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由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提供下载,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sxcnw.org/ 严禁附件中包含其他网站的广告 《一封休书糖果缘》肖羽1 作者:肖羽 第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留言、拒绝砸砖,看得不适请弃文,再次申明,请默默的、默默的离开 霸王……恩,适量吧,我也不是不支持,呵呵 好多亲亲都在问文案上的背景音乐是什么,那我在这里就说一下吧。姚婷的《休书》,在百度里应该有下^_^  “雯雯,要是你家金子某天突然塞给你一封休书怎么办?”唐糖左耳塞着MP3耳机,右耳挂着蓝牙耳机,将一心两用发挥到了极致。MP3中播放的正是姚婷的《休书》,她这才突发奇想的问了苏雯这个问题。      “sugar,你是不是又通宵看小说了?”      “错错错,我不是白砂糖的糖,我是糖果的糖,candy,ok?”      “切,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糖尿病的致病因素。”      “苏雯,你那狗嘴里什么时候才能吐出象牙来!”      “象牙没有,烤瓷牙要不要?”      唐糖和苏雯高中就认识了,两人做了十年的闺密,从来都是无话不谈,互相嘲讽更是家常便饭,反而越嘲感情越是深厚。甚至,身为爱情高手的苏雯还经常与爱情白痴唐糖分享她的经验,以至于唐糖虽然还是一单身小处女,却被迫的接受了无数堂性教育普及课。      “说回正题,要是金子有外遇了,给了你封休书怎么办?”      “他敢!”      “我是说如果,苏雯,你重听呢你,假设听不懂!”      “糖糖,休书那两字我怎么听怎么别扭,就算金子要和我分了,也该是带着离婚协议让我签字吧。”      “一样一样,快说你的答案。”      “哼哼!”电话那头的苏雯冷笑了两下,这边的唐糖便忍不住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要是敢,我就一刀阉了他,再把他踢回古代当太监去。”      唐糖一脸“我就料到你会这么说”的表情,大为钦佩道:“雯雯,你真是我偶像。”      “别是呕吐的对象就成。”苏雯明显对唐糖赞美嗤之以鼻。      “随你怎么想了。”唐糖边聊着边自沙发上起身,准备泡杯咖啡,继续熬夜看小说。只是当她走向厨房时,却因为一心两用而忽视了地上那根被她随意乱扔的电线。就这样,她被电线绊倒了,并且华丽丽的朝厨房内的大理石台撞去。      “哎,糖糖,我和你说啊,金子他这几天……”而与此同时,蓝牙耳机那头,苏雯仍滔滔不绝的闲话家常,丝毫没有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      “要死了要死了!”知道自己即将面临毁容的危险,唐糖连忙本能的一手捂住自己的脸,一手抱住自己的头,静静的等着与大理石台拼个头破血流。      但是,十秒钟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惊魂未定的唐糖小心翼翼的将手移了开,又小心翼翼的睁开了眼,这才发现自己好端端的卧躺在床上。恩,床上!      “见鬼了见鬼了!”唐糖使劲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着自己是不是因为被撞后而晕了过去,此刻是在做梦。但是,这触感明显不是在做梦,柔软的丝绸被,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枕,古色古香的紫檀木床,床幔珠帘隐隐透着幽香。      唐糖瞪大了双眼,噌的一下坐了起来,脖子僵硬的将视线转到了别处继续打量,木桌、木椅、木梳妆台,还有个看上去就价值连城的大屏风,屏风上画着三阳开泰的喜庆图案,着色浓厚,做工精美。      不远处的桌边,坐着一个眼带嘲讽笑意,冷冷睇着她的俊美男子。男子一身锦衣华服,鹰眸隐含犀利,薄唇微噙冷笑,面貌虽俊,却冷得很。而且,那目光虽放在她身上,却始终不曾与她对视一眼。      “穿、穿、穿……”面对如此情景,唐糖咽了咽口水,双手紧紧地抓住了身下的丝绸被,连说话也不由自主的结巴起来。      岂料,唐糖才一开口,那俊美男子瞧着她的目光却愈发不屑了:“怎么,还要我服侍你穿衣?”男子的声音低沉好听,却带着股不善的寒意。      唐糖使劲的摇了摇手,好一会儿才平复了自己激动的心情,继续结巴道:“穿、穿、穿……穿了!我穿了!”      “穿了?”男子冷笑着瞥了眼唐糖那一身里衣,话中嘲讽味道却更浓了。那身里衣虽衬得她身材玲珑有致,于他眼中,却是提不起一点兴致来。“你平时便是穿这个出门见人的吗?”      唐糖听那男子这么一说,连忙低头审视起自己来,一身白衣,包的还算牢。不过……这胸部还真是大,她和雯雯两块小麦地加在一起或许才能赢过这块玉米地。审视完后,她满意的笑着回道:“夏天的话,穿得更少,所以这个还好。”      她和苏雯最大的不同就是,苏雯是典型的色胆包天,如果此刻换作苏雯,一定二话不说狼扑上前,将这俊美男子扒了衣服强上了。而在她眼里,男人都长一个样,这也就是为什么苏雯会是爱情高手,而她只是个爱情白痴的原因。      男子听后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更冷,语气也愈发不悦。他自然不知唐糖如今正因穿越而兴奋不已,便兀自拿出一张纸,“啪”的一声扔至了桌上,冷冷的说:“我等这一日也等了三年了。”      “什么?”唐糖像只兔子一样的蹦下了床,好奇的拿过桌上的纸,纸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大的字 ——“休书”。      “雯雯,要是你家金子某天突然塞给你一封休书怎么办?”唐糖想起自己先前问苏雯的问题,又看了眼如今手中的休书,反而微微一笑,饶有兴致的读了起来。      立书人李修,系阳顺城京城人士,从幼凭媒娉定李门颜氏为妻,岂期过门之后,本妇多有过失,正合七出之条,三年无所出,视为不孝。因念夫妻之情,不忍明言,情愿退回本宗,听凭改嫁,并无异言,休书是实。   丰裕朝宝辰三年五月初八      唐糖看完后,心中却大呼好运,因为这一纸休书不仅告诉了她,这个穿越的身体是谁,眼前的男子是谁,还将朝代和地点都一并说明了。只是三年无所出便要休妻,古代男子在家中果然是一手遮天的。      “可有异议?”李修见唐糖不怒不悲、不哭不闹,反而一脸的笑容,只觉得古怪至极。然自己向来不往这个院子走动,三年内见到她的次数也是寥寥无几,便以为她另有图谋,心中的不快也愈发强烈了。      “没有。”唐糖笑着将休书折叠整齐,心里头却已有了自己的打算。没想到一穿越就变成了弃妇,如此也好,不用每日对着自己不喜欢的男人。但是,走之前她总得给自己争取点福利吧。      “那就尽快搬出府去。”李修冷漠的睇着唐糖,毫无愧疚与不安,“当初我念你一介孤女,又怀了李家的子嗣,这才勉强接你入府,没想到自从孩子掉了后,你便一而再再而三的撒泼胡闹,如此就不要怪我无情休了你。”      “也就是说,并非我怀不上,而是不小心掉了。”唐糖勾唇一笑,眼睛有意无意的瞟向李修胯 下,继续道,“三年无所出,看来是某人没这本事传宗接代啊。”      李修眼眸微眯,恼意已渐渐涌上心头。他极快的出手,在唐糖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经钳住了唐糖的脖子,犀利的眸中泛着寒光,冷声道:“三年不见,这嘴倒是利了不少,你要是想从此闭嘴,我也可以遂了你的愿。”说完,他一点点的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虽不足以掐死唐糖,也已令她相当的难受。      唐糖不慌不忙的看着李修,虽然被掐着极不舒服,仍轻溢出一声笑,随即平静的开口道:“李修,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你有什么资本与我谈交易?”李修瞳孔微微一缩,眼中怒气更盛。      “第一,让我在这儿继续住一个月,好吃好喝的供着我,最好能从外面买个小丫头伺候我;第二,一个月后准备一千两,也算是弥补我这三年白白耗费的年华。这两件事若是你答应了,我便也收下这休书,你我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如何?”唐糖低头瞧了瞧自己和柴火棍差不多粗细的胳膊,心里直骂李修不是人。      “好一个狮子大开口,不过不难。只是你给我记住了,若是一个月后你还赖着不走,我便是赶也要把你赶走的。”说完,李修松了手,随即一甩袖出了门,带着一身的怒气。      “呸,你要留我,我还要求你行行好呢!”唐糖对李修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岂料李修却突然转过身来,不带暖意的目光冷箭一般的向她射来。      唐糖表情僵硬的把鬼脸调整为笑容,挥了挥手,用口型无声的说了句:“再见。”      果然,李修看到后脸色更是不善,掉头便走,再也没回来过。      等到李修走后,唐糖才迫不及待的蹿到梳妆台前,甚至来不及打量她身处的这间绝不能用朴素来形容的屋子,挣扎了半天才拿起了铜镜,勉勉强强能看出镜中之人的长相。      许久,屋内鸦雀无声。许久,唐糖慢慢的放下铜镜,慢慢的将手抚向胸口,欲哭无泪的仰天长叹:“妈呀,原来自己还会被自己吓死。”镜中女子涂着厚厚的胭脂,尤其是两颊,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黯淡无光的眼眸周围是一圈深深的黑眼圈,蜡黄蜡黄的脸,外加骨瘦如柴的身子,除了那片被她喻为玉米地的傲人胸部外,简直和西游记中的白骨精如出一辙。      “啊啊啊!先是被写了休书,又长了这副模样,我该问李修要个半年时间好好养养才是。”唐糖扑到床上,懊悔不已的捶着被子。却不知,她的一切都被看在了眼里,一个在屋顶上偷偷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某人。 第二章   李修果然没有食言,一日未过,他便将唐糖的要求全权交给了府上的管家,是以,才一下午,那趾高气扬的管家大人便领着一个约莫十岁上下的瘦丫头出现在了唐糖的面前,让她直叹,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下人。      “这一个月想吃什么喝什么,只需和厨房说即可,小丫头,我先前与你说的那些可都记着了?”管家是个白胡子老者,眼神却犀利得很,而至始至终他便没拿正眼瞧过唐糖。嘱咐完这些后,管家便头也不回的走了,独留下那个被他带来的小丫头很是拘谨的搓着已被她揉烂的衣角,怯怯地站在原地。      “小丫头,过来。”唐糖朝那个小丫头笑着招了招手,她虽然洗了那一脸的胭脂水粉,瘦削的脸蛋却仍是因营养不良而看起来有些可怖。如今这一番举动,倒有些像哄骗白雪公主吃毒苹果的老妖婆。      那小丫头一见唐糖是这副模样,笑了反比哭还难看,早吓得抖着身子,如何还能迈步。      唐糖知她定是害怕自己的模样,便不再勉强她,反而眨了眨眼,笑问道:“你怕成这样还怎么伺候人呀,告诉我你叫什么?”      小丫头一听,还以为唐糖是在责怪她不懂事,连忙跪在地上猛磕起了头:“夫人饶命夫人饶命,丫头家里穷,爹娘养不起,只好将我卖了,丫头只有乳名,叫翠儿。”      “夫人没怪你,你先起来。”眼前的小丫头与她这身骨瘦如柴相比也差不到哪里去,长得却很是乖巧,有种穷人家特有的淳朴可爱。梳着两个羊角辫,大眼圆溜溜的,就是气色差了点。      唐糖联想到这身体原来主人的际遇,伸手将小丫头扶了起来,随即开口道:“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呵呵,若说重逢,我与这李修怕是再无重逢的可能。小丫头,你说这词好不好?”      那小丫头自小便不识字,只知道那些随口吟诗的便是顶顶上层高贵的人,如今见唐糖随口便是几句她完全听不懂的诗词,顿时将先前的那些恐惧和拘束抛至了九霄云外,看唐糖的眼神也愈发崇拜起来。“夫人,丫头听不明白,但是夫人的声音很好听,所以这词也肯定好。”      “虚虚实实,人活一世,辨一生怕也辨不得何时是现实何时是梦境。”唐糖轻叹着,往后究竟该如何,连她自己也没个头绪,但注定是要抛弃从前,重头来过的。      “莫哭了,翠儿这名虽好,卖了身便没法回去尽孝了,忘了罢。叫你彩袖可好,和我一样,忘了过去,改头换面。”唐糖笑着抹去了彩袖脸上挂着泪珠,渐渐喜欢上了眼前这乖巧的小丫头。      “夫人,彩袖只是觉得这名儿太好听了,才忍不住哭的。”彩袖抽了抽鼻子,终是破涕为笑,大眼眨巴眨巴的,好似夜空中的星辰那般明亮灵动。      彩袖不过十岁,府上的人见她仍是个孩子,便也没将她放于心上。唐糖不能随意走动,但有彩袖当卧底,想知道有关这里的信息便容易多了。      她所在的丰裕朝如今正是第五代天子宝辰帝即位,今年则刚满三年。她身处的李府也非寻常人家,而是丰裕朝权高位重的丞相府。老丞相膝下不过李修一个儿子,自然是宠得不行,甚至不愿与儿子分府而居。不过李修也算是争气,不过区区三年便当上了礼部侍郎。老丞相大抵是不管事了,因服侍了三代君王,如今便挂着名过起了半隐退的官场生活。朝中众臣纷纷猜测,不出几年,李家定会再出个丞相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李家至今无人继承衣钵,李修成亲三年,先后几年也有除了颜氏之外的妾室,只是除了最初不幸流掉的那个孩子外,膝下竟无一子嗣。      三年……三年前,宝辰帝即位,丰裕朝从此风调雨顺。三年前,李修入仕途,从此平步青云。三年前,李修娶孤女颜氏为妻,而如今却用一纸休书断了这百年才修得的共枕眠。      明明事不关己,从彩绣口中得知这些后,唐糖却依旧黯然不已。古代女子皆以夫为天,却不得不与他人共享自己的所爱之人。如此一想,她更是下定了决心,就算此生不嫁人,也要活得像她自己。      而关于颜氏本人的信息,李家人却如出一辙的缄默不语。若是彩袖稍有提及这方面的事,那些下人便如见鬼般的煞白了脸,几次下来,只要彩袖一出现,便躲她躲得远远的。以至于唐糖如今只知这身体主人原姓颜,是个不得宠的主,其余一概不知。      丞相府算下来,大大小小的院子也有十来个。李修与其父分院而居,看似住在一起,却不会干扰到各自的生活。而唐糖所住的院子则位于丞相府最北边,冬冷夏暖,终日不见人影,除了那几棵栽于院内的大槐树外,甚至连朵可供欣赏的花都没有。此番景象,倒与皇宫内那些个不得宠的妃子住的冷宫有七八分的相似。      明明是处境凄凉,唐糖却乐得清闲。没有人走动,便意味着这一个月她可以毫不顾忌做自己想做的事,清冷无人的院子也意味着,一个月后,她不会对这儿有丝毫的留恋。      光阴荏苒,尤其是在这十年如一日毫无波澜的古代,一晃数日飞逝。彩釉原本因为营养不良而蜡黄的小脸也在李修无私的奉献下滋养得愈发红润剔透,大眼圆圆,笑起来还会露出两朵甜甜的酒窝,活脱脱一小美人胚子。不过唯有一事,唐糖却特意嘱咐过彩袖,便是让她在外人面前一概自称翠儿。而且凡在外头,便严令规定着让她将漂亮小脸蛋用煤灰涂黑,而她自己则以浓妆示人,以至于这一主一仆每日如唱戏一般,一个唱花脸,一个唱黑脸。      ~﹡~﹡~﹡~﹡~﹡~﹡~﹡~﹡~﹡~﹡~﹡~﹡~﹡~﹡~﹡~﹡~﹡~﹡~﹡~      “夫人!夫人!”这日,外出替唐糖准备午后小点的彩袖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清亮嗓音,笑着跑进了唐糖所住的院中。      “彩袖,我说过多少遍了,没人的时候要叫我小姐!”唐糖一手拿着大蒲扇一手拿着根黄瓜,惬意的躺在院中的大槐树底下的湘妃榻上,半眯着眼抗议道。经过这一个月天堂般的米虫生活,原本的白骨精已经脱胎换骨了。只是因她脸上那比以往还要厚的浓妆,虽然不再是白骨精,也绝对成不了嫦娥仙。唯有一事让她困惑至今,人常说减肥减胸,她这一个月来胖了不少,胸部却小了许多,如此一来,却因祸得福,反倒将如今的身材衬得愈发匀称。      彩袖已经习惯了唐糖卸妆前和卸妆后的模样大反差,在唐糖刻意放任下,如今的她相较来府时性子已活泼了不少,不会拘谨着主仆关系,却偶尔还是会害羞哭鼻子。      “夫……”彩袖说习惯了,这不,才说了个“夫”字,唐糖的熊猫眼便不客气的扫了过来,吓得她连忙把那脱口而出的“人”字咽了下去,改口道,“小姐,大人说了,过两天便叫人把菊花搬来。”      “什么,都等了一个月了,眼瞧着我就要开溜了,还过两天个屁啊!”唐糖刚嘎嘣一声啃了口黄瓜,听彩袖这么一说,立刻坐不住了,心里不知把李修翻来覆去腹谤了几遍。      “小姐,彩袖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菊花,大人说了若是其他的花,无需两日便可送来。”      “他懂什么!我啃了一个月的黄瓜,不就是求点啃黄瓜的气氛嘛。彩袖,气氛,气氛懂吗!黄瓜怎可离开菊花,边啃黄瓜边赏菊花,乃天下第一乐事。”唐糖说着还不解气,又狠狠的啃了口手中只剩半截的碧绿黄瓜。当初她不过一时兴起,想用黄瓜美容,大方的礼部侍郎李大人便命人每日洗个十几根黄瓜来给她享用。外人不知,还道这位青年才俊有多疼爱自己的夫人,但唯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李修这是巴不得唐糖赶紧搬出去,以至于这一个月任凭她变着法子的要这要那,折腾得府里上上下下不得安生。      “我是不懂,就为了一根黄瓜,便要府上的下人劳师动众的寻那在这季节根本瞧不见的菊花,惹得府内这几日鸡飞狗跳,你到底闹够了没有!。”说话间,李修黑着脸,毫无预警的出现在了这清冷的院子门口。他缓步朝躺在湘妃榻一动不动的唐糖走去,这一个月来,他虽未踏足此地,却也从多少知道了她的变化。和以前不同,如今的她不再明目张胆的与他对着干,不再亲自找别人的麻烦,惹得自己一身腥。      只是,改变后的拐弯抹角,却让他更为不满。就说这菊花吧,如今明明是春花遍地,偏要他找秋花来。害得他不得不劳师动众从以百花闻名的羽国购得几盆,再千里迢迢的运到府上。      今日烦闷,原本下了朝便打算在书房内练一下午的书法,没想到半个时辰过去了,竟光是提笔,未下笔一字。待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来到了这个他曾经一步也不想踏入的地方。      其实,就在李修说这句话时,唐糖已是憋着笑却不敢笑了,如今见李修一脸严肃的站在她面前,似乎在透过她思考着什么,而后又想到他先前一番义正言辞的黄瓜菊花理论,一个岔气,满口的黄瓜渣子伴随着唾沫星子便不偏不倚的全喷在了李修质地优良的衣衫上。      下一刻,李修的脸彻底黑了,眸中的怒火更是恨不得将眼前的唐糖烧成灰烬才解恨。      唐糖随手抹了抹嘴巴,继而指着李修的脸笑得更加肆无忌惮:“哈哈!你,你这张脸,怎么弄的,教教我家彩,不对,教教我家翠儿,还真是比锅底还黑。”      “别忘了,你还没离开李家,就还是我李家的人,我想怎么教训你就怎么教训。”李修一把扯过唐糖的衣领,咬牙切齿的瞪着那张事不关己的大花脸。      “啊呀呀,你还想怎么教训我?李修,我这一个月来从未主动招惹你,事事也是让翠儿去办妥的。你别忘了,老死不相往来,从今往后,我绝不会主动来招惹你。”唐糖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她很不喜欢李修,喜新厌旧、始乱终弃。      “你这泼妇,快放开我相公!”就在唐糖专心与李修对峙着的时候,一个妩媚中略带尖锐的声音由远及近的冲了过来,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被一个大力推搡到了地上。      来人是个身着湖蓝纱裙的绝美女子,一举手一投足间皆透着让人着迷的妩媚风情,那水盈盈的凤眸若是睇人一睇,更是无一男子不被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只见她一手抚着肚子,眼神极是怨毒的盯着被推倒在地上的唐糖,恨不得从她身上剜块肉下来。她已自降身份委屈了自己嫁于李修,如今只盼颜氏能早日让出正妻之位,只有相看生厌,哪还会有什么好脸色给唐糖看。      而李修则瞬间柔了表情,连语气也转变得温柔无比,变脸之快堪称绝技:“芸芸,你怀着身孕,大夫说了,最初这几个月必须静养,别总是闲不住的东走西跑,更不值得为了这种女人动怒。”      “夫君,我也是怕你被人欺负了。”芸芸,也就是眼前这绝美女子,但见她小鸟依人的靠进李修怀中,小嘴一嘟轻声撒着娇,果真是男人便拿她没辙。      李修的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唇边的温柔笑意更深,只是那瞬间的变化却未落入任何的眼中。      唐糖无不感慨的看着李修精彩的变脸全过程,心想李修可曾用这般的温柔待过颜氏,用满是爱意的眼眸认认真真的看过颜氏一眼?若真有这曾经,可还会有她取代了颜氏的身体这一天。      彩袖很是紧张的跑来扶唐糖,岂料,才跑了两步,芸芸那娇美的小脸上便腾起了一丝不悦,自裙摆下悄悄地将脚伸出,带着几分力道朝彩袖踢去。      彩袖人小且又猝不及防,被绊倒后便直接向前扑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到底还是个孩子,摔疼了却不敢哭出声,眼瞧着泪水已含在眼眶里的,却顾忌着李修在场,只敢低着头,保持着原样趴在地上,小身子一抖一抖的,想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忍着没哭出来。      唐糖微微眯了眼,她向来护短得很,他人若是把气撒在她身上,只要不过分,她也就不痛不痒的忍了。但欺负她的人,就没这么简单放过了。      此刻的唐糖确实生气了,若是芸芸只是争对她,她绝不会计较。她低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又扶起了一动不敢动的彩袖,替她擦了擦含泪的眼眶,柔声道:“乖,这里没你的事,先回屋里去。”      彩袖可怜兮兮的看着唐糖,轻轻的摇了摇头,被蹭破皮的小手尚留着血,却仍是固执着挽着唐糖的一角衣袖,不肯离开。      “听话,先回屋去。”唐糖脸色一沉,成功的将彩袖吓了回去。待这院子里只剩她、李修和芸芸时,她反而挂起一丝笑,反复的打量起芸芸的小蛮腰,以及那还没凸出来肚子,心里估摸着她怀上也就一两个月而已。      芸芸被唐糖打量得浑身发毛,却仗着李修在她身边,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气恼的质问道:“你、你这泼妇,看什么看!我跟你说,这是羡慕都羡慕不来的,活该你被夫君给休了。”      “妹妹,姐姐这还没搬出去呢,堂堂丞相府,你这一口一个泼妇的,骂的却是当今礼部侍郎的女人。我倒是要问问你了,究竟谁才是那个口无遮拦的泼妇。”      芸芸没想到自己会被反将一军,顿时语塞,只得求助的看向李修,却发现李修紧抿着唇,眉头微皱的看着唐糖,完全没有帮她的意思。她自小被宠惯了,事事有人替她出头,如今却被一个不受宠的丑女人欺负,叫她怎能忍下这口气。心里头气极,便狠狠的一跺脚,正欲挥掌向唐糖打去,却发现唐糖兀自转身摘了片槐树叶,一时反而摸不清她此番究竟是何意。      唐糖轻转着手中碧绿的槐树叶,瞧也不瞧那让人嫌恶的两人,继续道:“李修三年也没让我再怀上,才以七出之条为由休了我,这是众人皆知的。不过李修,你就没想过,说不定真是你出了什么毛病呢。”说着,她瞟了眼表情已然开始变色的李修,随即又挑眸看向芸芸笑道:“我倒是奇怪了,李修是怎么让你怀上的,莫不是你背着他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众人皆知,母凭子贵,若是这肚子的种不是李修的,想必你也无法在这丞相府立足了吧。”      唐糖本是恶意毁谤,想着即使不能挑拨了李修与芸芸的关系,多少也会让李修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存着些许疑惑。但是出乎她意料的却是芸芸的反应,在听到唐糖的话之后,她竟刷的一下白了脸,随即恼羞成怒的急道:“你、你别诋、诋毁……”      芸芸越说越没了底气,唐糖心知肚明,赶紧又添了把柴:“啊哟,瞧你这紧张的模样,莫不是被我说中了心事心虚起来了?啧啧啧,李修,你瞧瞧,被人带了绿帽子了吧。一叶障目,有些人偏偏喜欢自欺欺人,而有些人岂止是障目,连心也给蒙住了,是非曲折,一概不辨。”说着,唐糖将手中的叶子轻轻碾碎,让那些青绿色的碎叶自手缝间飘落,嘴角噙着抹清晰的笑意,带着浓浓的讽刺之意。      李修眼神微闪,竟破天荒的没有迁怒于唐糖,他看了看依偎在自己身侧脸色微变的芸芸,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拉起她掉头便走,末了还不忘冷冷的瞥上唐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味十足的寒意。好一个障目,好一个暗讽,好一个颜氏……      而唐糖至始至终扬着笑容,直至李修消失于她的视线中,笑容才蓦地一收,荡然无存。她急匆匆的回屋,推门而入,却发现彩袖仍挂着泪珠儿抽泣着,抹着煤灰的小脸被泪水化去,一块白一块黑,犹如斑马,越看越是滑稽。      本还憋着一口气的唐糖见到这副模样望着自己的彩袖,登时破了功,毫无形象的大笑起来,先前的怒气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第三章   “小姐,彩袖真没用。”彩袖反没有唐糖那般想得开,她想到的只是看着自家小姐被人欺负,却无法相帮。如此想着,更觉自己没用。      “怎会没用,大大的有用呢。”唐糖笑着摸了摸彩袖的头,继续道,“今日这女人一闹,我们怕是留不得了。彩袖,李修每日何时上朝?”      “听说,大人一直是五更起的床,卯时前必须赶到皇宫。”      “五更,好早……”唐糖皱了皱眉,继而展颜一笑道:“算了,偶尔早起一回。彩袖,和府上管家要那一千两去,说是我过两天便走,提前预支了给我。”      “小姐,我们过两天就要离开了吗?”      “错!”唐糖神秘的一笑,故意压低声音道,“明日一早,趁着李修上朝时,我们来个不告而别。”      “啊……恩,彩袖明白了。”彩袖小嘴微张,虽然她一直就不明白自家小姐究竟在想些什么,但是唯一一点,那便是小姐说的永远都是正确的。      待彩袖去管家那儿的当口,唐糖则翻箱倒柜的从衣柜里挑了件最最普通的素裙换上,这素裙则是她无意中发现的,尤且是夏天穿着,丝毫不觉闷热。她将首饰玉佩等全放回了原处,一样也没动,唯有将那一纸休书折好藏于腰间。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便将涂于脸上的厚厚浓妆仔仔细细的洗了去,露出一张不施粉黛的芙蓉之颜,水眸大眼轻眨而自展风情,粉润红唇微抿而诱人品尝,真真是粉腻酥融娇欲滴,香腮轻笑倾人颜。      唐糖满意的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原来的颜氏枉有一副姣好容颜,却不知为何,脸上整日涂着厚到足以开裂的胭脂水粉,以至于原本那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反而被掩盖,反倒愈发得丑陋。      “小姐,拿到了!”彩袖兴奋的拿着手中的千两银票,迫不及待的推门而入,原本便是农户家的孩子,自然没见过这么多钱,高兴成这样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她那般莽撞的冲了进来,恰巧与露出本来容颜的唐糖对了个照面。于是,就像每晚必上演的戏码一样,彩袖再次陷入毫无反应的痴呆状,就像雕塑一样呆呆的站在了原地,就差流口水了。      唐糖忍俊不禁的上前捏了捏彩袖那比面粉还嫩的小脸蛋,笑着从她手中拿过银票,轻轻印上一吻,自语道:“有钱不是万能,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银票,我爱你。”      “小姐,彩袖还是不明白。”过了许久,彩袖才慢慢从呆滞中缓过神来,但见她很是乖巧的坐在一边,看着唐糖收拾这收拾那,便托腮说出了自己心中一直不明白的疑问。      “什么不明白?”唐糖把自己的房间简单的收拾了下,便在桌上铺了张纸,而彩袖见状,也立刻心领神会的拿来了笔墨。      “小姐明明很漂亮,为什么要故意扮丑?”彩秀心不在焉的替唐糖磨着墨,很是不解的提着问。      “彩袖明明也很漂亮,为什么我要故意让你也陪着我扮丑,彩袖可是想明白过?”唐糖并未直接回答彩袖的问题,而是反问起她,随即又提笔沾了墨,在纸上下笔而书。她虽未练过书法,却也并非从未握过毛笔,虽写不了所有的繁体字,大致却还记得一些。      彩袖听后,也非常听话的认真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颇为沮丧的放弃了:“小姐,彩袖不知。”      “不知道是正常的。”唐糖咧嘴一笑,继续奋笔疾书。“因为我要这个京城里所有的人都不认识我们。彩袖,你记着了,只要我们还在李府,你就是翠儿,我就是颜氏。但明日过后,便将这一切彻底忘去,你是彩袖,我是唐糖,与李修、与丞相府再无任何瓜葛。”      彩袖年纪尚小,也只听了个一知半解,却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彩袖知道了。”      主仆两人才说完话,唐糖那一纸大作也写完了。她满意的将写满豆大繁体字的纸拿起来吹了吹,嘿嘿一笑道:“李修,看这回不气死你。”      ~﹡~﹡~﹡~﹡~﹡~﹡~﹡~﹡~﹡~﹡~﹡~﹡~﹡~﹡~﹡~﹡~﹡~﹡~﹡~      一夜很快便过去了,五更刚过,作为礼部侍郎的李修便早早的起了身,换了朝服坐着马车便朝皇宫之内的奉天殿而去。而这时,正是李府最忙碌的时候,厨房要忙着准备早膳,下人们则必须在各位主子起床前将院子打扫干净,做完各种杂事。如此人来人往的热闹清晨,以至于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被李修冷落了三年的偏僻小院落在天还未大亮时,却悄悄的亮起了一盏不寻常的烛灯。      屋内,花脸唐糖与黑脸彩袖都已整装完毕,除了身上那套衣服外,随身再没带任何多余之物。   唐糖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对着彩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吹熄了桌上的烛,静悄悄的推门而出,飞快的闪出了院子,消失于夜色中。      就在她主仆二人刚出院子的同时,一个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晃进了唐糖原本住的那间屋。屋内一片漆黑,饶是如此,在黑暗中的黑影却仍是准确无误的摸到了桌子所在,手一挥,烛火便被重新点亮了。黑影轻笑着拿起了唐糖留在桌上的书信,抽出里头的纸,只粗粗的扫了一眼,便止不出的低笑出声。      黑影略加思考了片刻,将手头那张纸折好装回信中,不知从何处,又拿出一张纸,模仿着唐糖的字迹书下几行字。待写完后,便将这张纸也装入信中,这才重新熄了烛,飞快的掠出屋子,与黑暗融为一体,消失无踪了。      半个时辰后,唐糖和彩袖已顺利的出了李府,并且从位于京城西街的李府横穿整个阳顺城来到了东街。      唐糖看了看东街刚开门的旧衣店铺,便揣着从李府顺来的几块碎银,拉着彩袖入了内。      片刻后,一身着云纱紫裙的翩翩美人便携着一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走了出来,两人皆是一身上等衣物,容貌姣美。街上人尚不多,却皆因这对谪仙般的主仆纷纷驻足,惊叹不已。      唐糖极是满意她二人的一番变身,她确信如今除了她们自己之外,京城之中找不到第三个人能知道她们的真实身份。只是那身从李府带来的素裙,却因质地柔软、极对她的胃口而舍不得扔了,想了想这裙子式样普通,该是无碍,便留下了。      而就在此前稍早些的时候,李修正乘坐着马车赶往皇宫。马车行至一半,一个人影风一般的闪进马车内,对着李修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物。      “青离,怎么回事?”李修鹰眸半眯,寒意却生生透了出来。      “北院。”面对李修,青离面不改色的吐出两个字,竟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对于李修周身散发的骇人气势,更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的声音平淡无奇,整个人就像块木头一样,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情绪的起伏。      “这女人又在玩什么花样?”李修冷笑,伸手接过书信,却并未急着打开。因为在他的印象中,颜氏就是个大字不识、只会兴风作浪的庸俗女子。      “青离问过大管家了,昨日,服侍夫人的翠儿提前去账房支走了一千两,今日已不见身影。”      “什么!这种事为何不与我说!”李修脸色一沉,他没想到唐糖早已打点好了一切,专挑他不在的时候悄悄溜走了。      “芸夫人。”青离惜字如金,却也解释得清清楚楚。原来李修对有孕在身的芸芸极为小心照顾着,严令下人轻易打扰,而他这几日又一直伴在她身边,故而青离便没有及时将唐糖一事上报与他。      “罢,你先退下吧。”李修话音刚落,青离便又一阵风的消失了。青离是他在两年多前得到了侍卫,武功高强,少言寡欲,正是侍卫的不二人选,除了不让他插手那些暗地里的事务外,丞相府的安全交与他倒是放心。      李修手指微顿,想了片刻,这才慢条斯理地打开了信封,从里头抽出了第一张纸。那泛着墨香的纸上却赫然写着斗大的“休书”二字,他强忍着心头怒火,继续往下看去。      致李修前夫   妾因七出被休,心下不平,特立此书以示公平。   愿相公相离之后,重振雄风,再添子嗣,巧娶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女。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妾之友人曾云:若得休书,必阉其夫。妾心有不忍,故仅留休书一封,望君珍重,后会无期。   立书人:李门颜氏   丰裕朝宝辰三年六月初三      唐糖的字虽称不得好看,却也字字句句瞧得分明。待李修看到那句“重振雄风,再添子嗣”时,手指骨节都因气恼而紧握得泛了白,而后那句“若得休书,必阉其夫”更是让他差点将面前这不成体统的休书给撕了。      李修本无心再看这第二张纸的内容,想了许久,还是展信而阅。这一读,人便彻底怔住了。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赫然是当初唐糖为了替彩袖取名才随口吟诵的那首晏几道的鹧鸪天。      李修默不作声的将两封书信重又折好,眸中划过一丝笑意。城内官道上,车轮滚滚,卷起尘土阵阵,丞相府的马车载着年少有为的礼部侍郎,正马不停蹄的朝着晨曦照耀的皇宫而去。 第四章   “小姐,我们还是住在京城里吗?”彩袖从未像这般逛过京城大街,自然是处处好奇,再加上时辰一到,街边巷口的生意人纷纷吆喝着揽客,更是热闹非凡。她原以为自家小姐会带着她四处游玩,小孩子本就爱玩,如此一想更是期待。如今却见唐糖没有出城的打算,这才有了以上的疑问。      “京城自然是最热闹的地方,暂时还是先住这儿,以后的事以后再做打算。”唐糖自刚刚起便开始东张西望起来,街边景致虽吸引人,可她却也不是做事毫无目的之人,心里到底装着打算,自然无心赏景游玩。      正在街上信步闲逛着,蓦地,两人身后起了一阵骚乱。而彩袖因那小孩子天性,自然惹得她也忍不住回头,想要看看热闹。唐糖无奈,便也跟着转身探望起来,却也不知是什么热闹,竟能引得行人纷纷驻足。      再一瞧,不远处缓步走来一男子,墨发微扬、薄唇轻勾,那点漆桃花眸随便这么一眨便勾得无数女子春心荡漾。男子一身白衣,袖间绣着朵金丝钩边的粉莲,领口微敞,红色的里衣时隐时现,即似妩媚的冰莲,又似热情的火莲,那无与伦比的气质与俊美灼伤了所有人的眼,却无一人舍得将目光移走。男子浑身上下透着股迷人的懒散与性感,端的是颠倒众生的妖孽一只。      唐糖心想,原来是一招蜂引蝶的花花公子。顿时失了看热闹的兴致,拉着瞧得起劲,尚且依依不舍的彩袖,转身欲走。怎知,她还未将那兴致乏乏的打量目光移开,男子那电力十足的眸子已然朝她看了过来。在发现她后,立刻便带着三分惊喜三分痴怨的大呼了一声:“娘子!”那声音端的是魅惑,让众多女子心头不禁一阵酥麻,却也心有戚戚然,谁也没想到,如此俊美妖冶的男子竟已成了亲。      娘子?唐糖深感莫名的看了看自己的四周,却发现身边除了彩袖之外,再无他人。她顿然醒悟过来,连忙拉起彩袖的小手,探询道:“彩袖,你成亲了?”      彩袖坚决的摇了摇头。      “订过娃娃亲了?”      彩袖再次坚决的摇了摇头。      “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你爹娘卖给别人做童养媳了?”      这次,还没等彩袖摇头否认,那白衣男子已经一个飞扑杀到了唐糖面前,二话不说将她抱了个满怀,顿时掀起了一股淡淡花香。      唐糖瞬间瞪大了双眼,这人,敢情比现代人还开放。本还算清醒的脑袋顿时被那股花香熏得有些昏沉,连反抗都给忘了,只是结结巴巴的开口问道:“你、你、你……你是谁?”      “我是你相公。”男子说着便当街咬上了唐糖的耳垂,完全不顾及他们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唐糖刷的一下,整张脸顿时犹如煮熟的大虾般红了个彻底。“我、我、我……我不是!”她猛地推开了腻在她身上的男子,犹如避病毒一般急急的向后退了好几步。待回过神来,才注意到,自己早已成了众人围观的对象。      “娘子,我已经找了你半年了,跟我回安庆城吧。”唐糖退,男子便进,直到退无可退,已然从大街上被逼到了街角墙边,围观的行人们也好事的跟着一起移动。      “啊哟,作孽啊,好端端的人家,怎么说散就散了。我说这公子长相也好人品也好,哪有放着这么好一相公不要,还大老远跑到这京城来的。”说话的是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婆婆,众人一听也纷纷点头,不由自主的将矛头统统指向了唐糖。      “哎,我说夫人啊,你就跟着你家相公回去吧。”      “妻本就该以夫为天,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俨然将所有的罪责都怪在了离家出走的唐糖身上,而真正惹事的那位仁兄,此刻却笃定的笑睇着她,赫然从肇事者上升为被众人、尤其是众女同情的受害者了。      唐糖的心在抽搐,没想到她才脱离李修的虎口,转眼就被一不认识的妖孽盯上了,妖孽虽漂亮,但也是危险的。她深吸一口气,转眼已想好了对策。但见她对深情款款望着她的妖孽同样回以深情而害羞的一笑,随即一拳捶在妖孽的胸口上,看似绵绵无力,实则用足了全身的力道。她边捶打着妖孽,边腻声撒娇道:“不玩了不玩了,在这大街上,都丢死人了。相公,下次换你玩离家出走的戏码,我来找你哦。”      围观的众人一听,原来这小两口是没事寻事做,顿觉无趣,很快便四下散了去。      见人群散去,唐糖才慢慢的停了手,收了笑,亦拉着身边早已被吓傻的彩袖,转身欲走。      “娘子,你这又是上哪去,刚刚不是已经说好要与我回家了嘛。”妖孽见唐糖要走,连忙上前挡在了两人面前。      “谁是你娘子,你若是能证明我是你娘子,我便跟你回去。”唐糖水眸怒瞪,不似生气,反像赌气。      那妖孽勾唇一笑,微微扯开外衣,露出被唐糖捶得泛了红的胸膛,眼带埋怨的睇着她不满道:“瞧瞧,都红了。为夫知道娘子生气,这才忍着痛让你打来解气的,还需什么证明。”      唐糖微怔,她没料到妖孽会来一招色诱,连忙捂住了彩袖一双水灵大眼,以防视觉污染。但她见妖孽衣着不凡,腰间挂的羊脂玉龙凤配更是上等之品,样貌又是极佳,身边定是莺莺燕燕围绕,看惯了红粉娇颜。      她转念一想,便又觉得蹊跷,当初颜氏在李府一呆便是三年,如今这等样貌,怕是除了自己和彩袖,再无第三人见过。眼前的男子找谁不好,偏偏找上她,若非有意纠缠,便是疯癫有病。但愿不是前者,而后者,又恁地是让人可惜。      想了想,还是少惹麻烦的好,唐糖打定主意,便抬眸问道:“你我成亲之时,可有聘书为证?”      这回却轮到妖孽愣了愣,然妖孽终究是妖孽,但见他瞬间恢复自信,开口解释道:“为夫与娘子两情相悦、情投意合,何须聘书一说。况为夫与你皆无长辈尚留人世,就连成亲亦是以天为证、以地为谋,为夫确是拿不出。”      唐糖了然的点了点头,转身进了街旁一家卖胭脂水粉的店铺,自然,作为一合格的妖孽,他也片刻不离身的紧跟着跨了进去。      “哟,老爷夫人,可是有什么看中的?”掌柜一见唐糖和妖孽皆是衣着华丽,心道定是有钱的主,连忙脸上堆笑的出来招待着。      唐糖横了那掌柜一眼,心中直骂他不长眼,随即拿出些碎银,扔于柜台上,继而说道:“掌柜的,给我张纸,再备上笔墨。”      那掌柜一愣,却也没有将到手的银子送还的道理,不多时,便替唐糖将文房四宝准备妥当了。      唐糖熟练的执起笔,想也没想便下笔而书,心中却无比感叹,没想到她穿了之后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休书,而且一日便连写两封。看来,以后若是她混不下去了,替人代笔写休书也是不错。      “哎,妖孽,你叫什么?”      “余清风,清风明月的清风,如何,很是诗意吧。娘子叫为夫妖孽,恩,实在亲昵,为夫很是喜欢。”妖孽也就是余清风一脸肉麻死你也吃不了官司的无赖样,随即极是好奇的将头探了过来,想要知晓唐糖究竟在写些什么。这不看还好,一看便登时不依了。      “休、休书!”余清风伸出手,微微颤着指向唐糖笔下的那张纸,妖冶的脸上如今只余惊讶。      “恩,你等着,马上便好了。”唐糖连头都懒得抬,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封休书写完,并且签下了唐糖两字的大名。      “拿着。”唐糖笑眯眯的将休书递给余清风。墨香阵阵,却因那斗大的休书二字煞了所有的风景。      余清风不依不饶的抱住了唐糖的小柳腰,颇有些蛮横耍赖意味的嘟囔道:“自古只有相公写休书,哪有娘子写的份。娘子,你放心吧,为夫疼你还来不及呢,绝不会休了你的。”      “收了便是收了,哪有反悔的道理。”说着,唐糖便硬将那休书塞到了余清风怀里,随即压低了声音,附在他耳边继续道,“余清风,你打什么主意我不知道,你为何偏偏盯上我我也不知道,但若是再这么纠缠不休,我会让你后悔你如今的决定。”      余清风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娘子,你在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该是明白的,先前问你叫什么,你想也没想便说了,若你我真是夫妻,你怎会如此毫不犹豫的回答我。”唐糖冷笑着推开了余清风,她刚摆脱了李修,还不想马上就被个来路不明的男人缠上。她既已确定他绝非心智残缺,便只能硬甩了他。      “娘子,为夫素来喜欢聪明女子,如今怕是只有更喜欢你了。”余清风一改先前的哀怨模样,重新变回了自信无比的妖孽一只,趁唐糖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在她娇艳欲滴的樱唇上偷得一吻,转而笑得愈发妖冶魅惑了。      猝不及防,唐糖只觉得嗡的一声,运转正常的大脑登时当机了。先抱后亲,饶是她也吃不消这般的热情。面对那张得意洋洋的俊脸,唐糖脸色一沉,想也不想便给了他一巴掌,随即又羞又恼的摔门而出,不仅仅把尚留在店铺里彩袖给忘了,连自己的理智也一并给扔没了。      最可怜的当属这家店铺的掌柜,赚了笔墨钱,却将修店门的钱给赔了进去。得不偿失,只得捶胸顿足,自认倒霉。 第五章   丰裕朝的皇宫分为承天门和奉天门,承天门将京城百姓与皇宫隔了开,而承天门内奉天门外则是朝廷设立的各种机构,包括门前以东分别是太医院和宗人府等。每日辰时,都有数辆马车在奉天门前停下,朝廷众臣便是通过奉天门进入正殿的奉天殿例行上朝。奉天殿后的谨身殿便是当今天子处理政事的地方,内设有御书房、文渊阁等,而谨身殿后便是众妃所在的后宫。      就在唐糖被一只不知从何处蹿出来的妖孽缠上的同时,远在皇宫之内的奉天殿上,文官武将皆是神情肃穆的分列两旁。而皇位之上,着明黄皇袍的凤目男子正是当今丰裕朝的天子——宝辰帝君远然。      君远然不过而立,即位亦只有三年,却因其雷厉风行的治下手段,仅用了短短三年,便将原本分崩离析的朝野整顿成如今的模样。原来,前任惠明帝虽非昏君,却独爱那些游山远水、风水雪月的风雅之事,以至于丰裕朝曾经一度贪官乱臣肆虐,如散沙般乱成一团。      “启禀皇上,臣有奏。”户部尚书陈诩上前一步,弯腰上奏。      “陈卿且说说,何事要奏?”君远然微微挑眉,眸中却已然闪过一丝精光,暗藏冷笑。      “回皇上,如今国库空亏,入不敷出。臣以为皇上不可再降低赋税,当效先皇,增税以充国库。”      “陈大人所言极是,皇上,如今兵部下管尚有兵籍之人总计一百二十万,然户部每年拨与兵部的粮食与俸饷却逐年递减。皇上,兵乃国之力,臣亦望皇上能升高赋税,以补兵部之需。”兵部尚书王启联也跟着上了奏,心道自己报的是国事,且又是户部尚书陈诩带的头,天子再如何也不会怪罪到自己头上。      “皇上,臣与王大人虽分管不同,算起来也是相辅相成的关系,望皇上酌情考虑臣等意见。”陈诩见有人相帮,腰杆子更是硬了起来,他辅佐两代天子,在朝堂之上也算是人人敬仰的老臣,更是没将眼前才即位三年的宝辰帝放在眼里。      君远然沉默的看着殿下那两人一唱一和,好不默契,随即轻拍龙椅,微提嘴角冷笑道:“陈卿为何不说,你与王大人说起来也算是一丘之貉。”      此话一出,陈诩登时背脊一阵发凉,就连王启联也忍不住冒出了冷汗,心知他们定是犯了圣怒,又联想起君远然平素毫不留情的治下手段,跪在殿下的两人愈发不安起来。      冷眼旁观的李修此刻却在心中讥讽着这二人的愚蠢。国库亏空一事,国之君主怎会不知,户部尚书未尽本职已是大大的不对,如今还来讨天子的便宜,自然是羊入虎口,难逃罪责了。而兵部却始终是君远然心头一块疙瘩,舍弃不得亦纵容不得,如此掺和一脚,就好比在火上又添了把柴,让天子下不得台阶,王启联怕也会被一并牵涉入内。宝辰帝用了三年治外治本,如今便是要将矛头对内了。这朝野定会掀起一股更替整治之风,而出头之鸟便是陈诩无疑了。李修的眸中晃过一丝光芒,静待这一场让众人人心惶惶的好戏上演。      “陈卿,朕问你,既为户部,所管当是何事?”      “回、回皇上,户部掌天下土地、人民、钱谷之政,贡赋之差。”陈诩战战兢兢的回道,豆大的汗珠早已自额头冒出,滴落至他的朝服之上。      “说的好,那朕又要问你,民为国之本、兵为国之力,孰轻孰重?”      陈诩冷汗淋漓的思索了半天,才犹犹豫豫的答道:“臣以为,国之本不可动摇,当以民为重。”      “陈卿啊,朕倒是觉得两者并重。王卿身为兵部尚书,定以兵为重,请求添税尚情有可原。然作为户部,不该是以民为重之下再考虑着如何填补国库亏空吗。加重赋税,呵呵,朕问你,若要民出银以充国库,立户部尚书一职有何用,要你陈诩有何用?”      “臣有罪,请皇上恕罪。”君远然一番不急不缓的言语反将陈诩吓得七魂丢了六魄,只顾着跪地磕头,请求饶命。      君远然微微一叹气,随即又道:“陈卿,你为本朝辛苦数载,如今该是享清福的时候了。”      陈诩一听,便知自己官位不保,只得重重的一磕头,无比颓废的说:“臣,谢主隆恩。”      “王卿。”君远然才罢了陈诩的官,立刻便将矛头对向了一旁的王启联。      “臣、臣在。”      “王卿既然认为应多拨钱款与兵部,不如接替了这户部尚书一职,亲历亲为的瞧瞧,这钱究竟是拨还是不拨。”      此话一出,朝野之中顿时一片哗然,让骑马拿大刀的王启联去拿笔杆子算钱,如何想如何怪异。圣意难测,这宝辰帝的心思果然不是一般人能猜测得了的。      “臣不敢。”王启联虽未任大将军一职,却也曾带兵打过仗,如此一彪形大汉却要去管那细致的户籍钱目,确是为难他了。      “你有何不敢。朕听说,最近王卿又新纳一妾室,可惜朕忙得很,抽不出空去瞧瞧那据说堪比天子迎后的婚礼阵仗。”君远然勾唇一笑,话中含着浓浓的讽刺之意。      “臣、臣……”王启联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哪里还有当年威风凛凛带兵打仗的大将军模样。      “朕意已决,王启联明日起任户部尚书一职。兵部尚书一职则有任卿担当,”君远然看向礼部尚书任去胜,继而道,“任卿既任兵部尚书,礼部尚书便成了空缺,可有推举之人?”      “老臣以为,礼部侍郎李修大人可继老臣担当此职。”      君远然点了点头,随即扫了眼殿下那些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的臣子们,沉声道:“王启联任户部尚书,任去胜任兵部尚书,李修任礼部尚书,众卿可有异议?”      “吾皇圣明。”群臣异口同声的回道,谁都想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就怕再出声便落得个陈诩的下场。      “可还有奏?”      君远然沉默等了片刻,见殿下再无人敢上前,心下大叹,终是摆手道:“既无大事,便退朝吧。”      随着宦官一声“退朝”,众大臣立时便作鸟兽散了,诚惶诚恐的退出了奉天殿。      “李卿,朕有事找你,一个时辰后来朕的御书房。”      “臣,遵旨。”李修拱手一礼,弯腰退出了奉天殿。      才一踏出殿门,李修便被无数资历比他深厚的老臣们给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原来,王启联和任去胜如何也算是平职间的调任,而李修则不同,由一个正四品下的礼部侍郎转眼便成了正三品的礼部尚书,怎不叫人艳羡却又嫉妒在心。      “恭喜李大人升任礼部尚书一职,以后我等便要尊称大人一声尚书大人了。”      “李大人不愧为丞相之子,年少有为,又得当今圣上青睐,前途不可限量。”      “哈哈,何止是不可限量,只怕不出几年,丞相之位也该是由李大人子承父业了吧。”说此话者正是户部侍郎吴平庸,他本是惠明帝时某届当科状元,却因口无遮拦,数十年来都只在户部当个小小的侍郎,眼瞧着年岁已大,更无升官的可能。正如他的名字,平庸平庸,注定一辈子碌碌无为。      “吴大人,当今圣上乃一介明君,升降自有衡量,尚轮不到你我来妄自猜测圣意。”李修正色道,随即甩袖而去,再不理会那些老臣们毫无意义的阿谀奉承。      ~﹡~﹡~﹡~﹡~﹡~﹡~﹡~﹡~﹡~﹡~﹡~﹡~﹡~﹡~﹡~﹡~﹡~﹡~﹡~      “君远然那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实在气人!老子在丰裕朝任劳任怨少说也有三十年,他还在吃奶的时候,老子就带兵上战场了,如今一句话就把老子从兵部赶到那吃力不讨好的户部,算他妈的哪门子名堂!”王启联回到自己府上后,便忍不住的发了一通脾气。但见他猛地一拍桌,气得是吹胡子瞪眼。他本就是一介武夫,力道惊人,这一掌下去,桌上茶水皆被他的巨力震得四下飞溅。      “老爷,消消气。”王启联新纳的小妾钱氏端着一碗燕窝,腰肢款款的走了进来,标致得很。      “还是你最乖。”王启联一见到钱氏,立刻眉开眼笑的将钱氏搂入怀里,钱氏软软的身子紧贴在他身上,带着女人特有的幽香。王启联这还未喝燕窝呢,就先与钱氏啃在了一块。      “老爷,今个儿万岁爷给你脸色瞧了?”钱氏笑喘着将王启联轻推了推,愈发妩媚。      “哼,想打垮我,没那么容易。”王启联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凶狠。      “老爷,妾身听说,先帝子嗣甚少,可是如此?”      王启联点了点头,同时也不忘用手在钱氏身上吃着豆腐,边与她解释道:“先帝不仅无心政事,在男女欢爱的事上也甚少放精力。是以,子嗣单薄,不算那几个早夭的,如今也只剩下当今在位的宝辰帝,华舞公主君雪遥,月王爷君落月,三人而已。”      “呀,月王爷!妾身亦有所闻!”钱氏一听君落月的名号,登时欢喜的拍了拍手,笑意浓浓。      “哦,与老爷说说,究竟是什么传闻让你这般欢喜?”王启联吃味的在钱氏腰间轻按了一下,钱氏顿时一声娇媚的嘤咛,浑身无力的瘫在了他身上。      “妾身听说,月王爷可是我们丰裕朝鼎鼎有名的美男子。”钱氏脸颊酡红的轻喘着,媚眼如丝般的睇着王启联。      “你可知为何君远然能当帝王而他君落月不可?”      “为何?”      “君远然够狠,却还不失为一个明君,然君落月的手段却比他狠辣数百倍,所以他只能当君王的左右手而永远攀不上这高位。”王启联与君落月仅见过一次面而已,便是君远然登位那日。然就是这唯一的一面,却让他对这个眼神不带一丝感情的月王爷记忆犹新,甚至每每回忆起来,都有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让他极是不自在。      “不要说他了,我们继续……”王启联见钱氏又欲开口,索性堵了她那张小嘴,转至床上扑腾去了。 第六章   再说唐糖这一边,当她甩了余清风一巴掌,又因先前那一吻吻得晕头转向,辨不清东南西北,而在京城大街上暴走之时,却无意间来到了一家已然关门的冷清酒楼的门前。      脑袋顿时清醒过来的唐糖知道,自己被余清风那妖孽耍得团团转,以至于忘了自己的初衷。而如今,见到眼前摇摇欲坠的酒楼以及连着酒楼的后院屋舍,眸中一瞬间光芒四溢,她知道,这里便是她往后的暂居之所。      “彩袖,那一、千、两……”唐糖兴奋的转头,正想让彩袖将李修给她们一千两拿出来,却发现不知何时,她的周围只有隐形的空气在缓缓流动,而可怜的彩袖早已被她忘在了先前那家店铺里了。      就在唐糖保持着石化的姿势一动不动时,耳畔突然传来一个妖孽般的低笑声:“娘子,可让我好找,瞧瞧,我都将你的小彩袖带来了,你如何报答我?”      唐糖被吓得猛地一回头,恰巧见到了妖冶一笑的余清风以及被他拉着且小脸红扑扑的彩袖。脸上的巴掌印尚有些许轮廓可辨,却丝毫不影响那张颠倒众生的俊美之颜。她几步上前,自余清风手中将彩袖拉了过来,护在了身后,随即甜甜一笑,道:“以身相许可好?”      “妙极。”余清风点了点头,桃花眸轻眨,若妖孽临世,魅惑众生。      “给你点颜色便开染房,想得美!”唐糖瞬间变脸,盈盈水眸狠狠的瞪了余清风一眼,这等粘人的功夫,你越是搭理,他便越是来劲,还不如扔在一边,让他来个自讨没趣。打定主意,唐糖便不再理睬余清风,转而拉着彩袖便问:“彩袖,那一千两银票可在?”      彩袖乖巧的点了点头,却一反常态的拉了拉唐糖的手,帮着余清风说起了好话来:“小姐,你别对公子这么凶,公子是好人,见彩袖找不到小姐哭了,就安慰彩袖,还帮着彩袖来找小姐来着。”      “他不就是带着你来找我吗,你没见着他先前是怎么欺负小姐的吗!”唐糖不客气的掐了掐彩袖的小脸,却不带任何力道,到底是刀子嘴豆腐心,舍不得打骂。      彩袖小嘴一瘪,委屈的垂下头,轻声道:“彩袖就见小姐与公子亲亲了,哪有欺负。”      彩袖是童言无忌,只可惜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瞬间,唐糖的脸红了,余清风的笑浓了。      “笑什么笑!牙白?”唐糖剜了余清风一眼,原本还担心刚刚那巴掌是不是扇重了,如今却觉得是轻了,以至于她现在极不解气。如此想着,她却朝彩袖一伸手,语气略带兴奋道:“彩袖,把银票给我。”      就在彩袖将银票塞到唐糖手上的同时,余清风却在看了眼那酒楼之后,不知从何处抽出了一把纸扇,悠哉的边扇边问道:“娘子想要将这儿买下来?”      “与你无关。”      “怎会无关呢。”