的樱唇因激情而颤动,胸前的两抹诱人娇点也因为害羞而坚挺通红,这份渴望跟激情,一再被她自个的身子背叛出卖,他便很愉悦。   其实这些年她改变了不少,不只身子变得更加成熟妩媚,性格也变得沉稳,可无论她再怎么沉着镇定的面对他,他总能瞧出她的不安,所以他对她挑衅、使性子,然后恶劣的瞧透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瞳背后,极力掩藏的怒火有多旺盛。   这女人有种魔力,可以激起他漫天的激情,这也是他这些年来对她始终不厌倦的原因,甚至,她是惟一做任何事都不让他有厌恶感觉的女人,即使她身上沾了厨房的油烟味,手上刚摘过野车,脚上踩着烂泥,这些都没让他作呕,更没打消他想要她的欲念,真是有趣啊,这女人真的是块宝,他很庆幸当年将她弄了回来,她可是他最有价值的玩物了!   他一次次侵入她,又一次次抽出,除了激情还是激情,他要不够她,每次总想着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过了今儿个晚上说不定他就厌了,等激烈的取尽她身上所有精力,她便再引不起他的欲望,所以他尽情的享用她,毫不怜惜,也毫不珍惜。   「你别……」被他这番猛攻,恭卉终于承受不住的抱住他的身子,喘息不已,再让他这么无止境的蹂躏下去,明儿个她真要下不了床了。   他笑得邪佞。「别什么?」   「别要……再继续了。」她喘得激切。   「好。」他一口答应,身子果真止住不再动。   居然这么好商量?她小心翼翼的松开紧抱住他的手,长出口气的瘫在他身下。「谢——」   谢谢两个字都还没说全,一个猛烈的冲刺,教她错愕的弓起身,呻吟也顺势逸出。   「唔……你……」   「我说好,等过了这回,就别再继续了。」永璘坏笑的覆在她身上,烫热的唇舌攫走她的耳垂。   恭卉一阵天旋地转,在他惨无人道的掠夺下,身子再度教他推上极致的高点,最后颤然无力的瘫软在他怀中。   他手仍拥着她,亦喘着,戚受到她心悸的软倚,明显已经乏力,这才满足的阖上氤氲黑眸。   室内只剩两人交互喘息的声音,良久,亲昵的气氛才渐渐平息。   「我说,恭儿。」散漫的语气就像是要与她闲聊,可却惹得恭卉立即戒慎恐惧的睁眼,还轻挪了下身子。   少了紧靠的温度,永璘睁眼瞧了两人稍远的距离。   他脸上并没有表情,只是继续说:「昨儿个上朝时,听瑞亲王说,你阿玛找到了。」他不疾不徐的说,不讶异耳边立即传来抽气声。   欢爱过后,这确实是一个很好「聊」的话题,不枉他刻意选在这时候告诉她这件事了。   「这事确……确定?」豁然坐起,恭卉颤声问。   「瑞亲王掌管刑部,他说找到,应该就是找到了。」他双臂往后交错,将头枕上去后慢答。   「他……在哪里?」她咽了口口水后,再问。   「在牢里。」他瞅向她,静静看她呼吸紊乱,却仍力持镇定的模样。   「在牢里……他会有怎生下场呢?」她声音绷得死紧,连牙都要咬崩了。   「身为皇亲国戚,却贪赃枉法,侵占赈灾官银,贪污筑城公帑,私相卖官,敲诈勒索乡绅,无恶不作,事发后带罪潜逃,皇阿玛震怒,将他的家产充公,夺去他的牒子,贬他为庶人,待缉拿归案后,应即刻问斩。」念了一大串罪状,他最后要说的只是一个死字。   明知如此,可恭卉还是难以承受。「可这事过了五年,皇上兴许会顾念旧情,网开一面不再追究……」她忍不住怀抱一线希望的问。   永璘瞟了她一眼,眉头拢起。「他抛家弃女,逃匿五年,毫无担当,皇阿玛更怒。」   「所以,他断无活命的可能?」她呼吸更急促了。   「十之八九吧。」他答得不轻不重。   她脸色登时转青。「真的没救吗?」想起含恨而终的额娘,她心痛的问。   「你想救他?他当年狠心抛下你们母女,完全不管你们的死活,只带着得宠的侧福晋走,害得你们母女流落街头,凄惨度日,你为救病重的额娘最后还入了妓户,要不是我一念之仁收了你,下场……啧啧,这样你还愿意顾念旧情?」他懒笑着摇首,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恭卉握拳咬牙。「他毕竟是生我的人,况且当时是我和额娘不跟他走,不是他不愿意带我们走的。」她为自个的阿玛辩白。   「就算是如此,他走得也太狠了,竟没给你们母女一点安顿,而且一走多年,音讯全无,压根没管过你们的死活!」   「这……我想阿玛他自个东躲西藏的,日子也不好过吧,否则不会对我与额娘不闻不问……」   他扯开嘴角冷笑。「得了,不必多说,我明白了,他是你阿玛,你想怎么替他开脱是你的事,不过明儿个上朝时,我会问一下瑞亲王,瞧皇阿玛是否有了旨意,结果如何,再要人转告你。」   「谢谢贝勒爷。」她低下首,心情激动。   虽然终于有阿玛的消息,不过若是这种消息,还不如音讯全无得好,起码还为阿玛保留了一线生机啊……      「还是没有消息吗?」焦急的在厅上来回踱步,恭卉询问身后的婢女。   几个婢女也跟着紧张的摇头,她们习惯惧怕这位小总管,见她难得心神不定,神色焦躁,所有人也跟着提心吊胆,就怕不小心触怒她。   小总管三年前正式接掌病弱的老总管职务,她严厉的处事态度,与老总管截然不同。   她不允许下人犯错,一旦有疏失,必定严惩不贷,不像老总管总是念两句、纠正过后也就算了,这女人的可怕只有与她共事过的人才知道,所以众人对她的态度皆是谨慎有加,绝不敢稍有松懈。   见婢女们戒慎恐惧的模样,恭卉无奈的暗自叹气。不是她要严厉待人,实在是因为这些年来那男人的行为更加乖张,要不是她出面「顶着」,这些人连抱怨她无道的机会都没有,恐怕就成了那家伙刁钻下的牺牲品了。   可这话说出来谁信?那家伙在外人面前总是「韬光养晦」,无论何时何地都整洁优雅,一副无懈可击的高尚雅贵公子模样,谁会知道私下的他其实蛮横无理到令人不齿的地步?!   为了「普救世人」,所以她只得忍受被指控狐假虎威的恶名,任下人们在背后埋怨骂她。   只是她不太理解,永璘为何要在外人面前「转性」?可转性是好事,他为何不全面转个透彻,只对外转了性,对她就变本加厉的挑剔?!   想着想着,她不禁咬牙切齿起来。   早些年他的龟毛也只有在某些事物跟地方上显得特别,脾气虽然古怪,但伺候他的人勉强还应付得过去,可这些年,尤其在她接手掌管贝勒府之后,这家伙的劣性就变得无法无天了,没有一件事不挑剔,没有一件事不讲究,惹得她疲于奔命,为的就是满足他大爷的恶习,倘若他一不舒坦,倒霉的不是别人,绝对会是她!   「来了,贝勒爷朝上有消息来了!」就在她越想越生气时,终于有人奔进大厅里来通报了。   「有消息了吗?贝勒爷怎么说?!」她惊喜,忘情的抓着刚由宫里抹汗奔回的太监问。   太监不着痕迹的缩回手。这位小总管身分特殊,既是贝勒府的管事,也是贝勒爷的女人,贝勒爷对女人的干净与否相当重视,连一根毛发也不容沾染,尤其是眼前的这个,贝勒爷的态度很清楚,一般人连衣角也碰不得。   「贝勒爷就要回来了,他要您在前厅候着。」他有礼的退开两步,传达主子的交代。   「候着?就这样,没别的?」她急于知道的消息一句也没有?!   「呃……没有,贝勒爷就只有这样交代,没别的。」太监不知她到底在等什么消息,只能苦笑的说。   她心下一阵失望,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的问:「贝勒爷是自个回来还是有贵客陪同?」   「是有两位贵客同行。」   她眼儿再度二兄。「是谁?」   「瑞亲王以及葛尔沁郡王。」   「有瑞亲王?!」她马上欣喜起来。他请瑞亲王来亲自告诉她阿玛的消息吗……不对!身边还多了位郡王,葛尔沁郡王,这人是谁啊?他来贝勒府做什么?   才露出的喜色又逐渐淡下。那家伙要她候着,似乎跟她想知道的事没关……   「小总管?」太监小声的唤。   「嗯?」正烦着,她随口应了声。   「贝勒爷就要回来了,你不准备吗?」太监紧张的提醒。   每当贝勒爷出现,众人在她的指挥下,就会如临大敌,非得做好万全准备因应不可。   恭卉这才猛地回神,面色一整。「当然要!」回头,她又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坏人脸。「你们还等什么?取出贝勒爷专用的茶具,沏茶、备果子,还有要人重新再将门槛刷一遍——」      光洁无垢的大厅上,现下坐了三个人,珍贵芳香的黄山毛峰茶,香气充满一室。   此外,大厅上还站了个人,这人满心失望。   「我说永璘,皇上要将日本公主指给永瑆,你说可能吗?」瑞亲王闲聊似的啜着茶问。   「应该不可能,十一哥早娶有福晋,皇阿玛应该不会要他牺牲他的福晋。再说这回是日本主动示好,还提议和亲,可皇阿玛对待他们的态度挺冷的,似乎没将他们放在眼里。」永璘同样写意的半倚在紫檀椅上。   「是吗?可我觉得日本这回的和亲来意不善,像是有阴谋。」说话的是葛尔沁郡王。   他年纪约莫二十七、八上下,相貌极有大汉男儿的威仪,可眼神带点阴气,是个城府极深的人。   他的属地在蒙古,长居关外,在蒙古草原上十分有势力,是个不可忽视的人物,此次他蒙圣上召唤,特意整装入京面圣,下朝后便应永璘的邀约,来到贝勒府邸作客。   「阴谋?!」这话可让瑞亲王吃惊了,人也跟着坐正。「此话怎讲?」   「日本垂涎我大清国领地已久,不时有船只入侵咱们的海域,对沿海渔民发动小规模攻击,这回居然主动提和亲,你们不觉得有异吗?」   永璘淡淡的瞄了他一眼。「郡王属地在蒙古,竟对沿海之事了若指掌,佩服佩服。」   葛尔沁眼神微闪。「哪里,我只是关心国情,顺道多了解边防之事罢了。」   「哦?郡王将蒙古治理得有声有色,我常听人说,以郡王之才,留在蒙古真是大材小用,有不少人建议皇阿玛该召你回京委以重任才是。」永璘笑说,眸中却无笑意。   葛尔沁听了,不动声色的自眨。「葛尔沁不才,怎好留在京城丢人现眼,照我说,还是快快滚回蒙古喂马去吧!」   「郡王说这是什么话!你的丰功伟业都传到京城来了,连永璘都赞誉有加,我瞧改明儿个就进宫向皇上提一提,让你就此机会顺势留下吧。」瑞亲王笑得异常热切,老眼闪着算计。   葛尔沁力持平稳的神色终于有异。「真的不用了,我还是喜欢闻蒙古草原上的马粪味,京城这地方娇气太重,我这粗人住不惯。」   「郡王是真待不惯京城呢,还是怕留下后被困住,再也回不去?」永璘语调慢吞吞的,听来没啥用意,可话中内容可就是让人脸色大变。   「永璘,你是什么意思?!」葛尔沁果然跳脚,霍地起身,不慎撞翻了茶几上的杯子,茶水溅了他一身。   厅上的恭卉见状,立即拍手要人上前清理破碎的杯子,自个则是掏出绢帕,亲自帮他擦拭溅湿的衣袖。   略微清理后,她便要退下,一抬眸,却发现他正瞅着自己看,她轻点了首,正要离去,他却拉住她的手腕。   「谢谢。」   恭卉瞧了他一眼,不见轻佻,应是真心言谢,便淡声说:「不客气。」接着收回手,又站回永璘身后。   永璘散漫的坐姿不变,只是半垂着的眼角轻轻扫过她的手腕,藏在眼底的是一抹深思。   「永璘,你刚说这话不对,若教外人听了,还以为我对皇上有贰心,才教万岁爷有意调我回京,防堵我作乱。」回过神,葛尔沁不满的冷嗤,「我以为你邀我一聚,是想与我结交,瞧来我是误会了,你根本没这意思!」   永璘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你没误会,我确实有意与你结交,所以才找来皇叔作陪,今儿个还打算设宴款待,可我这人就是说话不得体,你可别误会我才好。」   「是啊,是啊,这永璘就是嘴拙,有时连皇上都会念他几句,要他别将人得罪光了,所以你也别多想,他没别的意思的。」瑞亲王跟着打圆场。   此话才让僵凝的气氛缓了缓,葛尔沁脸色也不再难看。   「郡王今儿个就留下让我款待吧,我会让你尽兴的。」永璘笑说。   葛尔沁眼光不由自主的瞄向他身后的女人。「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多谢郡王赏脸,那咱们移驾偏厅,我想美酒佳肴都已备妥——」永璘立即起身要走,后腰却教人不着痕迹的拉扯了下,他讶然的转身,就见身后的人儿朝他挤挤眉,又瞟了瑞亲王一眼,这才像是突然想到似的,冷笑的朝瑞亲王道:「皇叔,咱们一面走一面聊聊。你说那逃了五年的简王待在天牢也一阵子了,皇阿玛的发落下来了没有?」   瑞亲王瞧了瞧他身后,立刻就明白了。这丫头在贝勒府多年,他当然清楚她的身世,也知道永璘是为她问的。   「多庆的罪行天怒人怨,皇上昨儿个就有谕令下来,今秋,斩立决!」   闻言,恭卉脸色瞬间刷白,急急转身,不让人瞧见她的震惊失态。   可她的模样早落入永璘眼底,但他什么表情也没有,甚至还露出浅笑,托着客人的手肘往外走。   「皇叔、郡王,我这厨子做的菜可了得了,他是皇阿玛特地赏给我的,能做出满汉全席,就连去年皇太妃过府作客时,尝了他的手艺,都赞不绝口的直嚷着要向皇阿玛要人呢……」 第五章   「恭儿,你怎么来了?我听说府里来了贵客,你不用指挥打点吗?」老总管年纪大了,一脸病容的躺在床上,身子虚弱,见到她讶异全写在脸上。   「贝勒爷让府里其他几个女人出面了,他说我『身子不适』,不用上偏厅伺候。」恭卉鼻音重,眼睛红肿。   这丫头哭过了?「你不高兴贝勒爷没让你上厅,而是让其他女人伴在他身边吗?」怪了,他没见过这丫头吃醋,今儿个是怎么了?   还有,贝勒爷也反常,竟让他那几个养在深闺不见人的女人露面见客,这是什么目的?   恭卉一窒,而后迅速摇头,黯然垂首。「才不是呢,我管那男人要带谁上桌,我……阿玛要被斩首了。」   「啊!简王被找到了吗?」他颇吃惊。   「找到了,而且已在牢里关了一个月,可那男人昨晚才告诉我,他早知道却瞒我那么久,直到阿玛下个月要被斩了才说,他真狠心!」说着,她怨怼的掉泪。   父女久别多年,连面都没见上就传出他即将被斩的恶耗,这要她怎能接受?!   「别哭,你阿玛的罪早已确定,会有这下场你不也早就心里有数吗?」老总管安慰。   「我是心里有数,可还是不舍,他是我亲阿玛啊,在额娘死后,他就是我惟一的亲人了,听到他要被处死,我怎能无动于衷?!」她伤心的哭着,当老总管是爷爷,什么话都对他说。   「唉……」这丫头就是心软,尤其对亲人更是无理由的维护。四年前她额娘因思念丈夫,在夜里瞒着众人落泪,却因而哮喘发作而丧命时,也是她抱着她额娘冰冷的身子哭得肝肠寸断,还拚命责怪是自个没能照顾好她,要随母亲一道下黄泉去再尽孝道。   那时幸亏教贝勒爷给拦了,而且不知贝勒爷用了什么法子,让这丫头在额娘死后还肯继续留下,甚至在自个有心的调教下,开始学着打理贝勒府的一切,最后接手他总管的位子。   他明了这些年她由皇亲格格变成一个比普通人还不如的贫困难民,到今日成了贝勒府的总管,这中间的心境转折有多苦,而今,又得知自个千思万想的阿玛即将被处死、想来心情一定更加伤痛无措。   「老总管,你说我可以请贝勒爷帮忙吗?让他去求万岁爷网开一面,万岁爷疼他,说不定我阿玛会有转机……」   望着她希冀的眼神,他摇了头。「你可以试试,但你了解贝勒爷的为人,他的性子不喜为人说情,更何况你阿玛当年犯下的错,可以说是天怒人怨,所以事发之后,才会无人肯对你们母女伸出援手,任你们流落街头,在这样的情况下,贝勒爷若出面相助,恐怕会吃力不讨好,还会牵惹众怒。」   她先是面露绝望,可下一刻,又立即振作起来。   她必须怀有希望,惟有如此,阿玛才有活命的机会。   所以她要赌,赌自己在他心里的份量,就算只是他较宠爱的玩物也无所谓,若是他肯为玩物付出一点心力,那她……无怨无悔。   因为,她真的,怕极失去了。   「我要见我阿玛一面,请贝勒爷安排!」在永璘即将就寝前,恭卉闯了进门。   他正要脱下绿边缝靴,望着她,脸上没有诧色。在这府里,也只有她敢这样不顾忌的闯进他房里。   但脸还是微拉了下来,向她招手。「既然来了,就服侍我更衣吧。」   尽管心急的想大叫,可恭卉还是忍住了,乖乖上前脱下他的靴子。「救不了我阿玛,见他一面总成,您不会连这点忙都不肯帮吧?」   「见了面又如何,还不是无济于事,只是让你哭哭啼啼半天罢了。」他挥了挥马蹄袖,敞开双臂让她解腰带。   但这回她下手可不轻柔,因为气恼。「哭也是我的事,我无论如何都要见阿玛最后一面!」   他背过身,让她卸下他的披领。「那就去啊。」   「你!」这家伙真是可恶,明知以她的身分根本进不了宗人府的大牢,要见阿玛一面根本不可能!「你当真不肯帮忙?!」她扬高了声调问。   「这是求人的态度吗?还是,这是一个总管对待王子的德行?」他冷瞧。   她憋红了脸。「你刁钻欺人!」   「欺人?」他哼。「没帮一个奴才,就被冠上欺人的恶名了?」   她气炸了,心里又莫名泛苦。   终究,她还是赌输了吗?   永璘盯着她,嘴角徐徐扬起,恭卉瞧了,马上自自怨自艾的情绪中抽离,重新武装起自己。可恶,又落了他的坑!   「拜托。」隐住怒容,她低声下气的说。   他懒洋洋的再次敞开手臂,嚣张的模样教人气得牙痒痒的,她勉强挤出笑,帮他褪去石青色的补褂,里头还有一件长衫。她小手伸上他的对襟,正欲解开系带,永璘不经意地瞥见她的手腕,似是想起了什么,眸色渐渐转深,变得很不高兴。   「不用了,其他我自个来就成!」他倏地拉开她的手。   她愕然,一脸莫名其妙,瞧着他像在生闷气似的,和衣坐上了床,不再看她。   「你真不愿意帮忙?」无暇管他在生什么气,她趋前再求。   为了阿玛,她说什么也得求他答应安排她进大牢探监不可。   「嗯。」他轻慢的应着。   「嗯的意思是愿意帮忙?」她厚着脸皮说。   「你说呢?」他笑得阴凉,半身斜倚在床柱旁。   这瘟神!她一咬牙,走到他跟前,跪下。   可永璘只是手紧了紧,之后便像没瞧见,兀自整理着自己的内衫。   恭卉无奈的望着他。这男人就喜欢折磨她,她到底上辈子欠了他什么,要这样受他折腾?   「你要怎样才肯帮我?」她叹声问。   他这才抬眉望向她。「死心吧,这回我怎么也不会帮你。」第一次,他这么直接的给她答案。   「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他。」   「讨厌?我阿玛得罪过你吗?!」她蹙眉想着。   「没有。」他瞳眼微缩。   「那又是为何——」   「出去吧,我说过不会帮就是不会帮,别惹我心烦。」话到最后,不耐烦的摆手赶人。   没想到他这么绝,恭卉眼中立时蓄积起泪水。   可她不能就这样放弃,阿玛只有她可依靠了啊!   于是她当下跪地不肯起,就要逼他帮忙。   他见了,只是把手交叉于胸前,面无表情的望了她一会后,翻身上床,背对着她,打算来个视而不见、相应不理。   恭卉继续跪着,非要他答应不可,两人就这样耗着,可永璘压根不急,也不心疼,半晌后拍了手,立即有下人进来,对方瞧了一眼跪地的人儿,脸上讶异,可也不敢多问,只是吹熄房内的蜡烛便退了出去。   一室陷入黑暗,不到一刻,床上即传来轻微的鼾声,伴随着细微的抽泣,这一夜,就这样沉窒的过了。      清晨微光,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宗人府的大牢前。   她焦急的频频向里张望,可就是苦无机会溜进去。   明知阿玛就在里头受苦,她却无法见到他,恭卉心情苦闷到极点。   别无他法,她由袖子里掏出这些年所揽足的银两,走向门口的守卫狱卒,咬牙全数给了那人。   那人掂了掂手中的钱袋,撇撇嘴,丢回给她。   「太少了吗?如果不够,我还可以再去凑,只求您通融让我进去一刻钟。」她哀求。   「不是嫌少,而是咱们得到消息,不许你进去见人。」那狱卒也很无奈。   她有些讶异。「你知道我是谁?」   「贝勒府的恭卉总管不是吗?」他一眼就认出她,她美得就跟传言一样,可就是听说她性子孤僻,为人严苛了点……   她倏地眯起眼,骤然知道怎么回事。「是贝勒爷吩咐不许放行的?!」   这男人不帮她就算了,竟还扯她后腿,太过分了!   狱卒没否认,因为上头也没交代要他们隐瞒。   她气得发抖,心知那男人若有心阻扰,就算在这儿耗上一天也没用,于是转头就要回府去找人算帐,不料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兰姨?!」两人相撞后,互扶了身才没跌倒,她抬头一看,这才知晓撞到的人是谁。   「恭儿?!」孔兰乍然见到她也显得极为吃惊。   「你也是来看阿玛的?」喜见亲人,恭卉立即激动的一把抱住了对方,泪眼婆娑。   「嗯。」孔兰更惊慌了,被抱住的身子甚至发僵。   恭卉没感受到她有久别重逢的任何喜悦,终于瞧出她神色不对,这才仔细观察了一下她,发现她头发梳得整洁,一身贵气的旗装,双手、双耳与颈项上戴着的是从前额娘嫁进王府前娘家给的嫁妆。   这些在抄家时不是都被充入国库了吗?怎么还会在她身上?!   发觉她审视的目光,昔日的简王侧福晋孔兰赶紧将手缩回身后,至于脖子与耳上的项链与耳环因无从藏起,只能畏畏缩缩的紧缩着,不敢抬头挺胸示人。「你额娘也来了吗?」她紧张的问。   「额娘四年前就过世了……」恭卉见她皮肤依然细致,风韵犹存,似乎这几年跟着阿玛并没有吃到什么苦头。   「嗄?福晋她……」孔兰吃惊的睁大了眼,可随即又低下头,看不出她对这消息有什么情绪反应。   「你……进得了大牢吗?」恭卉失望的盯着她,对于额娘的死,她竟没多问两句。   「我……请人打点过,这会正要进去。」孔兰拨了拨头发,看得出急于甩掉她。   「可以带我一块进去吗?」没心情追究她的怪异,恭卉心急的问。   「呃……想见你阿玛恐怕得等下一回,这次我花的钱只许我一人进入探望,你……下次吧。」孔兰干笑。   「这样啊……那现在你住哪儿,也住京城吗?改日我去探望你。」好不容易见到兰姨,她忍不住想多知道一点这些年他们在外过得如何。   孔兰脸色一变,变得仓皇。「我……我住在亲戚家,这回你阿玛就是为了回京见你及福晋……顺便想向往日的故友借点钱,才会不小心露了踪迹被逮,我一个妇道人家身上没有多余的银两,所以才去跪求亲戚暂时收留……亲戚言明不想沾惹麻烦,我想你暂时……不方便来找我。」   「可是,咱们好久不见了——」   「不聊了,你阿玛还在等着我,时间一到没见着,一会他又要发火了,我先走了,有事以后再说吧!」孔兰匆忙丢下话,甩下她,头也不回的走进宗人府。   恭卉愕然的看着她仓卒的背影,心头莫名有了怀疑。   两个时辰后,京城最大、最豪华、最气派的客栈前,恭卉呆呆的站了许久。   这间客栈不是寻常人家进得去的,住一晚要价百两,而一刻钟前,兰姨却大摇大摆的走进去了,而且入门后,立即有人拱手作揖的送她回房。   她竟住得起这种地方?!   因为心头有了疑问,所以她躲起来等在宗人府外,待兰姨自牢房出来后,一路跟踪,却见她走得慢,东逛西晃的,还在市集挑了只价值不菲的发簪才回来。   她越跟心越是往下沉,直到兰姨进到这间要价昂贵的客栈,她才不得不相信自个被骗了!   这女人明明过得好极,穿金戴银,居住豪奢,却说她穷困潦倒,避居亲戚家。   阿玛留下额娘后,只怕就是与这女人过着奢华的日子,那么,衣食无缺的他,为什么不来接她与额娘?为什么?!   她整个人凉了心,就这样直挺挺的站在客栈前,目光如火,心头如冰,直到客栈的人发现,觉得她怪异,这才出面赶人,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跌地后,她并不感觉痛,别人要她走,她就走,即使脑中一片空白,漫无目的地,她仍一步步迈开脚,像个无主孤魂一般游荡。   原来,她不想一个人,可她在意的人,却压根不在乎她的想要与否。   那就离开吧,因为没有人欢迎她,因为她这回,真的该习惯孤单了。      当永璘找到恭卉时,见到的就是她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手负于身后,皱着眉,居高俯瞰深夜坐在简福晋坟前的她。   「如何,逛够了,该回府了吧?」   她仰头,茫然的瞧着,像是一时没认出他是谁,双眼空洞的摇着头。   「不走?」   她还是无意识的摇头。   「得,来人!」他转身弹指,立即有人不知从哪搬来了椅子,上头还铺了张干净的帕子才让他坐下。   「难得有机会在坟前赏月,这时若有酒暖身就更好了。」说完,永璘又要人弄来一壶温酒,没有酒杯,他便就着壶口,畅快地饮了起来。   还坐在地上的人儿,又过了一会神智才逐渐回笼,总算认清坐在她面前饮酒的人是谁。   「贝勒爷……怎么在这里?」   听见她的哑声,永璘微皱眉头。「这话是我要问你的吧,身为府里主事,却丢下府务,一整天不见人,你是否先该向我交代一声?」望着她因吹了一整天秋风而干燥粗裂的皮肤,他眉心更紧。   「我……消失了一天?」恭卉这才恍然发现四周都黑了,自个竟就这样在额娘坟前枯坐了一整天。「我……怎么会这样?」她傻傻自问。   「因为你遭最亲以及最信任的人背叛了,可这是常有的事,你在意什么?」他寡情的说。   闻言,她猛然瞪向他,原本黯淡失焦的眼神出现火光。「你早知道了!你早知道我阿玛的下落,也知道他们过得极好,却一直瞒着我?!」   他耸肩。「是的,三年前我就知道,他被抄家前就事先藏匿了大笔珠宝,带着宠妾躲到山东去享乐,不过这不关我的事,我可懒得理会。但这回他竟然不知死活的溜回京城,扮成富商出入赌场豪赌,被人认出,这才被逮个正着,只能说老天有眼,他时候到了,该受天理制裁。」   听到这话,恭卉更傻了。   这就是额娘付出一切、牺牲自个对待的男人?!   真是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冻结了一天的泪,在这时候,再也积压不住的爆发出来。   她的心好痛,望着额娘长眠的墓地,她多想隐瞒不告诉额娘真相,但额娘下黄泉时,就该知道她维护的丈夫是个怎生的无情无义的人了!   举步维艰的走上前,她抱住墓碑,放声痛哭。   「额娘,那男人就连你病殁都不知道,那时,他恐怕正带着兰姨在山东吃香喝辣,当个逍遥富人吧?!他压根忘了咱们母女俩,他忘了,压根就没想起过……」她哭得悲愤,声嘶力竭,最后竟呛咳起来。   永璘见了,双唇紧抿,起身走上前,搭上她的肩,轻拍她的背。「这狼心狗肺的人你还见吗?若还想见,这回我可以为你安排。」他声音难得放柔。   「不见,就算他明日就要被处死,我也决计不会再想去见他!」她愤然抹泪。   「那好,就不见,省得我麻烦。」他微笑。   看着那笑,恭卉瞬间好似明白了些什么。   这家伙莫非就是因为知道阿玛是这种人,所以说什么也不肯帮她?   他……是在保护她不受真相伤害吗?   是吗?他不是最爱看她发怒,或者垂头丧气的哭泣?   他会想护她吗……会吗……   「回去了吗?」察觉她的目光,他倏地转过身问。   「嗯。」大哭过后,她是累了,疲倦的轻点头。   「那走吧。」   永璘率先走出墓地,她默默的跟在他身后,兴许是太累了,脚步有点沉,而他也没走快,慢悠悠的与她一起拖着步伐。   凄迷的月光,恭卉不住盯着他的背影,这身影好长,肩膀好宽,挺得有如一座山……   也许是认为他不会回身,她注视的目光完全不遮掩,可永璘却敏感的回头,和她的视线撞个正着,她心脏猛地一下撞击,芙颊红通通的,而他则是露出诡谲的淡笑,带着令人不解的颤栗以及算计。 第六章   恭卉被带回府后,即受风寒,大病了三天,严重得就连病弱的老总管都要人搀扶着,亲自来探望她才放心。   可四周的奴仆对她生病这事就显得极为冷漠,她的床前冷清,只有固定送药、送饭的人会来,这些东西一送到,就谨慎的走人,没人敢与她多聊一句,可她却不时听到窗外众人的嬉笑声。少了严苛的她监督,他们该觉得轻松不少,工作愉快多了吧。   瞧来她应该多生病几次,让众人有多喘口气的机会。她苦笑。   目光悠远的望向窗外,秋中,天气越来越凉了,庭院中的枫叶也都转深红色,一片片枯索落下,风一吹,落叶满天飘扬,煞是美丽。   人说这季节容易感伤,可她还是喜欢秋天的,因为一跨过秋后,就会让她想起那年的冬天,冬雪下得很急,花园里开的红梅眨眼间全覆上星点白雪,就在那个冬天,额娘终于熬不过寒冬以及思念阿玛的心,走了。   额娘走时,她也曾像这回一样大病一场,一样三天下不了床,只能哭泣,只想跟着去死,当她第三回拿起白绫要自尽时,那男人出现了。   可他出现并非是来安慰她的,至少她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一点温度,那时,他只是幽冷的望着她。   「真想死?」他双臂抱在胸前,平静无波的问。   「想!」她扯动着手中的白绫,激动的说。   「不后悔?」深沉的黑眸,依旧是深不见底。   「我额娘都不在了,我在这世上再无眷恋,要后侮什么?!」她忿忿的用白绫抹泪。   「还有你阿玛不是吗?你不想见他?」他始终不带任何情绪的说着每一句话。   「阿玛……」她一顿,「他有孔兰侧福晋照顾,应该……」   「应该如何?」   「应该过得去……」家被抄了,阿玛匆忙离京,身上就跟她与额娘一样毫无分文,阿玛一辈子过惯富贵的日子,这会该苦不堪言吧?   「你确定?不想去确认他过得好不好?」   她咬唇。「我……」   「他也许过得比你们还凄惨,猪狗不如的日子说不定让他也想上吊了。」   「阿玛想寻死?!」她心惊。   「你觉得不可能吗?」他依旧事不关己的模样。   「阿玛他……」可能的,日子过不下去,以阿玛骄傲的性子,不可能去乞讨,更不可能求人,反而真有可能一死了之。   「如何?」他的脸依然毫无表情,深邃的黑眸却闪着自信的光。   「我……」她越想心越乱、越举棋不定。「我要去找我阿玛,确定他过得如何!」思考了一阵子,她仿佛又有了活下去的理由,坚定的做出结论。   他的眉心却皱起。「你要活可以,找你阿玛却不行。」他极度无情地丢出这句话。   这话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额娘在我这里住了一年才死,花了我至少数百两药钱,要走,这帐得还清!」   「你?!」她愕然。   「等还清了债务,我管你爱上哪去!」   「我、我卖身给你,早……早抵债了不是吗?」她忍不住双颊火红的质问。   他朝她弯起一道嘲讽的笑。「你以为自个当真这么值钱?」   就这么一句话,足以羞辱得人羞愤难堪了。「若你觉得不值,当初就不该有此交易!」   「当初?」他冷笑。「怎么,现在你额娘死了,无所顾忌了,就责怪我当初不该买下价超所值的东西?」   轻易的,他又再次羞辱她一回。   她气得发颤。「那你要我怎么做?」   「问得好,我要你还债。」他直截了当的公布谜底。   「如何还?!」她清楚他要的不是钱。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她恐怕已用眼神杀了他千回了!   「该怎么做你自个想想,我怎知你除了肉体外,还能用什么偿还?」他轻侮地上下瞧着她。   她怒极攻心,握在手中自尽用的白绫,真想直接套在他的颈项上。   「我明白了,我会想出可以还债的法子,等还清债务,我就会离开,彻底摆脱你这冷血的家伙!」   他哼笑。「好啊,我就等这天。」   那天之后,她努力当上老总管的副手,再接替他成贝勒府的新总管,白日操持府务,夜里为他暖床,由每月的薪俸里一点一点揽银两,想着总有一天可以潇洒脱身去找阿玛,结果现在,却残忍的让她得知事实的真相,原来她的阿玛是一个没有良心的人。   那男人说三年前就知道阿玛的下落,难道他是为她去找人,帮她确认阿玛过得好不好,然后在得知阿玛的真实状况后,又不忍对她说,才让她继续作着美梦?   可以这样猜测吗?她锁着眉想。那男人是这样体贴好心的人吗?   长久以来,他对她态度就没好过,望着她的眼神,始终一如初见时那样的笃定,笃定得讨人厌……   「还下不了床吗?」   才想着,他竟然就不识相的出现了!   「再过一天我就能上工,不会耽误府务太久的。」她没好气的回道。   其实她已恢复得差不多,只是想在床上多躺一天,避开他找麻烦,也让府里的人多轻松一日。   少了她,这男人的刁难也少了,她渐渐明白,这家伙为难的不是别人,一切都是因为她,他自始至终找麻烦的对象就只是她,旁人却是倒霉的代罪羔羊!   永璘端详着她苍白的脸庞,不高兴的抿唇。「你若下不了床,就是在邀请我上去了?」   「你别胡来,我正病着!」她大惊,赶忙抱紧棉被护身。这男人不会连病人也不放过吧?!   「病?我瞧你中气十足,这病大概也好得差下多了。」听见她的吼声,他这才露齿笑了。   看到这教人头皮发麻的笑靥,恭卉心惊的猛摇头。这男人几天没玩她,怕是已经按捺不住,今儿个定是来「讨债」的!思及此,她棉被拉得更紧,甚至拉到口鼻之上,只露出一双强力拒绝的大眼。   可永璘无视她杀人的目光,迳自脱了靴子,掀开棉被,上了床,一只手探上她的腰,她却气恼的扭动,就是不让他碰。   「别动,我只是想抱着你,并没兴趣对一个病撅撅的女人下手,万一做到一半你死在我怀中,那更麻烦。」他坏嘴的说。   闻言,恭卉气得真想撕了他的嘴,可身子却已听话的乖乖不动,任他环腰轻抱。   「其实你若想,可以去找嫣红或桂香她们,她们很希望能得到你关爱。」叹口气,她幽声提醒。   这些女人都是他新找来的玩物,照他的习性,他用女人用得很凶,用过就丢,当女人是消耗品,近几日他更是变本加厉,养了更多也丢得更凶,她以为他养了这么多女人,是对她生厌了,可事情却好像并非如此。   那些新来的女人他只养在深闺,已经好久不碰她们了,可他依旧对温存的兴致不减,只对她无赖强索,这让她在面对那些哀怨的女人时,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那你呢?你就不希望受到我的独宠?」他反问。   「我?」她愣了愣,直觉否定,那种事不是她该想的。「我不需要……」   「不需要?!」   被他抱着,脸颊就贴在他的胸膛,恭卉明显听见自他胸口传来的一声怦响。   「我……」   「你得知自个阿玛的真面目后,就毫无留恋,想一走了之了?」他稍微拉开两人距离,目光胶凝着她,黑眸中闪着难解的光点,像在生气,也仿佛透着慌。   「可……可以吗?」她小声问。她确实想走了,额娘过世,亲人无良,她已心灰意冷,只想找个地方清静度日,不想再多委屈自个烦闷忧伤,倘若他不再刁难,她愿意交出这些年工作的所得,全数给他,只盼他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当然不成!」永璘勃然大怒,脸色是空前的难看。   他倏地甩下她,跃下床,套上靴子,回身冷冷的看她一眼。   「要走,等你阿玛斩首后再说,说不定在这之前,你会欠我更多的债,多到你想走也走不了!」说完,便气冲冲的拂袖而去。   恭卉愕在当场,不过……他还是不让她走,那……这回又为什么留她?   她想着、思考着,无解,心头却隐隐渗出一丝丝、一点点的欣喜,这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难道她也欢喜他留她,内心深处的她,其实也不想走……      贝勒爷寝房里传来摔碎花瓶、翻倒桌椅的声音,乒乒乓乓,听得房外的德兴暗自讶异。   酷爱整洁的贝勒爷很少这么大肆毁坏自个的房间,除了上回,也就是四年前,小总管的额娘过世,他前去阻止小总管寻短回来后,也曾发了一顿脾气,将房里的东西摔得稀烂。   可这之后,从未再发生这种事,直到今儿个,小总管受她阿玛欺骗,大受打击的大病一场,贝勒爷探望回来,竟又发了如此大的火气,莫非是小总管说了或做了什么惹怒了他?   房内持续传来家具被破坏的声音,德兴心惊胆跳着,此刻的主子一定暴怒不已,房里的一切也铁定面目全非……   良久后,永璘走出了房门,神情就跟往常一样。「一个时辰内收拾好,别惊动太多人。」他声音温温的,不带任何肝火,但德兴就是可以感觉到情况不妙。   落下这句话后,永璘就消失在房门口,往池苑凉亭走去。德兴暗忖着主子这句「别惊动太多人」,指的应当就是恭卉小总管吧。   贝勒爷房内的东西件件是精品,全是他爱极的玩意,每回府里人进房收拾时,可都是提着脑袋在做事,就怕磨损了主子的宝贝们一丁点,若是真不小心出事,小总管得知后,那人必遭严厉的惩处。   而这回虽是贝勒爷自个搞的破坏,她定也会追问,若问起,这……主子是怕解释还是怕尴尬啊……   永璘站在水榭池边,秋日里吹过一阵阵冷风,将四周植物树木刮得沙沙作响,抖落满地黄叶。   他淡觑一记天空,有些阴。   他性情偏冷,这天候向来最合他胃口,可今儿个吹着秋风,心情却始终没有变好。   那女人说要离去,说要离去呢!哼!   从来都是他要女人滚,何来女人迫不及待要离开他的?!   这五年来,他以整她为乐,而且是想尽办法的不让她好过,他做到了,也感到畅快,可这女人却打着不让他继续畅快的主意,真是不知好歹!   枉费他花了心思,在暗处为她做许多事,就怕真相让她悲切,怕眼泪染上她的眼,怕一切莫名其妙的事!   可他为什么要帮她?他并不是好心肠的人,却一再做出反常的事来,这不大对劲,也不符合他当初弄她进府玩弄的目的,他在转变,变得优柔寡断,变得莫名其妙!   素来自信傲人的脸庞突然沉下,黝黑深邃的眼眸跟着低垂,他深思着自个的转变,想着该要怎样才能斩断这「不正常」的心思行为……      这日,葛尔沁再次来到贝勒府,可这次不只他,除了常客欲亲王之子多泽、景王府的豪其以及普郡王家的普贤,就连瑞亲王也上门了。   这几个人都是永璘特别邀请的对象,贵客临门,府中当然忙碌。   一早得到消息后,身为总管的恭卉便绞尽脑汁想着要厨房出什么样的菜,还有窗台得再要人清洗一次,花厅的彩绘摆饰也要重新擦拭,还是要人换过新的摆饰算了?   她全心想着怎样才能不丢王子的面子,还能教客人满意,最后大眼一眯。   「你,去将去年收进仓库的梓木精雕椅洗净后搬出来,将厅上的梨木椅搬走;还有,小庆子,去厨房将前几日万岁爷赏的东洋南枣端出来;翠香,花瓶里的花卉都凋了,换新;那个谁,待会要厨房的管事来见我,我要与他讨论菜单。」只要那刁钻的男人满意,其他的人比他好取悦上一百倍,所以她真正要搞定的只有一个人,一个举世无双的麻烦精、挑剔鬼!   吩咐好所有的事,她低首瞧瞧自个工作时穿的素衣绿袍。抽个空也得换套衣服了,那家伙若看见她身上沾了灰尘,今儿个晚肯定有她好受的,少不了一顿「皮肉痛」。   「呃……小总管。」有名小太监走到她身边,朝她低声唤。   「什么事?」她头也没抬,想着待会该穿哪套衣裳好。这回那男人还费事的要人专程回来通报,表示这是个挺重要的宴会,不能出错……   「这个……贝勒爷另外又有交代下来。」   「交代什么?」就穿那件藏青色、绣有团花的那件好了,那件的袖口特别做小,方便她做事。     「贝勒爷交代说您身体未愈,今儿个晚上不用你伺候了,要您别出席。」小太监硬着头皮说。   他瞧着她忙着打理一切,大概也没想到贝勒爷竟不让她出面,还找理由说她病未愈,可她都下床七天了,除了面色差些,风寒早痊愈了,贝勒爷这是……   这状况很少有,贝勒爷信任她,举凡府里的大小事、大小宴都定要她亲手张罗不可,从没要她撒手别管,这会不会是……失宠的前兆啊?!   四周忙碌的人声突然寂静下来,这份不寻常的安静除了当事人的愕然外,还透着众人幸灾乐祸的窃喜。   「你说贝勒爷交代我不用出席?」恭卉一愕后,轻声的问清楚。   「是的,贝勒爷是这么交代的,他还要您让后院的女人盛装打扮,全数列席,一个也不许少。」他继续说。那些女人在府里没名没份没地位,所以就连下人也瞧不起她们,只称后院的女人。   她睁大眼。「全部?」   「全部。」   「一个不许少,只除了我以外?」   「嗯……」小太监受她的威严惊吓已久,答得有些抖音,可旁人不像他首当其冲,得面对她可能的迁怒,莫不全瞪着眼看好戏。   威受到大伙期待她出丑的目光,恭卉心情一阵沉浮,稍稍吸气后,她挤出笑脸,没表现出失望或生气的模样。   「不让我出席我就别去,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况且这是贝勒爷体贴我大病初愈,不让我操劳,我怎能个感激主子的体恤?你,你你你,你们全杵着做什么?我不出席不表示你们不必尽心伺候,我刚交代的工作还是得做足功夫,不可以马虎,还不快去!」她转身盯着大家,众人教她的利眼吓得不敢再懈怠,马上回到工作岗位去。   待所有人全消失在她眼前,恭卉努力挺起的胸膛才慢慢垮下。   那男人只要后院那些女人,不要她……   自从七天前他变脸的由她屋子走出,至今没再进过她的房间,也没唤她至他的寝房,他们不再有肌肤之亲,甚至这七天,他早出晚归,她根本没见他几次,就算见着,也是没说上几句话他就摆脸色给她看,他……还在生气吗?气她说要走,才吩咐不让她负责晚宴的吗?   落寞的低下首,她很不习惯他这般跟她赌气,往常就算她惹怒他,他顶多找事捉弄她,让她气得跳脚当作报复,可没像这回冷淡的排开她,似乎……不想见到她。   她幽叹一声。他要冷落她,她无话可说,只是这明摆着什么心思?是愿意让她走了吗?   以疏离的方式告诉她,要走可以了,是这样吗?   愁容悄悄覆上脸,白皙面孔显得怅然若失。      席上摆满十二道精致美食,坐在主位的永璘身旁依序坐的是瑞亲王、多泽、普贤以及豪其,对面则是葛尔沁。   照理说,今儿个只是永璘与几个好兄弟一起闲聊的聚会,可若加上了瑞亲王以及葛尔沁,这场宴会登时就显得严谨了点。   其实其他贵客都是永璘邀请之宾,惟有葛尔沁是瑞亲王自个极力邀约来凑热闹的。   永璘自从上回与他话不投机后,两人便没再有交集,见了面也有些敌对味道,但瑞亲王似乎与葛尔沁挺契合的,他待在京城的这段期间,都是瑞亲王亲自接待,看似已成忘年之交。   「郡王预计什么时候回蒙古?」豪其饮着香醇白酒闲问。他早看出好友与这人不太对盘,态度便也不那么热络。   「万岁爷要我多留上一阵子,在京城好好玩乐一番再回去,我预计下个月初就走。」葛尔沁坐得也不甚痛快,可若这么走人,对邀请他的瑞亲王也说不过去,便忍坐着。   「郡王在京城待那么久,蒙古草原上的牛羊怕是要饿肚子了。」永璘像是话中有话的冒出这句。   像被针扎到,葛尔沁脸色立时一变。「这话是什么意思?!」   「永璘哪有什么意思,他、他是说笑的,你别多想!」瑞亲王见两人一见面气氛就僵,马上跳出来打圆场。   「哼!」   「我确实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这么久没回蒙古,你养在蒙古的牛啊羊啊若无定时喂食,不知是否会跑得一只都不剩,待你回去时可要无牛肉可吃、羊奶可喝了。」永璘懒洋洋的再说。   葛尔沁脸上表情更加难看。「我若无牛肉可吃、无羊奶可喝也用不着你担心!况且你放心,我养在蒙古的那些牛羊个个忠心耿耿,就算三年没喂食,也会自个觅食,潜心等着主子回去!」     「是吗?那就恭喜你能得如此忠心的『家畜』了。」   两人言语都夹刀带剑,一来一往,高来高去,较劲意味十足,若再不克制,怕就会擦枪走火,将两人的嫌隙挑得更开。   瑞亲王当然听懂两人针锋相对的内容是什么。葛尔沁野心极大,在蒙古培植了庞大势力,逐年威胁到朝廷,想来永璘大概就是因为如此才会对他充满敌意;而葛尔沁本身也心高气傲,对这位得宠阿哥同样没放在心上,两人从初见就有了心结,只是这心结似乎越积越大……   他赶紧朝多泽使了个眼色,要他圆一下一触即发的气氛,多泽也不想让气氛闹僵,立即举杯跳出来转移话题。「这儿又不是蒙古草原,净谈些牛羊做什么,要谈牛羊还不如赞美永璘身后的这些美人们。我说永璘,你好样的,无声无息的就搜刮了这么多美人在府里,瞧瞧这些玉人儿个个粉雕玉琢,也不是一般的庸脂俗粉可比拟的,你可真懂得享乐!」   众人随着多泽的目光瞧向打扮得娇美,排坐在永璘身后的数位佳人,果然都是娇艳如花,非常赏心悦目。   话题一扯上她们,几个女人立即低头,羞赧含蓄地笑着,一瞧就知非青楼出身的庸脂俗粉,十之八九都出身富贵,不然也是冰清玉洁之身。   「永璘,兄弟们素知你挑女人,更受不了用二手货,所以将女人保护得紧,一律不准见客,今儿个是怎么了,把所有的花瓶全搬出来,这是炫耀还是怎么着?万一兄弟我看中哪一个,你是否肯割爱呢?」普贤说笑。   永璘笑睨了他一眼。「当然好,你看中谁,告诉我一声,今晚就让你带走。」   「这么大方?!」普贤佯装讶异之色。这些年他们才逐渐了解永璘,他视女人如衣服,用过就丢,缺德得很,自个若真要开口,这小子恐怕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就给了吧。   只是,今儿个见到的美人数量好像多了点,永璘很少将女人留着超过一个月以上,就会遣送或安排其他归宿,只除了一人以外,她在他身边一待就是五年——   「咦?你把所有美人全晾出来,怎么独不见最亮眼的那一位?恭卉呢?她怎么不在?」这事连豪其也发现了,先普贤一步问出声。   提到恭卉,永璘表情不变,但目光微沉,冷淡的回答,「她身子受寒,不便见客。」   「啊,恭卉病了吗?那真可惜,她可是你府里最美也最能干的一朵花,席上少了她,难怪感觉失色不少。」豪其惋惜的说。   「恭儿没那么美,我身后的嫣红和桂香是我近日寻到的娇花,她们琴棋书画无不精通,美得比恭儿更有味道,也更令我满意。」永璘态度慵懒,刻意瞄了一眼身后坐离他最近的两个女人。   两人闻言,马上娇羞欣喜的望向他,意外他竟如此赏识她们,身子不由得悄悄往前移近,更贴近他了。   永璘抬眉浅笑,一手一个,干脆将两人拉至他两旁坐下,挤进圆桌内跟他一起相偎。   多泽眼睛微瞪。「这么说来,眼下的这两人是你的近欢了?啧啧,瞧来咱们最贴心的小恭卉失宠了!」他像是无限为恭卉抱不平的猛摇头。   「怎可能,她可是永璘身边万年不枯的家花,永璘只会供着她,不会教她失宠的。」普贤笑说。   「说的也是,恭卉不只容貌美,做事更是俐落,瞧这贝勒府教她打点得多好,一尘不染,条理分明,是个才貌双全的丫头。」豪其没发现永璘的冷淡,也跟着附和。」永璘,不是咱们要邀功,这么好的丫头可是咱们几个五年前献给你的寿辰礼物,你该感谢咱们才是……呃,对了,提到当年,永璘,恭卉知道她阿玛的事吧?简王被处斩的日子听说确定了不是吗?」最后一句,他问向掌管刑部的瑞亲王。   「确定了,下个月十九。」瑞亲王立即回答。   「那就只剩一个月不到了,恭卉听到这消息承受得了吗?」普贤面露担心。   他们几个常过府与永璘聚会,自然常见到恭卉,也颇疼她,没当她是下人,全当她是妹妹,或……兄弟的女人。   「那简王要被问斩,为什么恭卉会不能承受,两人有关系吗?」在席上不得人缘,一直沉默着的葛尔沁突然有了兴趣,开口问。   永璘不经意的扫了他一眼。「简王是恭儿的阿玛。」   「那她也曾是位格格喽?」他听闻过简王之事,经永璘这么一说,立即就明白恭卉的身世。   「没错,她是位落难格格,幸亏永璘收留,否则可要沦落——」多泽说到一半便懊恼的住嘴。他差点就在席上将那丫头不堪的过往说出来,他们几个兄弟都有默契,在公开场合绝不提过去,不想让那丫头教人看轻。   「恭儿曾在妓户待过,当过妓女,是我捡破烂似的将她捡回的。」没想到永璘毫不掩饰的说了下去。   此话从他嘴里一冒出,立即引起几个好友的抽气声,不可置信他竟会这么说恭卉?!   「永璘,你——」   「怎么,我有说错吗?她是五年前你们听从妓户老鸨的建议,将她送上我床的清倌,这话有错吗?」他一脸无辜。   「话是没错,可是……」为什么要将恭卉说得那么不堪?   永璘耸肩,又说:「出身皇亲又如何?最后还不是沦落妓院,我是因为不想让皇族蒙羞才收留她的,至于她会在我府里担任总管,这可是老总管的意思,我向来尊重他,他坚持如此,我才允的,这跟她的才能无关,这府里所有的事,要我说,嫣红也能做得好。」他倾身朝身旁被赞得欣喜的女人脸蛋抚了抚,宠爱的神情溢于言表,惹得嫣红简直惊喜万分。   豪其最是藏不住话,立即发难。「永璘,你这话说得不公平,咱们几个可不许你这样说——」   「得了,咱们非得在今儿个为一个不重要的女人起争执吗?该聊聊别的话题才是。」永璘切了话。   「是啊,一个府里的小总管有什么好聊的,我说你们该关心一下自身的事了,那日本公主确定要来和亲,皇上要指谁迎娶都还不确定,你们几个全是皇亲显贵,每个都有可能。」瑞亲王顺了他的话,换个话题说。   「别说笑了,外头不是传万岁爷属意的是十一阿哥吗?关我们什么事?」瑞亲王成功的岔开话题,多泽立刻暂时将为恭卉抱不平的事抛一旁,紧张的问。   「永瑆拒婚了,他说他的福晋病弱,若得知他将奉旨娶公主,怕会气得即刻丧命,皇上考虑到人道问题,心软了,要改找别人。」瑞亲王将最新消息说出。   「照瑞亲王所说,你想这回万岁爷又会将主意打到谁的身上?」豪其问。   「很难说,这回和亲意义重大,听说万岁爷有特别的考量。」   「特别的考量?什么考量?」多泽不解。   「日本人觊觎大清已久,皇上有心防着,此番和亲应该也只是虚应,不会以为日本人真要与咱们同盟。」这话题让葛尔沁插得了口,便说了。   他还知道,日本人嫁公主别有居心,他们将以和亲之名,在大喜之日派大批人马来到京城,目的就是要探知大清的实力,之后就会将人员留下,深入民间,渗透大清军情,进而逐步驻扎兵力,蚕食大清。这事他虽清楚,但没说出,有心防着席上的某人。   「既然如此,万岁爷又何必答应和亲?」豪其立即变脸。   「这……就不明了,不过这亲仍是得结,而被指婚的人可倒霉了,娶了个日本女子为妻,怕是要后患无穷。」葛尔沁再次冷笑。依他猜测,皇上应当是想将计就计的让公主嫁来,再来个釜底抽薪,将那些人跟来的日本人全宰了!   众人当下沉了脸,一脸忐忑。若是如此,谁也不愿倒霉的被皇上指中,可现下适婚且年龄相当的皇亲好像也真只剩他们几个了。   可他们之中,永璘应该是最不可能被点中的,万岁爷疼他,怎可能让这苦差事落在他头上?可选的人又少了一名,三人中奖机率越来越高,脸色也益发不好。   「欸,你们别怕,娶公主也没什么不好,我听说这位公主美艳得异于常人,走过的地方还芳香得有如初绽的晚香玉,你们谁能娶到她,也算是艳福不浅。」瑞亲王好言安抚。   众人相视一眼,没人搭话,开始喝闷酒,转眼间席上只有一人依旧笑得开怀。   瑞亲王喝着酒,笑得很大声,尤其瞧见葛尔沁与永璘两人互相敌对的神情,他仰着头,喝了更多杯中物,心情真的很不错。 第七章   送走所有人后,永璘神色凝重的步回房里,在进寝房前,一道女人的身影却闪出挡在他身前。   他望着那勾魅着的一双眼,漠然问道:「怎么,有事?」   「贝勒爷,人家是来……来伺候您的。」嫣红声音细小,娇羞得不得了。   她在府里待了一个月了,当初被送进府时,就有人告诉她贝勒爷对女人的规矩,也告诫她不可向人透露自个是寡妇之事,待过一阵子后,贝勒爷对她会有所安排,可是她左等右等,也不见贝勒爷的身影在她房里出现过,更不见他对后院的女人有什么安排。   但今儿个既然贝勒爷当着所有人面前赞她美,就是对她有所青睐了,有道是欢愉嫌夜短,寂寞恨更长,所以这会她才会忍不住的来,但这可是大胆之至的行为,也是在他面前不被允许的行径,她还是怕他会翻脸赶人。   只见永璘果然沉下脸,凛厉的眸光瞪向她。「你不知道规矩吗?」   「规矩我知……只是您都没召见我,嫣红苦无为您净身的机会。」她知道每个女人要上他的床之前,都有太监专门帮忙净身,在确定无一丝尘垢下才能用干净的布巾将其包着,送进他的房里,供他享乐。   他用那双不容侵犯的眸,双臂环胸的睇人。「大胆!」   嫣红吓了一跳。「贝勒爷……息怒,我只是见恭卉小总管她并不需要——」   「住口,你跟她相提并论?!」   「我……」   他倏地瞥见墙角边多了道轻颤的人影。「恭儿,你躲那做什么,过来!」   被发现,恭卉困窘的咬着唇,懊恼的走出。   「你有事找我?」等她站定他跟前,他冷着脸问。   「没有,我只是想回自个房里……」   她的房间就在他的院落旁,几步路就可以到,也不知是老总管之前刻意安排的,还是他的交代,她就这么住在离他最近的房间,所以若要回房去,必定会经过他的。   知她甚深,瞧她神情落寞,急着闪烁逃避的模样,永璘无尘的黑眸眯了眯。这女人,八成躲在花厅的某个角落听见他说的话了!   可他脸色未变。「那就回去吧。」他退一步让她回房。   恭卉点点头,不经意的瞧见他身旁满脸妒意的嫣红,暗自苦笑。好讽刺,这女人嫉妒她什么,她不过是他由妓户捡回来的婊子啊!   捏紧拳头,她快速往前走。   「等等!」他突然又唤住她。   「贝勒爷还有什么吩咐?」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因为此时她的表情铁定阴冷,她不愿让他见到,更不愿再让他有机会羞辱她一次。   「你说要走的事,我同意。」骤然而落的话语,让四周陷入一片沉寂。   她背脊一凛,小脸立刻刷白。   「小总管要走?!」嫣红闻言,克制不住的大喜。   「你……答应了?」恭卉绷紧下颚,缓缓回身面对他,而他依旧是那张波澜不兴的冷脸。   「嗯,你想走随时可以走。」他眸光不曾闪烁。   「我……我明白了,近日我会将府务交接给适当的人,多……多谢贝勒爷成全。」忍着身子的颤动,恭卉力持平稳的说完这些话。   公开谈论以及羞辱她沦落妓户的遭遇,全然否定她这几年操持府务的辛劳后,他终于愿意放她走了?   失宠的事,似乎有迹可循,只是他转变得会不会太快,说要她走就要她走,不再像往日一般口出讽言的留住她,或者强硬的索讨欠债,他是真不想再要她了……   五年,她跟了他五年,他一句话,就能斩断所有纠缠,好简单,也好容易。虽然这一直是她的要求,但他放手的这一刻,态度竟薄凉得让她很寒心……   不该有奢想的,不是早该明白了吗?亲人都有可能背叛,何况只是一个以逗弄她为乐的人?   「既然小总管要走,嫣红在此就先跟你道别了。」嫣红探出头,喜孜孜的插话。   恭卉脸色顿时更加苍白。她怎忘了,自个跟他的其他女人都是一样的,只是她陪他比其他人久些,怎能恬不知耻的以为自个有多特别。   她不该对他心寒,该心寒的对象,其实应该是自己啊……   「你不是要回房吗?回去吧。」   这声音曾几何时,会让她听了之后心头刺痛,胃也隐隐泛疼?她静默地将视线移向他,望着那黑若深潭的眸子,一时间,竟宛如深陷泥沼般移不开目光了。   就这么呆呆的望着他,终于,她瞧出他眼底无物,不过须臾的领悟,却恍若一世的了解,她僵硬的移开了视线,面无表情地转身。「贝勒爷夜安,我回房了。」她的声音轻得如夜风,淡得就快消失。   瞧着她迈步离去,永璘头也没回的吩咐,「嫣红,跟着我进来吧。」   身后传来他的话,恭卉又是一震。   他让嫣红进房,就跟她一样,毋需特别沐浴检查?   记得老总管曾告诉过她,贝勒爷对女人为何会如此严厉要求的原因。那是因为他是万岁爷最小的儿子,万岁爷老来再得子,自然更加宠爱,自他出世后,凡他所使用的物件用品皆格外重视,不得稍有脏污,因而养成他洁癖的习性。   再加上幼年的时候,他亲眼撞见奶娘与人在他床上苟合,而且这名奶娘仗着他年幼,以为他不懂事,还不只一次这么做,甚至苟合的男人都不同,这教他对女人不洁之事起了严重反感,从此不再喝那名乳娘的奶,一喝就作呕。莫名消瘦后,万岁爷终于发现有异,彻查结果才知奶娘在他面前淫乱之事,立即怒而斩了奶娘,就连她带来的姘夫也全数揪出,一起问斩。   自此,他对女人的要求就极为严苛,若是觉得女人不洁,马上反感的将人踹下床,也从不肯碰未经检查过的女人。   照老总管说的,她是惟一毋需遵守他规矩而不让他作呕的女人,而那嫣红也同她一样,让他不反感吗……   身后听见嫣红惊喜的笑声,再下来是房门开启又关上的声音,她身子瑟缩了一下,胸口一紧,咬牙加快离去的脚步。   寝房内。   「贝勒爷?」嫣红风情万种的唤,小手也轻扯主子的衣袖,还沉缅在他竟愿意让她进房的喜悦中。   「你可以走了。」永璘一手挥开她,双眼直勾的定视窗外,语调沉冷。   「走?」她一愕。不是才让她进来,怎么又赶她走?「咱们还没——」   「住口,你以为我会让脏污的女人上我的床吗?!」在恭卉的背影走远后,他才将定在窗外的视线收回。   她教他冻人的话给震慑住。「可是,是您要我进房的……」   「出去!」他神色阴郁,少有用如此暴怒的脸庞示人。   嫣红登时吓坏了。这位贝勒爷果真阴晴不定!她不是傻瓜,知道他对不听话的女人手段有多严厉,当下不敢多留,更不敢再奢求能得他云雨滋润,转身就要逃。   「等等!」他倏地将人叫住。   她心惊的回头,却不会敢误以为他是后悔的想留下她。   「你这些日子都关在自个房里,没我允许不许出来!」他厉声交代。   「嗄?」   「若敢擅自出房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他哼声。   她双脚一颤。「贝勒爷为何要这么对我?」   「哼,你这不净的女人,别以为我不知你是个寡妇,在死了丈夫后又与好几名的邻居同时勾搭上,不安于室的女人,还胆敢要求我碰你?!」   她一听,惨绿了脸。「原来……原来我的出身,您都知道了……」   「滚,没我命令别再随便出现,若脏了我的眼,休怪我无情!」   这下嫣红真的吓得腿发软,连滚带爬的滚出他的寝房,直奔后院。   她听说过欺骗那男人的下场,不是浸猪笼就是让人狠狠剥了一层皮,若真不幸让他碰了,更是必死无疑,说不定还会被分尸呢!   「德兴!」人走后,永璘嫌恶的朝外低吼。   守在门外的德兴立即入内。   「去,将这寝房里那女人碰过的一切全给我扔了,一件不留!」   「喳!」德兴应声后,亲自将嫣红进房后可能触及的桌子、门板全换了。   清理完成后,他又瞧向主子身上的衣物。   「换了!」想起那人也曾拉扯过他的衣袖,永璘反感的起身。   德兴怕他不能忍,快速的取来新衣,服侍他换下。「贝勒爷,后院好几个女人都空有美貌,但身子不洁,为避免您时间久了不能忍受,是否要加速脚步处理?」一面协助他更衣,一面询问。   「嗯,我想就快了,只要那人决定,这些女人就都可以送走。」   德兴听着,只能点头。方才小总管离去的背影,看起来很是孤寂,承受主子如此薄凉的对待,想必心底很受伤吧?      恭卉要离开贝勒府的事,隔日就传开了。   府里上下对此事议论纷纷,却全都是欣喜热烈的讨论。   今儿个的她,没像往日早起就到厅上检视众人的工作,只是和衣坐在床边,听着窗外的人不避嫌的谈论着她的离去。   一得知她要走,大伙全喜形于色,高谈阔论,似乎希望她听见后能加速离去的日期。   恭卉无声的叹了口气。想来可悲,在这儿待了多年,除了像爷爷般的老总管外,她真的没一个朋友,下人们人前惧怕她、人后排挤她,她在这府里努力了这么久,到底得到了什么?那男人的贬低,其他人的厌恶?!   真的该走了,多留一天只是多让人看笑话一天而已。   赤着脚走向窗边,瞧着深秋落叶,她心里有着离别的深深悲凉。   「小总管,你有访客,见是不见?」门外忽地有婢女敲门问,口气没往常的恭敬,想来是因为她要走了,也没那么惧怕她了。   「是谁要找我?」秀眉轻颦。   「不清楚,是个中年妇人,一上门就指名要见你。」婢女秀娥声音平板的禀报。   中年妇人?会是谁?莫非……是她?!「她在哪里?」   「在前厅,你要去见她吗?还是要打发那女人走?」   「不,我去见她。」   「那奴婢备茶点去。」毕竟训练有术,秀娥还是俐落的做自个该做的。   「秀娥。」在她走前,恭卉将人唤住。   「小总管还有吩咐?」她停住。   「你娘的腿伤好多了吗?」   秀娥讶异的睁大眼。「我娘?你怎么知道我娘昨儿个晚上挑水时,不慎摔伤了腿?」   「我听老李说的,他是你的邻居不是吗?」   「原来如此……莫非早上安排大夫来为我娘疗伤的也是你?」秀娥突然想起的追问。   今儿个一早就有大夫上门,说是要为她娘治腿伤,她还想,怎么咋儿个晚上娘才摔伤,是谁马上就知道派大夫来瞧?那老李身上没什么钱,也没这么好心,现在想来,一定就是小总管了,因为除了老李,就只有她知道娘摔伤的事。   「没什么的,只是刚好听说,就要大夫去瞧瞧,你娘若好多了就好,其他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她无意让人以为她刻意在帮人,忙说。   「娘的腿是好多了,大夫说过两天就能走路,谢谢小总管了。」   其实不只娘的事得到小总管的帮忙,好像上回弟弟被不肖朋友拖去赌博,输了一大笔银子,小总管也曾要帐房先支出一笔薪俸让她去解决弟弟的事……啊!这严酷的女人不知不觉中竟帮了她两次……   「就说了,不用客气的。」恭卉不自在的摇着头。   「可是……」   「我随后就到前厅去,你先忙吧。」不自在听见秀娥感谢的话,她赶紧打发她走。   猜测她的个性大概不习惯被人道谢,秀娥只好应了一声。   「呃,等一下,秀娥……这些年,辛苦你们帮我了,多谢。」恭卉及时补充了句。   「这些都是奴婢们应该做的事啊。」秀娥吓一跳,脸微红了起来。没想到她会对自己道谢,当下十分心虚于先前对她的态度不够恭敬。   「不,是我要求太严厉了。」   「小总管……」一向自信的她,口气中却有着显而易见的落寞失意,秀娥还真不习惯。   「我没事的,你还是快去忙吧。」不想表现得太感伤,恭卉提振起精神说。   「嗯,那我去忙了。」秀娥这才皱着眉离去,心想,其实小总管似乎不如想像中苛刻嘛……      厅上的妇人由婢女领着,瞧着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的偌大府邸。   她的心中很欢喜,这栋豪宅的气势,证明永璘是个有权有势的贝勒,她果真来对了!   「果然是你,你来做什么?!」恭卉一进厅内见到人后,立即拉下脸来。   「恭儿,我是来探望你的……」孔兰见到了她,马上笑脸迎上去,可是走没两步,就教她的冷脸给逼退。   「探望?那还真是不敢当。」她的脸上几乎没有笑容,有的只是强忍的怒气。   孔兰当下惴惴不安起来。怎么这丫头不像那日见到她时的热络惊喜了?   「恭儿,我……这个……」她今儿个穿得很朴素,身上的金银珠宝全取下了,衣裳也是款式简单的素色服。   「有事就说,我还有事要忙!」恭卉还是绷着脸以对。   孔兰更狼狈了。「好的……我……我是来求你……求你救救你阿玛的。」最后,她还是厚着脸皮说出来意,因为她不能白跑这一趟。   「求我救阿玛?」她忍不住讶然。   「是啊……」孔兰头垂得低低的,心虚的不敢看她。   「怎么救?」恭卉不禁勾起唇,冷睨着眼前人。   「你在贝勒府多年,听说是这儿的总管,还是永璘贝勒的……的女人,相信只要你开口去求,他会瞧在你的面子上,要万岁爷饶了你阿玛一命的。」   自从上回在宗人府前撞见她后,孔兰立即私下找人打听她的近况,才知她竟然住在永璘贝勒的府里,这位贝勒可是当朝最受龙宠的一个阿哥,有钱有势,若能得他帮助,王爷说不定有救,所以这才涎着脸上门来求助,还刻意打点过自个,务必俭朴示人,激起这丫头的同情。   在来之前,她一直以为这丫头见到她亲自上门,应该会很高兴,也会非常愿意去求永璘相助,怎知她的如意算盘似乎打错了,这丫头的态度太冷,与那天乍见时的模样天差地别。   这是怎么回事?!   「不对吧,你都有钱去疏通关系进牢探监,该也有能力救阿玛出来才是,我,不过是在贝勒府当差的下人,对救人之事无能为力的。」恭卉冷笑。   孔兰愣愣地瞧着她。这真是当年那个养在深闺不懂世事的小丫头吗?几年不见,她由稚嫩转为成熟,人出落得更美,模样也干练,见不到过去的一丝青涩,看来她得小心应付了。   「我……我哪有什么钱,你知道的,当年抄家,什么都没了,我和你阿玛流落街头,还得不时四处躲避官兵,苦不堪言,上回去探监的钱也是情商我现在借住的亲戚借的,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啊?」孔兰故作疑惑的问。   「误会?是不是误会,你该最清楚不是吗?」她讽笑。   「我……你定是见到我那日穿戴你娘的首饰,误会我藏了什么钱,呃……其实那是……那是你阿玛当年逃走时惟一带走的东西,他说……说是没能带你额娘走,带走你额娘的陪嫁珠宝也好,他日若再相聚,就……就可以还给她了。」孔兰拚命找理由辩解。   恭卉越听心越冷。这女人怎还能当着她的面扯出这样的谎话来,还敢说这份无耻是为了额娘,他们如何对得起死去的额娘,对得起她?!   「你还想欺骗我吗?你与阿玛逃到山东后过的是怎样的生活,我都已清楚得知,你还有脸说些连老天都要气愤的话吗?」她深恶痛绝地大骂。   孔兰脸色登时转青。「你……知道一切了?!」她当下局促不已,「我和你阿玛也是不得已的……」   「如何不得已?放下我与额娘受苦受难,自个逍遥度日,若这份逍遥是不得已,那我与额娘的苦难是否该称作是应该?!」   「我……」孔兰被说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   「我问你,你将额娘已死的事告诉阿玛了吗?」恭卉想知道那男人是否还有一点良心,至少在知道额娘的死讯时,会有一丝悲痛或愧疚。   「说了……」   「他反应如何?」   「他……他很愧疚,呃……还直说对不起你额娘……有机会……要到她墓前上香……」   这份支吾立即让恭卉明白,对于额娘的死,阿玛并无太大的反应,当下心更冷,出口的话也更难听。「上香,不必了,反正他就要被问斩,等到了地下,见了额娘,这声对不起他大可亲自说!」   「啊!恭儿,你、你怎……怎能说出这么狠心的话,他是你阿玛呀!」孔兰白了脸。   「没错,他是我阿玛,可他是怎么对待我与额娘的?如今额娘死了,无法亲自指责那男人没良心,但我还活着,我不会原谅他的,是他让额娘到死都为他的安危担心,到死都还想为他牺牲!」她终于忍不住发出怒吼。   孔兰惊得倒退一步。「你阿玛和我知错了,可你额娘已死,王爷却还活着,他再怎么样也是你的亲阿玛,你……你就不能勉为其难帮帮他?」   「你走吧,阿玛的事我无能为力。」深吸口气,她脸庞如同罩上一层冰霜。   「你能力不够,但是你男人、这府邸的主人可以,你帮王爷去求求他吧!」她不能眼睁睁看丈夫死,有机会她都要试试。   恭卉狠瞪了孔兰一眼。「我说过,在这府邸我不过是个下人,至于与贝勒爷的关系,那就更不堪了,我只是他众多玩物中的一个,而且还不是最出色的,他早厌倦我了,过几天后我就会离开贝勒府,这一定,甚至连跟他的一点可耻关系都不剩,你说,我要如何帮你,如何救阿玛?!」   她将自个说得极为不堪,但她心痛的是,这些都是真话,自那男人口中说出的真话!   孔兰脸色大变。「你真要被赶出贝勒府了?」   「不信你可以问问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他们由晨起就一直窃窃私语的谈论此事!」事到如今,她压根不在乎掀自己的疮疤。   孔兰立即看向厅上几个忙碌的下人,这些人虽没说什么,但从他们被点名后尴尬的表情看来,她知道恭卉没骗她。   如果这丫头帮不了她,那、那王爷的死活又该怎么办啊?!      孔兰走后,恭卉仍静坐在厅上,没有立即离开。   她愣愣地坐着,也不在乎众人们瞧她的目光有多怪异。   她不是个狠心的人,虽然绝情的赶走了孔兰,但脑海中却一直想起孔兰说的,那男人是她的亲阿玛,她真能对他的死活视若无睹吗?   可要救人,她又真的无能为力,那男人不可能帮她的……   「我可以试试,或许能够帮上一点忙。」突然,在她面前站了抹高大的身影。   她愕然地仰首望向他的脸。   「葛尔沁郡王?!郡王,您怎么来了?!」她吃了一惊,赶紧站起来。   他一脸和善。「听说你病了,可有好多了?」   「病?呃……好多了。」想起昨儿个永璘就是以她受寒未愈的理由没让她前往筵席,她马上点头说。   「那就好。」     「多谢郡王的关心。」她很是感动。两人只是见过一次面,没想到他竟会关心她的病。「郡王今天来是要见贝勒爷吗?他——」   「我不是要见他,而是专程来探望你。」葛尔沁深沉的眼眸毫不掩饰的注视着她。   「专程来探望我?」她吃惊。   「没错。」他盯着她,清雅中透着明艳的熟悉味道让他怎么也无法移开眼,就是这份味道教他起了心。   「这个……」她略显苍白的脸立即染上霞色。这是什么意思?   见她无措,他只是抿笑,接着又说:「方才我说我可以帮你,你阿玛的事我说不定有办法解决。」   她猛地望向他。「你愿意帮我救人?!」   「是的,很抱歉,我来得巧,方才你与简王侧福晋的谈话我听到不少,我想我可以帮你。」   她呆了半晌,仍旧下敢相信。「你……真的有办法救人?」   他嘴角勾起一丝诡笑。「可以试试。」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她疑惑的问。   「因为你是我看上的人。」 第八章   秋后的雨来得快又急!   冷风由窗台、门缝灌进屋里,恭卉只着浅色单衣坐在檀木妆台前,有一下没一下、若有所思的梳着乌黑发丝,浑然不觉房里的冷意。   忽然,伴着雨,一声声踩踏着雨水而来的急促脚步声,如疾风暴雨叩击着大地般,旋风而进。   门被打开,男人黑潭般的眼睛闪烁着深不可解的光芒,视线与她交会的一瞬,她立即感到有股凉飕飕的寒气从背脊窜上。   「你——」   永璘黑眸一紧。「听说葛尔沁来过了?」他直接打断她的惊愕,目光隐晦肃冷,嗓音却仍旧维持持平。   「嗯。」感受到他的异样,恭卉不住微颤,心头更起惶恐与不安。   怎么了?她做错了什么吗?   「他说了什么?」他眯起眼眸,快步逼近。   「他、他说愿意救我阿玛一命。」她敦他的模样给惊吓住了。   他声音更冷。「你求他?」   她立即摇头。「没有。」   「他是专程来找你说这事的?」他嗓音忒地危险的再问。   「不是……他说是来探我的病的。」   「探病……除了说简王的事,他还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了……」她没说出葛尔沁对她说的另一句话,因为那话还令她百思不得其解。郡王该知道,她是永璘的女人啊……   永璘蓦地箝握住她的手腕,视线胶凝在她身上。「你怎么回他?」   「回他什么?」她茫然不解。   「他愿意救你阿玛,你应该非常感激吧?」他的嘴角明显露出讽笑。   「我虽然很感激,但没要求他那么做。」   「为什么?是因为不谅解你阿玛的行为所以不救,还是因为不想麻烦他?」他问得咄咄逼人。   这不像平时不起波澜的他,她从没见过他情绪激动到能够让人清楚看见眼旁的青筋在跳动。「都有。」   永璘酝酿着风暴的目光扫向她,手指勾住她的下颚。「告诉我,你想让他帮你吗?」   「我——这是我的事,而且过两天将府务交接完成后我就要走了,你没必要多管我的闲事吧!」她甩开他的箝制,忽然想起自个已经不再受制于他,又何必要接受他莫名其妙的诘问?   他神色转为阴鸷,直接的反应就是伸臂勾揽过她,猝不及防的吻住她的口,在她惊愕的想推开时,他已紧紧缠卷住她慌怯的小舌!   唇办上传来的疼痛让恭卉抡起拳头来抵抗,惊愕的瞧着他棱角分明的俊颜在此时看来竟是如此凌厉骇人。   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细瘦的手臂奋力挣扎,可怎么都抗拒不了他狂烈的吻,在一番徒劳无功的尝试后,她开始害怕了,他似乎失了理智,究竟是发生什么事让他像变了个人似的疯狂?   外头风雨持续吹降,浙沥沥的雨声竟掩盖不住他蛮横的啃吻,下一瞬,他像是吻不够似的,狂暴的撕去她的衣裳,像是要即刻占有她。   因为他不寻常的举止,反而让恭卉冷静下来,她不再推拒,让他激烈的啃咬她的肌肤,任身上留下一个个触目红痕。   今儿个的他狂野得像头狼,用尽方式要她,激切的要她,疯狂占有她,她在他身下狠狠的被强索,他强迫她摆脱所有拘束,她的躯体完全被他释放,这一夜,她的欲望被推上最高潮,既羞耻也心慌,全然沉醉在他的爱欲里,无暇再想他为什么如此失控。   直到接近清晨,她打了个冷颤后转醒,才发现冷风灌进屋里,而原本该拥着她入睡的男人早已不在她身边,难怪冷风一灌她立即冻醒,因为身旁的温暖已消失了。   空虚的坐起身,心,瞬间好惆怅。   他这么对待她……只是想再次强调,她只是他的玩物而已吗……      四方屋里,两个男人。   「你要什么?」   「我要一个人。」   他黑眸危险一眯。「谁?」   「简王多庆!」   「什么?!」他一愕。   