余清风无赖的走到唐糖身后,将她一把搂进自己怀里,闻着那淡雅的女子体香,慵懒而享受的阖上眼,声音略带沙哑的开口道,“你若是想赚钱,为夫有的是钱;你若是想开店,为夫亦可买下这儿给你开着玩;你若是想找个住处,那便搬到城郊的别庄,与为夫同住,如何?”      “你不是安庆人士吗?”唐糖一边狠掐着余清风的禄山爪,一边躲着他时不时的偷袭拥抱,好奇心却被勾了上来,不仅仅是因为余清风的那几句话,更是因为这些话中隐隐含着他绝不简单的身世。      “呵呵,娘子有所不知,为夫可是京城人士。不过却将自己的生意搬去了安庆城而已。”余清风被唐糖又掐又打,却似浑然不觉疼,两手用力,越箍越紧,任凭怀中之人如何挣扎打骂,就是不松手。      “你是商人?”唐糖一番折腾,见非但没有成效,还被街上的行人指指点点,反成了笑柄,一时羞恼,只得暂时作罢。边虚与委蛇的与余清风套着近乎,边思索着摆脱他的方法。      “是,亦不是。”      “你的话真真假假,十句中怕是找出一句真的都难。”      “知我者娘子也。”余清风愉悦的笑了起来,笑声若泉水叮咚,连心也跟着甜了、酥了。      “你还真是把讽刺当补药吃了。我问你,你很有钱?”唐糖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却也没有力气再和余清风争辩这称谓的问题了。      “为夫多的就是钱。”      “比国库的钱还多?”      “你不知?”余清风微微挑眉,看似颇为享受搂着唐糖,笑道,“这些年国库亏空得厉害,若说多,那自然比国库多得多了。”      唐糖沉默了,她确实不知。这一个月以来,和她说过话的人用一个手都能数得出。彩袖年纪尚小,懂得亦不多,唯一了解详情的李修又不会主动找她告诉她这些,所以她除了知道这里是丰裕朝的都城外,一概不知。      余清风见唐糖这回并没有像先前那像浑身带刺的与他回着嘴,也察觉出了她的异样,心下顿悟,随即在她耳畔柔声道:“娘子若是想,为夫亦可把自己所知的一切完完整整告诉你。为夫知娘子非一般女子,呵呵,明明识字,那一手字却丑得很。”说着,他又抓起她的纤纤十指,放于自己的薄唇边轻轻一吻,继续道,“明明两手不沾阳春水,却不肯乖乖的相夫教子小鸟依人。”      唐糖像触电一样猛地将手抽走,又提起脚狠狠的踩在余清风的脚上,逼得他松手后,这才得以逃离他的怀抱。“若我是聪明女子,定缠上你让你养我一辈子。可惜我偏生做不到三从四德,注定只能当个笨女人。”说完,她便唤上彩袖,向那酒楼内走去,以至于错过了那一瞬间的温柔目光,那足以将冰雪融化的拂面春风。      “请问,有人在吗?”唐糖在里面足足走了一圈,唯见破桌破椅,极是萧瑟。饶是如此,已是大大的不错了。      “有有有!”过了很久才见一中年男子兴冲冲的由内而出,堆着满脸的笑。      “你是这酒楼的老板?”      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他一瞧唐糖便知她是出于何目的来此的,连忙点了点头应道:“正是,夫人可是有事找小人?”      “夫人……等等,我不是……”唐糖正想辩解,却蓦地瞥见已随着她一起步入酒楼的余清风,顿时便噤了声。      “怎么不说了?”余清风再次粘上了唐糖,低笑着问道。      “有你这种颠倒黑白的人在,说不说都一样。”唐糖蹙眉推了余清风一把,急于撇清两人的关系,却只有越抹越黑,他是她的克星吗……      “娘子真是聪明。”      “我倒宁愿自己笨点。”      中年男子看着面前两人若无其事的亲昵,颇为尴尬,又不便打扰到人家小夫妻间说悄悄话,只能搓着手在一旁干等着。      唐糖不予理睬余清风,便与那中年男子直截了当的开口询问道:“若是我想买阁下的这间酒楼,不知阁下可否割爱与我?”      “那就看夫人准备出什么价了。”中年男子一瞧唐糖等人的生面孔,便知他们绝非京城人士,就有心想要将价钱抬高了卖。      唐糖想了想,正欲开口,却被抱着她的余清风拦了去。但见他慢慢的伸出右手,比了个五的手势。      “五千两,这敢情好!”中年男子激动的两眼放了光,以为自己碰到了两个肯出大价钱的冤大头。      “啊呀呀,可惜我只想出五百两。”余清风勾唇一笑,桃花眸弯弯,反比那中年男子更有奸诈商人的气质。      “什么,五百两!不卖不卖,这摆明了是在抢钱。你们快走吧,不送。”中年男子一听,瞬间变了表情,很是冷淡的摆了摆手,转身就欲回里屋去。      唐糖急了,她压低着声音转头对余清风怒瞪道:“余清风,你存心要与我过不去吗!”她知道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如今的她不过要一个落脚之地,于是更不想放弃了眼前这次机会。      “娘子莫急,为夫说那五百两,只高不低。”余清风笑着咬了咬唐糖的耳垂,又惹得她一阵脸红心跳耳根子热。随即,他抬眸看向那中年男子,不急不缓的说:“年初那会儿,京城可是发生了桩大大的命案。听说翰林院的院生与一羽国的书生发生了冲突,将人家生生给打死了。羽国明孝帝大怒,本欲追究到底,此事却最终被月王爷平息了,有惊无险。老板,本公子所言可是属实?”      中年男子一听,登时身子一僵,尴尬的扯着嘴角道:“确、确有此事。”其实,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毕竟是丑事一桩,宝辰帝便强压了下,不准外人乱嚼舌根。所以,在京城之内,除了他周围的邻里街坊知道外,非京城人士却是鲜少有人知晓。而如今,这衣着气度皆是不凡的俊美男子口气平淡,眼神更是清冷,说起这件事来却像在闲话家常一般,直教人心里一阵后怕,生怕遇上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我还听说,此事过后,那酒楼的生意便做不下去了,没过几日便关了门。老板,此传言亦是属实?”      中年男子摇头苦笑道:“老爷既然都这么说了,便是明知故问,小人也是倒霉,碰到这等事,否则酒楼怎会被封以至于变得如今这种田地。老爷、夫人,什么也别说了,八百两,我立马就拱手让给你们。”      余清风笑容不变的睇着中年男子,一言不发。只是,那笑容绝没有达到眼底,冷得仿佛可以冻死人。      唐糖很是佩服的抬头看着余清风,这个永远挂着自信笑容的妖冶男人,竟让她慢慢的不再排斥,明知他接近她定是心怀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却不知为何,只是隐隐觉着他是可以信赖的,是不会伤害到自己的。      中年男子抹了抹汗,知晓自己今日碰到个不好对付的主,可又贪心不足还想多捞些。就在他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余清风又是一声轻笑,随即开口道:“呵呵,不卖也罢,依本公子看,这酒楼就算再过个几年也是无人问津的。”说完,他便在唐糖腰间一揽,转身就欲离开。      “等等!老爷、夫人,请留步。我卖我卖!” 第七章   半个时辰之后,唐糖拿着剩余的五百两和酒楼的房契,笑眯眯的将屋里屋外楼上楼下看了个遍。而余清风也至始至终噙着笑,宠溺的瞧着她跑到东奔到西,一张小脸堆满了好奇的神色,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盈着满满的喜悦。这般瞧着,他自己竟也觉着愉悦无比,一股难以言喻的甘甜直达心里,也慢慢的渗进了笑容中。      “彩袖,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唐糖审视完一圈后,快乐的回到酒楼一楼的大堂之内,可以说,这是她一个月以来第一次这般开怀大笑。以至于,当她与余清风目光相接时,也没将笑容褪去,而是破天荒的没再恶言相向:“妖孽,你以后要跟便跟,这是你的自由,我相信就算我赶你也不会走的。但是你也不能碍着我拦着我,因为这是我的自由。不过,你能把这称呼给我改了自然最好。”她免不了地皱了皱眉,好不容易摆脱了李修,她可不想这么快便又凭空冒出来个夫君。      余清风点了点头,笑道:“娘子能如此,为夫自然求之不得。为夫也绝非食言之人,娘子以后若想知道什么,为夫定当尽力解答。”      “你既然这么爽快,我便也明说了。你的尽力很是可疑,真肯这么好心?”唐糖抬了抬眸,眼中不乏狐疑之色,她仍是对余清风口中所谓的倾囊相助持有相当的怀疑。当然,她确实希望能从余清风口中知道有关丰裕朝的一切,不管是多小的事。因为无论在哪,情报永远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武器。虽然她可以通过别的途径打听,但到底没眼前这种来的快速又便捷。      余清风笑而不答,反而拉过一把椅子,轻摇纸扇拂衣而坐,这才对一旁早已习惯的彩袖吩咐道:“彩袖,把门关上,再去里屋替你家小姐收拾收拾。”      彩袖很是听话的照做了,却让唐糖很是无语。彩袖明明是她的丫头,如今却对余清风言听计从,怎叫她不郁闷。      “我问你,你怎会对京城之事如此了若指掌?”见彩袖一走,唐糖便正色问道,她心中有太多的疑惑,若想一一问清,怕也不是一时半会便可以的。      “在此之前,娘子也回答我一个问题如何?”余清风大手一揽,将站于他面前的唐糖拉入自己怀里,顺手将她的一缕秀发把玩于手中,漫不经心的开口道。      唐糖心里一惊,心想,难道是自己的身份被余清风发现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从未被除彩袖之外的见过真面目的她就有可能一直被人监视着。而能做这种事的,只有可能是李修。但是,眼前的余清风,无论是气度还是谈吐,都绝不像居于人下之人。      “你问便问,不过娘子一称以及那动不动便抱人的习惯可否改一下。”唐糖狠掐了把余清风的手臂,脸色已然不悦。这游戏,他好像怎么也玩不腻一样,明知她要逃,也明知她逃不掉,却仍是一次次的看她挣扎又出糗。      “不改,为夫习惯成自然,如何改得掉?希望娘子也能尽快适应,才不枉为夫一番真心对待。”余清风笑得很是邪魅,别看他身板修长看似无力,那两手臂上的力道却如铁钳般紧紧的箍着唐糖,任她如何动弹也挣脱不开。      眼瞧着唐糖脸蛋憋得通红,也不知是用力过度还是给气的,总之,身为肇事者的余清风却很是辛苦才忍住笑,不欲继续捉弄她,便主动说道:“为夫先前说的那桩命案,娘子可是知晓?”      唐糖无力的摇了摇头,不过几个时辰,这戏码便上演了三四次,如今的她早已是力气用尽,奈何身后的人仍如牛皮糖一般百折不饶。再度放弃挣扎,她认命的被余清风抱着,手心里却已紧张的出了汗。听得问话,便耷拉着脑袋诚实的回道:“要是知道,就不会被那个酒楼老板乱出价了。”      “那可还记得为夫说了些什么?”      “翰林院院生和羽国书生干架,最后院生赢,书生死。本来只是读书人之间的斗殴,却因为分属不同国,最终上升为丰裕朝和羽国的矛盾,最后被那什么王爷完美的平息了。简单来说就是,个人矛盾上升为国际矛盾,最后通过外交手段顺利平息。”      “哈哈哈哈……”余清风止不出的大笑起来,半响才止了笑,欢快的说:“为夫可真是捡了个宝贝,虽然最后那句话为夫不甚明白,不过足以证明为夫挑娘子的眼光绝对是天下第一。”      余清风的开怀大笑对如今无比郁闷的唐糖来说无疑是天大的讽刺,她指了指身旁的木椅,道:“我说,你赞美我天下第一,我也就不客气的收下了。不过,我们可以不用这样说话吗?”她扑闪着眼睛,憨笑着看向余清风,笑容里带着明显的暗示和威胁。      余清风看似无害,没想到为人却霸道得很,一旦抱上了瘾,就算把她逼急了,绝不放手。所以软硬兼施的她在试过无数种方法但又效果甚微后,以至于放弃武力改走斯文路线,来个以退为进。如果换作李修,她一番恶言相向就能把人给气走。但换作眼前的人,软硬不吃,她反而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为夫倒觉得这样挺好。”余清风假装看不懂唐糖的暗示,而她小小的威胁对他而言更是不痛不痒,且愈发抱得紧实。“娘子,为夫问你,若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你是说如何平息?”唐糖抽搐了下嘴角,谈判再次以无效告终,她在考虑,要不要直接给他个致命一击。瞥了眼某人的身下,她想也未想便回答道:“很简单,让羽国人也杀个我朝的人,那就互不相欠两清了。”      唐糖本就是无心之答,此刻的她只是死死的盯着那所谓男人身上最脆弱的部分,左右没个可拿来攻击的物什,正踌躇间,无意中一抬头,却发现他那双桃花眼亮得惊人,眸中含的是惊喜亦是欢喜。甚至那一贯的自信笑容也融入了点点难以察觉的如水温柔,就这般不作声的凝着她。      心免不了的被撞了下,原本那点小心思也被她抛至了脑后,唐糖尴尬的扯着嘴角,她不知道余清风为何会这般瞧着自己,但是她知道,这样的目光让她没来由的心慌、没来由的害怕。“你、你怎么了?”难道是看穿了她要攻击他的要害?      听到唐糖出声才回过神来的余清风勾唇一笑,照着那诱人的小嘴便吻了下去,不似先前的蜻蜓点水,反带着一股让人难以拒绝的热情。      这回,唐糖是真的傻了,全身僵硬得犹如一块木头般。      半响,余清风才察觉到一丝异样,待他一瞧,不禁乐坏了。怀里的人儿小脸蛋憋得通红,表情不似享受,反而痛苦不已。他好心的将她放开,随即边拍着唐糖的背帮她顺气,边笑着调侃道:“你憋着气做什么?”      唐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直到脸色稍霁后,便二话不说挥掌向余清风的脸上扇去,边怒吼道:“男女授受不亲你可是懂,仗着一副好皮相,便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我这个弱女子,你有本事倒是去调戏皇帝的妃子啊,我可承不住你这不知真情还是假意的厚爱。”      余清风的左脸不偏不倚的挨上唐糖的一巴掌,虽是不痛不痒,到底是泛起了红印。只是,这一巴掌非但没将他打恼,反而愈发无赖地笑弯了眸子:“娘子,俗话说的好,打是疼骂是爱,打在我身,可是痛在你心。”说着,他硬拽过唐糖的手腕,状似心疼地检查着已然红成一片的手掌,继续道,“瞧瞧,都给打红了,以后莫再这般折腾自己了。”      “没有以后了!我收回前言,给我消失,再也别出现了。如果可以,我希望一辈子都不要再见你!”唐糖没想到自己的恶言与拳脚全都似打进了棉花里,软绵绵地不起一点作用,而无赖照旧无赖,还越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肉麻情话。她心里憋着气,对余清风便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可手脚一并用上了,却仍是纹丝不动的被他抱在怀里,任她如何使力,都挣脱不得。      “若是我不闹你了,你可乖乖的不动,听我继续说下去?”余清风知道自己玩过了,连忙补救,好话说尽又让唐糖将气尽数撒在他身上,这才勉勉强强劝住了她。看着那微红的眼眶,心里便不禁一疼,却又觉得好笑万分。想他从小到大,竟是头一次挨了巴掌,而且还是在一天之内挨了两下,若要被人知晓,又岂是被取笑那么简单。      “你放开我我自然不会再动。”唐糖也不是傻子,哪有人家讨价她不还价的道理,先前一通气出完,如今她倒也是冷静了些许,又回想起之前那个吻,虽恨得直咬牙,也如何讨不回来了,只能作罢。      “你若再动,我便继续亲了。”余清风也不是好惹的主,他轻笑着低下头,一缕碎发轻拂过唐糖如水娇嫩的唇,引得他又想品一品先前那番诱人滋味了。      “我不动,你继续说!”唐糖慌得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天下哪有这般无赖的人,打无用、骂无用,还愈发得寸进尺。      “好!”余清风眼神灼灼的凝着唐糖,眸中免不了的浮起一丝笑意。来日方长,他可不想在一天之内便吓坏了他的小白兔。都说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他的小白兔,应该没那么容易妥协吧。“你可知月王爷是如何做的?正如你所说的,牺牲了本朝的百姓,所以就算羽国皇帝想要追究,也无话可说了。”      “一命抵一命,总比两国开战伤及更多无辜的好。”      “说得好!正是如此。”余清风的眼里满是赞赏。      “那个月王爷是什么人?”      “本朝历经开朝圣祖帝、去世的先帝,传至如今的宝辰帝共五代。由于先帝的缘故,宝辰帝不过一弟一妹,便是鼎鼎大名的月王爷和华舞公主。”      “鼎鼎大名?”      余清风神秘的一笑,凑至唐糖耳边轻语道:“可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本朝第一美男和第一美人就是这两位。不过,在为夫眼里,还是娘子略胜一筹。不知在娘子眼里,为夫可会略胜那月王爷一筹呢?”      “一来我从未见过那个月王爷长什么样,二来我也没兴趣知道,这第三嘛,在我眼里,你根本什么都不是,何来比较。”唐糖看着余清风期待的表情,蓦然微笑,心想这下如何也该让余清风难堪一下了。      余清风微微一愣,只觉得那笑容甜得仿佛化到了他心里,眨了眨眼,狡黠重现,但听他笑道:“娘子责之深爱之切,为夫有理由相信,你已经被为夫深深的折服了。”      “妖孽,没想到你连讽刺都可以当补药吞下,你果真是我的‘偶像’!”      “偶像是什么?相公的别称?”      “不,是能引起别人某种非正常生理反应的人。”      “生理反应?”余清风一瞬间化身为好奇宝宝,反而对唐糖问个不停了。      “举例来说,哭和笑,肚子饿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唐糖没有注意到,她与余清风的谈话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脱离了原本的初衷,越扯越远了。      “那何谓非正常?”      “你这么聪明,不如猜猜?”      “该不会是为夫引起了娘子的爱慕之情?可是猜对了?”      唐糖不得不佩服余清风的想像力,但是她却含着笑轻轻一眨眼,随即冷笑道:“可惜,猜错了。”甫一说完,她便突然醒悟过来,自己被余清风绕着绕着竟偏离了正题。待察觉后,她连忙话锋一转,转了回去:“妖孽,你告诉我,我朝如今究竟是何等的形势?”      “呵呵,想知道?”余清风也极懂审时度势,知道唐糖不愿继续先前的话题,便将自己的疑惑压于心底,那些个自她口中时不时冒出来的新鲜词,他不是不想追究,但他不想将她逼得太紧了,毕竟,他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套、慢慢问。      “想!”唐糖不耐烦的撇了撇嘴,她就是讨厌余清风那种天生的自信和自大,而如今却又不得不依赖这样讨人厌的他,并从他口中获取一切她想知道的情报与信息。      “既然要说,那还是从月王爷说起吧……” 第八章   “说起月王爷,臣好像已有几个月未在朝堂上见到王爷的身影了。”李修自五岁起便进宫,从小跟在君远然身边当侍读,两人可以说既是君臣又是挚友。      方才,午时刚过,李修便在宫人的指引下向谨身殿而去。      谨身殿,李修也去过无数次了,自然是熟门熟路。只是皇宫到底是皇帝与后妃居住之所,君臣有别。就算儿时的他经常出入皇宫,如今也必须恪守规矩,踏错一步皆是要不得的。      宝辰帝有严令,谨身殿乃办公之所,后妃绝不可轻易来此,是以,连伺候在旁的宫人数量也是寥寥无几。      周遭的景致,李修早已无心欣赏,步履匆匆间,他已穿过了好几个回廊。他的表情甚是平静,让人很难猜度出如今的他究竟在想些什么。来到御书房,李修便卸了一身的冷漠,在君远然面前,他无需如此,也不可如此。寒暄了片刻后,他便寻思着话题,提起了那位久未露面的月王爷。      “子兴,你也知道落月的为人,本就不喜与人来往,连朕怕也有个把月没见过他了。”御书房内只有李修时,君远然自然也放下帝王架子。换下皇袍后,先前的威严与魄力与随之不见了,加之皇家的人个个相貌姣好,此刻的君远然反而生生透出几分翩翩贵公子的味道来。      有些话,他可以对身为臣子的李修说,但有些事,身为君王的他却需得瞒下所有的人。李修在此刻提到君落月,无非是没话找话说。君落月是丰裕朝唯一的王爷,却在京城当起了闲散王爷,既不要封地亦不参与政事,所以,他本人非但不会成为君臣议事的禁忌,反而可以当成茶余饭后的话题来聊。然,唯有君远然才知道,有些事并非如表面看起来的那般简单。      子兴是李修的字,李修知道,只要君远然这般称呼他,便说明此刻的君远然,心情尚属不错。      “臣倒是听说,王爷不敢出王府是另有隐情。”李修淡淡一笑,也不见往日的冷漠与寒意。      “你说羽国那十六岁小丫头?呵呵,朕亦有所耳闻。”      “皇上,该称一声明珠公主才是。”李修恭敬的出声,好心纠正道。      反倒是君远然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勾唇笑道:“无妨,这里不过你我二人,无需拘泥礼数。落月定是没想到,年初他替朕解决了与羽国间的麻烦,不料,自己却被麻烦缠上了身。”      “是,这明珠公主也忒地是大胆,听说她当众抛下一句“誓嫁落月”后,便每日守在王府门口,一守便是几个月。就算本朝和羽国近年来没什么冲突,但她如此冒失便来我朝都城,又是冲着我们鼎鼎大名的冷血月王爷而来,臣觉得,王爷被逼着出不了门也是情有可原。”      君远然亦是赞同的点了点头:“如此真性情的女子倒也不常见了,寻遍丰裕朝,能与那位明珠公主相较一二的,怕也只有雪遥了。朕还听说,明珠公主美貌无双,落月那小子面对如此艳福,竟避之如虎豹,甚是有趣。然他愈是如此,朕倒愈是想将他二人撮合在一块。”      “皇上的意思是,有意与羽国联姻?”      “子兴,这便是你不了解落月的地方了。只要他不愿,就算朕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拜堂,他宁可伸脖子往刀上抹,也绝不会因此妥协。”      “那……”李修心想,宝辰帝说的确实不错,他虽在宫内当了十年的侍读,与月王爷见面也只是寥寥数面而已,除了知道月王爷此人冷血无情,脾气反复无常,其余一概不了解。对他而言,印象最深刻的便是先帝驾崩,朝野大乱,各大势力把持权力僵持之时,只有他与少数几个宝辰帝的亲信知道,是君落月将君远然一手推上那至高无上的皇帝宝座的。从那时起,他便一直疑惑,为何君落月不自己当帝王,反而将原本唾手可得的皇位让与如今的宝辰帝。而今听到宝辰帝这般一说,他才恍然,如此任意妄为的一个人,就算全丰裕朝的百姓跪在地上求君落月上位,怕也劝不动他的。      “那就要看他们的缘分和造化了。”说完,君远然随意打开堆放于龙案上的一本奏折,翻看了两眼,状似无意的问道:“子兴,你对朕今日在朝堂之上的安排有何看法?”      “臣以为,此举甚妙。”      “哦?说来听听。”      李修那双不乏犀利的鹰眸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嘴角挂笑的回道:“臣与任大人最是熟识,便先从任大人说起。礼部的工作需践律蹈礼,绝不可有一丝一毫的差错。任大人为人严谨,最是正直,由他去管理如今纪律松散的兵部,不失为一妙策。而王启联王大人粗中有细,让他去管极需耐心和细心的户籍,却反而能让他修身养性,将之前在兵部养成的傲慢自大一点点磨去。”      “说得好!子兴,你不愧为朕的左膀右臂。”君远然高兴的一拍案,心中对李修的信任与喜爱愈发加深。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十几年的交情让他足以看清李修的过人之处。      “臣之幸也。”李修不卑不亢的垂首回礼,却对能做出如此调动的君远然亦是钦佩不已。君落月固然厉害,但当上帝王的君远然也绝非平庸之辈,相反,可能更为出色。      “呵呵,你也别得意。朕此次招你前来,却是有事要交与你去办。你刚任礼部尚书,正是树威信的时候,所以,绝不可出任何差错。”      “臣定不负圣望。”      君远然点了点头,随即轻敲着龙案沉声道:“你可知今年十月初九是什么日子?”      李修心中一惊,俨然已明白君远然要让他做什么了。他不慌不忙的拱手而答:“回皇上,是太后的五十岁寿辰。”      “若是如此倒也好办了,正因为是太后的寿宴,其余三国皆提前送来了拜帖,说是要与我朝同庆太后五十岁大寿。先勿论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这礼数招待一事切不可怠慢,莫要让他们笑话了我朝是不懂礼节的蛮夷之邦。”      李修一听,登时表情严肃起来。他亦知此事任重而道远,马虎不得。三国同时来访,这是闻所未闻的,而如今,离十月不过四个月的时间……      “我朝南有大理,却因其被重山围绕,攻之不得。北有蒙国,人人擅骑射,彪悍异常,却是威胁我朝的最大敌人。东有羽国,物产富饶,是土地贫瘠的蒙国一心想要争夺的地方,若非有我朝庇佑,怕是早已被蒙国的铁骑践踏的国破家亡了。所以羽国这些年依赖我朝的庇佑,年年进贡,只是这关系终是不牢靠,时日一长,难免起祸心。我朝虽地大物博,唯有一事,让朕极是记挂。”君远然见李修眉头轻蹙,便适时的转移了话题,然论及如今的局势,亦是他心头之患,内忧可治,外患却防不甚防。      “皇上说的可是兵之一事?”      ~﹡~﹡~﹡~﹡~﹡~﹡~﹡~﹡~﹡~﹡~﹡~﹡~﹡~﹡~﹡~﹡~﹡~﹡~﹡~      “兵?”唐糖惊讶的抬起头,没想到在几国之间最强盛的丰裕朝竟暗藏着如此致命的缺点。      “正是,徒有百万兵力,却因国库亏空,根本支撑不了如此庞大的开销,只怕一开战,便要民不聊生。”余清风微微敛了笑,这一国情从先帝起便是这般了,数年过去,仍持续恶化着,每年在军事上的开销绝非一笔小数目,入不敷出也是自然。      “就这样白养了这么多人,每年好吃好喝的拱着,等着战争发生?”      “娘子,你不懂。”余清风无奈的笑了笑,“这就是当政之人的难处,绝非你我这种小老百姓能体会的。”      唐糖点了点头,很是不解的说:“我是不懂,但是你听过这么一句话吗?”      “恩?”      “出则为兵,入则为民。”      “娘子,为夫对你真真是刮目相看了。我朝确有实行过此法,不过收效甚微。平时民,战时兵,但若拿惯了锄头,再拿起刀枪,怕已没胆冲锋杀敌了。”      “既然兵民不能为一,那让城营合一如何?”唐糖伸了个懒腰,随即拍掉余清风抱在她腰间的咸猪手,站起身来嘟嚷道:“恩,今天就听到这儿吧,待有不懂的我再来问你。”      “那个城营合一……”余清风那对好看的眉微蹙着,却还在思考着先前的问题。      “与我无关。”唐糖俏皮的眨了眨眼,多说多错,她还是适时的住嘴比较明智。      余清风听后,反而释然一笑,道:“确实,这种事便让那些上位之人烦去,与我们确是无关。”说着,他亦起身,再次缠上了唐糖,妖孽模样重现,附与她耳边哑声道:“娘子,今日为夫说了这么多,早已是口干舌燥,你拿什么做奖励,以身相许可好?”      “你以为我会学你说妙极?”唐糖没好气的白了余清风一眼,随即挣脱他的怀抱,轻声道:“奖励什么呢……恩,请你吃糖!”      “吃糖?好呀,那今夜为夫便不客气了。”余清风极是妖孽的一笑,眉眼弯弯,风情无限,眸里透着的狡黠亦有着将唐糖吃干抹净的意味。      “此糖非彼糖!”唐糖终于明白为何李修面对她时不是怒得脸色发白,就是气到朝她大吼,而她非常不幸的遇到了颠倒是非黑白的祖师爷,以至于如今的她反而站在了李修的立场上被余清风气到失去理智。人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若非看在那张脸蛋的份上,她绝对伸手便是一拳。      “娘子,息怒息怒,为夫不吃你便是。”相较于唐糖的愤怒,余清风倒是笑得愈发妖冶暧昧,随即他似想起什么,便又奇道,“至于吃糖,这糖还能单吃不成?”      “吃糖……恩……单吃……”唐糖早已气得糊涂了,余清风又突然将话题绕了回去,她自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醒悟后,那双盈盈水眸早已瞪得犹如铜铃那般大了,“什么!不能单吃?”      余清风很是无辜的点了点头,解释道:“自古便是烧菜用的调味料,何来单吃一说?”      唐糖的眼睛已经大到不能再大了,她咽了咽口水,随即声音微抖问道:“那可曾听过饴糖、蔗糖与冰糖?”      “这些在厨房最是常见,娘子不知?”余清风也被唐糖的态度弄糊涂了,他不知道为何听到糖不可单吃时,唐糖的反应会如此强烈。      “那、那、那……有没有听过诸如粽子糖、桂花糖之类的东西?”      “那倒没有。”      “发、发、发……”      “发?”      “恩!”唐糖两眼顿时大放异彩,很是肯定的点了点头:“发财了!” 作者有话要说:此坑为架空,所以此大理国非彼大理国, 呵呵 第九章   “发梦?”君远然诧异的挑了挑眉,颇有些意外。他不过是一时高兴,赏赐了李修几样御膳房做的小点,却见他面色一白,显然是有些惊到了。听到李修的解释后,更觉着稀奇无比。      李修苦笑着摇了摇头,拱手道:“臣依照皇上的旨意,自是对萧芸百般宠爱,呵护有加。这不,前些时日,她夜里发梦,说是梦见未出世的孩子嚷嚷着要吃甜食,于是府里的厨子便每日在菜中多放了一倍的糖。如今臣对此类甜的东西已是避之不及了。”      “萧芸是萧大将军的独女,从小便是宠到大的,幼时又经常随父出征,在军营中跋扈惯了,这大小姐脾气自是改不了。子兴,辛苦你了。不过朕倒听说了另一桩趣事,你将那刁妇给休了,可有此事?”君远然显然不打算放过李修,方才调侃完自己的胞弟君落月,转身便又拿李修开涮了。      李修心里一惊,没想到宝辰帝的消息如此灵通,他严禁府上的下人乱嚼舌根,且有青离所属的丞相府侍卫把持,这消息又是如何传至宝辰帝耳中的……他略加思考,这才回道:“确有此事,臣多谢皇上关心。”      君远然紧紧盯着李修的每一丝表情变化,许久才微微叹气道:“子兴,你我相识十余载,朕若是失了你,便如断了左膀右臂,莫要让朕失望。”      李修神色不变的垂首道:“皇上,臣犹记得十八年前与皇上一起被罚的情景,那时臣便记得,臣说过,这辈子永远不会背叛皇上。”      君远然轻扬起一个微笑,随即摆手道:“罢,今日你先退下吧,太后寿宴一事,朕等着你的出色表现。”      “臣定不负圣望,臣告退。”      出了皇宫,宫门外自有丞相府的马车候着。李修沉着脸上了马车,随即淡淡的吩咐道:“回府。”马车便扬起一阵尘土,朝着丞相府奔驰而去。      待离了皇宫有一段距离后,靠在马车壁上的李修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他颇有些乏力的揉了揉额头,轻唤了声:“青离。”      不消片刻,飞驰的马车中便多了个着黑衣的木讷男子,虽有一张让人难以忘记的英俊脸庞,却面无表情的犹如一块木头般。“大人有何吩咐?”青离的声音很是艰涩,这样的人最适合做的便是影子,永远活在暗处的影子。      “不管用什么方法,把她找出来。”李修从怀中将唐糖写给他的休书重新展开,又细细读了一遍,轻溢一声笑,不再言语。      青离单膝跪地,简简单单的回了句“是”,一眨眼又没了人影。      ~﹡~﹡~﹡~﹡~﹡~﹡~﹡~﹡~﹡~﹡~﹡~﹡~﹡~﹡~﹡~﹡~﹡~﹡~﹡~      “这是什么?”余清风诧异的把玩着手中略有些透明的糖块,隐隐散发着玫瑰与松仁的清香,却因其形状过于古怪而没敢直接放进口中尝尝。      “我先前与你说的粽子糖。”唐糖先前乍一听丰裕朝竟没有所谓的糖果,便嘱咐着彩袖临时买来了原料,忙了一下午,才勉强做出了类似粽子糖的成品。只可惜,那糖的形状如何看如何都不像粽子。      至于她为什么会做这些简易的糖果,也是有原因的。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执着的东西,比如会有对自己的属相尤为钟爱的人,也会有像唐糖一样,因名字中有个糖字,便会刻意去了解一切与糖有关的知识。      “瞧我待你多好,自己都没舍得吃,就先给你尝尝了。”唐糖见余清风没有动,便笑盯着余清风手中的糖腻声劝道,那和善的笑容却生生让余清风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寒战。      “为夫瞧着怎么有种以身试毒的感觉?”余清风苦着张脸,犹犹豫豫的看着手中黏糊成一团的不明物体,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放心吧,这光天化日之下,做娘子的怎么也不会毒害夫君的。吃不死你的,吃吧。”唐糖的笑容愈发和善起来,看余清风的眼神也愈发慈祥。没错,就是慈祥,犹如哄骗小红帽的狼外婆那般莹莹散发着慈祥的光芒。      余清风先是一愣,随即朝着唐糖妖冶的一眨眼,轻笑道:“娘子喂我如何?”      “喂你?你又不是我儿子,干嘛要我喂?”唐糖双手叉腰,没好气的瞪了余清风一眼,作势便要抢过他手中的粽子糖,“不吃拉倒,我找彩袖试去。”而在厨房内收拾残局的彩袖则没来由的抖了抖,很是无辜的抬头望了望,发现四下无人,便又埋头收拾起来。      “为夫没说不吃,为夫只是觉着若经由娘子,这糖吃起来会更甜。”余清风大手一揽,又是一个大力将唐糖捞回自己怀里,很是妖孽的笑了笑。若是换作寻常女子,这七魂早已被勾去了六魄,却对唐糖毫无作用可言。      “把糖给我。”唐糖无奈的朝余清风伸出了手。要说奇怪,也真真是奇怪,单看他二人如今熟稔的相处模式,想必外人很难想像,他们才相识不过几个时辰。不过,连唐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的相逢明明透着无限的古怪,然而,在那些你来我往的话语中,她却找不到一丝不安心。      余清风并没有将糖递过去,反而轻笑着附在唐糖耳畔,压低了声音道:“若是能用嘴喂更好。”      “想得美!”唐糖劈手夺过那块夹在两人之间,有苦难言的可怜粽子糖,正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至塞进他的嘴里。      不过,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更别说这修炼千年早已刀枪不入的万年妖孽了。只见余清风的桃花眸中划过丝狡黠,抬手抓住了唐糖纤细的皓腕,用舌将糖卷了去的同时,又轻舔了舔那沾有糖的手指。末了,眼眸如丝般的睇着唐糖,哑声道了句:“果然美味。”      这下换作唐糖傻了眼,她本意是想捉弄余清风的,没想到反而被他利用着轻薄了一回。登时惊得张大了小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粽子糖果真不错,为夫问你,这是如何做出来的?”余清风满意的看着唐糖的反应,又趁机在她脸上偷得香吻一个,这才得意的笑着发问道。      “商业机密,无可奉告……”唐糖机械回答着余清风的提问,大脑显然已经处于非运转状态了。      “不说也罢,那我们继续吧。”余清风笑了笑,对着那娇艳欲滴的诱人小嘴作势便要亲下去。      唐糖一个激灵,连忙转头闪开,小脸霎时涨得通红,一句“你、你、你……”,却始终说不出第二个字来。      “你说的发财就是指这个?”如今的余清风简直以捉弄唐糖为乐了,笑过后却又能立刻拉回正题,妖孽本质一览无遗。      “与你无关!”唐糖气极,那张芙蓉娇颜白里透着红,反而愈加惹人欢喜。      “若为夫替你出这人力,你认为如何?”他本就是半个生意人,有生财之道自然不会错过,而且此道还是他欢喜的娘子提供的,更是知而不用非礼也。      “无事献殷勤,你肯这么好心?”唐糖停顿了片刻,又鄙夷的瞪了余清风,一脸“我绝不会上当”的表情。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更何况她在一天之内被捉弄了无数次。      “自然是有条件的。”余清风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样子,极是妖魅的抛了个媚眼,硬生生的逼出了唐糖一身的鸡皮疙瘩。      “哈,我就知道!所谓条件,无非就是以身相许之类的。妖孽,我可与你说明白了,想让我嫁你,送你两个字,没门!”唐糖一脸鄙夷,作势不予理睬。      余清风蓦地变了表情,极是哀怨的缠着唐糖,可怜兮兮的抬起头,硬逼着唐糖与他对视着。随即那双桃花眼极有威力的放着电,性感的薄唇微瘪,轻吐出一句让唐糖彻底无语的话来:“那我嫁你总成了吧。”      “不成不成!这、这、这成何体统!”酒楼门外突然想起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唐糖连忙绕过余清风探头望去,却见一灰衣老者“砰”的一声推门而入,又小心翼翼的将门合上后,这才抖着嘴唇继续道:“自古从未听过男子嫁女子,不成,绝对不成!”      灰衣老者衣着虽然简朴,气度倒绝不输丞相府的管家,该说是更胜一筹。唐糖初见他的打扮时,还以为他只是个下人,再一细看,却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只是,无论是唐糖还是从天而降的灰衣老者,都未察觉,早在灰衣老者出声的那一瞬间,余清风的笑容便已消失于唇边,那森然寒意也从眸中丝丝透了出来。他甚至未像唐糖那般转头去打量来人,便已知来人是谁了。      “福叔,谁允你这般冒冒失失的冲进来的。”余清风淡淡的开口道,不似先前与唐糖说话时那般温柔戏谑,反带了丝冷酷之意。      “小人也是不放心王……公子的安危,这才硬逼着鬼六带小人来找公子了。”被余清风称作福叔的老者一脸恭敬的解释道,语气是那般的理所应当,对余清风转瞬间的森冷态度也似习以为常。话毕,末了还不忘狠瞪唐糖一眼。      “怕是没这么简单吧。”余清风语带嘲讽的将头转向福叔,目光中隐含探究。      “王……公子,她……”福叔是打定了主意要请自家公子回府的,本来这种小事让手下人解决也是可以,不过他却绝不允许那些来历不明的人趁他不在对他家公子有任何企图。只是,他欲言又止,显然是顾忌唐糖在场,不便将话说全了。      “哪个她?”余清风皱了皱眉,心中却暗想,莫不是又出了什么事,否则依福叔平日里行事稳重的习惯,绝不会冒着风险出府寻他。      “回公子,是叶姑娘。说是要烧了宅子,别说府上的下人了,就连那边的人也拦不住。”      余清风脸色一沉,极是不悦的说:“她爱如何便如何,不用理会。”      “请公子三思,此事只怕还是要公子出马才好解决……”福叔一脸为难的看着余清风,颇有些他不处理便死赖在这儿不走的意思。      唐糖看了看不停搓着手的福叔,又看了看没了笑意的余清风,眼珠子微转,登时挣脱了他的怀抱,大呼小叫道:“妖孽,都火烧房子了,你怎么还杵在这儿。快走快走,先灭了火收了衣服再说。”      余清风一挑眉,不急不缓的开口道:“这灭火与收衣服有何干系?”      唐糖推了推慵懒的坐在椅上就是不肯挪屁股的余清风,脸上洋溢着极热情的笑:“说顺口了,快走吧,别让老人家等。”      余清风慢条斯理的睇了唐糖一眼,随即慢吞吞的起了身。      就在唐糖以为那比牛皮糖还粘人的余清风要离开这里而兴奋不已时,人却已经被他带到了怀里,二话不说,那比外头烈日还炙热百倍的热吻便如暴风骤雨般将她的抗议淹没在了唇齿间。      直吻得唐糖眼冒金星,再次因缺氧而要见上帝时,余清风轻轻的放开了她,一手抓住她欲呼上他脸颊的手,一边用极低的声音懒懒的开口道:“娘子,别想着能摆脱为夫。方才说的人手一事,便这么说定了,至于条件,就先欠着吧。”说完,他便唤上了福叔,一同离开了。独留下唐糖一人,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傻傻的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许久,唐糖抚了抚自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心口,那妖孽般的身影便时时在她眼前晃着,搅得她一颗心就这般乱了。 第十章   “小姐、小姐!”翌日一早,彩袖便一阵风的冲进了昨日她替唐糖收拾出来的一间主屋。      “苏雯,你丫再吵我,我就拿针缝了你那张聒噪的嘴!”唐糖在睡梦中被吵醒,极是哀怨的翻了个身,拿被堵住自己的耳朵,企图将彩袖精神无比的声音挡去,嘟囔着还以为自己仍睡在现代自己的小窝里。      彩袖听不明白唐糖在嘟囔些什么,却听明白了若是她再吵,她的小姐就要拿针线缝了她的嘴巴。登时,彩袖的眼中便带起了小泪花,便又不敢耽搁了正事,只得抽泣着继续道:“但是人都来了,小姐不起,彩袖一人做不了主。”      “讨债的?我没欠人钱啊。最多欠了教授一篇毕业论文,他也不至于大清早杀到我家来吧。”      “小姐,不是讨债的,是公子派来的人,都等在前院呢。”      “公子,哪个公子?战国四公子……恩,听说都是有钱的帅哥。”唐糖砸吧了嘴,继续与彩袖说着牛头不对马嘴的梦话。      “是余清风余公子。”彩袖眼瞧着便要哭了,没想到好端端的小姐竟会在一夜过后得了失心疯,尽说些她完全听不懂的话。      “余清风……恩……什么!那个妖孽!”下一秒,唐糖彻底醒了,并且极其迅速的从床上蹦下了地,又紧张兮兮的探头朝彩袖身后望了又望,这才问道:“人呢?”      “回小姐,彩袖没见着公子。”彩袖的小脸堆满了失望的表情,整个人也瞬间无精打采起来。      “没来?很好!”相较于彩袖的失望,唐糖倒显得很高兴,连忙一番洗漱,挑了件素净的紫裙,略加整理后,便兴冲冲的跑去了前院。      唐糖买下的这个酒楼分为二层,酒楼后便是一个大宅子。大宅又分前院和后院,前院是下人住的地方,后院则是给主人住的。可说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应俱全。却因如今不过唐糖和彩袖两人,硕大一个宅院便显得冷清不少。      待唐糖来到前院,却差点被吓到。院中整整齐齐的站着一排人,端看衣着,皆是下人打扮,却没有人因为等着无聊而交头接耳、哈欠连连。粗粗一看,男子十人、女子八人,个个相貌端正,神情恭敬。      当唐糖这个不称职的酒楼主人一出现,院中十八人便齐齐弯腰鞠躬,异口同声的唤了声“夫人”,训练有素得让人乍舌。      唐糖愣了半天,才醒悟过来,连忙摇手撇清她和余清风的关系:“不是夫人不是夫人,我和那妖孽没有关系!”      “夫人,小人是老爷派来的管事,以后便负责管理下人们和府上的各类杂事。”其中一颇有威信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朝唐糖拱手道,神情极是恭敬。      “等等,我并没有要求他派什么管事过来,而且请不要叫我夫人,我担不起这个称呼。”唐糖听那管事一番说明后,也慢慢理清了思路。昨日余清风说要替她出人一事,看来并非信口开河,而且效率之高,已经可以和当初急于休了她赶她走的李修媲美了。      “夫人,”管事不慌不忙的继续说,并未将唐糖的强烈抗议放在心上,“老爷吩咐了,以后我们这些下人的主子便是夫人您,但若是不叫您一声夫人,便要扣足当月的工钱,请夫人不要为难小人。老爷还说了,既然换了主子,名字也得换了,还请夫人替我们这些下人重新赐个名。”      “那彩袖是不是也要改叫夫人?”彩袖在一旁很是乖巧的扯了扯唐糖的衣袖,一脸好奇的问道。      唐糖绝望的一抚额,她没想到余清风竟会妖孽至此,就算人不在此,也能换个法子把她气饱。“彩袖,你又不从妖孽那儿领工钱,不用听他的摆布。”随即,她摆了摆手,无奈的妥协道:“至于你们,就照他说的做吧。还有,替你们取名前,你可先告诉我,其余这些人都如何安排?”      “是,夫人。”管事说着便为唐糖一一介绍起来:“婢女五人,制糖的师傅五人,打杂下人共七人,再加上小人,一共十八人。”      唐糖点了点头,“婢女加师傅共十人,分别叫初一、初二,以此类推一直到初十。其余七人,便从周一叫到周七。至于你,恩,就叫元宵。”      “谢夫人赐名。”待唐糖说完,众人便异口同声的鞠躬谢道。      就算被取了如此怪异的名字,这十八人也毫无异议的接受了,唐糖不得不佩服余清风治下手段的高明。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京城东街开了家名为糖果屋的古怪茶馆这一消息便一传十、十传百,渐渐街知巷闻了。      这一日,东街胭脂铺,因为一个客人的无心之言,便点燃了胭脂铺钱掌柜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于是乎,不过片刻,整个胭脂铺的前前后后便被同样怀着八卦之心的淳朴百姓们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钱掌柜那是说得唾沫飞溅、口若悬河,百姓们也是听得津津有味、啧啧称奇。      “话说,我老钱在京城开这铺子少说也有三十年了,从没见过这种茶馆,跑堂的不是俊俏小伙就是漂亮姑娘,啧啧啧,要不是我得顾着铺子,肯定每天去那泡壶茶,看着也舒心呐。”      “嘿,说起那家茶馆,我也去过。啊哟我的妈呀,那些个糖还真好吃,我头一回听说糖也能单吃。这不,我家丫头吃上瘾了,每天都缠着我要去买来吃。”      “那糖确实不错,叫什么来着?”      “我记得好像叫粽子糖,恩,还有种叫冰糖葫芦,这名字忒的是古怪,明明糖裹的是水果,偏生要与叫葫芦。价钱是贵了点,不过独此一家,别无分店,再加上这些的水果可都是稀罕物,听说是茶馆老板特地从大理国和羽国买来的,所以值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反而将挑起话匣子的钱掌柜扔在了一边。钱掌柜发现自己被遗忘了,登时急了,小胡子翘了翘,朝着自顾自热烈讨论着的人群一声惊天大吼:“还没完呢,我还知道个你们都不知道秘密,哎,我说你们还想不想听我说了。”      众人一听,顿时停了下来,纷纷看向钱掌柜,等着听他那个所谓的秘密。      钱掌柜看到众人的反应,反而不急不缓的摸了摸胡子,小眼睛微眯,很是得意。      众人等急了,便有人出声催了起来:“哎,我说钱掌柜,你都把大伙儿的胃口吊起来,怎么还卖关子呢,快说快说。”      钱掌柜笑眯眯的扫了眼四下眼巴巴等着他说出秘密的众人,得意的开口道:“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且听我慢慢道来。”      “嘿,还真当自己是说书先生了。”也不知谁在人群里轻轻嘀咕了那么一句,却好巧不巧偏偏飘进了钱掌柜的耳中。钱掌柜的脸色登时变了变,很是不服的嚷嚷着:“就说书怎么了,你们还不知道呢!”      “老钱,大伙还等着听呢,快说吧。”幸好有人察言观色,发现钱掌柜有些不开心了,立刻补救着说起了好话来。      钱掌柜“哼”了声,继而眉飞色舞的说了起来:“哎,你们可曾见过那茶馆的老板?”      “说起老板,我还就在茶馆刚开的第一天见过,大美人哟,真是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女子。”      “李瞎子,你就瞎吹吧,明明什么也看不见,还大美人呢!”      李瞎子一听急了,连忙反驳道:“怎么怎么,看不见又怎么了,光听那声音,闻那香味就知道肯定是个美人了,我李瞎子绝对不会分辨错的!”      钱掌柜见自己又要被人遗忘了,连忙大呼小叫的吼了起来:“李瞎子,这次还真是瞎猫碰到死老鼠,给你说对了!要说美人吧,我们丰裕朝第一美人就是当今圣上的胞妹华舞公主,但是那茶馆老板,依我见,也不比华舞公主差。嘿嘿,最重要的是,我早在一个月前就见过她了。”      “什么?老钱,你艳福不小啊!”      “什么艳福啊,就那天,我还倒赔了一扇门的价钱。”钱掌柜一说到那天的事,登时便苦着一张脸,心疼起钱来。      “哎,究竟是什么事?”      “嘿嘿,说来也奇。老钱我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没见过,那天还真让我碰上件奇事。”说完,钱掌柜便将唐糖和余清风之间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复述给了众人听。      众人听后无不乍舌,七嘴八舌又开始议论纷纷。      “女子休夫,老钱,别是你编的吧?”      “哪啊,我这双眼睛可瞧得仔仔细细的,就是休书。”      “奇、奇,还真是奇!老子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听到这种事。”      就在众人因为唐糖休夫的光荣事迹八卦个没完时,一表情木讷的黑衣男子却悄悄的自人群中退了出来,并且依着先前钱掌柜所言,朝着那家名为糖果屋的古怪茶馆缓步走去。 第十一章   “元宵。”才吃完午饭,唐糖便在自己的茶馆二楼挑了间位于偏僻角落的小雅间,边喝着香茶,边啃着自己特制的草莓糖葫芦,身侧还有彩袖帮她轻扇凉风,好不自在。她一贯最爱甜的东西,所以相较略带酸味的山楂,她更愿意花大价钱买来在这个朝代算是稀罕物的各类水果,比如草莓、凤梨、甜瓜之类的,得闲时还会捣鼓着几大碗水果刨冰来犒劳自己。      而在夏天,冰块则是大户人家才用得起的奢侈品。唐糖很是疑惑,也不知余清风究竟是什么来历,她不过随口一句想要吃冰,又无意间被元宵听了去,隔日,便有几大块的冰被装在冰箱中搬了过来。      于是,唐糖自制刨冰便这么诞生了。      而这日午时刚过,元宵便将茶馆的账本交与了唐糖过目。唐糖不过翻了两页,便开始犯困。原本她不过是想找个栖身之所,做做糖果也不过是兴趣所致,真说到要做生意,她既没天分,也没耐心,整家店全仰仗了余清风,颇有些玩过家家的感觉。她也不甚关心这些成本本就不高的糖果能卖出什么好价钱,只是心想,元宵到底是个管事,一人身兼数职已是不易,如此便有了盘算。待她斟酌完说辞后,便让彩袖将元宵唤了来。      元宵进了雅间后,便恭恭敬敬的垂手而答:“夫人,可有事需交代小人去办的?”      “这些时日辛苦你了,我看了看账本,想着是不是再招个账房先生会比较好。”唐糖微笑着晃了晃手中的账本。她知道元宵和其余人等每日都是忠心耿耿的完成她交代的所有事情,但她也知道,他们的忠心耿耿并非因为她,而是因为余清风。所以平素的她对他们也是客客气气的,更不会呼来喝去的使唤他们。      “小人记下了。”元宵想也没想,便应了下来。      “不,元宵,你好像会错意了。”唐糖将手中的账本放下,心中亦有自己的盘算,“我打算自己去找,而不是让他帮忙。”      “夫人,老爷吩咐过了,夫人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小人自会帮夫人安排招人的事宜。”说完,元宵便又恭敬的鞠了鞠,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废话。      唐糖满意的点了点头,将元宵遣了下去后,继续捧着她的茶,惬意的享受这难得的清闲午后。      “小姐,为什么不用公子的人?”彩袖无聊的摇着手中的扇子,眼瞧着小脑袋轻点、大眼睛微阖就要睡着了,便寻着话题和唐糖聊了起来。      “小姐赚的钱凭什么让他的人管!”唐糖得意的一笑,随即拍了拍彩袖的额头,压低着声音,故意装得很神秘的样子,继续道,“再说了,钱拽在自己手里,到时候我想什么时候落跑,什么时候就能来个人间蒸发。”      “还要跑!”彩袖一听,立刻大惊小怪的叫了起来。      唐糖心道一声不妙,立刻捂住了那张藏不住秘密的小嘴,将之后的惊呼声都给堵了去。随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很是无奈的解释道:“我最是讨厌被人看着管着,你以为余清风这是好心替我出人力吗?他不过是找十几个眼线安在我身边,以便时刻了解我的一举一动,说难听点,就是监视。我就搞不懂了,我一琴棋书画样样不会,女红家务更是碰都不碰,还掉过孩子,离过一次婚的女人,他怎么就瞎了眼了?”      唐糖越说越觉得古怪不已,思来想去,便得出了一个最能说服自己的结论来:“我知道了,就因为这样才稀罕,恩,要是这丰裕朝的女子全都像我这样,我估摸着他连正眼都不会瞧我一眼了。”      “才不是呢,小姐好着呢,而且公子他不是这种人……”彩袖被捂了嘴,只能模模糊糊的发着声,饶是如此,却还在夸完唐糖后,想着要帮余清风说几句好话。      唐糖很是郁闷,伸手便朝彩袖的额头弹了弹,哭笑不得的说:“彩袖,我就奇怪,他一妖孽究竟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胳膊肘总是往外拐。”      彩袖被唐糖说得险些又要哭了,急得正欲解释时,元宵却在雅间外敲了敲门,随即询问道:“夫人,小人可否进来?”      心里头正因小彩袖的叛变行为不舒坦着的唐糖被元宵的敲门声惊得一个激灵,顿时很是不悦的撇了撇嘴,继而清了清嗓子道:“进来吧。”      让唐糖没想到的是,进来的除了元宵之外,还有一个极是英俊的男子。男子着素雅青衫,一副书生打扮,墨发仅以发带束起,再无任何修饰。剑眉入鬓、星眸熠熠,却因那一脸正经到毫无笑意的表情生生将原本的俊美蒙上了一层令人难以亲近的疏远感。乍一看,反倒像个无喜无悲的木头人一样。      唐糖微怔,她在见到这青衣男子的第一眼,心头便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明明从未见过他,却没来由的感伤起来。      正感奇怪时,元宵便开口道:“夫人,这位公子正巧想在这儿找活做,小人已事先询问过了,便带着他来见夫人。”      唐糖努力挥去心中那不知名的古怪情绪,随即笑着看向那木头一般的男子,还未说话,却又被男子一晃而过的温和目光给怔住了,以至于想要说的话也忘得精光,只是呆呆的看着他发楞。      “夫人、夫人!”元宵诧异的唤了唐糖好几声,好不容易才将她出窍的魂给了回来。      唐糖尴尬的扯了扯嘴角,随即摆了摆手,道:“元宵,你先下去。”      元宵瞟了眼身旁的木头男子,又瞧了瞧行为反常的唐糖,什么也没说,便恭敬的退了出去。      待雅间只剩她、彩袖与那木头男子时,唐糖这才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那张俊美却木讷的脸,很是好奇的问道:“我们以前可曾见过?”      男子沉默了片刻,随即用毫无起伏、甚至毫无特色的平淡声音回道:“不曾。”简单明了,再不说一句多余废话。      唐糖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松了口气,随即又揉了揉额头,自言自语起来:“看来是最近睡眠不足,出现幻觉了。”说着说着,她察觉出一丝不对劲,猛地抬头,却发现木头男子一直用不起波澜的平静目光盯着自己,顿感尴尬无比,连忙转移了话题道:“请问公子名字?”      “段青禾。”      “我这里正巧缺个账房先生,依段公子看,成吗?”      段青禾点了点头,仍是惜字如金。      面对这种你说十句,他连一个字都懒得回你的类型,唐糖也很是无奈,不过比起应付余清风,已是绰绰有余了。“段公子可有住处?”      段青禾摇了摇头,继续沉默。      “既是管账的,我也不能亏待了公子,等下我便让人在后院收拾间屋子给公子住可好?”      于是,接下来的对话就是在点头和摇头的不断重复中进行下去的。      片刻工夫,唐糖已经累得连喝了三杯茶,而段青禾仍是一如既往的像木头般杵在原地,既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话语。      “元宵是这里的管事,想必段公子也见过了,其余人等,我自会吩咐元宵带着你引荐的。若是没事,今日便先回屋休息吧,明日再开始整理帐务也不迟。”唐糖已经懒得对牛弹琴了,便挥了挥手,想要打发段青禾离开。      “有。”谁知,段青禾却在唐糖即将崩溃之际,慢吞吞的吐出了一个字,若非那唇轻轻的动了下,唐糖甚至怀疑这个“有”字究竟是他说的,还是鬼说的。      “有什么?”唐糖愣了愣,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而段青禾也只是面无表情的望着她,一言不发。      “小姐,彩袖觉得这个‘有’应该是有事的意思。”彩袖怯怯的拉了拉唐糖衣袖,小声的替她解答道。      而段青禾也极为配合的沉默着点了点头,算是对彩袖的话的赞同。      “有事?有什么事?”唐糖抽了抽嘴角,看来她果真不适合和话少的木头人打交道。      过了许久,就在唐糖昏昏欲睡也等不到一句回答时,段青禾却微微的扬了扬嘴角,轻声道:“你是主,我是仆,小姐唤我青禾即可。”说完,他便兀自推门而出,独留呆愣愣的唐糖和小脸通红的彩袖。      “彩、彩袖,”唐糖僵硬的转头看向一反常态有些羞涩的彩袖,很是不确定的问道,“刚刚,木头开花了吧?”      彩袖很是迷茫的瞪大了双眼,摇了摇头道:“不是开花,是笑了。”      “果然……这年头连木头都能开花。”      翌日,段青禾便正式成了糖果屋茶馆的账房先生。只是,唐糖本欲借着他的俊美外貌给茶馆多揽些生意的,却不想,段青禾那张万年无表情的脸却起到了反效果,本欲进店喝茶的客人,一瞧见他,便被他散发的那股生人勿近的不亲切感给吓跑了,无一例外。几次下来,原本日进斗金的茶馆却只赔不赚起来。      于是,心疼银子白白飞走的唐糖便彻底打消了用段青禾来招揽客人这一想法,在后院专辟了个书房给他,让他专心记账管账,反倒太平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妖孽姐、花花、N酱、奶茶、公主,感谢你们的支持和鼓励^^ 特别感谢小懒帮我补分,恩特殊待遇,把你单独拎出来表扬XD 第十二章   自从买下酒楼后,大小事务皆由元宵管着,帐务则由段青禾那木头人看着,自己又把桂花糖、麦芽糖、粽子糖等制造技术教给了那些制糖师傅,唐糖便彻底的撒手不管,只等银子主动飞入口袋。然而,眼瞧着每日都有银两进账,却不见她开心起来,反倒是愈发得唉声叹气起来。      如今正值盛夏,离了空调的唐糖就如同稀糖一般,整日懒洋洋的不愿动弹。院里烈日曝晒,屋里闷热不透气,躺在被冰块围绕的软榻上虽稍稍缓解了她郁闷的心情,却仍是有密密的汗珠不断的自她小巧的鼻尖渗出,令她更是烦躁。      “小姐,你不开心吗?难道是想念大人了?”彩袖自然不明白唐糖为什么总是苦着张脸成天叹气,她已是卖力的拿着扇子扇风了,却仍不见唐糖开心起来。思来想去,便以为自家小姐是因为离开了丞相府,反倒思念起李修来,这才如此不快。      “大人,哪个大人?”唐糖倒是极为莫名,她向来不与当官的打交道,又何来大人一说。不过如果要说想念,她现在最想念的就是那习习凉风、清凉一夏的美妙空调。虽说没有钱是万万不能呢,可她就算再有钱也买不到夏日里的一丝清凉。      “大人就是大人,小姐不让彩袖提起大人的名讳。”彩袖很是委屈的瘪了瘪小嘴。      听到彩袖这般一说,唐糖登时才反应过来,彩袖口中的大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名义上的前夫,那位自恃甚高的礼部侍郎李修李大人。      唐糖很是不屑的闭着眼轻哼道:“我要是想念他李修,除非公鸡生蛋,母猪上树。”      彩袖正想继续说下来,屋外蓦地传来了一声轻轻的敲门声,既无人说话,也无其他动静。但就是这般安静,主仆两人同时便猜到了来人是谁。      “彩袖,给木头开门去。”唐糖懒懒的躺在软榻上,一动不动,也是懒得动。      彩袖很是欢快的应了声,小脸红扑扑的跑去给唐糖口中的木头,也就是茶馆新来的账房先生段青禾开门。      因为怕热,唐糖仅着了一件白色的云纱裙,宛如薄纱轻罩,将那玲珑有致的身子衬得愈发诱人。她倒是不甚在意,若非彩袖再三阻拦,她都想把能露的地方都露了。      而段青禾则一如既往的朴素青衫,没有多余修饰,亦无多余表情。修长的手上拿着微泛墨香的账本,沉寂如死水的眼眸平静的睇着唐糖,下一刻,便不着痕迹的将目光移了开,只是将账本递给了彩袖,又经由彩袖之手才到了唐糖手中。      唐糖百无聊赖的翻看了几页,便随手扔至了一旁,转而懒懒的唤了声“木头”。      段青禾垂着眸,并未作声,让人根本瞧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唐糖等了半天都不见回应,又见段青禾一反常态的没有看着她,又很是莫名的往自己身上看了看,顿时明白了过来。她微微一笑,慢吞吞的站了起来,几步走至段青禾的面前,往他眼前一凑,故意腻着声娇唤道:“木头。”      片刻之后,段青禾轻轻的往后退了一步,薄唇微动,轻吐出两字来:“青禾。”      相较于段青禾的别扭,唐糖倒是显得很愉快,她又靠近了一步,继续腻声道:“我就喜欢叫你木头,木头、木头、木头!”      这一回,段青禾再无任何反应了,既不后退,亦不出声。过了半响,才缓缓抬眸,直视着唐糖透着隐隐笑意的灵动水眸,也不说话,便这般面无表情的瞧着。      将人捉弄够了,被段青禾瞧得浑身不自在的唐糖也收了玩笑之心,重又躺回软榻上,只这一会儿,她便出了一身的薄汗,自然不想再动上一动了。“木头,这帐本就交给你吧,不用每日给我过目。”      段青禾沉默的从彩袖手上接过账本,除了墨香,还泛起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属于那令人挂心的人儿淡淡的清香。而就是这片刻的相处,让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差点隐藏不了自己情绪。手指紧紧扣入掌心,待再抬眸时,眼中又是一片毫无波澜的平静。      不可久留……这般想着,段青禾脚步轻移,已然准备离开了。只是才刚转身,唐糖的声音便又自他身后响起:“木头,你可知什么避暑的方法?”他心中苦笑,脸上却仍是面无表情的淡淡回道:“心静自然凉。”说完,便匆匆的离开了,再不敢逗留。      唐糖怎知段青禾心中在想些什么,她只是微微张着嘴,久久才爆发出一阵大笑,暑气与烦躁顿消,以至于晚饭时分更是破例的吃了两大碗饭,把一干人等都给吓得不轻。      然,心静自然凉终究是敷衍之语,是夜,唐糖在床上翻来覆去,如何也不得入眠,愈是热,便愈是心躁,心愈躁,便凉不起来。如往常一般折腾了一晚上,直至三更才抵不住睡意,沉沉睡去了。      若是前几天,才睡下没多久,唐糖便会再次被热醒,反复折腾,直呼要命。而今夜,她却睡得异常安稳,一股惬意的凉意始终围绕在她四周,以至于她一觉便睡到了日上三竿,将前些时日的睡眠不足全给补了回来。      如果不是因为肚子饿得咕咕叫了,估计唐糖还会继续睡下去,毕竟这般惬意舒畅已是很久都没有过了。她很是满意的咂了咂嘴,慢慢的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绝美的俊颜,犹如妖孽临世、睡莲轻绽,勾得明月留恋,香风轻绕,一如清晨的初露耀眼于世。薄唇微翘,划出一道性感的笑痕,长长的睫毛随着每一次均匀的呼吸微微颤抖着,轻盖住原本迷人魂魄的妖冶。      白衣微敞,风光大好,墨发轻披,伴起香风阵阵。犹如婴儿的无防睡颜,生生添了分仙人之气,减了些许妖孽之魅,正是一个多月未见的余清风本人。      唐糖傻傻的看着如此一妖孽,想要朝床外轻移开,却发现自己被牢牢的固定在余清风的怀里,而那双修长的手臂则大咧咧的环着她的腰,让她丝毫都动弹不得。      只是,这般被抱着,她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热意,反倒似驱走了她所有的躁热,竟是难得的舒适凉快。顿时反应过来,这一夜,她能一觉睡至天亮,说不定便是托了这妖孽的福。      然,感谢归感谢,被见面不过一次的男子抱着终是不舒服的,唐糖又试着动了动,想要将揽在她腰间的手移走。岂料,她才一动,余清风便立刻不满的蹙起了好看的眉,两臂微微使力,又将她搂紧了半分,随即轻声嘟囔着:“别动,才睡下没多久,让我再睡会。”说完,继续闭眼而睡,完全不理会唐糖的抵抗。      唐糖本欲不加理睬的,哪知,看到余清风一脸疲倦,确实是累坏了的模样,登时心软了。况且不知为何,余清风的身上自带一股凉意,犹如天然的空调般,将所有的热都给抽走了。她看着那张祸世之颜,心里逐渐有块地方柔软了起来。上一世还未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人时,她便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里,难知身体原本的主人却是个苦主,好不容易摆脱了以前的生活,碰到的第一个陌生男子便是眼前的妖孽。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好像从第一眼起,她便没有讨厌过他。      所幸彩袖一贯知道唐糖爱睡懒觉的习惯,若是唐糖不唤她,她也便不来打扰。否则,给她撞见自家小姐床上躺着男人,怕是大嗓门一吼,整个前院后院的人便都知道了。      所以,余清风美美的睡至了午时以后,可怜唐糖的肚子,硬是叫了几个时辰,终是饿过了头,再也没了动静。      一直不见唐糖出来的彩袖许是再也忍不住了,午时刚过,她便来到了主屋前,试着敲了敲房门,怯怯的唤道:“小姐……”      此刻彩袖的呼唤对唐糖来说,便是犹如溺水时的救命稻草,让她登时精神振奋起来。正想开口呼救时,头却被整个埋在了某人的怀中。随即,余清风那略带慵懒的声音便自她耳畔悠然响起:“再陪为夫片刻,为夫便放了你。”      “小姐……”彩袖见唐糖久久没有回应,以为她还睡着,便犹犹豫豫的走了开,心想着待一个时辰后再来瞧瞧。小孩子毕竟心思简单,不会往坏处去想,若是换作段青禾,定以为出了什么事而破门入内了,如此一来,屋内的事便会被知晓了。      唐糖见彩袖不再出声,便知她已离开,顿时很是绝望的猛推了把紧抱着她的余清风,恼极:“男女授受不亲,放开我!”      余清风闭着眼,就是不肯松手,随即又很是无赖的回道:“你我本就是夫妻,何来授受不亲一说。”      “本小姐清白……”唐糖刚想搬出古人一套说辞来说教,却发现无论怎么说,她都已经无清白可言了,这话到嘴边,便又被她生生吞了下去,随即轻咳着掩饰尴尬道,“咳,本小姐还没嫁人,万一被人知道了,还有谁敢娶我!”      “娘子既要嫁人,何必惦记着别人,为夫的身家条件配不得娘子吗?”余清风缓缓睁开眼,妖冶的桃花眸此刻却泛起了一缕淡淡的伤。      唐糖语塞,这样的妖孽让人心疼,原本以为他就是副没心没肺的无赖样,谁能料到那种伤心的表情也会出现在他的脸上,原本的反驳到了嘴边也变成了不成语句的支支吾吾。不是配不得,而是她要不起。心中微叹,却未将这句真心话说出口,这里民风严谨的古代,就算眼前的妖孽再惊世骇俗,也不见得能接受一个下堂妇。      “娘子真这般讨厌为夫?”见她沉默不语,余清风也并未咄咄逼人,只是语气甚平淡地追问了一句,只是这话却是十足的肯定而非质疑。他的笑容不变,唇边却多了抹淡淡的苦涩,那失了光彩的眸子在一瞬间让唐糖没来由地心里一紧,动了动唇,却再也说不出更多伤人之语。      面对如此妖孽,她思来想去,仍是决定与他当面把话说清楚了,当断必断。她这几日翻来覆去,确实有认真思考过此事。就算、就算他接近她仅仅是因为一个喜欢,但叫她如何能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将心完全的托付给一个才认识不过几日的陌生男子。思及此,她便放柔了语气,微笑道:“不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妖孽,我问你,你多大了?”      “二十有六。”余清风如实而答,并未有所隐瞒。      古人二十当爹爹那是再寻常不过的,更何况眼前这外貌如此出色的男子。唐糖不着痕迹的挪了挪身子,想要拉开自己和余清风的距离,却在下一秒又重被扯回了他的怀里,固执而强硬。      面对带着点悲伤瞧着自己的余清风,唐糖深吸了一口气,正视着他,很是平静的说:“我要嫁的人,是能给我唯一的人,若非如此,此生不嫁。”      此话一出,整个屋内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外,便再无其他声响。这一安静的午后,只有窗外大树上的蝉仍不知疲倦的鸣叫着。      半响,余清风抱着唐糖坐起了身,慢条斯理的替她整了整衣衫,就算对待一件宝贝般既珍爱,又是那般的小心翼翼。      唐糖怔了怔,不知余清风此番为何。正欲推拒,却见那原本带着忧伤的俊颜瞬间换作了一副阴谋得逞的狡黠笑颜,变脸之快让人惊叹。      “为夫并未娶妻,只得娘子一人,娘子以为如何?月下之缘,天作之合,你不嫁我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可嫁之人了。”余清风笑得很是狡猾,仿佛先前所谓的受伤只是子虚乌有之事。      “你没娶妻?怎么可能!”唐糖的声音徒然变调,就好像在看外星生物般睇着余清风。      “为夫句句属实。”余清风笑着轻抬起手臂,白净的手指点了点唐糖的鼻尖,带着十足的宠溺。薄唇随即便覆在了那娇艳欲滴的柔嫩樱唇上,辗转厮磨,极尽柔情。      一吻初识,二吻定情,三吻定终身。不知为何,唐糖一片空白的脑中突然浮现出这句话来,以至于连反抗都忘了。或许真的有习惯成自然一说,或许她也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讨厌,又或许他时而严肃时而嬉笑的话语中确实带了几分怜她的真心。不知在何时,她已经被妖孽迷了心,纵然这颗心尚未放在他的身上,但是迟早他的倾城一笑会慢慢地渗入心中。      屋内缕缕幽香,无形的添了分旖旎与暧昧,微风带起纱帐,只余一些零碎的喘息。话语淹没在唇间,有什么在这夏日的午后慢慢滋长了,静静的等待着生根发芽的一天。      就在此时,房门被用力的推开,一个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向余清风劈掌而去,带着重重的杀意。 第十三章   就在此时,房门被用力的推开,一个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向余清风劈掌而去,带着重重的杀意。      余清风神色不变,很是从容的在唐糖腰间一带,旋身躲过了攻击,不慌不忙的落了地,眸中含笑的睇着来人,目光却冰寒刺骨,隐隐已有了不悦。      “哎,你可别逞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小命最要紧。”唐糖絮絮叨叨的轻念着,灵巧的躲到了余清风身后,明显将他当成了挡箭牌。她根本不怕来者会对她不利,光看余清风那闪躲的身手,就知道什么叫高手了。      余清风轻溢一声笑,随即转头弹了弹唐糖光洁的额头,妖冶的笑容噙着抹宠溺:“何谓逞能?娘子便这般不信为夫能保你周全吗?”      唐糖摇了摇头,她也不知自己怎会脱口而出这番言论,自当是迷糊了,便胡乱躲过余清风瞧过来的探究目光,转而向来人瞧去。这一瞧,顿时惊得叫了出来:“木、木、木头,怎么会是你!”她没想到,袭击余清风的人竟然是段青禾,而且瞧他如今的模样,虽仍是副无悲无喜的模样,但那有意克制的怒气却让唐糖很是不解。他一贯沉着,却没想到竟也是个身怀绝技的高手。她的身边到底都是些什么人,这些人又究竟是与她有关还是与李修有关,今后还会有多少惊喜在等着她……      知道来人是段青禾,也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唐糖便自余清风身后走了出来,有些事还是需问个明白才好,有些人也需斟酌了后才能决定今后是走是留。这里毕竟是她的地盘,她便端起了老板的架子,随即指了指桌边的几个位子,微感头疼与无奈的指使着那明显杠上的两人:“妖孽,木头,都给我坐下。”      段青禾沉默了片刻,最后仍是照着唐糖的话做了。先前他正准备回书房继续写账本,在听得彩袖一个人在院子里自言自语,说是小姐直睡到午时还未有动静。他立刻便冲了过来,原是担心她的安危,却不想见到了让他忍不住愤怒的一幕,甚至还为此动了杀念。      余清风嘴角噙着抹笑,随即打量了段青禾片刻,观其方才出手快若闪电,且是明显的杀招,又见他对唐糖言听计从,登时明白了一切。再观唐糖犹如惊兔般警惕且疑惑,更是为她的迟钝哭笑不得。只是,若要他将自己看中的人拱手相让,那是万万没可能的。这般想着,他便一个大力将唐糖拉至自己怀里,大咧咧的抱着她,往段青禾身侧的椅上一坐,看似无意的瞥了眼面无表情的段青禾,继而无赖的笑道:“既然要坐,便与为夫同坐吧。”      “我不……”不容反驳,唐糖被余清风随后射来的目光吓得登时噤了声,那眸虽是笑着的,却隐含着要将人一口吞下的恼,甚至比坐在一旁的段青禾还有来得可怖。就是那种气势,让可以欺负任何人的唐糖唯独对余清风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余清风对唐糖的反应甚是满意,他就喜欢她这时而胆大惊人、时而胆小如鼠的好玩模样,让他对于捉弄她一事很是乐此不疲。      段青禾将这衣冠不整的两人毫无掩饰的亲昵全都看在了眼里,藏于桌下的双手紧紧的攥紧,就怕自己会忍不住出手。      三人无言以对,一笑容满面的白衣妖孽,一面无表情的青衣木头,一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爱情白痴。      气氛愈发尴尬,唐糖左看看右瞧瞧,决定还是由自己打破眼前的僵局,早点将误会解除,也好尽快让饿了一早上的她填饱肚子。想也没想,她便转头对段青禾说道:“木头,你会武功?”      只是话才问出口,余清风环于她腰间的手便紧了紧,惹得她一声痛呼。      “娘子怎不问为夫为何能轻松避开他的攻击?”余清风在唐糖耳边呵了口气,目光却透过她的细碎发梢,冷冷的射向一言不发的段青禾。      唐糖被弄痛后,登时便有些恼了,很是不屑的哼了声,偏就不理睬余清风,继续瞪着好奇的大眼看向段青禾,期待他如何回答。      段青禾沉默了片刻,终是淡淡开口道:“自保。”      “哦……”唐糖了然的点了点头,却再次陷入了无人说话的尴尬局面。      窗外蝉鸣,屋内寂静。直到一声响亮的肚叫,终是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段青禾深深的睇了眼唐糖,二话不说便出了门。于是,三人行变成了二人转,独留唐糖与余清风在屋内大眼瞪小眼。      “他是谁?”余清风见碍事的已走,便将唐糖的一缕发把玩于手,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用的却是不容逃避的强硬语气。      “新来的账房先生,元宵没和你说吗?”      “为夫昨夜才赶回京城。”余清风勾唇一笑,他从未打算隐瞒,却没想到唐糖会毫不在意他将自己的人安插在她身边这一事,反而还拿此事当作家常来聊。“不过,为夫倒是没想到,娘子找的账房先生竟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高手,有多高?”      “若非为夫技高一筹,寻常人早已死在他的掌下了。”余清风的眸中隐隐闪着冷冷的笑意。      两人说话间,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段青禾沉默的提着个红木食盒走了进来,看也不看桌边两人,便将一碗碗飘着诱人香味的饭菜一一摆至了桌上。      “木头,我爱死你了!”唐糖开心的对段青禾笑了笑,伸手接过了他递来的筷子,如饿狼扑食般扑到了桌上。      却哪知,段青禾在听话她这句无心之言后,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登时微微泛了红,目光也较先前柔和了不少。      唐糖正欲开动,只听得啪的一声,手中的筷子便被自身后抱着她的余清风给打了下来。      “你做什么!”唐糖回头怒瞪向余清风,却见他慢条斯理的拿起被他打落的筷子,又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块绣着朵桃花的丝帕,仔仔细细的擦了个遍,这才递到她手上。      唐糖狐疑的看着余清风这一不知名举动,小心翼翼的拿起筷子,反复瞅了好几眼,确定余清风不会再打她筷子的主意,这才手臂一揽,护住桌上的菜,轻哼道:“我不会让给你吃的。”说完,便大块朵颐起来。      吃着吃着,唐糖却发现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抬头一看,不仅仅是默不作声的段青禾,连向来聒噪的余清风也无话的看着她吃饭,同样的温柔,同样掺杂着些许让她不甚明了的情绪。      “你们这样看着我,我都吃不下了。”唐糖扯了扯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来。      “什么都没剩下,还叫吃不下?”余清风揶揄的指了指桌上的残羹,笑得无比风情。      唐糖呆呆的看着那堪称倾城的妖魅之颜,只觉得心跳得厉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口,竟是从未有过的心慌与意乱。      余清风拿出先前那块丝帕,轻柔的替唐糖拭去了嘴角的渍汁,随即又趁机在那诱人小嘴上偷得一吻,完全不将仍在屋内的段青禾当回事。      只是这般旖旎之景,又如何看得下去。段青禾噌的一声站起了身,不作声的便朝屋外走去。      心烦意乱的回了书房,面对着账本,段青禾却如何也下不了笔。恍惚间,只听得喀嚓一声,上好的紫檀狼毫便这般应声而断,竟是被他生生给捏断的。      如此恍神了约莫一个时辰,至于书房门口传来一声轻笑时,段青禾才徒然惊醒,面沉如水的睇着来人,正是换了身干净衣服,妖孽气质尽显的余清风。      余清风笑了笑,倒也不介意段青禾眼中的防备与敌意,他轻掩上书房的门,随即双手环抱于胸,慵懒的依靠在门上,嘴角噙笑道:“娘子心思灵巧,却唯独对儿女一事愚钝异常,她瞧不出的,本公子却看得分明。我不介意有个身手不错的人在她身边保护她,不过段公子该是清楚的,不要妄想你能将她从我身边抢过来。”      “她不是你的。”段青禾平静的看着不远处的余清风,慢吞吞的开口道,并未被那一番言语所激怒。      “呵呵,这可未必。”余清风的笑容不变,眸中却闪过一丝精光,“只是在下尚有一事不明,不知堂堂段公子为何会出现在此?亦或是,在下该称阁下一声大……”      余清风话还未说话,那只被段青禾捏断的狼毫便箭一般的朝他射来。他敏捷的闪过,微微敛笑的看着仍旧面无表情的段青禾,沉思片刻终是微笑道:“罢,既然段公子不想被我点破,我也不做这恶人。来此,不过是为了娘子一事给段公子一个忠告,你听便最好,若不听,我也自有办法。”说完,他便笑着推门而出。      而那一抹青衫,在房内久久站立,脸上平静的让人根本无法猜度此刻的他究竟在想什么。      出了书房,余清风的笑容便立刻褪了去,他独自一人缓步来至院中,看似自言自语道:“将此事彻查清楚。”然,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树叶的沙沙声打断了那一声声扰人的蝉鸣,风拂影动,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一切如常。 作者有话要说:小懒果然是火眼金睛啊~感谢捉虫 下一章,众所期待的月王爷将登场了 第十四章   是夜,一下午未见余清风身影的唐糖自以为他是来去匆匆,惋惜着失去了天然空调的同时,却也庆幸这个大麻烦能自觉自愿的离开她身边。      岂料,就在她躺下没多久,身边便袭来一阵淡淡花香,伴随着一股凉意,不用猜便知道来人是谁。      “你是要我踢你下去,还是自己离开?”背对着身后之人,唐糖半眯眼眸,懒懒的开口道。      “为夫两者皆不选。”余清风笑眯眯的将唐糖环入自己怀里,心满意足的抱着她阖起了双眼。      就在下一刻,某只妖孽便连人带被的摔在了地上。      余清风无辜的眨了眨眼,此刻的他仅着了一件外衫,衣带微解,长发披散,就这般大咧咧的四肢张开着躺在地上,反将应有的狼狈生生化为惊心动魄的妖娆之美。      “娘子这是做什么?”      “你既然不想离开,我只有踢你下去了。”唐糖报以同样无辜的眼神看着地上的余清风,一脸“不是我的错,都是你惹得祸”,无奈的耸了耸肩。      “孤枕难眠,饶是寂寞,为夫这也是好意嘛。”余清风风情无限的朝坐在床上俯视着他的唐糖抛了个大大的媚眼,随即一个翻身,再次上了床,好以整遐的端看着她,无赖十足。      “好意心领,你要是怕有人孤枕难眠,我不介意你去爬木头的床,或是元宵也行。”唐糖推了推死赖在她床上就是不能挪窝的余清风,却任凭她如何使力,再也无法像先前那次顺利的把他弄下床了。      “娘子怎能这般薄情寡义,为夫早已是娘子的人,你如今这般赶为夫走,叫为夫情何以堪。”余清风哀怨的睇着唐糖,一副被弃怨夫的可怜模样。      “妖孽,人永远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你以为我会被你这招连骗两次?”      “那为夫便换个法子。”余清风侧卧在床上,狡黠的笑道,“一个月前为夫记得自己曾说过,娘子欠了为夫一个人情,可有此事?”      唐糖迟疑的点了点头,随即急道:“可那是你自己擅做主张……”      “为夫的要求便是每晚与娘子同床共枕。”余清风笑着将唐糖拉入自己怀里,不给她任何的挣扎机会,继而柔声承诺道:“放心,只要娘子不愿意,为夫便不会强迫你。如今,为夫只要这般抱着你便可。”说完,他便阖了眼,酣然而睡。      唐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反驳之语。丝丝凉意竟如蔗糖般透过薄薄的衣衫渗透进她每一寸肌肤中,脸上火烧一般地泛起了一丝红晕,心更是不受控制地撞击着胸口。可怜如她,本该夜夜睡得香甜,却因身边躺着个秀色可餐的妖孽,硬生生地撑到了后半夜,最后终是抵不住浓浓睡意,一头栽进那泛着甜味的清凉怀抱里,会周公去也。      半刻钟后,余清风缓缓地睁开眼,月光洒在屋子里,那眸色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琥珀色,温柔潋滟。倾城的笑容绽放在唇边,好似一朵月夜昙花,只为心头所爱绽放出一生一世的绝美爱恋。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余清风每晚留宿于唐糖屋内一事,除了段青禾颇有微词外,其余下人倒是心知肚明,表面上却是毫无异样,只作视而不见。那些下人本就是余清风的人,如此反应也是不奇怪,然,不知在何时,连彩袖也默认了余清风在这院子的地位,甚有把他当作主子看待的趋势。人常说,沉默是金,但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可怜这些金玉良言到了唐糖这儿,便变成了,在沉默中妥协。      唐糖在苦于不能把这块粘人的牛皮糖赶走的同时,也为白日里偶尔会见不到余清风一事稍稍松了口气。如今的她已越发习惯他的存在,他的拥抱,他的每一次细语温柔。她确实有考虑过,如果回不去,就在这里生活下去,找个能给她唯一的人,平平淡淡一辈子。只是余清风身后的秘密却让她不敢放任自己的心情去喜欢,心中亦有一个声音在提醒着她,她的良人不是他,不能沉沦,不能迷恋。      ~﹡~﹡~﹡~﹡~﹡~﹡~﹡~﹡~﹡~﹡~﹡~﹡~﹡~﹡~﹡~﹡~﹡~﹡~﹡~      七月是灼人的七月,然而君远然却在月王府上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燥热感。今日的君远然一身白衣长衫,纸扇轻握,腰配龙环,端的是俊逸潇洒,相较朝堂之上那个威严的宝辰帝,此刻的他反倒没有往日那般令人难以亲近。      月王府离皇宫并不远,亭台楼阁、花园回廊尽显淡雅,与皇宫的奢华大气相比,王府内的每一处细节上都透着丝精致。府内三院也有极严格的等级划分。外院住的都是等级较低的下人们,负责打点各类杂务。中院则住着等级较高的下人们和王府护卫,比起外院那些下人,他们可在通报的情况下出入内院。而内院则设有主屋和客房,暗卫无数。月王爷君落月便是住在这戒备森严的内院之中。      而君远然此番前来,却是兴致所在,听闻君落月被羽国明珠公主缠得出不了府,自然怀着揶揄打趣的心情前来探望。      京城的百姓们谁也不会料到,堂堂一国之君,会弃了龙辇,罢了排场,亲自前往王府探望自己的胞弟。而君落月也忒的是大胆无礼,既不移步迎接,也不摆宴款待,仅派了府上的大管家前去迎圣驾。      所幸这两兄弟向来感情深厚,君远然亦对君落月的性子了若指掌,便随着王府管家一路行至的内院。      君落月所在的主屋位于内院最深处,先是一片葱绿竹林,竹林之内是以君落月名字命名的落月湖。当初先帝在君落月还未成年之时,便将王府赐与了他,足见对他的宠爱。而后,又命人在府内挖了这么一不大不小的湖。清澈湖面上莲影微动,荷香阵阵。湖中央则建了座小巧楼阁,平时虽无人居住,每日却都会有下人划船前去打扫。      落月湖一侧为竹林,另一侧则栽满了桃树,而主屋便建于桃树林前,屋前无草无花,唯独种了棵大柳树。一到阳春三月,柳絮轻扬,桃花轻绽,竹林沙沙,月王府便如世外桃源般清幽静雅。      竹林挡去了外头的燥热,一踏入竹林内的君远然便犹如身处另一个世界般,凉意习习,怡然自得。若非君落月喜欢独处,他倒是很想隔三岔五便来此处住上一住,确是比皇宫好上数倍。      绕过偶有燕子轻划湖面的落月湖,泛起涟漪一阵。遥遥可见杨柳轻垂,木藤躺椅上,一红衣男子手捧古书,锦带束发,眉目如画,竟比女子还要好看几分。神情专注,薄唇微抿,只是那眸不笑便自带冷漠,不怒却寒意逼人,暗藏俯瞰天下的霸气。于外人,没有佛祖的悲天悯人,只有修罗的冷酷无情。      君远然微笑着上前,轻声唤道:“落月。”心中却无不感叹,这世间能将这大俗的红穿得如此好看的,怕也只有眼前之人了。      原来红衣男子便是丰裕朝鼎鼎有名的月王爷君落月,以一己之力将君远然推上君王之位,暗中摆平了朝中各方势力,此前又轻松的解决了丰裕朝与羽国的纷争,让那倾城绝世的明珠公主说出“此生只嫁落月”的誓言。      君落月将目光自书中移开,随即缓缓抬头,摆了摆手。      君远然挑了挑眉,不过一瞬间,周遭的气氛便顿时轻松不少。他正感疑惑,君落月却淡然开口道:“既是皇兄,这些暗卫便用不着了。”      “落月……”君远然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君落月在他面前如此不忌讳,不仅仅是因为两人手足情深,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君落月唯独不想要的便是这万人之上的皇位。      “皇兄有事找落月?”      “没事便不能来了吗?”君远然笑着走至湖边,负手而立,目光却越过那层层接天莲叶,停在了湖中央精致小巧的楼阁之上。“朕一直觉着奇怪,你建这楼阁,却日日让它空在那儿,可是为何?”      君落月放下了手中的书,亦将目光投驻到那楼阁上,“落月建了它,自是有它的作用。皇兄日理万机,国事为先,若要找落月,以后遣人通传一声便是。”      “只怕是通传了也出不了府吧。”君远然呵呵一笑,收了目光,随即转身笑睇着君落月,带着三分揶揄。      “皇兄既然知道,何不帮我解决了这一麻烦。”      “朕倒觉得,这不失为一件好事。”      “皇兄与其担心落月,不如考虑下雪遥的婚事如何?”君落月起身走至君远然身旁,红衣袂袂,饶是面对自己的兄长,脸上仍不见一丝玩笑的情绪。      “朕正要说起此事,落月,你认为大理国如何?”      “大理国国主膝下二子,大皇子无心政事,二皇子流连风月,谁承皇位,尚不可知。落月以为,羽国太子还未娶太子妃,与雪遥倒也般配。”      君远然微愣,随即抑制不住的大笑了起来,全无君王架势,所幸这落月湖畔并无他人,倒也无碍。半响,他才勉强止了笑,轻拍着君落月的肩膀,哭笑不得道:“落月,朕真是服了你了。若是雪遥嫁与羽国太子,两国联姻,你自然便能摆脱明珠公主的纠缠。呵呵,雪遥如果知道,你连她也一并算计了进去,怕是二话不说便要杀到你这儿来兴师问罪了。”      “落月并无此意。”君落月淡淡的望着平静的湖面,并非像外界传言的那般冷酷嗜杀。      “罢,十月母后寿宴,到时三国同来祝寿,再谈此事也不迟。年年送礼,不知落月今年准备了怎样的礼物,可否说与朕听听?”君远然犹记得,去年太后寿宴,君落月以一株十丈高的红珊瑚博得所有人的惊叹,不知今年,他又会拿出何等惊人的礼物来。      “落月自有打算,待到寿宴之上,皇兄便可知晓。”      君远然轻咳了两声,眼神不乏犀利的向四处扫了一圈。      君落月察觉到君远然的异样,自是了然,但听他淡淡地道了声“鬼一”,便垂下眸,开口道:“皇兄不用顾忌,如今,这里除了我兄弟二人再无他人在场。”      “你府上的暗卫倒也是忠心十足。”君远然噙着笑,优雅的凤目中淡淡地溢着些许光芒,那是身为君王才有的威严与骄傲。      君落月对君远然的说辞不置可否,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翻动着手中的书页,一下又一下,在这寂静的午后沙沙作响,尤带着几分闲散慵懒的味道,却绝不似喳喳蝉鸣那般恼人。      “落月,这几年真多亏了你,年年岁贡数万两黄金,若非你在安庆城的生意帮衬着朕,朕又如何能在朝堂上借着国库亏空这一理由不动声色地新血换旧血,把那些只知吃皇粮、满口荒唐言的老蛀虫们给换下来。”君远然无比感叹,在他小的时候便已知晓,先皇一生最爱的人便是如今的太后,以前的穆皇后,而这位穆皇后膝下也唯有一双子女。那时候,甚至连他都以为,这皇位非他那位弟弟,也就是眼前的君落月莫属,没想到,竟也就是他,将自己一手推上了这至高的皇位。      “皇兄言重了,落月不过是个没有藩地的闲散王爷,能替皇兄分忧,那是理所应当的事。”君落月的一双眸子犹如深潭般沉稳清冷,然,唯有至亲之人才知道,那张冷然的面具后面也有着为了所爱之人不顾一切的疯狂。      “落月不必谦虚。如今,朕不过是先那些把持着权力的老匹夫当头一棒,待时机成熟,再慢慢地抽丝剥茧,换上朕的人。”君远然似乎很开心,治理国家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只有他才能这般耐心,若换作君落月,只怕一个不耐烦,直接将阻碍之人杀了都有可能。      见君落月不答,君远然也顿失继续说下去的兴致,再一抬哞,便已将先前的兴奋生生压了去,换作一抹淡笑:“落月,这三年来,你为丰裕朝所做的一切,朕都铭记在心。你自小无欲无求,连朕也瞧不明白,你究竟想要什么。只不过凡是你君落月想要的,就算是皇位,朕,也可拱手让与你。”      君落月的目光平静如水,不再说话。他沉默的睇着那一汪湖水,久久、久久……直到君远然叹息着转身离开,直到他四周重归寂静后,他才幽幽开口道:“无欲无求吗……”      不远处,一朵尚未绽放的粉色花苞羞涩的躲于莲叶间,蜻蜓飞过,轻巧的停于那花苞之上。半响,只听得噗的一声,一片花瓣悄然张开,惊走了那只正欲稍作休息的蜻蜓,独留满天的淡雅莲香飘然于世间。 第十五章   颠簸,就如同行驶在山路上的车一样,一下又一下。唐糖蹙紧了眉头,不愿从甜甜的梦中醒来。昨天,余清风一整日都没有出现,无比闷热的夜里,她便翻来覆去如何也睡不着,直至天明才勉强睡着,此刻正是困意难挡的时候。      唇边泛起一股淡淡的桂花香,犹如桂花糕一般可口诱人。唐糖咂了咂嘴,没有理会,继续酣梦。可那桂花香味却恁地是缠人,不一会儿便转至唐糖的鼻尖处,继续勾引着她的嗅觉。      唐糖很是不耐烦的挪了挪头,随即抬起右手胡乱一挥。      “啪!”“唔……”前者是清脆的拍打声,后者则是一声闷哼。      最终,唐糖彻底的醒了。她不情不愿的慢慢睁开眼,只见余清风那张放大的妖孽脸紧贴在她眼前,妖冶的桃花眸带着十分哀怨如丝般的睇着她,左手则捂着自己的左脸,看起来颇为委屈。      唐糖的脑袋尚处于未睡醒的迷糊状态,她与余清风无言的对视了数秒后,这才懒懒的问道:“你的脸,被蚊子咬了?”      余清风一声哀叹,手脚并用的缠抱住唐糖,将那微肿的左脸凑到她面前,很是委屈道:“娘子下手真重,瞧瞧,为夫这脸差点就毁在娘子手上了。”      “我打的?”      余清风瘪着嘴,轻轻点了点头。      “可惜,”唐糖微笑着伸手,戳了戳余清风那微微泛红的左脸,“我就是心肠太软,没忍心下重手。”      余清风认命的一声长叹,“唉,谁叫为夫这般疼娘子呢,不过还请娘子以后手下留情,为夫这身上唯有两处打不得。”      “哪两处?”唐糖好奇的打量着余清风,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他的身上,以至于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周遭发生的巨变。      “一是为夫这张脸,毁不得。另一处,嘿嘿,则需留着与娘子完成那传宗接代的大事。”      唐糖怎会不懂他话中的暧昧,他甫一说完,自己那张小脸登时红了个彻底,是羞亦是恼。她一把推开缠在她身上的余清风,正欲起身,却突然被定格了般,愣愣的盯着四周,半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娘子这是怎么了?”余清风狡黠的一笑,双手再次不老实的环住唐糖纤细柔软的腰肢,头靠在那泛着淡香的颈间,妖魅无比。他的娘子身上总有股淡淡的香甜,那些满身脂粉味的庸俗女子他一个也看不上,而且他是越抱越上瘾,真想啃一口试试。不过,到底是心里想想,若要说付诸行动,他还没这个胆,怕吓坏了这好不容易对他稍稍放下心来的小人儿。      “妖孽,这里,是哪里?”唐糖声音极是僵硬的开口问道,怪不得她从刚刚起便觉得颠簸不已,外头传来的马蹄声证明了她的感觉并没有错,她如今身处一辆马车内,而且是一辆极尽奢华的马车。      “马车。”余清风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味道,却与唐糖打起了马虎眼。      “我记得,前一晚,我还睡在自己的床上。”她的身侧摆放着两个丝质靠枕,马车内一角则稳稳放着一紫檀雕龙茶几,茶几上琉璃镶金杯中飘着淡淡的清茶香,小巧的珐琅熏香炉燃起一缕安神香,精致中不乏舒适。      “是为夫将你带上马车的。”余清风不急不缓的回道,手中则把玩着唐糖的衣带,瞧不出一丝负罪感。      唐糖满脸堆笑的将头转向余清风,那笑说有多甜便有多甜,水眸泛着柔情,樱唇嘟起诱惑,端的是妩媚诱人。“相公,你这是要带糖糖去哪呢?”      “大理国。”唐糖自己主动送上门,余清风哪有推拒的道理,他轻啄了下那香甜粉唇,笑容中带着三分意犹未尽的满足。      唐糖破天荒的没有排斥余清风的吃豆腐行为,反而更为主动的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子,腻声道:“原来是大理国呀。”      余清风极是享受的半眯起眼眸,眼中微微闪过一丝狡黠,却默不作声的任由唐糖对他这般反常。      果不出他所料,下一刻,唐糖便变了脸,使出全力摇着他的脖子恶狠狠的说:“我就知道,你这妖孽无事献殷勤,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说,你这是绑架还是人口拐卖?我知道了,你要把我卖到大理国当奴隶吧,我掐死你个杀千刀的妖孽!”      余清风被掐得微微咳了两声,脸上笑容却是不变道:“娘子、咳,娘子多虑了。”      “多虑?我如果不多虑,恐怕早被卖到爪哇国去了。”      余清风趁着唐糖因怒吼而放松手下力道时,反使巧力挣脱了束缚,最后还轻轻松松的将她箝制于自己怀里,这才得空解释道:“为夫不过是有桩买卖需去趟大理国,又不放心将你独自一人留在京城,免得我这一去数日,待回来时,你那儿不是冒出个木头来,就是又冒出个石头来。思来想去,便决定带你一同上路。”      “那你为什么不事先问问我!”唐糖心里极是气闷,她每每都被余清风戏弄于鼓掌中,竟无一次赢过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夫省力,娘子也省心呐。”余清风探过头,亲了亲唐糖的额头,化去了几分戏谑,带着浓浓宠溺道:“莫再气了,为夫下不为例便是了。”      一句话,很是神奇的将唐糖的怒气消了大半,只是,面子上过不去,语气自然还略显别扭与不舒坦:“茶馆那里怎么交代?彩袖如果看到我无故失踪了,肯定要急疯了。”      “为夫做事,自然是滴水不漏。”余清风得意的笑了笑,“为夫早已模仿娘子的字迹,留书一封,无需担忧。”      ~﹡~﹡~﹡~﹡~﹡~﹡~﹡~﹡~﹡~﹡~﹡~﹡~﹡~﹡~﹡~﹡~﹡~﹡~﹡~      “先生,我在小姐房内找到了这张纸。”彩袖急匆匆的冲入书房,唐糖突然失踪一事早让她急坏了,看到桌上的纸后,不识字的彩袖马上便寻到了同样着急的段青禾,让他瞧个明白。   段青禾接过彩袖递来的纸,才一眼,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原来,纸上这般写道:      有事远行,数日必归,勿念。   唐糖留      他见过唐糖的字,确是她的字迹不错,但出门不带上从不离身的彩袖,却蹊跷得很。电光火石般,他已猜到此事与谁有关。心道,既与此人有关,唐糖的安危便是无碍了。思索片刻后,便决定还是留在茶馆,静待她归来。      ~﹡~﹡~﹡~﹡~﹡~﹡~﹡~﹡~﹡~﹡~﹡~﹡~﹡~﹡~﹡~﹡~﹡~﹡~﹡~      “娘子不恼了?”余清风挑了挑眉,嘴角噙笑的睇着趴在茶几上,很是不客气的吃着点心的唐糖,与先前判若两人。      唐糖嘴里塞满了甜酥饼,头也不抬的回道:“上了贼船,要是中途跳船,那就等着淹死了,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余清风的眼中划过一丝赞赏,随即替唐糖倒了杯香茗,递至她嘴边柔声道:“这里又无人跟你抢着吃,这般急做什么,当心噎着。”      才一说完,唐糖果真被一口甜酥饼噎得憋红了小脸,手忙脚乱的往嘴里猛灌茶水,这才将堵着食道的甜酥饼咽下了肚。      余清风边轻柔的拍着唐糖的背,边哭笑不得的埋怨道:“说了小心,末了还是噎着了。”      “还不是你乌鸦嘴。”好不容易顺了气,唐糖没好气的白了余清风一眼,反将责任完完全全的推到了他的身上。      “既然娘子都这么说了,那便怨为夫乌鸦嘴吧,待到了云龙城,为夫再买些小巧玩意向娘子赔不是,莫气了。”余清风笑着将唐糖揽入怀里,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块糕点,亲自喂与她吃。      可以说,和脸皮比筋钢混凝土还厚的余清风相处,脸皮再薄的人也能练就一副厚脸皮,是以唐糖在无数次抗议无效的教训下,早已习惯了余清风时不时的亲昵举动。她很是自然的咬了一小口,颇为享受这般被人伺候着,而且还是被个妖颜绝世的大妖孽伺候着。“云龙城是做什么的?”      “大理国位于我朝正南方,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仰仗着那些景色怡然的青山绿水,大理国人也多是俊俏公子秀眉佳人,待在云龙城办完正事后,为夫便带娘子去大理国的京城大理城瞧瞧热闹去吧。至于这云龙城嘛,却是大理国唯一一处靠海做生意的富庶之地。在那里,最常见的便是类似珊瑚、明珠之类卖与富贵人家的稀罕物。”      “珊瑚!听说珊瑚中红珊瑚最为名贵,我倒是想买几个带回茶馆当装饰。”没有哪个女子是不爱美的,就连唐糖也免不了为那些珍贵之物些许动心。      余清风失笑:“娘子若想要,为夫买下百个也要博卿一笑。只不过,红珊瑚也是可遇不可求的,若要买到品相极佳的,便要靠运气了。”      “可遇不可求?很贵吗?”      “盈寸,百金。”      唐糖吓得一吐舌,连连摆手道:“不要了不要了,真买了那就成乌龟了。”      “乌龟?”      “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不是乌龟是什么?”      “呵呵呵呵……”余清风搂着唐糖好一阵笑,待笑够了,却又蓦地低声叹道:“娘子,为夫怕是再也不会将你让给别人了。你的人,为夫要了。这心,迟早也是我的。”他深深的凝着唐糖,神情多了几分严肃与认真。      唐糖的笑容僵在了嘴边,只觉得胸口那颗心跳得极快,快得就要跳出喉咙似的。她脸颊微微泛红,飞快的将头撇向一边,随即轻声转移了话题:“那你去云龙城是做什么的?”      余清风将唐糖的羞涩看在眼里,勾唇一笑,却也未再咄咄逼人,慵懒的眨了眨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反问道:“娘子可知这天下最名贵三大布料是什么?”      唐糖摇了摇头,心里却泛起了一股失落,如今的她连自己的心都瞧不真切了。脑中却反复浮现出这些日子以来她与余清风之间的亲密无间,每一声的关怀、每一句的讨好,小心翼翼却又不乏温柔体贴,任她冷嘲热讽还是拳脚相向,只是一笑了之,既不恼羞成怒、亦不拂袖而去。这样的男子,对别人冷若冰霜,唯有对她,才会一展笑颜。望着那双比琉璃还美的瞳孔中倒映着自己小小的身影,将自己的一颦一笑包容进那一方柔情似水的天地间,甚至还带着无比的宠溺。心,免不了的涌上一股酸楚。她,是该庆幸自己的好运,还是该嘲笑他的有眼无珠。      “鲛绡龙纱,天蚕玉丝,流水云纱。这三种布料,每一尺都是价值连城,尤其是这入水不濡、轻若鸿毛的鲛绡龙纱,更是最上等之物。羽国的舞云斋素来以天蚕玉丝和流水云纱闻名于世,每年仅卖十匹,绝非寻常人轻易得见。而鲛绡龙纱则是连舞云斋也没有,非得到这大理国的云龙城来,且能不能买到还要看运气的,好的时候一年得见一匹,也有百年寻不到一尺的时候。”君落月侃侃而谈,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即可出口成章,不过,他的心思亦不在那些死物上。      说话间,他已将唐糖的神情尽数收于眼底。那个招人疼的人儿呵,大大的水眸永远带着抹没睡醒的迷糊,小巧的唇瓣偶尔会无意识地嘟起,似在邀请着他品尝般,粉嫩的脸颊会在被他捉弄后浮起两朵淡淡的红晕,衬托着白皙的肌肤,愈发动人。殊不知,这般的模样却能让无数男人为之倾倒。一想到这儿,他便忍不住想将她藏起掖着,不教任何人看了去。一时又失了笑,自信如他,何时竟也有这般惶恐和不自信的时候,他的所有情绪竟然全因眼前的女子而起,或愉悦或嫉妒或眷恋。      “鲛绡啊……让我想到那首词了。有情人无法眷属,即便两相爱恋,亦无法白首到老。”唐糖托着粉腮,出神的望着正说得神采飞扬的余清风,唇边多了抹淡淡的苦笑。      “哦,为夫可有幸一闻?”余清风微微敛了笑意,她是否也担心着两人无法白首相携,这才每每拒绝着他的情意,也拒绝着自己的心。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唐糖的声音极是轻柔,目光也随之柔了许多,陆游的《钗头凤》换得多少人的一声叹息,也包括了她。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纵然心心相映,有时候却抵不过那些阻碍之力。月尚有阴晴圆缺,世事又怎可能皆两全。      尚出神感叹着,猛地一个大力,她已被余清风略带强硬地拽入了怀中。马车中,彼此心动的两人相拥在一起,不为离别,只为相守。这世间最美好的,纯粹的情愫便随着那滚滚车轱辘悄然渐长,层层缠绕。 第十六章   大理国依山傍水,与他国接壤恰是地势险恶之处,易守难攻,是以这数百年来,大理国都相安无事,百姓丰衣足食。      都城大理城是整个大理国最富庶的地方,然说到大理,不得不提的还有一处,那便是以各类稀世珍宝著称的大海之城——云龙城。每年都会有各地的商人不远千里来到此地,只为淘得一两件罕见之物,以期带回去卖个高价。      除却珍珠、玳瑁、珊瑚、螺贝等常见之物外,云龙城鼎鼎有名的便是那最难得的鲛人泪珠和鲛绡龙纱。      为求赶路,余清风和唐糖一路上放弃了欣赏景色的时间,不消几日,便乘坐马车抵达了清风白沙萦绕的繁华云龙。      “云龙城的海景天下一绝,待为夫忙完手头的事之后,便带娘子去游历一番吧。”马车停在了云龙城郊的余府别庄门前,庄内的所有下人早已恭敬的迎在了门口。余清风温柔的抱着唐糖下了马车,随着迎接的别庄管家向庄内走去。他微微低头与唐糖轻声允诺着,却是为这一路上的舟车劳顿抱歉不已。      庄内的下人们无一例外,皆目不斜视的低垂着头,直到余清风入庄已久,亦不敢妄动丝毫。      相较于余清风的体贴温情,唐糖反倒是一脸的兴致乏乏。原来这几日早已将她的精力耗尽,如今的她只想好好的休息。恹恹的靠在余清风怀里,唐糖很是乏力的开口婉拒了他的好意:“海风吹着太凉,你如果有空,就带我在这城里逛逛便可。”她倒是觉着奇怪,光看马车的铺张程度就知余清风此人招摇得很,只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在进城前,却特地换了辆较为普通的马车,极是低调地进了云龙城,仿佛是故意不想引人注意一样。      余清风薄唇微抿,神情莫测。半响,才扬起一抹笑,点头道:“也好,我们如今本就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几日到达此处。这几日,娘子便在这好好歇着,等过两日,为夫再带你玩个遍。”      ~﹡~﹡~﹡~﹡~﹡~﹡~﹡~﹡~﹡~﹡~﹡~﹡~﹡~﹡~﹡~﹡~﹡~﹡~﹡~      “赐福,妖孽人呢?”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唐糖醒来后,便再也没见过余清风的人影。硕大一个别庄,除了她,竟全是训练有素的下人们。所幸大家都是各做各的,也不会来过问她些多余的事。而她睁眼后便瞧见一清秀少年,笑吟吟的弯身换了她声“夫人”。随后才知,这名叫赐福的少年是余清风专门拨给她的书童。      “回夫人,老爷这会儿定是在忙生意上的事,夫人若有什么吩咐,交代赐福一声即可。”赐福回答得有礼有节,若非书童的身份,举止言行与那些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富家公子们相比也是不遑多让的。      “他一般要忙上个几日?”唐糖嘴里含着余清风从丰裕朝一路带来的桂花糖,百无聊赖的在别庄内漫无目的的闲逛着,赐福则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没走上几步,便能瞧见一两个在庄内做事的下人,但凡他们看到唐糖和她身后的赐福,也一定会恭敬的垂首唤上一声“夫人”,无一例外。      唐糖知道这肯定是余清风的吩咐,她也懒得一一纠正,只是礼貌性的点头回礼,既不承认亦不否认。      “说不准,快的话十日左右,慢的话,个把月也是有可能的。”赐福没有和唐糖言明的是,余清风虽然在云龙城有自己的别庄,但往往一整年都得不了空来住上一趟,好不容易来了,定是要将生意上的事仔仔细细料理完才会走的。      唐糖蓦地停下脚步,这别庄大得犹如迷宫一般,她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都没将之全部逛下来。随手拿过花园中装饰在石柱上的夜明珠,看似漫不经心的随口问道:“赐福,你与福叔是什么关系?”      赐福微微一愣,他显然没有料到唐糖会有此一问,那张清秀的小脸登时泛起了两朵淡淡的红晕,“回夫人,是赐福的祖父。”      “那你爹娘呢?为什么你在大理国,而福叔却在丰裕朝。”      “回夫人,赐福一家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是老爷府上的管家。老爷生意做得颇大,各国皆有庄院府第。赐福的爹娘和幺妹则在羽国,若是夫人以后有机会,定能瞧见他们的。”      唐糖点了点头,转而又瞧见了不远处的别庄大门,思索了片刻,便咧嘴笑道:“既然妖孽肯当冤大头,我也不客气了。赐福,你随身可有带银子?”      “回夫人,带着。”      “很好,陪我出去买些东西吧。”      “夫人,赐福这就叫人备马车。”      “也好。”      大约半个时辰后,一辆精巧的马车便自别庄内驶了出来。应唐糖的要求,他们并未带多余的下人一起,赐福便充当了马车夫一角,这一主一仆乘着马车,直奔云龙城最热闹的市集而去。      马车不过行驶片刻,便停在了一家名为紫菱轩的店铺门外。隔着帘子,赐福在马车外恭声道:“夫人,前头人多,马车怕是不能再前进了。”      “那就步行吧。”唐糖嘴里叼着块吃到一半的云酥糕,含含糊糊的应道,边说边掀起了帘子,欲下马车。      因唐糖本就是在睡梦中被余清风带上马车的,连一件换洗衣物都没带,今日醒来,便瞧见赐福手上整整齐齐的捧着条绣花云袖紫纱裙,做工衣料皆是上层,她便也欣然换上了。      岂料,她才刚探出半个身子,本就很是瞩目的两人,瞬间便被无数惊叹与艳羡的目光包围了。      “啪”的一声,还没来得及吃进嘴中的那半块云酥糕掉到了地上,唐糖惊愕的瞪大了双眼,半响,才弯下身,压低了声音,对恭敬的等在马车旁,准备接她下马车的赐福问道:“赐福,我今天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回夫人,并未有不寻常之处。”      “那、那、那为什么他们都要盯着我看?”唐糖绝不相信此刻的引人注目是因为自己的外貌,因为前几日余清风的话已经确确实实被她证实过了,大理国的俊男美女绝非虚言,这一路来,她都没见过所谓的丑陋之人。      赐福抬头瞧了瞧四周,又看了眼唐糖,随即司空见惯的回道:“回夫人,是夫人这身紫纱裙的缘故。”      “这件紫纱裙有什么特别的吗?”唐糖讶异的扯了扯自己的裙角,这件纱裙淡雅别致,确实很对她的胃口,但她也没看出这件裙子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回夫人,这是用流水云纱制成的裙子。云龙城多是富人云集的生意人,自然与市井百姓不同,一眼便能辨得,这才如此反应。”      唐糖恍然,她听余清风提过,羽国舞云斋的天蚕玉丝和流水云纱是用钱也买不到的稀罕物,却不知他又是如何到手的。      既来之则安之,虽然无意出风头,唐糖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下了马车,带着赐福款款步入那家名为紫菱轩的店铺。      一入内,立刻便有掌柜相迎。但见他满脸堆笑的开口道:“两位贵客光临小店,真是令鄙店蓬荜生辉。”这位掌柜见惯了南来北往客,眼睛一扫便知贵贱。他见唐糖一身衣裙乃是用最上等的流水云纱制成,当下便不敢怠慢,竟亲自上前迎接,足见其殷勤之势。      “夫人,这家刘掌柜开的紫菱轩在云龙城内品味尚算不错,若不满意,赐福还可带您去别家瞧瞧。”赐福似乎对这位掌柜的态度司空见惯,不卑不亢地跟在唐糖身后,当个尽心尽职的小跟班。      赐福自带一股非一般下人的气势,那刘掌柜自不敢怠慢,他原以为唐糖是哪个大户人家尚未出阁的小姐,然一听得夫人两字,便知自己猜错了,连忙诚惶诚恐的躬身道:“夫人既肯光临鄙店,小人定包夫人满意。”      唐糖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反正她的名声已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如此一想,倒也轻松不少。她打量了一番店内的布置,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家紫菱轩恰巧就是卖那些来自大海的珍奇异货。      只是生意人都不会将上等货物大大方方的摆在店堂内,唐糖也明白这个道理,她粗略的扫了眼店内所卖的商品后,便也不客气的问道:“你这店里摆的虽都不错,却非罕见之物,可有略显不同的东西给我见识见识,开开眼界?”      “夫人开口,小人自是求之不得。”刘掌柜笑眯眯的转身进了内堂,不消片刻,便捧着一紫檀木盒走了出来。      木盒内端放着十几件做工极是精细的饰物,一瞧便知绝非凡品。      唐糖挑选了片刻,很快便看中了一对圆润饱满的珍珠耳坠,若说特别,这两颗原本应是纯白色的珍珠却隐隐泛着诱人的淡淡粉色,生生添了份娇美之感。心想着把如果这对耳坠送给彩袖,定会乐坏那小丫头的。      “夫人好眼光,小人做生意三十余年,珍珠见了不少,但这粉色的珍珠倒也真是头一次见到,先前好几个夫人看中,小人都没舍得卖呢!”刘掌柜见唐糖将耳坠拿在手中爱不释手,也是心知肚明,连忙一番添油加醋。      “呵,有钱赚你会不赚?”唐糖微一挑眉,淡淡的笑道:“只怕是掌柜开的价不诚心,至今也卖不出去吧。常言道人老珠黄,人总有头发花白的时候,这珍珠也总有泛黄的那天,你若想趁着这珍珠变黄前脱手,我劝你还是降低价钱为好。”      刘掌柜被唐糖说的脸一阵白一阵红的,显示是说中了他的心事,极为尴尬。      唐糖没有理会刘掌柜,随即又替段青禾挑了一支用玳瑁打磨成笔杆的紫豪笔,晶莹剔透的血丝如经脉般在笔杆上蜿蜒萦绕,透着股惊心动魄的美,华贵无比。      她左挑右选,给留在阳顺的彩袖和段青禾各带了份礼物。原来,她是唯恐他们质问起自己的不告而别,这才想到借用余清风的银子来给自己做人情。末了,自己却未看中店里的任何一样东西,微感可惜。      达成此行目的的唐糖刚想让刘掌柜替自己结帐,却不料又瞥见了一样极让她心动的精美之物。      那是一支造型朴素的束发玉簪,就静静的躺在木盒的角落中,被众多花俏而华丽的饰物挡去了所有的锋芒,看似不起眼,却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妖娆魅惑。      