「你答应过,只要我肯帮你,就愿意付出任何东西交换。」   「没错。」   「可是你做不到?」   「不是做不到,而是不解为什么。」他要的人应该是那女人吧,为什么反而绕了一圈?   对方冷笑。「你已心知肚明我想要谁,可是我听说那女人就要离开你,不,应该说,是你厌弃她的,既然她即将不属于你,那我不用向你索讨自然也会拥有她,所以我要那女人的阿玛,我想得到她的感激,让她心甘情愿的待在我身边。」   他立时沉下脸。「你只有一次机会向我索求任何东西,却愿意将这机会用在那女人身上,值得吗?」   「值得!」   「你只见过她两次而已不是吗?」才见过两次面,何以愿意用数万大军交换?!   「这样的女人,见过一次就足以动情。」   「你!」他怒目圆睁,只能忿忿地看着那人神气离去。   「贝勒爷……」德兴在那男人走后悄悄入内,见主子脸色全变,不禁叹了一口气。「您千防万防,就是防他会瞧中小总管,还找来美人转移他的注意力,结果,他还是只认定她。贝勒爷,你打算怎么办,给吗?」   葛尔沁第一次见到小总管后,贝勒爷便在他不寻常的目光中心生警惕,刻意不让他再见她,甚至还找来数个美人想让他选择,但还是阻挡不了他对小总管的兴趣,这才咬牙让小总管走,可惜结果还是一样。   「我以为像他这样野心勃勃的男人,要的会是一个部落,或是更大的权势,哪知他竟只要一个女人!」永璘的脸上露出慑人厉焰。   「是啊,奴才也很讶异!」一开始贝勒爷找他谈条件时,他说要考虑,然后见到小总管后,态度立变,最后要的果然是她!   「德兴,你说,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您是指……」德兴没说出口。贝勒爷重视一个女人,为她费尽心思,这意味着什么,想来葛尔沁瞧出端倪了。「您是想,他要了小总管后,日后就可以时时要胁您吗?」   永璘很快否定了这个说法。「不,如果他瞧出端倪,就该明白我不会将恭儿给他,他若不是在试验我铲灭瑞亲王的决心,就是真爱上那女人了!」   「啊!」   「但我想……我想后头的成分比较高。」他整个人阴沉到不行。   德兴瞧了,暗自惊骇。「贝勒爷,瑞亲王贪权无义,屡次出卖国情给日本人,为了铲除这个日本走狗,您不惜引狼入室的找来葛尔沁作戏,让瑞亲王以为两人水火不容,现在要瑞亲王失了戒心的目的已达成,若这时候放弃,不觉得可惜吗?」   瑞亲王卖国的所作所为万岁爷与贝勒爷早已知情,可苦无直接证据拿人,这回瑞亲王甚至说动日本派公主来和亲,渗透蚕食的目的太明显,已然说明这人完全利欲熏心的叛国了。   但瑞亲王毕竟是一国大臣,在过去得万岁爷信任时,就握有无比的权势,想要拉下他,必须要有万全的准备,否则很可能遭到他反噬,所以万岁爷与贝勒爷都非常小心的在处理这事。   如今机会来了,瑞亲王极力拉拢的对象就是葛尔沁这头蒙古野狼,以葛尔沁在蒙古的兵力,若能成为他的后盾,那么当京城遭日本人入侵时,不仅能助他攻城,待他取下京城之后,还能再藉助葛尔沁之力赶走日本人,让他当个便皇帝。   只是在万岁爷前一阵子突然将葛尔沁召回京城后,瑞亲王开始大为紧张,就怕万岁爷先他一步收服了葛尔沁为朝廷所用。因此,在葛尔沁于京城期间,他天天缠着他,见他与万岁爷最宠的皇子不对盘,心下更喜,认为要拉拢葛尔沁为己用大有机会,加上葛尔沁对日本人甚为不屑,将来定会愿意帮他击退日本人,让他稳登皇位,成为妄想已久的一国之尊。   这些心思全落入万岁爷与贝勒爷的眼中,贝勒爷这才会打上葛尔沁的主意,要他表面与瑞亲王交好,等到最后关头倒戈,痛击瑞亲王的美梦。   可偏偏这个葛尔沁也不是个好掌握的人物,算准了自个的价值,不愿平白表态动向,这才让贝勒爷不得不答应他若肯配合,会给他一件他想要的东西,无论是一族部落,或是更大的草原、马匹,甚至是加官晋爵,他都能让万岁爷点头答应。   哪知他什么不求,一开口要的就是贝勒爷最在乎的人,难怪主子的脸色会这般难看了。这会主子负手而立,深悠的远望窗外,久久不发一语,他也不敢再追问主子的决定,转身静静的要退出。   「德兴。」门才刚要掩上,永璘忽然出声。「要人送药去恭儿那吧。」   「喳。」不用多问也知道要送什么药。贝勒爷昨儿个妒火攻心,狠要了人家,想来八成猛进了些,伤了人家,这会定是心疼后悔了。   德兴正准备要去备药,但门才阖上,想到一事,又开门探头。「贝勒爷,那简王之事您管不管呢?」贝勒爷对简王抛妻弃女自个享乐的行径非常反感,摆明要见死不救,全是为了小总管出气,可这回葛尔沁插了手,就不知贝勒爷是否改变了主意?   「救,不过在做这事之前,我要你先去帮我办一件事……」      「你真要走?」老总管躺在病床上,不舍的盯着一手栽培的爱徒。   「嗯,贝勒爷终于答应了,我当然得走。」恭卉故作轻快,不想让老人家担忧。   老总管可以说是自额娘死后她最亲近的人了,她的喜怒哀乐向来逃不过他的眼睛,而她在他面前也从不隐瞒情绪,可如今他已老迈,身子日渐衰退,她说什么也不能再让自个的事惹他烦心。   「什么时候要离开,我送你。」   「不用了,你身子不好,我自个走就行。」她连忙阻止。   闻言,老总管吃惊的用手臂撑起枯瘦的身子,坐起身。「你该不会专程来跟我道别后,这会就要走了吧?」   她赶忙扶他坐好。「是啊,我待会就走。」   「贝勒爷知道你马上就要走了吗?」他焦急的问。   她摇头强笑。「还不知道,但我会留书给他的。」   「留书?你连亲自向他道别都不愿意?!」老总管脸色发沉。   「不是不愿意,而是我想他不会在乎吧。」她耸着肩,一脸无所谓。   可殊不知,她表现得越不在乎,老总管就越能看穿她的心事。   「丫头,别要自欺欺人啊,你真舍得他?」他语重心长的问。   恭卉微僵。「我……」   他叹了一口气。「唉,你对贝勒爷还是恼多于爱吗?」   「爱?」她讶异他会说出这样的字眼。   「对,你这丫头怎么到了这时候还瞧不清楚自个的心呢?」老总管不住摇头责备。   她喉头像被石头梗住,忽然说不出话。   「别否认,你早爱上贝勒爷,只是自个不愿承认罢了。」这丫头愿意留在贝勒爷身边,其实不单单只为还债,这份对贝勒爷的情,只有她自个不清不楚,他虽老眼昏花,但心头的眼睛却比她雪亮。   「我……我没有。」她白着脸,还是否认。   「若没有,当他伤你时,你何必心痛?何必躲起来落泪?何必自我厌弃的在意自个是否只是他的玩物?」他针针见血。   恭卉哑口无言。   「唉,这些年,你努力成为他在府里最得力的助手,不让他看轻,想证明自个不同于后院的那些女人,而你也做到了,贝勒爷几乎是独宠你一人,可近来因为你阿玛的事打击了你,再加上贝勒爷摆明忽视你这些年来的努力,大为伤了你的心,所以你要走也只是逃避,可是离开真能让你放下这一切吗?包括你阿玛的死活,包括你根本离不开贝勒爷的心?!」   老总管一口气说出恭卉所有的痛,希望她多想明白自个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   还是老总管最了解她,在这老人面前她什么也强装不了,热泪缓缓滴落滑下,粉拳交握成一团,抖着,激动地颤着。   「老总管……你知道吗……挂念一个人最差劲的就是,待在他身边,却清楚知道自个不能拥有他……他是我高不可攀的对象,我不走……还等什么呢?」她声音哑得不可思议,已到了压抑不住的地步。   「你不能再承受他的绝情了是吗?」他心疼的问。这丫头终于愿意承认自个的心事了。   「是的,他不是我可以爱上的对象,因为他对我无心,不可能爱我如我重视他一般。」阖上眼,泪却依旧激狂。   她得在自个全面心碎前,先斩了这段妄念。   老总管轻颤的伸出手,握住她冰凉吓人的手腕。「丫头……有些话我本来不该透露,该是由贝勒爷自个亲口对你说的,但是,我实在不忍再见你独自伤心了,其实……你误会贝勒爷了。」他挣扎后说。   「误会?」   「嗯,你可还记得你额娘死时,你大病一场,昏昏沉沉中,夜里有人彻夜照顾你,清醒后,你问是不是我照顾了你一夜?」他蓦地提起当年的事。   「你说是啊,我还感谢的抱着你哭呢,难道不是你吗?」   他摇头。「不是我,是贝勒爷,是他要我这么说的。」   一双水漾的眼睛顿时睁得老大。「怎可能?!」   「当时我也觉得不可能,尊贵如贝勒爷,他可从未照顾过人,但你确实是第一个。」   恭卉暂时止了泪,咬唇。「这又如何,他对我……无心的。」   「你再想想,你第一次出任小总管时,他做了什么?」他摇头,笑着再问。   「还做能什么,就是给我下马威,刁难我,让我成了府里众人的眼中钉。」她口气中多了一抹气愤。   「这是你看到的,可他若没有刁难你,在你额娘死后又怎能激起你专心做好一件事,忘却失去亲人的忧伤呢?」   她一愕,接着马上又否定,「这……这太牵强了,他的刁难可非短时间,而是长期这么恶整我,这可都是你亲眼瞧见的!」   「我瞧见的还是贝勒爷的温柔,他要你在府里建立威信,让众人只服你一人,手段虽激进了点,但很有效,众人见你如鼠,就不会瞧不起你是前格格的身分,更不会拿你当后院女人一样看待。」   「是这样的吗?」她不住蹙了眉。   「贝勒爷性子本来就刁钻,大可自己要求众人,大伙也知道他不是个好伺候的人,可他偏偏要你来做坏人,这点我也不得不说,他是坏心了点,做得有些过火了,但是他喜欢逗你,爱闹你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你好,这是无庸置疑的。」   这话让恭卉的眼儿霎时发亮,可瞬间又急速黯下。「但日前他才公开当着普贤贝子他们的面贬低我,他并不如你所说的,他……罢了,这些话我记在心头,但事实总是胜于雄辩。」她无奈的垂下肩,不敢因为几句话就胡乱奢想。   「这件事我想贝勒爷是有用意的,以后你就会知晓了。」有些话他也无法说得太多,只能简而言之。   「用意?」   「是的,老总管不会骗你的。」   「可是这回也是他亲口答应让我走的,我若不走了,岂不——」   「岂不拉不下脸?」   被说中心事,恭卉难堪的红了脸,不敢出声。   「相信我,贝勒爷从没决心有要让你走的打算,这点,我可以拍胸脯保证!」   见老总管笃定的模样,恭卉双眼闪着水光,心更加动摇起来。   如果……如果这话是真的,那她……可以再大胆一次吧。      永璘坐在椅子上,一双漂亮的黑瞳直勾勾地盯着眼前因紧张而绞紧衣摆的女人,她明显有话要说,却又非常的局促不安。   「我……」恭卉声若细蚊,声音十分干涩。   「嗯?」他饶富兴味地凝望着她,耐心等着。   「我……我不走了。」她艰涩的说完后,偷偷打量他的反应。   他表情很无所谓,嘴角却隐约微扬。「好,随便你。」   但恭卉瞧不出他的这份隐约,只是瞧见他的冷淡,立刻像挨了一棍。   「你今儿个就只是要对我说这事?」在他轻淡的笑问里,含有一贯的嘲讽。   这会她是真正后悔说要留下了,这摆明是厚脸皮嘛!   她眼眶蓦地一热。「如果你坚持让我走,我这就离开——」   「不,我不坚持,我希望你留下。」既然暂时让她消失已无济于事,他就没打算再让她踏离贝勒府半步。   这话让恭卉倏地抬眸望向他。「你也希望我别走?!」   「嗯。」   虽然他的语气还是云淡风轻得教人分不清真切,但回答却已教她欣喜若狂,重拾一部分信心。   「你身子还痛吗?」像是没瞧见她激动的反应,永璘迳自转了个话题。   但问起这个,可就教恭卉瞬间臊红了脸。「我擦了药,不疼了。」   拿到他给的药时,她内心不知有多复杂,一面在自个斑斑吻痕的身上抹药,一面想着昨儿个风暴的一夜。   他从没那么激切过,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拚命啃咬她,直到她伤痕累累犹不放手,感觉像是他……不肯放手而疯狂。   「对不起,我以后会节制点。」这话不像真正的道歉,他嘴角斜撇,模样……模样像是在……吃醋?!   思及此,恭卉心头一惊。可能吗?   想着他昨儿个晚上的异常,在问完葛尔沁的事后便突然粗暴的对待她,一个念头倏地窜入脑中。   他怀疑她吗?   这性格乖僻的男人怀疑她与葛尔沁之间有暧昧?气愤她可能被动摇,她的心不洁了?     拢了拢眉头,她盯着那双毫不隐藏流窜在瞳眸间的骄气。「倘若我真去求葛尔沁帮我救阿玛,可以吗?」她忍不住直捣蜂窝的问。   这果然让永璘的脸在弹指间变得比鬼还阴沉,哪还见得到方才的淡定。   「你阿玛的事你不用管了,这事葛尔沁若要处理,自然会行动,不用你多此一举的再去求他!」   他表现得越怒,恭卉郁结的心就越放松。他……真的在吃醋?   「可我还是想亲自去向他请托,毕竟我与他非亲非故,他却愿意主动相助,不像某人,让我跪断腿也徒劳无功。」她挑衅上瘾,竟有种复仇的快感。那天她可是跪足了一夜,他还是狠心的不理她。   「你敢去见他!」他大怒。   「说不定不用我去见他,是他又『专程』来见我。」无视他噬人的嘴脸,她故意说,内心越来越痛快。长期被「打压」,她总算有出口气的机会。   永璘倏地眯起眼,表情危险至极。「若想再经历昨儿个晚上的事,你可以再逞口舌没关系!」他不客气的威胁。   他的话让她蓦然全身红遍。这个恶魔,竟敢拿这事要胁她!「你才道歉说过会节制的!」   他笑得肆无忌惮。「这是有前提的,很多事,我想节制也不一定做得到,你在我床上多年,不会不了解我吧?」他说得一脸邪恶。   这没人性的家伙!   「哼!」她赌气的撇过脸,可内心的甜怎么也抑不住的不断窜出。   终于发现,他是在乎她的,老总管没骗她!   见她利齿乖了,永璘脸色自然也缓了。   「你阿玛的事我自会解决,不用担心。」   这可让她讶异了。「你要帮我解决?」   「怎么,只有葛尔沁能帮你,我就帮不了?」哼,那葛尔沁还要靠他想办法去救人呢!     「不是的,你先前不是打定主意不肯——」   「我改变主意了,这事就交给我!」   「可是——」   「还可是什么?!」他声调微厉,语气中有些不甘愿。「还是你不想救人,若是如此,直说!」最好是如此,他实在不想救那该死的人。   「我……」她还是恨阿玛的薄幸,但已由极度怨恨中逐渐平复心情,心也开始软化了,想着若亲眼在午门见到自个的父亲人头落地,那将会是怎样的悲痛?   她与阿玛的关系斩不断,抹不去,最终还是希望他活下来,可要她再开口为这样不肖的男人求他,她却说不出口了,因为她也会汗颜。   「救还是不救?」看透她的挣扎,他故意再问一次。   「救……求你了。」她低低的垂下细白的颈子。   闷哼一声,永璘才转身离去,那嚣张的模样,让恭卉见了不禁又是一肚子气。   这男人什么时候才可以不要那么欺负人啊! 第九章   这些天恭卉的心情是难以言喻的开怀。   那男人留她,不只留下她的人,也留下她的心。   她终于发觉这男人对她并非无心,只是用他的方式与她周旋,对感情之事他只怕永远都不会说出口,原来,他才是真正的别扭鬼!   多年积压在心中的郁闷一点一滴流逝,此刻她小掌贴着他的大掌,眼梢含笑,嘴角抹蜜的瞅着他看。「这不行的。」   「为什么不行?」他凝睇着她,很少见她这般娇气,往常她同他说话时,总是绷着脸居多。他目光发紧地舍不得移开视线,虽然爱逗她生气,但他其实像多数男人一般,也爱看女人撒娇,尤其是自个喜爱的女人朝他明媚一笑……   「你的手太大,这块剩布不够做你的手套。」   「剩布?你用剩布做手套给我?!」他傲慢的脸庞霎时微僵。   「这有什么,往年近冬时,你的手套都是由裁衣裳剩下的布做成的,但这回我为你裁剪了件大袍,布料用得多,没剩多少布,连做手套都不成了。」   他脸更臭了。「我穷了吗?连再买块布做双手套都付不起了吗?」他相当不高兴,特别是在听到往年自个戴在手上的东西竟都是用剩布做成的,当下更加气恼。   她翻了个白眼。「话不是这么说,我只是不想浪费。」她无奈的对着发脾气的人解释。   「穿戴在我身上的东西叫做浪费?!」他脸上的表情更精采了,简直就要翻脸。   「你!」   「我怎样?我才要问你这总管怎么当的,竟然拿不要的破布塞给我,你好大的胆子!」他翻脸就跟翻书一样快。   恭卉受不了的,双手再重新握上他的大掌。「往日的手套虽是用剩布做的,却是我一针一线亲自为你缝制的,你戴是不戴?」   他黑瞳紧缩,满脸固执,手却反握住她。「当然不戴!」   可恶,这男人太不受教了!   「不戴就算了!」   「你都说了布没剩多少,还做什么手套,难不成要做成娃儿版的吗?这是要做给谁戴呀!」他话一转,又不客气的数落了一串。   瞪着他半晌,发现他就算生气也紧抓着她不放,恭卉忍不住好笑,而且这笑意慢慢加深,一点一点地扩大,直到大笑出声,一颗头甚至跟摇博浪鼓一样,想着自个怎会爱上这么一个难搞的家伙?!   「你笑什么?」他冷睨她,除了不解,可没一丝不自在。   她勉强收起笑脸。难道这男人都不会难为情吗?五年来,她可是一次都没有见过他脸红的时候,一次都没有呢!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笑,没别的意思。」反正与他比脸皮她绝对厚输他。   永璘冷哼,哪里不知这女人在想什么,嘴角也悄悄扬起。真不知道让老总管对她说那些话是好是坏,毕竟事情还没圆满解决……   「贝勒爷。」秀娥上前禀报,瞧见这两人只要光站着就能感受到一股他人难以介入的莫名亲昵,她也不讶异,因为从前两人的相处就是如此,只是这会似乎多了一份难以解释的甜蜜。   小总管不离开,想必是因为她与贝勒爷的感情更进一步了吧!她自然的猜测。   永璘敛下心神。「什么事?」   「葛尔沁郡王来访,说是要见您与小总管。」   他的脸色立一僵。「嗯,知道了,你下去吧。」   「喳。」   「恭儿,你也回房。」他沉声吩咐。   「可是郡王也说要见我。」说不定是要说阿玛的事,她也想去见见他,听他怎么说。   「回、房、去!」永璘的声音透着不可违逆的态势,恶狠狠的命令。   她瞧了下他,蓦地又笑了。   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小总管,贝勒爷自宫里传回消息了。」   昨日永璘与葛尔沁密谈之后,今早便进宫去了,一去便是一整日,现在恭卉正在厨房忙着吩咐厨子张罗晚膳要用的食材。   「把那条新鲜黄鱼蒸了,还有那只鸡别拿去红烧,干脆炖汤,再弄盅百菇杂烩吧……」她转过身,碰见了太监,这才得空问:「你说贝勒爷传什么消息回来?」   「他说万岁爷留宫,今儿个晚上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她蹙眉。往常万岁爷顶多留膳,少要他留宫过夜的啊……   「对了,贝勒爷还交代奴才转告您,您阿玛的事解决了,免死,可要关牢服刑十年。」太监说。这女人厉害,竟能说动贝勒爷去求万岁救人,贝勒爷还真宠她宠得无法无天了。   恭卉闻言,面露喜色。阿玛得救了,虽然得关上十年……唉,也合该他罪有应得,能免去一死已是万幸。   改明儿个得通知兰姨一声,再怎么说,她总是真心对待阿玛,在阿玛出事后还肯尽力救人。   「小总管,那这些鸡、鱼还料理吗?」厨子问。贝勒爷不回来,煮这一大桌岂不浪费了。   「东西都备了,就煮吧,让大伙都一起来尝。」   众人听了差点没乐歪。这些可是只有主子能食的高级食材,小总管竟然大方赏给他们?!   恭卉微笑。好久没让众人开心了,既然主子不在,就让大家好好狂欢轻松一夜吧。「待会去酒窖将里头的十年云白酒抱出,大伙喝个痛快!」   众人一听,真要连舌头都舔出来了,十年的云白酒耶!这可是他们平日都沾不上一口的珍贵东西,今儿个竟有这个口福,而且还不只可以沾上一口,小总管说了,让大家喝个痛快,这会所有人全乐翻了。   「多谢小总管了!」有吃有喝,众人感激齐心的说。   她又是一笑。「不用客气,你们待会就好好享乐吧。」说完转身就要走。   「小总管,您不一块留下?」秀娥叫住她。   她笑得有点尴尬。「不了,你们吃喝就好,我怕自个若在场,反而让你们不能尽兴。」她相当有自知之明。   众人也不吭声了,也是啦,的确如此。   于是她转身回房,识相的将厨房留给大家。   回到房里后,听着阵阵由厨房内传来的欢闹声,还有人唱起歌,恭卉更觉少了她是对的,气氛才能这般欢乐。   可一股淡淡的难过油然而生。什么时候她才能融入他们,不遭他们排拒啊……   正在自怨自艾中,门板蓦地传来几声清脆的敲门声。   她有些讶异。所有人这时候都在厨房里同欢,谁会来敲门?   起身去应门,门外站的是秀娥,身后还跟着厨子,一人端着一个托盘的菜,进屋后将她的小桌子摆得满满的。   「这是……」   「这是大伙要我端来请小总管也尝尝的。」秀娥笑说。   「呃……这样啊。」眼里泛出感激。「那谢谢大家了。」她连眼眶都红了,想不到他们还会想到她。   「是啊,这是一小壶的云白酒,您若不喝,大家也不安心。」秀娥由怀中取出一小壶的酒出来后又说。   这让恭卉顿时心冷了下来。原来是这样,他们是要她「背书」,不是真想到她,给她送食物来的……   「你们放心,我不会不认帐,若是贝勒爷问起,就说是我的主意,他不会怪罪你们的。」   「那大伙就可以放心畅饮了,只是……大家怕你酒后『乱性』,喝醉了会拿众人开刀,这酒只倒了一丁点来,可怎么办才好呢?」秀娥竟朝她顽皮的眨了眼。   她一愣,这才惊觉自个被开玩笑了,愕然后不禁傻笑了起来。   见她难得不知所措的呆笑,秀娥大胆的拉着她坐到桌前,塞了杯酒给她。「喝吧!」   其实大家早想过这位总管虽然严厉,但只在有人犯错时会罚得严苛点罢了,平日对待众人经常是嘘寒问暖,有困难时更是雪中送炭,压根是个面恶心善的人,只是众人对她积惧已久,才会一对上她就战战兢兢的生怕出错,可只要大家以平常心对她,她实在称得上是一个很好的主管呢!   而且他们也已听闻简王对她们母子的所作所为,众人皆义愤填膺,纷纷同情起当年她一个姑娘家带着重病的额娘,过着艰苦的日子,而且想想,自个的主子也不是一个好伺候的人,这些他们都是知道的,她会如此严酷对人,也是被逼的,便开始懂得对她多些包容了。   恭卉笑着喝了一口酒。「你们不怕我会酒后『乱性』?」她笑得鼻子酸酸。   『不怕,因为大伙喝得比您多,若说要乱性,铁定闹得比您凶。」厨子也大着胆子同她开起玩笑。   秀娥说的没错,这女人原来还挺平易近人的嘛!   这一夜,恭卉真喝醉了,醉倒在众人的温暖里。      翌日站在京城最大的客栈前,恭卉犹豫着要不要踏进去。   算了,还是走吧,她还没办法宽宏大量且心平气和的面对那个让额娘伤透心的女人。   曾经额娘将她当成亲姊妹对待,丈夫、荣耀、富贵都毫不吝啬的与她分享,可她却是这样回报额娘的。   坦白说,要原谅她真的很难!   就连阿玛,自个也没打算去见他,见了面恐怕也只是增添怨怼吧。   「姑娘,我见过你,你上回来过,也是在这门口站了好久,这会又要找人是吧?」就在她决定要转身离去时,客栈里的人出来了。   「你怎知我又要找人?」上回她虽是被赶走的,可并没说过要找谁啊?   「上回你不就是跟着那姓孔的女人身后来的吗?其实那回不是咱们要赶人,是姓孔的那女人交代把你弄走的,所以我知道你要找人,可这回你想找的人不在了,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她被人撵出这里了。」   「她教人撵出这里了?」她吃了一惊。   这怎么回事?   「是啊,她在这住得好好的,房费从不拖欠,打赏咱们的也丰厚,算是咱们的优良贵宾,可惜得罪了贵人,硬是教人给没收身上所有的银两、首饰,然后轰出了这里,要她上街头乞讨去。」   「天啊,有这种事?!」她更心惊了。   「想想,她瞧起来就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女人,弱不禁风的,这样身无分文的被赶上街头,铁定凄惨无比,我瞧没三天就等着收尸了。」   「她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要这样欺负她?」   「还不就是当今最受万岁爷宠爱的皇子,十七阿哥,永璘贝勒。」那人无奈的说。   「是贝勒爷做的?!」闻言,她完全呆掉。   「就是啊,他派了个太监,叫德兴的,那人一来就毫不留情抄她的房、她身上的东西、随身的宝贝,总之,只要是值钱的全都抄,说这是她丈夫当年贪污的钱,全部得缴回国库,她就这样哭哭啼啼,狼狈的被赶上街头了。」   那男人要德兴做得这么绝?她怔怔地摇着头。   他……是在为她出气吗?   原来,这男人私下还是很恼阿玛这般对待她,虽把阿玛的命救了,可也不让阿玛真正好过,就连孔兰也不放过,一并算帐!   他这么做,她真不知该感恩他如此护她,还是该恼他太小心眼,非得帮她复仇出气不可。   但他就是这样的人啊,从不让自个吃亏的,有仇必报,有怨必除,可这回仇是她的,怨也是她的,他却出手比她还狠,这……   「孔……我是说那女人后来去了哪儿,你知道吗?」她急急问。   「不清楚,那天来了一堆官兵,吓都吓死了,谁还会注意那女人被赶到哪里去乞讨。」想起那天「兵临门下」的情形,他还心有余悸呢。   再怎么说,他们的客栈也是号称全京城最豪华的,来的客人个个有头有脸,就连自家大老板都是叫得出名字的一号人物,可那天官兵一报出永璘贝勒的名字,竟就无人敢上前挡人,连吭一声也不敢,就这么眼睁睁地任人在这儿大闹了一场。   「真的没人知道她的去向吗?」   他摇头。   恭卉无奈的跺脚,拔腿就往贝勒府冲,她得回去找那男人问清楚,不然问问德兴也成,起码要知道兰姨到哪去了,否则她不放心。   「什么?贝勒爷还没回来?」一路由大街上奔回府邸,都过了乍时了,下人们竟告诉她,那男人还没回来?!   万岁爷留他一天一夜了还不放人,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恭卉开始忧心忡忡。「贝勒爷有传话吗?」她问向秀娥。   「没有。」秀娥摇着头,也觉得不太对劲。「不过应当不会有事的,贝勒爷可是进宫去,又不是外出远游,不会有事的。」她随即安慰。   「可是……为什么连德兴也没有消息回来?」恭卉还是觉得不安。   「小总管若真是不放心,那让人去探探好了。」她建议。   「嗯,就派个人进宫去问问吧!」她点头,说不出为什么,心卜通卜通的跳得厉害,就是有股不安搔着她。   随即有个人快马进宫去,可这一去就直到夜深子时才回来。   「怎么样?贝勒爷怎么说?」恭卉急得团团转,立即抓着人问。   那人快马奔回,抹着汗。「我没见到贝勒爷,但是在宫门前等了好久,终于有消息传来,原来过几日是勤妃娘娘的寿辰,万岁爷有意大肆庆贺,但勤妃娘娘无子嗣,所以才留贝勒爷在宫里帮忙策划,贝勒爷这几天大概都回不来了。」他把听到的消息赶紧回报。   「原来如此。」恭卉这才稍稍安下心。   如果是帮勤妃娘娘祝寿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而且……她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到底在担心什么?万岁爷宠溺贝勒爷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他待在万岁爷的身边,能出什么事,干么瞎紧张一整天。   「好了,累了一天,你也去厨房吃喝点东西,歇息去吧。」她体恤的说。   那人退了去后,她才慢慢走回自个房里,回房的路上经过永璘紧闭的房门,发现这宅子少了这讨人厌的家伙,还真让人不习惯。   她默默回到房里,失神的坐到妆台前,想着那男人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自她住进贝勒府后,两人鲜少超过一天一夜以上没见面的,但这会已近两天没见……原来思念是这种滋味,真不好受啊!   那家伙还是快快回来的好,她期待着他霸道又温柔的吻呢……      翌日,天气越来越冷,恭卉套了件袄子就匆匆出门。   她现在天天上街四处找人,希望能见到孔兰,就怕她真出了什么意外。   耐着寒风,她大街小巷的去找,见到有人屈坐或睡在街上,就紧张的上前查看,跑了一个上午,却始终都没见到熟悉的身影。   「这不是恭卉格格吗?」突然,有人喊住她。   她讶然回身。已经很久没人称她格格了,这人是谁?   「你忘了我吗?我是勤妃娘娘身边的宫女,西宝,约莫六、七年前曾陪勤妃到过简王府作客,见过你与简福晋一面的。」眼前的女人道。   「我想起来了,你真是西宝,我还曾经与你下过棋呢!」遇故人,她挺高兴的。西宝棋下得好,勤妃老要她献宝,于是额娘要她陪着下,这才对西宝有这么深的印象。   「是啊,格格的棋艺也不错,那回我是惟一『出征』给娘娘丢面子的一次。」那回她西宝可是吞了首败。   「西宝,我不再是王府格格了,你……别再这么叫我。」   西宝同情的瞧了她一眼。「我知道简王府出的事,这些年真难为你了,听说你跟了永璘贝勒,他待你还好吧?」   「他对我很好。」这回她笑得很甜蜜。   「那就好。」过得好,西宝也为她高兴。   「对了,勤妃娘娘寿辰将近,你该很忙碌吧?这趟是为娘娘出来办事的吗?」她瞧西宝穿着宫女的服饰出宫,猜测定是寿辰近了,为勤妃出来采买些东西吧?   「寿辰?你记错了吧,娘娘的寿辰在五月,现在都九月,早过了。」   「早过了?」恭卉脸色一变。「可是昨儿个我才派人去问过,贝勒爷是因为娘娘寿辰的关系留在宫里筹办才没能回府的,怎么你却说娘娘的寿辰在五月?」   「咦?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过我可以确认娘娘寿辰过了,而且宫里最近也没有任何一个娘娘过寿啊!」   她一愕,整个人凉飕飕,耳中轰轰作响。      愣愣地走进永璘一尘不染的房里,这房间因为太干净的关系,若主人不在就显得极没有人气,所以他若不在府里,恭卉很少会主动进来。   可这会她开了门,坐上他的床,不到一刻又移坐桌前。   怔怔地看着他桌上整齐划一的笔墨、文书摆设,最后视线落在桌案上头的一包东西。这包东西摆得随便,像是还来不及处置先搁着,又像是正要交给某人,暂时放着的。   她好奇的打开那包东西,又是一阵错愕。   这些是……额娘的首饰?!是当日她见到孔兰戴在身上的东西!   「这些东西怎么会在他房里?」   莫非……他由孔兰那取走后没缴回国库,而是带回来了,想要物归原主,还给她?   她顿时湿了眼角,抱着那包已成额娘遗物的珠宝,哽咽着。   「喂,你这臭男人,都五天了,怎么还不回来?究竟发生什么事,好歹也让我知晓啊……」斗大的泪终于哗啦啦的滚下。   自从巧遇西宝得知勤妃并无办寿后,她急坏了,人也迅速瘦了一圈,像只无头苍蝇般找人、探消息,但用尽法子就是没消没息,她还私下请了西宝到各宫去帮她打听,却依然毫无所获,那男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真的音讯全无,消失无踪。   这几天她想了又想,怎么也想不透为什么会传出他为勤妃娘娘办宴而留宫的风声,这根本是子虚乌有的事,这消息是谁传的?又为什么要骗人?骗人的目的是什么?   一堆谜团让她无助得不知如何是好,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可在外头她又不能表现得太惊慌,生怕吓着大家,以为主子真出大事了,只能强迫自个镇定,带着大家等消息。可消息在哪儿?那可恶的男人为何不传一丝消息给她?   「小总管,小总管,不好了,有人来接您,您要不要去厅上瞧一瞧是怎么回事呀?」秀娥慌慌张张的进来禀报。   「有人来接我?谁呢?又要接我去哪儿?」   「不晓得,所以才要您赶紧亲自去问个清楚。」她一脸着急。   贝勒爷一进宫就失了音讯,这会又有莫名其妙的人要来接定小总管,这事情越来越不寻常了!   「你们是谁?」厅上,恭卉板着脸问向陌生人。   「回恭卉格格,咱们是来接您的人,请您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跟咱们走,至于缺带的东西,咱们那儿都给您备好了,这点您不用担心。」说话的男人是中年人,身材粗壮,轮廓也极深。   她听着他的话,眉越蹙越深。这人知道她过去的身分,而且以格格之礼待她,让她益发觉得有异。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要去的地方,您到了那儿便知,这会软轿已帮您备好在门外,请您趁着天色还亮,趁早上路。」   这大有霸王硬上弓的态势,像是要强押她了?!   她当下沉下脸来。「我是永璘贝勒府的总管,不是说走就可以走的!」   「这个也请格格放心,这事是贝勒爷同意的,是他要您即刻跟咱们上路的。」   「贝勒爷同意的?他并没有对我提过此事,我不能随便跟你走!」她打从心里觉得这些人大有问题,永璘怎可能莫名其妙、不说一声就要她跟人走,而且对方既不肯说是谁要接她,也不肯透露去处,摆明了来者不善!   「想必是贝勒爷在宫里传消息不易,但咱们确实是接到贝勒爷的通知才来接人的,请您不要犹疑,尽快跟咱们走吧。」男人催促。   「不,你们来历不明,咱们小总管不会跟你们走的,除非是贝勒爷回来亲口说咱们才信!」秀娥也站出来阻止。   「对,可不许你们随便由咱们贝勒府中将人给带走,谁敢胡来,咱们就跟谁拚命!」厅上陆续又冒出很多奴仆,所有人皆围着恭卉说。   恭卉不禁感动得酸疼了鼻头。这些人没真弃她不管,到了紧要关头还是全护着她的。   「格格此刻若不跟咱们走,后果你们得自行承担!」那人冷了脸。   「会有什么后果得承担?你们少危言耸听了,要知道这里可是永璘贝勒府,放眼京城,谁敢对贝勒府里的人无礼,更何况还是咱们府里的小总管!」   那人冷笑。「方才我就说过,要格格走的人就是你们家主子,她若是不跟咱们走,第一个倒霉的人就会是贝勒爷!」来人态度阴狠的威胁。   「放肆!」恭卉忍不住大怒,不解这些人何以敢如此嚣张。连永璘贝勒也不怕了?   那人似乎颇慑于她的威仪,也像是挺在意她的情绪,态度立时收敛。「格格,小的劝您还是跟咱们走,这对您、对贝勒爷都是好的,况且贝勒爷既已决定,就算他回来也只是赶人罢了,您要将自个弄得那么难看吗?」硬的不成,他苦口婆心改采软姿态。   「你说这真是贝勒爷的决定?」看着他恳切的样子,似乎不像有假,恭卉不禁有些怀疑起来。   「我所言不假!」   「他要我跟你去做什么?」   「伺候一个人?」   「谁?」她眉头紧蹙。   「去了就知晓了。」   就这样,八人大轿摇摇晃晃的往前行,方向是往出城的官道。   恭卉一颗心被摇晃的轿子摇得忐忑不已,粉拳紧紧交握,握出一片冷汗。   她之所以上轿,完全是想搞清楚这一切是否与永璘消息全无有关,对于来人的说词,她并未完全相信。   轿子持续往前行,轿夫越走越快,即使有些紧张,恭卉仍按兵不动,静心等待着谜底揭晓的一刻……   第十章   「贝勒爷!谢天谢地,您总算平安回来了!」   三天后,一见主子踏进门,几个下人全都激动得差点没喜极而泣。   「恭儿人呢?」永璘有些疑惑这等不寻常的阵仗,却什么也没说,先问起最挂念的女人。   「小总管教人给接走了!」秀娥听闻贝勒爷回府,立即由厨房奔至大厅。   他幡然变色。「没我的允许,谁接走了她?!」   「这么说,那果然不是贝勒爷的意思?」秀娥大惊。   「什么意思?」他不由得心火大炽。   「接走小总管的人说,是您同意让他们将人接走的,还说若小总管不跟他们走,倒霉的会是您,小总管就是听了这些话,而您又久无消息,这才会跟他们走的。」   闻言,永璘的表情阴沉到不行。「谁说我没消息,我每天都有要人捎书信回来不是吗?」   「没有,您进宫八天了,咱们每天派人进宫送消息给您,可是不知您是没接到还是怎么的,都没回音,急坏了小总管,就连她被强接走时,咱们更是一天多封信的送进宫去,可是您依然没反应,这会您总算回来,那是否可以去找小总管了?」秀娥焦急的问。   「她走了多久了?」他咬牙问。   「三天。」   「什么,走三天了?!」他脸色再变。   「是啊,都走三天了,而且也不知道上哪去,贝勒爷,您可知道?」