唐糖慢慢的伸出手,犹如被蛊惑一般。与此同时,就在她触到那支玉簪的同时,另有一双手的主人也小心翼翼的握住了玉簪的另一端。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猫猫的火眼金睛^^ 第十七章   唐糖微微一愣,抬起头却恰巧与那双手的主人四目相对在了一起。      见识过李修的傲气逼人,段青禾的修长俊挺,余清风的妖魅倾城,无论哪一个都是这世上数一数二的美男子。然,见到眼前这清雅若竹的年轻男子后,唐糖才知,同样是白衣,既有像余清风这般花开惑众的妖孽,也能将眼前这优雅男子衬托得谪仙出尘。青丝如墨,笑眸似月,只是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便如三月杨柳轻曳,又如拂面春风微扬,让旁人亦忍不住的扬起一抹笑,不为别的,只为那能安抚人心的温柔俊颜。      男子淡雅的白衣上如泼墨般晕染着青竹片片,腰间悬挂一琅环白玉佩,人更是如玉般的温润。他身后还亦步亦趋的跟着一虎头虎脑的小书童,圆溜溜的大眼睛灵气十足,模样与赐福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夫人,”刘掌柜见唐糖看中了木盒中唯一那支玉簪,颇为尴尬了唤道,“这支玉簪已经……”      只是,刘掌柜话还未说完,白衣男子便自盒中将那玉簪拿在了手中,微笑着开口道:“听说这羊脂玉簪是十年前被人从大海里捞上来的。原本上面还附着一棵拇指大小的红珊瑚,只可惜没过几日,珊瑚便自行脱落,唯有留下这形状甚是对称的红色印记,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抹不去,倒也颇为有趣。”男子的声音若清泉般温润好听,而那支簪尾透着一点殷红的玉簪也在他修长的指尖静静的散发着一股他物所不及的美。      “那是颗心,是珊瑚的心。”唐糖凝视着男子手中那支玉簪上的红心印记,讷讷的低声说道。      “珊瑚的心吗……”男子轻声重复着,嘴边带着三分温柔笑意。他听得刘掌柜唤唐糖“夫人”,却见唐糖梳着丰裕朝特有的未婚女子发髻,心中虽感疑惑,却也默不作声的笑了笑,随即将玉簪递至了唐糖手上。      就在唐糖甚是不解的时候,男子抬眸看向刘掌柜,很是客气的说:“君子有成人之美。刘掌柜,这玉簪便算是我送给这位夫人的,你看如何?”      做生意的哪有拒绝生意的道理,刘掌柜一听,顿时喜逐颜开,连声道好。      男子很是优雅的一笑,随即便转身离了店铺。反倒是他那小书童,忿忿不平的瞪了唐糖一眼,转而又不情不愿的对那刘掌柜说:“记得来取这玉簪的钱。”说完,便匆匆出了门,追着他家公子的脚步而去。      待两人上了停在紫菱轩门口的马车后,那小书童才很是疑惑的开口问道:“公子,那支玉簪本就是您看上的,早几个月便问这刘掌柜定下了,为什么今日这么轻易就让给别人。”      白衣男子优雅的靠在马车壁上,笑着阖起眼,道:“丹落,不过是支簪子,只要那东西还在即可,其余的便无须计较了。”      “早在一年前,公子便定下了这回的鲛绡龙纱,看谁敢和我们抢,哼哼。”叫丹落的小书童很是神气的挥了挥拳头。说话间,马车已向着城中最繁华的一处府第悄然驶去,带起一阵尘土飞扬。      而紫菱轩内,唐糖木愣愣的拿着那支男子让与她的玉簪,直到那主仆二人离开了好一段时间,才恍如梦醒,再想拒绝时,人却早已没了影子。      赐福心领神会,连忙捧着手中装有那三样东西的木匣,上前一步躬身道:“夫人,赐福已付了帐,既然那位公子有心,若是存心拒绝也是不好,还望夫人莫要多虑。”赐福虽只有十四岁,但自打十岁起便独自一人离开爹娘,来到这大理国,说话行事自然比一般的少年沉稳有节。      也是。赐福,我累了,回府罢。”唐糖释然的一笑,萍水相逢,人家都肯千金一掷了,她又何必考量太多。如此一想,便未将这次的事放在心上,以至于回府之后,也未与余清风说起过今日之事。      如此又过了几日,闲来无事,唐糖早已与赐福将这云龙城逛了个遍,该买的不该买的也堆满了一屋子。唯有那支红心玉簪,一直被唐糖把玩在手,偶尔发呆,偶尔偷笑,却不见她用之束发。      此处的别庄虽不见得有多大,但唯有一处风景极佳,是在别的地方绝对看不到的。原来,建这庄子时候,工匠们便特意将其一侧临海而建。因为这一原因,余清风又特地命人打通了这一侧的围墙,辟了块专种紫色银莲的花圃。海风凉爽,原本应是春季开花的银莲却一反常态的在这炎炎夏日里恣意盛放着属于它的美。      远处海天一色的蔚蓝,眼前一片紫海涟漪,风轻吹,花摇曳,淡香扑鼻,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属于海的神秘清新。      午时过后,若是不出门,唐糖便喜欢让赐福替她搬把湘妃榻,摒弃往日的喧嚣烦躁,独享这一刻的宁静与安逸。偶尔小睡,在醒来时还能赶上夕阳西下,欣赏那一片被镀上一层淡淡金色的浩瀚大海,愈发爱极了此地。她虽然拒绝了余清风带她去看海的好意,却也不排斥在这庄内遥遥观海,怡然自得。      这日,正当唐糖躺在柳树的树荫下昏昏欲睡时,却有一双微带凉意的手臂自她身后将她环入怀里,带着无比的柔情。      “你打扰到我睡觉了。”不用猜,唐糖也知来者是谁。在这个时代,能这般不屑规矩束缚、一而再再而三的调戏她这个前良家妇女的人只有一人而已。      “数日未和娘子说上一句话,为夫这可是想念得紧,不知娘子是否也这般会念着为夫?”正如唐糖已然习惯了余清风时不时的拥抱亲昵,余清风也习惯了唐糖这看似无情的冷言冷语,聪明如他,自然早已明白了怀中之人的想法。正所谓,离功德圆满,不过几步之遥,却是步步为营。      “我如果没记错,即使你我数日未曾说过话了,不过你每晚还是会趁着我睡着之时,偷偷摸摸爬上我的床的吧。”      “怎能叫偷偷摸摸?为夫这可是光明正大的爬自家娘子的床。娘子定是不知,为夫白日再忙,仍是时不时的念着娘子,生怕这里的下人有什么怠慢之处。如此,娘子便可知晓了吧,为夫这眼里心里可就娘子一人,再容不下他人了。”余清风无赖的一笑,勾魂的桃花眼中满是狡黠。      “颠倒是非黑白你最行,我说不过你。”唐糖没好气的回了句,阖上了眼。果然,海风再舒服,也不及她的天然空调,才一会儿,她便惬意的涌上了一股睡意。      “为夫听府里那些下人说,说是娘子最爱来这儿。为夫一来,便瞧见赐福那小子远远的站着,就知娘子定在此处了。”      “赐福这孩子很乖啊,我倒是有心想将他带回阳顺的。”唐糖观察了赐福好几天,发觉他除了心智与同龄人成熟稳重之外,也不失为一好孩子,若和彩袖站一起,倒有几分金童玉女的味道。      唐糖这边厢美滋滋的准备做红娘了,那边厢的余清风也没闲着,边笑着应允,边悄悄的探手在唐糖腰际这儿摸了摸。      唐糖“呀”的一声,气恼的转过身去怒瞪着笑得一脸无辜的余清风,怒道:“谁准你调戏我了!”那声音宛若黄莺出谷,清亮悦耳。不似愤怒反像娇嗔,听得人心酥麻。      “为夫前几日听赐福说,有个年轻公子送给娘子一支玉簪,为夫本是不以为然,却不想娘子还日日小心的藏在身上,莫不是嫌弃为夫待娘子不够好?”余清风笑着晃了晃右手,手上赫然握着那支古朴的红心玉簪。      “你!”唐糖涨红了脸,劈手便要夺去,却被余清风一个收势躲了过去,如何也抢不过来。      “娘子若是想要,为夫将这云龙城内所有东西买下都可,何需他人施舍?”余清风的笑容中带着醋意,甚至恨不得将手中的玉簪给折断。不知不觉中,他已认定了唐糖便是他的人,既是他的人,便容不得别人窥视。自小他便被教导,自己的东西必须由自己来保护,无论是人还是物,若是迫不得已,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是,你有钱!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才想着要送你这支玉簪的。既然不稀罕施舍之物,那便扔了吧。”说着说着,唐糖便红了眼眶,水眸里氤氲一片。如今来看,买下这支玉簪却是她来到这里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件事,不仅没将之送人,反倒讨得一顿骂,真真是吃力不讨好。      这回,轮到余清风怔住了,他从未想过,这支玉簪会是唐糖买来要送给他的。嫉妒了几日,末了,竟是自己在嫉妒着自己。暗笑自己多心的同时,却又为唐糖的一番心意所感动,联想到赐福这几日的汇报,皆是说她日日对着那玉簪傻笑连连,竟是为了给他一份惊喜。他勾起一抹倾城之笑,随手便将原本束发的发带扯了下来,顿时青丝泼墨,俊颜如画。      玉簪轻绾,墨发间白玉素雅、红心妖娆,带着几分慵懒气质,竟比往日更妖孽了许多。      唐糖含泪看着余清风用自己送他的玉簪束发,既忘了生气,亦忘了难过,只是痴了,为这世间难得的深情妖孽,痴痴凝视……      那玉簪在白衣男子的手中便如仙物般淡雅脱尘,虽然出色,却被主人的风姿盖去了所有光芒。但到了余清风手中,却别有种妖冶魅力,尤其是那一点显目的红色,更透着丝丝妖娆之气,绝美异常。人与簪交相辉映,两者的美相融不相斥,竟生生胜过那位不知名的白衣男子许多许多。      “瞧娘子的模样,便知这簪与为夫极是般配。”余清风笑凝着唐糖,半响,伸手将她拉入怀里,深深的相拥相吻,不容拒绝,彼此沦陷……      不远处,紫色的银莲花在海风的亲吻下微微颤抖着娇嫩的花瓣,见证着这一段淡淡的情愫生根发芽,在这灼着人心的夏日里慢慢滋长,甜蜜着,祝福着。 第十八章   “你忙你的事也就算了,做什么大清早的还要拖上我!”唐糖死死的闭着眼,眉头紧皱的窝在余清风怀里,满是抱怨。      天刚大亮时,她就被打断了一夜的美梦,在半梦半醒间由侍女们服侍着她穿衣洗漱,末了,便被余清风抱上了马车,急匆匆的也不知是要往哪去。      “娘子若是不想睁眼,便再睡会罢。待到了,为夫自会唤你的。”余清风很是温柔的笑了笑,替唐糖拨去了挡在眼前的碎发。一想到方才她死拽着被子就是不肯从床上离开的可爱模样,笑容中都带上了几分难掩的宠溺。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唐糖轻声嘟嚷着,随即在余清风怀里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睡姿,睡起回笼觉来。前些日子她就已暗暗下定了决心,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那妖孽一个机会。将玉簪送给他便是表明了自己的心意,而聪明如他,怎会不明白,是以那之后,更是日日夜夜地伴在她身边,欢喜无比。      也不知过了多久,唐糖只知,当她睡饱了睁开眼时,自己仍被余清风好好的抱在怀里,而周围的景致却从马车内移至了一个不知名的待客厅堂。厅堂内,小厮侍女分列两旁,一主人模样的老者身着华服坐于主位,只是看向唐糖与余清风二人时,那笑容却明显的带着几分尴尬之色。      厅堂内鸦雀无声,唐糖左看看右瞧瞧,这才悄悄的向身后的余清风靠了靠,压低了声音问道:“这里是哪里?”      “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余清风不似唐糖这么小心掩饰,很是大方的回答道。倒不如说,在这安静得连针落声都能听见的厅堂,再小声也不过是掩耳盗铃。      “啊,我记起来了,鲛绡!‘泪痕红浥鲛绡透’的鲛绡。”唐糖轻呼着,随即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立刻捂嘴噤声,颇有些羞赧的眨了眨眼。      就在此时,那作为主人家的华服老者轻咳了两声,看着唐糖微笑道:“夫人这句‘泪痕红浥鲛绡透’颇佳,不知可还有完整的前后句供老朽洗耳恭听?”      唐糖正想点头,却被余清风阻了去,但见他勾唇一笑,不似往日的温柔妖冶,反透着丝丝冷漠丝丝寒意。“若是左老想听内人将此词念完,不如等这笔交易结束之时如何?”      原来眼前这位被余清风称作左老的老者正是大理国前任大将军左逍,自从卸甲归田后,便带着少数忠心耿耿的部下,一起在云龙城靠大海为生做起了生意,其中被称为海中珍宝的鲛绡龙纱便是由他一手垄断的。因鲛绡龙纱的数量极少,价格甚至能与一座城池媲美,左逍的家底自然一年比一年富庶,而大理国国库内一半的钱财怕也是来自他的捐赠。      左逍见余清风丝毫不肯让步,甚至颇有些不买到此次的鲛绡龙纱便呆在他府上不走的无赖打算。然,大将军到底是大将军,人虽垂暮,气势犹在:“清风贤侄,老朽向来是讲信用之人,既然那位公子早于清风贤侄定下了此次的鲛绡龙纱,老朽便没有理由将之转让与你了。”      “左老,清风与那位公子也有过一面之缘,此事我自会遣人与他说去,断不会让人怪责到左老您头上来。”余清风噙笑而道,笑容中带着势在必得的自信。      左逍见劝不动余清风,思量了片刻,终是开口道:“不瞒贤侄,那位公子此刻正在我府中做客。”      “左老,那敢情好,清风便亲自见他一见罢。”      只是,余清风话音刚落,一小厮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随即附于左逍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      那小厮才一说完,左逍原本微皱的粗眉也舒展了,笑容也轻松了不少。他将那传话的小厮遣了后,颇为高兴的对余清风道:“清风贤侄,这事好办呐。刚刚那位公子传话来说,鲛绡龙纱他可以让与贤侄你,不过条件便是,请夫人将先前那首词完完整整的念一遍,不知贤侄与夫人意下如何?”      岂料,相较于左逍的兴致勃勃,余清风却瞬间冷了脸。凭着多年军人的直觉,左逍确确实实感到了余清风周身散发出的不悦,带着令面对成千上万的敌军都毫无畏惧的他也微微心惊的浓重杀意。      “贤侄这是做什么?”左逍挑了挑眉,随即也沉下了脸来。      “那位公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成人之美,清风只是略感自己的无能罢了。”而这只是托辞而已,他心中真正的想法却是不想与人分享,不仅仅是唐糖本人,甚至包括她的一切。以至于当他人提出这一条件来礼让鲛绡龙纱时,他更是不顾撕破脸皮的尴尬,往日的平静早被抛之了脑后。      而不止是左逍,连唐糖也生生感应到了自她身后传递而来的寒意,虽不是冲着她的,却也让她禁不住的抖了抖身子。她看了看气氛颇僵的两人,心中微微叹气,随即侧过头去,在余清风微抿的薄唇上很是主动的印上一吻,风情无限的妩媚一笑,水眸轻眨道:“相公,用一首词换得价比城池的鲛绡龙纱,糖糖倒是觉得这笔生意只赚不亏呢。呵呵,若是以后与相公做生意的人都能像左老、亦或是躲在暗处的那位公子一般好话说,那便是我们的幸了。”      这是唐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唤他相公,也是第一次主动对他表达亲昵,而且他也明白,聪明如她,已是给了他一台阶下,若是不顺着走,反倒显得他小鸡肚肠。如此一想,余清风登时扬起一笑,敛了怒气和杀意,宠溺的亲了亲唐糖小巧的鼻尖,道:“好,既然娘子不介意,为夫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娘子便委屈下,将那首词念给左老,以后那位不肯轻易现身的公子听吧。”      唐糖连忙点了点头,将那首钗头凤原原本本的念了出来。      左逍本就是文武皆通,听后立时便惊喜的瞪大了双眼,反复品味了好几遍,连声道好,却也无不疑惑的询问道:“真是首难得的好词,贤侄能娶到夫人这样的才女,连老朽也不得不佩服贤侄的好眼光了。只是老朽见夫人与贤侄琴瑟和谐,然这首词说的却是那相知不能相守的苦命鸳鸯,莫不是两位之前……”      “左老,内人最喜听那些坊间的传说,久而久之,便也颇为那些有情人感动,这才有此之作。”余清风圆谎圆得连眼睛都不见眨一下,甚至不给唐糖亲口解释的机会。      唐糖只能在心中对陆游大词人默念了好几遍对不起,以期能减淡她明着抄袭的罪恶感。      “原来如此,夫人的才情,老朽佩服啊。”左逍笑着抚了抚他的花白胡子,随即转头对身旁的小厮说道:“去把余公子要的鲛绡龙纱拿来。”      不多时,那匹传说中的鲛绡龙纱便呈了上来。白胜雪,轻若羽,世间怕是再无比这更夺目的上等衣料了。      左逍颇为歉意的看着余清风道:“清风贤侄,这次的鲛绡龙纱量极少,在老朽看来,顶多只能做成一件衣服,价钱自然会替贤侄算便宜点的。”      “左老能让价,清风自是感激不尽了。况这匹鲛绡龙纱本就是清风拿来送人的,一件足矣。”跟随一旁的赐福连忙手脚麻利的递上了一装满银票的木匣,又顺手接过那小厮递来的鲛绡龙纱,在外面包裹了三层丝绸布,这才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      余清风微微一笑,抱着怀里唐糖起了身,颔首道:“左老,合作愉快,清风还会来拜访的。”说完,他便带着下人随从,先一步离开了厅堂。      遥遥,左逍还能听到余清风怀中那美貌女子的娇嗔声:“放我下来,我又不是不会走路。”      “可为夫就喜欢抱着娘子走。”      左逍轻笑着摇了摇头,负手离开了厅堂。无论是余清风还是那位公子,亦或是这世上无数的杰出后辈,他这曾经威风凛凛叱诧战场的大将军,如今怕是也只能将舞台让给这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后起之秀了。当初,他受那两位大人之命,辞官迁居于此,竟真将大理国的大半生意握在了自己手中,足见他们眼光之独到。谁又能料到,在这四国鼎立的形势背后,一手操控全局的竟是那两位,不要至高无上的地位、不要富可敌国的钱财,却比任何人都来得尊贵无比,连他也不得不折服。      另一厢,在后厅小憩的白衣男子,正是那用一匹鲛绡龙纱换得唐糖一首钗头凤的人。只可惜皇帝不急太监急,男子还未道可惜,他身后的书童已是沉不住气了:“公子,你连鲛绡龙纱都让出来,我们这次来大理国,岂不是白跑一趟,回头怎么和老夫人交代!”      “丹落,我倒是没觉得白跑一趟,不过一样死物,却换得佳人倾城一笑,不是很值吗?丹落,你且记得,公子纵然拥有财富无数,但这世上到底还是有用更多的钱也买不到的人或物。”白衣男子温和的笑了笑。桌上摊放着文房四宝,墨香四溢,而那张刚着墨迹的纸上,赫然便是前几日在紫菱轩内穿着一身云袖紫纱裙的唐糖。画纸上的她巧笑嫣然,真真是人似画,画如人。而那首钗头凤便题写在画纸的一角,带着几分心事,几分留恋。 作者有话要说:正所谓雁过留痕,下雨了地还要湿上一湿。羽感激每一位肯为羽留言的亲,也希望能有更多霸王的童鞋们能多多冒泡,哪怕是个好字,都是莫大的鼓励,感谢…… 第十九章   “你要将这鲛绡龙纱送人?”唐糖本以为余清风回到丰裕朝后会转手将之高价卖出,却不想,花了大笔的银子竟只是为了送人。诧异之余,她自然也恍然,他会带她同往,这鲛绡龙纱自不是送她的。      余清风笑而不答,目光投驻至马车一角稳稳端放着的鲛绡龙纱上,愈是沉默愈是神秘。      “莫不是要送给那姓叶的姑娘?”唐糖和余清风相处的时间长了,久而久之便也明白,他虽长着一副极惹桃花的妖孽模样,身边却不见桃花一朵,亦或是全被他拒之千里之外了。唯一和他有关的女子,怕也只有福叔口中那位敢放火烧屋的叶姑娘了。如此一想,心底竟忍不住的泛起一股淡淡的醋意,语气也有些酸溜溜的。      余清风颇有深意的笑凝着唐糖,却答非所问道:“天下第一的鲛绡龙纱自然得与天下第一的女子相配才可,她,不够资格。”      唐糖正想再问,余清风却先她一步再次开口道:“说到天下第一,娘子可有兴趣去见识一番大理城的七夕灯会。为夫若是没记错,尚有五日便是七月初七,恰巧能赶上灯会的首日。”      “七夕灯会?”与印象中的七夕节不同,唐糖这还是头一回听说把七夕节和灯会扯在一起,自然是新鲜无比,很快便将刚刚的话题给忘了精光。      余清风某种光芒一闪而过,随即笑着搂过唐糖,与她解释起来。心中却为总算是将此时暂且蒙混过去而长舒一口气。      原来大理国与其余各地的七夕节不同的地方在于,原本只为乞巧盼姻缘的七夕,却在大理国变作了举国同庆,以期撮合更多有情人的盛事。办灯会,在月下老人的指引下找到属于自己的另一半,换言之,大理城内自七月初七至七月初九的七夕灯会就是一场盛大的月下之举。      届时,满城的炫目彩灯会将夜色笼罩下的大理城映照得犹如白昼一般,偶有皇亲贵族悄然混入城内,与民同乐。此间绝妙,只有亲眼见过、亲身经历,才能感同身受。      唐糖和余清风自云龙城出发,恰巧在初七那日傍晚感到了大理城。自然,应唐糖的要求,赐福也一同随行。      然,大理城却因七夕灯会而早早的设下了门禁,午时一过便不准外人入城,更勿论如今已是夕阳西下,城内早已张结彩灯。      眼瞧着他们的马车便停在城门外,想要入内却被挡着进不得。唐糖颇为沮丧的趴在马车窗边,唉声连连。这几日,她早被余清风口中所描述的那个七夕灯会勾得心痒痒,只期能早点到达这大理城,痛痛快快的玩上三日。      余清风将唐糖的反应看在眼里,忍俊不禁的将之揽入怀里,勾唇笑道:“为夫怎会让这些虾兵蟹将拂了娘子的兴致,不过今日天色已晚,又连续赶了几日的路,不如先回大理城内为夫的府第休息一晚,待明日再尽兴游玩也不迟。”      “你在这里也有房子!”唐糖惊呼道,她倒也不介意晚一日,只是却没想到余清风会有钱至斯,无论去哪,都能找到某只妖孽在当地建的府第。      “生意人自然是四处跑,若是没有落脚之地怎行。”余清风笑了笑,颇有些不以为然。      两人说话间,也不知赐福到底给了守城的士兵什么好处,不消片刻,他便在马车外恭声道:“老爷,夫人,门禁已解。”      “夫人累了,今夜先回府。”余清风满意的朝马车外吩咐道,话音刚落,马车便缓缓的驶入了城内,向着城西而去。      然而,就算是到了大理城,余清风也不见得有一刻的清闲,一夜过后,天刚大亮,人便已经没了影。说是要陪唐糖尽兴游玩,可直至夜幕降临仍不见他回来。      气恼之余,唐糖拒绝了赐福提出的陪同建议,就这样在余府中度过了第二个七夕夜。      直到第三日,暮色降临,余清风才风尘仆仆赶了回来,足足忙了两日,精神倒尚属不错。然,相较于他的兴致勃勃,唐糖却闹起了别扭。      一回府,余清风便听赐福说,唐糖将自己关在了屋内,一步也不肯挪。他连忙赶了去,却仍旧吃了个闭门羹。笑着倚靠在门外,他懒懒的向着屋内问道:“娘子,不是说好了要与为夫一起去看灯会的嘛。”      “言而无信,要看自己看去,我懒得去了。”唐糖恶狠狠的剜了眼房门,轻哼着就是不开门。      “这可不行,为夫盼的便是这一天呢。”不过一瞬间,余清风的声音便由远及近。唐糖猛地一抬头,那白衣妖孽已然环手站于了房内。      “你!”不等唐糖反抗,余清风便反手将门推开,一干侍女鱼贯而入,身捧纱衣首饰,神态恭敬。      “伺候夫人沐浴更衣。”余清风无赖的笑了笑,随即很是优雅的退出了房门。      一个时辰之后,身着宽袖白纱裙的唐糖便被众侍女带至了余清风面前。墨发轻绾,额贴花钿,却是不着粉黛,清雅若出水莲花,仙女临世。      “怎不配些首饰?”此刻的余清风也换上了一身白衣长衫,隐隐飘着沐浴后的清新香味,发间则插着唐糖送与他的簪,愈发妖娆魅惑。      “累赘。”唐糖撇了撇嘴,她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裙子,又瞄了眼一身白衣的余清风,脑海中便不自觉地冒出了三个字来——“情侣装”。      “不愧是我的娘子。”余清风呵呵笑着,一手搂在唐糖腰间,便这般大摇大摆的出了门。      “怎么不乘马车?”唐糖很是疑惑,待到了大街之上,她才明白过来,为何余清风宁愿选择步行的原因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人山人海,稍不小心,便有可能将人跟丢了。      “跟紧为夫便没事了。”余清风看出了唐糖的担忧,便笑着搂紧了她的腰。原来他二人出府之后,余清风便早已安排了无数暗卫暗中跟着,自然不会有太多的顾虑。      今夜正是玉壶光转,灯火阑珊,烟霄微月,银汉迢迢。      唐糖图新鲜,自然是这边瞧瞧,那边瞅瞅,忙个不停。余清风怕他二人被人群挤散了,那手更是一刻也没松开过。      就这般,他们自城西挤到了最热闹的城中。一路上说说笑笑,自是开心无比。      “大理城内有一处名为银鹊桥的石桥,石桥横贯城内唯一一条内河相思河。每当七夕之时,求姻缘的年轻男女便会聚于银鹊桥上,或挂自制彩灯,或在河内放上一盏莲花灯,倒也撮合了不少有缘之人。”余清风带着唐糖走马观花的逛了一圈,最后遥遥指向人头攒动的一处,笑着开口道。      “有缘千里来相会嘛。”唐糖笑抬起眸,恰巧与余清风的温柔目光撞在了一起。尴尬片刻后,为掩饰自己的脸红,她连忙佯装在找什么的低下了头,四处张望起来,倒真被她找到了一家专卖巧果的店铺。      “呀,巧果,我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东西,我要吃!”唐糖欢快的拉着余清风扑向近在咫尺的店铺,虽是人山人海,却仍被她用蛮力挤出了一条小小的路来,勉强算是能勾到她心心念念的巧果了。      余清风宠溺的看着唐糖忙活的背影,正欲提醒着她小心时,视线无意一瞥,却在店铺旁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他神色一凛,随即对身前的唐糖轻声耳语道:“娘子,为夫离开片刻,你在这儿等着为夫,切记一步也不可离开。”      唐糖正专心挑选着形形色色的巧果,能将余清风的话听进去几成已是不错了,便敷衍的“恩”了两声,朝他伸手道:“把钱留下就行。”      “为夫去去便回。”余清风笑着将钱袋递至唐糖手中,才一转身,那笑容便瞬间自脸上褪了去,身形微闪,片刻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正因为如此,当唐糖心满意足的手捧数颗巧果,侧头欲对余清风憨笑几声时,却蓦然发现自己的身边早已没了那白衣妖孽的身影。回想起他先前的嘱咐,便老老实实的啃着巧果,赖在了店铺里没有挪步。      如此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唐糖已然解决了手中大部分的巧果,眼瞧着耐心就要被磨光之时,不远处的人群里却赫然出现了余清风的白衣身影。      想也没想,唐糖便挤入了人群中,瞄准那件白衣,几步便挤到了他的身边。她笑着拉住了余清风的衣袖,沾满糖的小手便这样在那件干净的衣服上留下黏糊糊的痕迹。      岂料,余清风却只是嫌恶的甩开了唐糖的手,一声不吭。      唐糖见余清风这般,还以为是先前发生了什么烦心事以至于坏了他的心情,连忙献宝般的献上了为数不多的几颗巧果,笑盈盈的递至了他的面前。“瞧我多好,还特地给你留了几颗。”      只是这一递,却将她愣住了。因为不知何时,余清风的脸上多出了一个红脸面具来,与身上的翩然白衣相比,甚是滑稽。      “你这面具好好玩,哪买的?怎么也不帮我买一个?”感觉向来迟钝的唐糖只是察觉了一丝异样,却也并未放在心上。      哪知,带着面具的余清风却未如往常般温情脉脉,只是冷漠的调头就走,在拥挤的人群竟还能健步如飞。      “你吃错药啦!”唐糖卯足了全力,才拨开人群挡在了余清风面前,很是气恼的指着他的鼻子,当众吼了声。      余清风慢慢的将脸转向了唐糖,一如既往的冷漠,却在看清唐糖的脸后,微微一怔,下一秒,便猛地一个大力将她拽入了怀里,失声唤了声:“絮儿。” 第二十章   唐糖“嗡”的一下, 一个头变作了两个大。不仅仅是因为这声音的主人极像她认识的某个人,更重要的是,眼前此人根本就不是余清风,她,认错人了!      显然,男子并未发现唐糖的不对劲,他尚沉浸在喜悦中。借着亮若白昼的彩灯,男子缓缓取下覆在脸上的面具,俊颜上带着足以融化人心的浓浓深情,那眉那眸是如此的熟悉,却也是无比的陌生。      唐糖死死的盯着男子,表情由最初的尴尬化作了久久的沉默。因为这个抱着她唤她“絮儿”的白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她名义上的前夫,李修。心中暗骂李修好死不死偏偏穿白衣的同时,也感到万分的疑惑,为什么公务如此繁忙的他会出现在这大理城内,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      更何况,刚才李修的反应足以证明,他认得她,但又不认得她。眼前明明是与他做了三年夫妻,被他嫌弃了三年的颜氏,可如今他眼中的深情,以及那一声满含惊喜的“絮儿”又不似作假。她的身体,颜氏……究竟是谁?      “絮儿,修念了你三年,明问暗访的寻了你三年,这三年,你究竟去哪了?”李修将唐糖紧紧的抱在怀里,生怕自己一放手,人便不见了。      人就在你身边三年,你没发现也就算了,还好意思问我去哪了……当然,这些话,唐糖都放在心里没敢说出来,她本就不想让李修认出自己来,更别说什么再修前缘了。      打定主意装傻到底,唐糖便不再慌乱了,她盈盈一笑,道:“公子你认错人了,小女子本姓唐,不叫絮儿。”      然而,李修显然不相信唐糖的一番真心话,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自顾自的说:“絮儿,你聪慧过人,我知道你都瞧在眼里了。这三年我虽违背初衷,既入了仕途,又娶了妻妾,然我却从未有一刻忘却你。絮儿,不与修相认,你这是在怪修吗?罢,往事不提也罢。絮儿,跟修回吧,修绝不负你。”      唐糖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摇手否认道:“公子,你真认错人了。”只是,在此时此地,无论唐糖如何解释,李修都已认定了,唐糖便是他认为的那个絮儿。她本就对李修没什么感觉,如今更是无心再听他的一番真情告白。环顾了四下拥挤不堪的人群,一计不成,便又心生一计。      但见她悄悄的拉起自己的裙角,以防绊到自己,随即微微扯起嗓门,惊呼道:“呀,我的金元宝掉了!怎么办,就掉地上了,好大一个金元宝。”      此话一出,好比在原地抛下了一个重型炸弹,人群顿时犹如炸了锅般朝声音的出处涌去,谁都妄图去捡那个本就是莫须有的金元宝,将原本已然水泄不通的街道堵得愈发难以挪步。      趁此空档,唐糖猛地挣脱了李修抱在自己腰间的手,泥鳅般的闪身躲进了混乱的人群中,趁乱,朝着与李修完全相反的方向开溜而去。      “絮儿!”身后遥遥传来一声极为懊悔的唤,却没有阻止唐糖的脚步。她踉踉跄跄的在人群中穿行,心里头却暗叹,自己终是与李修无缘的。      等唐糖确定了李修再也找不到自己后,她才慢慢放缓了脚步,重新打量起四周景致来。只是,当她想重回先前和余清风约定等待的那个巧果铺时,却发现,刚摆脱了一个麻烦,麻烦又来了,她,迷路了。      唯一离她最近的便是一座大石桥,桥上多是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或是由侍女陪同着观灯的富家小姐,或是拿着折扇吟诗作对的清俊书生。      石桥两端的望柱上分别盘着尾龙、舞着羽凤,青石桥梁上则刻着无数只活灵活现的鹊鸟。桥下是一汪静静流淌的小河,石桥的一侧则连接着一仅比河面高出几许的九曲桥。九曲桥上,多为亭亭玉立的貌美女子,手捧莲花灯,写下所思所想,再交与贴身侍女,放于河上,任其漂流。      唐糖猛然醒悟,这座桥便是先前余清风口中的银鹊桥,成全了无数有缘之人的姻缘桥。她摸了摸自己腰间,发现钱袋还在。又张望了一处专卖莲花灯的店铺,想也未想,便朝那店铺艰难的挤了过去。      大约一炷香过后,大理城内鼎鼎有名的相思河上飘起了无数盏莲花灯,点缀得河面潋滟一片。      只是,若是有心人,细细一看,便会大惊失色,因为这些莲花灯上,盏盏都用朱砂笔写了个大大的“妖”字。粉色的莲瓣被生生抹上了一层赤红的邪魅,既是显眼,却又带着几分惊心动魄。      而罪魁祸首显然不会就此收手,莲花灯店铺的掌柜已然战战兢兢,连磨着墨的手都微微颤着。唐糖却依旧乐此不疲的在每一盏扎出的莲花灯上大笔一挥,写下一个“妖”字,再经由店铺伙计,直接放至相思河上。      “姑、姑娘,您这还要放多少?”当了这么多年的掌柜,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这般放灯的。若非这白衣女子一身上等衣物,又允下重金酬谢,不然,打死他他也不敢在这种喜庆的日子里做这等晦气之事。人说迎神迎佛,可眼前的女子偏偏迎的是妖,由不得他头皮发麻,暗暗叫苦。      “恩,正好一百盏,够了!”唐糖满意的放下笔,又携了数十盏莲花灯,亲自来到了九曲桥上的相思河畔。其实,在这般人声鼎沸的节日里,很少有人会去注意那些多得数不过来的花灯,但是不知为何,她却从心底里相信,他会注意到的,如果是他的话……      ~﹡~﹡~﹡~﹡~﹡~﹡~﹡~﹡~﹡~﹡~﹡~﹡~﹡~﹡~﹡~﹡~﹡~﹡~﹡~      话分两边,且说余清风嘱咐着唐糖在巧果铺等自己归来后,便一个闪身,晃入了一条小巷。小巷一边正是一座茶楼,但见他轻若飞燕的飞身上了二楼,悄无声息的进入了二楼的一间雅间。      才一入内,脖子上便刷刷刷的横来三四把大刀。余清风神情不变扫了眼那些护主心切的侍卫们,眼神凌厉,却并不急于开口。      片刻,雅间内传来一声低笑,伴随着一个略微低沉的声音:“真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连如此贵客都敢得罪,本殿下养你们是做什么!”      声音的主人才一说话,那些架着余清风脖子的大刀便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随即,一个粉衣琴女款款的自屏风后走了出来,面貌端丽,举手投足间风情无限。但见她对着余清风欠了欠身道:“公子,我家殿下有请。”      余清风倒也不客气,一入雅间便很是优雅的往椅上一坐,面无表情的睇着对面之人说道:“若非二殿下默许,那些侍卫怕也不敢如此吧。”      “哈哈,难得难得,今日竟会在此处相遇,莫不是缘份作祟?”说话的是个面如冠玉的好看男子,星眸熠熠,风流不凡,一身宝蓝华服,衬得人愈发尊贵无比。      “我与二殿下无缘无份,何来的缘份作祟?不过是偶然间看到了你身边的那些个亲信侍卫,便猜你在此,特来打个招呼而已。”余清风一改往日的妖孽本性,反倒正经了不少,连一贯的笑容也未挂在脸上。      “仅是招呼?”风流男子挑了挑眉,显然是不信,“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会主动来找我,不应是有事而来吗?”      “你倒是了解我。我问你,你可有大殿下的消息?”余清风冷冷地睇着那风流男子,脸上无一丝笑意。半响,他伸手至桌上,很是不客气地拿过一个杯子,替自己斟上了酒,随即一饮而尽。      而两人说话间,粉衣琴女已然端坐于古琴前,纤细十指微拂,一曲天籁萦绕。      “大哥?”风流男子再次讶异的瞪大了双眸,随即却似猜到了什么,不作声的端起面前的酒杯,饮下一口清冽的酒,勾唇道:“老样子,大哥自由惯了,父王都管不住,我这当弟弟的哪管得了。”      然,出乎男子意料的是,余清风并未将话题继续下去,反而话锋一转,又问道:“十月太后寿宴,听说三国皆要派使者前来,大理国又是如何?”      “自然是本殿下。”      余清风点了点头,随即起身道:“既然打过招呼了,今日便这样吧,先行告辞。”      风流男子微微一愣,也不起身相送,只是笑着举了举酒杯,道:“慢走。”      “殿下,愚儿送送这位公子吧。”岂料,余清风才一转身,自称愚儿的粉衣琴女便停止了抚琴,亦缓缓起身,欲送他一程。      “愚儿,他有手有脚,何须你送。来,陪本殿下喝一杯吧。”风流男子眸也不抬一下的开口道,登时便阻了愚儿向外迈出的脚步。      待余清风走后,愚儿才颇感疑惑的走至风流男子身边,替他倒了一杯酒,随即问道:“殿下不是总叨念此人吗,为何不让愚儿去探个究竟?”      风流男子呵呵一笑,将那比星辰还璀璨的目光投驻到窗外黑压压的人群上,继而道:“愚儿,你虽是从小被培养长大的,然这世上有些规矩还是不得不守。记着了,若是你还想活得久些,就离他愈远愈好,他虽不敢对本殿下如何,如想杀了你们,本殿下也是连一句求情之语都不会替你们说的。”      “是,愚儿记着了。” 第二十一章   见过欲见的人,余清风的表情却不见得轻松。那位二殿下说话向来有真有假,更何况,他们之间不过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既然彼此心知肚明,隐瞒与防备亦属人之常情。这次来大理,不能说是全无收获。如此想着,余清风又惦念着尚留在店铺中等他的唐糖,脚下更是一步也未停留,匆匆向着来时方向走去。      只是,好不容易挤入先前那家卖巧果的铺子,却唯独不见了那笑脸盈盈的人儿身影。余清风微微沉下脸,很是耐心的向那铺子的老板询问道:“方才有个年轻的白衣女子在此挑选巧果,老板可知她去哪了?”      那老板忙着做自己的生意,哪有闲心搭理,便很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回道:“早走了,这满大街的都是人,你自个儿找去啊。”说完,便又笑脸迎着下一位客人,将余清风扔在了一边。      余清风脸色一沉,匆匆出了铺子,没走几步,便又拐入了一个无人小巷。与此同时,三、四个黑影嗖的一下来到了他面前,很是恭敬的单膝跪地,静候他的吩咐。正是他们出府时暗中跟随保护的那些暗卫,且见他们神出鬼没,便知这些人身手了得。      “夫人呢?”余清风的脸上没了笑容,竟比这漆黑的小巷还要阴郁几分,看似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那几个武功高强的暗卫们生生惊出了一背脊的冷汗。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也是稳了心神后才勉强答道:“大人离开后不久,夫人便似见到什么熟人,也跟着离开了。兄弟们本还尾随其后,中途却发生了些意外,将夫人跟丢了。”      “熟人?”余清风冷冷一笑,周遭寒意更浓,“连夫人都保护不了,我要你们做什么?”      说话间,又一黑影从天而降,飞快的将一物呈上,递至了余清风面前。      那是一盏小小的莲花灯,碧绿的莲叶托着粉嫩的花瓣,就好像一朵真正的莲花,在黑夜里盛放属于它的美。只是颇煞风景的是,那纸扎的莲花灯花瓣上却写一个赤红的字,若是他人,早已皱眉摇头了。然而,余清风却在看到这盏灯后,桃花眸若星辰般亮了起来。      “在哪寻到的?”      “回大人,相思河上。”这暗卫不同于先前那些人,面对余清风森冷的目光也毫无惧色。众暗卫见到他,也纷纷称呼着他一声“二爷”。      那暗卫才一说完,余清风便了然于心。下一刻,漆黑的小巷再次归于寂静。      待余清风匆匆赶到银鹊桥边,只一眼便瞧见了那蹲在相思河畔的小小身影。      而那边,唐糖正忘乎所以地放着手中的花灯,颇有些玩得乐不思蜀,以至于完全忘了余清风会因为看到花灯而寻来的可能性。      “姑、姑娘,您看这花灯的钱……”花灯店铺的掌柜搓着手掌,很是尴尬的候在唐糖身边,只想讨回那一百盏灯的钱。      “等我把妖招来了,那只妖孽自会重金酬谢你的。”唐糖头也不抬的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如水的眸子倒映着数盏随波逐流的花灯。      若是寻常人,哪敢问妖讨钱。讨不到钱,掌柜的心里着急,便误以为唐糖是放霸王灯的,准备放完便拍拍屁股走人了。如此一想,更是肉痛那一百盏灯的钱,又怕真得罪了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姐,只得耐着性子继续询问。      岂料,还不等掌柜开口,他眼前便蓦地飘来一袭白衣,还以为唐糖真将妖招来了,登时吓得两腿发软,就这么扑通一声,坐在了桥上,目瞪口呆的瞪着来人。      他在大理城生活了数十年,城里年年办七夕,店里年年卖花灯,自然见识过不知多多少少的俊俏公子、美貌女子。要说男子,当今的两位皇子便是其中的佼佼者,虽未见过本人,传闻倒是听了不少,大皇子俊挺,二皇子风流,却皆未娶妻生子,更引得大理国内无数女子为之疯狂。而说到女子,游丝阁的晨露姑娘便堪得天下第一的美誉,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所不通,且有堪比男儿的聪慧,自十五岁起,便名震大理,如今正是双十年华,却守身如玉,盼等良人。      不在乎晨露的身份,欲将其娶回家的男子无数,其中不乏杰出之人,然而,却没有一个能打动她的心,又似乎,她的心早已留下了,在某位极幸运却又不惜福的男子身上。      掌柜心想,这白衣女子长相虽是可人,到底不是绝美。然而,眼前那一袭白衣的年轻男子却真真称得上是俊美不凡。      眸似秋水,微眨而泛起点点涟漪;肤白若雪,细腻而胜却女子无数。青丝如墨,轻抚过线条优雅的脖,带着一丝慵懒的风情。粉色的薄唇轻勾,仅淡淡一笑便是倾国倾城,令这世间再无颜色可与之同辉。发间的古朴玉簪则将男子衬得愈发妖冶无比,果真是妖一般的邪魅。      阅人无数,他却未见过这般似妖的男子,这一路走来,更是有无数女子暗送秋波、芳心暗递,莫非这看似普通的白衣女子真将她口中的妖给招来了。再看男子修长的指间拿着一莲花灯,顿时印证了他这一番猜测。      再说余清风,他哭笑不得的立于唐糖身后,看着她仍是乐此不疲放着手中的灯,显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心里又恼她的不听话,害得他先前一阵心慌,生怕她出事。如今看她这般生龙活虎,虽已放心,气却未消。      他双手环抱于胸,睇着那蹲在桥边的小小人儿,故作不悦的开口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唐糖正玩得兴起,忽听得身后有人说话,灯会人多嘈杂,她只知有人说话,便没辨清声音的主人。甫一抬头,左看看右瞧瞧,却只瞅见坐在地上一脸傻样的掌柜,自然以为是他在对自己说话,便又继续埋头手上的事,边忙边回道:“招妖呗,不是和你说了嘛,等把妖招来了就把钱给你,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我、我……”掌柜很是冤枉的指了指自己,声音却似堵在了喉咙口,怎么也发不出来。      “放心吧,不会差你一个铜钱的。”唐糖拍胸脯保证着,却见掌柜张了张嘴,末了,伸手朝她的后上方指了指。      顺着掌柜所指的方向,唐糖放眼望去,却正巧与某只眸含微怒的妖孽对上了眼。      条件反射,亦或是习惯成自然,唐糖讪笑着将视线转向夜空,为转移话题而感叹道:“啊呀,今晚的月色实在太美了。”只是,此话一出,一片乌云便适时的空中一轮明月彻底遮了去,徒留几颗星星挂在天上眨巴眨巴的。      “招妖?为夫若是没记错,先前还曾嘱咐着你,让你在那间店铺里等着别离开的吧。”余清风冷冷的开口质问道,看似生气,实则却在听到唐糖那一句“招妖”后,气消了大半。毕竟,她最盼的仍是他。      “你听我解释!”唐糖连忙放下手中的灯,拍拍裙子站了起来,水眸汪汪的凝着余清风,很是真诚的拉起了他的衣袖。      余清风微微一挑眉,好似在说,我倒是要瞧瞧你想怎么个解释法。      半响,唐糖咧嘴一笑,指了指那躲在乌云后给她难堪的月亮,“不是我的错,都是月亮惹得祸。”      月亮,抖了抖;妖孽,愣了愣。      “此事与月亮何干?”      “俗话说的好,月黑风高迷路夜,人间七夕,天上星河,连牛郎织女都在鹊桥相会谈情,这不长眼的月亮估计也学着那对有情人偷会情郎去了。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它害得我迷路了。”唐糖不想将自己和李修偶遇一事告知余清风,然又想不到一个更好的理由,只能胡言乱语的乱编一气,妄图蒙混过关。      就在此时,无辜被冤的月亮靠着乌云的掩饰,悄悄的露了一个头,无比怨念的泣睇着唐糖。      “月黑风高啊……”余清风故意拖长了音调,适时的抬头看了看尚算明朗的夜空,笑意渐浓。      “是是是,月黑风高。”唐糖自然也注意到了某月亮的鬼鬼祟祟,连忙一记眼刀射了过去。竟是成功将月亮重新吓回了乌云的身后,再不敢露面了。      “罢,下不为例。”余清风自然是将唐糖的一切动作尽收眼底,却也不点破,只是伸手将她揽入怀里,附于她耳边略带威胁道:“只是……”      “只是?”唐糖知道,余清风只要肯抱她了便是不再生气了,暗暗的松了口气。心里头却在哀悼自己被迫养成的这一习惯,竟愈发适应、亦或是离不开他的怀抱了。      “只是,若有下次,你就别想再离开我身边了。”      “包括如厕?”      “包括如厕。”余清风终是因唐糖的提问而失笑,所有的不快和郁结顿时烟消云散。      “不要吧,如厕时很臭的。”唐糖皱了皱眉,她又不是加护病人,需要二十四小时看护。      “为夫不介意。”      “我介意啊!”      “娘子嫌弃为夫?”余清风眉头轻蹙,显然又有变脸的趋势。      “不敢不敢!”唐糖一见形势逆转,连忙见风使舵的说起违心话来,“我嫌弃谁都不会嫌弃你的。”      “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余清风勾唇一笑,很是满意。      两人正看似极为亲昵的说着话时,一旁已成电灯泡的掌柜却是想走不敢走。原来这等俊美男子竟是那举止古怪的女子的相公,真是怪事连篇。两人聊得起劲,旁人根本插不上话,那掌柜轻声道了好几声的“钱”,就在他准备着放弃那花灯钱的时候,耳边蓦然飘过一句淡淡的人声:“花灯钱在此,收下就快走。”话音未落,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就砸在了掌柜的脑门上,以至于他连是谁都没瞧清,便被砸得晕乎了。      收了钱,哪还管得了别的,此时的掌柜便化身为运动健将,抓起钱袋一跃而起,逃命似的回了店铺,连数钱的工夫都顾不上。 第二十二章   九曲桥边,相思河畔,灯会虽是热闹,一对相依相偎甚是亲密的白衣男女却更为惹人瞩目。女子俏丽嫣然,似雪香腮上浮着两朵淡淡的粉云,尤其是那笑,比相思河水还醉人几分。男子妖冶魅惑,眉目间自带一分倾国倾城,竟是颠倒众生的美。      “能用此法来找为夫的,普天之下怕是只有娘子一人了。”余清风笑着举起手中的莲花灯,勾魂的眸子此刻温柔似水。      唐糖颇为自豪的点了点头,却也很是不解的问道:“我刚才就想问了,你手上的灯是哪来的?”      此话一出,就如平地炸了个雷,把余清风彻底炸懵了。“这不是你放在相思河上的花灯吗?”说完,他还特意将写有字的莲瓣递给唐糖看,却是个大大的“夫”字,而非“妖”。      唐糖顿时失望无比的拿起自己的花灯,两相对比下,才知差别。“你自己看,我是用朱砂写的‘妖’,这灯明明是用胭脂写的‘夫’。还真是瞎猫碰到死老鼠,给你碰对了。”      余清风听得唐糖这么一说,才知自己搞错了,却也歪打正着让他将人找到了。连忙将功补过的讨好道:“娘子不是说过,有缘千里来相会。如此,为夫还能将你找到,难道不该说是月下老人有意将我二人撮合在一块的吗。”      “月亮都没了,哪来的老人?”唐糖撇了撇嘴,看似不以为然,心里头却为能和余清风重遇而欣喜不已。      唐糖话音刚落,便自不远处传来一阵响彻夜空的锣鼓声,伴随着一个清脆的声音:“时间到!”人群蓦地骚动起来。      这时,旁若无人的两人才注意到,不知何时,他们的身边已然聚齐了无数人,且多是由随从或书童陪伴的年轻公子。      相思河畔正对着大理城内鼎鼎有名的游丝阁,阁内唯一的摘星楼便依水而建,恰能将银鹊桥以及九曲桥上的一切尽收眼里。      楼上站着一颇为神气的婢女,光看样貌已是极好,那一声“时间到”也正是自她口中传出。她一出现,那些公子哥们便争先恐后的围拢至楼下,也不知是为何,却个个面露期许。      “许是有热闹可看,你我是走是留?”余清风小心翼翼的将唐糖护着,低头略带一丝笑意的询问着。游丝阁素来喜欢在七夕节大出风头,今年也不例外,他倒是全无兴趣,就看怀中之人的意思了。      “留着吧,反正今晚是最后一夜了,瞧完热闹了,再走也不迟。”唐糖其实是懒得在拥挤的人群中挤来挤去,便打算留下来,暂且不走。      而摘星楼下,那神气的婢女环顾四下后,便开口道:“一炷香前,姑娘曾派人将数盏莲花灯放入相思河内,然只有一盏莲花灯上写有字,不知哪位公子有幸获得此灯,游丝阁自会遣人亲迎,邀之与姑娘相见一面、听琴一曲。”      话音才落,便见楼下数位男子争先恐后的举起手中的灯,每个人都大呼着自己手中有一盏写有字的莲花灯,不甘示弱。      “不是说只有一盏吗?”唐糖颇感疑惑的向四周望了望,这一瞧,吓得连忙将头缩回了余清风怀里。“妈呀,全拿着我的灯,我就说你怎么还不寻来,原来都给别人捞去了。”      余清风听唐糖如此一说,再放眼一望,不仅哑然而笑。果真,人人手中都拿着写有“妖”字的莲花灯。这灯是唐糖为了寻他而放于河上的,却误打误撞的被众人当作游丝阁的莲花灯给捡了去,还以为自己便是那独一无二的幸运儿。      “各位公子少安毋躁,姑娘放的灯上是用胭脂写的一个‘夫’字。”那婢女微微一笑,也不知是哪个捣蛋的,竟在河上放了数盏写有“妖”字的莲花灯,反而给找寻那盏真的更添了几重难度。      “妖孽,你手上的那盏灯!”唐糖惊呼着抬起头指了指余清风手上尚握着的那盏灯。不喊还好,一喊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他二人的身上。      众人定睛一瞧,果真,那面貌出色的男子手上拿着的正是那盏幸运的莲花灯。      而如今,因为唐糖的这一声喊,余清风便是骑虎难下了。手中的灯如烫手山芋般,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就在两难之际,一游丝阁派出的黑衣护卫恭敬的穿过人群,走至余清风的面前,拱手而道:“这位公子,有请。”      “若本公子拒绝呢?”余清风冷笑着将手中的灯往空中一抛,登时引得四下哄抢,场面瞬间乱作了一团。      趁此当口,余清风二话不说,便护着怀里的唐糖转身欲走。      岂料,还未走成,那身材彪悍的黑衣护卫便挥手一拦,很是平静的垂首道:“公子,不看僧面看佛面,请不要让小人难做。”      “我倒要看看这佛面有多大。”余清风的眼底闪过一抹杀意,没想到,他的属下竟给他引来这么个麻烦。      再说那黑衣护卫,本是不惧怕他二人会如何,却不料,当余清风说完此话后,四周便又数股凌厉的杀气生生朝他袭来,饶是他仗着自己身手不错,也禁不住微微颤了颤。      “就见个面、听个曲吗?”蓦地,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适时的解了这愈加剑拔弩张的气氛。      那护卫见有人替他解围,连忙抬起头。却见一白衣女子笑脸盈盈的看着他,虽不及那位姑娘美,却别有一番令人移不开眼的味道。      “回小姐,就见个面、听个曲。”      “那为何要写个‘夫’字?平白让人误会你家姑娘要招婿不是。”      黑衣护卫被唐糖说得哑口无言,却也不敢轻易放人走, 只得这般僵持着,不进也不退。      “妖孽,被人群挤着颇有些闷,我们不如便应了人家的好意如何?”唐糖笑着伸手,纤细的手指抚上余清风的眉间,“皱眉容易长皱纹,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娘子说什么便是什么。”余清风瞬间柔和了表情,将那只轻轻抚平他眉的小手包裹进自己的大手中,紧紧握着。      黑衣护卫见余清风同意了,连忙恭声道:“公子这边请。”      余清风瞧也不瞧那护卫,只是勾唇一笑,揽住唐糖的腰,带着她一个飞身,眨眼便上了摘星楼。白衣翩翩,衣诀飘飘,真真是一妖一仙临世,此情此景,堪称绝伦。      摘星楼内,先前的婢女早已等候多时,见余清风带着唐糖这般上了楼,也不见慌乱,反倒不卑不亢的欠了欠身,面无表情的说道:“小姐可否留步此地?请这位公子跟随奴婢前去见姑娘。”      “可惜本公子向来爱妻心切,到哪都需娘子相伴。”说着,余清风不顾身边还有旁人,勾起唐糖的下巴便是一个脸红心跳的吻。      唐糖本欲推拒的,却被吻得两颊泛红、身子发软,待一吻毕,早已瘫在余清风怀里,埋头当起鸵鸟来。      “如此,便请两位随奴婢一同前往吧。”说完,那婢女便目不斜视的朝楼内走去,镇定异常。      余清风的眸中划过一丝精光,随即将浑身无力的唐糖一把抱起,微笑着尾随其后。      出了楼便是游丝阁内的几个院落,九曲回廊、湖心小亭皆装点着流光溢彩的琉璃灯,回廊的木柱则端放着照明的夜明珠,不远处,传来娇笑盈盈,熏香阵阵,夜晚的游丝阁犹如引人堕落的盘丝洞般妖娆无比。      唐糖从不相信这世上有男人可以称得上的柳下惠,坐怀不乱,也不相信有见到如此美妙之景能目不斜视,甚至视若无睹的人,除非此人是和尚。更何况,现在连方丈都被质疑和师太有没有一腿了,让她更是坚信了自己的观点。      然而,此时此刻,她的心却因为这确确实实比和尚还不屑眼前之景的妖孽动摇了。      “妖孽,这里对男人来说,便是仙境吧。糟糠之妻不可忘,然自古却有多少男子让自己的糟糠独守空房,垂泪天明。”唐糖窝在余清风怀里,任由他抱着前行,她讷讷的低声说着,却不知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说与他听。      余清风微微一笑,难得正经的回道:“是不是仙境,为夫不知道。但是为夫只知,对男人而言,美色便是毒药,心怀畏惧,却经不住诱惑的再三沉沦,那些人早已千疮百孔,称不得一个人字了。为夫以为,为夫已经得到这世间最好的女子,就算是毒药,也甘之如饴。娘子,为夫这一辈子只需一剂毒药即可,为你,烂了心肺也在所不惜。所谓财、所谓色,皆不及娘子的一个笑。”      “妖孽,我不要做让人甘之如饴的毒,我要做一味药,一味包治百病的良药。在你愤怒的时候逗你欢笑,在你悲伤的时候给你拥抱。但是你要记得,我的心很小,我的怀抱也很小,容不得别人分享,容不得他人窥视。你若是能给我唯一,我便做你的药,一辈子不会让你寂寞、不会让你受伤的药。”泪止不出的流,这世上最难控制的便是人心,一旦坠落便唤不回了。谁说女子才是毒药,男子也可以是要命的毒药,打破了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努力。让她此生唯一一次想要去爱,不顾一切的去爱眼前的男子。      余清风的眸子比满天的繁星还要亮,他的笑容比相思河的河水还要柔,慢慢的俯身,在唐糖的额头上虔诚的印上一吻,烙下一辈子的誓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第二十三章   “晨露,看在妈妈的面子上,就这一回。”      “妈妈,这已不是第一次了,晨露不会见那位公子的,烦劳妈妈代为说明。”      待余清风和唐糖跟着婢女来到一处别致的阁楼,还未上楼梯,便听得楼上有人在说着什么。      余清风和唐糖对视了一眼,听这对话,婢女口中的姑娘叫晨露,却非自愿。看来此事全由游丝阁的妈妈一手做了主,当事人却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原来是游丝阁的晨露姑娘,呵呵。”余清风勾唇一笑,眸中却全无欣喜之色。      “你认识?”唐糖扯了扯余清风的衣袖,颇有些好奇。      “耳闻。”      “你都耳闻过了,这个晨露应该很有名吧。”      “自然,大理国的第一美人,多少皇亲贵族掷下千金也换不得一颜。”      “那我们岂不是赚到了!”唐糖很是兴奋,水眸中漾着浓浓的笑。      余清风宠溺的刮了刮唐糖的鼻尖,笑道:“娘子颇有生意人的风范,为夫佩服。”      “那是,这世上就亏本生意不能做。”      他们不在乎楼上的晨露是否愿意见他们,其他人却不是这么想的。      领路的婢女也极懂察言观色,她见身后两人卿我无间,连忙趁此当口朝楼上唤道:“妈妈、姑娘,客人已到。”      此话一出,楼上登时没了声响。又过了片刻,那位妈妈的声音便自楼上传来:“快请客人上来。”      此阁楼的二楼被分为四部分,待客的厅堂、就寝的卧房、小憩的书房、贴身婢女的卧房。他二人自是被带去厅堂与晨露见上一面。      唐糖心知,屋内的布局就代表了主人的性格。他们一步入厅堂,她便为眼前的清雅大赞一声好。一把悠然古琴、一壶淡雅香茗、一盆高洁兰花,再无多余装点。      屋内的窗格子上爬着一簇紫藤,一双素手轻抚藤叶,只见倩影,却已乱人心境。      先前说话的妈妈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女子,岁月在她的脸上刻画了数道痕迹,饶是用脂粉遮掩,亦是掩饰不住。      角度的缘故,唐糖正巧被余清风挡在了身后,是以那妈妈只看见了领路的婢女和余清风,却并未注意到他们身后尚有一人。她见余清风样貌俊美、衣着上层,举止更是不凡,那一双淫浸多年的毒眼自然明白眼前的贵客有多贵了。      “晨露,好生招待这位公子。”那妈妈自然瞧得出余清风眼生,心里却想,凡是见到晨露的男子无不为了再见她一面而屡掷千金,看来又有一金钱龟要上钩了。      “妈妈,只此一次。若有下次,勿怪晨露翻脸不认人。”清冷悦耳的声音自窗边飘来,正是那位只见倩影、无缘得见美人颜的美人晨露。但见她慢慢的转过身来,一袭淡青色云纱裙,裙上缀着朵朵木槿,与窗外繁星织成一副美仑美奂的绝妙之景。白皙似雪的脖子上勾勒着一株含苞待放的粉梅,眸似皎皎秋月,色如朝霞映雪,洛神之颜不笑而自带着一股不染俗的冷傲与清高,若雪山孤莲般翩翩立于尘世。      同为女子,连唐糖亦忍不住的屏息静观,如此的美,连伸手都怕碎了,只能远观,远观亦足以让这世上的男子为之倾心。她悄悄的瞥了眼身边的余清风,却发现除了第一眼的赞赏,他便再未将目光放在晨露的身上。心里微微泛起一丝甜,她的眼光果然是天下第一。      “是是是,不会有下次了。”妈妈见晨露发话了,便也不欲再叨唠下去。游丝阁能这般名声赫赫,不能不说是晨露的功劳,她亦得罪不起。陪着笑脸,她一步步的退出了门外,正欲转身离去,却忽觉这屋内多出一个人来。因为好奇,她便抬头瞧了瞧被余清风挡在了身后的唐糖,这不看还好,只瞧了一眼,那涂满胭脂的老脸登时抖了起来,微微下垂的眼睛也蓦地大了好几分。她抬起颤巍巍的手,指了指唐糖,鲜红的香肠嘴一张一合犹如溺水的鲤鱼般,却愣是发不出声音来。      半响,一声夹着无限恐惧的尖叫响彻了游丝阁内每一处。      “鬼、鬼……”那妈妈见到唐糖后显然是吓得不惊,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再无常态可言。      唐糖很是奇怪的抬头看了看余清风,随即又指了指自己的脚下,很郑重其事的说:“我有影子,不是鬼。”      岂料,她才说完,那妈妈便又吼了一嗓子:“见鬼了!”吼完,便两眼一翻昏了过去,而后便被领路的婢女手忙脚乱的安置在一旁的卧房内,随即急匆匆的唤大夫去了。      “妖孽,我长得很像鬼吗?”唐糖颇感委屈,她本来还觉得自己穿越的这身体,长相不能说顶美,却也是清秀可人,怎么就能把一大活人给生生吓晕过去呢。      “柳絮……”还不等余清风回答,站于窗边的晨露却淡淡的开了口,冷傲的凤眸不带一丝感情的睇着唐糖。虽然至始至终,那张芙蓉娇颜上都没有表情,但余清风却敏锐的注意到了,那一瞬间犹如风云变色的恐惧,被晨露很好的掩饰在那冰山美人颜的背后。      下一刻,她慢慢的走至琴边,微微欠身道:“柳絮是游丝阁里琴弹得最好的琴女,只可惜伊人早逝。妈妈许是觉得姑娘与柳絮有几分相似,再加上夜里灯暗,瞧不真切,这才将姑娘认错了。惊扰到两位,晨露便代妈妈道声对不起。晨露的琴虽不及柳絮,勉强替两位压压惊吧。”晨露的眉目间仍是一如既往的高傲与清冷,纤长的手指轻抚琴弦,就好比微风拂过一般,淡雅的琴曲静静的自指间流淌。      “无妨,就依晨露姑娘所言。娘子,听曲吧。”余清风望着唐糖安抚的笑了笑,将先前的唐突轻描谈写的略了过去,也不再追究。      唐糖带着一丝恍惚的点了点头,听凭余清风将她带至桌边坐下。只是这心却再也平静不起来了,柳絮,絮儿,不过一个晚上,她便被人误认了两次。而且李修和那游丝阁的妈妈的表情绝非作假,晨露所说的认错,也不知掺和了几分真假。      这个大理城藏着什么,她的身体藏着什么,颜氏是谁,絮儿是谁,柳絮又是谁。有些事终是一辈子不知道的好,只是,冥冥之中,命运却因为这一夜,悄悄的变了。颜氏的、唐糖的、亦或是还有别的……      余清风将唐糖的心不在焉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听完晨露的琴,便与之回了府。只当此事真如晨露所说的那般,再不提起。      两人在大理城内又逗留了几日后,便带着赐福回了丰裕朝。当他们的马车重回阳顺城时,此刻距唐糖离开已过了两个月的时间,眼瞧着便是入秋十月。凉风起,莲花谢,将夏日的炎热一并吹了去,终是到了凉爽宜人的秋日。      只是,马车还在城门口的时候,余清风便将唐糖抱了又抱,最后才不舍的道:“为夫这几日定会很忙,有赐福在你身边为夫便能放心几分。若是有事,记得让他来找为夫,莫要一个人强出头。”说着,他狡黠的笑了笑,俯身在唐糖耳边呵了口热气,咬着她的耳垂喃喃道,“待忙过这一阵,为夫便来接你。为夫既然收了娘子的休书,娘子也需等着收为夫的聘书,如此,也算是两不相欠了。”      这话说的已是极直白,饶是唐糖这等迟钝之人也明白余清风的话中之意,她红着脸,轻哼道:“谁说我要等了,你送是你的事,我收不收就与你无关了。”      余清风佯装不悦的伸手弹了弹唐糖的额头,不客气的说:“由不得你,到时候为夫就算是用绑的也将要你绑回去的。”说完,他亦失笑。      两人又说了好一阵的话,余清风这才跳下马车,转身上了另一辆早便等在城门口的马车,朝着城内而去。      而唐糖这边,则带着赐福,驾着马车回了糖果屋。两个月没回来了,天知道她有多想小彩袖和她的亲亲银子。      马车停在了茶馆门口,不等有人出来相迎,唐糖便像只兔子般的跳下了马车,顾不得赐福被她吓得惊惶失措,冲进茶馆,便朝天一声吼:“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唐糖笑得很是开心,想着彩袖应该很快就会大呼小叫的唤着“小姐”朝她扑来。她甚至已经做好准备拥抱彩袖的准备了,只是……回应她的却是一片鸦雀无声。      唐糖狐疑的眨了眨眼,她,是不是跑错地方了。眼前不见一个客人,连个跑堂的都没有,别说是清冷了,连鬼影都不见一个,一如她第一次买下这茶馆的时候。      “夫人,你该等赐福安顿好马车后再下车的。”赐福和往常一般,像个大人似的皱起秀眉,说起话来一板一眼,毫无少年该有的模样。然而,等他踏入茶馆后,也被眼见之景给撼住了。      “赐福,随我去后院。”唐糖心知定是出了什么事,她一步也不敢停留,拉起裙角直冲后院而去。 第二十四章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片,却和往日一样,打扫得极是干净。唐糖等不及赐福跟上自己,想也没想便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内,元宵愁容满面,段青禾倒是一贯的平静,他们见到唐糖时,竟没有久违的惊喜,而元宵更是将头摇了又摇。      段青禾一如既往的朴素青衫,俊逸不凡,只是他那双波澜无惊的眸子睇着许久未见的唐糖时,却难得的带了丝犹豫,半响,才木讷的说:“不该回来。”      唐糖愣了愣,段青禾这句“不该回来”摆明了便是对她说的,莫不是在她离开的这两个月里,茶馆真出了什么事。      “元宵,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连水都来不及喝上一口,此刻的唐糖只是急于想将茶馆缘何歇业的来龙去脉弄个清楚。      “夫人,段先生说的对。小人们本是盼着夫人回来的,如今却盼着夫人莫要回来。”元宵连连叹气,眉头却越皱越深。      唐糖却是听得一头雾水,她人在大理,这阳顺城内又不认得什么人,听元宵的口气,却像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搞得人心惶惶,连她也跟着不安起来。“妖孽怎会不知道此事,元宵,我不相信你会没法联络到他。”      “夫人,事出突然。这些日子,茶馆有位贵客经常光顾店里出售的那些糖,正是当今礼部尚书的侧室萧夫人。这位萧夫人害喜,不喜酸却偏爱甜,吃了店里的糖也是大赞好味,前日便又遣贴身婢女买了好几两回府给她解馋。然而当日晚上,府上便出事了。直到昨日京城府衙差人强行将茶馆关了,小人们才被告知,萧夫人不幸胎落,嫌疑便落到了茶馆所卖的那些糖身上。”元宵的神情越说越是凝重,其中不乏自责与浓浓的担忧。      “是那些看病的庸医说的?”      “据说是这样的。”      “笑话!我只听过吃糖会蛀牙,从来没听过吃糖还能像红花那样堕胎的。”唐糖虽然了解了事情的大致经过,心里头却是清明一片。大夫不是傻子,她卖的那些糖能不能堕胎,一瞧便知。可饶是如此,府衙的府尹却硬是把罪责推到他们身上,唯一的可能性,便是他们生生成了别人的替罪羔羊。      “小人虽然也质疑过,但收效甚微。府尹大人说了,今日起便会派人守着茶馆,等夫人回来了,便要将夫人拿回衙里问个究竟。小人昨日去找了福老爷子,希望他能将此事尽快告知老爷,不想,夫人今日便归了。”      说话间,书房的门再次被大力的推开,这次进来的,是挂着泪珠的彩袖,梳着两个可爱的马尾辫,穿着缎带束腰的绿萝裙,小手还拉着满脸通红、颇有些不知所措的赐福。      彩袖一见到唐糖,便甩开了赐福的手,大哭着扑进了唐糖怀里,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埋怨道:“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彩袖还以为你把彩袖丢下了呢!”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唐糖笑着捏了捏彩袖吹弹可破的粉嫩脸颊,没想到才两个月未见,彩袖已是愈发水灵了。她抬头看了看杵在门口,连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放的赐福,原本一本正经的少年俊颜此刻浮上了两朵淡淡的粉云,模样煞是可爱。      唐糖了然于心,却装作不知的指了指赐福,向彩袖问道:“这俊小子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是彩袖的小相公吗?”      彩袖一听,登时止了哭,挂满泪珠的小脸涨得通红,气鼓鼓的否认道:“才不是!彩袖见他在院子里像只没头苍蝇一样的走来走去,这才好心把他带来的。”      一席话说得在场所有人无不莞尔,以至于先前的凝重气氛也生生被冲淡了几分。而唐糖更是毫无顾忌的笑翻了,边笑还不忘开起了赐福的玩笑:“彩袖家小相公,被未过门的媳妇称作没头苍蝇,你做何感想?”      “童言无忌,赐福不与小孩子一般计较。”赐福故作镇定的瞥了眼彩袖,小脸又红了半分。      “你才是小孩子!”彩袖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眼前的少年也不过比她年长个几岁,却像个小老头一样,说话很是一本正经。      “我不是。”赐福垂眸而答,秀气的脸上多了丝淡淡的羞赧。      “小姐都说你是彩袖的小相公了,你就是小孩子!”彩袖被赐福不咸不淡的态度逼急的,竟无意识的照搬了唐糖的话。      彩袖才一说完,唐糖便笑得眼泪狂飙了:“彩袖,你这就将小相公领回家啦。待你及笄了,小姐就替你主婚。”此话一出,连段青禾也禁不住微微上扬了嘴角。      “小姐!”“夫人!”      彩袖和赐福双双红了脸,又羞又恼的瞪向唐糖,如此的默契让大家再次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只是,好不容易将先前的严肃气氛给冲淡了,周一却在此时神情慌乱的推门而入冲了进来。一进来便对元宵大呼着:“管事,不好了!”      “胡闹!”元宵脸色一沉,很是严厉的训斥道:“没见到夫人在此吗,怎地如此没有规矩。”      周一听元宵这么一说,这才发现了屋内的唐糖,连忙躬身道:“周一见过夫人。”      唐糖很是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她见周一神色不对,知他定是有急事,便连忙询问道:“你如此匆忙赶来,可是有事?”      周一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一旁的元宵和段青禾,这才说道:“回夫人,官府来人了,说是萧夫人刚醒,得知孩子掉了,闹得不行,定要讨个说法。”      于是,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凝重了起来,彩袖也顾不得与赐福闹别扭,想起这次的事,她便替自己的小姐担心。      “既然来人了,我若不去一趟便说不出去了。”唐糖心想,逃避也不是办法,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如果她不管这事,连累的就是段青禾他们,她是断断不能撒手不管的。      “夫人,小人以为,还是等福老爷子的消息再说。若是老爷的话,便不怕府尹大人为难夫人了。”元宵皱眉道,他是不赞同唐糖主动解决此事的,官府是个怎样的地方,他清楚得很,去了能不能回来都还是个问题,更别说,这次得罪的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要是有消息,我还没回来就该得到消息了。”福叔若是有心要通知余清风,别说是前日,就算是前一刻发生的事,下一刻也能立刻让他得知。所以唐糖有理由相信,福叔并没有将这次的事告诉余清风,而且还有意隐瞒了下来。靠人不如靠己,如今,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随机应变了。      唐糖正想出书房,彩袖却一把拉住她的手,泪眼汪汪的说:“小姐,你与大人好好说说,大人不会为难你的。”      “那位府尹大人若是存心想为难我,再怎么说也是没用的。别担心,我们什么也没做,小姐会没事的。”唐糖摸了摸彩袖的头,微笑着安慰道。      岂料,彩袖却重重的摇了摇头,纠正道:“不是府尹大人,是大人!”      “哪位大人?”唐糖颇感疑惑,除了官府那个大人,还有谁……      “夫人,彩袖说的是那位萧夫人的夫君,礼部尚书李大人。”      “礼部尚书……李大人……”唐糖还在思考着她是否耳闻过这位大人时,元宵又出声补充道:“这位尚书大人几个月前才刚从礼部侍郎升任为尚书的,却是当今圣上面前的大红人。”      元宵这么一说,唐糖才恍然大悟,不由得惊呼道:“李修!那个礼部尚书是李修?!”      “大胆刁妇,竟然直呼李大人的名讳!”书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竟是京城府衙的府尹亲自登门,随身还跟着五六个捕快。这位府尹大人姓李名掰,长得肥头大耳,油水十足。和李白虽是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去的,却是个名副其实的瞎掰大人。仗着自己与李修是同姓,硬说他二人八百年前是一家,这次更是跑前跑后的忙活,十足一大马屁精。      “名讳?我还晦气呢!”唐糖小声嘀咕了一句,趁此当口,元宵便悄悄上前,与她点明了来人的身份。      李掰见唐糖脸生,便端着十足的官架子不客气的问道:“说话的是何人,给本官报上名来。”      唐糖一见李掰的嘴脸,便知此人是个草包,只会逢迎拍马、阿谀奉承。然而,这却是让她最最头疼的,与这种人讲道理,怕是如何也讲不通的。先不说李修是什么时候升的官,就说那个萧夫人,怕就是她离府前曾经与之有过过节的那个芸芸。如果被她知道自己就是颜氏,恐怕她不死也残了。      以往她是避李修如虎豹,顶好是一辈子都不要再见。而如今,无论如何,她都非见李修不可,不是利用颜氏的身份,而是利用那个神秘的絮儿的身份。如此一想,唐糖更是打定了主意,她连忙欠了欠身,很是客气的回道:“回大人,民女唐糖,正是这家茶馆的老板。”      “你就是老板?”李掰顶着张肥猪脸,将唐糖上上下下打量个遍,这才冷笑的继续问道。      “正是。”      “来人,把这罪妇给本官带回去。”李掰发号施令,他身后那些捕快便几步上前拿住了唐糖。      众人一见这架势顿时急了,彩袖更是大哭了起来,谁也没料到,李掰会如此不留情的将人拿下。      “元宵,福叔那边,既然说过了,便不要再去烦他老人家了。赐福,老爷说过这几日会很忙,你若是敢私自跑去扰他,等我回来定不饶你。茶馆的事就由你们照料着了,我不过去府尹大人府上作客两日,不用担心。”相较于众人,作为当事人的唐糖倒是颇为平静,她冷眼看了看得意洋洋的李掰,昂首挺胸的跟着他走了出去。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之时,久未说话的段青禾却疾步赶上唐糖,在她耳边用仅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语道:“不会有事的。”说完,便退开了几步,星眸却始终紧紧的凝在她身上。      唐糖微微一笑,道:“木头,谢谢你。”旋即转身跟着李掰离开了茶馆。      段青禾默不作声的看着唐糖,直至那抹小小的身影从他眼前彻底消失不见。俊颜一如既往的平静,让人猜不透他此时此刻的真实想法,是怒还是忧…… 作者有话要说:羽把李修小老婆的姓氏搞错了,不是罗,是萧……特在此说明下 谢谢飞飞捉虫 第二十五章   正如唐糖第一次听说吃糖还能把孩子吃掉了,这也是她在古代第一次被关进了大牢里。猪头李掰甚至连开堂问审的工夫都省了,直接一句“把人带下去关进去”便决定了唐糖吃牢饭的悲惨命运。      “小女子冤啊!我冤啊!青天大老爷,您要给小女子做主啊,小女子是给人冤枉的!”      “嚎什么嚎!来这儿的没一个不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到头来还不是一个个的等着被咔嚓。”看守犯人的狱卒老头鄙夷的看着趴在牢门上大喊冤枉的唐糖,不耐烦的回吼道,成功的停下了这扰人的魔音。      唐糖眨了眨眼,放开了摇着木门的手,转而对狱卒老头甜甜一笑道:“我这不是头一次被关嘛,所以想模仿下前人,看看能不能真把青天大老爷给嚎下来。说实话,还挺好玩的。”      “没用的,大人这个时间肯定是在二夫人那里,你再嚎他也听不见。”狱卒老头摆了摆手,他已是一把年纪了,在这大牢里少说也做了三四十年的看守,多么穷凶极恶的犯人他都见识过了,哭闹的、咒骂的、喊冤的、沉默的,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有。但他却头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女子被关,不仅如此,这女子还摆明了将坐牢看作一桩趣事,无一点惧怕的神色。      唐糖大大咧咧的往牢房里的木床上一坐,毫不顾忌那些枯稻草和灰尘会弄脏她一身上等的衣服。她边说边打量着自己的牢房。这里的牢房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阴暗潮湿,也没有那些惊悚的刑具,只有一张简简单单的木床,床上铺着一层枯黄稻草,床头卷着一床薄被。所幸如今还是初秋,夜里也不是太凉,若换作冬天,这床薄被盖着与不盖也没多大的区别,一晚上足以冻死一个活人了。牢房很是干净,许是狱卒打扫过的缘故,并没有老鼠蟑螂在里头横行霸道。      能如此,唐糖已是不挑了。她笑着与狱卒老头套起了近乎,坐牢其实是桩极其无聊的事,没人聊天,她便只能找老爹聊了。“老爹,你说,我能被无罪释放吗?”      狱卒老头的头发和胡子都已花白,左眼有道明显的疤痕,看上去不像一般的老人家那样和善,但其实心地是不坏的。他看了眼唐糖,见她笑容很甜,也不似作假。自己好几年没回乡下探望了,怕是孙女也有眼前女子那般大了。如此一想,便与唐糖亲近了几分,语气也比先前好了许多。他见其余几个看守赌博未归,守着也是无事,便提着壶酒,与她聊了起来。      “姑娘,你做了什么被抓进来了?”      “老爹,我是东街糖果屋的老板。”      “就那家卖糖的茶馆?”      “正是,老爹去过?”      老爹一听,连连摆手道:“听说那玩意儿比烧菜的糖甜上好几倍,我这一口老牙非得甜掉了,所以呀,没敢去。”      “老爹下次如果光顾,我就专买壶烧酒送你。”      “那敢情好!”老爹猛灌了一口酒,辣得咂了咂嘴,又拿起桌上的花生,剥了颗扔进嘴里当下酒菜,这才想起什么,转而问道:“丫头,我见你也不像是犯事的人,怎就被关进来了?”      唐糖撇了撇嘴,心想,还不是李修娶的那泼妇,真是前世作孽今世报,活该她的孩子掉了。“老爹你有所不知,大人说有位夫人因为吃了我茶馆的糖,不小心胎落,这才怪罪到我头上来的。”      “新鲜,我还头回听说吃糖能吃掉孩子的。”老爹啧啧称奇,却也无不同情被无故牵连进来的唐糖。不经审问就直接将人扔了进来,凭他多年的经验,就算眼前的姑娘真是被冤枉的,十有八九也是要被判有罪的。      两人一聊便是一个下午,待到晚上时,早已是老爹和丫头互称着,交情俨然已是不一般。老爹将唐糖看作了自己的半个孙女,同情的同时,便也没亏待着她,给犯人们送晚饭的时候,还特地塞了个大大的鸡腿给她。      饭后,老爹欲把碗筷收了去,却见唐糖静静的坐在床上,借着烛光正研究着手上拿着的一把瓷汤勺。      “丫头,瞧什么呢?”老爹不解的挠了挠头,这丫头还真是与众不同。      半响,唐糖咧嘴一笑,挥了挥手中的汤勺,颇为兴奋的央求道:“老爹,这汤勺能不能送我?”      “丫头,你要这汤勺做什么?”老爹接过唐糖递来的碗筷,很是不以为然的应允道:“你要就拿着吧,反正也不值几个钱。”      “谢谢老爹!”唐糖高兴的拿出床上的枯稻草,将汤勺里里外外擦拭干净,如获至宝般的握在手里,偷笑个不停。      说话间,其余几个看守也赌博归来,看似赢多输少,个个都是红光满面的,还提着好几壶酒,便这么吵吵嚷嚷的回来了。      所幸这些守卫与猪头李掰不同,个个都是爽快之人,听了老爹的介绍,也纷纷嘘叹着表示同情,并且很快与唐糖打成了一片。      唐糖经此一聊,才了解到,看守牢房的狱卒一共四人,除了老爹,还有大胡子、瘦猴子、肉包子三人。自然,这些绰号都是唐糖根据他们的外形给取的,众人听后也只是笑笑,并未气恼,还跟着老爹一起称呼唐糖为丫头。白日里大家一同看守,晚上则由两人守前半夜、两人守后半夜,平素一起喝喝酒,比起外头风里来雨里去的捕快来,整日无所事事,倒也悠闲得很。      如此,便又聊到了深夜,连唐糖也免不了哈欠连连。老爹见时辰不早了,便好心提醒道:“丫头,大人今日定不会来了,你就将就着睡一晚,顶好让下人多塞些好处给大人,看他能不能通融着放了你。”      “谢谢老爹。”唐糖眨眼笑了笑,“丫头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牢房虽令人不悦,老爹他们的淳朴与好心却赶走了她所有的不安,如今反倒心静如水,全无浮躁。      待到老爹和大胡子守夜,其余两人趁机休息时,唐糖也没闲着。她自怀中拿出那把被她小心掖着的汤勺,嘿嘿一笑,对着看似松软的墙面便开挖了起来。      岂料,那汤勺才挖了第一下,勺柄便应声断裂了。唐糖抽了抽嘴角,很是无趣的扔了汤勺,仰面躺在木床上闭眼嘀咕道:“谁说用勺子就能挖出个逃生通道来。”暗咒着电视剧都是骗人的同时,忙活了一天的唐糖也总算能在此刻安安静静的睡上一觉。只是……这却是两个月以来,她头一次独自一人睡在冰凉的床铺上,头一次,那个笑得一脸妖孽的人不在自己身边替她挡去所有的麻烦,头一次,她想念他了,而且这种滋味一点都不好受。      窗外惨白的月光透过墙缝丝丝照了进来,直至大半夜,唐糖才睡着,微蹙着眉小脸上挂着一道淡淡的泪痕,只是月亮知道她是为何而哭。      到了第二日,李掰仍旧没来牢里看她,唐糖甚至以为李掰已经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而这一日,元宵领着彩袖和赐福来牢里探望他了。      老爹一听是来看唐糖的,二话不说便将人领了进来,还替唐糖开了牢门,将彩袖他们三人放了进去。      彩袖见到唐糖被关着,还没开口,泪珠已是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赐福像个大人般的站在一旁,却也不见得好受,只见他扯了扯彩袖,轻声道:“别哭了,你一哭夫人会更不好受的。”      这话恁地是有效,赐福才一说完,彩袖果真不再哭了,只是小小的身子仍是微微颤着,却强忍着没再哭出声来。      “夫人,如今情况如何?”元宵见唐糖在牢里并未有什么大碍,一颗心便也放下了一半,只是被关着终是让人挂心,他又打听不出什么消息来,只得带着彩袖和赐福前来探望。      “我说了,不会有事的。怎么不见木头?”唐糖很是好奇,其实自从去过大理城后,她便对自己的这个身体留了个心眼。原本她就怀疑段青禾该是认识自己的,先前偶遇李修时,又从他嘴里听到了一个闻所未闻的人名来,更是怀疑起了颜氏、絮儿和李修以及段青禾之间的关系。段青禾会不跟着来?她不相信。      “回夫人,昨日段先生称有事,便离了茶馆,至今未归。要小人将他找回来吗?”元宵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不用,由着他去吧。”唐糖说完,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老爹,突然拉着彩袖压低声音道:“彩袖,小姐央你件事。”      彩袖仰起一张哭花的小脸,拼命忍着哭,乖巧的点了点头。      “替我去打铁铺打个铁勺子,不用太大,便于携带即可。”      “小姐,你要铁勺子做什么?”      “自是派得上用场的东西,莫要多问了。”唐糖笑着摸了摸彩袖的头,又与元宵关照了几句,反复嘱咐着他们切不可拿此事去烦余清风,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不欲让老爹难做,便让他们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鉴于童鞋们的意见,还是把金改成铁吧^^ 第二十六章   如此又过了几日,李掰竟似忘了有唐糖这个人的存在,也不过问,只是将人关在牢里。      闲来无事,唐糖便撺掇着老爹,替她用木头做了副简易的跳棋。原来老爹在做狱卒前便是个木匠,手艺活自是不用说,做出来的棋盘和数十颗木头圆珠也是有模有样,不比现代的塑料棋盘和玻璃珠差。      再加上跳棋这种东西本就是老少皆宜,极易上手,又是人越多越好玩,不消片刻便引得老爹他们四人玩上了瘾。      五人一玩便是一整天。末了,大胡子还嚷着大嗓子颇为懊恼道:“他娘的,早知道有这玩意儿,老子还去赌钱做什么,玩这就够消磨时间的。”      众人一听,顿时大笑了起来,以至于完全没发现,李掰正带着一神情冷酷的男子向着关押唐糖的牢房走来。      男子身着暗紫华服,袖口与领口皆绣着金丝,衣摆处则舞着两尾鸾鸟,一瞧便知不凡。犀利的鹰眸隐隐泛着寒意,薄唇轻抿,看不出是喜是悲。虽英俊无比,却也生生透着股摄人的气势。男子正是丰裕朝历来最年轻的礼部尚书——李修。      “大人百忙之中还能亲自来审问这犯妇,小人惶恐。”李掰一脸谄媚的讨好着李修,却是马屁拍到了马脚上,李修只是冷冷的横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便将他吓得再不敢多言了。      李修如今正憋着一肚子的火,自然不会给李掰什么好脸色看。再加之十日后便是太后的寿宴,不仅仅是宴请群臣,还有三国派来祝寿的使者。他早在一个月前便已忙得不可开交,又抽空去了趟大理,这几日根本顾不得其他事。若非萧芸因为孩子没了而在家里哭闹个没完,定要讨个说法才肯罢休,他被逼无奈,只得亲自跑一趟。      只是他二人还未走近,便听得阵阵笑声传来,李修的目光愈发冰冷,李掰尴尬得汗如雨下。      眼瞧着笑声只增不减,李掰的脸已涨成了猪肝色,丢下李修,一个人小跑着向内而去。待走近关押唐糖的牢房一瞧,却见自己的手下笑作一堆,俨然和犯人打成了一片。他气得抖着全身的肥肉,呼哧呼哧的跑上前,摆着官威大吼道:“干什么!不要你们的脑袋了吗!”      老爹一见是李掰亲自来的,心道一声不好,连忙给大胡子他们使了个眼色,四人利索的将跳棋藏了起来,趁此当口,老爹又压低着声音对牢房内的唐糖关照道:“丫头,老爹帮不了你,好自为之。”说完,便大气也不敢喘的低下了头,再无声响。      唐糖点了点头,心里却笃定得很。她见李掰只身前来,便知他不会对她动刑逼供之类的,最多也是让老爹他们当当下手。凭着这几日的交情,他们就算不敢违命,也不会真的下重手。所以,唐糖只是微笑着站在牢房里,静静的等着看李掰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半响,脚步声传来,李掰狗屁的转过身,让出了一条道了,对着来头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的:“大人,您来了。小人管教属下不严,让大人见笑了。”      “此等属下,留着也是浪费。”冷酷的声音说着冷酷的话语,让老爹他们生生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也让唐糖绽放了一个了然的笑。      李修冷眼看着那几个跪地求饶的狱卒们,直接越过他们来到了关押唐糖的牢房前。      牢房外虽有点烛,牢房内却是漆黑一片,唐糖又是站在背光处,更是瞧不清面容。李修只能瞧见着大致模样,是个穿着白纱裙的年轻女子。他暗道,替死鬼终是要有人去做的,怪只能怪这女子命不好。      想了片刻,他侧过身向一旁的李掰问道:“本朝例律,杀人者当如何处置?”      “回大人,一命抵一命,当斩。”      “那无心致人死地者呢?”      “回大人,与杀人者同罪。”      “李大人,如此,你该知道怎么做了吧。”李修冷冷的看着李掰,他的意思已然清楚的传达了。      “是,请大人放心,小人做事一向干净利落。”李掰虽是个草包,在官场少说也混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说也是个察言观色的草包。李修才一说完,他便立刻领会了李修的意思,自然是满口答应。      李修冷漠不语的望了眼牢房中那始终一言不发的白衣女子,转身欲走。      就在此时,牢房内轻溢出一声略带嘲讽的笑,随即一个对他而言极是熟捻的声音响起:“好一个一命抵一命,她的孩子不该死,我的孩子就该死吗?”      李修瞬间冷了脸,他猛地一转身,鹰眼狠狠的盯着牢房内躲于暗处的唐糖,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本以为你已经离了京城,不想还逗留此地。”      唐糖轻笑着,她知道李修定是没看清她的长相,光听声音却也认出了她就是颜氏。当日在大理城的七夕灯会上,因为人群过于嘈杂,李修没能凭声音认出她也是正常。她唯一不明白的是,就算颜氏化浓妆前后的变化大得惊人,然不长不短的三年,李修却毫无察觉,不得不说,其中亦是古怪连连。      唐糖很期待,如果她现在就走出去,不知李修会做何反应。但是她还是决定暂且忍下,继续躲在黑暗中,一点点的激怒眼前之人。“我留在京城,本想看着那个怀着野种的女人将孩子生下来的,没想到啊,呵。我只听过娶妻克夫的,没想到眼前却有个嫁夫克子的,都连克了两个,李修,莫不是你前世造孽现世报?”      “你!”李修黑着脸看了看尚留在原地的众人,脸色更是一沉,冷声道:“李大人,可否带着你的属下暂离此地?”      “是,大人您慢聊。”李掰看出情势不妙,连忙招了老爹,将牢房的钥匙摆在桌上,随即哆嗦着离开了牢房,再不敢逗留。      李修沉默了半天,这才继续道:“嘴皮子确实比以前利索了很多,不过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芸芸的孩子没了,你无论如何也必须偿命。”      “呵呵,李大人果真是无情之人,无情亦无心。李修,你要找替死鬼,却偏偏找上了被你休了的妻,这不是天大的讽刺吗?”唐糖笑得愈发欢快,她从头至尾便没有喜欢过李修,如今也不过是想要看他后悔的样子而已。      李修果然如唐糖所愿的被激怒,他拿起桌上的钥匙,开了牢房的门便大步走了进来,二话不说钳住了唐糖的脖子,带着三分狠劲。      唐糖抓着李修的手,她能感到他的愤怒,但她一点也不怕,只是笑着开口道:“李修,我好期待呀,你何不把蜡烛拿进来,瞧瞧我如今的模样。”      李修的眸中晃过一丝狐疑,却半信半疑道:“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唐糖不语,却在下一刻被李修带出了牢房,终是将整张脸完完整整的呈现在了他面前。      “絮儿……”李修呆呆的望着唐糖,这一刻,他忘了愤怒,轻轻的放开了她,整个人犹如失了魂般倒退着靠至墙上。看着那双盈盈而笑的水眸,这三年来他梦见过多少回,又是失望过多少回。悔恨、伤心浮现在他的俊颜上,眸中的受伤表情更是清晰可见。      这几日被关在牢里,唐糖也非虚度,她思考了很多,包括揣摩颜氏的想法,猜测李修与絮儿的关系,终是被她理清了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纷繁情愫,是属于颜氏的、絮儿的,而非她的。      唐糖这辈子最恨负心之人,她并非要为颜氏讨回什么公道,只因气不过,而选择站在了颜氏的立场上想象着她这三年来的痛楚,这般一想,竟是心如刀割。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笑靥如花:“絮儿?李修,我是你休了的妻。这里,曾经怀了你的儿,可惜你儿子终是来不了这人世。李修,你爱我吗,你爱絮儿吗?”      李修痛苦的看着唐糖,闭上眼点了点头,声音略带沙哑的说道:“絮儿,修这生只爱你一人。”      “呵呵,只爱我一人?李修,你可知,絮儿早在孩子掉了的那一刻便死了,而颜氏早在你休她的那一刻便死了,如今在你面前的既不是絮儿,亦不是颜氏。”唐糖残酷看着李修的挣扎,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附身到颜氏的身上。绝望却仍是深爱,颜氏明知三年一过,李修便会休了她,仍是固执的呆在爱人身边,宁愿被他嫌弃被他厌恶。明知恢复了絮儿的身份,便可重新要回李修的爱,但是絮儿死了,跟着孩子一起死了。所以被休的前一刻,颜氏亦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才轮到唐糖重新替她而活。 作者有话要说:算是解了第一个谜,颜氏=絮儿,呵呵。感谢踊跃留言的读者亲亲们 很多亲没看明白呀,羽来解释下,颜氏就是絮儿,不过颜氏到底叫什么,羽还是卖个关子。 李修爱的是絮儿,但是不爱颜氏,孩子没了,他深爱的絮儿也跟着死了,当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 唐糖之所以会穿越,是因为颜氏知道李修要休了自己,所以选择自杀结束自己的生命,至少,直到死,她都是李修的妻 其他的谜以后再解。看不明白没事,以后就会明白了 第二十七章   唐糖冷眼看着李修的痛苦,思绪却飘回到了几日之前,那时,她和余清风尚留在大理城内。   在大理城偶遇李修之后,唐糖便一直在想,就算变化再大,三年却认不得自己的爱人,除非李修是瞎子。越是想越是不明白,七夕灯会的第二日,她便独自一人在房里将自己重新化作了大花脸,红似火的胭脂,浓似烟的眼圈,乍一看铜镜,确实与她本人毫无相像之处。   而就在此时,余清风笑着推门而入,自身后将唐糖抱了个满怀,小人得志般的叫声了娘子,边说边俯身准备一亲芳泽时,却见到了铜镜中反射出的唐糖的面容。   余清风微微一愣,随即奇道:“怎把自己画成这副鬼模样了?”   “什么鬼模样!这叫艺术!”唐糖顶着一张确实犹如鬼画符的大花脸,对着余清风咧嘴一笑,颇有几分如花的味道。   “艺术?何为艺术?”余清风倒也不甚介意,仍是把唐糖抱在怀里当宝贝一样的宠着惯着,只是对她时不时冒出来的新鲜词汇感到好奇不已。   “琴棋书画即为艺术。”唐糖拉着余清风的手臂很是认真的转过头,与那双如清风明月般勾人的眸子对望着,轻声问道,“妖孽,若是我们从此不见,若是十年后,我用这副模样出现在你面前,你还会认得我吗?”   余清风微微敛了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唐糖的眉目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这眸、这笑早已深深刻在为夫心里,若只十年,为夫便忘了娘子,只能说为夫不配爱你,不是吗?娘子须记得,为夫爱的是你这个人,无论你变作什么模样,我一眼便能认出你来。”      无论你变作什么模样,我一眼便能认出你来……      “李修,这三年来若是你能好好看我一眼,你我如今便不会是在这牢房里重新相见了。可惜,你连一眼都吝啬于我。这是你欠我的,也是你欠我那还未出世的孩子的。而如今,你还忍心让我做个替死鬼,替你的孩子去死吗?”唐糖笑着走至李修面前,将头轻轻靠在他微微颤抖的胸膛前,笑容妖冶而邪魅,“李修,你爱絮儿吗?真的爱吗?”   李修久久的沉默着,眼中的悲伤清晰可见。“絮儿,我爱你,修这一生只爱你一人。”眼前笑靥如花的女子与三年前那柔柔唤他“修”的女子重叠在了一起,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又是那么的不同。   他终是负了她,亲手写了休书毁了维系他们之间最后的缘。就连他们的孩子,亦没能保住,天知道他有多想和她拥有属于他俩的孩子。这三年,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她,到头来竟是被老天愚弄了三年,整整三年……   李修绝望的靠着墙,这颗为她跳动的心此刻痛得他皱紧了双眉。他悔,亦是恨……   唐糖哪里会知晓李修如今是何种心境,她不欲再与他纠缠,决然的离开了他的胸膛,冷漠的向牢外走去,声音陌生而不带一丝留恋:“李大人既知此事与小女子无关,烦请大人与府尹大人细细说明,莫要再为难我等平民百姓了。小女子尚有诸多事宜需去善后,先行告辞。”这牢,她坐够了,这人,她看够了,从这一刻起,颜氏是真正的死了。   “絮儿,你不能走,如今能保护你的只有修了。”李修的声音带着伤与痛,只是这些都换不回唐糖的任何留恋。   “李修,除非你能只手遮天,否则,这世上能保护我的人绝不可能是你李修。”   只是,人还未走出去牢房,唐糖便觉身后一阵风袭来,人还未反应过来,已被李修点了穴,软软的倒在了他的怀里。最后看了他一眼,英俊的脸庞浮着那般的决绝表情,痛苦却又深爱着。让她不由得心中一疼。她蓦然明白,这是絮儿在心疼,如此骄傲的男子头一次在她面前屈服,头一次在她面前露出受伤的表情,心在疼……互相深爱却又互相伤害。身不由心,下一刻,她坠入了深深的黑暗中。      “大人,这是……”焦急的等在牢外的李掰见李修许久才从牢内慢慢走出来,怀里则抱着前几日他至茶馆带回来的女子,女子紧闭双眸,看似睡着了。   “内人的事,本官不再追究,这人,本官自会带回府上审问。李大人,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本官先行回府了。”李修看也不看李掰一眼,只是小心翼翼的将唐糖抱在怀里,原本终年结霜的冰冷目光,在触及怀中之人时却犹如春水般温柔之至。   回府之后,他将人带回了自己住的东院,那里除了他的亲信之外,就连萧芸亦不被允许擅自入内。   将唐糖轻柔的安置在自己的床上后,李修执起她的手,印上一吻,满是深情的喃喃道:“絮儿,修做不到只手遮天,却可以为你撑你一片天,一片足够保全你的天。”说完,他转身便唤来了青离。   一如往常那般,谁都没有瞧清青离是怎么来的,他就已经出现在了李修的面前。   李修看了眼身后的唐糖,对青离吩咐道:“小心看着夫人,绝不可让她离开房间一步,更别让任何人伤害到她。”   “是。”青离垂首而答,木讷的脸上看不得一丝多余表情。   李修点了点头,若是青离的话,他是放心的。将唐糖安顿妥当后,他便马不停蹄的离开,再次为太后的寿宴忙碌去了。   约莫半天之后,唐糖才慢慢醒转,她一睁眼,便见自己躺在一陌生的屋内,屋内陈设简单而不失富贵,却明显是一男子的卧房。   她蓦然想起自己被李修点了穴因为昏睡过去,连忙挣扎着自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冲到门前,推开了门。   就在她的脚刚刚踏出门外之时,一个人影如鬼魅般的挡在了她的面前,面无表情的说道:“夫人请回。”   那人影比唐糖高了一个头,加之她一睡便是一下午,外头早已是漆黑一片,她看不清来人是谁,心里头却憋着气,自然很是恼火的推了推来人,不客气的说:“让开!”   “夫人请回。”   “我不是你夫人,放我走。”   “夫人请回。”   连说了三遍一模一样的话,来人就如同木偶一般,固执的挡在唐糖面前。   “你!”唐糖气极,猛地一抬头,水眸怒瞪。借着屋内的烛光,她这才看清了来人的模样,却也瞬间大惊失色,“木头,怎么会是你!”   站在唐糖眼前的,是身着玄衣劲装的段青禾,一身侍卫的打扮,与往日清俊的书生模样大相径庭,整个人犹如出鞘的剑一般俊挺。   段青禾那双波澜不惊的星眸在唐糖认出他的一瞬间轻划过一道光,随即归于平静,仍旧用毫无起伏的声音第四遍说道:“夫人请回。”   唐糖无言的看着段青禾,半响,终是妥协的冷笑道:“好,我不走,你给我进来,我有话问你。”   段青禾没有动,唐糖也没有动。   “怎么,你就想和我这样耗下去?”如今的唐糖犹如刺猬一般竖起了她所有的刺,不仅仅是对李修,也包括对眼前欺骗了她的段青禾。她见到他之后,便已猜到了七八分,如今不过是想要证实她的猜测而已。   又过了许久,段青禾动了动唇,什么也没说,却慢慢的向屋内走去。   当屋内只有他二人时,唐糖也不再像往常那般对他客气,只是语气冷漠的问道:“名字。”   “属下青离。”段青禾,也就是李修的暗卫青离平静的看着唐糖,如实而答。   “好一个青离!这里是哪?”唐糖怎么也没想到,早在茶馆开张没多久,李修便将自己的心腹安插在了自己身边。只不过,李修的行为让人摸不透,段青禾却也处处透着古怪   “丞相府。”   “李修人呢?”   “公事。”和在茶馆那会儿一样,段青禾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不去告诉李修?”先前见李修对她的态度,唐糖便知,段青禾绝没有将她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李修,那他留在自己身边当账房先生究竟是何目的。自己面对他时偶尔涌起的心酸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等着段青禾的回答,只是等了很久,却只等来了疲倦归来的李修。   李修进屋后,乍一见唐糖坐着,而青离则静默的站在不远处,眸中滑过一丝狐疑,很快便又掩了去,他极是犀利的瞥了段青禾一眼,冷冷的说了句“退下”。   段青禾见李修回来,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恭敬的一鞠,身形极快的消失在了屋内。   碍事者已走,李修便收了所有的冷漠,明明是累极,却也颇为开心的将唐糖拉进了自己怀里,紧得只想将怀中之人揉进自己心里,藏着掖着。“絮儿……”   “李修,你我已无任何瓜葛,你还将我强行带回府做什么!”唐糖很是反感的推了推紧抱着自己的李修,却如何也推不动,只是化身木头任由他抱着,相较于他的热情,她无一点回应。   “萧芸胎落的事不仅仅是当今圣上,就连远在边疆的萧大将军都得到消息了。萧芸是大将军的独女,从小被宠大的,就算别人可以不追究,她和大将军却势必要追究到底。只要那李掰随口一说,传入大将军耳中,你的小命怕是连天子也保不住了。”李修无奈的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没有松手,仍是抱着唐糖,希望她能冷静的听他将话说完。   “李修,这是你第一次这般与我说话……”唐糖平静下来了,她怔怔的看着李修,喃喃道。   心头又是一阵疼,李修噙着苦笑,却又不得不继续道:“将你带回府,暂时堵住李掰的嘴,其他的事,等这十日一过,我自会去善后。”   “那也不用软禁我吧,还找个人看着我,这算什么!”唐糖听明白了李修的用意,却仍是气不过他霸道的行为,一切都是他做主,凭什么!   “你有本事从这府上消失过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修也是逼不得已。”   “你逼不得已,李修,请记得你说过的话,当初是谁说我要是赖着不走,赶也要赶我走的?”唐糖气结,恶人也是他,好人也是他。那她算什么,猪八戒照镜子吗!   “絮儿,修知道大错已铸,你是如何也不会原谅我的。修会有一生来弥补我这三年的错,絮儿……”李修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令人心头一滞的受伤表情。   一物降一物,她终是明白了。就像余清风能把她治得服服帖帖一样,她的一句话也能随心所欲的左右着如此骄傲的李修。   只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她不会因为李修的道歉而原谅,并且重新爱上他。如果是絮儿,便会;而换作唐糖,则毫无可能。   “待忙过这一阵,我就会禀明圣上,让他赐婚。待你我成亲后,便无人能将我们分开了。修保证,修会用生命来爱你,会用生命去保护你。”李修的表情甚是温柔,他甚至不介意唐糖从头至尾对他的疏远,爱了三年,如今只是愈加深刻,入骨三分。      “待忙过这一阵,为夫便来接你。为夫既然收了娘子的休书,娘子也需等着收为夫的聘书,如此,也算是两不相欠了。”      脑中浮现起余清风笑着对她说此话时的模样,唐糖的泪水便已滑落至脸颊,力气犹如一瞬间被抽走般,她怔怔的看着李修,只是一遍遍的重复着:“我不会嫁给你的。”   “絮儿,修会爱你一辈子的。”李修没有察觉出唐糖的心思,他以为她只是在恨这三年。温柔的抱起唐糖,将她轻轻的放至床上,吻如雨点般的落下,带着无比的执念和眷恋。   衣衫滑落,红烛微晃,李修的吻一路蜿蜒而下,只想将唐糖的热情慢慢点燃,眸中染上了一层难掩的疯狂,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理智渐渐消退。三年了……他的理智早已被思念侵吞,消磨殆尽。   “别碰我。”唐糖的双手双脚皆被李修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她木木的看着李修,身体渐渐起了反应,却被她极力抑制着。   “絮儿……给我。”   “别碰我,求你。”女子的气力到底比不过男子,唐糖紧紧的闭着眼、咬着唇,泪水沾湿了枕巾。   李修见到她如此模样,也是一怔,随即苦笑着将唐糖压进自己怀里,哑声道:“好,不碰你,修会等到我们重新成亲的那日的。”   唐糖睁着眼,再不说话。一夜无眠,她思来想去,终是想通了,李修虽是这般说,但也绝不会再轻易放她走,如今的她只能虚与委蛇,再伺机逃走。这里不是她的归宿,她终究不会属于这里,不会属于李修。 作者有话要说:羽本来没想把李修写成大恶人的,思路一乱,人物就走形了,还好醒悟及时,连忙改错……虽然李修有错,不过絮儿也有错,就像文中所说的,互相深爱却互相伤害 修改后是不是比原来的好些?亲亲们以后可记得多提意见呀,这样才能让文章更加完美,嘻嘻 第二十八章   随后,唐糖便光明正大的被李修软禁在了东院内,白日里,除了青离,还有数个暗卫部署在东院的四周,插翅难飞。晚上,无论多晚,李修都会抱着她同睡,形影不离。      只是,独宠芸夫人的李修破天荒的带着一陌生女子回府,且天天夜宿东院。不过几日,这消息便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在府上传遍了。      这日,萧芸所住的西院的丫环们正在院中打扫着落叶,闲来无事,便说起了闲话来。      “我听说,老爷已经有三天没来这里了。”      “嘘,小声些,别让夫人听了去。我听阿石说,这两天,老爷回府就往东院跑,前几天,还看到老爷带着一漂亮女子回府,就安置在东院。”      “这么说,老爷是有心想要纳那位姑娘为妾?”      “我看不止吧。”      “不止?”      “恩,你看夫人怀着的时候,老爷都没把夫人扶正,如今孩子没了,更不可能了。所以啊,我估摸着,老爷该是有心娶那位姑娘为妻,以后她就是我们的正主了。”      就在两人聊得忘了压低声音的同时,一声清脆的“啪”打断了那两个丫环说悄悄话。她们惊得一抬头,赫然发现萧芸和她的贴身婢女红萦正站在房门口。而地上,本应盛着燕窝的瓷碗碎了一地。      萧芸狠狠的剜了那两个丫环一眼,转身进了屋,忿忿的往梳妆台前一坐。此刻的她,面容略显憔悴,却仍是以前那个妩媚高傲的绝美女子。      外头两个丫环见情况不妙,手忙脚乱的收拾起地上的碎片。      红萦服侍萧芸也有五六年了,这个消息她不是不知,而是一直瞒着,没想到,今天却被两个乱嚼舌根的丫环捅了出来。她狠盯着那两个丫环,自然也不会给她们好脸色看,又见自家夫人一声不吭的坐在梳妆台前,连忙对门外的丫环厉声斥道:“无凭无据的,说什么闲话!看牢你们的嘴巴,都给我滚下去。”说完,她关上了房门,又快步走至萧芸身边,安慰道:“夫人,下人们最喜欢乱嚼舌根,这个空穴来风的传言不可信。”      “不、不会!这里到底是丞相府,再不懂规矩,这点道理也该是懂的。”萧芸双手紧紧的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泛了白,她紧咬着下唇,一字一句的说道:“夫君从不流连花丛,更不会随便带女子回家。他当初即使娶了那丑妇为妻,也没有因此再娶妾室。若非皇上下旨赐婚,他只怕一辈子就被那丑妇拴着了。”      萧芸虽跋扈惯了,也非愚蠢女流,本以为颜氏一休,她就能成为李修的正室。岂料等了几个月,眼瞧着肚子一天天的大了,李修还是未给她任何的承诺。这回,孩子无故掉了,她更是整日提心吊胆,哭闹不已。所幸李修白日再忙,也会每晚陪在她身边。只是这几日,她却夜夜不见李修的身影,原以为是公事繁忙,没想到是夜宿东院陪着那来历不明的女人。      “红萦,帮我梳洗下,我们这就去东院。究竟是空穴来风,还是确有其事,一看便知。”萧芸美丽的容颜上浮现一丝狠绝,却不忘嘱咐着红萦帮她穿衣打扮。      “夫人,你身子弱,还是不要了吧。”红萦为难的帮萧芸梳理的秀发,心里头却极埋怨那两个多嘴的丫环。      又是“啪”的一声,红萦的脸上顿时多了个浅浅的巴掌印。      “不过是个小小的婢女,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萧芸横了红萦一眼,随即换上了一套颇为华丽的宝蓝纱裙,金步摇绾发,高傲无比。      萧芸就这般一路无阻的来到了东院,只是,还未踏入东院,便被一身黑衣的青离拦在了门口。      “青离,你这是做什么?”青离比萧芸高了一个头,逼得她不得不抬高了头。      “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青离木讷的答道。      “拿夫君压我,你还不够格,滚开!”萧芸气势汹汹的踢着青离,企图使他让出一条通路来。      此刻正是午时刚过,唐糖依着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正是昏昏欲睡,却被一尖锐的女声吵醒,一个激灵吓走了所有瞌睡虫。李修虽然不允许她随处走动,但是在东院还是可以到处跑的。      循着声音出处,她来到了院门口,正巧见到了萧芸与青离亦是段青禾,发生了冲突。      唐糖皱了皱眉,没想到萧芸即使孩子掉了,气焰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嚣张,而青离也只是沉默的任由她撒气,既不还手,亦不躲避。      “木头,让厨房给我熬碗鲤鱼糯米粥,听夫君说,这粥对安胎极有好处。”唐糖故作得意的瞥了眼萧芸,继续不咸不淡的刺激她,“我不能像某人一样到处惹事生非,末了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到时候,这脸啊,都不知道往哪阁了。”      “你这狐狸精,摆明了指桑骂槐!”萧芸哪里会听不出唐糖的话中之意,早已气得浑身发抖,七窍生烟,顾不得青离阻拦,冲上去就想抓唐糖的头上。      只是,一个是生龙活虎,一个是小产未愈,萧芸哪跑得过唐糖。唐糖冷冷一笑,大呼小叫的绕着东院开始了和萧芸你追我逃的闹剧。      “狐狸精,你给我站住。”      “你你你,你孩子掉了也就算了,难道还想拖我的孩子下水。”      “你想凭着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在这里立足,告诉你,做梦!”才跑了一圈,萧芸就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反观唐糖,虽然一脸戚戚然,反而越跑越精神。      “狐狸精,我要是不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我就不是萧芸!”      “什么?不是人!姐姐,就算你再气自己,也不能说自己不是人啊,顶多不是个东西。”唐糖无辜的回头朝萧芸眨了眨水盈盈的大眼睛,心里头却是笑翻了天。      萧芸也是发狠了,她拼着全力向前一扑,正巧拉到了唐糖的裙角,阻了她继续逃跑,随即拔了插于发间的金步摇,抵在了唐糖的脖子间,眼神愈发狠毒,“狐狸精,我要你和你肚子里的野种都给我的孩子陪葬去!”      唐糖吓得瑟瑟发抖,眸子却带笑的瞥向了不远处的青离,她知道,他绝不会让她有事的。      “谁敢说絮儿的孩子是野种!”只是,还不等青离出手,李修的声音便在萧芸的身后冷冷响起,成功的阻止了这场没完没了的闹剧。      “夫君……”萧芸手一抖,唐糖白皙的脖子瞬间被划上了一个浅浅的伤痕,鲜红的血立刻溢了出来。      “絮儿!”李修一见此景,心头一紧,连忙几步上前将萧芸拉开,关切的审视起唐糖脖子上的伤口来。“疼不疼?”      唐糖的脖子火辣辣的疼,却也不忘将戏做足了,她见萧芸梨花带雨的哭了起来,楚楚可怜企图重新唤起李修对她的注意,便先她一步,恶心先告状的扑到李修怀里,水眸氤氲的摇了摇头道:“夫君,絮儿没事。”继而又怯怯的看了看萧芸,小声问道,“絮儿惹姐姐生气了吗?”      “狐狸精,夫君这两个字是你能叫的吗!滚开!”萧芸的漂亮脸蛋已变得异常狰狞,红萦在一旁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而青离则冷眼看着这一切,眼中滑过一丝赞赏。像这般气死人不偿命的折腾手段,怕也只有那么个古灵精怪的女子才想得到。      “芸芸,住口!”李修看也不看萧芸,一把将唐糖抱起,转而用极为森冷的语气对一旁的红萦道:“送夫人回房,若再有下次,你就不用再服侍夫人了。”      红萦心知犯了李修的大忌,吓得跪地连连求饶,又在几个府上下人的帮助下,把闹得累了且哭晕过去的萧芸带回了西院。      见萧芸走了,被李修抱在怀里的唐糖不乐了,演员都散场了,这戏便无须再演下去。她冷漠的将头撇向一边,淡淡的说:“放我下来。”      “别动!伤口还在出血。”李修心疼的睇着怀中之人,连忙进屋拿了金疮药和干净纱布,不顾唐糖的反对,亲手帮她敷药包扎。      唐糖疼得直皱眉,却也乖乖的没再动弹,毕竟流血受伤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她看着李修一脸的专注,为了转移伤口的疼,而冷漠的问了句:“堂堂礼部尚书李大人,怎么这么早就回府了?”      “明晚便是太后的寿宴,今晚我须留在皇宫,怕你担心,便抽空回来趟,与你说明。”李修才替唐糖包扎完伤口,她便像一只兔子般跳离了他的怀里,眼中不复深情,只有戒备与不信任。      李修深叹:“絮儿,你无需如此,修不会伤害你的。”说完,他便转身朝院外走去,与青离擦身而过时,他轻声吩咐道:“青离,调十个暗卫守在西院,我不在的这两日,不许夫人离开西院半步。”      “是,属下遵命。” 第二十九章   是夜,李修果然没有回来,萧芸也没有再来找碴。难得清闲的唐糖本想早早休息的,却不想,才熄灯躺下没多久,便听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声音。      若是平时,她一睡着,就算打雷也不能把她吵醒。可今晚却奇迹般的没睡着,这才注意到了这一不寻常……有人悄悄的闯入了她的屋子。      院里有暗卫,一只蚂蚁都爬不进来,这个时候又会是谁……唐糖正猜测着,来人便自报家门,说明了身份:“是我,段青禾。”      “不该是青离吗?”唐糖自床上坐起,扬起一抹冷笑,借着月光冷冷的瞧着眼前这着一身黑衣的俊挺男子,那般陌生。      “段青禾是本名。”段青禾缓缓的说道,整个人隐于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木讷的声音微微夹着一丝无奈的悲怆。      “原来我的身边全是秘密,我是不是该自嘲一下自己的倒霉。”唐糖笑睇着段青禾,她还能相信谁,如今的她已经开始动摇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潇洒而活,没想到最终自己只是个泼猴,被所有人骗得团团转,到头来还是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而现在,她只盼,那个唯一让她交心的人千万不要让她失望。      “我可以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段青禾转身点亮了一盏小小的烛,忽明忽暗的烛光中,他英俊的脸庞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的条件。”唐糖也没力气再与周围的人斗了,她不是苏雯,与人斗其乐无穷。她只是要知道真相,然后逃离这些身后藏着无数秘密的人,越远越好。      “告诉我,你是谁?”      唐糖震惊的抬起头,她没想到段青禾就会有所察觉,最沉默的人往往是心思最缜密的人,原来真是如此。待心情重归平静后,她反问道:“木头,你是不是认识我,不,你是不是认识絮儿?”      “告诉我,你是谁?”段青禾没有回答唐糖的问题,只是固执的又问了一遍,声音蒙上了一层飘渺,就如同从天际传来的一般,带着难掩的心痛。      “正如你知道的,我姓唐,单名亦是个糖字。”唐糖没想着隐瞒,段青禾说不定是唯一一个知道她非颜氏的人。      说完这句话后,唐糖清楚的看到了段青禾眼中的绝望,就如灵魂被抽走的娃娃一样,再无生气。      又是那熟悉的心酸……唐糖苦笑,絮儿啊絮儿,你究竟是谁,你究竟欠了多少的情债,又为何要在死后让毫不相干的她来偿还,剪不断理还乱……      “灵魂易主,这种事说出去,怕是只会被人看作是疯子。我确实不是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唐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会把自己最大的秘密说出来,这个有可能让她被所有人看作是异类的秘密。      “那絮儿呢,她去哪了?”半响,段青禾才再次开口,却肯定了唐糖的猜测,他果然认识她,而她也果然就是絮儿。      “死了……大概。”唐糖本不想说这么残忍的话,但是她取代了絮儿,却是事实。      “颜絮儿,这是你的本名。”      “木头,那你是谁?”      “段姓是大理国的国姓。”      “大理国的皇族竟甘愿做李修的手下,为了絮儿……”      “是。”      之后,在段青禾的告知下,唐糖这才将颜絮儿和李修以及段青禾的恩恩怨怨知道了个大概。      颜絮儿和段青禾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也俗称青梅竹马。一个活泼、一个木讷,却互补互融。颜絮儿的琴艺一流,若排第二,天下很难再找出第一来。但是她却在最美的二八年华遇到了她命中注定的劫,李修。      颜絮儿生性贪玩,不顾段青禾的反对,去游丝阁当了挂牌的琴女,化名柳絮,因一曲阳关三叠名震大理。      游丝阁有美若天仙的晨露,千金难买一笑。但是游丝阁也有曲仙柳絮,鲛泪难换天籁。      段青禾说得搪塞,唐糖也听得糊涂,只知在游丝阁内,颜絮儿将自己交给了酒醉后的李修,却怕李修爱的只是她的琴、她的貌,竟求段青禾给了她一副人皮面具。结果便是,本以为身边躺着絮儿的李修却在一觉醒来后发现了带上了面具的颜氏。可想而知,李修是又羞又恼,却不得不娶了颜氏,因为颜氏怀了他的孩子。而那一夜之后柳絮便不见了,游丝阁则对外宣称柳絮因病去世,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最最匪夷所思的是,李修竟是因为那一张假面具,从此不再看颜氏一眼,因而错过了三年认出颜絮儿的机会。      听完段青禾的叙述后,唐糖便有种强烈的感觉,他在隐瞒什么,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事。不仅如此,最让她不明白的反而是颜絮儿的古怪行为,明明可以和李修长相厮守,却偏偏要绕一大圈,末了还伤了自己的心。段青禾也极是古怪,既然这么爱颜絮儿,为何不干脆将人抢过来,还默默的陪在爱人身边三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所爱的女子被另一个男人伤至如此。明明解了惑,却反而更让人疑惑不已。      所幸她不是颜絮儿,不会像她这般别扭,不会像她试探爱情。所幸她遇到的既不是李修也不是段青禾,而是那只深情却不多情的绝美妖孽,有他即可,别无所求。      “段公子,感谢你的坦白,但是既然知道我不是颜絮儿,你也不必再留在这里了吧。”唐糖知道,段青禾不肯说,她如何也是问不出来了。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将自己的疑惑压下。如今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不是搞清楚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去,而是尽快逃离丞相府。      “今夜一过,就再也没有暗卫青离了。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会来找你的原因。”      “你要带我走?为何偏偏过了这么久?”      “唐姑娘,你以后便会知道了,人能相信的只有自己,李修会派我来看着你,自然也会派别人来看着我。所以,只有趁今晚,皇宫内外皆忙着明日太后寿宴的时候,我才有机会打晕这院里院外所有的暗卫,才能面对面的和你说话。”段青禾不再叫唐糖“絮儿”,也不称呼她为小姐,而是疏离的叫她一声唐姑娘。      唐糖明白,段青禾已经确定了她不是颜絮儿的事实。      “只是,我还要你去做一件事。”段青禾说完,只是深深的看着唐糖,一手揽着她的腰,携着她一路轻功离开了丞相府。      “你要带我去哪?”      “驿馆。”      “大理国使者住的驿馆?”      段青禾没有低头,星眸中却闪过赞赏。怀中的女子着实比絮儿聪明,然而他爱的始终是絮儿,那个倔强得让人心疼的女子。      “你要我做什么?”      “进宫。”      黑夜中,段青禾的速度犹如飞燕般在屋顶间穿梭跳跃。夜风呼啸,凉得很,也吹走了唐糖身上所有的热气。她一个哆嗦,慢条斯理的问道:“丰裕朝的皇宫内有什么秘密值得我窥视吗?”      “称不得窥视,你大可光明正大的瞧个明白。”段青禾的语气甚是平淡,转眼间,已到了驿馆的门口。      因为驿馆内住着大理国的使者,戒备自然极为森严,只是当他掏出一枚玉佩,递与驿馆门口的大理国守卫时,那位守卫二话不说便将他与唐糖请了进去,径直将两人带去了主屋。      所谓主屋,正是此次来访的大理国使者中顶顶重要的人物所居之所。      来到门口,段青禾将手中的玉佩塞到了唐糖的手中,用仅他二人才可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明日,用你的眼睛好好看清这最后的真相吧。”说完,他便闪身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连羽自己都觉得,这谜解了等于白解,汗颜……等番外吧,会详细说明的。亲们就别纠结李修、絮儿和木头了,接下来是唐糖的故事,与他们皆是无关 第三十章   唐糖无语的看着手中的玉佩,领路的守卫则无语的看着她。      “姑娘请自便。”段青禾一走,守卫心知自己交不了差,便躬身一礼,快步离开了,免得受到殃及。      唐糖微微叹了口气,犹豫了半天,这才敲响了主屋的门。      “进来。”屋内响起一个慵懒且好听的男子声音,却险些让唐糖退却。      只是好奇心终是促使着她推开了门,眼前之景却也让她瞬间因讶异而怔住了。      屋内花香扑鼻,粗粗一看,精致的家什上竟处处撒满了各色的花瓣。而就在她眼前,一壶美酒,一双美人,一风流美男子。      男子身着华服,慵懒的躺在软榻上,衣襟微开,风光大好。华丽的衣衫上绣满了朵朵娇嫩的花,犹如扑花蝴蝶般晃了眼。星眸微阖,嘴角无意识的上扬着,真真是个面如冠玉的翩翩公子,却兀自带着难掩的风流。      男子的身侧,粉衣女子垂首弹琴,面貌端丽而秀气,两耳各挂着一五瓣菊形状的小巧耳坠。蓝衣女子娇俏玲珑,灵气十足,但见她轻执酒壶,一见杯中空了,便及时的将酒满上。      唐糖后悔了,她不该听段青禾的话,去什么皇宫看什么真相,她该老老实实的回她的茶馆,继续当她的茶馆老板才是。      风流男子见人进屋了却不好话,登时有些好奇的睁开了眼,却在瞧见唐糖的一霎那,眸中泛起了一抹喜色,立刻自榻上坐了起来,无不惊喜道:“絮儿丫头!”      又是絮儿!唐糖沉着脸颇有些不悦,她究竟还要背负着絮儿的身份多久。      “都三年没见了,丫头可是想念我?”男子笑着抱住唐糖,在空中整整转了一圈才停下。      “放开我。”唐糖扫了眼那两个一动不动的美丽女子,淡淡的说。      “就不放,丫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男子颇有几分无赖的捏了捏唐糖的脸蛋,满眼的欢喜。只是,下一秒,男子却猛地松了手,随即弯腰蹲在地上,龇牙咧嘴的痛呼道:“丫头,你狠!”      “不许对二殿下无礼。”男子还未有任何指示,一旁的蓝衣女子已放下了手中的酒壶,秀眉一拧,自柳腰间抽出一把银软剑,直直的朝唐糖刺去,虽非指向要害,却也带着威慑之意。      只是,蓝衣女子还未靠近唐糖,坐于琴后的粉衣女子却右手一挥,自袖出飞出一根极细的银丝,如蛇舞般缠在了蓝衣女子的手腕上。随后她又稍稍用力,便逼得蓝衣女子软剑脱手,未伤唐糖分毫。      “愚儿,你做什么!”蓝衣女子气恼的一回头,不满的朝名叫愚儿的粉衣女子跺了跺脚。      “痴儿,你逾矩了。”愚儿又是一挥手,银丝便被她抽了回去,隐于袖中再不可见。      一个愚、一个痴,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女子倒颇是有趣。唐糖这般想着,却对自己先前踢了男子要害的行为毫无愧疚。二殿下,原来眼前的男子是大理国的二皇子。      男子哼哼的站直了身子,额上却渗出了丝丝薄汗,可想而知,先前那一踢着实让他中了招。只是,男子却不怒反笑,“丫头就是丫头,三年不见,却还是老样子。从小到大,我被你打了多少回了,就不见你打过大哥。丫头,你扪心自问,你对大哥做什么如此偏袒。”      唐糖本想问一句“你大哥是谁”,想想却作罢了,随即举起了手中的玉佩,对男子说:“叙旧就免了,我今晚前来是因为这玉佩的主人要我来找你。”      岂料,唐糖才拿出玉佩,男子又是一阵惊喜,整个人扑到了门外,左瞧瞧后看看,过了很久,才略显失望的回头问道:“丫头,既然是大哥让你来找我,那大哥人呢?”      “走了。”唐糖心里头暗暗惊讶,她本以为段青禾只是个普通的皇亲贵族,顶多与皇室沾亲带故下,没想到竟是大理国的大皇子。“段青禾是你大哥?那你叫什么?”      “丫头,你傻啦,怎么连我的名字都给忘了!”男子大呼小叫起来,俨然失了第一眼的风流惊艳,亦或是在唐糖面前便卸了伪装。      “无关紧要之人,自然无需时时挂念,忘了也是正常。”      “你这没心没肺的絮儿丫头,我是你段哥哥段青崖。”段青崖明显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边说着边又缠上了唐糖。      “你想从此不举还是断子绝孙?”唐糖笑着仰起头,一手指了指段青崖的身下,作势欲抬膝。      段青崖的眸子缩了缩,瞬间放了手,敏捷的向后一跳,却不忘将愚儿和痴儿两个美人搂在怀里,边吃着美人的豆腐,边坏笑着开口道:“命根子最要紧,丫头,我不闹你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唐糖横了段青崖一眼,却想这大理国王也是顶顶好玩,生了两个儿子,一个万年不开花的沉默呆木头、一个到处开花的花心大萝卜,一个清心寡欲的就像个出家人,一个风流不羁到处拈花惹草,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丫头,你说大哥走了,可知他去哪了?”      “你问我我去问谁!”      “大哥会丢下你一个人?我不信。”段青崖勾唇一笑,又见自己身边的痴儿仍是嘟着小嘴闷闷不乐,便揽着她的小细腰,在她白皙的颈上啃了一口,笑道:“我的小痴儿,这就吃醋了?”      “我可不敢吃二殿下的醋,否则还不酸死一城池的人了。”痴儿转怒为笑,笑声若铃铛般清脆动人。      段青崖尴尬的笑了笑,立刻转移了话题:“絮儿丫头,何事需我帮忙?”      “进宫。”      段青崖挑了挑眉,笑道:“不难,不过你进宫所为何事?”      “你那位木头大哥什么也没说。”唐糖撇了撇嘴,就是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乖乖听话了。      “明日原想让愚儿和痴儿陪着我进宫的,如今便委屈丫头做我的侍女陪我进宫如何?”      “就你一人?”      “不,还有一人,想必丫头也认识。”      说话间,敲门声适时的响起,伴随着一个略带疏远的女子询问声:“二殿下,晨露有事求见。”      唐糖本只觉着这声音熟悉无比,似在哪里听过,一听女子自称晨露,登时醒悟,原来门外候着的便是大理国的第一美女,游丝阁的晨露。      “愚儿,替晨露姑娘开个门。”      “是。”愚儿虽不及晨露美貌,却似溪水般温婉恬静,多瞧几眼便会越瞧越美,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当一身青衣略施粉黛的晨露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唐糖仍是不由得赞叹她的美。一如既往的清冷高傲,却和骄傲跋扈的萧芸不同,这样的晨露不会让人反感,因为她有高傲的资本。那般出水芙蓉之美,不知有多多少少的男人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      晨露见到唐糖时,盈盈美目中微闪过一丝讶色,转而不冷不热的欠了欠身,对段青崖说道:“原来二殿下有客人,那晨露晚些再来。”      “不用,丫头本就与你是旧识,没什么可避讳的。”段青崖无所谓的笑了笑,随即向晨露点明了唐糖的身份,“丫头在游丝阁内化名柳絮,如此,便知晓了。”      晨露顿了顿,随即轻轻颌首道:“晨露本以为柳絮姐姐已死,眼前的只是与姐姐相似之人,没想到竟是柳絮姐姐本人。”      “对外宣称柳絮已死,不过是避免那些不必要的麻烦而已。晨露,你找我是有何要事?”段青崖搂着痴儿重新躺回榻上,在晨露面前,他重新变回了先前那个风流不羁的二皇子。      “晨露本想与二殿下商议明日琴曲一事,既然柳絮姐姐回来了,不如由姐姐取代晨露,二殿下以为如何?”      “丫头,你愿意吗?”段青崖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却笑着看向唐糖,询问道。      “愿意什么?”唐糖头皮一麻,总觉得段青崖此刻的笑容绝非善意,她有种即将被算计的预感。      “代替晨露在丰裕朝太后的寿宴上献曲一首。”段青崖继续装深沉,笑容带着丝玩味。      “弹琴!”唐糖二话不说便跳了起来,显然是被段青崖的一席话吓得不轻。      “正是。若是鲛泪难换一曲的柳絮亲奏一曲,自然是比任何厚礼都要稀罕的。”      “要我去弹琴?你干脆让我弹棉花得了。”唐糖仰天翻了个白眼,别说是弹琴了,她除了会做糖果慰劳自己,琴棋书画、家务女红样样不会。      “此话何解?”      唐糖冷笑了两声,“何解?意思就是我弹琴就和弹棉花一个效果,绝对能让你们从哪里把东西吃进去就从哪里吐出来。”      “哈哈哈哈……”段青崖先是一愣,随即抱着痴儿大笑起来,直笑得前仰后伏,险些连眼泪都给挤出来了。      “呵呵……”唐糖扯着嘴角,跟着假笑了两声,待段青崖稍稍收敛了些,这才继续道,“所以我还是继续当我的侍女,弹琴的事自然还是交给晨露姑娘。”      “也好,”段青崖勉强止了笑,点头应允道,“大哥既然让你来找我,我自然不会让你有事的。丫头,时候不早了,我让愚儿带你下去歇息,你看如何?”      “就这么办。”唐糖淡淡的看了晨露一眼,她知道段青崖有意支她走定是有什么要吩咐晨露去做的,她本就对和颜絮儿有关的那些人没什么兴趣。唯有先前段青禾在她耳畔说的那句话,让她不由得心里一紧。      “明日,用你的眼睛好好看清这最后的真相吧。”明日,究竟会有什么在等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姐姐、阿慈、虾米宝宝、花花、辫子,还有新支持羽的瑞瑞斯,我会坚持自己的想法努力更新到最后的^^ 第三十一章   丰裕朝当今的太后姓穆,原是与羽国的穆家沾了那么点亲、带了那么些故,然到底是远了些,早在父辈便断了来往。      穆太后的先祖曾辅佐着丰裕朝的开朝皇帝圣祖帝打下了这一大片的江山,功劳自是不可小觑。不过穆家老爷子却是个极有远见的主,不仅拒绝了圣祖帝的赐封,还将曾支持圣祖帝的硕大家业给分了个七零八落,其中一支便去了羽国,历经百年后反而积累了比以往更多的财富,也就是如今富可敌国的穆家。      而留在丰裕朝的穆老爷子膝下不过一子,圣祖帝见穆老爷子拒绝了赐封,心中过意不去,便嘱咐自己的后代,始终厚待穆家。所幸而后的百年穆家也出了好几位孝子贤孙,其中便有以美貌与才德并重的穆晚。穆晚自小聪明伶俐、美貌过人,很快便被当时即位的皇帝相中,向当时穆家的当家老爷子,也就是穆晚的祖父要去当了他的儿媳妇,嫁与之后的惠明帝为后,并诞下一子一女,也就是如今的穆太后。      穆太后与当初的穆老爷子一样,极懂得审时度势,明知惠明帝不是当天子的料,却也没有趁机把持朝政。这也就是外人顶顶佩服这位穆太后的地方。惠明帝膝下二子一女,只有如今在位的宝辰帝非穆太后所生,也就是说,颇有手段的月王爷君落月以及华舞公主君雪遥皆是穆太后的孩子。      而如今正是穆太后的五十岁大寿,宝辰帝君远然会这般大张旗鼓的替她祝寿,亦是将她视作了自己的娘亲看待。      十月初九,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日子。而早在几日前,羽国和大理国的使者便已提前带着贺礼抵达了丰裕朝的都城阳顺,余下的蒙国使者也在昨日傍晚极是浩荡的来到了阳顺,在礼部侍郎李修的接待下下榻至城内驿馆。      ~﹡~﹡~﹡~﹡~﹡~﹡~﹡~﹡~﹡~﹡~﹡~﹡~﹡~﹡~﹡~﹡~﹡~﹡~﹡~      “为什么晨露不和我们一部马车?”经过短暂的接触,唐糖也了解到段青崖虽花心了些,人却是不坏的,对颜絮儿又是极好,她便借着颜絮儿的光吃好穿好住好,还能反过来欺欺这大理国二皇子。      今晨,当她还在睡梦中时便被愚儿用银丝捆着,拖离了她死活不肯下地的床,然后便是一番洗洗梳梳。只是她不明白,明明是用侍女的身份进宫,为什么给她打扮得像个公主一样。      然而,当唐糖小小的向愚儿抗议了一句时,愚儿不断忙碌的手微微滞了滞,随即淡淡的说:“二殿下吩咐过了,虽然这里是丰裕朝,但是大理国也不能输了人。姑娘虽不能和晨露姑娘相提并论,但也不能丢了大理国的脸面。”      唐糖顿时语塞,原来痴儿是明着吃醋,愚儿是暗暗吃醋。不管怎么说,因为那棵花心萝卜,她确确实实的被动树敌了。      自知理亏的唐糖只得任由愚儿在她头上绾出个复杂的发髻,又在她干干净净的脸上涂这贴那,折腾了一上午,才满意的带她出了驿馆。驿馆门外早已等候着两部华丽的马车,而一脸不耐烦的痴儿一见唐糖,立刻瞪着她指了指最近的那部马车,示意着她赶快上车。      此时的唐糖早已是饥肠辘辘,还未上车便已闻到车内飘着的玫瑰凉糕的香味,顾不得什么仪态和规矩,她一上马车便抓着凉糕大口吃了起来。直到凉糕下肚,她才满意的一声叹:“妖孽,为什么你马车上备着的糕点都这么好吃?”说完,她笑着看向马车内一角,却见段青崖扬着一抹笑,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唐糖瞬间惊醒过来,原本尚属愉悦的心情随即黯然。她竟有种错觉,以为余清风还在她的身边,以至于不知不觉便露了本性,梦醒,心头却留下了浓浓的失落。      段青崖但笑不语,由着唐糖在他的马车中忽而高兴忽而难受,反而闭起眼享受着没有女人围绕在旁的难得清闲。所以,当唐糖向他问起为何晨露不与他们一部车时,他也只是阖眼回道:“男女授受不清。”      唐糖哭笑不得的指了指自己,继续问道:“你这话有大大的语病,这么大个人摆在你面前,你看不到?”      “你?”段青崖懒懒的抬了抬眸,将唐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最后勾起一抹笑:“你不算。”      听到这么个答案,唐糖更是不可置信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算小巧的胸部,又狐疑的看了看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的段青崖,试探性的问道:“难道……”      “难道?”      “那个,我是说,难道你是没有性别的那种……”      “何谓没有性别?”      “说白了,就是太监。”唐糖像瞧小白一样的看着段青崖,非得逼得她这般挑明了。      “丫头,你若怀疑大哥是太监,还情有可原,怎么怀疑到哥哥我头上来呢。”段青崖故作伤心作西子捧心状,却也让唐糖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又过了半响,直到马车行至奉天门,宝辰帝亲派使者相迎。就在唐糖以为他们先前的话题早便告一段落时,段青崖却微笑着起身,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丫头自小便将我与大哥,看作是你的亲大哥,兄妹之间有什么可避讳的。”说完,他顿了顿,继而掀起帘子下了马车,“只可惜大哥不明白……”      后面那句话究竟是不是对她说的,唐糖不明白,然如今却也没有时间让她思考了,因为平素可望不可及的皇宫便在她的眼前,容不得她有丝毫的懈怠。      段青崖很有风度的伸出手,让唐糖借力下了马车,转身又缓步走向后一部马车,接晨露下了车。      今日的晨露仍是固执着挑了件晕染着竹叶的淡青纱裙,云鬓轻盘,一缕发丝妩媚的绕过挂着玛瑙坠的小巧耳垂,轻洒在肩头。娥眉朱唇,般般入画;娇眸贝齿,百般难描。真真是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特地装扮过的晨露是那般的惹眼,连唐糖都相信,今晚,所有的视线都将为眼前这堪比仙子下凡的冷艳美女停留,毫无例外。      “小人见过大理国二殿下。”接待段青崖一行的是个品级颇高的太监,今日寿宴概不接待群臣,引见一职自然落到了那些太监的身上。      段青崖略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礼,却也不失尊贵的身份。      “吾皇有旨,请二殿下先行移步浮翠园。”说完,那太监便恭敬的躬身,走在前头领路而去。      段青崖看了看晨露,示意她跟随在身边,而作为侍女的唐糖则紧随其后,越过奉天门,一路朝皇宫后宫内的浮翠园走去。      “其余两国的使者可都到了?”段青崖边走边问,气氛也不会显得过于沉闷,又可打探到此刻浮翠园内的情况。      “回二殿下,羽国的使者已到,蒙国使者尚在路上,还未抵挡皇宫。”领路的太监低着头匆匆赶路,也不忘回答段青崖的问题。      “你可知这两国派来的使者是谁?”      “回二殿下,羽国这次派了明珠公主与太子前来。至于蒙国的使者,恕小人不知。”      这两人忙着一问一答,唐糖也不见得闲着。先前在马车上吃了两块凉糕,却连口热茶也没喝上,这一会肚子便有些隐隐的不适。眼瞧着还要走上好一阵子,唐糖心想,反正知晓目的地,不如先解决自己的人生大事要紧。      不过她终究是女子,这种事怎么也不好意思和段青崖说,左瞧瞧右看看,便趁机拉了拉走在前头的晨露。      晨露诧异的回了头,唐糖见状立刻压低声音对她说:“晨露姑娘,我肚子有些不舒服,你们先走,我随后跟上可好?”      晨露沉默的看着唐糖,随后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继续跟着段青崖向前走去,就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唐糖才一说完,立刻绕至了一旁的小路,寻着如厕的茅房而去。      只是硕大一皇宫,要找一个茅房竟然难于登天,她一路扯了无数个宫女和太监,问了无数路,碰了无数壁后,终于脸色煞白的找到了对如今的她而言犹如天堂的地方,一个散发着浓浓氨气的天堂。      一盏茶后,当唐糖一身轻松的走出天堂,准备问个路时,却心思一转,改变了主意,竟决定自己摸索着去浮翠园,顺带欣赏下皇宫的景色。      而与此同时,德寿宫内,穆太后对着铜镜端看着自己的容颜,对身后服侍了她数十年的梧桐轻叹道:“珠华,哀家也老了,转眼这都第五十个年头了。”      珠华笑着摇头道:“在奴婢心中,小姐就是小姐,从未变过。”原来珠华是自小便跟着穆太后的,叫惯了小姐,私底下就一直改不了口。      “连爹爹都去了,人呐,不服老都不行。珠华,时辰快到了,我们走吧。”穆太后今日特地换上了象征着身份与地位的九凤朝阳服,颇为喜庆的绛色裙摆上绣着的九尾栩栩如生的凤,凤目上镶有珍珠、珊瑚、猫眼石等九种不同的名贵宝石,华丽异常。      然而,相较于衣服,穆太后身上所携的装饰仅有手腕上一青色玉镯,却是淡雅中透着唯有皇家才有的富贵与气势,绝不会让人小瞧了去。      德寿宫外栽着一棵高高的梧桐,枯叶满地,却仍有数片叶子挂在枝头,随着每一次秋风起,微微颤着,挣扎着不愿落地。      穆太后静静的看着那棵孤独梧桐树,洗尽铅华的眸中终是蒙上了一拢淡淡的烟。      三十五年前,她自家中出嫁,爹爹抱着她唯一一次流了泪,他说:“晚儿,既然是穆家的人,就不能争不能夺。将你祖父打小教你的那些话记在心里,以后能保全你的人只有你自己了。”      出嫁后,她便住进了德寿宫,一住便是三十载。她还记得,当她与他亲手种下那棵梧桐幼苗时,他抱着她喃喃道:“凤凰栖梧桐,朕的梧桐招来的便是晚儿,这世上唯一且是最美的凤凰,吾后。”      而如今,小小的幼苗早已长成了参天大树,言犹在耳,人却只活在了她的记忆中。      穆太后低下头,再抬头时,眼中便是一片清明,再无氤氲。      “珠华,哀家又走神了。可不能让这么小辈久等,走罢。”说完,她便带着珠华离开了德寿宫。身后,一片梧桐叶终是久留不得,微风拂过,它便离了枝头,轻轻的落了地,盖在那些早已枯脆的叶上,清晰可见叶脉上犹带着淡淡的青黄,一如那些渐渐褪了色的遥远过去。 第三十二章   皇宫终究是皇宫,不仅仅是大得惊人那么简单,九曲十八绕,堪比迷宫。这不,就连自信于自己认路功力的唐糖也在这些弯弯绕绕的小路中败下阵来,没一会儿便被绕得辨不清方向了。      只是,当她从挫败感中重新站起来,准备勇敢的找人问路而非继续绕下去的时候,问题又来了。先前她还在感叹皇宫里的宫女和太监多如牛毛,问路极为便利,转眼间,身边却连个人影都没了。无论她是左走右晃,愣是不见一个能告诉她浮翠园怎么去的人。      就在唐糖绝望的想要大吼一声“有刺客”,以吸引皇宫内的守卫聚拢到她身边带她离开这鬼地方时,眼角划过的一角大红衣裙就如同救命稻草一般,将她从绝望中拉了上来。      唐糖想也没想便提着裙角跑了过去,却在见到那人的容貌与装扮后,悔不当初,只怕是肠子都给悔青了。      来人是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女子,眼角虽已有了淡淡的细纹,面貌却恁地是好看,若年轻个几岁,怕是连晨露都难与眼前的女子相提并论。但见她着一身红裙,裙上绣着九凤朝阳图,逼真而灵动。      唐糖虽不晓得宫里的规矩,看这女子的打扮,已是明白了七八分。当今宝辰帝不过而立,后妃绝无可能已过中年,而先帝又鲜少纳妃,所以眼前的女子极有可能是今日寿宴的主人。一想到此,唐糖便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且不论她这般冒冒失失冲撞的究竟是不是当今太后,只是这般的行为不被当成刺客已是万幸。      电光火石间,她心生一计。趁着穆太后尚处于惊讶中,未有反应之时,她硬是掐着自己的大腿,勉强挤出两滴欲掉不掉小泪花来,咿咿呀呀的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跪在地上朝穆太后连磕了几个头。磕完便心疼起自己的脑袋和膝盖来,这一心疼,还真假戏真做的哭了起来,颇有些当初萧芸缠着李修时梨花带雨的架势。      穆太后一瞧,反倒乐了。她让珠华将人扶了起来,微笑着问道:“丫头很是眼生,不知是哪个宫里的?”      唐糖一听,哭得更是震天响,心里直祈祷穆太后赶紧将这话题结束,否则她还真没办法答上来她是哪个宫的。      “小姐,我估摸着这丫头是新入宫的,又不能说话,定是忘了自己是哪个宫里的,这才急哭了。”珠华一直呆在穆太后身边服侍着,自然没有宫里人的冷漠和精明,看着唐糖哭得如此凄惨,不由得心生怜悯,便帮着她说起话来。      唐糖却在此时愣住了,小姐……这是哪门子的小姐?这一愣,却不小心岔了气,直疼得她狂飙出无数的眼泪来,扯着嗓子咳个没完。可怜她又要装哑巴,还不敢真咳出声来,小脸都给憋红了,如此看来反倒更加让人信服。      珠华连忙上前替唐糖拍了拍背,顺着气,转而对穆太后说道:“小姐,我们得赶着去寿宴,可是这丫头又挺可怜的,怎么安置得好?”      穆太后轻轻的拉起唐糖的手,打量了一番,见她虽是个哑儿,长相却是顶好,与宫里那些妃子相比也是不遑多让,只可惜不能说话。如此一想,便也多了几分怜惜,思虑了半天,终是柔声安慰道:“丫头,莫哭了。哀家的德寿宫缺个端茶递水的,以后就让珠华带着你,在德寿宫里替哀家做事如何?”      一听哀家二字,唐糖顿时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却不知为何那位面善的宫女会称呼当今太后为小姐。而且身为太后,除了那位宫女之外,身旁竟无一个下人跟随,真真是古怪至极。而如今,作为权宜之计,唐糖只得挂着泪珠频频点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穆太后微微一笑,珠华也忍俊不禁的自腰间取出一块锦帕替唐糖擦了擦脸颊,笑道:“丫头,以后你就是德寿宫的人了,可不能像现在这般动不动就哭鼻子。”      她冤啊,动不动就哭鼻子的人是彩袖,她不过是现学现卖而已。只是,这话唐糖也只敢在心里嚎两句,却没胆量把它挂嘴边吼出来。      “时辰不早了,珠华,走罢。”穆太后看了看天色,知已耽搁了,连忙敛了笑,加快了步伐。      “丫头,乖乖的跟在我身后,不会有事的。”珠华好心的拉了拉唐糖,示意她跟紧。      而唐糖则是求之不得,连忙亦步亦趋的跟着,生怕再跟丢迷了路。      三人一路而行,就在即将步入浮翠园内之时,却又被人拦了下来。      唐糖走在最后,知段青崖他们定已早早的坐在里头了,想进却被拦着,却只能干着急。她将头压得低低的,生怕被人瞧出什么端倪来,欺君杀头,欺太后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听得前头拦着路的人淡淡的唤了声“母后”,穆太后便极是欢喜的拉着来人的手,语气故作平淡的说:“月儿,母后怕是有半年未见到你了吧。”      “儿不孝,早该来探望的,却总被事绊着。”被穆太后称为月儿的男子反倒不像穆太后那般惊喜,然唐糖却能从那比水还淡、比镜还平的声音中听出那一丝丝的眷恋与尊敬。联想到当初余清风和她说的那些信息,她也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丰裕朝唯一的王爷,君落月……      第一美男究竟如何个美法,她好奇,却不敢抬头。已是招摇了,再招摇下去,怕是小命难保。      唐糖心里直念着阿弥陀佛,催促着穆太后赶快略掉那些寒暄,进园去。功夫不负有心人,想来穆太后也不欲让客人久等,又与君落月说了两句后,便带着珠华和唐糖先行一步入了园。      与君落月擦身而过的时候,唐糖死命的低着头,只瞧见了那一角红得似火的衣摆,卷起一阵淡淡的花香,犹如盛艳的美人蕉,在秋日下独自,迷人而倾城。      也不知是缘何,一路欣赏着皇宫的景色,无不栽种着各色繁花,饶是秋日,亦有百菊争艳,绝不输春日。然,步入这浮翠园,唐糖却被迎面而来的惬意凉风吸引,微微一抬头,翠绿的竹林便毫无预期的撞入了她的眼帘中。竹林中蜿蜒出一条铺满石子的小路,日头已然西下,两旁的竹上纷纷挂起了一盏盏流光溢彩的琉璃宫灯,指引着每一个闯入竹林中又迷失在它的美丽下的人们。      是谁种下了这一片竹,是谁,拥有怎么样寂寞与清冷。不及细想,唐糖已经跟着穆太后穿过了竹林。      仙境,花香萦绕,淡淡的月光已经透过薄薄的云层悄悄洒下,拢着这一片不似凡间美景盛宴。      觥筹交错,笑声私语,席上无不是面容俊美的盛装男女,无不是这个世上身份顶顶高贵之人。      唐糖看痴了,有一瞬她想要掉头就跑,只是脚下却生了根,既逃不了亦无法上前。她是这么的平凡,渴望的只是那些简简单单的生活。段青禾叫她来,是让她明白,她与皇族终非一个世界的人,还是存着些别的秘密,不得而知。然而,这些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悔了,这里,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穆太后的前来无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席上之人纷纷恭敬起身,穿着明皇龙袍的宝辰帝更是亲自上前搀住了穆太后的手,将她迎上了主座。      唐糖小心翼翼的跟在穆太后的身后,心里却为如何脱身而焦急万分。太后一坐定,她便悄悄抬起了半个头,睁大双眼不停的朝席间张望着。      主座右下坐着一云鬓轻拢的娇柔美人,身着樱草色水袖裙,朱唇莹润、肌肤细嫩,尤其是那双娇而不艳、柔而不媚的桃花眸,隐隐透着几分调皮之色,让人晃了心神,亦扰了情愫。犹如兰花一般淡而微香,恰到好处的散发着属于她的美,微笑便足以倾城。      兰花美人的身边坐着一身着绀紫锦袍的剑眉男子,男子衣上绣着蟠龙纹,温润如玉,好看的唇上始终挂着抹浅笑,看向兰花美人的目光中却隐含着一丝怜惜。      男子身旁尚坐着一眉目间皆透着股骄傲与绝艳的美丽女子,女子一身胭脂石榴裙,极是惹眼,相较于晨露的清高和萧芸的自傲,女子的骄傲却是与她的容貌相融相称,浑然天成,毫无造作之感。      而左侧便是皮笑肉不笑的花心萝卜段青崖,此厮今日亦不改风流本性,华丽的锦服上缀着朵朵的牡丹,好似一只扑在花丛中的蝴蝶。他有意无意的将视线流转于席间各个美女的身上,末了还不忘对唐糖抛个媚眼,只气得唐糖翻了好几个白眼,当场便要跳脚杀人了。      段青崖明明已经认出她了,许是碍着宝辰帝和穆太后在场,不便替她解围。唐糖心里虽是焦急,却也明白段青崖的难处,怪只怪自己偏偏在进宫后闹了肚子,闹完肚子又偏偏撞上了最不该撞上的人,阴差阳错,竟从大理国的侍女直接三级跳,变成服侍太后的宫女了。      唐糖刚想着静观其变,等宴会完了再做打算,却不想,自己才一低头,却察觉到一道极为犀利的目光向她扫来,带着隐忍的狠绝与杀意,立时便让她惊出了一声的冷汗。她不敢抬头,自然也没有看到穆太后眸中划过的一丝狐疑与不解。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虾米宝、花花和姐的长评,今晚加餐了,谢谢你们,我爱你们~ 第三十三章   宴会开始前,出于礼貌,出席寿宴的各国使者皆派下人手持贺礼纷纷向穆太后贺寿行礼。      剑眉男子一步当先,颇为优雅的起了身,拱手道:“叶梓轩代羽国上下臣民,祝太后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小小贺礼,还望太后满意。”说完,便有跟随叶梓轩一同入宫的下人奉上了一副足有一人高,两人宽的画。画布展开,百只色彩艳丽的鸟儿围绕着火焰般鲜红的凤凰鸟,正是一副绝佳的百鸟朝凤图。      “此图乃是父王搜罗了羽国所有鸟类的羽毛,共集齐千羽,由三百巧女花上十日绣成的绣图。”叶梓轩无不骄傲的展示着自己送上的贺礼,也成功的从众人眼中读到了掩不住的赞叹。      “羽王有心了,还望太子殿下能将哀家的谢意带回羽国,今晚务必尽兴而归。”穆太后微笑着起身回礼。唐糖这才知道,原来剑眉男子便是羽国的太子殿下,而那副用羽毛绣成的百鸟朝凤图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稀世宝贝。      “紫烟的贺礼虽不及太子哥哥的百鸟朝凤图稀罕,却也是紫烟的一番心意,望太后笑纳。”叶梓轩甫一说完,他身边的石榴美人便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笑吟吟的让身后婢女呈上了一小巧锦盒,打开盒盖,两颗足有拳头大的圆润夜明珠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君远然一瞧,登时啼笑皆非,这明珠公主果然如传说一般胆大,将夜明珠献给太后,背后却意指着自己这颗明珠亦想留下,不用说,欲嫁之人便是他那不开窍的弟弟。      穆太后自然也听得宫外一些流言蜚语,她微微一笑,赞了几句,便吩咐着珠华替她收下了。只是,对君落月的事却绝口不提。      而后,本该轮到段青崖来献礼的,岂料,这棵萝卜却只是欠扁的笑了笑,故作神秘道:“青崖的礼物需在宴间与宴后方可送上,请蒙国使者先。”      蒙国的使者倒也不客气,一身材健硕、气度不凡的玄衣男子随即起身道:“完颜逐风携二弟完颜惜安、五妹完颜若兮见过太后,祝太后萱寿八千八旬伊始,范福九五九畴乃全。”一席话说完,真真是气若波涛,声若洪钟,让人不得不赞叹一声真男儿。      “大皇子有礼了。”穆太后依旧微笑回礼,无比得体。      唐糖心感有趣,没想到蒙国一派便派了三个皇室儿女来此,便又微微抬起头,准备瞧瞧这三个被她疏漏的天之骄子。      大皇子完颜逐风果然人如其声,有着北方男儿的大气与豪迈,眉目犹如刀刻一般,坚毅而自有一番男儿的英俊。      相较于完颜逐风,二皇子完颜惜安则柔了很多,却将北方的刚硬与南方的柔美很好的结合在一起,不会什么突兀。只是,当唐糖将目光投驻到此人身上时,仿佛是感应到了唐糖的打量,完颜惜安竟亦转头扫向了那一边,目光中隐隐带着让人惧怕的诡谲。      唐糖心头大惊,没想到自己先前那阵恶寒竟是源自这位看似无害的蒙国二皇子。压下心头的惊慌,她又看向了那两位皇子身旁的五公主完颜若兮,禁不住的道了声好。      人都说北方女子不及南方女子细腻,孰知这位五公主却惊艳得宛如一朵带刺的玫瑰,霸道的气势硬生生的压过了骄傲自信的石榴美人叶紫烟和那位一直默默不语、眸中却透着灵气的兰花美人。再加上段青崖身边的冷美人晨露,在场的四个女子无一不拥有让男子倾倒的绝美容颜。      不出意外,善骑射的蒙国这次仍旧以他国中最引以为傲的汗血宝马作为贺礼赠与了穆太后,“草原儿女一日也离不开马匹,在蒙国,我们信奉的神灵便是那些能让我们驰骋在大草原上的马儿们。”说话间,完颜逐风竟真的让随从牵来了一匹全身乌黑发亮的好马,马儿的头高高昂着,偶尔轻踢两下蹄子,清澈的眸中带着一股王者的气势,而它的额间则有一蹙雪白的毛,乍一看,竟似划过黑夜的闪电。      唐糖捂着嘴,差点就惊呼一声“哈利波特”,恨不得当场便抱住马头亲它一口,以示自己的喜爱。      “果然是好马!”君远然忍不住的上前,绕着那匹黑马瞧了又瞧,亦是欢喜得很。      “皇上小心了,此马烈得很,别说是让人骑了,就连稍稍靠近,它都会拿蹄子踢人。”完颜逐风好心的出言提醒道,随即嘱咐着随从将马儿拉至了皇宫内的马厩。      一番介绍后,唐糖便大致猜到了兰花美人的身份,见她与穆太后颇有几分相似,定是当今的华舞公主君雪遥无疑了。只是,瞧久了美人,她竟有种错觉,此等容貌似曾相识,就好像某个她认识的人,只是究竟是谁,如今却也一时说不上来。      该来的都来了,各国也都献上足以羡煞旁人的贵重之物,却唯独缺了那位先前在浮翠园门口碰着的月王爷君落月。      叶紫烟是失望的,唐糖也很失望,毕竟她也是俗人一个,也想瞧瞧第一美男究竟如何个美法。之前太过紧张,竟生生错过了最佳的时机,已让她后悔不已了。      如今,站在穆太后身后足有半个时辰,饶是唐糖也禁不住的开始犯困,从中午至如今夜色降临,算来算去她只吃了段青崖马车上的两块凉糕,好死不死的还都贡献给了天堂。此刻早已是饥肠辘辘,尚未上佳肴,她便已饿得两腿无力、两眼发花,若是等下菜肴一上,对她更是一种折磨。      唐糖这才体会到,何谓从天堂到地狱的滋味,她虽尚未抵达,离那十八层中的饿鬼地狱亦是不远了。      别说是唐糖了,连君远然也不知道自己那位神出鬼没的弟弟如今身处何处,如今早已到了用膳时分,让贵客一直这般等下去便是招待不周,他想了想便招来了身侧随侍的太监,正想着说要宣膳。      而就在此时,一个声音自竹林中传来,正是人未来声却至,“儿臣来迟,望母后恕罪。”来人声音淡淡的犹如一阵风,却轻拂过每个人的心间,恰巧能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唐糖蓦地抬起头,她知道这个声音,遥远的好似天边传来,带着让人决计不能亲近的冷漠与平淡,就像一头隐藏了所有感情的野兽,悄悄的蛰伏,却能瞬间反扑,杀人于无形。这就是被称为冷血王爷的君落月,生于帝王家,本就不会是简简单单,更何况还是他将君远然一手推上这至高之位的。      月光柔柔的洒在石子小路上,伴随着沙沙的竹叶声,惬意的微风中一袭炽若火焰的红衣就这般闯入了众人的视线,最纯粹的红勾勒着来人修长俊挺的身材,腰间琅环叮当,如瀑墨发随意的绾于身后,随着每一次的迈步都带起一股难掩的风情,眉目如画,薄唇轻抿,却不见笑容挂在嘴边,真真是俊美到了极致。      只是,如此的冷漠,却因那支束发的玉簪,平添了几分邪魅与妖冶,造型古朴的白玉上赫然印着个形状奇特的赤红图案,深深的烙在了玉上,也烙在了众人的心中。      君落月!若是眼神能杀人,此刻的君落月怕是早已死上千万遍了。这个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的红衣王爷竟然便是唐糖想了几日、念了几日的妖孽余清风。两者的气质却截然不同,一个妖冶粘人,却处处透着温柔体贴,而眼前的君落月却只余冷漠,无怪乎当他换上另一个身份走在大街上时,也无人能认出他来。若非那支天下无双的玉簪,怕是她也没办法将妖孽和眼前的王爷放在一块。      唐糖这边厢已是化身为哥斯拉,两眼冒火。而那边厢的君落月却连瞧也不瞧她一眼,只是径直走至宴中,在众人或惊艳或不屑的目光中手执画卷,微微躬身道:“儿臣听闻鲛人柔美多姿,容颜常驻、长寿不老,愿母后一如鲛人与天同寿。”说完,他轻展画卷,顿时珠光萦绕,迷了眼、乱了心。      那是用上百颗鲛泪珠拼成的一个寿字,千金鲛泪,一颗便已稀世,何况这数百颗的夺目光芒。      只是鲛泪再美,也只是衬托着它身后美人的死物而已。      妖孽临世,祸害人间。这一刻,唐糖忘了被欺瞒的气恼,只是痴痴的望着那眸那唇、那绝世的容颜。身子微微发了颤,氤氲的水汽蒙了眼,将眼前的一切都拢上了一层朦胧,如梦如幻。      然,失态的又何止是唐糖一人,周遭的宫女无不一脸呆滞的看着那张颠倒众生的完美俊颜,而一心爱慕着君落月的叶紫烟更是将目光牢牢的定在他的身上,眼中,只有这世上唯一一个配得上大红衣衫的绝美男子。      “呵呵,落月,朕还以为你去了趟大理国,会将那罕见的鲛绡龙纱一并带回来,如今莫不是想用这些鲛泪蒙混过关?”君远然见四下皆是寂静无声,身为主人家便主动了打破了这一沉默,语气中不乏调侃,却也成功的缓和了气氛。      一旁的段青崖但笑不语,优雅的拿起桌上的玉杯,仰头喝下一口沁心的烈酒,笑意更浓。      完颜惜安相较先前,脸色却阴暗了半分,看着君落月的眼神中隐隐藏着狠绝与不屑。      面对君远然的解围,君落月只是淡淡的嘱咐着宫人收好那副鲛泪寿图,随即缓步坐至君雪遥的身旁,并不急着回答。而能如此轻视一国之君的调侃,普天之下怕是只有君落月才能做到了。      知子莫若母,穆太后眸中泛着慈祥,这次的寿宴是她的三个孩子为她而办,君远然虽非她亲生,与她亦如母子般亲厚。她微笑着开口,代替君落月解释道:“远儿,那鲛绡龙纱轻盈飘逸,哀家这一把年纪的老妇人如何适合,送与心爱女子倒是顶顶恰当。”      只是,这话听在唐糖耳朵里,却让她心头一紧,君落月说过:天下第一的鲛绡龙纱自然得与天下第一的女子相配才可。既不是送与穆太后的,又是如何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心中的天下第一。      然而,还不待唐糖细想,君远然便笑着宣布了开宴,一干宫女鱼贯而入,手捧各色佳肴,浅笑盈盈的端了上桌。      饥肠辘辘的肚子让唐糖再也无暇其他的事,她眼巴巴的盯着那些近在咫尺的美味,却是只可观不可食,心头犹如十万只蚂蚁在爬,此刻怕是只要有人将一盘菜端至她面前,她就会不顾形象的抓起便吃。尤其是让她看到君落月慢条斯理却又是极其优雅的用着膳,一举手一投足说有多美就又多美,嫉妒得她直想将抢过他手中的筷子,代替他大块朵颐。      而就在唐糖饿得两眼冒金星时,却又好死不死的被她瞧见了段青崖向她撇来的一丝促狭,好像在说,谁让你擅自离队,小惩乃是大戒。      只是,唐糖忙着腹谤段青崖,右手边却听得一声“哐当”,却是一脸漠然的君落月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唐糖不明所以的转头看去,却见他挥手招来了一旁站立的宫人,淡淡的说:“太后偏爱清淡之物,此虾虽美却味重,撤了。”      君落月的表情甚是平淡,却不知为何,那宫人竟是吓得当场跪了地,连磕了好几个头才跌跌撞撞的跑至主座,又是一磕头,这才将那盘油光光的红虾撤了去。      “月儿有心了。”穆太后甚是开心的笑了笑,而站于她身后的唐糖却只能将泪往肚里咽,别人是不爱吃,她是想吃吃不得。心里怒着君落月的浪费行为,更是偷偷的朝他瞪了好几眼以泄愤。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红虾才撤,另一边的段青崖却在此时懒懒的笑着开口道:“此虾确是味重了些,青崖此次前来贺寿,倒是带了样稀罕物来。方才说贺礼需在宴间送上,如今便是时候。”说完,他拍了拍手,立时便有一个宫女端着被罩了盖子的大盘子款款来至宴席上,虽不知其中何物,却足以勾起大家的好奇心。      “青崖冒昧,带了自己的厨子入宫,又让他烧了这道菜肴,虽同为虾,却不可同日而语,且此虾尚与另一种食材混着同烧,故虽清淡,却是齿颊留香,美味非一般凡物。”段青崖卖着关子,不断勾引着众人肚里的馋虫,连穆太后也难掩一丝好奇,直想瞧个究竟。      只是段青崖偏生吊足了众人的胃口,就是不让宫女们将盖子揭开,反而笃定的半眯起眼,又有意无意的瞥了眼唐糖,继续道:“青崖觉着,光是这么吃,甚是单调,便想了个玩法。若是诸位之中有人能猜出与此虾同烧的另一种食材是什么,青崖便将此虾拱手奉送。” 作者有话要说:又被说码字的速度慢了……羽想再重申一遍,羽并不是每天无所事事的呆在家里悠闲的吹着空调。羽从假期一开始就去实习了,每天7点起床,6点回家,白天抄合同放贷款,涉及金额的一点都马虎不得。回家还得花上2个小时甚至3个小时来码上一章,几乎不再有时间做别的事了。再来,羽睡眠质量极其差,从躺上床到入睡最短也要半小时,稍一有动静就能醒,所以羽妈让羽10点就睡,我也希望10点能睡。但是最近一直偷偷的瞒着羽妈窝在被窝里满头大汗的赶文,再悄悄的发上来。 我一直不觉得自己速度很慢,剧情拖沓?既然嫌慢,我大可删掉之后所有的情节,揭晓了谜底直接完结。我在写自己的文,求的只是快乐。嫌慢,存着;嫌留言麻烦,霸王,多简单。 祝所有亲亲看文愉快,羽写羽的文,用自己的步伐、自己的想法,享受着过程的快乐。牢骚说过就算过了,这章过后,再不发此类牢骚 第三十四章   “甚好!来人,备上纸墨。”君远然抚掌笑道,显然是对段青崖的提议颇感兴趣。      穆太后也甚感高兴,她侧头对身后服侍着她的珠华以及唐糖说道:“既然二殿下这般说了,你们也来猜猜此为何物吧。”说着,她又很是贴心的看着唐糖问道,“丫头,可会写字?”      唐糖此刻早已饿得没了力气,心想若是猜对了,那盘香喷喷的大虾自然归她所有,忙不迭的点了点头,接过了珠华递给她的纸笔。      下笔前,她又看了看那被段青崖嘱咐着端上来的大盘子,寻常的虾自然入不了眼,能用这么大的盘子盛着,看来非它莫属。只是另一种食材,在这丰裕朝却是闻所未闻,她若是写下“通心粉”三个字,怕也无人识得。略微思考,她便提笔在纸上写了个字。      穆太后笑而不语的瞥了眼唐糖,又见众人也都停了笔,便笑着举起了桌上的纸:“哀家便先说说自己的猜测吧。”只见那纸上赫然写着两个字:豆腐。      众人见穆太后亮出了答案,也纷纷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却是五花八门,样样都有。而其中最是让人捧腹大笑的便是蒙国二皇子完颜惜安的答案,竟写着马蹄二字。连穆太后也不禁莞尔,原来蒙国境内少水,更无虾此种食材,会有如此怪异的答案倒也正常。然而,只有唐糖没有因这答案而笑,原因无他,她曾经见过一道菜肴,却是出自鼎鼎大名的满汉全席。此菜名为金钱吐丝,正是用马蹄磨碎了作为辅料。      轮到唐糖时,她轻举起手中的纸,上头仅写了个“面”字,而且因她用不惯毛笔,这字一如既往的大而丑。见答案如此普通,众人便不甚在意,唯有段青崖,嘴角噙着抹笑,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轮到君落月时,众人却发现,跃然于纸上的赫然亦是个“面”字,不仅仅是唐糖,连坐于他对面的段青崖也免不了小小的吃了一惊。      君落月面无表情的睇了段青崖一眼,淡淡的说:“二殿下不如将答案公布了吧,这般吊人胃口,只怕桌上的菜都等凉了。”      “是青崖的疏忽。”段青崖笑着向那端着盘子的宫人使了个眼色,一手掌大小的红虾头瞬间便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转而又被端至了君落月面前的桌上。      “此虾是在大理国最南端的某个小渔村被人打捞上来的,如此个头,连青崖亦是头一次见到。却知那渔村里的人最喜用这空心面配以虾食用,味美而不腻,最是诱人。这才想着带来作为贺礼送上。只是此虾唯有一只,月王爷和太后身后的宫女却皆猜到了,青崖以为,不如一分为二,如何?”段青崖笑着看了看唐糖,他这么一说,其余人也都会好奇的将目光移至穆太后身后,瞧得唐糖浑身不自在。      唐糖为难的看着穆太后,她本意的确是冲着那只在古代而言确属罕见的澳洲大龙虾,只是却没想到君落月也一并猜中了。      穆太后善解人意的笑了笑,轻声道:“丫头,这游戏的规则便是如此,去罢。”      唐糖犹豫了片刻,终是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走至了君落月的身后,低垂着头,什么话也没说。      段青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转而又道:“青崖还备了一道菜,是专为太后准备的。”说完,便又有个宫人将一碗碧绿的面端了上来。面条是由面粉与蔬菜汁和成的,里头还包裹着红头大虾的晶莹虾肉,白玉翡翠争相辉映,真真是色、香、味俱全。      而如今的唐糖哪有闲心理会什么白玉翡翠长寿面,她全部的心思都放在眼前那一身红衣的淡漠男子身上,搅着衣袖的手早已出了一手心的汗。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皆被那碗长寿面吸引之时,君落月却招来了宫人,在他身边又添了个座,转而淡然的说:“既然母后恩准了,那便坐罢。”      唐糖微微一愣,并未坐下,却又听得君落月说道:“莫不是还要本王亲自请你坐下?”      这般一说,唐糖心里登时来了气,一屁股坐了下来,死死的咬着唇,将心头涌起的心酸硬憋了回去。      是谁在耳畔温柔的说过,无论你变作什么模样,我一眼便能认出你来。      是谁抱着她,深情的许下那一生一世的诺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那盘澳洲大龙虾被推到了唐糖的面前,她诧异的抬头,只见那倾城绝世的男子轻抿着薄唇,不带笑容的低声道:“本王素来不爱吃虾。”      泪水含在眼眶中,唐糖拿起桌上的筷子,使命的戳着眼前的虾头,就好像在戳着身旁之人那般不解恨。      “二皇兄,雪儿也爱吃虾,你既不吃,便将你的那份送与雪儿尝鲜吧。”君雪遥好奇的将头探过来,却见君落月将那盘稀罕的大虾全推至了唐糖的面前,自己却不动筷。      “若要尝鲜,待你嫁到大理国后,天天尝个够。”君落月一脸平静的将自己面前的水晶虾仁放入君雪遥碗中,却在不动声色中将她的请求给推了回去。      君雪遥羞红了脸,欲发作,却又顾及场合不对,只能憋足一口气狠瞪了君落月一眼,以示自己的不满。      而那边厢,已是饿极的唐糖三下五除二的便将一整盘大龙虾外加通心面吃下肚了,终是满足的挂起了一抹笑,显然已忘记自己如今正身处何处。      只是,当她笑着抬起头,一抹嘴角时,却正对上君落月微微侧头,眼带疏离的看着她,见她回看,便立刻将视线移了走。      唐糖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能当场发作,便噌的一下站起了身,对着君落月礼貌性的福了福,转身欲回穆太后的身后继续站着。      岂料,她还没走成,君落月便将她一把拉回了座,淡淡的说:“待寿宴结束,记得与二皇子道一声谢,这会儿便在此伺候着吧。”      可怜唐糖口不能言,面对眼前那装模作样的妖孽,既不能打亦不能骂,恨得牙痒痒,也只能心头顶着把刀——忍!      宴毕,为表诚意,蒙国大皇子便招了随身带着的五六个蒙国舞女,为席间众人献上一支草原特有的炫丽舞蹈,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众人兴致盎然的看着宴中的歌舞,烛光、月光,歌声、舞步,无不醉人心弦。      舞毕,君远然率先拍手叫好,不乏赞叹的说道:“人常道羽国女子水灵,大理女子娇美,丰裕女子妩媚,蒙国女子艳丽。今日一瞧,果真是艳丽不凡,堪与日月争辉。”      完颜逐风见目的达到,连忙拱手一礼道:“既然陛下喜欢,这些舞女便送与陛下,望我蒙国与丰裕朝永结同好。”      “既是大皇子的好意,朕便收下了。”君远然笑着挥了挥手,将这些舞女撤了下去,却再不瞧第二眼。      然,完颜逐风才一坐下,身侧的段青崖却呵呵笑了起来。完颜若兮向来是被娇惯的,见大哥被嘲笑,立时竖着柳眉怒嗔道:“你这人,做什么这般阴恻恻的笑!”      “五妹,不得无礼!”完颜逐风不赞同的皱了皱眉,心里虽有不悦,却也没表现在脸上。      “五公主所言差矣,青崖不过想到一桩趣事,这才忍不住笑出声,与你蒙国并无几分关系,莫要硬往自己头上扣那尸米盆子了。”段青崖说的不甚隐晦,完颜若兮却没听出其中的讽刺,见众人纷纷垂首忍笑,更觉蹊跷。      唯有完颜惜安,诡谲的一笑,不咸不淡的回了句:“总比那窝在壳里自娱自乐的王八强。”      完颜惜安此话一出,段青崖的脸色便暗了暗,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原来,大理国三面靠海,一面则被群山环抱,若要守,最是绝佳,若要攻,反略显不足。如此,却被完颜惜安讽刺成了缩头王八,无怪乎连段青崖也要变了脸色。      穆太后怎会嗅不出席间的剑拔弩张,她连忙微笑着打断两人的对话,极是婉转的转移了话题:“二皇子那碗长寿面,哀家吃得极是欢喜,二皇子有心了。”      段青崖一听,哪还顾得了与完颜惜安斗嘴,只见他勾唇一笑,轻轻一挥手道:“太后满意便好。先前蒙国献上一支绝佳的舞,大理国自然也不能落人之后,便以一曲秋风辞助助雅兴吧,晨露。”      说着,晨露便抱着自己的琴,款款的走至宴间,躬身一礼。立时便有宫人摆上了琴桌与琴椅。      晨露清冷的放下手中的琴,垂首道:“晨露献丑了。”      只是,还未等晨露那双纤纤细手抚上琴弦,一声“慢着”又打断了所有的气氛。      众人纷纷看向出声之人,竟是许久未说一句话的明珠公主叶紫烟。连唐糖也好奇的侧过头瞧着那位石榴美人,说是情敌,她却不见得讨厌,因为能当众说出非落月不嫁,在古代也算是个奇女子了。      “明珠公主可有什么高见?”段青崖微微一挑眉,嘴角虽是挂着笑,眼底却不见一丝笑意。      叶紫烟不屑的瞥了眼清冷的站在中央,不言不语却依旧夺去了所有人目光的晨露,甚是骄傲的开口道:“紫烟听说,大理国有美人晨露,仙曲柳絮,却不知两者什么时候合二为一了,莫不是段二皇子准备混水摸鱼,用个不懂音律的美人来糊弄在座的我们吗?”      唐糖一听,心头登时一紧,又见晨露微微抬眸,若有似无的看向她这边,更是紧张的攥紧了拳头,生怕段青崖将自己供出去。装哑事小,弹棉花却是当众出丑,还是在她最在乎的人面前……      就在此时,一双微带凉意的大手轻轻包裹住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带着无限的温柔。唐糖蓦地一抬头,却见君落月仍是眸子清冷的看着席间这一场闹剧,隐于宽大袖中的手却借着桌子的遮蔽悄悄的紧握住她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刻,唐糖只是低垂下头,拼命抚平心头的悸动。明明是气的,明明是恼的,却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与激动。原来,他早就认出她来了,知晓她的紧张与害怕,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只用一个动作便带给了她最大的安心。      “只怕明珠公主眼里只有月亮,连柳絮三年前已死之事都不知。”段青崖笑了笑,随即看向一旁的君落月,亦不忘瞥一眼唐糖,聪明如他,自是瞧出了个中端倪。      段青崖的话再明显不过,意指叶紫烟眼里只有君落月,哪还会关心其他的事。      叶紫烟吃瘪,继而满含爱慕的睇着君落月,希望他也能看她一眼。只是,至始至终,君落月都未将视线放于她身上。      手指间传来的触感宛若梦中,唐糖恼着君落月的隐瞒,也恼着他故意的无视。堂堂王爷,身边自然美女成群,还有一大美人整日虎视眈眈的逼着他成亲,她又是何种身份,李修的前妻、大理国的琴女,末了,她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因何被他所爱!      心里愈是挣扎,晨露的琴曲自然丝毫没听进耳里,待一曲毕,叫好声不断,唐糖仍是恍着神,甚至忘了将手从君落月的手中抽走。 第三十五章   这浮翠园的竹林旁有一清澈的池子,里头养着数条大小不一的红鲤。虽是秋日,仍有几只青蛙趴在池子里的莲叶上,偶尔“呱呱”的叫上两声。许是月色撩人,一条红鲤带着水花的跃出池面,又一头扎进了池中,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不远处,夜深了,宴也散了。蒙国、羽国以及大理国那些个公主皇子们皆在宫人的护送下离了皇宫,明灯照路,却照不得人心,这一场看似平和的宴会又隐含了多少勾心斗角、居心叵测,无人知,人心最是难测。      见到段青崖带着晨露离开,唐糖反倒松了口气。她本想着再如何,段青崖也断不可能把她独自一人留在宫里,如今这手还被君落月紧紧握着,她便知道,没了段青崖,君落月也不会让她留在穆太后身边当个宫女。      客人已走,原本还热闹非凡的宴会如今不过穆太后、宝辰帝、君落月和君雪遥四人,若要再算上珠华和唐糖,顶多便是六人。      “珠华,你带着丫头先下去吧。”穆太后看了看仍坐在君落月身侧的唐糖,微笑着对珠华吩咐道。      唐糖心知寿宴之后便是家宴,穆太后这是明着赶人。她连忙起身,只是却再次跌坐回椅上。瞪向身侧的君落月,他的手仍隐于那宽大的袖中,紧紧拽着她,不欲放手。      穆太后颇感好奇:“丫头,怎么了?”如此一问,连带着君远然和君雪遥也将目光投驻到这个不曾被他们关注过的宫女身上。      “母后,这宫女甚是古怪,怎如此安静?”代替唐糖做出反应的是反抛出一个疑惑的君落月,四下皆无外人,他的神情也较之先前柔和了许多。      “丫头不会说话,安静也不奇怪。”穆太后微笑着看向自己的儿子,眼中满是慈爱。      “不会说话?”君落月转头看向唐糖,眸中却隐含戏谑。      唐糖手上暗暗使力,狠命的掐了掐君落月的手,自然也少不了她一贯的腹谤。      “哀家瞧这丫头可怜,便带在身边了。”      “如此,甚好。儿臣若问母后讨了这丫头,不知母后可否忍痛割爱呢?”君落月淡淡的说道,只是说者平静,听者却如炸了锅般,其余三人皆是一脸见鬼的表情,颇感不可思议。      君远然甚至当众调侃道:“落月,朕与母后为你挑了多少女子,你竟独独看上这不会说话的哑女!”      “就是,二皇兄,依雪儿所见,还是明珠公主好看些。”君雪遥一双与君落月极为相似的桃花眼眨了又眨,将唐糖瞧了又瞧,最后便得出个如此结论,让唐糖一口气闷在心里,直想甩手走人。      “雪儿!女子尚未出嫁,不可没大没小一起掺和其中。”穆太后不赞同的皱了皱眉,此话倒也管用,君雪遥立刻吐了吐舌,做了个鬼脸,再不出声。      “皇兄误会了,落月只是觉着身边少个安静的人伺候。”      “月儿,你自小便是乖巧,母后若是不允,便是母后小气了,你喜欢便带回府上罢。”穆太后又是一笑,唐糖这才发现,为什么她一点儿都不怕这位母仪天下的太后,因为君落月的笑容与她如出一辙,她早已看习惯了,自然没有生疏感。      “儿臣谢过母后。”      “落月,别忙着谢。”君远然勾唇一笑,托腮瞥了眼唐糖,随即将矛头对向了君落月,直截了当的说,“朕瞧着那位明珠公主也是有心,她送母后夜明珠,实则是想将自己这颗明珠嫁入我君家。”      “皇兄是想再替我朝添一位明珠娘娘?落月以为也无不可,听闻羽王甚宠明珠公主,皇兄一来可抱得美人归,二来还可拉拢羽国,不失为一上上策。”若说君远然是狐狸,君落月便是只老狐狸,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明明是冲着他的话题,却被他云淡风轻的绕到了君远然身上,还冠以国事之名,倒显得他才是义正言辞的那方。      “落月……”君远然无奈的失笑,自小,君落月便是如此了,一本正经的说些足以将死人都能气活的话,末了还让人奈何不得。同样生于皇室,他们兄妹三人的性格却是迥然不同,所幸如今并无外人,不然倒叫人看笑话了。      “落月早便说过了,皇兄与其挂心落月,不如操心下雪儿的婚事如何?”      “二皇兄!怎么又说到我头上来了,我还要伺候在母后她老人家身边,才不嫁人!”君雪遥一听君落月把麻烦抛给了她,立刻坐不住了,撅着小嘴气恼的一瞪眼,转而朝穆太后撒娇道,娇憨得很。      “雪儿,胡闹!”穆太后颇感无奈,君雪遥打小便是被宠大的,如今已是双十,仍赖在皇宫里不肯出嫁,隔个几日便将君远然的后宫闹得鸡飞狗跳,后妃们顾忌着这位华舞公主甚是得宠,只能将一肚子的怨气往肚里咽,日日盼着她出嫁离宫,却日日希望落空。      “雪儿,落月说的不无道理,朕寻思着也该是给你找个婆家嫁了。朕瞧着羽国太子便颇为不错,雪儿以为如何?”      “好,只要皇兄娶了那明珠公主,我就嫁人!”君雪遥气鼓鼓的站起身,与君远然争锋对峙起来。      “这敢情好,皇兄,二对一,不是落月落井下石,你娶明珠公主乃是众望所归。”君落月闲闲的说着,反倒成了旁观者,乐得在旁煽风点火。      这场本该和乐融融的家宴便在三兄妹互相调侃与捉弄下不了了之了,末了,穆太后见夜已深,便唤来了珠华先行一步回了德寿宫,走之前,她颇有深意的看了看君落月始终隐于桌下的右手,微笑道:“月儿,母后也颇喜欢那丫头,以后进宫探望母后时,记得带上丫头一起。”      “是,儿臣恭送母后。”君落月拉着唐糖起了身,恭敬的颔首相送。      唐糖傻了眼,这种皇家相处的方式大大的超过了她的想象,没有所谓的尔虞我诈、争锋相对,却如普天下最寻常的人家一样斗嘴,笑着、闹着,正是皇帝没有皇帝的架子,公主没有公主的样子,王爷没有王爷的自觉。但是唯有一点是她不知的,在面对敌人时,这三人的狠绝,是无人能想象的。      就这般,在君远然和君雪遥暧昧的目光下,唐糖傻傻的被君落月带出了宫,还没想明白她为什么如此简单就脱困了,人便被带入了一个略泛凉意的怀抱。      宫门外静静的候着辆马车,马车夫目不斜视的等着自家主子将人抱进了马车,这才抽了一鞭,马车随即飞驰着离开了皇宫。      唐糖这边,还不等她惊呼,一个浓重而炽热的吻便落了下来,堵住了她的唇,带着一丝甜味渗入心头。      “娘子……”君落月紧紧的箍着唐糖的腰,伸出舌在她娇艳欲滴的樱唇上轻轻舔舐着,企图诱导着她启唇,以便他长驱直入。      只是,被吻得头晕目眩的唐糖此刻却微微恼了起来,她轻张开嘴,趁着君落月将舌头轻探入内时,狠狠的咬了口。      君落月的身子猛地一滞,随即离开了唐糖的唇。马车内的案几上摆着两颗照明用的夜明珠,柔和的珠光拢着一身红衣的君落月,那带了几分□的眸子蒙上了一层迷离雾气,束发的玉簪早已是滑落,墨发轻洒了一身,衬着那白皙的肌肤。性感的薄唇挂着一丝艳红的血,平添了几分邪气与妖娆。此刻的君落月就如一朵盛开在地狱的曼珠沙华,夺人心魄,让所有的美在他面前皆是黯然失色。      唐糖为那一瞬的惊艳而愣了片刻,随即一把推离这只黏在她身上的妖孽,忿忿的说:“民女的身份配不上王爷,更配不上王爷一声娘子。”      君落月一听,登时恼了,顾不得唐糖对他拳打脚踢,硬是拽着她将她压至角落,倾城一笑道:“本王说配得上便配得上,一人反对,本王便杀一人,天下人反对,本王便杀尽这天下人!”妖孽妖孽,便是造孽的妖,迷得了人心,却也杀人无数。      唐糖心头蓦地一酸,她早便听过君落月的传闻,冷血无情,手段狠绝,若非无心皇位,必是万人之上。只是,如今,他竟拿这种模样对她。      唐糖狠狠的眨了眨眼,将眼眶中泛着的泪花一并眨了去,转而不吵不闹的看着君落月,说道:“若民女反对,王爷是不是也要杀了民女呢?江山美人,王爷不要江山也罢,怎连美人也不屑于顾,反倒看上我这粗妇呢?”唐糖早在寿宴之中便想明白了,知晓柳絮的人只有段家两兄弟,然而君落月却在叶紫烟提到柳絮的时候,不早不晚的握住了她的手,可想而知,他早就知道她是谁了。      “你……”      “呵呵,余清风?君落月?王爷怕是早已知道民女是李修那被休的妻了吧。民女不过离开李府半日,王爷便故意隐瞒自己的身份接近民女,还自称是民女的夫君,这几个月来寸步不离的守着民女,又带着民女去了趟大理国。如今想来,民女才晓得,原来王爷早已知道民女是谁了,连民女的前任夫君李修都没瞧出来的事都被王爷瞧出来,民女真该佩服王爷的明察秋毫。”唐糖连珠炮般的把心里的猜测一股脑的倒了出来,却是越说越气,越说越是伤心。      “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的。”君落月的眼神蓦地黯了黯,浮上了一丝难掩的痛。      “什么叫不是我所想的那样!有哪个正常的男人会喜欢一个被休的下堂妻!你怀着怎样的心思接近我我不知道,你当初说的那些话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只想说,君落月,你大错特错了,错在你们都以为我是颜絮儿,是柳絮。告诉你,我不是!”唐糖无意中瞥见了君落月的沉默,更是证明了她的猜测。她颇感无力的闭了眼,转而轻声喃语道:“我叫唐糖,糖果的糖,不是白砂糖的糖。我错了,我不该自作聪明以为在这里也能找到个真心待我的人,我想回家了,我想雯雯了。回家后,就再不用见到你们了,看着心烦,不如不见。”      君落月看着眼前的人儿,好似下一秒便会从他眼前消失一般,如此想着,心便犹如被重槌锤着一般的疼。他猛地将唐糖拽入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感觉她的体温,感觉她的存在,闻着属于她的淡淡清香,这才安了心。      只是,此刻的唐糖好像真的倦了,也不挣扎,任由君落月这般抱着,仍是闭着眼淡淡的说:“你还想怎样?”      听到这样不咸不淡的语气,君落月极是气恼,他抱着怀中之人,恨恨的开口,全无先前的冷静与淡漠:“想怎样?为夫确实如你所言,知道你曾是李修的妻,知道你曾是大理国鲛泪难得一曲的柳絮,但那又如何!为夫从不屑那些过去,你是谁,为夫不管。我只知,你是我的小糖儿,是甜到心里的小糖儿,一辈子也忘不掉。就像你做的麦芽糖,黏着了便再也抹不去。我恼你出了事却不来找我帮忙,真瞧见你,却只心疼你比前几日瘦了。娘子,你真真是为夫的毒药。为夫如今想的,不过是将娘子拴在身边,一辈子不放手,一辈子不让人夺了去。”说完,他又是吻了那想念已久的唇,伴着一丝甜腥,辗转缠绵。      月尚有盈缺,人亦有聚散。而此时此刻,月美,却不及人美,彼此吸引、彼此相爱,就算相隔千年、相距千里,终是相守一辈子,一生一世一双人,世间再美,美不过月下老人牵在每双有情人手中的蜿蜒红线。 第三十六章   “把你瞒着我的事都告诉我,我就原谅你。”唐糖轻喘着推开了君落月,仍是固执的看着他,晶亮亮的眸子里隐含着决心。她的爱情里不能有欺骗,否则她宁可亲手断了所有的缘。      “娘子可还记得五月初八是什么日子?”君落月无奈的笑了笑,伸手将唐糖一带,顺势便靠在了马车上一绣着鸳鸯戏水图的软垫上,轻叹着开口道。      唐糖摇了摇头,满脸的迷茫。      君落月登时忍俊不禁的在唐糖的鼻子上轻刮了下,宠溺的抵着她的额头,道:“娘子,你这般的表情只可在为夫面前,若是让别人瞧了去,我定取了那人的项上人头。”      “杀杀杀,怪不得外头人都传,月王爷貌美似仙人却凶狠若妖魔。”唐糖瞪了君落月一眼,很不客气的拍走他紧靠着她的头,撇了撇嘴道:“我还没说原谅你,给我老实些!”      “娘子,有时候你精明得跟个猴似的,有时候却迷糊得让人哭笑不得。”不管怎么说,恢复了真实的身份,君落月还是那只赶也赶不走的绝世大妖孽。任凭唐糖来软的来硬的,冷言还是热语,始终没法让他松手远离自己。      “你这是贬我呢还是赞我呢?”      “自然是赞美,大大的赞美。”君落月笑弯了眼,亮若星辰的眸子里盛着满满的爱。      “你要是继续与我这么绕下去,我立马下车走人。”唐糖冷着脸,她知道,这时候若是给了君落月一点甜头,他必是抓着不放,到时候铁定是她最终屈服在他的美人计下。      “好,为夫说便是。”君落月媚眼如丝的睇着唐糖,所幸这副模样只有唐糖能瞧见,否则定吓坏一群人。“娘子不记得了,为夫倒是一辈子忘不掉,因为那是为夫头一次见到娘子的日子。”      “不是大街上那次?”      君落月摇了摇头,拉起唐糖的手,含住她的手指轻咬着:“那日为夫恰巧被叶紫烟缠得烦了,便想着出府散心。正巧听说李修娶的那位二房夫人怀有身孕,心感蹊跷,便带着王府里的隐卫悄悄去了丞相府。没瞧见该瞧的人,却让为夫撞见了一个鬼灵精怪的女子。面对一纸休书,不仅面不改色的和素以冷面著称的李修大谈条件,独自一人时还尽自言自语冒出些有趣的话来。为夫后来才得知,原来这么有趣的人儿竟然是皇兄时常与为夫抱怨的那个三年前进了李家门的颜姓疯妇。娘子定是不知,李修对娘子甚是不上心,是以硕大个丞相府,唯有娘子住的院子没有布下隐卫,这才方便了为夫大大方方的偷窥了娘子一个月。”      “你!”唐糖登时羞红了脸,一个月,那岂不是她的所有丑态都被他看尽了。      “为夫真是要感谢老天,让为夫遇到了娘子。”君落月见唐糖害羞,便又趁机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亲,嘴边笑意更浓。      “但是,你这妖孽还是去调查我了,说,是不是!”唐糖被那一吻惊醒,又细细品了品君落月先前一番解释,不想更是气恼,拽着他的衣襟更是不依不饶起来。      “是,亦不是。一切却皆是因大理国大皇子而起。”      “你说木头?”      君落月点了点头,敛笑道:“娘子也知,为夫曾因生意上的事多次出入各国,与大理国那两位皇子亦有数面之缘。那日在茶馆,我瞧那段青禾看娘子的眼神绝非一般,便遣了手下去查,这才得知他竟是为了我家娘子留在丰裕朝,一留便是三年。”      “为夫曾很是疑惑,听皇兄说,李修娶的那颜氏女子奇丑无比、疯癫胡闹,全无妇德,断不能与娘子对上号。直到游丝阁内,娘子说,你要在我愤怒的时候逗我欢笑,在我悲伤的时候给我拥抱,为夫这才恍然,无论娘子是谁,无论娘子化作谁,你都是我君落月唯一的妻。这是上天赐给我君落月的福气,受之欢喜。有娘子相伴,此生无所求。”君落月在唐糖的唇上虔诚的落下一吻,一改先前的炽热与疯狂,如羽毛般轻拂过那甜甜的唇瓣,温柔的将气息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唐糖眨了眨眼,一头扎进那泛着花香的结实怀抱,随即抬起头,在君落月白皙的脖子上狠狠的咬了口。      君落月抱着唐糖的腰,疼得直皱眉,却仍是舍不得放手,任凭那痛如毒药般渗入他的骨髓,烙下一辈子的誓言。      待松口时,赫然有一排牙印留在了君落月的脖子上。唐糖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随即仰头笑道:“妖孽,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只不过我懒散惯了,你的事我懒得管,唯有一点,你若是敢到处沾花惹草,一会儿冒出个明珠公主,一会儿蹦出个拇指公主,我就……”      “娘子就如何?”君落月听到唐糖宣称他是她的人后,反而笑得更是欢了。      唐糖狡黠的一笑,抬起手比了比,道:“我就阉了你,再将你踢到皇宫中当太监去。”      “哈哈……”君落月先是一愣,随即大笑着将唐糖揽入怀里,轻抚着她一头墨发,无不赞道:“不愧是我君落月的娘子,普天之下,再无第二个女子能配与为夫并肩看日起日落、花开花谢。”      唐糖皱了皱眉,怎么说来说去,她还是没法从君落月那儿获得主动权。想着过去数个月,也是每每在与他的交锋对峙中败下阵来,心里不服气,嘴上更是得理不饶人的嚷嚷着:“错了错了,你才是我唐糖的人,我不是……”      只是话还未说完,唐糖的唇再次被撷取,伴随着湿热的气息与愈加浓重的喘息,那微带凉意的唇辗转着移至她的脖间,在那渐渐泛起淡粉色的细腻肌肤上缀满了一朵朵小花。      唐糖只觉一阵酥麻袭向心头,水眸迷离间人便已软软的瘫倒在君落月的身上,下一刻,衣衫被解,待她清醒过来时,两人的衣衫早已褪至了腰间。红衣衬着君落月修长而性感的上身,竟是说不出的妖魅勾魂。墨发缠绕间,雨点般的吻带着浓浓的爱恋引得唐糖一阵阵的颤栗,一丝若有似无的娇吟轻溢而出,更是羞得她两颊通红:“妖孽……”      “就依娘子所言,为夫便是娘子的人。”君落月似是被那声与呻吟无异的轻唤所鼓励,他抬眸,倾城一笑,嘴边就如开出了朵妖冶的花,轻轻的拂过唐糖每一寸敏感的肌肤。      唐糖只觉得身子愈发躁热,扭动了下身体,却引得身上之人愈发强烈的亲吻与爱抚。意识渐渐抽离,直到那带着一分执着的硕大抵于她的身下,她才惊醒,忙不迭的推拒着眼中已然蒙上一层情 欲的君落月,略带羞赧道:“妖孽,这里不行。”      “娘子……”君落月犹如一个讨食吃的孩童般不满的嘟起了薄唇,惩罚性的轻咬着眼前那娇艳欲滴的红艳果实,似是不想就此被打断。      唐糖强忍着心头的酥麻,双手环住君落月,气息极是不稳的轻语道:“外头还有人,你莫不是想让人听了去。”马车早已停至了王府内,那赶车的马车夫依旧老老实实的守在车外,目不斜视。      “过后杀了他便是。”君落月仍是坚持不懈的在唐糖身上种着小花,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则熟练的伸至了裙下。      唐糖不满的皱起眉,趁着君落月分心之时,一把推开他,兀自移向了另一处,抱着个软垫,好以整遐的说道:“我不要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失了怀中的温香软玉,君落月秀眉轻挑,竟直接操起落在马车上的外衣,盖在唐糖身上,随即拦腰一抱,足尖轻点着出了马车。      君落月身形极快的掠过一片青翠竹林,夜色下的落月湖波光粼粼,已是秋日,多数莲叶皆无精打采的耷拉在湖面上,莲花早已谢了,蜻蜓也没了踪影,唯有那挂着琉璃灯的楼阁仿佛海市蜃楼般稳稳伫立在湖中央。      凉风一吹,唐糖的躁热感也渐渐被吹散了,只是那紧贴着她的胸膛却烫得犹如烙铁般,连带着她也脸如火烧般,只是将头窝进君落月的怀里,掩着自己的害羞。      君落月的轻功极佳,轻踩着莲叶便一路来到了阁楼前,他带着唐糖直接飞身上了三楼。 第三十七章   环着君落月的脖子,软软无力的唐糖依着他结实的胸膛探头一望,却被眼前的彻底震住了。      宽敞的屋内摆设极是简单,却皆是雕龙刻凤的上等紫檀家什,一大至两人高的屏风将屋子一分为二,屏风上绣着三阳开泰,极是喜庆。地上铺着柔软的白狐地毯,就算赤着脚丫在毯上行走,也绝不会受凉。屋内的两侧墙上镶满了数颗比拳头还大的夜明珠,乍一看就如夜空中挂着的星星般,照得整个屋子明亮通透。      趁着唐糖分神吃惊于屋内陈设之时,君落月已然熟练的将盖在他二人身上的衣物除去,便这般赤身裸体的向屏风内走去。      待走进后,才真正把唐糖吓了一跳,屏风后是一张极豪华的紫檀木大床,粉色的纱帐透着丝丝暧昧垂于床边,足以平躺六七人的大床上垫着软软的绒毛毯,床头案几上摆着一盏珐琅熏香炉,幽香萦绕,端的是旖旎醉人。      君落月眼带笑意的将唐糖轻放于大床上,如画的眉眼柔得好似化作了水,一路行至此,对他而言无疑是挑战着他的忍耐力,如今美人当前,又无人打扰,这热情顿时涌了上来,挡也挡不住。他俯身亲吻着唐糖每一寸的美好,再次点燃了帐内的温度。      唐糖被君落月撩拨得差点又恍惚了心神,只是双手触及身下的绒毯,气便不打一处来。她笑着勾住君落月,在他耳边轻语道:“妖孽,我要在上面。”      君落月闻言一怔,随即顺从的翻了身,将唐糖抱至自己身上,双手仍是不老实的游走在那诱人的每一寸肌肤上。      唐糖笑得极是妩媚,她轻轻的扯下束发的簪,蓦地变了脸,柳眉横对的将手中的簪对着君落月那滚烫的下身,咬牙切齿道:“特地在湖中央建了个楼阁金屋藏娇?说,你到底带多少女人来这儿翻云覆雨过!”      “翻云覆雨,呵呵,娘子说话好是大胆。”君落月停了下来,好以整遐的睇着唐糖,丝毫不担心唐糖手一抖,他的命根子便不保了。      “想爬墙,留下你的命根子,我便随你如何爬墙。”唐糖很是霸道的瞪着君落月,殊不知她此刻的动作要有多暧昧便有多暧昧。      “娘子误会了。”君落月勾唇一笑,趁唐糖晃神间劈手夺过她手中的簪,随后一扔,便扔出了窗外,直接掉入落月湖中。      “你!”      “这簪子利得很,为夫也是担心伤了娘子的手。”君落月将唐糖的手指含入嘴中轻轻啃咬着,随即,一把拉下唐糖,又是一顿缠绵悱恻的绵长之吻。      吻毕,他附于唐糖耳边哑声道:“为夫是男子,自有不可避免之时,然后却从未将任何女子带回府上,更别说这座楼阁之内了。若说为何要建这楼阁,却是小时候犯下的糊涂,如今只能当作一桩笑事来看,待满足了为夫,为夫便一五一十的告诉娘子。”说完,他再次掌握了主动权,热情重被点燃。      浓重的纱帐内,时不时的传来一两声引人遐想的娇吟与喘息。      一滴汗珠顺着君落月的脸颊优雅的滑至他曲线完美的脖间,又滚落至唐糖透着淡淡粉色的胸前。      唐糖水眸汪汪的看着君落月,带着一丝怯意。这个身子虽非体验初夜,灵魂却是头一次接触这男女之事,担忧与害怕自是不可避免。      “莫怕……”君落月似是感知到了唐糖的不安,他柔柔一笑,随即再次俯身,吻上了她微肿的樱唇,与她的舌灵巧的纠缠在了一起,跳跃共舞。      当两人融为一体时,唐糖却因那突兀的硕大而不适的皱起了眉,“我疼……”水眸微微泛着泪光,她死命的夹着双腿,就是不让君落月有下一步的举动。      而君落月也因唐糖的□而渗出了密密的汗珠,却又不得不强忍着安抚身下的人放松再放松。他的眸中晃过一丝清明,如此看来,李修果真是三年未曾碰过颜絮儿。心里头虽然恨不得杀了李修,他却宁愿相信,无论从性子还是脾气来看,三年的她与如今被他深爱的她确实不是同一个人。      直至唐糖完全适应了,君落月才被允许继续。正是夜深露重纱幔垂,红浪翻被旖旎色。      窗外,夜风穿过竹林,竹叶沙沙。夜色犹如一块暮色,浓得遮住了一切,连仅剩的最后一点星光也在黎明到来之前被吞噬入了云层,再不见踪影。      许是怕唐糖累着,君落月并未一味的索取,心想着来日方长,也未必要急于一时。两人相拥着躺在宽大的紫檀木床上,却皆无睡意。      唐糖刚从先前的剧烈运动中缓过气来,早该到了犯困的时候,如今却小脸红扑扑的窝在君落月怀里,忆起前一刻的事,更觉害羞。      心想着无语只有尴尬,她便抬起头,正对上君落月晶亮亮的漂亮眸子,深情的凝望着自己,带着十足的宠溺与疼爱。脸颊烧得厉害,唐糖躲闪着重新靠回他的胸膛,回想着之前在马车上他们的对话,随即闷闷的说道:“你既然知道我出事了,却也没来找我,怎还能怪我不去找你。”      “说起此事,为夫便不由得要生气。”君落月脸色一沉,继续道,“为夫让赐福跟在你身边就是为了预防这种事情,可是那臭小子倒好,知而不报,那几日,为夫又日日进宫与皇兄忙着寿宴之事,抽不得空。待他来报,我匆匆赶到李府,娘子却又被人劫了去。心里头着急,可又不能缺席第二日的寿宴。只是谁又知道,我家娘子天生便是个不安分的主,就敢假扮宫女随母后一起出现在宴会上。”说着,他又宠溺的伸指弹了弹唐糖的额头。      唐糖可怜兮兮的摸着额头,撇嘴道:“我又不是故意的……”都是她的肚子不争气。      “母后、皇兄和雪儿是何等的人精,我故意问母后讨了你,他们就大概猜出了七八分。母后心善,并未点破,否则你以为你还能安安全全的出得了这个皇宫?”      “我以为段青崖那颗萝卜怎么也会想办法带我出去的嘛。”      “罢了,如今只要你在我身边,为夫便心满意足了。”君落月轻叹着搂紧怀中之人,微微扬起一抹满足的笑靥。      “那,你把赐福怎么了?”唐糖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又关心起那些被她遗忘在茶馆的下人们了。      “五十板子,为夫没要了他的命,已是看在娘子欢喜他的份上。否则若放在以前,死一百次也不足为惜。”      唐糖倒抽了一口气,五十板子挨下来,离阎王殿也不差个几步了。她轻拽着君落月一簇垂至胸前的青丝,不满的说道:“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动我的人!”      “你的人?”君落月轻挑了下眉,看在唐糖眼里却是要命的勾魂,端的是媚人。      “他是我给彩袖招的童养婿,彩袖是我的人,他自然也是我的人。”唐糖理直气壮将赐福归入自己所有,却不知为何,惹得君落月眸子一沉,竟隐隐有了发怒的前兆。      都说了一物降一物,唐糖一见君落月生气,登时吓得蹦离了他的怀抱,往床边缩了缩。      君落月又怎会给唐糖逃跑的机会,长臂一揽,便又将她揽回了自己怀里,轻掐着她的腰,听到一声让他极为满意的轻吟后,才松手咬住了她小巧的耳垂,含糊却也极是威胁的问道:“娘子说,究竟谁才是你的人。”      “彩袖……”唐糖怯怯的回了句,却立刻痛呼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忿忿的回瞪向君落月,“妖孽,你干嘛咬我!”      君落月眼眸微眯,划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就如同看着手无寸铁的猎物般,继而又问了遍:“究竟谁才是娘子的人,为夫很是好奇。”      “是你是你,好了吧!君落月,你欺人太甚!”唐糖气得扑进那不着片缕的怀里,对着他又是咬又是掐的,折腾的好半天,直到君落月道了无数次的歉,这才慢慢停下了不停扑腾的手脚。      闹得厉害了,再加上先前的一番累人运动,唐糖便渐渐有些乏了,她倚着君落月,小声嘟囔着:“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还没吃醋那个非你不嫁的明珠公主呢,你倒恶人先告状起来。以后你要敢再这么吃醋,我就真变成红杏出墙去,到时候看你哭都来不及。”      唐糖越说越轻,君落月莞尔,为那软语撒娇,心头柔柔一片,再低头一瞧,小人儿早已挂着丝浅笑在他怀里睡熟了。      “为夫宁愿折了红杏所有的枝,也不会让它有机会冒出墙头。”君落月淡淡的自语道,随即亲了亲唐糖的额头,紧抱着怀中之人亦是跟着阖了眼,这二十六年来竟是头一次如此满足,仿佛他抱着的便是他的所有,再无所求。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折腾完了,纠结死我啦~ 第三十八章   正是一夜好眠,唐糖极是满足的醒转,却正巧与君落月那双灼灼勾人的眸子撞于一块,探头张望了一番窗外的日头,她撇了撇嘴,道:“你这王爷当得还真是闲散,听彩袖说李修五更便起床上早朝了,你倒好,日上三竿还赖着不起。”      君落月笑着眯了眼,右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唐糖垂至身前的发丝,淡淡的说:“娘子若是再提那人,为夫倒是不介意再与你躺上个三天三夜。”      唐糖心里那个恨啊,却仍是讨好的蹭了蹭君落月,咧嘴笑道:“官爷,小女子哪敢呐。”      “娘子这又是唱的哪出?”君落月挑眉轻笑,实则并未真的生气,反倒是死命憋着笑,冷着脸继续逗唐糖玩。      “休夫记呗。”正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唐糖眨了眨眼,很是认真的说:“妖孽,你可听过三草理论。如今想来,对你们这些没天理的臭男人还真是顶顶适合不过。”      “怎能说为夫没天理?”君落月愉快的笑了笑,侧着耳一脸讨教道:“娘子尽管说,为夫洗耳恭听。”      “你既派人打探过颜絮儿的事,自然也该明白木头的身份。木头于我,便是兔子不吃窝边草,此乃其一。而李修于我,便是好马不吃回头草,此乃其二。”唐糖说到这儿,故意顿了顿,却见君落月越发笑得畅快,知这前两句说到他心坎里去了。她不动声色的依偎着他,举着手指在他身上画着圈圈,心里却很是坏心眼的想,别得意的太早,等下就浇盆冷水给你尝尝味道。      “娘子,这其三是……”君落月果真经不得吊胃口,还不等唐糖继续卖关子,便笑搂着她的腰催促着要听下文了。      “这其三嘛,自然是你于我,”唐糖边说边不着痕迹的往外挪了挪,继而瞪着无辜大眼,继续道,“妖孽于我,正是天涯何处无芳草。”说完,她便笑着跳离那张大床,赤身裸体的便蹦达着脚丫子,踩着脚下软软的狐毛毯,撒腿便跑。末了,还不忘回头大笑道,“何必单恋一枝花!”      君落月微微一怔,随即咬牙切齿的亦是跟着翻身下了床。唐糖哪里跑得过练过轻功的君落月,还没跑出屏风外几步,便被一个大力拽进了某个略泛凉意的怀抱。虽说秋日尚不寒,那丝丝凉意仍冻得她一个激灵。      “天涯何处无芳草,为夫倒是忘了娘子这出口成章的本事。”君落月将不停挥舞着双手双脚、企图逃离箝制的唐糖牢牢的困在怀里,露出一口好看的牙,笑得异常妩媚。      “过奖过奖,出口成章到底比不过某只妖孽颠倒黑白的本事。”力气上比不过,唐糖也只能用说的勉强与君落月大战几个回合。      “好说好说,为夫的本事大抵都用来收服娘子这只野猴子了。”      “呸呸呸,你这大妖孽还妄图冒充唐三藏收猴。”      “唐三藏是谁?”君落月免不了的抽了抽嘴角,没想到除了李修和段青禾,与他争抢的人倒还不在少数。若是他没记错,先前还有个叫苏文的男子,也时常被唐糖挂在嘴边。      “自然是小女子的老相好,官爷,若要排,你还只能排倒数呢。”      “那爷把前头那几个都给杀了,这排名是否就该换一换了?”君落月也未恼,只是笑着抱起唐糖双双倒在这狐毛地毯上,两人经这一摔,极是暧昧的交缠在了一起。      还不等唐糖惊呼,又被君落月堵了嘴,原先尚是不服输的回着嘴,如今却化作了绵绵轻吟,又是一片风光大好。      本该是忙忙碌碌的青天白日,却被这两个闲人用来滚床单,便这么耗过去了。待唐糖饥肠辘辘的缠着君落月讨食吃时,窗外已挂起了一轮皎皎明月,转眼又是晚上了。      君落月轻披着他的红色外衣,向唐糖狠狠的索了个吻后,这才意犹未尽的施展轻功翻窗而出,不消片刻,便笑吟吟的提着个食盒原路返回。      唐糖鼻子轻嗅,立刻扬起一抹笑靥,迫不及待的扑向君落月手中的食盒,却被他轻巧的闪过,扑了个空。      “人常说秀色可餐,若是娘子在吃为夫的时候也能这般猴急,为夫便满足了。”君落月缓步走至紫檀桌前,将食盒内的饭菜一一摆至桌上,动作熟练得根本不像个养尊处优的王爷。      而唐糖是典型的有了食物忘了夫,菜一上桌,便蹦达到桌边,一口鱼肉、一口鸡腿,吃的是油光满面。      君落月则至始至终含着抹宠溺,极是温柔的凝着唐糖,时不时的替她抹抹小嘴,夹个菜什么的。      “你不吃?”唐糖嘴里含着块肉,抬起头诧异的看着君落月,这才想起貌似在吃的人只有她一个。      “为夫瞧着娘子吃便已经饱了。”      “那怎么行!”唐糖眉头轻蹙,随手便夹了块鲜肥的鱼肚肉,伸至了君落月的嘴边,“你真当自己是神仙吗,还要我喂你。”      君落月满足的张口,将那块鱼肉整个含进了嘴里,细细嚼了两口,笑道:“经娘子的手,今日的鱼倒是格外美味。”      是夜,累极的唐糖自是经不起君落月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直接头一歪,将被子抱作一团,便窝在他怀里呼呼睡着了。      君落月笑着替唐糖捋了捋遮着她额头的碎发,手指温柔的划过发间,带着几分眷恋与深情。      蓦地,他敛了所有的笑,披了外衣,轻柔的替唐糖掖好被子,这才缓步走至屏风之外。乍一看,那如画的眉目皆没了先前的笑意,眸中透着冷漠,仿佛一潭死寂的冰寒泉水,却看似能透人心般的亮得惊人。      君落月慢条斯里的来到窗外,身边的墙上缀着犹如星辰般的明珠,火红的外衣被微风吹起,衣诀飘飘,如玉般的肌肤时隐时现,构成了一副最美的画卷,仿佛临世的神邸睥睨着天下,带着十足的霸道与非凡的气魄。      “王爷,太后今个儿派人传了话,让您明日带着夫人一同入宫用午膳。”一个声音适时的响起,极是恭敬。只是那传话的人的身影却隐于夜色下,心知若是接近了阁楼,便犯了忌讳,便仅凭着内力将声音送至君落月耳中。能跟在君落月身边的,自不是等闲之辈,眼睛睁得亮亮的,心里头也极是通透。不用君落月吩咐下去,他们自然便知该称呼唐糖一声什么。      君落月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半眯着,沉得犹如这没有半点星光的黑暗夜色。他轻笑着,笑意却并未达到眼底,随手自墙上取下一颗夜明珠,把玩在手。过了半响,这才低声吩咐道:“鬼一,让鬼六亲自跑一趟,告诉那人,做好自己的份内之事。他的事我不会插手,我的事,也轮不到他来过问。”      “属下遵命。”那声音犹如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夜晚寂静无声的落月湖畔,一切就好似从未发生过。      君落月张开右手,掌心只余一堆白色粉末,那颗夜明珠竟生生被他用内力给震碎了。风一吹,粉末轻扬,皆伴着风势飘向了窗外,撒在了湖面上,化作点点星光。      他转身,重回床榻,脱了外衣,露出修长完美的身材。躺至床上,那唯有睡着了才极是乖巧的人儿许是天性使然,甫一躺下便自觉的偎进了他怀里,连一直被她紧拽在手里的被子也弃于一边,眉头轻展、嘴角挂笑,毫无防备的一张睡颜。      君落月心头软软的、柔柔的,伸手将唐糖环着,表情也不似先前那般可怖,眸中却掩不住浓浓的担忧。一夜无眠,只顾贪看,终是在鱼肚泛白时,抵不住睡意,紧搂着怀中之人,极是不安的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秘密,现在才要展开呢~嘿嘿 第三十九章   淡淡一缕熏香,极是安神。潺潺水声带着一拢朦胧,遥遥传来,好似山间泉水淡淡流淌。      唐糖舒适的蹭了蹭,像小猫一样蜷缩在君落月的怀里,缓缓的睁开了双眸。映入眼帘的是那双永远带着温柔的漂亮眼眸,便也跟着不自觉的扬起了一抹笑。      “娘子,为夫今日想带你入宫。”君落月的眸中隐隐含着不安,环在唐糖腰间的手也不由得紧了紧。      唐糖心下明白,今日带她进宫是为了什么,虽不欲和皇族打交道,却也不忍拂了君落月的意。她微笑,仰起身亲了亲那挂笑的薄唇,水眸弯弯道了声“好”。      一声惊呼,君落月将她打横抱起,她这才想起抬头环顾了下四周。若说前日晚上她被满墙的夜明珠和大得惊人的木床撼住了,如今却是被眼前的奢华给吓住了。      用大理石砌成的浴池足可与游泳池媲美,蒸蒸水雾迷了眼,将整间屋子笼罩在一片朦胧幻境之中。水中浮着最新鲜的花瓣,墙上绘着山水图,一旁的屏风上则绣着喜鹊春梅图。      “这里是哪?”唐糖如今的嘴已可塞入一只鸡蛋了,脸上微微泛着红晕,眼中却是惊喜。      “仍在阁楼之中。为夫本以为如此铺张也只能是空摆着,娘子喜欢,当年也算是没有白建。”君落月笑着揉了揉唐糖的青丝,外衣落地,随即抱着她一步步走入浴池中。      “喜欢是喜欢,你不常来这儿吗?”唐糖心里一顿,听君落月这么一说,好像这阁楼建着只是个摆设,若非遇到她,他根本没想着会来此。      “鲜少。”君落月掬起一弯水,柔柔的洒在唐糖的肩头。      唐糖舒服的眯起眼,嘴角微翘,任由君落月替她揉搓秀发,无比感叹道:“堂堂月王爷竟伺候一个女子沐浴,若是被外人得知,岂是吓破胆这么简单。”      “为夫甘之如饴。”君落月修长的手指在唐糖泛着泡沫的发间轻柔抚过,就如对待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那般。      唐糖昏昏欲睡,极是舒服的被君落月抱起,全身泛着皂角的清香,略带与他融为一体的花香,原本白皙的肌肤在水雾蒸腾下愈发柔嫩诱人,还透着淡淡的粉色。      君落月身下一紧,狠狠的吻了吻那如花朵般娇艳的唇。在唐糖懵懂不解的目光下,隐忍着咬了咬牙,替她披上了一件宽敞的袍,将那诱人的胴体包裹住,随即笑道:“今日便饶了你。”说完,他亦披上外衣,一个纵身出了阁楼,踏着湖面来到了竹林后的主屋内。      来到东厢房,三四个侍女目不斜视的低垂着头,候在门口。君落月瞧也不瞧便推门而入,将唐糖抱至梳妆台前。      “妖孽……”唐糖拉着君落月的衣袖,不明白他带她来此作甚。      君落月忍俊不禁的亲了亲唐糖的额头,柔声道:“为夫要给娘子一个惊喜,也希望过会,娘子也能给为夫一个惊喜。”说完,他转身出了门,唯有对着唐糖时才有的温柔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在外人面前他依然是传言中那个无情王爷,冷漠疏离。      侍女们见君落月出了门,齐刷刷的弯腰一礼,随即鱼贯而入,动作极是迅速。      “这是做什么?”唐糖初时被吓了一跳,无奈身上袍子过于宽松,稍动一下便能春光大泄,忙不迭的拉紧了领子。      “王爷有令,让奴婢们伺候夫人梳妆打扮。”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侍女手捧一件白纱裙,垂首而答,语气恁地是恭敬。      唐糖扫了眼那些侍女们手中捧着的东西,有上好的胭脂水粉和珠宝首饰。不可避免的皱了皱眉,她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铜镜,看着镜中那张不施粉黛的小脸,淡淡的说:“淡妆即可。”说完便乖乖的任由那些侍女们替她更衣绾发。      待君落月重回东厢房时,侍女们皆识相的退了出来,独留唐糖在房内,傻傻的对着铜镜。      君落月换了身绛色锦袍,袍上绣着几朵暗色牡丹,袖口金丝镶边,少了份妖冶,贵气十足。一头墨色长发仍仅是用唐糖送与他的那支玉簪轻绾着,美人蕉盛放,独占芳华。      “娘子……”阖上房门,君落月缓步走至唐糖身后,自背后打量着那一身将唐糖的玲珑曲线衬托得完美无暇的白纱裙。裙摆出染着数朵淡粉春梅,云袖上束着丝带,轻如鹅毛的质地似水一般柔。他满意的噙着抹笑,柔声问道:“为夫的这一惊喜,娘子可是满足。”      “鲛绡龙纱……”唐糖喏喏的说着,并未回头,只是盈盈水眸中却氲着晶亮亮的水雾。“我以为你不是送我的。”      “若说天下第一,在为夫心中还有谁能比得过娘子,这身衣服生来便是娘子穿的。”君落月说着,轻轻扳过唐糖的肩膀,让她能够正视着他,却也在她转身的霎那,眼中免不了的浮起一丝浓浓的惊艳。      镜中貌、月下影。若是仅为幻境,宁可碎了镜也想抓住心头的妄念,若是明月当空,只怕也难撩人心弦扰人思绪。本就是芙蓉娇颜,却因那些许淡淡点睛之笔而胜却人间无数,最是传神的水眸含着抹情,不点而红的樱唇挂着抹笑,额间的碎发掩着朵粉色小花,如瀑的青丝也如他一般,仅是用玛瑙玉钗盘起,慵懒而妩媚。      此情此景,就仿佛新婚之夜,挑起那火红的凤盖,美人含笑娇羞,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一双璧人,红似火、白胜雪,交织成一副最美的画,任谁也愧于破坏这样的美,或是天生,他们就该是一起的。      在这美女如云的异世,唐糖素来便不是顶美,淡雅若兰的君雪遥、倾城绝美的晨露、灵气十足的叶紫烟、热情美艳的完颜若兮,无论哪一个都是美得那般惊心动魄。连男子中亦有美似画、媚似妖的君落月,优雅谪仙的神秘男子这般的绝世。然而在这些美丽的女子和男子中,唐糖却似一朵长在清水边的小野花,恣意而自由,洗尽铅华后,那承载着露珠的娇嫩花瓣亦是绽放着夺目的美,平平淡淡、实实在在。      君落月只觉得自己胸膛内那颗跳动的心此刻正一下下的敲打着,一次比一次剧烈。那水一般淡的美犹如魔力般抓住了他的心,让他移不开眼,让他动弹不得。谁说倾城才是美,他的小糖儿只用一个笑,便能将仙人自云端勾下凡间。      动了动唇,却找不出任何的赞美之词,贪看着那诱得他悸动不已的容颜,君落月头一次明白什么叫词穷。这样的美并非第一眼的惊艳,而是在日积月累中如毒药般慢慢的渗进心里,占据着盘桓不去,怕是一辈子也不会忘。      “娘子,为夫舍不得你让人瞧了去。”没头没脑的,君落月猛地抱住眼前的人儿,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霸道与吃味,甜甜的香味就像黏着了便分不开的麦芽糖一般,惹得他心痒痒的,恨不得藏着掖着,恨不得带上人从此隐居深山,这一生一世一双人,再无别人可插足其中。      唐糖心里感动,这一切只是无声的化为深深的回抱,回抱着她最爱的人,只要有他,让她舍弃这个世界又如何……      想要让时间停止,想要让此刻永恒,然而终是梦醒,这时间在他们忘情拥抱的同时慢慢的淌了过去,待手忙脚乱的上了候在王府门口的马车,已是过了与穆太后相约的午时。      唐糖头一次见到君落月的脸上晃过一丝尴尬和狼狈,心想着自己也有魅惑妖孽的一天,不禁多了些许得意之情。坐回自己最熟识的马车,她自然轻车熟路的往那绣着鸳鸯戏水的软垫上一靠,惬意的携了块糕点,很没形象的塞进了自己嘴里。      君落月宠溺的瞧了瞧唐糖那与外表极是不符的淘气,心里却是愈发欢喜得很。转身掀开马车的帘子,他登时又换了副万年冷漠的表情。只是随手一挥,一个黑衣束发的男子便鬼魅般的半跪着来到了他的面前。      “鬼一,派人与母后知会一声,说本王出门略晚了些,让母后先行用膳。”      “是,属下遵命。”鬼一来也是一阵风、去也是一阵风,跪着时也低垂着头,让人瞧不见面目,却也明白此人武功底子极高。      君落月略微宽了心,岂料,才一转身,唐糖便将小脸凑至了他面前,无不好奇道:“鬼一是谁?”      “本王自是有心腹之人,鬼一便是。”君落月宠溺的将唐糖一把抱入怀里,又伸出手拭去了残余在她嘴角的点头,冰凉的指腹划过娇嫩的唇,带着留恋摩挲了片刻,终是以唇相替,将唐糖的香甜尽数卷入自己嘴中,齿颊留香,香亦醉人。      进宫终不是闹着玩的,唐糖也知,闹过了便收不了场了。她仅存一丝清明的推开君落月,嘟着嘴埋怨道:“大清早的又是沐浴又是梳妆,我还等着早一步进宫早一步吃到饭呢。”明知与太后用膳,就算礼数不周到,亦是无法吃到饱,她却是用这种方式委婉的提醒着君落月莫要误了正事。      依依不舍,却也赞赏不已。两人在车上亲密的同时,马车也仗着王府的名号大摇大摆的驶入了皇宫,直奔后宫德寿宫而去。 第四十章   一个外臣,饶是皇帝的弟弟,如此这般去后宫,也是会招人不满的。然而君落月却是个例外,一来他们兄妹几个向来和睦,若是无外人,彼此也鲜少讲究规矩。二来,君落月于外人熟知的一点,便是他从不亲近女色这一点,就算偶尔为了解决需要,也不见有任何女子相伴于他身边。这才方便了他大大方方的出入后宫探望穆太后,也不见有人指指点点。      然后,皇宫终究是九曲十八绕,有些地方,人去得了,马车却不见得能通过。入了后宫不多时,便有太监恭敬的将君落月迎下了马车。      到底不是王府,这里的宫女和太监们在初见到一身红衣的君落月携着白衣轻扬的唐糖时,皆讶异的瞪大了双眼,好似见到怪物般。若非紧跟在旁的王府随侍不客气的露了杀气,这些目光怕是一时半会还移不走。      “皇兄是该立个后,替他的后院整整规矩了。”君落月冷着脸,拉着唐糖的手兀自走在前头,原先那个热情似火、温柔似水的君落月此刻却是荡然无存。      “当今皇上尚未立后?”唐糖心知在皇宫讨论皇帝的家务事并未明智之举,只是好奇心作祟,不知不觉便将疑问脱口而出。      君落月摇了摇头,并未多说半句,只是拉着唐糖一路朝德寿宫走去。      眼瞧着离德寿宫不过几步之遥,唐糖却愈发的紧张,手心出了层薄汗,眸中也多份了难得的不自信。丑媳妇见公婆,这婆婆还是丰裕朝最伟大的女人——太后,她会不安也是自然。      君落月也瞧出了唐糖的不安,他捏了捏她的小手,低声安慰道:“莫怕,有为夫在你身边伴着,刀山火海都陪你一起走。”      唐糖感动的抬起眸,正欲接话,却见君落月眉头微皱,快如闪电的伸手,往她腰间一带,整个人便自原地飞了起来,衣诀飘飘间,优雅的落在了不远处。再一瞧,唐糖原本站的地方竟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一块小石子深深的嵌在石板路上,若被打中,绝非皮破血流这么简单。      君落月脸色一沉,取下腰间的玉佩,想也不想便朝他们右上方的一丛茂密枝丫间直直射去,速度之快犹如箭矢。      唐糖瞠目结舌的看着君落月拿价值连城的玉当暗器使,心里那个疼啊。而另一边,当玉佩射入枝丫的瞬间,便听得“啊哟”一声,竟是个尚带些许稚嫩的少年声音。      又过了片刻,一身着藏青锦服、宝蓝小袄,脚蹬黑金马靴的少年便一手扶着树枝,一手拿着玉佩,坐在颇为粗大的树干上晃着脚,毫无预警的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少年头带金冠,墨发被整齐的束起,腰配一把银黑色的宝剑。尚未脱去稚气的白皙小脸蛋透着一丝属于少年的活力与灵气,明眸皓齿、浓眉大眼,真真是个俊秀到极致的贵气少年。      但见他肩头趴坐着一只雪白的小狐狸,圆溜溜的黑眼珠左瞧瞧右看看,漂亮的长尾巴偶尔扫过少年的背脊,又从少年的左肩蹿至右肩,带着三分憨态的可爱。      唐糖被那小狐狸吸引,转眼又想起了大理国献给太后的汗血宝马,她的哈利波特。自觉有趣时,却听得君落月隐忍怒气的斥道:“思珏,越大越不懂事,学得一身本事就是用来欺负手无寸铁之人的吗。”      少年撇了撇嘴,不服气的嚷嚷道:“皇叔怎么会手无寸铁,珏儿方才还被皇叔的玉佩打疼了呢。”果真,少年的眉间隐隐有了些许红印,却丝毫不妨碍他娇嫩如玉般的容貌。      唐糖一听,也登时明白过来。这个称呼君落月皇叔的少年便是宝辰帝的孩子,也就是皇子。她抬头看着身侧的君落月,却发现他虽微恼,却未将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对着君思珏,不禁莞尔。这孩子虽调皮了些,却无皇室该有的深重心机,这样的性子,怪不得连君落月也难掩喜爱。如此一想,好感顿生,瞧着那不肯服输的倔强模样,又联系起一脸老成的赐福,竟“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过了,才知失礼,待要收笑,已是为时已晚。君思珏气鼓鼓的瞪着唐糖,没好气的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嘲笑本太子!”      呵,原来还是个太子。唐糖微微一笑,正欲还礼,却被君落月伸手一拦,阻了去。      “思珏,什么叫何人,这是你皇叔的妻,自然便是你皇婶。”      君落月甫一说完,却见君思珏将唐糖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极是不屑的哼了声:“这年头,是个女人都抢着要做我的皇婶,我瞧着你还没有皇奶奶宫里头那个女人漂亮,皇叔怎么就能看上你。”      君落月的怒气不减反增,他低唤了一声“鬼一”,立时便有个黑影不知从何处飞身上了树,伴随着一句“太子,得罪了”,下一刻,君思珏这乖张的孩子便被鬼一拎下了树,提到了君落月的面前。      只是对唐糖来说,她仍是连鬼一的长相都没瞧见,人便已经从她眼前的消失了,诡异得就像他的名字一样——鬼。      君思珏被生生拽下了树,自然是气得直跺脚,“皇叔你耍赖,竟然把鬼一都派出来了。”      “反正有的是人能治你,何必皇叔亲自动手。”君落月冷冷的自上而下俯看着君思珏,拉过身边的唐糖,便对他说:“你方才差点伤了你皇婶,如此道个歉,也不为过吧。”      君思珏别扭的撇了撇嘴,轻哼道:“本太子不服,皇叔明明没有娶妻,哪里的皇婶。”      唐糖一听“哪来的”,差点条件反射的接一句“你皇婶自然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她见君落月正欲发作,连忙轻轻的摇了摇他的手,转而微笑着走至君思珏的面前。      君思珏今年恰巧十二,身材倒是修长得很,仅差唐糖半个头。他见唐糖向来走来,连忙警惕的向后退了一步,小狐狸见到生人,也吓得蹿到了一旁的草丛中,不见了踪影。      唐糖满不在乎的笑了笑,朝君思珏福了福身道:“见过太子殿下。方才是那石头不长眼,与太子殿下自然是无关。不过小女子见太子殿下丰神俊朗,定是饱读诗书之人。小女子斗胆问太子殿下六个问题,若是太子答不出,那声道歉,小女子还是要问太子讨来的,依太子看如何?”      君思珏是含着金汤匙诞生的天之骄子,又仗着自己极受太后的宠爱,自小便顽劣得很。此刻听到唐糖这么一说,立刻眼眸微眯,无不高傲的说道:“本太子就不信答不出来,你问吧。”      唐糖忍俊不禁的笑了,这小屁孩的表情与君落月倒是十足十得像,不愧是叔侄。她想了想,继而开口问道:“太子可会算术?”      “这是第一题?”君思珏又是哼的一声,显然极是不屑。      “自然不是。”      “你莫不是小瞧了我!算术自然是会的。”君思珏面上虽然仍是不服输,心里却讶异不已。因为在丰裕朝,女子识字已属不易,若扯上天文地理算术之类的学问,那更是闻所未闻。也只有皇家或是富贵人家才会在孩子小的时候指派多个师傅传授教学,是以,不仅仅是君思珏,连君落月也免不了的一挑眉,唇边渐渐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来。      “那好,小女子的第一问便是,一加一等于几?”      君思珏微微一愣,转而捧腹大笑起来,语气更显嚣张:“我倒你出什么难题于我呢,原来是这种三岁孩童都会的问题。”      “那烦请太子殿下回答一下这三岁孩童都会的问题吧。”唐糖很是自信的笑了笑,并未计较君思珏那目中无人的态度。      “自然是二。”君思珏得意洋洋的看着唐糖,心想,这种问题怎会难得了他。      岂料,唐糖却摇了摇头,颇感可惜的说:“太子错了,一加一等于一。”      “什么!怎么可能,你当我是小孩子唬呢!”君思珏没料到自己会答错,小脸登时由神气转为愤怒。      “一个饿了几日的灾民,外加一只香喷喷的肉包子,太子说,一加一等于几,自然是等于一,因为包子转眼就到了那个灾民的肚里。”      “你!这是歪理。”      “只要有理,便算不得歪,太自以为呢?小女子的第二问便是,一加一等于几?”      “你故意的!”君思珏的小脸涨得通红,炯炯有神的双目怒瞪着唐糖,像只发怒的小狮子一样。      “太子莫不是答不出?”唐糖故作惊讶的眨了眨眼,嘴边的笑意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一!”君思珏心想,他就不信连答两次也会错。      “太子又错了,一加一等于零。”      “怎会是零!你刚刚才说是一!”      “两国对峙,换来的却是两边无数将士们的命。死即是无,这一加一自然等于零了。”      君思珏不再说话,他默默的垂下头,似在品味唐糖先前那一番话的话中之意。而站于唐糖身后的君落月此刻也深深的凝着她,目光隐含赞赏,却也暗藏沉思。      “小女子的第三问便是,一加一等于几?”      君思珏犹豫了,照唐糖这般解释,一加一竟可有无数种解法。而课堂上先生只说过二这一种,显然,若论变数,这答案竟是无穷无尽。他苦思冥想,亦是想不出解法,只能胡乱答了个“三”。      “太子又错了,世人皆知一加一等于二。”      “你!”君思珏蓦地抬起头,竟有种被唐糖耍得团团转的感觉,却又找不到理由来反驳,一口闷气憋在心里,却也暗暗对她产生了一丝丝佩服之情。      “尚有三问,太子还敢不敢答了?”唐糖一直颇有兴趣的观察着君思珏的反应,免不了的在话里又激了他一激。      “如何不敢,你问便是。”十二岁的少年到底是好强,又是在自己皇叔面前,就算已然乱了阵脚,又怎会轻易说放弃      唐糖暗暗笑着想,小鱼儿上钩了,她比出一只手指,问道:“太子看清了,这是几?”      “一!”      唐糖点了点头,随即飞快的比出了两只手指,又问道:“这是几?”      “二!”      “那一加一等于几?”      “三!”君思珏甫一答完,立刻知道自己被骗了,又碍于君落月在场,饶是对唐糖恨得牙痒痒,也只得用眼神表示自己被戏弄的愤怒。      唐糖见目的达到,便不再得寸进尺了,她弯下腰,拿走了君思珏一直握在手里的玉,继而柔声道:“太子,有时候,听到的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相,若为明君,更该谨言慎语。太子说的一加一等于三,并非无解,皇上与太子的母妃加一块,便诞下了太子,你们三人不就是一加一等于三吗?”说完,她便拿着玉,笑着走回君落月身边,颇感羞赧的吐了吐舌,又瞥了眼一直低着头默默不语的君思珏,压低着声音问道,“妖孽,我是不是过分了些?”      君落月宠溺的亲了亲唐糖的额头,完全不顾其他宫人在场,桃花眸亮得惊人,语气也极是温柔的对她说:“为夫今日又对娘子刮目相看了三分,为夫完全有理由相信,以后你我的孩子绝不会输于任何人。”      “呀,时辰不早了,说是用午膳,如今怕是连晚膳都可一并用了。”唐糖看了看天色,猛然惊醒,连忙拉着君落月提醒道,反倒是君思珏道不道歉的问题,早已被她忘得一干二净了。      就在他们离德寿宫不过几步之遥时,身后忽然传来君思珏低低的道歉声:“对不起……”      唐糖初还以为是自己幻听,却见君落月微笑的看着自己,顿时明白那一声对不起确是从君思珏口中说出,继而莞尔。      她转身,却见少年英姿勃发的站于树下,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洒在肩头,那只可爱的小狐狸在少年脚边探头探脑的张望着。少年咧嘴一笑,带着浅浅的羞涩,“皇婶,以后珏儿可否去王府探望皇婶?”      “随时欢迎。”唐糖笑弯了眉眼,又抬头看了看始终伴在自己身边的君落月,之前欲见太后的紧张感也因这一小插曲而烟消云散。风雨之后便见彩虹,再大的坎,也终有过去的那天。 作者有话要说:羽大抵瞄了瞄,榜单上凡章点击过千的文,没几篇是不V的。所以,羽很厚道的和童鞋们说一声,除非出版,一般这文就不会V的啦。所以不用攒着银子揣揣不安的想这文啥时候也会步入V文大军,哈哈 但是请勿转载哦,亲亲们再喜欢也请在这儿支持羽,谢谢啦 第四十一章   太后所住的德寿宫位于皇宫正南方,与如今后宫内品级最高的后妃——淑妃所住的祥德宫相距不过几百步。然,相较于硕大的皇宫而言,德寿宫反倒清雅得很,除却门前那一棵叶已落尽的梧桐树外,鲜少还能瞧见花卉的影子。宫内下人也不过三两,不过吃穿用都是顶好的。想来君远然确实拿穆太后看作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从未有所亏待。      守在宫门外的小太监一见君落月带着唐糖缓步走来,立刻几步迎了上去,躬身唤道:“王爷,太后特命小人在此等候王爷。”      君落月冷冷的扫了眼那个小太监,淡淡的问道:“母后可曾用膳?”      “回王爷,今个儿公主殿下和羽国的明珠公主都来了,太后传令下去,待王爷您来了再一同用膳。”说完,小太监便欲带路。      “都什么时辰了,退下!”君落月紧抿着薄唇,拉着唐糖大步朝内走去。      正殿内,穆太后与君雪遥、叶紫烟都已围坐在八仙桌前,几杯香茗、几碟甜点,聊得颇为融洽。今日的君雪遥身着湖蓝鱼尾裙,若兰花般清雅出尘,细看与君落月确有几分相似,却少了他那妖冶魅惑的气质。