她担心的问,怕就连贝勒爷也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   按着因愤怒而抽痛的太阳穴,他神情阴鸷。「知道,我还知道是谁带走她的。来人,备马,我要去追人!」      日落西山,但前往蒙古宫道上的两匹马仍疾驰如风。   「贝勒爷,差了三天,他们恐怕都已出关口了。」德兴一面策马一面对着前头脸色阴黯的主子说。   「皇阿玛是故意拖到这时才放我出宫的,他要我追赶不及,可我就算是一路追到蒙古大漠,也要将人带回!」永璘抽紧下颚的道。   既然贝勒爷决意抗旨追人,德兴只有舍命奉陪,当下狂踢马腹,紧追在主子身后。   永璘懊恼极了。没想到自己竟会着了皇阿玛这老狐狸的道!   皇阿玛先是以品酒为名将他召进宫去,才表明真意的要求他将恭儿交出,他不肯,竟就软禁他,见他不为所动,居然就对他来阴的!   那时皇阿玛虽每日囚禁他,但并不阻止他对外送讯息,所以他一直以为他写回府的信那女人都有收到,结果怕是两方的信都全数被皇阿玛拦截销毁了吧。   可恨!那女人是他的,他绝不允许她教人染指,就算为了皇阿玛也不成,他绝不牺牲!   事实上,葛尔沁在回蒙古便先进宫来见过他,讲明要带走恭儿,他以他当初要求的人是简王多庆,而简王他已出手相救为由,表明算是达成了他的条件,可葛尔沁却怒说是他反悔不让恭儿离开贝勒府,他才没能带走她,摆明了不肯罢休,还威胁说若不交出恭儿,他不仅不肯帮忙,还会倒戈向瑞亲王那头。   他当下怒不可遏,完全没打算妥协,可没想到那家伙早就和皇阿玛联手,这事他不会善了,那女人是他的,有谁敢碰,他就杀谁!   「贝勒爷,请慢!贝勒爷,请慢!」当他们披星戴月奔驰得日月无光之际,前头居然出现一个人影。   永璘讶异不已,拉紧缰绳,停下身来。「何人拦我?」   「臣是京城的云骑尉,特在此等候贝勒爷。」那人头伏着地,上前跪说。   「等我?你知道我会经过此地?」   「不是臣知道,而是万岁爷神机妙算,知晓您一定会追人。」   他沉了呼吸,立时有了不好的预感。「皇阿玛有何事交代?」   「万岁爷有旨给您,请您过目。」那人呈上金黄绣面的圣旨。   永璘沉眉打开圣旨,须臾后,竟愤然将圣旨丢弃在地上。   那云骑尉见了大惊失色。普天之下从来无人敢摔圣旨,这形同抗旨、挑战天威啊!   「贝勒爷?」德兴尽管不解贝勒爷何以发这么大的火,仍是立即去捡回圣旨,不敢偷看,又呈还给了他。   永璘怒不可遏,没有接回。「德兴,你可知道皇阿玛要我做什么?」   「奴才不知。」见他怒发冲冠,德兴更加不敢妄猜。   「他居然要我娶日本公主,有意用此绑住我,让我去不了蒙古要人!」   「啊?!」皇上这招够狠的,可贝勒爷不见得会买帐。   「哼,说什么那日本女人三天后即抵达京城,要我亲自去接,还说二十日后举 行和亲大典,要我速回筹备。哼,他是老胡涂了,我会遵从才有鬼!」他又怒得再次将德兴手中的圣旨打飞,去向不偏不倚正中那云骑尉的额头,当下让他抱着头哀号。   「你回去转告皇阿玛,那日本女人请他自个留着用,要我娶她,这是作梦!」   那云骑尉登时脸色发青。谁敢对皇上讲这种话?话一出口,他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贝勒爷,臣……臣不敢传。」   「没用的东西,不敢传就将圣旨抱回给皇阿玛,这样他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那也不成,万岁爷有交代,这旨您非接不可。」他苦着脸说。这当真是天底下最苦的差事了,怎会倒霉的落在他头上。   「你敢强逼我?」永璘倏地眯起眼。   「不敢,臣死也不敢逼您啊!不过万岁爷交代,你若坚持抗旨,他另有密函交给您,请……请您过目。」云骑尉胆颤心惊的掏出怀中密函,抖着将盖有乾隆私章、还上了蜜蜡的信交给他。   万岁爷说的很清楚,贝勒爷若肯乖乖回去,这封密函就不用给,否则就将信交给他,说贝勒爷看了信后必定有反应。   可当他看见贝勒爷紧握着密函,双目赤色,似乎已经失了理智的模样,不禁深深觉得,他宁愿贝勒爷不要有反应啊!   「德兴,走,咱们回京!」良久后,永璘暴怒的撕碎那封信,猛然掉头。   「回京?」   那小总管怎么办?任她成为葛尔沁的女人?      码头上,好几艘挂有日本旗帜的豪华船只缓缓接近,岸上站了众多的宗亲子弟以及官员,而站在最前头首位的,正是身穿五爪麒鳞朝服、身形俊挺,相貌出色的十七阿哥永璘。   他绷着脸等着船只靠岸,好不容易数艘载满了人的船只顺利停泊妥当,他却依旧文风不动,压根没有要上前迎接的意思,害得他身后几个好友也不敢轻举妄动。   事实上,接个人会有这么多皇亲陪同,并非是皇上有多重视日本人,而是皇上 认定他们几个与永璘交情好,给了他们暗旨,要他们盯着他,别让他搞出事来。   只是这事也真棘手,以为最不可能被牺牲的人,竟然就被指婚了,难怪永璘要翻脸,更何况听说恭卉也失踪了,这会的他心情好得起来才怪!   这时日本公主下船了,由几名仕女搀扶着走,远远看去,这位公主的体态婀娜多姿,但她似乎疑惑他们为何不走近,等了半天只得自个儿走了过来,待她走近,众人立即瞧直了眼。   她杏眼桃腮,美得惊人,如此佳人,永璘该不会再摆脸色了吧?   「你就是日本公主?」永璘从头到尾表情都没变过,脸还是一样的臭。   公主见他一脸傲然,并没生气,只是低头娇笑。「我是樱子,请多多指教。」   日本人会说京语?几个人忍不住吃惊。   「走吧。」永璘对她一点好奇也没有,说完便转身走人。   多泽等人顿时倒抽一口气,想起万岁爷的嘱咐,几个人立即迎上公主。「公主请,永璘已为您备好软轿,他会亲自送您至下榻处的。」   「下榻处?我的下榻处可是永璘的贝勒府?」樱子期待的问。   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话,众人全有些傻了。「这……大婚前,似乎不合礼法……」豪其支支吾吾的回答。   尚且不管合不合礼法,永璘都不会同意让她住进贝勒府的,这点他们都有共识。   「这样啊……可是我想在大婚前多了解永璘,培养感情。」樱子又说。   「这……」盯着已撇下她走远的好友,豪其硬着头皮再说:「公主放心,皇上为您安排入住的地方离永璘的府邸很近,要见面很方便。」   「多近?」   他们这才发现这位公主也很固执,不是个好搞定的人物。「骑马约一刻钟,乘轿约半个时辰不到——」   「太远了,我就要住在永璘的府邸!」公王直接打断他。   几个人顿时全黑了脸。完了,这下真要出乱子了!      蒙古包内,男人灼热的目光正紧攫住恭卉。   一声尖叫由蒙古包内传出,受到惊吓的她慌乱不已,接下来这骇人的尖叫声更形惊恐,中间还夹杂着桌椅翻倒、重物被撞击的砰砰声响。   「你想做什么?」恭卉两片红唇抿得死紧,惊怒的瞧着男人在她面前宽衣解带。她慌乱的喘息,为了不让他靠近,只得翻倒桌椅,把能丢的能砸的全往他身上丢。   「你以为呢?」葛尔沁低笑。瞧着她白皙的皮肤、微浓的秀眉、高挺的鼻梁,以及——紧抿的双唇,这女人此刻给他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   她咬紧双唇,将唇咬得几乎出血。「当真是永璘将我送给你的?」她紧揪着衣襟,冷声问。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怎敢在天子脚下强行掳人?即便我不怕永璘,可也没胆不忌讳皇上。」他笑得得意。   「他为什么要把我送给你?」当见到葛尔沁时,她有些意外,才想问他知不知道永璘的去处,没想到他居然就要吻她,在她惊慌挣开他后,他竟又开始宽衣解带。看他的表情似乎所言不假,可……真有可能吗?   「因为你是我答应为他除去叛臣瑞亲王的厚礼。」   「厚礼?」   「是啊,我可是为了你送上了我对朝廷的忠诚,以及十万的蒙古大军,你该为此觉得骄傲吧?」他笑问,不再谨守礼教,脱去斯文的外表,迫人的威胁感令人心惊。   这女人是他千方百计才弄到手的,经过等待后再享用的果实,应该更加甜美吧?   葛尔沁将自个儿脱得只剩亵裤,露出长期在马背上奔驰的精壮体魄。   「你别过来!」恭卉不敢瞧,面红耳赤的大喝。   「你是永璘给我的厚礼,却不许我拆封?」无视于她的惧怕,他冷笑。   「我压根不相信你说的,我是永璘的女人,他不可能会将我送人的!」   当她提及她「曾经」是永璘的女人时,葛尔沁脸色变了变。他也不想穿永璘的破鞋,可惜他偏偏瞧上了她,并且对她念念不忘,这才放弃索取更有价值的土地或 部落,可这女人竟敢在这时候提这件事,这让他相当不快。   「那男人即将有新女人,成亲后就容不下你的。」   「成亲?你说谁要成亲?」她大惊。   「当然是永璘了,这消息也是刚由京城飞鸽传回的,皇上将日本公主指给永璘了,要他奉旨和亲。」他很乐意将这消息告诉她,好让她对永璘死心,从此专心一意跟着他。   「他接旨了?」她揪着心,僵硬的呆立原地。   「能不接吗?而且日本公主人已到京城,听说生得貌美如花,再过十七日就要在紫禁城内举行和亲大典了。」   「十七日……」她愕然。她是听说过有位日本公主要来和亲,可没料到要与她和亲的竟是永璘……   「对,十七日后永璘就不再单身,你再当他的小总管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跟着我,我会养胖你,让你成为蒙古草原里最耀眼的一朵沙漠玫瑰!」   「我……」她说不出话,满脑子一片空白,胸闷得可以。   「让我疼你吧,起码你是我费尽心力才得到的女人,我会珍惜你的,待你一如天上的太阳,日日灿耀燃烧,绝不变心。」他愿意对她许下这样的承诺,只要她愿从此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闭了闭,再睁眼时,恭卉眼里多了抹坚决。「我……不要你的心,我只想回京。」   「回京?」他抿起唇。「你想回去阻止婚礼?」   「他若真心想娶,我……也阻止不了,我只是想回去确定。」   「你不信我的话?」   「不信。」她抹泪,摇头。她与那男人相处五年了,好不容易不久前才得知他心里有她,他不是个心里轻易放得了人的人,可一旦放了,那就是认真的,她是他认真的对象,所以他怎可能将她送人后自个儿成亲去?     葛尔沁目光如剑,表情狠戾起来。「我原是不想强迫你,但瞧来不勉强不行,也许做了我的女人后,你就会学会如何信任我!」   他不再客气,大步上前箝住她的手腕,直接将她拉往床上,在她惊恐的挣扎 下,开始扯落她身上的衣物。   「不要,我求你不要这么做!」发觉他真要使强,恭卉心惊哭求。   「不要求我,当永璘决定将你送给我时,就注定了你的命运,往后的人生,你该属于我葛尔沁的!」他扯断了她一只袖子,露出白藕雪臂。   「住手!」她红着眼嘶吼,泪成串狂落。   葛尔沁置若罔闻,继续脱着她的裙裤,她双脚激烈的踢踏,不让他得逞,他便以一手制住她的腿,另一手干脆先撕去她的亵衣,转眼颤耸的双峰呈现在他面前,他瞧得五内俱焚,欲念到此已然如山洪爆发,决堤在这个绝美的刺激下。「真美,我没要错礼!」   他情不自禁的要吻上,恭卉尖叫着弓起身子避开他的狼吻。   「你!」没能吻上她,他恼怒变脸。   「你当真要我这具身子?」她惊魂未定,可表情却多了一股决绝。   「没错!」人就在咫尺,他怎可能放弃?   「得,这身子给你,命我不要了!」不知何时,恭卉手上居然多了颗艳红丸子,她一张口,就吞下肚了。   「你吞下的是什么?」葛尔沁来不及阻止,骤然失色的扼住她的下颚追问。   她露出一个美丽却飘忽的笑容。「鹤顶红。」      永璘胃部忽地一阵剧痛!   「贝勒爷,您怎么了?」德兴瞧见正对他交代事情的主子突然抱腹露出痛苦的神色,吓得急忙上前。「要奴才招来御医吗?」   他脸色发白,额头涔汗,痛得发不出声,只能咬牙摇首,直到约莫一刻钟过去,剧痛才缓过去。   德兴见他满身大汗,立即送上白净的帕子让他拭汗。「没事了吗?」贝勒爷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他忍不住担心。   「嗯,我没事。」永璘微喘的回答。   「真的不请御医瞧瞧?」德兴不放心的再问。   「请了御医必定惊动皇阿玛,所以不必了。」现下他最不想面对的人就是皇阿玛了!   「可是——」   「我已无碍,方才交办的事才是最重要,你别要耽误了。」他沉声嘱咐。   「呃……喳。」贝勒爷意思已经很明显,不要他再多关心,他只得闭嘴不再罗唆。   「即刻出发吧。」   「喳!」   德兴走后,永璘这才若有所思的起身走向床榻,在床头站了一会后,迟疑的伸手由方枕下取出一只小瓶,倒出瓶子里的东西,几颗红艳的丸子滚出,一颗、两颗、三颗……三颗,他的手抖了——   一阵激烈的欢愉过后,方枕下突地滚出一只小瓶。   「这是什么?」她好奇的拿起瓶子问。   「鹤顶红。」他两条手臂圈住她,将她纳进怀里,脸上则带着笑,一个深不可测的微笑。   她一惊。「这是做什么用的,为何放在枕头下?」   「这是备给不洁的女人服用的。」   「……」她脸上激情的红霞尽褪。   瞧了瞧惊白的脸庞,他冷笑。「总会有人逃过太监们的检查,上得了这张床,可一旦玷污了我的床,我就会丢下一颗丸子,要那人自我了断,而你,是惟一没受过太监检验,由我亲自确认的处子。」   「啊!」   「怕吗?」   「……这瓶子里的毒,你用了几颗?」她的脸染上恼怒的红晕。   「这里头有五颗丸子,我只用过一颗,那女人不知怎么费尽心思,通过太监们的检查,以为只要上得了我的床,就能富贵,可她一上床就泄了底,没有处子该有的羞怯,我一眼瞧出她非完璧,当场丢下一颗丸子,让她以死谢罪!」嘲讽的笑容 嵌在他俊逸的脸上。   三颗……盯着掌心中只余三颗的药丸,永璘全身又窜起冷汗,胃隐隐抽痛,就连胸口也跟着紧缩。少了一颗,定是那女人带走的,她定是做了最坏打算……   「永璘。」忽然,一道夹杂着日本口音的女声在屋内响起。   他神情一凝,转身,目光始终没有扫向她。「你怎么进来了?」   在这座府邸无人不知,没他允许不得擅自入内的!   「我都住进贝勒府两天了,却连你的背影也没见过,既然你不来见我,只好我来找你了。」樱子说话的神情语调都是娇滴滴的,可字里行间满是埋怨。   「见我做什么呢?」他淡漠的走过她身边,散散漫漫的往窗旁的檀木椅上坐下,似乎不太在乎她。   「做什么?咱们过几日便要大婚了,不用彼此培养一下感情吗?」她自个儿走至他的面前,皱眉望着他百般无聊的模样。   为了嫁到大清国,她可是苦练了好久的京语,这男人就没一点感动的称赞吗?   「我倒觉得没必要培养什么感情,那是多此一举。」永璘为自个儿倒了杯茶,连想到招呼她都不曾。   璎子愕然于他的态度。难道这男人见了她的容貌后,不满意吗?感到自尊心被辱,她缩紧美目,眼角不经意的瞧见桌上有包东西,她好奇的顺手拿了起来。   「别动!」他突然厉声大喝。   璎子吓了一跳,手中的东西反而落下,掉出里头的珠宝首饰。「好漂亮的手工!」她眼睛一亮,大清的珠宝工艺可是出名得很,在日本不少人就曾专程到这儿拜师学艺,这会瞧见如此精巧的手工饰品,立即让她忘了他的警告,伸手又要碰上去。   「这不是你能碰的东西,拿开你的手!」他森然的就站在她身后再次警告。   她手一僵。「这不是我能碰的?」这污辱的言词竟是出自他的口?   「没错。」永璘将东西重新收起,小心存放至抽屉里。   她目光带刺的看着他的行为。「这些东西是属于谁的?」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那是他将要送给某个女人的!   「你没必要知道。」他从头冷到尾。   「永璘!」她发火了。   而他也失去与她周旋的耐性。「你硬是向皇阿玛要求在大婚前住到我这来,我也都允了,这会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提起这事,樱子就更有气了,当她提出要住进贝勒府时,永璘身边的几个贵族都极力阻止,还硬是把她带往永璘另一处的行馆安置,当她得知永璘根本不住那,立即大发雷霆的向大清皇帝告御状,她堂堂日本公主的要求,怎能被轻易等闲视之?皇帝这才一声令下,直接要人送她进这座府邸。   只是这会她在这儿都两天了,她未来的丈夫却像是不知道她的存在似的,连一声问候也没有,如此漠视她,让她如何能忍?所以才决定亲自来找他问清楚,但要来见他的路上,她问了至少十个下人,竟没人愿意告诉她永璘在哪,还是她自个儿瞎晃才找到人的!   「你是皇帝指给我的对象,可你的态度分明是不想娶我,是吗?!」她不客气的明问。   「嗯。」永璘竞也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樱子顿时傻住,雪肌逐渐沾上怒红。这男人当真一点颜面都不留给她!   「我哪里不好吗?」   他瞄了她一眼,这是在她进来后首度的一眼,可却轻藐至极。「你哪里好?」   她气红了眼。想她日本公主的身分,又是美如天仙,无人敢轻待她,而这男人竟不当她是回事?!「你嫌我配不上你?」   「嗯。」又是这声闲闲凉凉却又极度刺耳的应声。   她气炸了!「那我要皇帝另外找一个对象指婚好了!」她傲然的想转头就走。   原本乍见永璘时,她还暗喜着皇帝给她的男人竟生得如此俊俏,听说还是个得势阿哥,如此的丈夫人选是何等的完美,对她将来的计划大有助益,哪知这男人姿态竟比她还高,还傲慢得令人咬牙切齿,既然这男人不是她所能控制,那就换一个人吧!   这副俊容非凡的面容,要放弃,她原是舍不得的,但父皇当初在众多公主中挑选她前来,就是相中她的容貌容易迷惑男人,进而掌握局势,可这男人分明不受她 吸引,既是如此,她不放弃也不行。   「那可不成,我是非娶你不可的。」   这话让樱子心惊的转头。「非娶我不可?」什么意思?莫非他察觉了什么?   「是啊,你就不要再罗唆了,等着七日后的大婚吧。」他懒洋洋的道。   「你说我罗唆?!」她瞠大眼。   「说过的话再问一次,不是罗唆是什么?退下吧。」   「你!」   「还有,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下回没我的允许,不准再擅自进来。」永璘冷冷的再补上这句。   樱子脸上登时惨无血色。这男人当真欺人太甚! 第十一章   葛尔沁凝视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女人,面容紧绷。   这张脸多像一个女人,一个死了五年的女人,尤其这女人倔强的眼神,就跟那摔马死了五年的人如出一辙!   那死去的女人是他第一个情人,她死后他始终没忘怀过她,所以当在永璘的贝勒府见到恭卉的那一刻,他惊喜失神,才会在之后想尽办法也要得到她。   瞧着紧闭双眼的人儿,他无法相信这看似柔弱的女人性情竟如此刚烈,不禁让他想起与那初恋情人的第一次,他也是用强硬的手段得到她的,从此那女人就乖乖的跟在他身边,直到死去。   可床上这女人却烈性的吞下毒药守身,这让他突然惊觉,这人不是他初恋的那人,她不会就此任他摆布的,当下便立即后悔了。   他不该如此躁进的,这会人是救回来了,但恐怕醒后会惧他如猛狼,这并非是他想要的结果。   唉,这回多亏大漠的珍奇草药救了她,解了她身上的毒素,但他也已守在她床前一天一夜了,她还没转醒,该不会就此醒不过来了吧?   葛尔沁正焦急不已,蒙古包外突地有人出声。   「郡王,京城方面有密报回来了。」   「是吗,我这就过去瞧瞧。」他派往京城的密探定期会送回京城发生的大小事情,让他及时掌握朝廷情势。   他一走,床上的恭卉眼睛就幽幽睁开了,一滴泪徐徐滑下,在心坎深处掀起滚滚的惊涛骇浪。   真是那男人将她送人的吗?   他真要与日本公主成亲了吗?   满腔疑问塞满她胸臆,翻腾得她胸口不断缩紧,几乎到了快窒息的地步。   当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终于不再对永璘有着那么绝对的自信了。   他在她被接走前就失踪,任她用尽方法也连系不到人,这是预谋吗?   因为他要娶公主,所以演出失踪记,目的就是让葛尔沁的人能够顺利带走她?是这样的吗?   他其实没有她想的那么在乎她,在铲除敌人与女人间,他选择的不是她?   若他真做出这样的决定,她也可以理解,因为女人不是他的全部,尽管自个儿可能之于他是特别的,比其他女人都受他关爱,可这是不够的。她曾无意间听见他与德兴的对话,知道瑞亲王是他极力想除去的人,如今葛尔沁愿意帮他,就算牺牲小小的她,他应该也觉得划算吧……   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晶莹剔透的滚落,一颗接一颗,恭卉越想越没自信,对永璘没了自信……不,该说是对自个儿没了自信,她不过是寻常女人,他又怎可能留她天长地久?况且,现在也有个日本公主出现了,一个身分如此尊贵的异国公主配他恰到好处,虽然他已听说众人对这位公主和亲的目的感到质疑,但不管如何,人 家毕竟代表一个国家,万岁爷既然要永璘和亲,他便不能抗旨,所以几日后他……会娶吧,然后忘了她……   恭卉悲伤的流泪,心知肚明自己回不去了,就算葛尔沁骗她,永璘并没有将她送人,但她也回不了他身边了。   怎能回呢?她对他来说不再冰清玉洁,尽管葛尔沁并没有得逞,可那多疑的男人一定不会再相信她的清白,他会嫌弃她,再不可能碰她,就算脑中想起,都要嫌脏了吧?   一个已经脏了身子的女人对永璘来说只是污秽之物,不是该杀就是该丢弃,而她不想被丢弃,所以选择一死,可惜天不从人愿,就连死也不能,这该如何是好?   阖上泪眼,任心头的绞痛折磨着她,想起身,却发现一移动全身就剧痛不已,她只能无力的躺回床上,任泪水更加奔流。      「你们皇帝竟然找了个不想娶我的人来和亲,这是对我的污辱!」樱子气愤不平。   瑞亲王冷冷瞧了她一眼。「乾隆原本根本不信任你们日本人有心求和,现在却派了个他最宠的阿哥给你,这已是出乎意料的事,可见他并非完全不重视这事,我要是你,就会懂得满足了。」   「可是——」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可是什么?永璘不俊吗?他可是全大清朝格格们最心仪的对象啊!」   「他……」她语塞。那男人确实出色,是位就连在日本都少见的美男子。   瑞亲王瞧她迷醉脸红的模样,猜也猜得出没有几个人抵挡得了永璘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冷绝魅力。「你要知道,永璘可是乾隆抱在手心的宝贝皇子,对他有求必应,你嫁了他,要做什么事还不容易吗?乾隆指他娶你,压根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莫说他只是不甘愿娶妻,他若反悔了,你哭闹上吊都要将人留住。」他继续晓以大义,论之情势。   樱子抿了抿嘴。他说得没错,那男人确实是她丢不起的,就算自尊心受损,忍也得忍着让他娶她。   「我明白了,再过几天就是和亲大典的日子,我不会让他变卦的。」她立即收起抱怨。   「很好,这会咱们该来谈谈正事了。」   「嗯。」她自然知道他要问什么。「这回约有一万人以观礼为由,跟着我的船只一起前来,另外还有一万人将在大典前赶到,混进京城,之后这些人就交由你安排,你让其中一些人混入京城守卫中,其他人则让他们隐于京城的各角落,以便咱们日后举事。」   「我知道了,可是才两万人,人数并不多,不足以与乾隆安插在京城护驾的八万大军相抗衡啊!」瑞亲王皱眉,希望日本方面能派更多人来支援。   樱子斜眼睨他。「两万人嫌少?难道你瑞亲王就调不出人来吗?若京城全数是由我们日本人出面拿下的,那你当初与父皇谈妥的条件就得变一变了,不如将来由我们日本人做皇帝,你瑞亲王辅佐,而不是如先前所谈的,你做皇帝,日本辅佐,然后每年再向你索取贡银。」她冷哼。   瑞亲王脸色顿青,可仍按捺着说:「公主误会了,我可不是全数要你们出面,我……我当然也有人马,至少我正白旗就有两万人在京城待命,再加上……蒙古方面的十万大军,这些人加起来就快超过京城的守卫军两倍,要拿下京城可是易如反掌!」   「易如反掌?既然你在蒙古有十万援军,那还用得着我日本千里迢迢的来和亲吗?」樱子不是傻瓜,当然猜得出那所谓的蒙古十万大军,他八成还搞不定,否则这心机小人又怎么会肯跟他们合作。   「你……」   「哼,总之,父皇给我的就这两万人,而且这两万人都必须生还,这就是父皇给我的指示。」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日本人的命宝贝得很,只是来支援,绝不肯牺牲。   瑞亲王暗自火大,脸上依旧堆满笑容,不想在这时候与她翻脸。「我了解了,我会尽力保护好你的人,不让他们轻易损伤的。」   「那就好。」她不可一世的高扬下巴。   他瞧了更怒,暗忖等利用完她,定要将她狠踢回日本去!      瞧着床榻上犹然虚弱的女人,听说她刚醒过来,但在他来前又沉睡了,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她故意,他几次都错过她的清醒时间,没能同她说上话。   葛尔沁静静的凝视恭卉的睡颜一阵子后,叹气转身。   这女人是他千方百计才弄到手的,他不会轻易放弃,她只是需要时间接受他,忘了永璘,这点时间他愿意给,只求自个能日日面对这张与某人相似的容颜,他会耐心的等待,总有一天这女人会敞开双臂拥抱他。   他沉思着离开,蒙古包外一个黑影静悄悄的等他走远消失后,才迂回闪避的穿过守卫的人,顺利进到蒙古包内。   他快速走到床榻前,心惊的瞧见面色白中透灰,双唇暗紫的人,他曾经见过这个模样的人,那人就是中了鹤顶红的毒,她果然也吃了剧毒,贝勒爷若是见到她现在样子,怕是要变脸了。   叹了口气,他伸手摇了摇人。「小总管,小总管。」他尽量压低声着,不惊动外面的守卫。葛尔沁显然十分宝贝她,派了不少人守着,待会他们离去一样得格外小心才行。   听见熟悉的声音,恭卉轻轻的睁开眼睫。   「小总管。」   她努力看向唤她的人,眼瞳不禁放大。「德兴,你来了?!」她惊喜万分,他若来了,那永璘也必定——   「贝勒爷脱不了身,来不了。」猜出她的想法,他赶紧解释。   他没来……掩不住失望,恭卉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可是贝勒爷要我来带您回去,您下得了床吗?」他急问。   「可以的!」她先是惊讶,而后激动的猛点头。那男人还要她,那她一定要离开这里,就算爬也要爬回他身边!   「那走吧。」德兴压低嗓门的催促。   「好。」这声好后,她奋力想爬起身,却发现剧痛之后,她更是浑身无力,竟然连移下床也不行,当场愕然。   「糟了,定是你中毒才解,身子还处于极度虚弱的状况,这会恐怕是寸步难行了。」他心急的说。   「那怎么办?」她脸色发青。   「还是容我冒犯了,我背您!」明知不合宜,但是权宜行事,小总管应当不会怪罪。而且贝勒爷说了,一定要在大典当日将她带回去,一刻也不能迟!   德兴于是迅速背过身,让她爬上自己的背,趁着黑夜探出头去,幸亏这些守卫以为她中毒后病弱,无力逃走,并未谨慎看顾,使他得以敏捷的背人离开。      紫禁城位处于北京城的中心,城墙四角分别建有角楼,形成一座森严的天子皇宫。   今儿个的和亲大典,即在紫禁城外朝的太和殿举行,因为是以和亲之名而办的大典,事关国威,婚礼的仪式比之平常的皇家婚宴还要隆重上几倍,且永璘又是皇帝的宠儿,豪华程度更是直逼乾隆自个儿纳后。   只见永璘身着大红喜服,高大英挺的身影远远瞧去,无人不赞叹他英姿焕发,就连端坐在高台上观礼的乾隆,都倍感骄傲的不住点头畅笑。他老年得末子,人家总说父亲对儿子严厉,却对孙子慈祥,他对此子的心情就像对待孙子一般,宠多于责。   虽说此次的逼婚让父子关系变得紧张,但永璘该会理解他的苦衷的,这事后他也不会放过葛尔沁以及瑞亲王,会有机会让他一出女人被夺的怨气的。   永璘才行完所有礼节,瞥见皇阿玛已往乾清宫去,立即森冷的撇下樱子以及众人直奔内廷拦人。   「我如约成亲了,东西呢?」他劈头就问。   刚回宫,正在命人更衣的乾隆讶异的回身。「才刚行完礼,你怎么这么急?」   「快把解药给我,恭儿正等着我!」   乾隆瞧着这个小儿子,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从容冷静,这回几乎被他的决定气得跳脚,好不容易押他娶了人,这会他的脾气似乎已到极限了。「都还没洞房呢,你急什么,那丫头不是还在蒙古——」   「她人已在城郊了,我一会亲自去接她!」   「什么?!」乾隆闻之愕然。「她不是应该在葛尔沁身边吗?」他瞬间拉下脸。   「恭儿是我的女人,我要人去将她带回来了。」   「你!」乾隆不禁大怒。   「皇阿玛忘了吗?是您自个儿在信函上说得很清楚,只要我乖乖回来并且娶了那日本女人,您就随我的意,让恭儿回来。」哼,当日密函上可是威胁他两件事,一,他若下立即回京,皇阿玛便要先砍了简王的头,第二件事,皇阿玛已对恭儿下毒,他若不接旨和亲,就让恭儿毒发身亡!   就因为这两件威胁,让他不得不追人追到一半恨恨返回,如今该做的他都做了,也不容皇阿玛反悔!   「可是……」乾隆心惊。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早将人接回,就等着大典一结束就去见人,这小于对那丫头还真存了心。   「皇阿玛!」永璘急催解毒丹药。   乾隆脸色转黑。想当初他料定这小子好洁,对女人尤其洁癖,认定一旦那丫头到了蒙古,必成葛尔沁的女人,就不会再坚持要她了,这才耍了手段让那丫头顺利到葛尔沁手中,怎知他竟然不死心,还胆大妄为、不顾后果的去将人带回,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也打坏了他全盘的计划。   如今葛尔沁得知人被劫回,定要翻脸不认人了,永璘又已将日本公主娶回,此刻大批的日本人正在京城虎视眈眈,他原想集中敌人再痛击的计划,全因为那丫头的关系生变,他不禁恼怒得面色阴沉起来。   「你竟为一个女人,让朕的京城陷入危急之中,枉顾了朕对你的期望,朕真是白信任你了!」   「儿臣自知对不起皇阿玛,这事儿臣也会想办法补救的,不会让日本人有机可乘,也不可能让瑞亲王逃脱!」永璘不卑不亢地回应。   「你!」乾隆气结。   「皇阿玛,解药!」此刻他心急的只有一样,其余的,他后头再解决。   乾隆怒视他,越想越气,蓦地拂袖。   「哼,这药我没有!」      在进京城的城门前,女人迎风坐于马背上,风吹乱了她的发,雪冻伤了她的肌肤,可她像是浑然未觉,眸底轻荡着水光,痴痴地望着前方,整个身子几乎融入茫茫白雪之中。   直到城门开启的刹那,隐含泪光的眸子倏地雪亮起来,映出一抹她极为思念的人影。   一身出色的和亲吉服,永璘偏头看她,对着她热切的凝眸笑着。   恭卉眼眶一热,策马奔向他,他张开双臂等马儿接近,手一捞,将人由马背上捞下,紧紧的箝拥在怀。   他托起她的下颚,随即吻上她被冻红的唇办,双臂紧紧圈住她的纤腰,激切地来回吸吮,毫不保留的传达充斥在胸腔内的激动。   这女人终于回到他身边了!   恭奔浑身就像着火般滚烫着,酸涩的滋味涌上她的胸口,她同样回以热切的激吻,两人就在雪地里吻得难分难舍,将多日的思念与急躁全化在四片唇中,彼此相缠。   当激情烧得她快要意识不清时,永璘才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再不降温,他真会在这冰天雪地、人来人往的城门前失控的要了她。   抚着还无法平复,靠在他肩头喘息的小女人,他伸出手掌,由身后德兴的手中接过一件白狐暖裘为她披了上去,也顺便摘下自个儿的暖帽为她戴上。   「你吞了鹤顶红了?」暖了她后,他才轻问。   恭卉身子微僵。「嗯。」   「这是为我守身?」   「……嗯。」她埋在他肩头,闷应了声。吞下那毒之事还仿佛是昨日,当日的一幕幕皆在她脑中呈现,让她心酸又心颤。   永璘托高她深埋的小脸,她热红的脸庞,在白雪皑皑下显得鲜明艳丽。「谁要你这么做的?」语气中有着责备。   「是你。」   他一愕,随即明白她的意思。的确,以他的性子,谁要失身,就先服毒自尽,可这规矩对她……   他没说话。恭卉黯下眼来。他认为她该死却没死吗……   「回去了,咱们回去再说。」   他拉了拉她的披肩,不让冷雪窜入,寒了她中毒未愈的身子。   两人回到贝勒府,众人一见她归来,出奇的欢欣,这是恭卉没想到的。   这证明她没自个想像的那么被孤立,人缘还没差到让人唾弃的地步吧?她淡淡的笑开。   待这份喜悦过去后,她才瞄见贝勒府四周布满了喜幛红绫,意思很明显,今儿个这是喜府,那男人是新郎,可新郎没有在紫禁城将新嫁娘带回,而是奔到了城门外接她,此刻还站在她身边,亦步亦趋的跟着,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心头虽是涨满了感动,但恭卉反而蹙起了眉,猜测他可能面临的棘手状况。   而她猜的并没有错,在紫禁城观礼结束后,大部分的人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纷纷依着礼俗赶至贝勒府恭贺,可到了之后,竟被拒于门外,不少日本人吃了闭门羹,当场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开门!」门外,樱子盛气凌人的回来了,身旁侍女不客气的大喝。   守门的一见是少福晋,犹豫着该不该开门,可贝勒爷交代了,今儿个谁都不许进到府邸的,连刚成为这宅子女主人的公主也进不去,一些日本人更是为自家公主受到羞辱而气愤叫嚣,转眼整个贝勒府被围得水泄不通,吵翻天了。   「还不开门!」被关在门外,樱子气坏了,亲自由轿内低喝出声。   守门的人惊跳了一下,为难得不知如何是好。   「大胆!再不开门,当心咱们公主砍你的头!」日本仕女喝声。   守门的闻言,只得紧张的将门拉开一道缝隙,可这细缝才露,就教人一脚踢开了,樱子的轿子让人大剌剌的抬了进来,身后的大批宾客,想也没想立即跟着进来看热闹,人流转眼间几乎要淹没贝勒府,登时急坏了还倒在地上的守卫。 第十二章   永璘冷眼瞅着厅上的一大群人。   樱子带着满腔的怒火瞪住他,在看见他的笑容时却不禁愕然。   他还笑得出来?「你这是做什么?竟将我丢在大和殿自个一个人离开,甚至过分的还将我关在门外不让我进来?」她当众质问。   永璘只是无动于衷的瞅着她,脸上净是放肆的笑意。   「你说话啊,该给我一个理由吧?!」樱子怒不可遏。今儿个的事对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他非得给她一个交代不可,否则她不会善罢甘休!   「你要理由是吗?等等。」他气定神闲,一如樱子每次见到他时那不在乎的神 情一模一样。   「等什么?」   「等这个。」冰漠的嗓音从她身旁呼啸而过,手指向前方。   樱子转头看去,就看见一票宫里的太监,他们见着永璘先行了礼,才高举圣旨。   众人一见有圣旨要下,立时跪了一地。   大太监拉开圣旨,开始宣读,直到最后,大伙才终于听懂了重点。   万岁爷的意思是,永璘突生急症,赶回歇息,要众人立即退避,不得再叨扰新人,否则若生意外,论罪追究!   圣旨一下,不到一刻,满满一厅的宾客顿时跑得只剩下听不懂旨意的日本人,永璘冷冷的瞧了眼他们,咳了一声,德兴立即调来人马,将他们赶出大厅,圈在前院,任他们再怎么大呼小叫也不予理会。   樱子愣愣地看着他。「你真生了急症?」   他答得干脆。「没有。」   「那圣旨为什么——」   「是我要皇阿玛这么下的,不过他的动作还真慢!」他顺道抱怨了一下。   闻言,樱子当下怒容满面。「你是故意的?你耍我?!」   「我不是在耍你,而是为你找台阶下,否则,你怎么向宾客解释我丢下你的原因?」倚在桌旁,永璘唇边带着慵懒又讥诮的笑。   她眯起眼。「你可知这样污辱我等于是在污辱我日本?」   「我知道,所以我这不尽量降低伤害,让人全走光,省得被看笑话,也省得你成为笑柄吗?」   「你!」   「跟你说白了,咱们这场和亲,说穿了就是政治联烟,现下,你虽是我的少福晋,可咱们各做各的事,谁也别干涉谁。」   樱子虽难掩怒气,但认真想了下,这提议也不是坏事。既然他摆明不干涉她,她也好办自个儿的「私事」,只是——「我若与其他男人偷欢呢?」   「随你!」   「随我……」   这几天她打听过这男人的习性,他对女人尤其忍不得一丝脏污,而今竟不在乎她偷欢?这表明了什么?这男人根本不在乎她,不当她是他的女人!   可恶,他甚至还没碰过她,竟然就将她摒除于他的床榻之外?!这分明是瞧不起她!   「我话已跟你说清楚,往后这座府邸你可以自由出入,惟有我的寝房与书房,不许接近半步。」永璘继续告知规矩。要不是还不到时候,他真想立即就将这女人赶出去。   樱子气涨了脸。「你这么待我,不怕我去告诉你父皇?」   「你可以试试。」他冷笑,脸上满是自信。   皇阿玛终究疼他,况且人都教他弄回来了,事已至此,皇阿玛不依他也不行!   「你——你是谁?」正要回嘴,樱子忽然看见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方才只顾着与永璘争执没注意到,这会见那女人一直垂首站在他身后,距离不远不近,有种亲密暧昧的界限,她不禁起了疑心,开口就问。   「我……我是恭卉……贝勒府的总管。」突然被点中,恭卉头更低了。   即使永璘方才欲与这位气势不凡的异国公主划清界限的话,她全都听得明明白白,可「少福晋」这三个字,仍是让她的心揪了好一阵子。   人家,可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啊……   「你抬起头来。」樱子暂时丢下与永璘的不快,注意力转到了她身上。   恭卉白着脸慢慢抬头。   在看清她的第一眼,樱子便蹙了眉。好个粉雕玉琢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是这里的总管?   「我先前怎么没见过你?」大婚前她只知道这里有个伺候永璘多年的老总管,不过正缠绵病榻,并没见过这个女人出现在府中。   「我……」   「她外出了,今儿个才回来。」永璘漫不经心的抢话。   樱子还是质疑。「她是女人,又这么年轻,能任总管?」   「不行吗?这工作她都做了三年了。」他越笑越冷。   樱子走上前,粗鲁的托起恭卉的下颚,仔细瞧她的容颜。太美了,美到会是个问题!   因为她的手劲几乎像在捏她,恭卉微微皱了眉心,永璘略低的嗓音便立刻在樱子的耳畔响起。   「公主,这女人是我的心肝宝贝,你弄疼了她,当心我用十倍的力道还你。」声音极轻,但危险至极。   果然是他的女人!樱子顿时甩下恭卉,愤怒的回头。   「你就是因为在府里养了女人,才会不在乎我偷欢与否,这样待我,你以为我会善罢甘休吗?!」她勃然大怒。   他仍是一副神色慵懒又冷淡至极的模样。「刚才不是说过,政治联姻,各不相干?」说着他走到恭卉身边,轻轻托起她被捏红的下颚,满脸不悦。   恭卉瞥见了樱子怒恨的目光,不自在的推开他的手,不想激起她更多的愤怒。   可永璘却不在意,手被推开后,干脆直接揽住她的腰。   樱子见状气炸了,这口气如何也咽不下,上前就要扯开两人,可手还没碰到恭卉,恭卉的神情便忽地一变,斗大的汗珠由眉心直落而下,脸颊亦苍白得吓人,她见了也吓了一跳。永璘见她表情不对,正要低首望向怀里的女人,还来不及动作,恭卉已然瘫软在他怀中。   他蓦然心惊变色,好半晌才抓回四散的神魂,立即大叫,「召御医!快!」      「御医,如何?」永璘心急的在房门外等候御医禀报状况。   御医抹着汗的站在他面前。「状况不太好,她……她有小产的迹象。」   「小产?」他大惊。   「是的,因为她服过剧毒,如今毒素虽解除,但仍损及腹中胎儿,臣……臣建议,这孩子就算保住也不健康,不如……」   「不如拿掉?」   「呃……这个……臣是这样建议……」皇家龙种怎能轻易拿掉,这话其实不该说,说了可能会惹来杀身之祸,但若不说,将来孩子生了,后患无穷,他一样得担 上照顾不周的罪过。   永璘的脸庞瞬间阴沉了起来。「这孩子若是除去,对母体会如何?」   「孩子还小,若除去,母体可以很快恢复。」御医马上说。   他沉吟了半晌,才咬牙问:「那这孩子我若是不除,会如何?」   「这……」   「你直说无妨,我不会责怪。」   「喳……依照臣的经验,这样的孩子若出世,脑部恐怕会有问题,四肢也不见得健全……」   听完这话,永璘的面容立刻变得比鬼还阴鸷。      恭卉全身忽冷忽热,汗流浃背,身下更是一片黏答答。   她小腹好疼,疼到她不得不睁开紧闭的水眸,艰涩的打量四周,可四周空荡无人,她口干舌燥,好想求救,谁来帮帮她……谁来帮帮她啊……   干涸的喉咙也像火在烧,撕裂的感觉让她呼不出求救,可她隐约听见房门外有人,他们正在说着话。   「这孩子真留不住?」永璘的声音沉沉的,听不出情绪。   「贝勒爷要臣尽力救下吗?」   「……」   「其实,这腹中胎儿被伤得极深,小总管身子弱不禁风,就算我救得了一时,也难保日后不会再出事。」   什么,她有孩子了?而且孩子似乎保不住?!   那身下的黏稠之物是……血?!   恭卉惊骇异常。   「我再想想……」   「那臣先到前厅去等候,顺便要人回太医院备好滋养药品,不管如何,小总管都得调养身子。」   她会失去孩子吗?恭卉听外面两人的对话,急得眼酸鼻酸心更酸。这是这么多 年来她与他的第一个孩子啊!说什么也要保住的,为什么还要想想?为什么?   她想下床,身子却动也动不了。   「贝勒爷,除了鹤顶红肇的祸外,跟皇上下的毒有关系吗?」御医走后,德兴也开口问。   「皇阿玛说他没在恭儿身上下毒,只是用计逼我就范罢了。」   德兴仍是忧心仲仲。「您信?万岁爷就是骗您说对小总管下了毒,不许您去找她,这才让她吞下鹤顶红的不是吗?」   「……」永璘沉默了下来。皇阿玛骗他在先,害得恭儿吞毒伤了自个,为了这事,他在皇阿玛面前发了很大的脾气,皇阿玛这才答应帮他摆平那些宾客,还他清静。可是,事情真会就这样算了吗?「……其实我也没有完全信任皇阿玛,可现下我无法确认。」   恭卉这才完全释怀。原来他有追来的,只是受了万岁爷的当才没能追回她……可既然在乎她,为何不保住孩子,还对这事如此冷漠?   她腹痛更盛了,屈着身子,奋力的想爬下床问个清楚。   「这孩子真是你的种吗?」樱子的声音蓦地出现在门口。   永璘斜睨她一眼,懒得出声。   「我得了空,打听了一下,原来这女人前一阵子不是外出,而是被另一个男人接到蒙古去了,听说那男的十分中意她,定是当场就要了她,这女人肯定是疑心肚子里有别的男人的骨肉,回来后你定不会接受,于是干脆自个儿吞毒,但这毒可不是用来自尽,而是用来除胎用的,结果你们却以为她是守身服毒,这不可笑吗?」   「你住口!」永璘勃然大怒。   璎子好不容易踩到他的痛脚,怎可能不趁机落井下石。「要我住口可以,可你自己扪心自问,真要留下这有问题的孩子吗?也许,这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   「我刚也听见了,这胎儿才着床没多久,连御医都算不准日期,这准是在一个月内的事,这时间很敏感吧?」   浑身冰冷了起来,恭卉像是被一道寒风狂袭。他也怀疑这孩子不是他的吗?   不,这是他的孩子,她没有失节,没有……他该会相信她才是,否则他不会要 德兴将她救回……     胸口仿佛被紧紧压住,喉咙也被勒住,强烈的窒息感笼罩着她,恭卉张口想呼救,但是下一刻,又深陷黑暗之中。      那日永璘进房后,恭卉刚巧转醒,喉头像梗了石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是眼泪直流,他见了,登时沉了面容,当下转身要御医保住孩子和她。   但,孩子终究走了。   恭卉怔怔地想着三天前的事,曾经攀附在她身上的生命,在她还来不及感受前就消失了。   她不怪永璘没有尽力救人,因为德兴告诉她,那孩子本就有问题,就算留住,未来说不定那孩子也会怨她。   是她,是她的错,她若早知道自个有孕,说什么她也不会吞下毒的。   但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那生命是活生生教她害死的,她是杀人的刽子手!   一条泪河自面上婉蜒而下,她的心被搅碎,掩着面,她哭得无声无息,内心却悲伤得惊天动地。   「哭有什么用,哭就能让那男人相信你的清白吗?!」不知何时,樱子悄然来到,目光不屑的俯睨着她。   恭卉一惊,立即坐起。「公主,你怎么来了?」   「我来探病啊。」她口气发酸地说。   她立时青白了脸庞。「公主……」   「你可以不用称呼我公主,毕竟我已远嫁到大清国来,在这儿,我是永璘贝勒的少福晋。」她句句带刺的提醒。   「是……少福晋。」恭卉深呼口气,脸色苍白的维持总管不卑不亢的威仪。   「很好,我是这里的当家女主子,而你,贝勒府总管,我在想这职位你能胜任吗?」樱子露出轻视的眼神。   她顿时一慌。「你想撤我的职?」   「不行吗?你的身分就跟后院里永璘那些女人是一样的,那里才是你该待的地 方,我考虑让你搬至后院,与那些女人同住。」   恭卉僵了脸。「可是,贝勒爷他——」   「你才小产,身子状况不佳,我让你多休息,他有什么话好说的?再说,我再怎么样都已是这儿的半个主子,他多少得尊重我的决定,而你,甚至连小妾都称不上,若不听从我的安排,我拿什么治众?这点你当过总管,应该知道这分寸,没理由为难我吧?」   这话分明是硬要她配合,顺道夺去她在贝勒府的权限,若永璘有意见,想为她出头,也要她说是自个儿心甘情愿,让他无话可说。   「奴婢怎敢。」恭卉无奈的点头。   「那就好,将来你若肯听话,我也不会刁难你的,不过,有句话我得先说在前头,你听仔细了。」樱子气焰相当嚣张。   「是。」她忍着不适答应。   「我,才是永璘惟一的福晋,没有人可以取代,而我也没打算让他纳侧福晋,连小妾都嫌碍眼,可永璘对你似乎还挺在意的,他若想给你名分,我绝对不会同意的,你就乖乖的待在后院,当个乖巧的玩物,若不吵闹,我不会亏待你。」   恭卉听着这些话,只觉疲惫。事实上,她从没想过做永璘的少福晋,甚至要求其他名分,因为她的身分不再是皇亲格格,早配他不起了,可,她还是想在他的身边待着,就算只是个婢女,只要能日日伴着他,什么身分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奴婢明白了,奴婢不会与少福晋争的。」她幽然道。   「争?」樱子冷嗤。「你用错字眼了,你用什么身分与我争?!你的底线我早已打听过了,出身还可以,可惜父亲是个贪污的皇亲,这会还被关在地牢里。你当过妓女,让永璘给买了,不乾不净陪伴了他五年,啧啧,我真想不通,以他的性子怎受得了你这般问题丛生的女人?」   这些事都是瑞亲王告诉她的,他还提醒她小心这女人,因为这女人是永璘这几年来惟一的女宠,对她颇有深情,还很信任她,将整座贝勒府都让她掌管,亏这女人也挺能干的,竟能将永璘伺候得服服帖帖。   可这些都不是让她大为光火的因素,她愤怒的是,永璘竟在典礼当日撇下她之后,穿着一身大婚吉服就与这女人在城门前拥吻,此举无疑是丢尽了她的颜面,也 践踏了她的尊严,这让她怒火冲天。   既然她治不了永璘,就不能放过这羞辱她的女人,接下来,她会整死她,直到她待不下这地方为止。   恭卉难堪的侧撇过脸去,不知该说些什么,因为这些都是事实,她无从辩白。   樱子继续冷笑。「明知你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女人,永璘还这么护着你,这下好了,尝到恶果了,你甚至让他带了绿帽,还有了野种,幸亏孩子没了,否则生出来若是像别的男人,你教他怎么有脸见人?」   此话一出,恭卉再也无法漠然以对。「孩子是贝勒爷的!」   「还敢胡说!」   「我没胡说,孩子真是贝勒爷的!」   「哼,现在孩子没了,死无对证,你当然敢这么说,我想永璘也不是笨蛋,这孩子是不是他的,他心里有数吧?」   这话如寒风砭骨,寒冷的冻入恭卉骨髓。「他信我的……」   「是吗?一般男人都很难相信了,更何况是永璘,你在他身边比我久,应当比我更了解他吧?」   明明要自己不受影响的,可此话一出,恭卉仍是惨白了脸。   这位公主刻意挑起她内心里亟欲隐瞒的不安情绪,那日他的沉默,让她再没有自信他心同她心。   「我没说错吧?你自欺欺人没用,那男人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得很,将来你会如何,已经很明显了。去吧,去后院吧,能待在那里,已是我好心让你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我虽不求你能感恩,但也不希望你再兴风作浪,给我惹麻烦!」樱子语气转为严厉。   恭卉愕然望着她,久久,无法说话。 第十三章   他很忙,非常的忙碌,她已连着七天没见到他的人影了。   此刻冰天雪地的气候,他却还在外奔波,很辛苦吧?   她已能下床,少福晋要她今儿个就搬到后院去,永璘还不知道这件事,她想先告诉他一声,说是自个儿想到后院去静养,免得他得知后大发雷霆。   今儿个的风雪特别大,寒风刺骨,但恭卉还是站在大门外枯等,不想错过永璘随时会回来的时间。这几天秀娥告诉她,贝勒爷老是回来喝口水换件衣裳,又马不停蹄的出去了,连德兴也不知跟着忙什么,好几天都见不到人。   所以她干脆就在门口等,等永璘回来说几句话。   外头寒气逼人,恭卉穿着棉袄,戴着暖帽厚靴还是冻得发抖,一阵寒风吹过,她简直要弯下身缩成一团了。   「进去等吧,贝勒爷回来我会立即通知您的。」秀娥看不下去的劝说。小总管才小产而已,这会再受寒,可是大大的伤身,不成的。   「不用了,我想站在这儿,让他回来第一眼就能见到。」她笑着说。尽管尚不知他相不相信她,但她对他的心意可是从未变过,好几天不见他,她是很思念的。   「可是也不知贝勒爷什么时候才回来,您这样乾等也不是办法……」   「放心,我撑得住的。」她想见他,所以撑得住。   「撑什么?谁要你在外撑的?!」忽地,一道怒声由她头顶飞越而过。   恭卉惊喜的仰头,永璘就坐在马背上,目光含怒的瞪着她。   她无视他的臭脸,开心的奔近他。「你回来了!」   永璘唇角微勾,一把捞她上马,直接奔进府里的大院,跃下马便抱着她入内,回到寝房,仆人一见到他归来,马上升起暖炉。   「不够,多烧两炉!」触及她冰冷的小手,他立即再吩咐。   房里多了两炉的暖炉,登时快速温暖了起来。   永璘将她放在床上,扯来厚被子将她裹住。「你到外头去淋雪做什么?」安顿好她后,他皱眉质问。   「我想见你啊!」她红着脸,笑嘻嘻的说。   「是吗?想见我可以要人通知一声,没必要在这冷天到外头受冻。」嘴上说着轻责的话,但他眼底温暖的笑意清晰可见。   恭卉腼腆的晃着头。「我知道,只是你忙,我不想让你专程为了我再奔回府一趟。」   他怔怔的望了她一会,抚上她明显消瘦的脸颊。「近来身子恢复得如何,可还有不舒服?」近日他忙于处理瑞亲王与日本人串通谋乱之事,无暇多照顾她,心里很愧疚,但没办法,他已答应皇阿玛这事他会负责,不会让国家陷入危险之中,等事情告一段落,他定会好好陪她。   「我想不碍事了。」提起这事,她脸上便蒙上淡淡的忧郁。   「那就好。」窥见她的愁绪,他轻搂住她。「孩子的事你母需太难过,来日方 长,咱们将来还会有孩子的。」   「嗯……可是这是咱们五年来的第一个。」她还是很感伤。   「顺其自然吧。」   若不是看出她的在意,孩子的问题他其实一点也不在乎,他担心的,只有她而已。   「可是你真不怪我害死咱们的孩子——」   「那你可怪我没在第一时间带你回来,还让你守身吞毒?是否也怪我在得知孩子有问题时,因为要不要留下这孩子而起了犹豫?」   她急忙摇手。「没有,这些事都不是容易抉择的事,我没有怪你。」   「这就对了,那我又如何有脸责怪你留不住孩子?说穿了,这一切都是我无能造成的,孩子是我害死的,该自责的人也是我!」他故意这么说,不让她自责。   「你……唉!」瞧出他的用心,恭卉心酸又感动的叹了口气。这男人对她的心没变,她怎会担忧他也许会不信任她,认为孩子不是他的?真傻!   确定他的心没变,她是安心也安慰了,只是……「你从葛尔沁身边带走了我,他一定是很恼怒吧?这事该怎么解决才好?」她担忧好久的事,总算有机会问了。   永璘淡然的说:「这事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忧。」他不想她将这事放在心上,造成负担。   「嗯……」明白他这态度就是不打算再多说,恭卉颔首。这男人不说的话,逼也没用。   她顺手整了整他的衣襟。发生这么多事,她已好久没亲自照顾他了,这刁钻的男人不知道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可别要一下满意就拿人出气了才好。   对了!得告诉他自己要搬到后院的事。正准备开口,恭卉整衣的手忽地教他紧紧握住,她抬眉望向他,瞧见他深凝的视线带着赤裸的欲望,她瞬间就明白他想要什么。   头又低下,红霞顿时飞满脸,下一刻,下巴被长指勾起,两片唇就贴上了她。他的唇温温的,她微启唇办,任他品尝。   永璘越吻越深入,激起了彼此难以控制的情欲,欲火如燎原般绵延上恭卉的四肢百骸,她很快沦陷在他放肆的索求下。   她从来不知道自个的情欲能够这么急速被挑起,她也急切的想要他,攀住他的身躯,任衣裳一件件掉落,在他浑然忘我的霸气侵袭下,她不住磨蹭着他,略微抬起臀回应他的热切,感觉他即将像往常一样,激烈的占有她——   蓦地,永璘却扫住她不安分的腰肢,不让她再动,恭卉忍着身体难耐的骚动,茫然不解的望向他,见他额际冒出一颗颗吓人的汗珠,她惊诧的张大水眸。他在忍什么?   她不要他忍的,主动吻上他的胸膛,她需要他的热情,他的占有……   「恭儿!」暖玉温香的身子再度敦他圈制住,不再任她在他身上放肆。   她迷离的看着他。「嗯?」   「我……还有事,得走了。」他突然绷着脸说。   「什么?走?现在?」她这才抓回游离的神智。   「嗯,很抱歉,你就在我房里睡一会好了,我先走了!」他仓卒地丢下她,迅速起身穿上衣物,连回头看她一眼也没有便匆匆离去。   「永璘……」   恭卉呆愕在床上,门开了又关,一阵寒风趁隙灌了进来,她坐在床上,打了个寒颤,可她相当清楚,不是因为寒风,而是因为离弃。   他是真的有事……还是心中有疙瘩?   瞬间,她像跌进了阴寒深穴里,呼吸沉得几乎喘不过气。      「葛尔沁,你还是不愿意跟我合作吗?」瑞亲王秘密去到蒙古,一见面就开门见山的问。   葛尔沁一脸深沉。「谁说的?你尽管放手去干,我会支持你的。」   瑞亲王大喜。「太好了,你总算认清谁才是你真正的盟友!」   他冷冷瞧他,不屑的嗤哼。「你也不算什么好东西,不过是日本人的走狗。」   「你——」   「我有说错吗?你与日本人合作篡国,这不是日本人的走狗是什么?」   「葛尔沁!」瑞亲王拍桌大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你这是要跟我合作说的 话吗?!」   「是啊,我虽不齿你,还是愿意跟你合作,那是因为我更恨一个永璘,我要他付出代价,跪着向我告罪!」葛尔沁说着,眼中进出显而易见的杀意。   瑞亲王见状,暗自心惊。   他近日才知原来乾隆与永璘都已知道他篡国的计划,所以用尽心机阻止葛尔沁帮他,永璘甚至还献上女人给他,但最后竟又反悔,此举大大惹恼葛尔沁,让他决定改帮他。   他乍知这事后着实心惊,原来他的一切作为早看在乾隆父子的眼中,要是没出女人这事,他愚蠢的就被设计了,等着教他们瓮中捉鳖呢!   幸亏自个还没动作,可他的危机也还没解除,乾隆父子已虎视眈眈的要取他的命,就算不造反,相信他也不能苟活多久,况且日本人已被他引来,若不举兵,日本那方也不会放过他,现下,他惟有放手一搏才有活命的机会。   虽然眼前这男人同样不好摆平,他厌恶日本人,连他也感到不屑,可这无妨,他也乐见,这样葛尔沁才会在事成后再帮他赶走日本人!   可他的如意算盘却在葛尔沁开口后登时乱成一团。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与日本人合作是引狼入室,可是与我合作却是引熊入山,整片山野一旦教野熊占领,山头就是野熊的了,这道理你应该不会不懂吧?」   葛尔沁猖狂的大笑起来,笑得瑞亲王盗出一身冷汗。      恭卉搬进后院了。   房间当然比不上当总管时住的精巧舒适,这儿简陋,也小多了。   刚移到这来,她也不急着收拾东西,只是静默的坐着,感受这宛如被打入冷宫的滋味。   最后,永璘还是不知道她搬来这了,方才她还来不及说,他便匆匆离去。   她黯然的呆坐着,不断思考他匆忙离去的原因,越想心越慌。   「你来啦。」好听的娇柔女声响起,是嫣红及桂香。   两人摇着扇子,没敲门就进来了。   「你们?」恭卉挺讶异见到她们的。   「还没走?你要问这话是吧?贝勒爷早就已经开口要咱们滚了,咱们却赖到现在,甚至让你到蒙古去绕了一圈回来咱们还没走?」嫣红自嘲的接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我是真以为你们走了。」她尴尬的说。   「放心,前一阵子咱们是真赖上这儿的富贵生活不想走,可后来因为贝勒爷进宫失踪好几天,接着又是你消失,这府里没人管,咱们就顺势多住了几天,可是现下不走不行了,来了个日本女人,连你的地位都保不住了,还被编派到这后院来,咱们几个再想留下自然是天方夜谭。」嫣红咬牙气恼道。   「那日本女人要求咱们日落前得走,否则就让人撵咱们出去,咱们本来是要走了,见你搬进来,所以就决定和你打声招呼后再走。」桂香虽说只是打声招呼,不过已经一屁股坐下了。   「你们打算离开后上哪去?」既然她们都上门了,恭卉只好问上两句。   她跟她们并不熟,相处的时间也不长,起因于这后院的女人来去匆匆,刚开始她还会用心记个人名,到后来她就不再强记了,但这两个不同,特别美,也特别有心要留下,所以她才有印象。   桂花无所谓的耸肩。「咱们空有美貌,可惜出身并不好,不是寡妇就是曾经为人妾,当初也不知贝勒爷找我们来做什么,既然嫌弃咱们,连碰都不碰一下,这会出了贝勒府,咱们计划不是找个人家再做妾,就是上妓户卖身,去挣点银两度生活。」   「你们想上妓户卖身?」恭卉讶异的瞠眼。   「是啊,不行吗?你不也从那出来的,这才会幸运的让贝勒爷瞧上?」嫣红满脸讥讽。   恭卉顿时一窒。   「就是说啊,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你也会上妓户去当咱们的姊妹,毕竟贝勒爷已经成亲了,多了个少福晋,这儿已不是你可以发号施令的地方,况且我瞧那日本女人也不是个善心之辈,她对付你的手段不会轻,你若要到青楼讨生活,可得告诉咱们一声,咱们念在曾经是『姊妹』的份上,会关照你的。」桂花说完,和嫣红相 视一笑,十足幸灾乐祸的模样。   恭卉这才明白,她们其实是来奚落她的,当下拉下脸来。「我的事不劳两位姑娘费心,天黑路不好走,你们若要离开,该早些起程。」   「哟,赶人了?你到现在还以为自个是总管吗?你什么都不是的教人撵来这后院了,还要什么总管派头?!咱们是好心警告你要为未来生活做打算,不听便罢,还摆脸色给咱们看,难怪你在这府里人缘这么不好,是个人见人厌的讨厌鬼!」   「你们!」她气结。   「这是现世报,从前你仗着得宠,不愿将贝勒爷分出,现在有了正主子出现,你这狐假虎威的女人也等着被扫地出门吧!」嫣红将满腹的怨恨一倾而出。   要不是这女人从中作梗,相信贝勒爷不会连一眼都不瞧她们,她们嫉妒她,也恨这女人,要不是她私心太重,她们也不会落得被赶出门,甚至得上青楼求生的地步!   「住口!」秀娥听闻这两个人还没走,甚至进了小总管的房,气恼的赶来,正好听见她们的话,立即跳出来出头,「哼,要被扫地出门的是你们,再不走,那日本女人就会亲自来『送客』,到时候你们就看着办!」她威胁的说。   嫣红与桂花闻言,脸登时绿了一半。那女人可是比恭卉还要泼辣,而且说话矫揉造作得令人作呕,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够狠!   昨儿个那女人亲自到了后院,将所有人召集,一声令下就要人滚蛋,不滚者她另有安排,所谓的安排就是将她们卖到下等娼寮去卖身,卖身钱还归她,后院的其他女人都是好人家出身,光听到这话就吓坏了,昨儿个夜里便迅速走光。   而她们俩还没走,是因为听闻恭卉也要住进后院,这才刻意留下等着挖苦她。虽然她们原就打着下海卖身的主意没错,但若拿不到钱,岂不是白卖了?当下脸一变,仓卒走人。   只是嫣红走没两步又回头,不甘心的恶劣撂下一句。   「喂,你那孩子真是贝勒爷的吗?我瞧不是,葛尔沁郡王的身躯也挺俊拔的,怎么,与贝勒爷比起来,如何?」   恭卉脸色骤变。「滚!」   嫣红这才得意的大笑离去。   「小总管,你别气了,她们的话都是狗屎,听不得的!」秀娥见她气得发抖,急忙出声安慰。   可她眼眶还是气得火红。「秀娥,我问你一件事,你可要对我说实话。」她绷着声音,脸色凝重的说。     「嗯……您问吧。」其实她多少猜得出来小总管想问什么。   「秀娥,是不是……大伙都疑心我已不洁,配不上贝勒爷了?」她颤声问。   果然!秀娥暗叹。「这……」   「你说吧,我承受得住的。」瞧见秀娥的表情,她已能得知几分,心渐渐在往下沉。如果众人都这么认为,那么永璘……   「这……小总管……您确定,那孩子……真不是葛尔沁郡王的吗?」迟疑了半天,秀娥硬着头皮反问。   恭卉眼前一暗,一阵晕眩。   果然,是她想得太美了……      日渐渐西落,外头落雪已停,恭卉披了件短袄披肩,一个人走上街头。   那男人又三天不见人影了,这是一种煎熬,在弄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的情况之下,她的心情是说不清的沉重。   后院已被少福晋清空,异常冷清,她无法承受那份清冷,所以出府了。走走也好,让寒风吹吹脑袋,也许能让她感到舒服点。   人说,爱字像毒药,让人上瘾却戒不掉,时间越长越是难戒,五年了,这毒至少深入她骨髓五年,怕是根深蒂固,去不了了,但是如今永璘已有了个名正言顺的少福晋,可比起自己这个清白早受质疑的女人……终究略胜一筹吧……   她低着头,漫无目的的往前走,忽然,在街角瞧见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形,她蜷缩在角落,天冷,她却只穿了件单薄的袍子,冻得直打哆嗦,十步之外的她,几乎都可以听见那人牙齿打颤的声音。   她一面朝那人走近,一面脱下自个的短袄披肩,走近那人背后,将披肩披往她 身上。   有了暖意,那人惊喜的抬头,两双眼睛这一对望——   「兰姨?!」恭卉惊呼。   孔兰也一脸错愕。「恭儿?」接着像羞于面对人似的,拔腿就要跑。   见她要逃,恭卉在愕然回神后,急忙追上去。「别走!」   遮着脸,孔兰奔得更快,身上才披上的披肩又落下,只是她连日饥饿受冻,早就没什么体力了,跑没几步便喘得瘫在地上,再也跑不动。   恭卉见状,拾起披肩便跑至她身边。「你……我找你很久了,想知道你过得如何,为什么见了我要跑?」她不住喘气。   「我……我没脸见你。」孔兰掩面啜泣。   顺了顺气后,恭卉蹲了下来。「别哭了,我……已经……已经不恨你了。」现在的兰姨一身褴褛,从前珠围翠绕的模样早已不复在,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以上,看起来憔悴苍老,连头发都近半灰白了。   见了兰姨这惨状,她也高兴不起来,毕竟当年在简王府还风光时,兰姨也曾待她极好过,牵着她的手、喂她糖、说故事给她听……曾几何时,这一切都已遥远,成了过眼云烟?!   「你当真不恨我了?」孔兰惊喜的抬眉。   「是的,过去就让它过去吧,人的心装不了那么多恨,恨多了,只是负担。你起来吧,别坐在地上,地上都是冰冻的雪,坐久了会生病的。」恭卉拉她起身,重新又将披肩帮她围上。   孔兰激动的热泪盈眶。「谢谢你……过去都是我的错,没能坚持要王爷带着福晋一块走,我是自私!我是没有良心!福晋当我是妹子,对我那么好,我却……」她泣不成声,愧疚得说不下去。   「够了,额娘不会记恨的,如你说的,她当你是妹子,又怎会苛责你?所有的错事,都是阿玛一个人造成的,他才是罪魁祸首,是最让人不能原谅的一个。」   「他……唉,他对你额娘真的很狠心,对我却……我恨不了他,他对我的情,我一辈子不能忘怀。」拭着泪,孔兰无法跟着责怪自个的男人,那男人对她至少没有做错过任何事。   恭卉轻叹。人就是这样,总无法不自私,不私心,对爱的人可以有情有义,对不爱的人却可以绝情绝义,有人欢喜,有人忧,欢喜了一个,另一个就只能落泪,这道理她逐渐能体会。永璘若有朝一日不要她了,那悲伤定会伴随着她一辈子,可会有另一个女人在他身边欢笑,就像之前后院的女人们,当她笑倚着永璘时,有多少人正在悲泣?   爱与不爱,尖刻无情,半点不由人啊……   「罢了,他是你的男人,你恨不了他也是应该的。」   「恭儿……我听说,王爷不会被砍头了,这应该都是你的功劳吧?谢谢了!」羞赧一笑,孔兰朝她猛道谢。   「是贝勒爷去求万岁爷饶过他的,不是我。」她不想居功。   「还不一样,没有你,他不会出手的。」   「嗯……」恭卉没再争辩,因为确实是如此。只是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她忍不住低斥,「永璘太过分了,怎能这样对你!他不该——」   「我这是罪有应得,咎由自取,只要王爷能活着,我就算在街上行乞也会活着等他出狱的,等他出狱一块回山东……这些年,我习惯住那里了,我想与他一起回去。」孔兰腼腆的说。   「我明白了……」她霎时明白,兰姨与阿玛两人的感情有多深刻,不禁佩服起她来。「对了,这阵子你都住哪儿?」   「我……住破庙。」孔兰红着脸说。   「破庙?!天这么冷,你住破庙怎生挨得住?」她心惊。   「没办法……当时贝勒爷派来的人将我身上的钱全数搜刮殆尽,我一点钱也没有了。」   「那吃呢?你三餐如何解决?」   「我……」孔兰更加羞于启口。   见状,恭卉更是心疼。除了乞讨还能怎么样呢?她沉下脸,拉紧眼前人的手。「走,跟我回贝勒府,你跟我住!」 第十四章   夜深露重,寒气逼人。   男人疲累的脱下补服,取去顶上的三眼花翎朝帽,没要人掌灯,就怕惊醒已在睡梦中的人儿,黑暗中,他一路往床榻走去,顺道连披领也摘了,坐上床沿,弯身脱下朝靴。   躺上床,他疲累得一沾床应该就能立即沉睡,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想着一个人,想抱着她入睡,多日没感受到她的温暖,他极需要她的体温相伴。   上床后,他熟悉的探手摸去,托住那女人的腰身就往自个身上靠。今儿个晚上这样抱着她安睡,他就能满足了。   他抱住软玉温香,习惯性的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兴许是太疲累了,竟觉得这身子的气味有些不对,可他并没累到会走错房门,于是他缓缓的阖上眼。最近严重欠缺睡眠,这一觉不睡足五个时辰,他不想起来。   忽然,香软嫩唇贴上了他,他已累极,仍微笑回应着她的吻,那唇来回的要索取他更多的热情,他伸出手摩挲她的身子,她立即就欲火焚身的吻上他的咽喉,急切的要脱去他所剩下多的衣物,甚至还不断发出娇吟喘息,完全异于她往日的激情反应,教他逐渐皱起眉,脸也渐渐绷起。   不对!不对的气味越来越浓厚,发自内心的反感,让他开始有作呕的感觉,不对!当女人使劲摩擦他的热源时,他登时愤怒的推开怀中人。   快速起床点灯,当一室明亮后,永璘愕然的发现床上的女人并不是恭卉,而是那日本女人,樱子,他立即怒不可抑的瞪视她。   床上的樱子则是衣裳半裸的痴望着他,盼他尽快回床上继续温存。   「你不回床上来吗?」她娇嗔的问。   人说薄唇的人情薄,但在他身上却是恰如其分的俊美无俦,任谁看了都会心折不已,如此迷人心智的男子,就算他是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也无妨,只会更添他诱人的气息罢了。   「你怎会在这里?!」无视她撩人的诱惑,永璘厉声问。   「这是我的寝房,我不在这儿该在哪呢?」望着虽然狂妄却疯狂撩拨着她的心的男人,樱子着迷的说。她渴望他的爱抚,饥渴他的占有。   「这里是恭儿的房间,她人呢?」他更怒。   「恭卉?」这时候提到别的女人,她的欲火顿时被浇熄了一大半。「那女人搬到后院去住了,从此这儿就是我的寝房。」   「这是谁允许的?!」这话他问得极轻,不再让人感觉冰冷,却有着凶狠嗜血的阴狠。   樱子心惊,差点说溜了嘴。「当然是……她自个说要搬的,我答应了她,而这寝房空下,我也就顺势住进来了。」在他严厉的注视下,她在最后关头话锋一转,没傻到说出实话。   「搬出去。」   「什么?」   「我说滚出这屋子,要恭儿给我搬回来!」他暴吼。   她吓得白了脸。「不……不行。」   「不行?」她胆敢对他说出这个词?!   「这是恭卉自个决定的事,我只是尊重她的决定,没必要强迫她!」她忍着气说。他竟二话不说,立刻就为那女人出头?可恨!   所以今儿个他会任她吻抱,也是把她当成恭卉了?可恶,难道她不如那女人?!   怔忡片刻,永璘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明,像是想通了什么。   他倏地冷笑。「你逼的?」   她不自在的转过头去。「逼什么?」   「想必那丫头的总管职务也让你除了吧?」   挺起胸,她回得理所当然。「我体恤她刚小产,需要休息——」   「是吗?」   「当然。」   「她同意?」   「反正她也没脸见人,正好放下一切躲到后院去……」在他越形冷冽的视线注视下,樱子不自觉的越说声音越小。   永璘笑了起来,缓步走向她,可惜这笑容非但没有化去他冻人的冰冷气息,还让那双利眸变得更加令人忌惮。   「那孩子是我的种,除了我,谁也碰不得她!」   「你怎能确定?」她气愤的问,不解他为何如此信任那女人?   「我不需要确定,不管如何我只认定她。」   「你!」   「滚出这里!」他拉她下床。   她被他这么一扯,狼狈的跌在床边,当下气得尖声大吼,「你好大的胆子!我可是日本公主,也是代表一国的使者,你不能这样无礼的待我!」   他挑眉。「能不能我都做了,你想如何?」   她怒得发颤,可恨自个还是爱极了他这份狂傲。「再怎么说咱们都是夫妻,我 难道会害你吗?」   永璘倏地眯起眼,犀利的望着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他渐渐收起冰冷邪恶的气质,就连厌恶的感觉也一并收下。   「说的好极了,咱们说什么也是夫妻……」      听说永璘已经知道她搬到后院,却一次也没来探望过她。   恭卉夜里不敢眠,等着他会像过去一样,随时找上她,抱着她安睡。可三天过去了,没有,他还是没来。   秀娥告诉她,这几日他日日都有回府过夜,可是却没来找她,这让她感到好失落,人也变得懒洋洋。   「小总管,你怎么又出屋子淋雪?万一受寒就不好了。」秀娥不时会来后院探望她,同她说说话,这会抽空又来了。   「我待在屋子没事做嘛,不出来走走,很无聊的。」她苦笑。   「唉,往日在府里你事情多得不得了,现在一空下来你就闲不住了!」秀娥眨着眼笑。   她苦中作乐的点头。「瞧来我是劳碌命呢!」   两人相视大笑。突地——   「我当你待在这儿太苦闷,特地派事要给你做,原来你还笑得出来啊?」樱子由着七、八名日本仕女伺候着出现了。   「少福晋。」两人一见她,纷纷侧身垂下脸来,心惊她话里的意思是什么,也注意到这府里的日本人越来越多了。   「嗯。」樱子傲然的应声。   外头冷,可她竟然没说要进屋去,而是让身旁的仕女去搬来椅子让她坐下,异常的举动让恭卉与秀娥越来越不安。   「恭卉。」   「是,少福晋。」她谨慎的走上前。   「近来我事多,也无暇多管府里的事,拖了这么多天才得空来这后院——」樱 子笑道,却满脸不怀好意。「你该知道,这府里不该有只吃闲饭的米虫吧?」   恭卉一震。这是在说她待在后院不事生产吗?「……是。」   「你当过总管,往常遇着这种人,你都是怎么处置的?」樱子问。   「我……会尽量找个合适的工作编派给她。」她照着经验说。   「非常好,那就这么着。」   「什么意思啊?」秀娥忍不住。     樱子不悦的睨了她一眼后,才又转向恭卉。「你去过蒙古,当对蒙古的马羊有些了解才是,以后马厩就让你去照顾了。」才说完,她身边的日本仕女立刻恶意的掩嘴偷笑。   「照顾马厩?!」恭卉一愕。   「少福晋,小总管只不过是去蒙古几天,哪能懂什么马羊的,您要她去照顾马匹,这有点强人所难吧?」秀娥据理力争。   「全府里就她去过蒙古,没喂过马,也看马大便过,我要她去看顾马厩是让她有所发挥,这有什么强人所难的?而且我不只要她将马看顾好,马粪也得由她一人清理干净,我可是最受不了发臭的地方了。」说完,还惺惺作态的掩鼻。   秀娥气结。她这分明是故意整人了!「可马厩原就有人照顾,少了这工作,那人要做什么?」   「她顶了那人的位置,那人当然就得回家吃自个,可你们也不用担心,照顾马匹毕竟还是得由专人来监督,我另请了能人进府,以后新来的人自会监督恭卉有没有将这份工作做好。」   专人?那人铁定又是日本人了,府里不少人的工作都被替换,而且都是教日本人给霸占了位子,这女人才来多久,这座贝勒府就逐渐变样了。「您这样对小总管太不公平,她可是——」   樱子娇声一斥,「她可是什么?后院的米虫罢了!现下永璘也已经不到这后院来,连泄欲的功用都不存在了,她在这儿还有什么作用?不找点事做,她好意思留下吗?还有,别再称呼她小总管,她早卸了总管职务,现在她管马房,可称呼她马夫……她是女人,就叫马娘吧!」   「马娘?!」秀娥难掩错愕,才想开骂,却被人抢先一步。   「你这女人是谁,怎敢这么污辱恭儿,太过分了!」孔兰刚由屋子出来,听见樱子说的话,立即气急败坏的呛声道。   乍然见到后院竟然还出现另一个女人,樱子吃惊的站了起来。「我是谁?我还要问你是谁呢!」   「我是——」   「她是兰姨,跟我住在这儿。」恭卉赶紧答话。   樱子柳眉倒竖,像是要发作了。「跟你住在这儿?这事,是你自作主张的?!」   「我——」她窘迫不安。   「后院空旷,多一个人其实——」秀娥也急欲为她开脱。   樱子立即拧眉,示意她闭嘴。「再多嘴,就掌嘴!」   她这才紧闭唇,不敢再多说什么。   「你真当这里没有主子了,还是以为在这里你就是主子?竟敢擅自接人同住,不要以为我救济了一人,这里就成了救济院了,我会把你当乞丐救济,是因为你至少伺候了永璘五年,但这老女人也来凑热闹,像什么话!你太不知好歹了!」樱子话说得非常难听。   孔兰没见过她,不明所以,也当下听得刺耳。「恭卉是贝勒爷的女人,她留一个人,贝勒爷会说什么吗?还说什么救济,你这女人有规矩没有!」   樱子面色狰狞,乐于把事闹大。「你敢说我没规矩?!好啊,这府里反了,你们大清国就是这样教导仆人不分尊卑的吗?」   「尊卑?咱们当年也是侧福晋、格格的,你对咱们说什么尊卑?!」孔兰忍不住抬出过去的身段。     「当年?你也知道那是当年,现下呢,你丈夫成了阶下囚,你到我这乞讨,你女儿更是准备在这扫马厩清马粪,当年的身段,这会还要再提出来丢人现眼吗?」恭卉的背景,她可是打听得很清楚,正好拿来羞辱她!   孔兰难堪得说不出话,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这女人应该就是永璘近日才新娶的少福晋。   「哼,你们两个,尊卑不分,我若不立点威,你们是不怕我了。来人啊!将小的给我吊起来打,老的给我掌嘴!」   只是樱子一声令下了半天,府里竟没有人跳出来执行,她愕然的瞪着明显已围了十多人的后院。   「你们!」她气愤的指着众人。   哪知大伙纷纷故作忙碌状,转头做自个儿的事去了。   她瞧了更恼。「可恶,你们上!」拉不下脸来,她命令身后数个跟着她来的仕女。   这几人立即点头,分别抓住人,孔兰的衣襟被揪起,恭卉的手臂被扼住。   「别对我兰姨动粗!」一人开始对惊恐的孔兰大掌嘴巴,其他人一时吊不起恭卉,只得抄起木棍,朝她的大腿猛打。   恭卉身子虽痛,却不忍孔兰受辱,拚命摆脱那些女人要去救她,那些仕女自是不放她走,在她身上一阵乱打乱抓,连颈子手臂都给抓伤了,棍子更是胡乱在她身上打出一道又一道的触目红痕,就连原本掌孔兰嘴的那名仕女,也因为受不了她一直上前要救人,气得干脆改打她。   「恭儿,你别管我了,我死不了的!」孔兰见状,冲上前要救她,几个人顿时扭打成一团。   秀娥见了原来也想加入战局,但受樱子一瞪,只能站着不敢动的干着急。   樱子眼见她们竟敢反抗,气得要人去扛来冰水就往两人身上淋,寒冬中水温异常冻人,水一淋下,登时教人寒彻心肺,连骨头都要冻僵。   「兰姨!」恭卉见孔兰已经当场冻晕,忍着冻,奔到她身前焦急的呼唤。   「哼,等这老女人醒了,立刻就丢出贝勒府,我这里不收留老骨头,更不想被当成停尸间!」樱子恶毒的说。   「你!」恭卉忍不住发火了。这女人真是太狠毒!   樱子不可一世的回视她。「我怎么了?难道你想以下犯上,对我无礼?」   「你欺人太甚!」她紧握双拳,掌心几乎已教指甲刺出血来。   「你说什么?!显然你还没得到教训,还想挑战我的权威,好,来人,再淋她一桶水!」   立即有人再扛来冰水,毫不留情的朝恭卉身上泼,可她尽管冻得牙齿打颤,几乎昏厥,却还是倔强的怒视着她。   「再淋!」樱子咬牙切齿。就不信挫不了她的锐气!   「不要,再淋下去会冻死人的!」秀娥看不下去,赶紧跪地帮着求饶。   「你也想试试淋淋冰水的滋味吗?如果不是就滚开!」樱子脚一踹,将她踢到一旁去。「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再去扛水来!」   她打定主意今儿个要整死这女人!那晚永璘误将她当成她,察觉不对后立即变脸,虽然后来没再与她争吵,但听说他回自个儿房后,立即要人烧水净身,足足洗了五次澡,还要人焚香除臭!   她气坏了!这男人究竟要污辱她到什么程度?她满肚子的怨气无处可发,而身为罪魁祸首的恭卉自然最为该死,若不整死她,她如何对得起自个?!   「淋!」   一桶水再度落下,恭卉只觉冷意窜遍四肢,心像是要冻停了似的,双眼渐渐涣散。   樱子得意的抿笑。「再来——」   「住手!」一名老人让人架着出现了。   「老总管?」她认得他,听说他是伺候过乾隆的老太监,身分自是不同,她也不敢在他面前张狂,只是他不是躺在床上快死了,这会来做什么?   「少福晋,恭儿是我一手调教的人,她若有什么不对之处,您尽管告诉老奴,让老奴亲自来处置,怎敢劳动您出手,让您费心,真是不好意思啊!」老总管让人扶着,笑笑说。   原来这个老不死的也是来保人的。扯开笑,樱子假假的回答,「老总管身子不佳,府里的事怎好再麻烦你,这女人的事,你还是别管的好。」   「少福晋体恤老奴病弱,不能为主子们分忧解劳,老奴感怀在心哪。」老总管感激不尽的说,而后忽地一拍脑袋,状似懊恼。「喔,对了,我方才在来以前,听说守卫在门外抓了一名鬼祟的人,听说是瑞亲王府上的人,我要人先去拷问他,也已要人通知瑞王府,要他们派人前来说明,本想要少福晋过去坐镇的,可您既然在忙,那就——」   樱子脸色顿时大变。「那人现下在哪里?」   老总管疑惑的问:「少福晋正在罚人,这事您有空管吗?老奴正要差人进宫通 知贝勒爷,这事还是请他回来处理的好,毕竟是瑞王府的人,弄个不好,得罪了瑞亲王,那可就大大失礼了。」   「这事不用通知永璘了,那人在哪里?我去瞧瞧!」樱子已然心浮气躁,急急忙忙问明地点后就走人了。   她走后,老总管才收起笑冷哼,赶紧要人将几乎已经失去意识的两个人带进屋内急救。   只是瞧见恭卉一身的伤痕后,他也只能无奈的叹气。贝勒爷铁定要自责死了!      「你的人怎会愚蠢成这样,竟还教人给抓了?真是笨蛋啊!」樱子气急败坏的大骂。「要不是我把人及时带走,那老家伙一拷问下去,不就什么事都露馅了!」   瑞亲王这会儿也很是汗颜。「这回真是我那手下不济,下回我会慎重挑选人的。」这次他因为有急事要见她,便临时派了人去通知她老地方相见,怎知那人经验不足,笨手笨脚的,反而被当成贼逮进贝勒府,幸亏事情没闹大,否则他与樱子有合作之事就曝光了。   「哼,说吧,你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   「永璘近日可有什么动作?」   「他整日早出晚归,我见不到他几次面。」她实话实说。   瑞亲王忧心仲忡。「他定是发现了咱们的异状,正在调兵要对付咱们!」   「真有这回事?」   「他注意咱们很久了,等的就是咱们出手,这我不也早告诉你了?现下他是在跟咱们斗智、等先机,他的动作越密集,咱们就得越小心!」   「嗯……」她紧张的握拳。与永璘相处过后,她清楚知道那男人不是一般无脑的皇亲贵族,即使两人现在看似相安无事,她也不敢掉以轻心。「对了,你蒙古那边的事说定了吗?」   「说定了!」提起这个,总算是喜事一件,他终于露齿笑出。   「那叫葛尔沁的当真愿意?」樱子反而没那么高兴。她听闻那人对日本人很反感,这样的人,能够放心合作吗?眼前这老狐狸在打什么主意呢?她眯着眼,心里 不断思索。   「愿意,他一口答应了,所以咱们近日就会举事,这段时间你随时准备好等候我的通知,明白了吗?」   「嗯……」她若有所思的沉吟着。   怕她防他,瑞亲王赶紧叮咛,「你放心,此次一定以你日本人为先锋,那蒙古人殿后,非必要不让他们靠近京城,我要他们守在城外,没我通知不得进城,而你近日得密集聚集你的人马,随时备战。」   「了解了。」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门悄然被开启,一道人影缓步入室。   永璘眉头深锁的走向床边,就这么直直的站立着,不再动。   看见床上苍白的女人,他眼神一黯,再见她露在被子外的两条藕臂以及纤细颈项上的带血红痕,他青筋立现,视线又扫向她面无血色的脸庞。好啊……连唇都成了紫黑色了!   他的怒气空前澎湃,脸色比对付敌人时还要阴狠。   他久久不语,就这么怒凝着床上沉睡的人儿,心疼,心痛,什么情绪都有,就连胃痛都来作怪,加深了他的愤怒。   带着血丝的鹰眼狠狠注视着她半晌后,单膝跪了下去。他不想惊动她,深呼一口气后,只是轻柔的封住她的唇,在他最眷恋的唇上来回轻柔摩挲,强忍住下腹逐渐升起的欲望,没再有进一步的动作,靠着极大的自制力才让自己离开那片馨香唇办,然后起身,迈步走了。   几乎在他转身的同一时刻,恭卉就睁开眼,但没能见到他转身前眼底的那份心痛温柔,她看到的,只是他挣扎离去的背影。   他为什么不叫醒她?为什么就这么走了?他不想同她说说话吗?不愿给她一丝安慰吗?   等了他那么多天,等到的只是他冷漠的几眼,以及蜻蜒点水的轻触?这说明了 什么?代表了什么?   这样一点一滴的冷落,一分一毫的拉锯,简直教人一层层的往下坠落,在不明白他心的情况下,她怕极了终有一天,她会将自个儿逼进死胡同。   泪盈于睫,心紊乱无章,恶寒在他转身时就已经侵袭,今儿个,她又注定无眠了吧…… 第十五章   今儿个的马厩不同于以往。   永璘身着内衬狐毛的雪袍,就坐在马厩里头,写意的表情说明他有意久坐。   新任总管小冢操着日本口音,满头大汗的由内庭奔来。   「贝勒爷,您怎么坐在这种地方?这会脏了您的身的!」他低着头,不安道。   「说得好,我这一阵子不管事,这马厩竟就脏到令人做呕,啧啧,我说你这总管是怎么管事的?」他钦凝着眉宇,沉声质问。   「这……管马厩的另有其人!」小冢赶紧推卸责任。   「谁?叫出来。」   「喳!哪个奴才负责的,还不滚出来!」小冢转身,立刻变张脸的大吼。   恭卉白着脸站出来。「是我负责的。」   「就知道是你!事情都做不好,瞧,贝勒爷责备了,还不去领罚!」他凶神恶煞的斥责。   「喳。」她走向永璘。「请问贝勒爷哪里不满意?」她幽幽的问。   事实上,这问马厩在之前负责的人手中,本来就打理得很干净,她为求更加洁净,一早就起来再仔细刷洗过了,他……不满意的是马厩还是她?   甩甩头,她要自己别再钻牛角尖,惟有乐观,才能笑着通过考验,从前她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永璘睨了她一眼,瞧见她一身脏污,身上似乎还隐隐传来马粪味,看起来很讶异。「原来是你?」   恭卉蹙眉。他可能还不知道她有新职务吧?羞惭于自个身上的臭味,她刻意站离他远一点,拉下几撮还黏在她身上的稻草。「贝勒爷,这里就跟从前一样合乎您的规矩,请问您还有哪里不满意?」她再问一次。   「规矩?规矩是谁定的?」他笑问,对于她身上的脏乱倒没置喙什么。   「您定的。」   「这就对了,我嫌脏,这儿的规矩还得再提升。」   「再提升?」   「没错。去,去将少福晋唤来。」他朝小冢命令。   小冢虽然不懂为什么提升规矩得去唤来公主,但还是忙不迭地去请人。   樱子过了许久才姗姗来迟,先是瞥了永璘一眼,才打着呵欠站至他身旁。「什么事一早就找我来?」她忙到深夜才睡,这会一早就被挖起,心情恶劣。   「这间马厩的清洁我不满意。」他直接说。   「这种小事你找总管就成了,找我干什么?」她没好气的问,只想回去再睡一觉。晚些有另一批人将聚集,她得去和将领们研议举事前的战术,忙得很。   「你确定找总管就成?」他笑得阴沉。   又是一个呵欠。「嗯。」   「总管。」他唤。   「喳。」有自家女主子在,小冢胆子大了不少,应话也多了几分自信。   「当初恭儿在当总管时,我若不满意她立即就会有动作,若慢了……」他笑得非常诡谲。   「会如何?」小冢不知死活,好奇的问。   他冷笑一阵。「恭儿。」没回他的话,迳自叫人。「这马厩真是你负责的?」   想起从前自己不得不对下人们采取的处罚方式,恭卉不禁瑟缩了一下。「是的。」不会的,他不会这样对她,要有信心……   「很好,很好。」永璘越笑越森冷,蓦地扬声下令。「来人啊!去,把恭儿拉下去,责杖一百板!」   话落,恭卉在心里对自己的加油打气,蓦地全僵化成冰。   樱子听见这话,睡意全消,脸上大喜。   「贝勒爷……」恭卉用尽力气才挤出声音,可却小声得只有她自己听见。   「下去吧。」他挥手,没一丝迟疑。   任人拖拉着往柴房前进,她满脑子浑浑噩噩,胸口莫名其妙痛到不行,眼睛乾得很彻底,鼻子却酸酸得可以。   原来,她没有钻牛角尖,她听的全都对,也是,毕竟她是最了解他的人,所以,她的受宠期限终于到了?!   「德兴,你要人去盯着,别让人轻打了!」永璘在后又交代了句。   恭卉瞬间寒了心,可就算心痛,她还是有自尊骨气。挣开拖住她的手,她凛着脸说:「我自个儿会走。」然后直挺挺的迈开脚前行。   默默注视着她离去时的僵硬背影,永璘微微缩紧瞳眸。「那女人这一打,大概一个月下不了床,总管,马厩的工作,另外再派人做吧!」他收回视线,起身交代。   「喳!」小冢见女主子的眼中钉被毒打,喜不自胜,这声应得又响又亮。   「明儿个我会再来检查。少福晋,你跟我一道来。」他转而向樱子道。   「好。」樱子沉醉在惊喜中。这男人竟在她面前痛打恭卉不说,还要她陪行巡府,这怎不教她受宠若惊?当下心中喜孜孜,脸上笑逐颜开。   「待会陪我用早膳吧!」永璘再开口。   「呃……早膳?」还有人等着她呢。   他见她迟疑,一脸诚恳的请求。「若有事也去取消了吧,成亲至今,我好像还没同你用过膳,今儿个我想你陪。」   这句我想你陪,简直让樱子心花怒放,什么举事会议都决定暂放一旁,待晚些再说。「好,我陪你。」声音娇嫩异常,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嗯。」永璘脸上淡淡的笑意,久久不退。      膳厅内。「油渍!」永璘嫌恶的皱眉。   他身边的樱子紧张兮兮。「哪里?」   「那儿。」他指着立于桌旁伺候的日本仕女。   被点中的侍女吓了一大跳,惊慌的检查自身衣物。「啊,袖子!」沾上了米粒大小的油渍。   「拖出去。」   德兴使了个脸色,立即有人将那女人拖出膳厅,在厅外挨足了一百板子。   正要动筷,永璘倏地又止住动作。「桌上有刮痕!」   「哪里?」   他一指,就见桌上果然有细细一道不甚清楚的刮痕,八成是刷洗的人用力过度造成的。   「谁?」小冢转身跳脚的问,立即又有另一名日本人缩着肩头走出。   「拖下去!」   德兴手一挥,那抖得不像话的日本人又教人架了出去,自然又是皮开肉绽的一百板。   没有用餐兴致,永璘索性喝茶,可刚打开杯盖,脸又臭了起来。「这茶……」   「又有问题?」樱子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不是黄山毛峰。」     她火了。「不是就不是,又如何?!」   「如何?德兴,你告诉她会如何。」   「喳!」德兴走上前去,目不斜视的恭敬禀告,「贝勒爷只喝顶级的黄山毛峰茶,其余不喝,若没能备妥,负责的要罚。」   「又罚?」小冢脸色青笋笋。   「谁负责?」永璘懒声问。   「出来!」小冢只能转身跺脚问向身后的一排人,接着又一个日本人走出来。   「去吧。」   就这样,一顿早膳下来,不仅众人心惊胆跳,就连樱子都血脉债张了,不过是被气的。   「不公平,你是故意的不成?尽找我日本人的碴!」   闻言,他缓缓放下杯中茶水,皱眉望着她。「你认为我处事不公?」   「我只是疑惑为何你不满意的偏偏都是我的人做的事!」   「你的人?」相较她的激动,永璘只是横她一眼后,用气死人不偿命的淡凉语气反声质问。   「我……」   「在我的贝勒府有所谓你的人?」他语中多了一丝危险。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肃然心惊。这男人敏感精明到令人神经紧绷的地步。   「那是什么意思?」他像个好学生似的不停发问。   樱子被逼得无招架之力。「这些人都是一路跟随我从日本来的,伺候我多时了,我刚才一急,说话难免不妥,请你别见怪。这些人既然随我嫁到大清,自然也都是你永璘贝勒的属下……」   「嗯。」似乎满满意她的回答,他没再藉题发挥。「不过你若嫌我处事不公,这可就不对了,你也瞧见我怎么罚恭儿的,谁要犯错,我一视同仁,全是一百板子伺候。」他很认真的为自己澄清。   「啊……」这下她真的无话可说了,他确实是以儆效尤的先罚了恭卉再拿她的人开刀的。   「还有问题吗?」   「没、没有。」   「嗯,我吃饱了。」他站了起身。   见状,众人莫不重重松了一口气。   这难伺候的主子平日几乎不见人影,回来也是深夜居多,没几个人真正吃过他的排头,这算第一回,大家就快被剥了一层皮,他还是别回府的好。   撩袍跨步,永璘行经小冢身边,两步后,突地顿住。   众人见他拧眉,瞬间喉头一紧。   「这是……」他低下头。   小冢心脉差点没暴冲,只能硬着头皮回话,「这是奴才不小心踩到了泥,不过只沾到一点点……」   永璘挑眉,「泥?你将泥踩进我的厅里?!」     「来人!总管犯错,加重三倍责罚!」德兴很自动的扬声高喊。   「那不是三百大板?!」小冢立即尖叫。   「吵。」永璘眉拧得更深。「多一百。」   「多一——」才刚叫出声,小冢就赶紧将嘴捣住。   这四百板打下来,他还有命活吗?他不禁望向主子,却见樱子面色同样惨黑,只能眼睁睁看他被拖出去。   「樱子。」   耳边是自个心腹的惨叫声,再听到永璘唤她,樱子竟如惊弓之鸟般跳开。   「什……什么事?」   「我今儿个不出门了,待会你陪我赏园吧。」   「赏……赏园?」   「不愿意陪陪我?」   「愿、愿意……」此刻,还能说不吗?      柴房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恭卉吃惊的问。   眼前哪有带棍等着用刑的人?柴房里头只有秀娥,还有兰姨,可她不是被赶出 贝勒府了,怎么会在这里?她疑惑的看向秀娥。   「这是贝勒爷吩咐的,让简侧福晋进府,让您见见,安安心。」秀娥笑说。   她当场傻在原地。「永璘的意思?」   「是啊,我被赶出府时,德兴就将我接到客栈住了,他说,贝勒爷要我暂住在外,过一阵子再让我回贝勒府。」孔兰跟着解释。   「永璘他……」   心像是自悬崖底端重新跃回山顶,恭卉难掩激动的哽咽。原来他没有变,他没有辜负她的情毒五年……   「贝勒爷要我转告您,请您忍耐,只要度过这阵子就成了。」秀娥转述永璘的话。   恭卉热泪盈眶。「他真这么说?」   「嗯,他还说,要您这一个月假装负伤别下床,就待在房间里疗养歇息,他有空会去探望您。」   一滴泪快速滑落,因为太开心,所以她想确定再确定。「所以这里没有一百板子等着我?」   「没,谁敢动您一根寒毛,贝勒爷不要他的命才怪!」   她的泪顿时掉得更凶了。她真糟糕,怎么可以不相信他?   「别哭了,这会贝勒爷正在为您恶整那些日本人,让他们哭爷爷叫奶奶的,后悔进到贝勒府里来呢!」秀娥笑得开心。   「他在整人?」   「没错,照德兴的说法,贝勒爷挺怒的,罚人的狠劲跟等级比以前您处事时严苛多了,随便就是一百板起跳,不知最终可以叫板数到几下?」   那男人整起人来从不手软,秀娥竟还有心情说笑?恭卉才开心完没多久,立即又变得忧心忡仲。「那男人又玩开了,这才是他的本性,不成,我得要他节制点,不然府里的人都要倒大楣了!」说罢,她转身就要走出去,可马上又被秀娥跟孔兰拉回来。   「您放心,贝勒爷要整的是那些日本人,他们有大批人渗透进咱们府里,德兴说,贝勒爷要『扫垃圾』。」秀娥马上解释。   恭卉立即锁了眉,想起葛尔沁的话。这日本公主嫁来大清,还带了大批人马,动机着实可疑……   「对啊,恭儿,你可别这时候好端端的出去,打完一百板的人,没人可以走路的!」孔兰也连忙提醒。   她不禁莞尔。敢情她待会还得装伤才能走出这间柴房?   「可是我身上明明没伤,一出去不就露馅了?」   「放心。」秀娥才回完,已经有人敲门,抬着木架进来。「瞧,贝勒爷都安排好了,就等您躺上去,直接就可送您回房。」   恭卉见状,实在是好气又好笑,可戏都演了,必须演足全套才行,只得躺了上去。「等等,兰姨,那你——」   「别担心我,他们一会就会送我回客栈了。」孔兰握着她的手安抚。   「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你,让你受辱了……」见她脸上还有指痕,脸颊也是肿的,恭卉愧疚得又哽咽了。   「别说了,是我连累你,要不是为了收留我,你也不会被打得满身是伤,还淋了冰水,幸亏咱们没冻伤,只是厥了过去,你若出事,我就更对不起你额娘了。」   「兰姨,你别这么说,是我自不量力,答应要照顾你又做不到。」   「谁说你没做到,要不是你,永璘贝勒会理我这老太婆吗?」孔兰反问。   「我……」   「别再说了,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真的很感激。这会永璘贝勒似乎有意对付日本人,帮助他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孔兰笑中带泪的拍拍她的手。   恭卉哽声点头。      「啧啧,这什么味儿?」翌日,永璘掩着口鼻来到马厩。   「味?哪有什么味?」樱子瞧见众人紧张的模样,马上在空气中嗅来嗅去。确实只有马味,哪还有什么味?   昨儿个一天,大伙被整得死的死、伤的伤,就连她自个也被他拖着四处走了一整天,身心俱疲不说,还几度受尽惊吓,看来传言说得没错,这男人不是普通的刁 钻,而是令人发指的恶兽!   例如早膳后的游园,她就教他的龟毛性子搞得快要抓狂,原因就是他竟要求她在大雪纷飞中站在池塘水榭旁不动,让他作画!   说什么「雪中画梅,美倚枝芽」是再诗意不过的事,就让她像白痴一样呆站在梅树边整整三个时辰,冻得她牙齿打颤,精神恍惚,而他自个则待在让人用帘子围起,还烧上暖炉的亭子内舒服作画。   她气死了,原想甩袖离去的,可见他深情认真的在为她勾画美人倚梅图,又狠不下心来走人,害得她昨儿个当晚喷嚏连连,累得连去瞧恭卉那女人有多凄惨的气力都没有,裹着被子在房里抖了一个晚上。   今儿个一早又教他给拖来马厩,想不来也不成,硬是教他挖起床,正想虚晃一会就回去睡回笼觉的当头,又教他这声什么味儿给拦下了!   才一天,她安置在贝勒府的人就伤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可别让他也搞成伤兵才好。   「不对,要所有人都来这儿!」永璘吩咐。   「全来?就为了这味儿?」她怪叫起来。他又想做什么?   「没错。」   不一会,所有人全集合到马厩。   「你们闻闻,是不是有什么味儿?」   主子都说了,每个人立即撑大鼻孔卯起来闻。   「没有。」有人说。   「嗯……我得做个调查,认为没有味儿的站出来。」   须臾后,原本的一排人分成了两排,站出来的全是日本人,而原来府里的人却没一个站上前的。   「很好,这数量一半一半。」永璘点头。   樱子依然不解。「然后呢?」   「然后哪些没闻到味儿的人再进去闻一次。」他命令。   于是那些日本人鱼贯的又进去用力闻。「没有啊!」   「没有?那你们说有味儿吗?」他转身问向另一排人。   「有!」异口同声。   永璘不禁低笑。这些人还真了解他,恭儿这丫头训练得可真好啊,避祸功夫了得!   收起笑脸,他认真的又问:「什么味儿?」   「马味!」又是异口同声。   这不是废话吗?这是马厩,马厩里没有马味,算什么马厩?!樱子差点没晕倒。   「就是这味儿!」没想到永璘竟然点了头。「我终于明白你们为什么闻不到马味了,因为你们身上本来就有马粪味,这才闻不出来。」他皱足了眉头,当真对这些人厌弃不已。「德兴!」   「喳!」     「要这些人去洗个干净,别臭了我的贝勒府!」说着受不了的掩鼻。   下一刻,一根竹竿横扫过来,说没味儿的人立时全被扫进给马洗澡的马池里,冷得众人哀哀叫。   「你……你这是做什么?!」樱子见状大惊。   「帮他们洗干净身上的马味啊!」他理所当然的说。   「你太过分——啊——」话还没说完,樱子也被扫进池子里,天寒水冻,她一口气上不来,当场昏死在池子里。   见状,立即有人丢下竹竿,「惊惶失措」的大喊,「奴才该死,不小心扫错人了!」      樱子被救起后,直接被扛回寝房,几乎被折腾得掉了半条命。   那男人是故意的,故意整她的,就算她再蠢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在替恭卉那女人出气,可恶!她让那女人淋冰水,他就让她泡马池,更可恨的是,方才有人来报,那女人成天关在房里,也没请大夫去看伤势,这情形分明就是没伤,她上当了!   「哈啾!」   她已分不清自己是气得还是冷得全身打颤,抱着锦被,鼻涕直流。昨儿个赏园 才被冻得抖了一夜,这回又湿个透彻,怕是定要在床上躺个几日了。   「公主,瑞亲王找了您一天一夜,说是急着见您!」有人偷偷摸摸进房报告。   「我……我知、知……知道了,但永璘缠着我……我不放,我根本就走……不开!」她冻得连牙齿都打颤,话都说不全。   「可听说瑞亲王已与蒙古军说好,三天后起兵,这会没时间了,他得先见上您一面不可啊……」那人急说。   「日子就就……就定在三……三天后吗?」她惊喜。总算准备好了!   「是啊,您得赶紧见他一面才行。」   「我明白了,通……知瑞亲王,我……我深夜去见他。」说完,又打了五个喷嚏,可一阵恍惚后,她神智忽地清晰起来,像想到什么似的脸一凛。莫非那男人知道他们行动在即,才故意缠住她不放,让她办不了正事?   那男人心机深沉,很有可能已经知道她的计划了……不妙!她得赶紧通知瑞亲王,三天后之事还得再议!   「去,要人在房……房里多放几个暖炉,让炉火……烧……烧旺点。」只有早点将身子弄暖,晚上她才有体力下床。   「是啊,再去搬来暖炉,别让少福晋受冻了。」   樱于才想着要摆脱的男人,突然又出现在她面前,吓得她口水一吞,下意识的怕见到他。   「你……你来做什么?」她抖着问。   还有,他什么时候出现的?可有听到什么话?她赶紧向在房里的人使眼色,那人头一低,迅速退了出去。   永璘只淡扫了那人一眼,便又将视线拉回。「当然是来探望你啊。」走向她,煞有介事的在她床边坐下,他看似不舍的拨了拨她湿透了的长发。   动作温柔至极,让樱子莫名心跳加速起来。   「好多了吗?」他稍稍凑近她,眸里写满关心。   「好……好多了。」她呆呆的答,双眼中的惊恐与防备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痴迷。没办法,她似乎无法抗拒他,这是什么情愫,又是什么孽债,她竟远在这大清国教一个男人给勾了魂,这要传回日本去,大概没人要信吧。   「好多了就好,那扫到你的奴才已教我撵出府了,你不会再见到那不长眼的狗东西。」永璘拿起毛巾,轻柔的帮她擦拭脸上的冷汗。   就算知道他是故意将人送出府,让她找不到人出气,可此刻樱子也发不了火,只是迷醉的盯着他的性感薄唇。那薄唇正诱惑的靠近她,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从来没有这么渴望一个男人过,竟按捺不住的主动扑上去,可惜还没扑进他的胸膛、贴近他的唇,就教两个女婢一人一手的给架开。   「这是干什么?」她惊问。   「你实在太臭了,我不能忍受我的福晋身上有马臭味,来,你得彻底洗净身子才行。」永璘迅速退开身,手一拍,那两个有着神力的强壮女婢当场剥了樱子的衣裳,将她丢进滚烫的热水里,洗了三个时辰的澡,几乎洗去她一层皮。   在极冷极热的快速交替下,樱子洗完澡后,又脱水昏厥了二十几个时辰,等她醒来后,已是隔日午时。 第十六章   「你真恶劣。」恭卉戳着身前男人的胸口,嘟着嘴轻斥。   「如何恶劣法?」永璘不以为意的笑着。他只着月牙白对襟马褂,摸黑进到她的房里。   「你那样对付一个女人。」   「你怎不说,她这样待我的女人?」他点上油灯,看见身着单衣的她,脖子上还有红色疤痕,声音登时僵硬起来。   他伸指抚了抚那红痕,一路沿着红痕深入胸口,稍稍使劲一扯,她的前襟便松了,露出雪肌上的斑斑青紫。   他的脸更臭。「我该在马池里再放进虫子,咬得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才是!」   「别这样,她是你的福晋。」   「就快不是了!」   「你……对她一点情分都没有吗?」她试探性的问。   他斜睨了她一眼。「我天生的那么一点点情分都给了你,你要我到哪再去生出情分给她?」这话说得十足没好气。   可恭卉却听得心潮澎湃,美丽的粉颊霎时染上两朵红云。这是他对她说过最露骨的话了。   「可她毕竟与你拜过堂了……」她娇羞的随口说。   「那是政治联姻,我与她注定敌对。」他冷声答。   她一愕,怔怔然地望着他。「你真要对付她?」   虽然对樱子并无好感,可男欺女终究是不公,她并不乐见这种事发生。   「那女人来大清的目的就是吞并咱们,她若不是怀抱着这个目的来,我不会对她这么心狠手辣,何况她已与瑞亲王、葛尔沁联手,决定三天后要包围紫禁城。」   「什么?!」她惊直了身。「那万岁爷不就有危险了?」   「你不用担心。」他将僵硬的她抱入怀里。「皇阿玛与我早就密切监视他们许久,目前我只要让樱子这几日出不了门去见瑞亲王,无从密谋军事,日本兵得不到她的指示,在京城便是群龙无首,成了一盘散沙,瑞亲王少了这股力量,皇阿玛要对付他就简单多了。」   「所以一切都在掌握中吗?」她紧张的抓紧他的袍袖,还是不放心。   他自信的微笑。「是的。」   「可是还有葛尔沁……他才棘手吧?若没有我,少了蒙古军支援,瑞亲王也不敢轻举妄动。」她垂下脸,不会忘记葛尔沁是为什么倒戈的。   永璘抚着她明显消瘦的脸颊,沉声安抚,「葛尔沁老奸巨猾,就算没有你,总有一天也会为朝廷带来威胁,他是皇阿玛早就想除去的人,这回只是加快动作对付他罢了。」   「可是……」她还是很不安。   「放心,我前一阵子派德兴去了一趟蒙古,蒙古还有其他部落也很不满葛尔沁 的蛮横,我要德兴与他们谈,帮着朝廷对付他,只要他一有动作,立即举报朝廷。所以葛尔沁的蒙古军一有动作,咱们立刻就会知道,皇阿玛也为此备妥了因应的计划。」   「是吗……」虽然听见这样的话放心了不少,可为什么,内心还是隐隐起了不宁之兆?恭卉秀雅的眉峰紧紧拢住。   「这事你不用再费心,养好你的身子要紧。这阵子苦了你了。」他拥着她说。这阵子他都忙着瑞亲王与葛尔沁的事,才会让樱子那女人有机会可以对她出手,他得知后气疯了,可是花了好大的工夫才让自个忍下来,不马上宰了她。   恭卉湿濡了眼角,摇了摇首。「只要知道你没有离弃我,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不觉得苦。」   「傻瓜,我若要遗弃你,又何必去葛尔沁那将你弄回来?」他吻去她的泪。   「可是让我回来后,你说不定反悔了……」那一双诉说着委屈的秋水美眸带着忐忑的望着他。   「你说什么?」他怎么听不懂?   「自从回来后,你……不曾再碰我。」她洁白的贝齿紧咬住苍白的下唇,做了一个深呼吸后,才难堪的说出口。   他一愣。「你嫌我冷落你?」   「不是冷落,是打心底嫌弃了吧……」她黯然不已,声音跟着变得干涩。   望着她神伤委屈的模样,永璘的一双眼睛除了惊讶,还多了一丝了悟。   原来自个的体贴反倒让这女人误会他嫌弃她了!   傻呀,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女人?他是怕她刚小产,身子尚未完全恢复才强忍着不敢伸出魔掌,岂料他这牺牲奉献最后竟惹了一身腥,成了她误会难受的原因?   他啧啧的摇着首。原来男人还是不要太体贴的好,有时体贴也会惹祸啊!   瞧她低着首,眼中有着恐慌与难过,泪掉在她小巧的鼻头上,艳若桃李的娇颜有了泪水洗涤,更添风情,他不再自持的俯下身,吻她的额、她的眼睑,最后唇留连在她纤细的颈子上,烙下属于他的印记。   「永璘……」恭卉冷不防倒抽了一口气。   「嘘。」他眼里藏着笑,让她的脸再次红成一片,任他予取予求。   他以一种教人颤栗的方式,轻柔却挑逗的吻上她的唇,火热的薄唇深吻着她,将苍白冰冷的她由里到外温热。   脱下精致的月牙白马褂,再为她解开单衣,火热的双手没有丝毫停顿,直至展露出她圆润精巧的双峰。   恭卉窘促的想遮掩,可他大手一张,便将她整个人箝拥入怀,两人双双翻滚在床上,登时热浪席卷,热切的两具身子,在寒冷的深夜里汲取彼此多日不曾拥有的温暖热浪,这一夜,两具彼此渴望的身子,终于再次结合……      「那个日本女人不知发生什么事了,竟毫无消息,她该不会是事迹败露,被永璘秘密杀了吧?」瑞亲王紧张兮兮的找上已先行来到京城的葛尔沁。   「不可能,以永璘的个性,不会在这时候杀了那女人,要杀至少也得等到咱们都动手后,才会一举成擒,所以这会他应该还不知道咱们两日后的计划。」葛尔沁眼里藏着凶险的说。   「是这样的吗?」   葛尔沁冷笑,满脸不屑。「我瞧八成是那蠢女人迷上了永璘,后悔了,不想要大清了!」   「啊!」瑞亲王愕然的拍了下额头。「我怎会小估永璘那小子的魅力?女人到了他手里,还怎能神智清醒的办事?!」扼腕啊!   闻言,葛尔沁只是冷哼了一声。   「难道就连日本这个见多识广的能干女人,也逃不出永璘的手掌心吗?」思及此,瑞亲王更加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了。若是如此,这就糟了!   「担心什么?少了那蠢女人,还有我呢。」   「是没错,但是你的大军被监控着,要移动得非常小心缓慢,才不会惊动皇上他们,不像那女人的人马可随时调动,只要她做先锋,牺牲在前,控制住紫禁城大部分的军队,其余等你的蒙古大军以及我安插在城外的白旗军一会合后,火速赶来包围紫禁城外围,挟持乾隆,之后就算其他几旗的援军赶来,咱们的胜算也已经有十成十了。」在他完善的计划中,可少不了那女人。   「既然少不了她,还不简单?今儿个晚上我潜进永璘的府邸,抓那女人问清楚不就好了?」   「你要潜进永璘那儿?」瑞亲王大惊。   「有何不可?」   略一思索,瑞亲王骤然眯趄眼。「只怕你要去见的不是那日本女人,而是永璘的女人吧,你对她还不死心?」   葛尔沁脸色立即一变,阴狠起来。「是又如何?她会回到我身边来的!只要我杀了永璘!」      还处在「养身」期间的恭卉,待在房里闲来无事,正翻着画册欣赏,倏地,背后突然一阵寒凉,手中的画册也倏地落地。   这味道她曾经闻过,有草原大漠的粗犷味道。   「郡王?」她没回头,惊恐的问。   葛尔沁笑了,得意的笑。「我很高兴你还闻得出我的味道。」他目光灼灼的痴缠着她的背影。   「你想做什么?」此刻是大白天,他竟胆大妄为的闯进,还清楚探知她的寝房位置,这回,她该如何脱身?!   他手掌抚上她的颈项,威胁地轻轻掐捏。「我想要你跟我走。」   「不可能。」她断然拒绝。   掐在她颈上的手立时一紧。「你死也不离开永璘?」   她呼吸顿时吃紧。「是的,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不离开他!」   「话不要说得太快,有一天你会来求我的。」他森然的说,加重力道。   恭卉因为无法呼吸,脸开始涨红。「我只属于永璘……」   「我要你属于我,代替那死去的女人陪伴我!」   「死……去的女人?」   「你与她多相似啊,都有一双倔强的眼睛……」他着迷的看着她的眼,像是陷入美好的回忆。   原来他对她的执着,是因为一个死去的女人?「可我不……不是她……」   「那就变成她吧!」   「你——」掐住她的手更加紧缩,她几乎就要断气,就在她即将昏迷之际,他才松了手,俯身吻住了她的唇,她惊恐的推开他。「不要!」她急喘。   他眼神幽黯下来。「我不勉强你,但我等你自个来找我。」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郡王!」恭卉忽地唤住他。   他一顿。   「你一定要背叛朝廷吗?不能……不能保持原状吗?」这人是因她起叛心,她不希望他脚步踏错,饮恨终身。   葛尔沁沉默了。   「郡王?」     「……我等你。」他再次强调。   「你……」   这回他不再停留,脚步加速的离去,她想追上前,可跑了两步就作罢。   还能对他说什么呢?求他吗?她根本不可能跟他走,拿什么求?      苦等不到日本兵的消息,蒙古军又已拖尽时间,就算走得再缓慢,遮遮掩掩的也都快兵临城下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瑞亲王心急如焚,最后只能咬牙带着自个儿的白旗军当先锋拚了,但尚未冲进紫禁城,就在城门三十里外被围剿得溃不成军。   可此役战败的最关键原因,还是因为他没得到城外蒙古军的救援。葛尔沁的大军就只停滞在城外不动,甚至当他被永璘的军队赶杀,放出信号求救时,蒙古兵反而等在约定处击杀他,他这才发觉自个上当了,葛尔沁从头到尾都没有背叛朝廷,他懊恨莫及,心知大势已去,当场含恨吐血自刎。   至于樱子则从落人马池那日起便昏了一天一夜,醒来又病了三天,意识不清,待她真正清醒,已然来不及挽救情势。   除去瑞亲王,乾隆虽放下了心中牵挂已久的石头,可新的祸端随即又攀上他心头。因为蒙古军以救驾为名驻扎在城外,待解决瑞亲王后,他命人前去论功行赏,再要葛尔沁撤军,但他竟不撤,表明蒙古人大都没来过京城,希望皇上让他的弟兄们在京城乡待上几天,以兹奖赏他们救驾除逆的功劳,这一待,就是三天。   乾隆为此阴沉了脸,改派永璘再去劝撤,于是乎今日,永璘才会一身戎装,英姿焕发的出现在蒙古军前。   「你总算来了!」军帐内,葛尔沁摆明等的就是他。   永璘瞄他一眼,从容落坐,身旁还有豪其和多泽陪同。   「撤不撤?」他开门见山就问。   「我千里赶来护驾,不过要求要在京城多待个几天,你们就急忙赶人,不会太无情了点吗?」葛尔沁冷笑。   永璘脸色沉怒。这家伙老奸巨猾,阴险的将了瑞亲王一军,这点就连他们都意外,原本备好要对付他的大军,只因他的一句「为护驾而来」而无法动弹,葛尔沁便是算准了这点,让他的大军顺利移师城下,直接威胁君主,现在对这人打不得,要他退又不退,他究竟意欲如何?   「你真只是想在京城玩玩,让你的人开开眼界?二蒙其沉不住气,抢着问。   「当然。」他得意的点头。   多泽追问:「玩完就会走?」   「嗯。」   「给个日期。」永璘逼视。   葛尔沁也犀利的回视,两人就像是天生的敌人,无法容忍对方。「我怎知我这班兄弟几时会尽兴?」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们若在京城玩上瘾,你是不是就不走了?」多泽大怒。   葛尔沁冷冷瞧了他一眼。「我是蒙古军的头子,兄弟们这么辛苦护驾,如果连这点小奖赏我都不能给,怎么对得起他们?」他冷然反问。   「这是藉口!」豪其拍桌,脸上一片怒容。   可葛尔沁的态度还是老神在在,说不走就是不走。   「你要什么?」永璘终于阴恻恻的出声。   这回交手,连他都算栽在这人手上了,这句话,他始终不愿问出口,因为后患无穷。   只见葛尔沁果然极为得意的拍桌畅笑。「永璘,想不到你也有今日啊!」   多泽来之前就由皇上那得知永璘与葛尔沁的过节,皇上派他们来,一是怕两人一言不和打了起来,二是要真出了事,他们还可出手相助,可一面对态度如此嚣张的葛尔沁,他一把火全上来了,忍不住抢先冲口而出。   「你若要恭儿,办不到!恭儿是永璘的女人,咱们几个的妹子,不会将她当成货物送给你的!」   「是吗?」葛尔沁表情阴冷。「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直接说白。   「你!」多泽气结。   「你想抗旨不走?!」豪其怒问。   葛尔沁不答,只是哼笑,轻蔑的态度让豪其怒发冲冠,气得冲上前一拳就招呼上去,可葛尔沁一侧身便避过。   罩帐外的蒙古军像是早有准备,带着刀就冲进来了,一见有人对主子动手,立即一窝蜂的攻上,混乱中,豪其腰部中了一刀,场面更加大乱。   永璘见状,手一举,威严的大喝一声,「全给我住手!」   话一出,连蒙古军都震慑,不自觉的放下武器,没人敢再动。   葛尔沁见状,极为不悦的瞪着自个没用的属下。   「葛尔沁,你竟敢伤了豪其,这你要如何向皇阿玛交代,难道你也要造反了不成?!」永璘怒问。   他有恃无恐,不改张狂本性的回答,「造反是你说的,手也是你们先动的,我何辜?你若要随意安插罪名,何患无词?」   「所以你是不撤军了?」   「你很清楚什么情况下我会撤。」   「这是要胁?」   「算是吧,但你可以将这话回转给皇上,让他决定该怎么做。」   永璘登时更怒。送一个女人可解决一个威胁,想也知道皇阿玛会如何决定,再说皇阿玛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只是这回他有了准备,不会再让皇阿玛为所欲为!   「恭儿不是你要得起的,我劝你打消这念头。」他说得悠慢,却压迫感十足。   葛尔沁顿时绷紧了脸庞。「是不是我要得起的,咱们走得瞧!」      「多泽,他要那丫头是吗?」龙座上,乾隆直接问向多泽,而非寒着脸的小儿子。   「他说自个立了大功,不过要一个女人,不为过。」多泽瞧了阴沉的好友一眼后,这才气愤转述葛尔沁的话。   「他说的也没错,不过要一个女人嘛,一点都不为过。」抚着短须,乾隆迳自颔首。   永璘当场变了脸。   「豪其,你的伤势如何?」像是没见到他冬寒的脸,乾隆再问向负伤的人。   「回万岁爷,这刀划得不深,休息几日即可,并不碍事。」他已请御医包扎过了,这伤势他还挺得住。   「真难为你了。」   「万岁爷,这都是葛尔沁那小子太张狂了!仗着护驾有功,便带十万大军赖在京城不走,皇上,他奸险无比,您切莫放过他!」豪其忿忿道。   「话是没错,但他现在十万大军就压在朕眼前,直接威胁到朕的安全,你们说这问题怎么解决?」乾隆点头,可模样闲适,半点也没有兵临城下的恐慌。   「我可率领蓝旗与他们厮杀,就不信拿不下葛尔沁!」豪其立刻接话。   「诛杀功臣说不过去,况且你们就在朕面前动干戈,一有个闪失,朕无路可退,你们说朕能放手一搏吗?」乾隆冷静的反问。   这一问,几个人哑口。   「难道真要交出……」豪其与多泽不约而同的瞧向永璘。他保一个女人,保了这么久,还是保不住吗?   「我不——」永璘脸色一沉,才开口,话就被截断。   「不可以,就算永璘同意,朕也不许!」乾隆突然说。   他当下愕然。「皇阿玛?」这会是皇阿玛说的话吗?   就连豪其与多泽都错愕得以为自己听错了。   「若给了他恭卉,岂不表示朕怕了他?他想削了朕的天威,门都没有,况且,恭卉是永璘的女人,朕若是让他连一个女人都保不住,何以为父?哼,那女人朕不给!」乾隆说得斩钉截铁。   永璘面色一整,双眸绽出感激。「多谢皇阿玛成全!」他当场双腿跪地。   乾隆抿唇,忍不住损他,「你这小子,这辈子没跪过朕几回,就算要你跪也是敷衍应付,今儿个为了一个女人,你倒跪得心甘情愿了?」   他哑笑,确实如此,也毋需辩解。   「你这小子为了那丫头,倒是什么都肯牺牲,那丫头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连朕都好奇了。」乾隆话峰一转,又问。   「皇阿玛。」永璘低下首,就怕他反悔。   乾隆感叹的拍他的肩头。「起身吧,那丫头是你的,谁也夺不走。」   有了这句保证,豪其与多泽都为好友松下一口气,可惟有永璘眉头还是深锁,没有真正舒展过。      恭卉颤栗着手,由孔兰手中接过乾隆密旨。   「皇上密旨上说些什么?」她深夜在客栈,正要睡下,突然有人送来密旨,要她秘密交给恭儿,不得有误,否则将危及牢里的丈夫,吓得她连夜将圣旨送到恭儿手中。   「阿玛……阿玛可以出狱了。」恭卉抖着手,唇色尽失。   「什么?你阿玛可以重获自由了?!」孔兰一听,登时大喜。   「不只如此……阿玛的爵位也可以恢复……」   「连玉牒也可以拿回来?!」这下她不只惊喜,简直喜出望外了。   恭卉恍惚点头,「嗯……连过去被抄的家产,万岁爷也会归还。」   「那真是太好了!这定是永璘贝勒的关系,他真是咱们家的大恩人啊!」孔兰狂喜。「那皇上的密旨有没有说你阿玛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与咱们团圆?」她眉开眼笑的赶紧再问,没想到半夜的一份密旨送来的竟是这等好消息。   「有提……」   「什么时候啊……咦?恭儿,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孔兰终于发现她的不对劲了。   「我……」她双眸涣散。   「恭儿?」孔兰心惊。   恭卉紧抓着密旨,想挤出笑,却一丝也挤不出来。   孔兰见了,心沉了沉。「恭儿……皇上的密旨上是不是还有什么话,你没对我说?」没错,一定另有隐情!皇上若真要放了王爷,就该发召而不是用密旨告知,这……   无助害怕的泪终于滑下恭卉的脸庞。「万岁爷……要我……」   「他要你做什么?你倒是快说啊!」她不住急了。   「他要我……自尽救父。」   咚的一声,孔兰震惊跌地。 第十七章   皇阿玛很不喜欢恭儿,因为恭儿让他与皇阿玛的父子关系产生嫌隙,也因为她造成蒙古军压城不走的窘境。   这些他都知道……永璘一瞬也不瞬的凝望着眼前忙碌的女人。   他待会要上朝,恭儿正在为他张罗朝服,他揣度着,如果向皇阿玛提要纳她为福晋之事,不知皇阿玛是否会同意?   也许等葛尔沁的问题解决了,再向皇阿玛提,他也许会勉强同意?   瞧见那小女人捧着朝服走向他,明媚的目光朝他轻睐,他自动起身让她将衣物一件件往身上套。这些衣物被浆得笔挺,干净得还闻得到皂香。   「听说简侧福晋来过?」他随口问。   忙碌的小手突然一僵,把扣子的手跟着顿住。   永璘瞧了微皱眉,半垂下黑目,心中略略纳闷。她紧张什么?   「兰姨是有来过,不过与我聊两句后,很快就走了。」   「喔,她同你聊些什么?」他能理解孔兰走得匆忙的原因。樱子还在,她定是不想给恭儿惹麻烦,但他好奇的是,她对恭儿说了什么?何以恭儿的态度会有异?   「也没什么,不过是几日没见我,过来瞧瞧。」恭卉转过身去取他的坎肩,再回身,表情自若。   他不动声色的接手扣着扣子。「嗯。」他没再多问。   她为他披上坎肩。「永璘……」   「嗯?」对于她谨慎的语调,他多留了神。   「少福晋这回没真的参加瑞亲王的造反,你别太为难她。」她突然说。   他皱眉。「你为她说情?」   「不是说情,只是你们再怎么说也已是夫妻,能不能不要做得太绝?」说到底就是说情。   「她不是没参与瑞王爷的造反,而是我让她没能参与。」他冷嗤。   「话是没错,但她是你的福晋不是吗,又是异邦人,你该对她宽容些的,偶尔也该去看看她……」她干涩的说。   「你是暗示我该上她的床?」他的表情更冷。   「我……」她哑然的低下首。   「说,你要我夜里去找她吗?!」他的声音比平常阴沉许多。   深吸口气,她扯开笑。「你去找她也是应该的,她若为你生下子嗣,说不定心就能留在咱们大清,不会再想着背叛的事。」只要樱子全心待他,那么之后她也能放心了……   「我不用她为我生下任何子嗣,更不要她留下,等葛尔沁的事处理好,就该轮到解决那女人的问题,我不会让她待在大清太久!」   她为何要勉强自己说出这种话?永璘表情冷沉,心中却是不停猜测各种可能。   「你要赶她回日本?」她有些吃惊。   「当然,这里不属于她。」他冷凝的说。   「可是——」   「别说了,樱子的事我会处理,这段时间你先忍着,过一阵子我会向皇阿玛提咱们的婚事,我要纳你为我的福晋。」   「纳我为福晋?!我没要你这么做——」   他蓦地变脸。「你不想当我的妻子?」   「不是的,我……我恐怕没那福分啊。」想起万岁爷给的那封密旨,她苦笑着说。   她虽没想过当他的福晋,却是私心想过要与他相守,但是世事无常,自个的命运下一刻钟会变得如何,又是谁能料想得到的?   「我要你如何就如何,这事由得你说不吗?!」瞧见她竟是迟疑忧虑而无欣喜,他又疑惑又生气,撂下话后便甩袖离去。   「永璘!」   她不是不愿意,而是就算能不死,万岁爷大概也不会满意她这个「不听话」的儿媳啊……     恭卉有苦难言,见他怒而离开,委屈的想追上去,不想让他气呼呼的就这么走了,只是他似乎极怒,走得相当快,她才追出房门,已不见他人影,她连忙大步奔跑,才跑了几步,一道身影却突地横挡在她面前,那表情怨恨阴毒,她一惊,往后退了一步。「少福晋?!」   「很好,还记得我是少福晋,那么你听好,你一辈子都休想取代我的地位!」   火辣辣的一巴掌迅速落在她脸上,瞬间白皙的脸庞多出了五道清晰指印。      「永璘,您要做什么?快住手!」恭卉拖着永璘的腰,急急要拦阻他。   就见永璘四周似是张扬着漫天怒火,正下令要人将樱子强拉往后院的一座废井边。   樱子被人一路强拉而行,头发散乱,脸上有交错的泪水,衣物也被拉扯得破了几处,恭卉吓坏了,赶紧上前阻止。   「你让开!」他怒气冲天的低喝。   「我不让,除非你告诉我想做什么!」她惊慌地紧扣住他的身子,不让他移动半步。   他目光带煞。「还能做什么?不就是将她丢进废井里去吗?!」他笑得残酷。   「什么?!」被人死拖活拉的樱子闻言,惊恐骇然得几乎要软脚。「你……怎能待我……这么狠?」她颤声问。   「狠?」他淡漠的勾唇,笑中带着浓浓的杀意,转身拉过恭卉的手腕,将她拉至她跟前。   「这张脸上的五指痕迹是哪来的?别告诉我是她自个弄伤的。」方才他与恭儿不欢而散后,他前脚踏出贝勒府,后脚就后悔了,明知她不对劲,他还认了真,实在不应该,于是他又折回,想与她说清楚他要娶她,要她静心等待,不许她再胡思乱想。   哪知见到她时,就是她在他的屋子里,捧着肿了半边的脸咬牙忍疼的在上药,他追问是怎么回事,她支支吾吾后的答案竟是——跌伤了?   这清楚的五指痕迹会是跌伤弄来的?他心中立即有了谱。在这府里,谁敢对她动手?   「是我自个弄伤的没错啊,你别冤枉少福晋,快放了她吧!」恭卉苦苦哀求。   永璘表情更冷,将她拉回自个身后,不听她继续说谎。   樱子颤怒的质问:「只因为我打这贱女人一巴掌,所以你就要我死?!」   这声贱女人让永璘倏地眯起眼,阴恻侧地垂视她,那视线让人顿觉毛骨悚然。   「我永璘的女人你称她贱女人?那我又叫做什么呢,贱男人?」声音冷得直透骨髓。   「我……」樱子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愤怒居然敌不过没来由的惊怕。   「你口中的贱女人,是我永璘费心爱了五年的女人,你贱骂她,无疑是在污辱我!」他不疾不徐却阴森的说。   恭卉一震,眼眶立即潮湿。   她终于亲口听见他从未对她说过的话,他竟然以昭告的方式让她知道,这孤傲冷峻的男人,不只说爱她,还说爱了她五年,所以一开始他就对她动了情……   闭上盈眶的泪眼,一股及时得知的喜悦在转瞬间掳获住她,就算先前心中有过不甘,在这一刻,也都抛却了,只要这男人承认爱她,就算死也无所惧了。   「我只是针对她罢了,没有污辱你的意思……」樱子嗫嚅的说,气势硬是矮了一截。   他凌厉的目光一扫。「是吗?但我怎么觉得恭儿脸上这五指印,就像是打在我脸上一般,让我痛到脸上无光至极?!」水墨眸子极度显怒。   樱子惊得身子泛起一阵阵刺骨冷意,不由得后悔对恭卉下了重手。「我只是一时气愤……以后……以后不敢了。」   「还有以后?」永璘扬起一抹莫测的笑,那笑容令人发毛。   浑身力气像被抽干了似的,樱子的脚再度一软,让架着她的人几乎撑不住她的重量。   「没……没以后了。」   「当然没有,死人哪来的以后?」永璘点点头,眼眸炯亮的说。   她的心恍若坠入极寒之中。「你……真要将我投井?」   「当然,这也是解决你的一个好办法。」   原本还勉强保持镇定的樱子这下再也无法强撑,凄厉的尖叫起来,「不要!」   永璘一个眼神,架着樱子的人立即抬起她,低喝一声就要将人丢下井。   「永璘,别这样!」见樱子已然吓得昏厥,恭卉立刻抱着他跪下求情。   他怒视她一眼。「起来!」他不爱见她为人跪地。   「不,除非你饶过她!」她抱着他的腿,声泪俱下的哀求。   他懊恼。「她伤你多回,我这是在替你出气!」   「我不要你为我出气,她没有错,我要是她我也会气愤,她才是你的福晋,却得不到你的爱,由爱生恨的事,你如何能责怪她?」   同为女人,她能站在樱子的立场为她着想,不想逼她入绝境,再说自个来日也无多,樱子才是能够陪在他身边的人……   永璘阴沉的凝睇着她。「那你呢?她才是介入者,你不恨她抢了该属于你的身分?」   恭卉将泪悄悄吞回肚里。「什么才是该属于我的身分?我从没想过要占据你身 边的位置,那原就不属于我,我恨什么呢?」   闻言,他的眉头逐渐凝紧,让她清楚地察觉,他全身的毛发正紧绷地竖起。   「你对我,到底有几分情?」一阵令人心慌的萧索宁静之后,永璘森冷的问出声。   从没想过她对他可能不带情分,但这回,他忽然发现自个可能犯了大错了!爱情本就是自私的事,可她如今却同情另一个得不到他垂怜的女人,她……究竟爱不爱他?!按压住陡然跳得极快的脉搏,永璘黑亮的瞳眸里闪动着不确定,心情也逐渐沉下。   有可能吗?有可能他自作多情了多年吗?有可能他将一切看得太理所当然了吗?   可能吗……   寒风飒飒,恭卉依旧跪着,听见他的问话,不由得一愣。「几分情?」   「你爱我吗?」这话问得直截了当。他要知道答案,明确的答案!   她的脸迅速窜烧成绯红。「怎能……不爱……」   说出这话的同时,她仿佛听见他微微松气的声音。   永璘双眼重新带笑,可还是要追问:「那是几分?」爱得不够,他也不能接受。   没想过他会当众要她表白,除了双颊益发热烫,恭卉实在说不出其他话语。   「说。」他用迷煞女子心魂的晶亮眼神凝望着她。   那眼神,在深邃之处温柔至极,只能醉人,谁能清醒?   恭卉耳畔嗡嗡作响,因为那温柔眼神触得她心头一震,也勾起她的悲哀。   为什么要在她得放弃他时,才让她触及他最温柔的时刻?她会舍不得的,离开一个人是该多一点狠绝才走得了,首次面对他热切灼亮而毋需猜测的心思,她却悲哀的无法回应,多么可笑又可悲啊……   瞧见她弹指间容颜由绯红变苍白,他目光一沉,笑容逐渐消逝在唇边,黑眸黯了黯,俊逸的面容也不再炯然。「说不出来?」他的脸又冷得像块寒冰了。   「爱能清算得出几分吗?那你说爱了我五年,又能清楚的说出,对我的爱到底有多深吗?」她只能胡乱丢出问题。   他如焰的黑眸直视她,嘴角扬起若有似无的笑意,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跳几乎停止。   「能,我能清楚算出我的爱有多深。」那双总是冷凝的眼眸竟被笑意染开。   恭卉一颗惶然的心又开始克制不住的翻腾了。   「我愿意与你共度七世夫妻,每一世都不会错过寻找你的身影!」      我愿与你共度七世夫妻!   恭卉猛然由床上惊醒,心头依然狂跳不已。   转身瞧着身旁熟睡的男人,一滴汗沿着眉心滑过鼻梁,滚进她的胸窝。尽管瞧了五年,他还是能让她每望一眼就心悸一回,这男人就是有这样的魅力,只是这样一张随时冷凝得能教人疯狂的俊颜,竟对着她诉说七世之言,她太惊喜了,惊喜到悲从中来。   尽管永璘什么都没对她说,但她清楚的明白,那杵在京城外不动的葛尔沁一日不退,她就一日受死亡的威胁,万岁爷恨她挑起两个男人的争端,所以她必须以死收拾残局。   但在死前,她却被自个心爱的男人用糖衣裹住了心,这教她如何挣脱?怎舍得说再见?   怔怔地凝望着他的睡颜,她的胸口有着说不出来的戚然,泪一颗又一颗无声无息的掉落。   蓦地,她倾身吻向那看似薄凉,却点燃她无数热情的唇。   被猛然贴近,永璘瞬间惊醒。   他嘴里尝到了咸味……她向他哭着索求?   激吻他的模样像是要将自个揉进他的骨髓,他微眯了眼,抱住她热切的身子,拉开她不安分的手,双眸氤氲地直视着身下那双迷蒙中带着哀伤的眼。   「恭儿?」   「爱我……」她什么也没说,只哀求着吐出这两个字。   他紧缩了双瞳,逼视她的眼眸多了野性。   「永璘……」她弓起身子,再度贴上他的唇。   烫人的两片唇一触及永璘,立即点燃他的情欲……   无人知道,他对这女人的抵抗力近趋于零,从来无法真正忍住不碰她,就连她的初夜,也是在他激狂失控下夺走的,那之后,每见她一面,他便渴望她一次,所以他留住她,用尽卑鄙的手段,就算她怨、她怒、她哭、她恨,都不能教他放手,而这会她的一句「爱我」,再加上她主动的碰触,就犹如火上加油,烧得他热血沸腾!   反手将她困在怀里,永璘化被动为主动,拱起她的身子贴向自己的热源,被激起的情欲波涛汹涌,转瞬间吞噬两人。   在恭卉被完全占据的刹那,她紧抱住他的身子,心中有了决定。      「恭儿,是永璘让你来的?」乍见心上人出现,葛尔沁喜出望外,激动的冲向她,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   恭卉没有感染到一丝他的兴奋,冷冷的将手由他的掌心抽回。「不是永璘让我来的,是我自个决定来见你。」   见到她漠然的态度,他完全不以为意,反而很惊喜。「你想见我?你也会想见我?」   她绷住了脸。「是的,我见你,是想请你撤兵。」她直截了当的说出来意。   葛尔沁欣喜的脸庞,闻言,逐渐冷下。「你愿意跟我走吗?」   她定定地望着他。「你明知故问。」   「那你也是多此一问!」他表情瞬间变得狰狞。   下一刻,她在他面前双腿缓缓跪地。「算我求你。」   他一窒。永璘这没出息的男人,是他要你来跪地求我的?!」   「我说过,我来跟永璘没有关系,是我自个要来的。」她迎向他的怒容。   「你凭什么以为跪地求我,我就会撤兵?!」他嗤声。   「我只是想试试,如果亲自来求你,你也许会肯放弃。」她再装不了镇定,哽咽道。   他怒视着她。「哼,那你是白试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搁在腿上的手,恭卉握得紧紧的,甚至还发着颤。这趟真白走了吗?她注定走上死路了?!「难道说,除了让我跟你走以外,没有其他的方法能让你撤兵了吗?」她哑声问。   「有!」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她双眸蓦地生起了希望的光芒。「那是什么?」   他朝她笑得极为阴冷。「留下,我只要你今儿个晚上留下陪我一夜!」      「恭儿人呢?」大厅上,永璘烦躁的问。   为了葛尔沁滞京之事,他一早就进宫与皇阿玛研拟驱逐逼退的办法,直至深夜才回来,一回府就往恭儿房里去。   他在宫中时就戚到莫名的心神不宁,忽然急切的想见她,但碍于国事当前,还是耐下心来与皇阿玛讨论到最后。   熬了一个晚上不见她,如今夜已极深,她恐怕已熟睡,尽管他也很疲惫仍想见她一眼,可当他踏进她房里后,瞧见那像无人沾过的床榻,棉被整齐的摺叠着,他面色一沉,立即出来问问。   「小总管……她……不在吗?」连等在房门外专司伺候她的女婢竟也不知。   「什么,竟连你们也不知她去了哪?!」他神色转厉。   「午后小总管就交代……她身子不舒服,要休息,不许人打扰,所以……」婢女下安的说。   「所以她午后就不见人影了?!」她竟失踪了这么久!永璘更加心烦气躁,还有很多很多的不安。她上哪去了?   「应该是……」小总管失踪,婢女显得更慌,就怕贝勒爷追究。   「该死,人都失踪那么久,这会天都要亮了你们才知人不见,饭桶!」他勃然大怒。   婢女们吓得纷纷跪地,可永璘的怒气犹然不减,怕是要迁怒了。   「贝勒爷,奴才立即就派人去寻,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德兴见状,马上上 前说,先为地上这一群人挡怒。   「还不去!」   「喳。」德兴赶紧应声。   「等等,去简侧福晋的客栈瞧瞧,恭儿说不定去找她了。」永璘突然想起的提醒。   一个时辰后——   「贝勒爷,侧福晋在睡梦中被奴才挖起,得知小总管失踪,惊慌不已,人已随奴才一道回来了。」没找到人,德兴忐忑的亲自回报正闭目倚榻等着消息的主子。   永璘的胃猛地抽了一下,迅速睁眼。「她没去找你?!」他直接问向站在德兴身边,正瑟缩发着抖的孔兰。   「没有。」   「你可知她可能会去哪里?」他再问。   「她……」孔兰神色闪烁到不行。「我……我不知道。」   他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眉皱了起来。「真不知?」   「她是突然失踪的……我不可能知道……她上哪去了。」她抖得更凶。   这事不对劲!连德兴都瞧出来了。   「那你回去吧,我会继续再找她的。」永璘不动声色的逐人。   「不……我想留下,一起帮忙找……」她不能走。「说不定……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   「说不定……她已经……我是说,多一个人手找,说不定可以快些找到她。」她惊慌的转了话。   他静静垂下星目。「嗯。」   在德兴的命令下,四周的人立刻散出到京城各处去找人。   没多久,天色便已翻白,永璘的眉心也越蹙越紧。「有消息了吗?」   「还没。」德兴同样暗自焦急。   他沉了脸,腹部又是一抽。   「贝勒爷,要不我再多派人手去寻?」瞧主子的模样,德兴担心他身子又要出问题了。   永璘豁然起身,一脸风雨欲来之色,阴阴的扫向窗外寒雪,一枝寒梅就在他面前凋落,他心中像被针扎了一下,拳头一缩,有了不好的预感。「莫非——」   德兴也想到了,脸色跟着大变。   「奴才这就去查!」   他不仅身为贝勒爷的贴身侍卫,也同样身负着贝勒府的安危,若小总管真出了事,他也脱不了责任!   永璘的神色已然阴郁到恐怖的地步。「还不赶快去!」他的手隐隐抖起。   他不容,绝不容自个的女人再次被夺!   「喳!」德兴火速要离开。   「甭查了,那女人确实在葛尔沁那儿。」突兀的女声挡下了德兴的脚步。   永璘眉心一拧。「你怎知道?」   就见她得意的看了孤傲挺拔的他一眼后才说:「我的人亲眼见到她自个走进蒙古军的营帐的。」   「什么?恭儿不是死了,而是去找葛尔沁了?!」原本坐在一旁不安发抖的孔兰惊得跳起身。   永璘心神一震。「你说恭儿死了是什么意思?!」   「我……」孔兰立即缩起身子,眼光竟连瞟向他都不敢。   他冷眸不住发起恶光。   「你不必逼她了,那女人是该死,她投向葛尔沁的怀抱,舍弃你了!」樱子嗤笑。   「你住口!恭儿不会这么做的!」     「我说的是事实,那葛尔沁终究要去了你永璘的女人,他乐意捡你的破鞋,你该感到无比的荣幸才是——」   啪!他失控暴怒的打了她一巴掌,这终于让樱子住了嘴。   「我不相信你。」他声音极为严峻。   抚着脸颊,她恨恨的注视着他。「你以为软禁了我,我就不知外头的事?告诉你,那女人不是被掳去的,她是自个走进去的,如今孤男寡女已过了一夜,发生了什么事,你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但若你还要自欺欺人,也随你了!」她冒险再说, 就是要打击他。   永璘狠戾起来,那厉芒足以杀人。   她全身一颤,努力站直,不让自个丢脸的在他面前软下身。   「你的人真看见她走进葛尔沁的营帐?」他一字一字厉声问。   「我的人一直守在蒙古军附近,他们昨儿个下午亲眼见到她出现,葛尔沁甚至还亲自奔出营帐接人。」她得意的说。   还宝贝吗?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这男人该要唾弃了吧!   「你监视葛尔沁做什么?」他忽问。   樱子一愕,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一时间竟答不出来。「我……」   「你还想作乱?甚至打算找葛尔沁结盟,我说对了吧?」   「我……不……不是的,我怎会……」被说中盘算,她结结巴巴的否认。   他怒极反笑。「怎么不会?瑞亲王都落了个自刎的下场,瞧来你也有意跟进效法?」   在他的逼视下,樱子连退了三步。「没有……我只是好奇葛尔沁想做什么,才会监视他的,没别的意思!」她慌然辩说。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要知道,你是瑞亲王的同伙,早该跟着处死的,只不过碍于你日本公主的身分,这事皇阿玛还没裁示下来如何处置,但等葛尔沁的事解决,相信接下来,就该轮到你获得应有的下场了!」   此话一出,樱子咚的一声,终于撑不住的坐地,双眼惊恐的望着他。   「上回没让你投井,是因为恭儿死求活求我才饶你不死,但你若还是想尝一遍投井的滋味,我可以成全!」他冷笑的说。   她的脸恐惧得扭曲。「不……」   「不就滚回你的房里别让我后悔,否则现在就让你死!」他面色铁青的大喝。   「贝勒爷……」待樱子一走,德兴立即惶然的望向主子。   此刻主子的情绪……怕是已经狂潮怒海在心中了吧……   果然,永璘一脸阴怒。「走!」便转身要出门。   「贝勒爷!」德兴赶紧将他拦下。「真要直闯蒙古军营?」   「我要将恭儿带回!」   「可是现在去不已经迟了……」明知僭越,他还是忍不住说了。诚如那日本女人所说,都过了一夜了,生米早已煮成熟饭了呀。虽然小总管不是第一次落入葛尔沁手中,但这回是小总管自愿投入他怀抱的……   永璘满脸风暴。「我不信恭儿会自愿前往,这中间一定有问题!」他沉声说。   「可是——」   「对,恭儿绝对不可能是自愿的,她……她有苦衷!」忍了再忍,孔兰终于痛哭失声的选择坦白。   永璘听见了,霍地转身逼向她。「说清楚!」他已然在爆发边缘,再不说,管她是不是恭儿的亲人,再阴狠的手段他都会不带情面的使出了!   孔兰倏地朝他跪下,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掉落。「您……要说清楚,只能……只能去问一个人。」 第十八章   「恭儿?你总算回来了!」孔兰哭红了眼的待在恭卉的房里,一见她,立即冲上前抱住她,哭得更凶。   恭卉看起来一脸疲惫,她不发一语,默默推开她过度紧抱的身子后,坐下。   孔兰见她失魂的模样,赶紧抹泪问清楚。「恭儿,你告诉我,你可是上葛尔沁那儿去了?」   她这才总算抬眉。「你怎么知道?」声音极为沙哑干涩。   「这么说……你真去找葛尔沁了?!」   「怎么了?」   「还问怎么了,永璘知道你去了葛尔沁那儿,一夜未归,气疯了!而且……」   「而且什么?莫非你告诉他万岁爷密旨的事了?!」恭卉心急的问。   「没有,我没说那么仔细,我只说你接过皇上的密旨,至于内容我推说不知情,要他自个去问皇上。」孔兰不安道。她着实不知这事该不该向永璘说,可密旨一说破,就不是密旨了,若此事见光,她怕牵连更大,让皇上拉不下脸来,也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可若什么都不说,难道真让恭儿去以死谢罪?   「那、那他真去找万岁爷了?」她倏然站起。   「嗯……他怒容满面的进宫了,这是一刻钟前的事,他刚走不久,你若想追回他,还来得急。」   她本来立刻站起,可想了想又怅然坐下。「我……不用追了,万岁爷精明得很,不会承认密旨里说了什么。我若追去,只会让永璘更怀疑密旨的内容罢了。」她颓然再坐回去。其实,这样也好,这样才能解决问题……   「可是那永璘就会误会你,你怎么也得对他说清楚,究竟去了葛尔沁那……这一夜都做什么?」孔兰问得小心,生怕她真做出对不起永璘的事来。   「我……我与葛尔沁……」   「你这人尽可夫的贱人,还敢回来,来人,带走!」樱子突然气焰嚣张的出现了,她身后的几个日本仕女即刻上前带人。   「你想做什么?!快放开她!」孔兰惊愕的上前拦阻。   「你滚开,否则,待会我连你一块丢进那废井里,让你陪她一起死!」樱子怒说。   「什么,你要将恭儿投井?!」孔兰大惊。   「没错,让开!」樱子将挡在前头的她推开,要人拉着恭卉走。   恭卉白着脸,听见樱子要拖她上井边的目的后,也没再挣扎,任她们拉着往前走。   「您不能动这种私行,贝勒爷知道了可不得了啊!」秀娥闻讯赶来,急着阻止她。     「那就等他知道后再说吧!」樱子冷笑,言下之意就是要先斩后奏,今儿个非要恭卉死不可。   「您怎能趁贝勒爷不在对小总管做出这种事?!贝勒爷不会放过你的——」   「住口!我豁出去了,横竖永璘都会对付我,在他对我下手前,我定要先杀了这女人泄愤,他要我尝尝落井的滋味,我就先教他的女人当垫背,先下去为我张罗床位!」她恨声说。   「你太可恶了,这里是贝勒府,由不得你胡作非为!」孔兰怒斥。永璘前脚一走,这女人马上嚣张变脸,真是该死!   「说得好,这里是贝勒府,目前我还是这儿的少福晋,我要处死一个不贞的女人,谁敢拦阻?!」   「就算你是少福晋,贝勒爷也吩咐过可以不必理睬你,不久就要送走你!」秀娥直说。   听到这话,樱子更恨。「那我还没被送走不是吗?我是代表日本的一国公主,谁敢对我无礼,再走前我就先治你!」她拿出公主的身分来压人,目前府里的日本人经过永璘上回的恶整过后,虽然伤残了一半,其他的人也被软禁,只剩少数几个伺候她的人留在身边,但有这几个就够了,够她杀一个女人!   「总之,你不能这么做!」秀娥急怒不已。   「哼,我说过,你们再罗唆就一起下井去!」她发狠威胁。   秀娥身子一缩,像是真被她的话吓到了,惊恐的捣住了嘴,须臾后,转身就跑个无影无踪。   樱子见了笑得更得意。「恭卉,你瞧,那丫头也怕死,没人敢帮你的,待会你就自个儿乖乖跳下去,省得我还要费力气推你,明白吗?」   泪珠滑下雪白双颊,恭卉完全没有挣扎,轻声的应,「明白。」   但这反应不是樱子要的。她要见她苦喊求饶,无助啜泣,而不是像认命般,叫她去死也不反抗,这少了一种凌虐人的快感,如何消解得了她对这女人的恨意?   永璘将她形同软禁一般锁在这间贝勒府,不让她对外连系,之后可能将她遣回国或干脆杀了她,然后让这女人取代她的地位,哼,这世上没这么如意的事,她先弄死这女人,报复他,绝不让他们两人称心如意!   到了井边,她见恭卉依然神色平静,不由得一把火烧起,上前狠狠再送她一巴掌。   「你真不怕死?」她怒问。   「怕。」恭卉咬着牙,不让嘴角的血流出。   「若怕就向我哭饶!」   「我怕死,却也……想死。」她笑得苦涩。   樱子一愣。「什么意思?」   「樱子。」恭卉神情凄凉,忽然朝她轻唤。   她马上皱起眉来。这女人敢直呼她的名字!「你——」   「我会死,不过,请你真心留在大清,别对永璘有贰心,只要他能瞧出你的用心,不会真的狠心待你的。」恭卉眨回眼泪,又哭又笑的劝说。   「你……」她很意外她会对自己说出这种话。   「我求你一件事,可以吗?」她一叹,忽地又请求。   樱子这才由方才的惊愕中回神,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意。「终于要求我了?哼,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而不是说些要我忠于大清的废话!说吧,你想求我什么?」   她期待她能跪地求饶,虽然她还是不会饶过她,但是她希望见到这女人狼狈的模样。   恭卉瞧着她傲然得意的笑,哽咽了。「我求你在我死后告诉永璘,是我自个跳井的,跟你没有关系。」   她又是一愕。「什么?!」   「你知道我说什么,不需要我再重复,这是我最后的要求。」若能顺了皇上的意自尽,又能消除樱子对她的恨,那么她的死是皆大欢喜,有利无弊啊!   樱子目光发狠。这女人莫非是知道她必死无疑,就故意说这些话,这是以退为进,希望她饶她吗?作梦!「这若是你的遗言,好,我可以成全。」既然她愿意帮她脱罪,她有什么好坚持的!   恭卉淡然一笑。「那就谢谢你了。」   「你这女人!」樱子恼得发颤。「还不跳?!」她怒吼一声,再也忍受不了多看她一眼。   抹去泪,恭卉爬上废井,眼一闭就准备纵身一跳。   「恭儿,不要跳!」孔兰街上前大喊,可惜身子教樱子的人给强拉住,不让她 前进阻扰。   「兰姨,阿玛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他。」恭卉转身望着她,含泪地交代着。   「不,我不要你牺牲!别管皇上的密旨了,他要你拿命换你阿玛自由,要你以死逼退葛尔沁,这些你都别管了,他若坚持要你死,就光明正大的亲自下旨赐死,要你这样死得不明不白算什么?!你阿玛就算再不良,得知你为他这样牺牲,也不会愿意的,别死,你下来,别要傻傻的跳下去了!」孔兰哭喊着。   「别说了,这样死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你若不忍心看,就离开吧,记得交代秀娥,别说出我真正的死因,就让永璘以为我是自尽的吧。」   「不——你不要跳!」   她凄然的朝兰姨笑着,阖上眼,眼前仿佛出现了过往与永璘相处的点点滴滴,那男人的狠、那男人的绝,最后都化成了她手中紧紧握住的情分。她多舍不得啊,多想珍惜这份得之不易的爱……   风一吹,跟着滚飞了她的泪,雪花片片,犹如最好的送葬花办,伸手紧抓住空中最后一抹的冰凉,她纵身一跃,投入了井里,转眼消失。   孔兰一口气上下来,急喘几下,在不堪承受昏厥前,耳边还听见秀娥的惊问。   「贝勒爷,您为什么不阻止小总管跳井?为什么……」   原来秀娥是去追回永璘的,那男人来了,却只是眼睁睁的见恭儿一跃,魂断井底……      「他真撤兵了?」永璘竭力维持话语的平静无波,却克制不了语气中的紧绷。   「撤了。」德兴不安的回道。他随贝勒爷进宫的途中,就听闻葛尔沁撤兵,当下贝勒爷惊得直接掉转马头回府,不料途中就见到秀娥急奔而来。   可赶回府后,主子竟又冷眼旁观着小总管被逼跳入井内。   这会他要人再去确认葛尔沁撤兵之事是否属实,如今消息回传,证明葛尔沁今晨天一亮就拔除帐篷,开始撤军走人,这么做表示了什么?他达到「目的」,所以甘愿走人了?   他瞧见一股毫不隐藏的怒气流窜在主子的瞳眸间,那俊逸的脸色是空前的阴沉,不禁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   永璘挥手屏退他,迳自走向床前,目光似毒的瞪视着床上的人儿。那废井并不深,也还有井水在里头,只是离主居较远,所以平常作废不用,但人若跳进,水只及颈项,既摔不死也溺不毙。   只是井水冰冷,待不了多久就足以让人昏厥,可他无动于哀,冷眼的见她受苦,一刻钟后才要人将她捞起,而此时此刻,他的表情更是深沉得教人生畏,闪耀着火焰的眼睛,直射向紧闭双睫的她。   我要纳你为我的福晋。   纳我为福晋?!我没要你这么做!   你不想当我的妻子?   不是的,我……我恐怕没那福分啊。   你对我,到底有几分情?   几分情?   你爱我吗?   怎能……不爱……   那是几分……说不出来?   那女人不是被掳去的,她是自个走进去的,如今孤男寡女已过了一夜,发生了什么事,你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但若你还要自欺欺人,也随你了!   ……别管皇上的密旨了,他要你拿命换你阿玛自由,要你以死逼退葛尔沁,这些你都别管了,他若坚持要你死,就光明正大的亲自下旨赐死,要你这样死得不明不白算什么……   一石激起千重浪,永璘的心波涛汹涌得几近惊涛骇浪了。   这女人背叛了他!   他怒而一手扼住昏睡人儿的手腕,强力一拉。   恭卉被拉得惊醒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水璘?」   「说,你真是自个去了葛尔沁那儿?」失了方寸的他,让原本俊雅的脸庞显得狰狞了。   她顿时清醒,所以回忆倏地回笼。「我……」   「说实话!」   「……是的,我是自愿前往的。」   握紧她手腕的手,突然间松了,脸上是少见受到打击的表情。   「你与他过了一夜?」他握紧拳头,掌心起了热痛。   她吞了口口水,直视着他的眼没有闪避、没有退缩,更没有预期的害怕。「没错。」   啪!房里的方桌顿时被摔得四分五裂。   永璘垂下黑目,「是皇阿玛的意思吗?」   「不是。」她淡然的说,竟变得冷漠。   「那么,你找上葛尔沁纯粹是为了苟活?」   深吸气,她点头。「是的,万岁爷愿意释放我阿玛,连爵位都肯归还,但要我自尽谢罪,我不想死,所以找上葛尔沁献身。」   望着她汪洋澄净的眼眸,永璘靠着旁边的一堵墙,最后慢慢贴上。   这女人为了活命,真的背叛他了!   她接到密旨威胁可以找他求助,可以拒绝接受,可她却找上葛尔沁……这已经超乎他所能容忍的范围。   向来璀璨光亮的眼眸瞬间面色黧黑,形容憔悴。   只是情伤,并未让他的表情悲凄太久,过了半晌,就见永璘蓦地笑开。   「你如愿了,葛尔沁退兵了,说起来,我与皇阿玛还真得感谢你像妓女一般愿意牺牲奉献的解难。」再抬首,他满身的怒气彷佛不曾存在过,唇角还甚至轻淡的勾起薄凉的笑容,那笑靥蕴含着对外人才有的,惯带着的嘲讽。   「葛尔沁真退兵了?!」她似乎有些惊讶。   黑如子夜的眼眸盯上她脸上细微的表情。「你的奉献真是值得。」他阴晴不定的望着她。   恭卉巴掌大的小脸上,素来格外清透的眼眸间顿时蒙上阴影,缓缓的垂下头, 一颗晶亮的泪珠自她眼角滑落,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着平静无波的表情,再也无法继续,低下的脸庞尽是一片回不了头的泪水。   瞧见她的泪一滴滴的没入床单里,最后消失,遗留的只有水渍,永璘冷冷的笑着,阴郁疏离。   「你走吧。」片刻后,他终于出声。   她单薄的肩头轻颤,身子泛起寒意。   「既然葛尔沁兵已撤,你也不用死了,能够活命是你用身子换来的,走吧,皇阿玛不会再为难你了。」他冷漠至极的背过身。   「永璘……」恭卉不舍的想要触碰他,可就在那双含着深思与凌厉的冷眸凝视下,她只能缩回手。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不再有温度,寒得如腊月瑞雪……而这是她自找的。   「好……我会走的……」抽痛的心伴着无奈的热泪,交错凌迟着她,可这回,再不会有人吻去她的泪了。      「贝勒爷……」德兴望着穿着靛蓝袍子的自家主子,心下揣摩半天,还是惴惴不安地启口。   「走了吗?」永璘冷漠的问。   「刚走。」   「嗯。」他冰若寒霜的颔首。   德兴实在瞧不出主子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思。长久以来,他护在心头的女人离开了,还是他亲自赶的,他应该受伤颇重,可却漠然的瞧不出半丝情伤,是他压抑住了,还是真的不在乎了?   「小总管去了简侧福晋那儿,暂时住同一间客栈,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德兴认为他会想知道,迳自又提及。   「大夫来了吗?」永璘像没兴趣知道似的,没再多问任何事,眼光瞟向门外。   德兴暗叹了一声。瞧来贝勒爷真是彻底鄙弃小总管了,向来只要是他不屑一顾 的人,他都可以漠视得十分干净,就像他洁癖的性子,容不下一抹脏,脏了必除尽。「来了,正候在门外,要唤他进来吗?」   「嗯,让他进来吧。」他吩咐。   「贝勒爷。」大夫迅速进来了。   房里烛灯幽暗,永璘沉着声招手。「过来瞧瞧吧。」   「是。」   这位大夫不是宫廷御医,而是永璘要人特意去宫外请来的名医,至于为什么不找御医,德兴很纳闷。   大夫恭敬的行礼后,把上永璘的脉,然后反覆检查他身子的许多处,脸色越来越凝重,德兴瞧见了不禁胆战心惊起来。   「如何?」一炷香过后,永璘淡问。   大夫冒着汗,举臂擦了擦。「再给在下一会时间,我想再查清楚些。」大夫的神情越来越紧张了。   「好。」他点首,不再催人。   足足又过了半个时辰,大夫才惶恐的退到一旁,双脚跪了地。   「好了?」他面色不变的问。   大夫的声音是抖的。「在下……诊好了。」   「说吧。」   「是。」大夫毫不隐藏紧张的深吸一口气后才开口,「您的病有点棘手。」   「然后呢?」听到这话,永璘像是心里早有数般,没有多少波动。   大夫瞧这位矜贵人物比他还镇定的模样,才稍稍吃下定心丸。「您这不是寻常的胃疾,它的病势颇为凶猛,恐怕……」   「恐怕如何?」   「恐怕……」      「你怪朕吗?」太和殿上只有两个人,乾隆局促的先开口。   永璘瞧了他一眼,平静的摇头。「不,我感谢皇阿玛这么做,这样才让我瞧清 那女人贪生怕死,为了苟活什么事都肯干,儿臣自幼就怕脏,那女人脏得令我作呕,能早日让她滚,对我来说是好事。」   「是吗?你能这样想就太好了,也不枉朕对你的用心良苦!」乾隆一扫对儿子的愧疚,欣慰的说。「那丫头你就只是赶出去,不怕她投向葛尔沁?」他暗示不贞的女人不该留,有辱皇族的尊威。   他这才脸色微变,恨声说:「不,我要留着她折磨!」   「你还不想让她死?」   「没错,就算她到葛尔沁身边,又能过得了几天好日子?那葛尔沁我必杀无疑,他们想双宿双飞,就算我死,也不肯同意!」   「我知道你早想好了对付葛尔沁的法子,这葛尔沁目中无人,朕也欲除之而后快,你要如何朕都会支持你的,只是,不管如何,你真要留下那女人不死?」乾隆沉凝的再问,就是希望那引起争端的女人快点消失。   「是的,我不让她比我早死,等着在有生之年见到她跪地向我哭饶,就像当年她走投无路,向我摇尾乞怜一般,可这回不同的是,在我堕入无间之前,我会践踏她,先让她活在人间地狱里受尽苦楚,懊悔她一时贪生所做的蠢事!」   听了这话,乾隆倏然心惊。怎么这皇儿所说的每句话,都带着令他悚然的讯息?他的眉越蹙越深。   「璘儿,怎么你……说得好像要跟那丫头耗上一生一世了?」不知怎么说起自个的讶然,他只能迂回的问。   「我是这么打算的没错,反正我的日子也不长了,得把握时间好好的折磨那女人!」   这后头的话一出,何只惊吓到乾隆,简直让他骇然的由龙座上蓦然跳起。「你、你说什么?!」   永璘一脸认命的望向他。「儿臣不孝,不能服侍皇阿玛太久了。」   「你这小子给朕说清楚,莫要惊吓到朕!」乾隆赶紧怒问。   他漠然的半垂双眸,淡淡的叹了一声,「我得了不治之症,大夫说我活不过明年隆冬。」   「你……你说什么?!」因为太震惊,乾隆登时抖颤着双唇,吐不出任何言语。   「胃病,此疾已然医药枉然!」此刻的永璘总算神情略显落寞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事?」   「就这几日。」   「当真没救?」乾隆惶然惊愕。   永璘望着父皇,缓缓的摇头。   「你该不会是因为朕想逼死恭儿,因而让那丫头投向葛尔沁身边,你口里说不怪,可心里还是怀恨着朕,所以故意说出这些话来气朕,是不是这样?!」乾隆念头一转,惊怒质问。   他自个也是个风流种,对女人始终放不开,才会有一段又一段的情史出现,这儿子虽不像他多情,但也痛恨人家干涉,更何况这女人还是他宠了多年的人?身为父亲的他虽不想坏了儿子的事,可那丫头三番两次碍了他的国家大事,这才教他恼上心头,惟有想办法除了她,才能让他们父子俩都去了麻烦,所以他会这么做,也是不得已之下的决定。   永璘一阵轻笑。「皇阿玛想太多了,那人尽可夫的女人我真的已不再留恋,何必拿此事气您呢?我真是……病了。」他的神情有了万念俱灰之相。   乾隆连忙仔细地再瞧瞧他的面容。确实黧黑,又想起近来他确实经常在他面前捧腹,他原先以为儿子年轻力壮,也就不放在心上,可这会的消息却轰得他错愕瞪眼,压根无法置信!「是哪位御医替你断的病情?」   「我是请宫外名医诊的。」   乾隆不信任的质问:「宫外的庸医怎能比得上朕的御医群?」   「我请的各个是名医,而且至少有十人以上会诊过了,您若是不信,可要人再诊。」   「十人诊过了?!」乾隆惊愕。   「如此,皇阿玛您还疑心我骗人吗?」   「我……」   「皇阿玛,儿臣愧对您的厚爱,请您恕罪。」他倏地跪下请罪了。   乾隆怔愕的瞪着跟前这个自个最宠的么儿。「你……」这事来得太突然,他根本不能接受,呆了良久,才伤心的眼眶泛红。   「朕生出了不少儿子,也死去了数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每次都让朕哀痛欲绝,虽然朕都挺过来了,可如今朕老了,你又是朕这几年来一直仰赖寄望极高的儿子,竟然又要先老父一步走了……朕……朕实在……」他抚着脸,显得更加老态了。   「皇阿玛……」跪地的永璘一脸愧疚。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你是朕钟爱的么儿,在死前,你的心愿朕都会替你达成的。」乾隆沉思后,忽然仰头忍泪说。 第十九章   「什么,你说葛尔沁的首级被砍下,挂在蒙古的大漠草原上?!」恭卉在听见孔兰由外归来后匆忙说出的消息,整个人震惊不已。   怎么会?!   「没错,这消息在京城内外传得沸沸扬扬的,听说那葛尔沁目中无人,遭到他其中一名属下的背叛,趁他在京城作威之际,在后方发动了叛变,葛尔沁就是为此赶回蒙古平乱。   「可惜他回去也来不及了,他所属的领地已被占领,带回去的十万大军在途中就遭到不明军队的埋伏,死伤惨重,他本身也负伤,可仍坚持要回到蒙古,但那叛 将早已等着他,最后对决时,叛将一刀将他的头砍下!」孔兰惊魂未定的抚胸说出在外的所听所闻。   这事还真是惊魂啊!   「世事多变,不可一世的人竟然就这么死了……」恭卉怅然。不管如何,葛尔沁也是条汉子,对她虽有着执迷,但也是因为她像极了他深爱的女人,说穿了,就是个情种,这般死去,她多少有些惋惜。   「多变的事还不只一桩,你可知那可恶日本女人的下场?」孔兰一脸大快人心的模样。   「少福晋怎么了吗?」恭卉心惊的追问。   「她呀,对咱们大清图谋不轨,皇上将她所有由日本带来的爪牙全杀了,只留少数人强迫送回日本,樱子本人则已被拔除永璘贝勒少福晋的头衔,还狼狈地被关进地牢里,皇上去函日本,要他们赔款赎人,再正式发函致歉,否则两国就等着准备开战。」孔兰大喜过望,当这是喜事。   可恭卉听了却黯淡下脸。「永璘的动作还真快,他还是不能够接受樱子吗?若能去除她的贰心,樱子与他是匹配的,而且两国若能交好,人民也能免去战乱之苦呀……」   「哼,那女人野心极大,是不可能忠心于咱们的,你别替她婉惜了!」孔兰可不以为然。   「唉。」知晓她对这个人是完全反感的,恭卉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问:「倘若她的国家不愿意赎她或道歉,她的下场会如何?」   「哎呀,你还有心思管那女人的死活!有一件事也是我刚听闻的,不知该不该说出来让你担心。」孔兰忽然欲言又止起来。   恭卉心重跳了一下。「怎么了?」   「这……唉,听说永璘今朝在朝廷之上当众吐血昏厥,吓得连皇上都由龙椅上冲下呢!」孔兰脚一跺,全说了。   「什么?!」她闻之大惊失色。「永璘出了什么事?!」   「我也不清楚——啊,你们是谁?想干什么?!」孔兰话说到一半,突然客栈房里闯进了一批人,她惊愕的马上质问。   可这些人只盯着恭卉瞧,不发一语的端出一碗漆黑不见底的汤汁,放至她眼前。   「这是做什么?」她吃惊的瞪着他们。   「喝下!」来人低喝。   「我认得你,你是宫里伺候万岁爷的太监。」恭卉认出了开口说话的那人,他正是万岁爷身边得力的宠奴,有几次为万岁爷传话给永璘,来过贝勒府,所以她才认得。「这是……毒药吗?」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杯黑汁就是万岁爷送来的了,他还是要她死?瑞亲王自刎谢罪,葛尔沁尸首分家,樱子被打进大牢待斩,接下来就是她了,这是总清算吗?唉,相关的人无一幸免,她又怎能逃得过?   再说,要她死也算是为永璘除去耻辱吧,不忠不贞又怕死的女人,在万岁爷眼中恐怕最是该死。   凄然一笑,她不再犹豫的端过药汁,仰头就要饮下。   「恭儿不能喝!如果是皇上给的,说不定真是毒药啊!」孔兰惊恐的拦下她。   「没关系的,反正……反正我也无所留恋了。」她露出哀莫大于心死的神色。那男人恨她,说不定他吐血就是教她激愤出来的,那么,她活着只是在羞辱他,惟有自我了断,才是最对得起他的决定。   「不行,我不能让你含冤就这么死了,你没对不起过永璘,总有一天会有机会对他解释清楚的,你不能就这么傻傻的饮毒寻死!」孔兰奋力夺过她手中的黑汁要倒掉。   但那几个宫里来的人眼明手快,立刻抢下药,不让她毁去。   几个人互视一眼后,面目变恶,抓过恭卉强撬开她的口,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将那碗黑色之物强灌进她的口中,孔兰阻止不及,看得傻眼,等回过神,一碗黑汁已全数进了恭卉的肚内。   她惊软在地,当场泣不成声。这丫头是她惟一的依靠,这几年她与王爷做尽了对不起她们母女的事,可她还愿意原谅,不仅救了王爷一命,还收留她,这丫头心地如此善良,怎能死得这么惨?老天无眼啊!   她不住痛哭失声,但哭声还来不及远传,就又惊见那几个人竟然取出黑布袋, 一头套进恭卉的身上,她连忙止泪阻拦,「毒也喂了,你们又想做什么?!」   「带走!」来人也不和她多说什么,扛了就走。   孔兰惊傻了,想追上,可人已全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呆站门边,欲哭无泪。皇上莫非是要恭儿连死都不得让家人安葬吗?还是……这根本是永璘的意思?!      恭卉没有被丢进山谷或深沟里,当她睁眼看见的是这间她再熟悉不过的寝房。   先是呆了许久,转头环视了一遍,直到看见床榻上的隆起,才回过心神,缓步畏惧的走近床杨。   这儿依旧一尘不染,万岁爷没让她消失得彻底,反而让她回到这来,这是怎么回事?   她呼吸加重,竟害怕面对床上男人,脸色苍白得不知是否该继续前进,脑中不断想着他见到她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   恨?怨?怒?还是惯有的冷漠?   揪着心,她紧咬唇,内心其实很清楚他会如何对待她,可不管怎样,她都想再见他,她多担心他的身子,怎会在朝廷之上吐血呢?   她颤巍巍地朝着那教她心碎的男人身边去,他就像一块有吸力的磁铁,总是吸引着她,如飞蛾扑火般扑向他,若硬要将她与他切离,也是切肉不离皮,割了皮,肉又怎能不自伤?   眼前是他睡惯的罗钿屏风床,他就阖目躺在上头,若是熟睡的他,她该比较有勇气面对。深吸一口气后走上前,可她怯怯的一望,霎时让她杏眼圆睁。   怎么会这样?!   她见到的,不是往昔那个俊容焕发的男人,而是一张槁木死灰的脸庞!   他……他如何会变成这模样?   恭卉立刻冲上前去再瞧个仔细。才几日不见,他便两颊凹陷,神情疲惫,暴瘦不少,这跟他在朝上吐血有关吗?他身子何时出了问题,她竟一点都不知情?!   泪这时还怎能抑制得住,她当下望着他泪流满面,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他该没事吧?若真有事,不用他人逼死,她也决计活不下去了!   一声抽泣忍不住由喉间逸出。   床榻上,布满寒霜的瞳眸倏地睁开。「你来做什么,谁允你进来的?!」永璘黑眸狂烈,发出低吼。   恭卉心震了一下。「我……我也不知怎么……怎么……会被带到这里来,你的身子……」面对他的怒气,她无助的声音只能断断续续的持续着。   他狠眯起眼。「是皇阿玛让你来的?」冷酷的声音几乎降到冰点。   「我想……应该是吧……」连她也搞不清状况,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永璘神色凝重了起来,可却教人分不出他到底在思索什么,最后,他只是冷冷的瞥着她。「滚。」冰漠的嗓音飙过。   恭卉虽惨澹了容颜,脚却像被上了钉子似的,移动不了半步。「能告诉我你的身子怎么了吗?知道后我会离开的。」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她竟然敢不走。   他冷笑。「怎么,你还关心我?」他笑得嗤冷至极。   「我是关心你,请快告诉我你到底生了什么病?」她焦急的问,情急之下抓住了他的衣袖。   「好个恬不知耻的女人,竟然敢用那双寡廉鲜耻的手触碰我,你到底想再脏了谁!」他极其厉声的大喝。   在他冷冽的视线下,恭卉颤着手,松开抓在手中的袖子,泪水如洪,开始奔流而下。「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你自个留着,然后滚出我的视线!来人,备水,我要沐浴,是谁在外头伺候的,还不滚进来!」永璘暴怒的疾呼。   外头立刻有人狂奔了进来,先是瞧了惊恐难堪的恭卉一眼,再瞧了瞧发飙中的王子,抱着头又不能鼠窜,只得硬着头皮应声。「喳,奴才这就去备水让贝勒爷沐浴。」   「慢着,备水前先将肮脏的东西给我撵出去!」   「撵、撵她出去?」小太监迟疑。   「混帐东西,还不动手!」   从未见过俊冷阴沉的主子如此暴烈,小太监这下再不敢多迟一刻,急忙上前赶人。「小总管,贝勒爷正怒着,您也别为难我了,还是离开吧!」乍见她回来,他 原是高兴的,心想病重的贝勒爷见了她说不定心情一好,病情就会好转,哪知似乎适得其反,贝勒爷一见她竟是怒不可遏,瞧来真是嫌她脏了……   「不,我不走,除非知道他的病情如何,否则我绝不离开!」她坚持。   「可是……」小太监瞧见主子沉怒的表情。她再不走可能就会有杀身之祸了!「走吧!」算是救人,他强拉起她的手要拖出房门。   恭卉却硬扯开他的手。「若没让我见到便罢,一旦见他这般病容,没问清楚我说什么也不会走。」她哭着说。   永璘严峻了俊颜,瘦削的面容隐隐跳动着灼光。「你真想知道我的病情?」   「是的,请你告诉我。」她哭求。   他忽然朝她恶寒一笑。「你八成是想知道我会怎么死的,死状会是如何吧?想亲眼瞧瞧?」   「死?你说你会死?!」她瞬间刷白了脸。   「我得的是胃症,再活不了几个月,你该很痛快吧,我折腾你的日子有限,而且还没出手人就倒下了,我一死,你才能真正的解脱活命。」他笑得残酷。   「永璘……」她捣着嘴,愕然的说不出话。   他似乎相当满意见着她这样震惊的嘴脸。「好了,你可以走了。」   「我……不会走的,我要留下照顾你……」她的泪扑簌簌的掉,说出这话时,眸中的坚决却是显而易见。   「你想留下来照顾我?」他冷眼瞧着摇摇欲坠的她。「好啊,既然你自愿留下来找死,我又有什么好拒绝的?」凝盯着她的面容,他瞳色转深,几乎不见底。      「滚!」永璘暴躁的打翻药汁。   恭卉一声不响的吞下泪,再端上。   匡啷一声,又传来桌椅翻倒的巨响。   「永璘,我求你了……」她跪坐地上,求着也要他服下药,这药不吃,更熬不住的。   「求?拿什么求我?你的背叛?你的不洁?!」他冷哼。   她身子更加瘫软,明白他折磨的不是她,而是他自个啊!   他怨她、恨她,想让她眼见到他如何惨死,但她怎能让他这么做?她后悔了,不该为了顾全大局说了那些话,如果他当真要她为此付出代价,那么,就一起沦陷吧,反正她也活得很辛苦呢……   幽幽地,她忽地笑得异常凄苦,在怔仲中潸然落泪。   永璘不羁的双眸透着犀利,凝视她的视线渐渐有了不寻常的转变。   这之后,日以继夜,两人都锁在暗无天日的房内,房中没有一丝烛光,房外亦洒不进一毫日色。   无尽的折磨尽在这四方屋里,没人进得来,也无人出得去,不言不语,不食不寝,相互对望,一个低怜,一个狠绝,他们都将自个逼到了绝境。   但他们想就这样互磨而死,有人却不同意。   「该死的逆子,你想让朕气死吗?!」乾隆终于按捺不住的亲自踢破房门直闯入内。「你们这是……」气冲冲的他在踢破门板的刹那,人也傻了。   暗淡无光的房中在乍亮的瞬间,他看见的是两具半人半鬼的凄惨身影,一人各据一方,永璘昔日炯炯有神的两眼已深陷,面貌凶沉,而那丫头则眼神涣散,骨瘦如柴。   他不禁彻底惊吓。这两人真的打算将对方折磨到尽头才打算罢休吗?   「永……永璘,是朕啊,你还认得皇阿玛吗?」他快步走上前,抱着自个爱子问。   「让那女人走吧。」永璘抬眼,只是赤目的吐出。   「你都这模样了,还管那丫头做什么?!」乾隆不住低斥。   「我后悔了,不想让她如愿见到我死。」   「你!」   恭卉苦笑,轻轻却决绝的说:「放心,我见不到你死的,因为我想先你一步走呢。」   「是吗?」永璘笑得凄怆。「皇阿玛,您说这女人有多傻,我要她走,不让她死了,她却死赖活赖着要陪死,不蠢吗?」说罢,竟疯狂大笑起来。   乾隆怕他得了失心风,惊得脸色发沉。「够了,别再笑了!」   可永璘却置若罔闻,笑得态意,笑得猖狂,在房内刚被点起的暗淡微光下,更显恐怖。   「永璘!」乾隆大惊。   这一喝,他这才木然空洞的直望向父皇。「皇阿玛,儿臣不孝,您还是走吧,别要再见到我这没出息的样子了。」他的语气逐渐转为缥缈,神情亦迷茫。   「你也知道自个没出息啊!」抱着儿子,乾隆不禁落泪。   他不想失去这个儿子啊!   「对不住了……」将自个锁入自嘲的波纹中,他再不言语。   「够了,你真要这样对付朕?」乾隆蓦然横眉竖目起来。「你真想逼得朕内疚不可吗?!」   永璘不语,就只是苦笑。   乾隆瞧了更恼恨。「好了,你别要以为朕真是笨蛋,朕查证过了,知道你的病没那么严重,重病有,但还死不了,你逼的不只是这丫头,还有朕,你要朕认错,要朕给那丫头解药,这些朕都低头,也都给了,人甚至还送到你跟前,你却还是这般对付朕,这会你还要什么?难道真要朕接受这丫头,她若成了你的福晋,你是不是就可以饶过朕了?!」他气急败坏的质问。   永璘蓦地笑了出来,这回,却是真正快意的笑。   果然如此!乾隆咬牙跳脚。   而一旁的恭卉听了,整个呆住。这怎么回事?   「皇阿玛,这女人没背叛我,她一直守着我的底线,没让咱们蒙羞的。」永璘这时才跪下,抱着父皇的腿,恳切的说。   「你怎能肯定?她自个不是都承认跟葛尔沁过夜了?」乾隆没好气的甩袖。   「她是想保全咱们的父子之情才这么说的,她若不决断的要我对她死心,又怎能听从你的旨意,放心去死?」   这话乾隆似乎听进去了,立时沉默。   「再说葛尔沁的退兵,您也知道是我用计要他的属下叛变逼走他的,并非是因为恭儿的献身,只是他走的时间点巧合得让恭儿百口莫辩罢了。」   「……」乾隆脸色逐渐不再极怒。   「皇阿玛,这女人会是我的贤内助,也会是您的好儿媳的,您若是不成全,那儿臣——」   「若是不成全,你会如何?」乾隆当下又重重拧起眉。   「儿臣……兴许真活不下去了。」永璘抱着腹,脸色发青,这胃病虽非死症,但若拖延不医治,也是极为凶险的。   「你!」乾隆压着怒气,望向他枯槁的模样,半响后,又转而望向同样不成人形的恭卉,眼神渐渐缓下。   他这会总算亲见这女人为了儿子甘愿饱受折磨的模样,只能长叹一声。罢了!   「朕成全你们,一个月后朕亲自主婚,可届时你们的身子若是无法恢复,可别怪朕收回成命,这恩典不给了!」说完,脸微红,像是为自个的低头而恼怒,「含笑」快步离去。   「永璘?」万岁爷一走,恭卉立即愕然的望向他。她需要一个解释!   永璘回视,似笑非笑。「我说的你都听见了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   「你是问我为什么明知你没有背叛,还是这般折磨你?」   「永璘……」   他面色一整。「那是因为我在罚你,罚你的欺骗,罚你对我的轻蔑!」   「我没有……」   「住口!你竟敢独自承受皇阿玛的压迫,却没有对我提起只字片语,这是不相信我保护得了你;你找上葛尔沁,该明白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去见他的,而这些你都做了,不只如此,你居然还骗我说已委身葛尔沁了,你那闪烁的眼神、不定的神情,我看了你五年,你说我会不解吗?你保全别的,却愿意牺牲我,这点让我恼恨至极,若不让你尝些苦头,我又怎能甘愿!」他忿忿道。   「你……」恭卉的眼眶倏地涌上大量泪雾。这男人……好小心眼啊!   她哭得凶,但是哭得心甘情愿,哭得无话可说。   天啊!她好爱这男人,好爱好爱,也好恼好恼!   爬上前,就算全身已虚弱得无力也要抱住他。「七世夫妻,你答应给的七世之约,别要舍弃了,我甘愿受你折磨,我甘愿……」   永璘闻言,才反手抱住她,眸中尽是对她的独占欲,深邃的黑眸盈满无奈又无解的笑,低头覆上她的唇,给了她一个扎扎实实的吻。「我就是不肯舍弃,才会让你气得一再胃痛——」声音未落,他已倒在她怀里。 尾声   到牢里探过对她歉声连连的阿玛后,恭卉独自步出宗人府。   万岁爷开恩,让她阿玛再坐足一年的牢就出狱重生,至于牒子也会给,不过降级了,不再是位王爷,但依然是皇亲,这已是万岁爷极大的恩典了,而她知道,这是万岁爷给她的大婚贺礼,证明他是真的接受她了。   她含笑走着,正思忖着从此终于雨过天青,她将能真正幸福的过日子,忽然,一个颐长的身影踱到她身前。   「永璘,你怎么来了?」她惊喜的看向眼前高大的男人。   他脸色却不太好。「你出门都不必向我报备一声的吗?我找不着人,能不出来 寻吗?」   「我不过是……」   「住口,我是病人,你不照顾我,还找了理由随意乱跑,是想气死我不成?!」他口气极差。   瞧着这使性子的男人,恭卉非但没生气,还掩嘴笑了。   自从两人将事情说开后,她的心结没了,可这男人却似乎还解不了余毒,就怕万岁爷随时反悔,又对她「动手动脚」,所以盯她盯得紧,也更黏她了,就怕她消失,更怕又出现一个葛尔沁。   原来他是这么没安全感的人,经过这些事后,她才算是真正了解他了吧!   永璘搂着她登上了轿子,他身子还虚着,却专程乘轿子找人,这份心,她瞧在眼底,更是笑在心底!白致的脸蛋染着嫣红,朝他煞是娇媚的倚着。   女人安稳在怀,永璘总算是安心了,让人将轿子抬起,凝视着她嫣红的粉颊、水亮的明眸,忍不住低下头准确的攫住红唇,火热的舌尽情在她口中翻搅。   恭卉微嗔的推开他。「御医交代,你的身子躁进不得的。」他不是个听话的病人,她得时时提醒他「节制」。     偷香不如意,他马上翻脸,一张脸臭得可以。   「永璘!」她不得已,只得使出撒娇手段,重新挨回男人身边,一脸委屈的望着他。「人家是担心你的身子再不好,咱们可能就成不了亲啊,万岁爷说过,你进不了礼堂,就甭拜堂了。」   他倏地眯了眼,看她粉嫩的脸上满是当新嫁娘的期待,就算有再多无处发泄的火气也在一瞬间熄灭了,宠溺的将她搂进怀里呵宠。   「知道了,我就算爬也会爬进礼堂,容不得这身子出错!」他恨恨的说。   倚着他,恭卉娇笑。「对了,提起万岁爷,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万岁爷送我去葛尔沁身边时,说是给了我剧毒,事后又说没有,你后来怎知万岁爷说我身上没毒是假的?」那日他与皇上的对话,她始终放在心中惦记着,只是没机会向他问清楚。   「哼,皇阿玛恼你坏他的事,又气我私自将你由葛尔沁身边弄回,这毒自然不肯痛快帮你解,但我知道这毒应该没有立即毙命的危险,皇阿玛只是留着这步棋,好牵制我听话,而且他怕我将来真为了此事怨他,没将事情真的做绝,可是经过葛尔沁城下威胁之事后,皇阿玛真被惹恼,并迁怒于你,因此才打着要你自尽不如就让你自个毒发身亡的主意,可我怎能让事情走到这一步?只好使计逼死自个,让皇阿玛妥协先为你解毒再说。」   她一听,莞尔一笑,这才终于得知,原来她被送进他屋里的那日,宫里人逼她喝下的是解药而非毒药,她曾以为自个决计活不了了,哪知峰回路转,她的生命在这男人的狡计下,又转活了下来。   为了她,他还真是费煞了不少功夫在与皇上斗智啊,可惜父斗不过儿子,最终还是得认栽。   「永璘,谢谢你始终肯信我……」恭卉扬睫巧笑,眼角有泪花,欢喜幸福的泪花。   他蹙了眉,星眸半闭,状似倦懒地用指头勾住她的发丝把玩,可狡诈的双眸闪着阴损的寒光,勾着发丝的力道倏地多了份想杀人的感觉。   「其实,我并没有真信你,你最好一五一十对我交代仔细,那日在葛尔沁的军帐里,你们都做了什么?!」   她一愕。这是秋后算帐吗?!   不过这回,她终于可以说实话了。「唉,事实上,葛尔沁这人真的不坏,他发现自己实在无法对我用强的,又不甘心就此放我离去,所以,我与葛尔沁聊了一夜他的初恋情人……」   【全书完】   *想重温永璘与恭卉初相识时的暧昧氛围?请看花园系列119《一夜皇妻·上》寻找正解! --------------------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