而叶紫烟则固执的要与君落月着一色的绛裙,略施粉黛便足以倾城。而相较于这两个年华大好的绝美女子,穆太后则穿得异常朴素,除却手腕上戴着镯子,再无任何装点。珠华则一如既往的伴随在太后身后,忠心耿耿。      当君落月与唐糖步入正殿时,穆太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了然的笑了笑,屏退了其余下人,只留珠华一人伺候着,这才开口道:“月儿,母后这儿头一回这么热闹,正巧雪儿和明珠公主结伴来看母后。”      “儿臣一早便派人和母后说了,让您先用午膳,如今怎还等着儿臣。”君落月瞧也不瞧叶紫烟一眼,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拉着唐糖便向八仙桌走去。      唐糖见穆太后笑眯眯的瞧着自己,心里头一紧张,却连问安之礼都给忘了。      穆太后倒是不甚介意,反而由衷的赞道:“丫头穿上这身衣服,倒是顶顶好看。”      唐糖一惊,连不迭的福了福身,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苦于自己先前在众人面前装了回哑女,如今再开口怕被治个欺君之罪。      “啊呀,这不是鲛绡龙纱吗!”岂料,君雪遥看似温婉淡雅,性子却着实的大咧咧,见这儿没什么外人,便也不客气的指着唐糖身上的白纱裙惊呼道。不过,如此一来,也阴差阳错的替唐糖解了不能言语的尴尬。      穆太后早已看出苗头来了,自然没有作声,反倒是叶紫烟,极为不满的瞥了眼唐糖,轻哼着将头别至了一边,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而君落月被君雪遥这么一嗓子,自然是不满的睨了她一眼,也不讲究什么礼数,拉过唐糖便坐至了穆太后的身边。      穆太后见人已到齐,连忙嘱咐身后的珠华道:“珠华,传膳吧。”      就在此时,叶紫烟却很是识相的起身福了福,道:“太后,紫烟的皇兄早已等在宫门口,紫烟就不叨唠了,待以后得空再来看您老人家。”      穆太后也不挽留,只是笑着点头应道:“如此,哀家便不留了。珠华,你代哀家去送送公主罢。”      叶紫烟神情一黯,只可惜自己说出来的话却已收不回来了,只得道了声谢,忿忿的睇了眼唐糖,这才转身离了德寿宫。      原来,她原想着客套一下,没料到人家却将她的客套照单全收。如此看来,叶紫烟在丰裕朝倒是回回吃瘪,没一件事顺心。都说烈女怕缠郎,她原以为无情男亦怕缠女,岂料,事与愿违,越缠越是唯恐避之不及。      君落月见外人已走,这才笑着往椅上一靠,始露慵懒之态。但见他斜睨着君雪遥,开口问道:“为兄怎么没听说,雪儿何时与那明珠公主走得近了?”      “二皇兄,你与二皇嫂新婚燕尔,这心里哪还装得下别的事,就怕是有人与你说了,你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原本,君落月和君雪遥分别坐于穆太后两旁,而唐糖也照例坐在君落月身边。没想到,叶紫烟才走,君雪遥便笑着蹦到了唐糖的身边,挽着她的手,无比亲昵的说,“二皇嫂,你说说,你是怎么把我二皇兄骗到手的?”      说话间,菜便上齐了。穆太后宠溺的看着自己一双儿女,柔声道:“雪儿,莫要吓着丫头了。待午膳过后再问也不迟。”      “二皇嫂连二皇兄都不怕,怎会轻易被吓着。”君雪遥吐了吐舌头,自言自语道,却也再未为难唐糖。      一顿午膳吃得虽然拘谨了些,不过君落月倒是生怕唐糖想着规矩饿了肚子,便体贴的替唐糖拣了些她爱吃的菜肴,她这才放开胆子多吃了些。席间,被穆太后和君雪遥用极暧昧的眼神瞧了又瞧,一顿饭犹如嚼蜡,也不知吃了些什么。总之塞饱肚子便算了事。      饭后,才歇了没一会儿,君雪遥便似想起了先前的话题,迫不及待的拉着唐糖的手欲接着问下去。      唐糖为难的扯着一抹笑,难道她还能说,不是她把君落月骗到手的,而是君落月把她骗到手的。   所幸,还未等她回来,穆太后便微笑着起身,轻声道:“丫头,陪哀家到花园里去走走吧,月儿和雪儿先留下。”      这可真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唐糖早知道今日来了必定是逃不过去的,只得点了点头,主动上前搀着穆太后,一同出了德寿宫门。      穆太后和唐糖一走,便留下那兄妹俩大眼瞪小眼。      “二皇兄,既然二皇嫂被母后带走了,不如你与我说说吧,就你这种性子,怎么认识我家二皇嫂的?”在人前娴静的兰花美人,人后却是个性子极活泼的女子,想是很多人都不敢想象的。      只是这句“二皇嫂”在君落月听到倒是颇为受用,他微一挑眉,闲闲的说:“母后说了,女孩子家尚未出阁,便不要管他人情爱之事,免得贻笑大方。”      “二皇兄,你!”君雪遥恼得一拧眉,却多了几分难得的娇憨。但是到底是一窝生的,俗话说的好,狐狸窝里若是跑出个狼崽,除非小狐狸有后爸。      所以有狡猾的长兄必有狡猾的幺妹,君雪遥不过一瞬间便恢复了常态,她笑靥如花的睇着君落月:“二皇兄怎么不好奇,为何雪儿今日是和明珠公主一起来的?”      君落月一脸“不用猜我也知道”的表情老神在在的端起珠华奉上的香茶,优雅的啜上一口,这才点破道:“当初我为了赶走叶紫烟这个麻烦,原想将让皇兄将你嫁与羽国太子叶梓轩的。”   意料之中的,君雪遥变了脸色,只差跳起来骂人了。      “但是,你别忘了……”君落月淡淡的睨着君雪遥,微笑道,“我们到底是亲兄妹,你如今做的事,与我又有何差?你接近明珠,也不过是想,与其让自己嫁去羽国,不如让羽国公主下嫁到我丰裕朝。若是双方同嫁,对皇兄而言,巩固江山的筹码便少了。所以她嫁了,你便嫁不成了。”   “二皇兄,你真是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      “彼此彼此。”      “我要和二皇嫂告密,揭穿你的真面目。”      “你二皇嫂聪明着呢,不用你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君落月一提到的唐糖便不自觉的柔了表情,也默认了君雪遥对她的称呼。      “二皇兄,说说你该如何谢我吧。”      “何来谢一说?”      “怎能不谢!我本还想撮合您和那位公主的,不过今日一见二皇嫂,我便改了主意。这麻烦,还是得让大皇兄背着不是。”君雪遥笑弯了眉眼,此刻若是还有他人在场,定会觉得这两人十足十便是两只狡猾的狐狸。      可怜叶紫烟,本想拉拢人家的亲妹妹和亲娘,没想到这三人却是一个鼻孔出气,到底是一家人,团结起来,连君远然都被算计进去了。      “如此说来,为兄确实该准备一份厚礼。”君落月了然的一笑,朝君雪遥神秘的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君雪遥一听有厚礼相送,忙欢喜的凑了过去。      “既然嫁不成羽国,不如嫁去大理国吧。听说那两位皇子无论是外貌还是人品,都是无可挑剔,想必不会亏待了我们的华舞公主。”君落月得意的看着君雪遥一张小脸由红转绿、由绿转黑。想要连他一并算计了,这丫头到底还是嫩了些。转念一想,他反而有些担心和穆太后一起出去的唐糖。明知这天下之事皆瞒不了那人的耳目,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却没想到,这才几天,那人便有所行动了。      想着想着,脸色便不禁难看了几分。      君雪遥哪知君落月心里在想什么,她只道这位哥哥从小便喜怒无常,如今这般也不以为奇,却乖乖的闭了嘴。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这周都在修以前写的一篇文,修得是天昏地暗,总算是解脱了~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第四十二章   另一厢,唐糖忐忑不安的跟着穆太后一路出了德寿宫。如今恰是秋菊争艳之际,细长的花瓣如吐丝般款款绽放,粉若霞,红似绸,艳黄似骄阳。御花园内,春花夏荷皆已谢尽,唯有这能让李白醉卧花阴的菊恣意韶华。      “丫头可知,这菊别名帝女花。”穆太后笑睇着身旁一株双色圆盘金菊,无不感叹道,“先帝爱山水,尤爱竹兰菊梅。只可惜丰裕朝这气候唯独不适合菊生长,多年呵护,才留下了这些帝女花。”      唐糖不知道穆太后此话究竟所为何意,便没敢接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将目光放在那些菊花上。      穆太后探究的回头看了看唐糖,继而拉着她的手,笑道:“丫头倒真是个文静之人,哀家说了半天,也不见丫头开口应上一句。”      “太后恕罪。”唐糖一听,登时惊得跪了地,想了想,便略去自己假扮段青崖侍女那一段,将麻烦事全推在了君落月身上:“民女当日与王爷呕气,这才因迷路而误撞了太后。装哑实乃无奈之举,还望太后饶了民女这有心欺瞒之罪。”      “罢了,哀家也不是这种小心眼的人。”穆太后笑着将唐糖虚扶了把,示意她起身,这才继续道,“儿女的事,哀家向来不操心。这姻缘一事,说到底还是一缘字。丫头与月儿有缘,哀家自然欢喜。”      唐糖偷偷的看了看穆太后,发现她神色无异,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丫头,哀家不过问,不代表别人就不会放在心上,月儿到底是丰裕朝的王爷,明里暗里有多少眼睛瞧着,想必就算我不说,丫头也该是明白的。万事存着心眼,总是没有坏处的。”穆太后微微眯起了眼,微风轻拂,说不出的舒心。她已经有多少年没这般提点过人了,自小便被教导说要谨言慎语,如今却为了一个才见过一面的丫头破例又破例,怕也是一个缘字吧。      “太后的话,丫头记住了。”唐糖恭敬的福了福身,她也明白,眼前的太后和一般人心中的那个太后多少有些不一样,几番接触下来,也渐渐不如先前那般担心了。      说话间,两人穿过了一座石桥,却见一宫装美人在两个清秀宫女的搀扶下静静的立于一株半人高的粉白菊花前。细长的花瓣如珠帘般倾泻而下,轻轻卷起一抹清晨朝露留下的淡淡水痕。美人亦着一身粉裙,袖上绣着两朵金菊,柳叶弯眉、秋水凤目。乍一看,全无倾城惊艳之色,然端详久了,只觉这女子人淡若菊,清雅不俗,竟生生移不开眼了。      “绯儿,你又看这十文珠帘看得入迷了。”穆太后轻叹着摇了摇头,眼中全满是慈爱。      被称作绯儿的女子这才惊醒,连忙带着身后两个宫女急急行礼道:“臣妾见过母后。”只是,那张清雅的小脸上仍是如菊一般淡然不惊,甚至还有一分尚未及时掩去的愁思。      “绯儿,你平素身子便不好,又要代替哀家管理这硕大的后宫。如今无外人在场,这些虚礼便免了吧。”      “臣妾谢母后关心,能替皇上分忧,是臣妾的福分。”      穆太后点了点头,转而笑着对唐糖道,“丫头,绯儿是远儿册封的淑妃。”      “民女见过淑妃娘娘。”唐糖一听,连忙上前礼道。心想,当今宝辰帝既无立后,掌管后宫一事却落在了眼前这看似柔弱的女子身上,想来她便是太子君思珏的生母了。如此一想,又不禁看了淑妃几眼,果真如太后所言,眉眼间确有几分疲色。      淑妃微微一笑,算是回礼,既不生疏、亦不亲近,分寸拿捏的不多也不少。      唐糖却暗叹,不愧是这宫内品级最高的妃子,太后只称她丫头,而她也只自称一声民女,若换作常人,早已好奇于她的身份了。而眼前的淑妃却不闻不问,甚至连该有的惊讶都不见。      “绯儿,这儿的水土到底不宜养花,哀家听说,十文珠帘的花瓣最长可至一尺多。如今看这株,顶多也就是半尺罢。”淑妃不问,穆太后自然也不会主动解释,反而将话题移到了眼前那株菊花的身上。      “皇上知臣妾思乡,特从羽国将这十文珠帘栽到这儿来,臣妾已是惶恐,又怎敢再有非分之念。”      “哀家倒是忘了,绯儿,你嫁过来已有几个年头了?”      “回母后,今年恰巧是第十五个年头。”      唐糖惊了惊,这位淑妃看上去如何也不过二十五,竟是十岁便来到此地了,无怪乎见了家乡的菊便念乡念得紧了。      “是啊,连珏儿都快十二岁了,哀家眼瞧着也老了。”      婆媳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寒暄了半天,后来干脆从石桥边移到了凉亭内。唐糖身为外人,也只能站在太后身后,陪着笑装哑巴,偶尔被太后想起问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也只是用些语气词敷衍了过去,并未多言。      ~﹡~﹡~﹡~﹡~﹡~﹡~﹡~﹡~﹡~﹡~﹡~﹡~﹡~﹡~﹡~﹡~﹡~﹡~﹡~      “公子,听府上的花匠们说,今年的菊花开的比往年还要茂盛。”一虎头虎脑的可爱少年见正巧路过府上的花园,便献宝般的和自家公子说道。      男子微微一笑,带着三分笑意、五分温和的眸子淡淡的望向不远处栽满了菊的园子,不禁想起几个月前那抹轻划过心底的倩影,谪仙般的笑容更是浓了几分:“娇花当与美人赏,月下独酌到底只是无趣。”      少年不解的望着自家公子,他向来觉得公子心思难懂,如今更觉高深莫测,难以琢磨,只得老老实实的挠了挠头,憨笑道:“公子,丹落不明白。”      男子但笑不语,半响,便收了那干净出尘的视线,缓步离开了。      轻风带起一袭白衣,偶泛素雅清香。      “公子,老夫人上午问起了今年的赏菊宴。”少年惊觉自己又傻了眼,连忙弃了眼前的美景,小跑着跟了上去。他自小便跟在公子身边,却仍改不掉这时时看那仙人般俊颜看傻眼的坏毛病。      男子也不点破,只是扬着一抹笑,淡淡的说:“就照往年那般,今年花的长势这般好,说不定人也应了景,许是会热闹个几分。”      少年显然是没明白,他心想,就算这菊花开得再说,参加菊宴的数来数去每年也不过那几个,除却分家又添了几个只有哇哇大哭的娃娃之外,原本那些被人抱着的娃娃也长成了闹人心的小鬼而已。倒是自家公子,明明被老夫人催了又催,却只顾着忙家业,如今眼瞧着二十好几了,都尚未有一妻半女,平素连个伺候的丫鬟都不用,真真是让人急了又急,叹了又叹。      这真是,皇帝不急公主急,公子不急书童急,凡事和个姻缘沾上边,总是这般剪不断理还乱,平白扰了人心,乱了思绪。      ~﹡~﹡~﹡~﹡~﹡~﹡~﹡~﹡~﹡~﹡~﹡~﹡~﹡~﹡~﹡~﹡~﹡~﹡~﹡~      眼瞧着日头已渐西,将无数朵云彩晕染得犹如待嫁女儿的羞涩粉颊,也将那一朵朵大若拳头的花骨朵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而凉亭之内,直待珠华匆匆来寻,昏昏欲睡的唐糖才猛然醒悟,她陪着太后一站便是一下午,思及此,才觉察自己的脚已然有些酸痛。然,抬眸才发现,自己先前的困乏模样早已被坐于她对面的淑妃瞧在眼里。      尴尬之余,淑妃倒是落落大方的朝唐糖笑了笑,随即起身,略带歉意的说道:“母后,是臣妾的疏忽,竟让母后陪着臣妾坐了一下午。”      “哀家与绯儿好久没有如此长谈了,自然不觉着时间过得快。罢,既然时辰不早了,哀家就先回了。绯儿,身子要紧,莫要操劳过度了。”说完,穆太后便带着珠华和唐糖先行一步离开了。      “谢母后关心,臣妾恭送母后。”淑妃落落大方的起身相送,从头到尾,那表情便是淡淡的。      看着如此似菊的一个女子,唐糖甚至怀疑,她是否也有会喜极而泣,或是悲痛欲绝。或许有,或许只在深夜孤身时。      走了好一阵子,唐糖仍是忍不住的回头张望了一眼,那一身犹如云霞般的粉衣静静的伫立于亭前,不似梅傲骨,不若竹清高,只是像菊那般淡雅。身旁,微风吹起十文珠帘的细长花瓣,果真如珠帘般轻轻摇曳,仿佛能听到那清脆的珠帘相碰声,遥遥传来,撞在人心中,带起涟漪一片。      珠帘十里卷香风。花开又花谢,离恨几千重。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JJ抽得销魂,昨晚愣是连登陆都不给登陆…… 谢谢某位亲捉虫^^ 第四十三章   “母后……”穆太后还未走入德寿宫,君落月便先一步的迎了上去,面露微笑,瞥见唐糖的神色并无异样,这才放了心。      “月儿,哀家倒是头一回见你这么紧张一个人。哀家又不是洪水猛兽,难道还会将这丫头生吞了不成。”穆太后莞尔,难得的打趣起了君落月来。      “让母后见笑了。”君落月也不否认,只是笑着拉过唐糖,捏了捏她软软的手。      “雪儿呢?”      “那丫头说是左等右等等不到母后,便嚷嚷着先回了。”      “是哀家的疏忽,人老了话便多了,反而把你和雪儿晾在这里,也怪不得那野丫头会闲不住了。时辰不早了,月儿,你和丫头就先回罢。”      君落月点了点头,道:“母后保重身体,儿臣过些时日再来探望。”      与此同时,唐糖也是乖巧的躬身礼了礼,随着君落月一同离开了德寿宫。      穆太后笑看着眼前这一对极是般配的璧人,那一红一白的背影在夕阳下仿佛拢了层朦胧的纱,与数十年前的回忆交叠在了一起。      梧桐树下,一身明黄皇袍的清俊男子笑盈盈的将他们各自的发丝编成一股,相许一生。而如今,耳畔只余那一句“白头偕老”的誓言。      眼眶渐渐湿润,她抹了抹,亦抹去了那一时的脆弱。虽唤回了思绪,这心里头却也同君落月一样,生出了一丝丝淡淡的担忧。她的月儿好容易等到了开窍的一天,怕只怕前途尚有诸多艰险等着这对有情人,而她却无力插手,只能祈愿老天莫要太难为他们。      出了皇宫,上了马车,唐糖这才如蒙大赦般的瘫倒在软垫上,长长的呼了口气。      “怎么,娘子很累吗?”与唐糖独处时,君落月也换下了公事化的表情,嬉皮笑脸的靠着唐糖躺下,大手一揽,便将她揽入了自己怀里。      唐糖没好气的白了君落月一眼:“换你站着一下午试试,还不能乱动,我这老腰都快折了。”      闻言,君落月连忙讨好的帮唐糖揉了起来,还不忘笑话她道:“你不说我倒是忘了。怎地一进宫就像转了个性子,半天不见你说上一句话。”      “气场不对。”唐糖舒服的眯起眼,为了方便君落月替她揉捏腰际,还特地半侧着身,整个人就像只懒洋洋的猫般蜷缩在他怀里。“老太太往那儿一杵,我光陪着笑,嘴角都已经抖了,哪还敢开口。”      “老太太?”君落月笑着一挑眉,手指在唐糖腰间轻轻刮过,穿过那比丝还柔软的裙摆,向内探去。随即,薄唇紧贴着她的耳垂,气息微吐道:“娘子,该叫一声母后。”      毫无意外的,唐糖微微一颤,随即怒瞪着水眸按住君落月那双不老实的手,嗔道:“我改口就是,你这又是做什么,日头还没落下去呢,给我放老实点。”她这最后一句话倒有点像官老爷审问犯人,惹得君落月一阵轻笑,果真老实了许多。      “娘子,何为气场?莫不是与你先前说的那什么偶像差不多?”才老实了没一会儿,好奇宝宝又开问了。      “解释了你也不懂。”唐糖小声的嘀咕了句,没想到她随口一句“偶像”、一句“气场”,君落月倒都惦念在心,不曾忘却。她想了想,随即解释道:“气场就是气势啦。”      “如此说来,为夫若是要赞一人颇具气势,也可像娘子这么般说,颇具气场?”      唐糖懒洋洋的点了点头,却不似君落月那般神采奕奕。离了皇宫,卸下了紧张之感,困意便随即袭来。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周公在朝她招手,头一歪,便将君落月当成了天然靠枕,沉沉睡去了。   君落月温柔一笑,吻了吻唐糖微翘的唇瓣,将她搂紧半分,轻喃道:“今日辛苦你了。”      马车一路颠簸,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在王府门口停稳。      君落月见唐糖睡得尤为香甜,便不忍将她吵醒,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抱下了马车。      岂料,两人才一下车,守在王府门口守了一下午的彩袖便顶着一张已然哭花的小脸,穿着一身嫩绿色的水裙,像棵小青菜一样的朝他们跑了过来。      君落月微微皱了皱眉,冷眼一扫,原本还欲开口的彩袖登时被吓得说不出半句话来,只是小脸上的焦急仍是说明了她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必须现在就说。      许是被抱着不如躺着舒坦,又许是这主仆间心有灵犀,不待彩袖那双盈盈大眼继续狂飙泪水,唐糖已然打了个哈欠,悠悠醒来。      看着那张万年都看不腻的妖孽脸,唐糖呵呵一笑。      “娘子,口水……”君落月回了她一个微笑,桃花眸中却隐隐闪过一丝促狭。      “啊……”唐糖愣了愣,想也未想便将头凑在君落月的胸前,准备蹭上一蹭。      不愧是懒人的做法,连君落月也没想到唐糖会有此举,连忙无奈的笑道:“为夫骗你的,小丫头还瞧着呢,娘子倒真是不害臊。”      “害臊?比起你,我这是小巫见大巫吧。”唐糖拍了拍君落月的手,示意他放她下来。才一落地,她便瞧见了站在不远处,明明欢喜着,却怯怯的不敢上前的彩袖。      唐糖开心的走了过去,拧了拧彩袖挂着泪珠的粉颊,蹙眉道:“怎么还是这般爱哭,和小姐说说,又是谁惹你了?”      彩袖拉着唐糖的手,刚说了一个“小”字,便觉一道冷冷的视线朝她射来,登时噎住了,小脸憋得通红,末了,才忍住哭,改口道:“夫人,没有人惹我,彩袖是特地在这儿等王爷和夫人回来的。”      原来,君落月还未找到唐糖时,便已将赐福和彩袖接到了王府。就算愚钝如彩袖,也该是知道了。本来唐糖回来时,她就该来找了,只不过那几日,这两位主子一直呆在湖中央的楼阁内,一步也未踏出过。她心里虽急,却不敢违了王府的规矩,只能等着。而如今,她正是为了赐福才等在这儿的,听府上的下人说,两人一早便出了府,这才从晌午一直等到了夕阳西下,总算将人给盼回来了。      唐糖不满的回头瞪了眼君落月,见他很是无辜的眨了眨眼,便不屑的哼了声,再不理睬,转而拉着彩袖的手,柔声问道:“彩袖,这称呼的事,先不跟你计较了。你快说说,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哭成这样还要等我们回来。”她心想,果真是自己疏忽了。和君落月独处了两日之久,自己竟一点也没想起被牵连的赐福,听说还被君落月打了五十板子,如今也不知情况如何。隐隐觉得彩袖会这么焦急,定是与赐福脱不了干系。      “夫人,您求王爷救救赐福哥吧,赐福哥烧了一天一夜了,彩袖怎么帮他冰敷也没用。昏迷了好久,还说着胡话。”彩袖说着说着便掉了泪,红扑扑的小脸挂满了泪珠,还在不断的往下掉。      “请大夫了吗?”唐糖手忙脚乱的帮彩袖抹着泪,哪还顾得上在一旁闲闲的不插手的君落月。      “夫人……”彩袖一听说大夫,声音顿时小了很多,她抬头瞅了瞅君落月,见他但笑不语,心里头又惦念的赐福,咬了咬唇,这才怯弱的说道,“管家大人不让请。”      “什么!”唐糖猛地提高了音量,她怒瞪着君落月,很是怀疑道:“你吩咐的?”      却见君落月也是不解的皱着眉,见唐糖这般问,便摇头否认道:“为夫向来赏罚分明,那五十板子已是罚过了,又怎会吩咐着不让请大夫。”      “人命关天,我管你是不是赏罚分明,发烧是要烧坏脑子的,到时候赐福变傻子了,你拿什么陪我!”      “鬼四,请大夫去。”君落月脸色一沉,话一出口,门口一混迹在人群中便瞧不见的普通侍卫在眨眼间便没了踪影。不过是请个大夫,却要劳师动众月王爷身边那七个冠以鬼字的心腹,想必也只有唐糖才有如此魄力。      “妖孽,我早和你说了,赐福是我替彩袖招的童养婿,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唐糖一听君落月吩咐了下来,便也安了心,絮絮叨叨的念着他,一边拉着彩袖的小手,让她带着路一路朝赐福休息的屋子走去。      君落月苦笑着摇了摇头,尾随其后,亦步亦趋的跟着。曾几何时,冷酷无情的月王爷却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训得哑口无言,若真是被他人知晓,定是要笑掉大牙的。      而君落月心里头琢磨的却是彩袖口中的那个管家大人。管家大人,自然便是他敬重为长辈的福叔,亦是赐福的爷爷。然而,福叔此番的做法却让他很是不解,就算要罚,也不该拿自己亲孙儿的性命来罚。再加之先前元宵等人的闪烁其辞,他大致猜到了。唐糖在被抓之前,其实元宵已经得到了消息,却不知为何没有及时传到他耳中。而那时,他还未回到阳顺,元宵唯一能联络上的人,便是王府的管事福叔,如此想来,竟是福叔将此事压着,密而不告。这其中又有什么隐情?莫不是……那个人指使的……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人是谁?大大们不用猜了~到该揭晓的时候自然会揭晓,呵呵 第四十四章   思考间,君落月他们三人已经来到了王府内下人住的院子。      出皇宫的时候已近傍晚,这会儿连太阳也快沉到地平线下了。院子里栽着几棵大柳树,如今柳叶褪尽,独留些细长的枝条无精打采的垂至石板地上,也不见有人修剪。院子内多是便是屋子,倒也干干净净,该有的都有。想来君落月并未对下人们有所苛刻,而赐福便住在院子东侧一间屋内。      王府的下人们虽多,平素却多是在外院忙活,连君落月主屋前的小竹林都不被允许靠近,哪里有机会真正见过自家主子一面。反倒是见了那几个跟在君落月身后,神情严肃的侍卫,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般俊美的男子竟然就是他们的主子,鼎鼎大名的月王爷。      而王爷肯屈尊到这儿来,更是让他们诚惶诚恐。外头的传闻听得不少,他们私底下自然也会唠嗑个几句,如今见到本尊,皆老老实实的弯腰躬身,吓得垂目不敢斜视,只怕惹得主子一个不高兴,自己的小命便不保了。      有几个胆大的,偷偷瞟了眼走在前头的一大一小,小的那个认识,便是前几日随着赐福一同入府的小丫头。他们不认得小丫头,也知道赐福的身份,王府里大管家福叔的孙儿,自然不敢怠慢,平时没机会伺候主子,这几日倒是殷勤得很。且小丫头是和赐福一块儿进来的,便也同她客气许多。再看那稍长些的女子,确实是个大美人,却气势汹汹的走在王爷前面,一时倒也摸不准究竟是什么路子。      “人多闹心,散了。”君落月自刚刚起表情便恁地是严肃,如今又见院子里平白站着那么多下人,自觉碍眼,便冷冷的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      侍卫得了令,连忙将院子里的下人统统赶了出去,也不管他们手头上有活没活。      来到东侧一间小小的屋,屋门紧闭,雕花镂空的木窗倒是掩了条缝。唐糖正欲推门,却被身后的君落月拦腰一拽,一个踉跄,整个人便倒在了他怀里。      “又是做什么?”      “大夫很快就到了,在屋外等着便好。”君落月温柔的替唐糖将一缕发丝绕至耳后,说话间,那些跟随着的侍卫已然遵从指示,从别的屋里搬来了木桌和木椅,一壶茶,几碟点心,全是唐糖平素最爱吃的,皆以最快的速度安置在了赐福的房门前。      唐糖抽了抽嘴角,他们这到底是来看病人的,还是来看热闹的……再看一旁的彩袖,俨然已作痴傻状,连哭都给忘了。      君落月顺势一坐,也不理唐糖在他怀里别扭的动来动去,还惬意的递过一杯刚泡的雨前龙井,轻吹了吹,啜上一口,随即柔声道:“今个儿午膳吃得晚了,晚膳便延后吧。若是饿了,就吃几块点心填填肚。”      “你不就是怕赐福将病气染给我们嘛。”唐糖鄙夷的斜了眼君落月,却也并未坚持。一来,她并非大夫,就算进去瞧了也瞧不出什么名堂来;二来,她也相信,对君落月而言,要让人是生是死,都只需一句话。他能如此笃定的坐在这儿,就说明,连阎王爷也不敢跟他抢人,所以赐福顶多撑到大夫来了,便该没事了。只是,想归想,她仍是不想让君落月平白这么得意,该愤怒还是得愤怒给他看的,免得某只妖孽一脸小人得志的看着她。      “娘子,只怕你还没明白为夫。”君落月勾唇一笑,环抱着唐糖的腰,继续道,“只不过区区一个下人,是生是死,都不值得为夫拿娘子来冒险。”言下之意,就算赐福死在屋里头了,他也决计不让唐糖靠近,免得沾染尸气。      “看来外界传说,月王爷冷酷无情,一个眼神便有无数刀子替他卖命,帮他取命。如此看来,传言也不见得全是胡言乱语。”唐糖此刻说不出是甜是酸,能有一个如此全心全意待她的人。她也明白,做大事的哪个不是满手的血腥,就连高高在上的君远然,他的皇位都是用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只是,心里某一处,她却多了一份自私,希望君落月能抛却这些束缚着人的东西,不管是权利也好责任也好野心也好,她只愿和他一辈子无波无澜的过下去。      “他人生死与我自然是无关,若死也是天要亡他,为夫从未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君落月笑得很是欢畅,他的声音很低,却一字不漏尽数入了唐糖的耳。      “妖孽,你……”唐糖蓦地抬起头,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够了解他了,而如今忽然又觉得,自己其实仍旧懵懵懂懂,对他的事,对他周遭的人皆是一知半解,又或许是从未清楚了解过。      只是,她还没说完,却见君落月那双带笑的眸子蓦然划过一丝异样,转而手指轻点上她微微翘起的唇,示意她莫要作声。      唐糖安静了下来,转念一想,不禁释怀。不了解又如何,以后有的是时间揪出君落月的小尾巴,管他是不是九尾狐狸,就算是,她也要将那九条尾巴一一揪出来。若是……若是他敢不要她,她便手起刀落,干净利落,保证不让他有蹦达出小野种的可能。唐糖越想越乐,先前的郁闷之气也顿消九霄云外。末了,还不忘瞟了眼君落月的身下,暗笑道,妖孽,全看你是想保住自己的小弟弟还是保住自己的小尾巴了。      唐糖自顾自的乐着,却不想,院外来了个不速之客。      君落月好以整暇喝着茶,自不将来人放在眼里。直待来人走近,扑通一身跪在两人面前,才将思绪早已飘荡在云外的唐糖拉回了魂。她惊了惊,随即定睛一瞧,但见他们身侧跪着一灰袍老者,面容清瘦,五官严峻,不像一般的小老头,多瞧几眼,便能瞧出几分迫人的气势。于君落月,倒是恭恭敬敬,很是收敛。      唐糖忆起来了,这个跪在自己眼前的老者就是当日在茶馆内那个一本正经的福叔,自然也就是赐福的爷爷,王府内的大管家。印象里,福叔好像不是很喜欢自己,她却不知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个严肃的小老头。      “福叔,你是长辈,本王也未让你跪着,起罢。”君落月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唐糖垂至身前的发丝,漂亮的桃花眼眸在夕阳最后一点余辉下闪着琉璃般诱人的光芒,仿佛镀上了一层清冽醇酒特有的金黄色,隐隐还泛着醉人的淡香。只是,那笑容却比渐渐暗起来的天色还要冷上几分,全无一丝暖意。摆明着没有让福叔起身的意思。      福叔活了大半辈子,自然练就了一副察言观色的心思,知道君落月话中之意,自然不敢贸贸然的站起身,只是垂着头,哑声回道:“王爷,是小人教育小辈无方,还劳王爷亲自来探望小人的孙儿,小人惭愧。”      “福叔,要来探望的人是夫人,不是本王。”君落月轻描淡写的便将功劳拨到了唐糖身上,却没有再勉强福叔起身,反而话锋一转,问道:“听小丫头说,赐福烧了一天一夜,你却不准请大夫替他瞧瞧,不知为何?”      “赐福这次有错在先,小人也是希望他吃一堑长一智,莫要做违逆主子的事。王爷仁慈不罚,小人却要代替王爷罚他一罚的,这点苦头若是吃不了,便不配在王爷身边伺候着。”福叔说的振振有词,每一句话都在理得很。      只是,君落月的笑容却愈发冷了,他扫了眼跪在地上的福叔,凉凉的开口道:“只是不知,在福叔心里,本王还担不担得主子这个身份。”说完,他不给福叔解释的机会,抱着唐糖起了身,带着她转身离开了院子。走之前,他终是敛了身上的戾气,头也不回的吩咐道:“本王已请了大夫。如今罚也罚过了,看在夫人心疼那孩子的份上,福叔,你也别往心里去了。”      原来,君落月早已算准了福叔会来,他如此大的排场,定会有多嘴的下人跑去邀功,而福叔一进来他便瞧了个通透。如今这番不咸不淡的话中却屡次用夫人一词称呼着唐糖,不过是给他提个醒,就算是府上的长辈,然,下人终是下人,哪有下人漠视主子的道理。而今日这么一逼,想必假以时日,他便能知晓,当初知而不言的福叔究竟存着怎样的心思了。      想到此,他便愉悦的笑了笑,却不想怀中的唐糖却被变脸变得如此诡异的君落月吓了一跳,半响也不敢乱动,只能乖乖的趴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连探望赐福的初衷都给忘了。      待两人来到饭厅时,唐糖才想起被她遗忘在角落的赐福,便埋怨起了将她无故带走的君落月来。      “今日都这么晚了,娘子乖乖吃饭。今晚大夫看过后,待明日,为夫再带着你重去一次。”说着,君落月体贴的夹起一筷子菜,殷勤的送到了唐糖的嘴里。      唐糖被塞了一口的菜,原本的埋怨也统统被塞回了肚里,口不能言,只能恨恨的回瞪了他一眼,以示自己的不满,悻悻作了罢。 作者有话要说:再恳求一遍,请勿盗文,也别去那些专门的小说论坛推荐或是帖文……人怕出名猪怕壮,我的小心肝受不了刺激。谢谢了…… 感谢摸摸捉虫 第四十五章   翌日,还不等唐糖提及,君落月便极是主动的带着她再次去了赐福住的院子。当然,此次前往,侍卫们已早一步嘱咐过院中的下人,待两人一至,硕大的院落里除了那几株光有枝条的大柳树外,再无任何会跑会跳的。      唐糖狐疑的看了看身边的君落月,也猜到定是他的吩咐。也好……有陌生人在旁,她与他亲昵多少还是会有些不自在。      君落月笑着捏了捏唐糖的手,如画的眉眼弯弯,一瞧便知他此刻心情不错。拉着她边走边解释道:“昨日大夫来瞧过了,说是伤口化脓,这才高烧不退。你早上还没醒的那会儿,小丫头便跑来报喜了,说是赐福半夜醒了一回,烧退了,还喝了半碗粥,想来应是没事了。”      唐糖点了点头,早上,她确实还被窝里睡着呢。谁让某人昨晚又折腾到半夜,害得她根本没有早起的机会。      推门而入,迎面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鼻而来,微微泛着苦涩。君落月稍一皱眉,随即便有侍卫将屋内的雕花镂空的木窗开了条缝,动作空气顿时新鲜了很多。做完这些侍卫便立刻闪人,干净利索,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赐福经过一晚上的悉心照料,如今已是大好,受伤的地方也上了药,裹了纱布。此刻他正半倚在床头,屁股下垫着厚厚的两层被子,背后也靠着个软垫,而这几日,皆是彩袖不分日夜的照顾着赐福,足见彩袖的细心。      不过十几岁的少年脸庞仍见几分幼稚,只是那俊俏的小脸却浮着两朵淡淡的粉云,没了往日一本正经的早熟模样,如今倒是只余羞涩和可爱。      和赐福一般,彩袖也红着小脸,手上端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白粥,举着勺子舀上一勺,待吹凉了几分,再喂入赐福口中,极是小心。直待唐糖和君落月入内,他俩才惊觉有了外人。彩袖顿时惊得放下了手中的碗,搁在一旁的桌上,匆匆忙忙的行了礼,唤了声“老爷、夫人”。      而赐福则是羞赧的垂下了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唐糖一步上前按住了瘦弱的肩膀。      “我这还是头一回做电灯泡,若再眼睁睁的看着病人下床给自己行礼,就说不过去了。”唐糖笑着将赐福重新按回床上躺着。照理说,她的力气不比赐福大,却仗着人家是病人,稍一使力便占了上风。      赐福惊恐的抬眸看向唐糖身后的君落月,却见他微一点头,默许了,这才忐忑不安的继续躺着,小脸却仍是比先前白了几分。      “娘子,何谓电灯泡?”君落月拖来了一把木椅,不着痕迹的将唐糖拉回自己怀里,继续充当着好奇宝宝的角色,誓把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发扬光大。      “即是坏人姻缘呗。”唐糖不以为然的答着,只是,此话一出,作为当事人,赐福的耳根子彻底红了,小脸深深的埋在被子里,整一个鸵鸟。而彩袖则红着脸跺了跺脚,若非君落月在场,早便不依的向唐糖撒娇了。      君落月笑着刮了刮唐糖的鼻子,带着浓浓的宠溺,了然道:“想必又是那些只有你才知道的词罢。”      “知我者妖孽也。”唐糖得意的点了点头,经过这几日朝夕相处,君落月貌似已经越来越能接受她偶尔的神来之语了。而且顶顶让她放心的是,他不会因为这么几句闻所未闻的新鲜词汇便咬住不放追问她的来历,在这方面,他给了她极大的自由,她不说,他便不问。反之,她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他有他的难处,她有她的秘密,到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所以,他不说,她也不问。爱情,不是一味的索取,爱情需要信任,也离不开尊重。      唐糖转头看向彩袖,坏心眼的调侃起这对明显便是越走越近的小情侣:“彩袖,继续喂吧,就当我们不存在。”      这话说的,赐福和彩袖在心底双双翻了个白眼,两个主子像大佛一样坐在这屋里,他们若是还敢若无其事的像先前那般,那还真是吃了豹子胆、壮了黑熊心了。      这会儿气氛尴尬,反倒是君落月替那两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解了围。“赐福,本王罚你的五十板子,你可接受?”      赐福一听君落月严肃的问他话了,那张小脸顿时也敛了羞涩,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恭恭敬敬的回道:“王爷能饶赐福一命,赐福已是感恩不已,绝不敢有丝毫抱怨和不满。”      赐福说得诚心,唐糖却听得郁闷。好一个君落月,好一只老狐狸,见过收买人心,见过替人卖命的,没见过如此滴水不漏的。估计只要君落月金口一开,即使是赐个死,想必这些跟随着他的下人们也会高高兴兴伸脖子给自己一刀。      “赐福,你是我的人,以后学聪明点,别人要罚你,你便乖乖受罚,到时候怎么死都不知道。”      赐福眨了眨眼,微带惊恐的摇了摇头,连连摆手道:“夫人,万万使不得。赐福只是个下人,受不得夫人如此看重。”      “你不要做我的人,那你要做谁的人?”唐糖很是熟练的拍走那双在她腰际暗暗使力的咸猪手,不动声色,继续笑吟吟的问道。      赐福被问了脸一阵青一阵白,本还未伤愈,此刻靠着床头靠久了,额上竟冒出了一颗颗汗珠来,顺着脸颊直直的往下落,打湿了盖在身上的被褥。也不知是被唐糖吓的,还是因伤口疼的。他犹豫了好久,又时不时的看看君落月的脸色,六神无主得就差化作无头苍蝇满屋子扑腾了。他恨自己怎么就这么清醒,若是早个几日,不用装便能扑通倒床上晕过去,何来如此棘手的问题困扰他。      唐糖见赐福这副模样,又悄悄了瞟了站在一旁干着急的彩袖一眼,随即笑着道:“算了,我替你答了吧,不如做我家彩袖的人,你看如何?”      彩袖“啊”的一声,顿时脸红如滴血,羞得捂住了脸,干脆来了一叶障目,只当自己看不见听不到。赐福则有意想让被子把自己憋死,原先还露个小脸在外头,如今却把整个头都掩了进去。只是,病人哪经得起这番折腾,赐福憋了一会儿,便闷得难受,才感觉好一点,此刻又觉着自己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干脆便直挺挺躺在床上闭眼休息起来,眼不见为净。      这番闹腾,君落月只是饶有兴致的旁观着,既不插话亦不阻扰,待唐糖玩够了,这才把玩着她的头发,笑问道:“娘子是气他泄了秘密,被为夫逮到了人,才这般捉弄他的吗?”      唐糖心里点了头,君落月的心思比他的眼神犀利多了,往往她一开口,他便知晓她的想法。所以就算她不承认,他也只是笑笑,不会点破。然,口上仍是不服,不想助长某人一日比一日嚣张的气焰:“我早说了,和你这混世大妖孽比起来,我这只是小巫见大巫。”      “娘子过奖。”君落月趁彩袖和赐福都未将视线放在他们身上之际,笑着在唐糖的嘴上轻啄了下,眸中划过一丝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狡黠。      “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唐糖小声嘟嚷着,却电光火石般的想到了什么,立刻把君落月扔到了一边,兴奋的跑至彩袖身上,朝她一伸手,道:“彩袖,小姐问你,前些日子让你去打铁铺给我打的东西可取来了?”      彩袖红着脸,见唐糖话题转移的如此突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半天,这才呐呐的点了点头,跑出了屋子,没多久便拿着个小小的盒子进来了。原来,彩袖的屋子便在赐福的边上,来回方便,也可就近照顾。      唐糖欢喜的接过盒子,在君落月好奇的注视下打开了盒子,将那把银光闪闪的的大铁勺握在了手里。      君落月低下头,双肩不住的抖着,却是在暗笑不已。若说这勺子用来喝汤,明显大了些,若是用来炒菜,又显得过于小了。再说铁勺不比瓷勺,若是喝汤喝粥,定是握着烫手。王府应有尽有,只要她一句话,就是宝辰帝的龙袍,他都可以撕一块下来给她做擦桌布,也不知这古灵精怪的人儿究竟要这无用的东西做什么。      “笑什么笑!”唐糖眼睛尖得很,一看君落月这副模样,便知他定是在取消自己,连忙将铁勺贴身收起,不满的嚷道:“一般人都拿匕首防身,我拿个铁勺防身又怎么了?”      “那娘子倒与为夫说说,用铁勺如何能杀得了人?”君落月一手撑着下巴,嘴角仍是止不住的上扬。      “干嘛要杀人?”唐糖鄙夷的瞥了君落月一眼,继续道,“若是被人俘了,藏身的匕首肯定会被搜走,铁勺就不会了,身边多一物,便是多一分逃跑的机会,不是吗?”      “设想确实不错。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娘子只要乖乖的呆在为夫身边,何需担心这些?”      “……”唐糖无语了,确实,这个王府看似没什么人,实则暗卫比蜘蛛网布得还密,她如个厕都得提心吊胆着身边有没有人虎视眈眈的保护着她。说保护那是好听,其实和监视也不差多少了,只不过她是自愿被监视而已。      “夫人,您在云龙城买的东西还在赐福这儿。”赐福巴不得话题被转移,又见唐糖问彩袖讨要东西,这才想起了自己跟着她在云龙城的紫菱轩内买的两样稀罕物。      “你不说我还真给忘了,让我瞧瞧,东西在哪里?”唐糖的注意力很快便被赐福的话吸引,笑得一脸灿烂。      君落月笑而不语,想来自己收到的那支玉簪也是在那儿购得的。      因行为不便,赐福便告诉了彩袖东西放哪儿,由她翻出交给了唐糖。      唐糖在看到那支玳瑁紫豪笔时怔忡了片刻,终是接过收好。心想,这笔到底是买来送给他的,与颜絮儿无关,与旧情也无关,只当是个相识几个月的朋友,以后要得了时机,还是当面送给他吧。      君落月始终淡淡笑着,将唐糖的表情尽收眼底,却只是温柔的凝着她,不问亦不说。      然,当唐糖看到那个装着珍珠耳坠的小盒时,这才乐了起来。她呵呵一笑,反塞回彩袖手中,眨眼挤兑道:“这可不是我的,是彩袖你的。”      “我的?”彩袖那双原本便大大的眼睛此刻睁得更大了,想要打开盒子瞧个究竟,却又不敢,踌躇着看向唐糖。      唐糖笑着点头道:“不仅仅是送你的,还是赐福送你的。”      躺在床上的赐福心底一声哀嚎,他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的,才说了几句话,又绕回了他身上。眼瞧着彩袖的小脸愈发红了,赐福只能小声抗议道:“夫人,这不是您……”      “确切来说,是我拿你家王爷的钱买的,不过你放心,这钱我到底是会还的,所以仍算是我的东西。但是我用你的名义买下,所以这价值连城的东西便相当于你的卖身钱,再转送给彩袖,就是给彩袖的彩礼。一来二去,赐福,说到底,你还是彩袖的人,是我给彩袖定下的童养婿。”唐糖自顾自的当起了月下老人,却也不可说不成功,至少那两张犹如煮熟大虾的小脸确确实实让她满足了一把当红娘的瘾,甚至还盼着等彩袖及笄便给他俩办酒席呢。      “娘子倒是热心得很,不如也帮帮为夫如何?”一直没有说话的君落月此时从身后将唐糖打横抱起,桃花眸中流光溢彩,微含狡黠的笑意。      “你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月王爷,几时轮得到我来帮你!”唐糖不满的挥舞着手臂,希望君落月放她下来。她还没说完,便打断她,十足十的让她憋气。      “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月王爷也有力所不及之事,可叹为夫有心无力,只求娘子多多出力了。”君落月仰天一声叹,随即深情的凝望着唐糖,眼中那明显的不怀好意却让她生生打了个颤。      “你想说什么?”她有预感,绝对不会是好事。      “比如……”君落月瞟了眼不远处已然呆傻的两孩子,到底还是有所顾忌,便压低着声音附在唐糖耳边轻语道:“传宗接代,给王府添个小世子如何?”      此话一出,这屋子里顿时多出了第三只被煮熟的大虾,唯有那只厚脸皮妖孽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神色。      “为夫自觉这话颇有道理,拣日不如撞日,世子一事就靠娘子了,为夫自当尽力而为。”      是尽精而为吧!免不了的腹谤,唐糖心想,她出房门这才多久啊,就算他不要休息,她也要休息吧。      只不过尝过一次甜头后,君落月在此事上便是说一不二的了。甫一说完,他便大笑着将唐糖抱出了屋,随着唐糖的哀嚎与抱怨渐行渐远。      所幸此话甚是隐晦,那两个情窦初开的孩子末了只是不解的互望了一眼,却被唐糖先前一番有意的调侃乱了心,各自红着脸,独处屋中,一时反而尴尬羞涩到无语。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没更,今天就多更点了,呵呵,希望留言也多点呀~ 第四十六章   一连数日,唐糖终于知道什么叫有王爷等于没王爷。原以为身为丰裕朝唯一的王爷,就算不忙,也该日日上朝替宝辰帝分着点忧。更何况,如今皇长子、亦是太子年纪尚小,绝不是让他有闲心养老的时候。然而她错了,君落月非但不像李修那般五更便起早赶去皇宫,还日日同她一起睡至日上三竿。若是她问起他为何不早朝,那只妖孽便闲闲的睇她一眼,气死人不偿命的回答:“为夫告了假,皇兄一听是为了世子一事,自然是应允了。”      其实,君落月并未说实话,他只是从来不曾早朝过,却借机在唐糖面前重提了他那心心念念就是不肯出现的小世子,自然噎得唐糖一句话也没有,再不敢提及此事。      两人偶尔会同乘马车上街游玩,或泛舟湖上,或登山眺景。每当此时,君落月便会褪下往日一贯穿着的红衣,与唐糖换上同色的白衣,又恢复成余清风的身份,自然少了几分 身份的束缚,多了几分许久不见的洒脱不羁。      如此悠闲无忧的生活往往过得最快,一晃,赐福的伤便好了,再一晃就快至冬了。然而,每当君落月满心欢喜的挽起唐糖的手腕,又满脸失望的放下时,唐糖便是铁定没戏,小世子连个影子都没有。      她一向认为顺其自然是最好的,不过见到君落月在失望过后燃起更多希望,随即越挫越勇的时候,心里头便甜得犹如灌了蜜。他给了她一个家,给了她数也数不尽的幸福,往后他们还要制造更多的回忆,往后他们还会拥有属于他们的孩子……      期间,君落月还送与了唐糖一份大大的惊喜。      那日,君落月颇为神秘的将唐糖引至王府一处。唐糖本就知王府很大,但是却也不知在稍远离落月湖和主屋的西院一角,竟还有片依山而建的跑马场,再看那修葺一新的马厩中,大约有数十匹精神奕奕的千里好马。      照顾马匹的下人们知道主子今日要来,早早的便打扫干净,趁着他二人还未来之前,便撤了个干净。      走近马厩,只见一匹匹骏马昂首嘶鸣,全无惧人之色。唐糖颇感兴奋,一匹匹的瞧了过来。尤其是那匹脖子上多了一圈白色的踏雪白骓,宛如戴着一条围巾般,看得她欢喜异常。      君落月瞧出了唐糖的心思,亦跟着会心一笑,道:“这匹母马是皇兄前年送与我的,当时不过是匹马驹,怕人得紧,如今也有这般大了。”      “这马可有名?”唐糖小心翼翼的将手覆于踏雪白骓的脖间轻轻摸了摸,见它非但不怕生,还亲昵的伸出头蹭了蹭她,更是喜爱。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叫它青梅如何?”唐糖笑着回头征询君落月,却正对上他满含宠溺的温柔目光,登时羞得红了脸,却也甜得入了心。      “甚好,便依娘子所言,以后叫它青梅。”许是怕红色过艳惊了马匹,今日的君落月仅着一身素雅的米色长衫,衣袖与领口间缀着几朵粉色的寒梅,饶是如此,负手立于这光线不甚明亮的马厩中仍是如妖孽临世般倾城夺目。唯有那暖意十足的笑容才让这份倾城不至于那么难以令人接近。      唐糖怔忡了一会儿,随即赧然一笑,继而向下一匹马走去。出人意料的是,等在那里的是一匹全身黑得发亮的公马,马头高高昂起,黑亮有神的眼睛竟似带着不屑睥睨着所有接近它的人们,唯有额前一块闪电般的白色斑点让唐糖在第一眼时便认出了这马。      “哈利?波特!”想也没想,唐糖便提着裙子朝那匹犹如马中之王那般骄傲的马儿欢喜的跑去。      “娘子,不可!”君落月的笑容转瞬消失,眸中滑过一丝惊恐担忧,心更似要跳出胸膛般提到了嗓子眼。想要出手将唐糖拉回来时,已是来不及。眼瞧着那匹马嘶鸣着抬起了前足,而他也在同时运足了全身的功力,想要一击将这匹好不容易得来了马儿毙于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桀骜不驯的马儿竟喷了两个响鼻慢慢放下了前足,头微低,柔软的舌头扫过唐糖轻抬的右手,下一刻,那嘴里便不知在嚼些什么了。      唐糖咧嘴一笑,道了声乖,便摸上了马背,来回抚着它柔顺的马鬃。而马儿也只是轻哼着摇晃了几下脑袋,似乎颇为不习惯唐糖这般亲昵的举动。      君落月讶异的松了掌,不可思议的盯着眼前之景。原来此马在被蒙国的驯马师驯服之前,一直是野马群的首领,就算是被驯服着不再乱撞乱踢了,然至今为止仍旧无人能近其身,更勿论骑上背了。所以牵此马一贯用比寻常缰绳长一倍的绳子,才可拉着它走动。所以蒙国会献上此马,却隐含挑衅之意。想来连素来以驯服烈马出名的蒙国人都不能将此马驯得服服帖帖,送与丰裕朝也不过是想挫挫他朝锐气,他日也可有个名正言顺嘲笑的机会。      而君落月千方百计会将此马讨来,也是在宴会上看到唐糖一闪而过的欢喜神色,料定她定是喜爱,为博卿一笑,一句话便让君远然乖乖将马送来了王府。      只是,凭他,也只能近身,若要再有下一步的举动却是再也不能。想不到,此时此刻,眼前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纤细人儿竟什么也没做便让马儿乖乖听话。然而,只要有一丝危险,他便不会让她涉险,大手一伸,将唐糖拉至自己怀里,远离的马儿。这才安心的抬起她的下巴,逼着她与他正视,随即勾唇笑问道:“娘子可知这马烈得很,稍有不慎,被踢了便是非死即伤。”说是笑着,但这笑容却让唐糖平白起了一身的疙瘩,她又做了什么让他如此生气?      “但是它很乖呀。”唐糖指了指不远处被拴着的“哈利?波特”,瘪了瘪小嘴,颇有些依依不舍,无奈身子被某人固定在怀里,动弹不得。      “很乖?死马自然是乖了。”君落月话中的不悦已然十分明显,眼中的笑意也渐渐蒙上了一层寒霜。他气她的不听话,但更气自己眼睁睁的瞧着她跑到危险底下,双手攥紧了拳头,手指紧紧的扣在掌心,努力将心头这股怒气压着,免得自己一个错手,便将眼前这些恼人的马儿全都打死。      “司马?司马光只会砸缸。”唐糖眨了眨眼,讨好的一笑,像只猫儿般往君落月怀里蹭了蹭,顾左右而言他,希望那无故的怒气能赶快消下去。      果然,无敌傻笑外加胡言乱语甚是奏效,下一刻,君落月便哭笑不得的揉了揉唐糖的发,轻叹道:“为夫唯独拿你没办法。”      唐糖呵呵傻笑着,心里头却止不住的腹谤,我要是能拿你有办法,还在这里装可爱讨好你干吗。      消了气,自然是万事大吉,只是君落月仍是绷着张脸,不放心的威胁道:“以后不可擅自行动,若是再有下次,娘子便乖乖跟在为夫身边一辈子吧。”      “包括如厕?”      “自然。”      “不对呀,反了!以前你明明说是要跟在我屁股后面来着,怎么现在变成我跟你了?我有手有腿,想跑哪儿跑哪儿,跟着你当跟屁虫做什么!”      “这是你吓唬为夫的惩罚。”君落月忍笑,表面上还得装得一本正经,以免破功。      “明明是你胆子太小,还怪我吓唬你。”唐糖不满的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      “罢了,娘子且与为夫说说,你是如何教这马这般听话的?”终是抵不过好奇,君落月还是将心头的疑惑问出了口。      一听到君落月有事询问,唐糖立刻来了精神,犹如翻身农奴般得意的拍了拍腰间挂着的一小香囊,里头装着糖果屋的拌糖工人们特地送到王府给她尝的各类糖果,随即得意洋洋的回道:“我给它吃糖,它当然听话啦。”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唐糖认真的点了点头,随即拿看小白的眼神看着傻了眼的君落月,仿佛在说,聪明一世的月王爷也有输给糊涂一时的傻糖的时候,真真是稀奇稀奇再稀奇。      君落月抚额轻笑着,继而揽着唐糖的腰,在她嘴上偷得几个香吻,眼神炯炯的柔声道:“为夫就知这马与娘子有缘,特向宫里头讨得来的,如今正巧做个顺水人情,送与娘子如何?”      “你要把‘哈利?波特’送我?”唐糖惊喜的一抬眸,嘴边掩不住的笑意。      “‘哈利?波特’是此马的名字?怎地如此奇特?”      “我喜欢。”唐糖回答的如此理直气壮,让君落月也不禁跟着一笑。      “好,就叫哈利?波特,以后这马便是娘子的了。”      “恩,礼尚往来,我就把我的青梅送给你吧。”      “为夫倒不知,青梅何时成娘子的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我的就是我的,我的不是你的。更何况,青梅的名字是我给取的,理所当然它是我的,哦,当然,现在转送给你了,所以它既是你的也是我的。”      也亏的君落月聪明过人,若是换作常人,早被唐糖一番“你的”“我的”理论给绕晕了,怎还分得清谁是谁的。他微笑着点头,应道:“为夫但凭娘子做主,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从此,王府上便多了一匹名为青梅的踏雪白骓和一匹名为哈利?波特的汗血黑马,只不过在唐糖心中,君落月既不是她的白马王子,也不是她的黑马王子,他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她的糖果王子。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添加了新的内容。喜欢哈利的亲亲们请别多想,我只是觉得好玩,并无任何贬低之意,莫要介怀。 第四十七章   初冬将至,丰裕朝向来四季分明,该冷的时候绝不含糊。而羽国则四季如春,即使他们也有四季,却不如丰裕朝那般分明,是以整年花团锦簇,整个国家犹如花城般美不胜收。而大理国因为三面环海,虽处南方,却也温暖如春,冬日不至于那么寒冷,夏日也不会炎热过了头。只有蒙国的冬日比其他三国都要来得长很多,不仅仅是因为地处北方,更因为那里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无挡风处、无避雨地,冷风一刮便能将他们赖以生存的牛羊冻死好多。      接到宫里头传来的圣旨时,唐糖正像只小猫般懒懒的蜷缩在君落月怀里,坐在被竹林挡去冷风的温暖花园里晒着太阳打着盹。      福叔领着伺候在君远然身边的总管远远走来,便瞧见君落月轻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身红衣的绝世美人慵懒的靠在一张紫檀木榻上,薄唇微抿,眼眸微眯,带着三分冷意扫向来人,却将十二分的暖意放在了怀中人儿的身上。墨色的发丝轻轻的垂在肩头,滑过那白皙如丝绸般的细腻颈脖,端的是旖旎。      能伺候皇帝,自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乃是练到了上上层。他知君落月向来不会为一纸圣旨妥协,该如何照样如何,此刻叫他们噤声,他便恭恭敬敬的一垂首,手中拿着圣旨,也不展开宣读,只是静默着立于一旁。      福叔无奈的摇了摇头,躬身向君落月告了退。他是聪明人,知芥蒂已生,绝非一时半会能解开的,便随着这事去了,想着待时机成熟,再与君落月仔细分析其中利益要害,和那位大人的一片苦心。      岂料,这让人等着,一等便是一个时辰,所幸那位总管脾气好得很,愣是二话不说的站等着。直到唐糖惬意的在君落月怀里动了动,嘟着小嘴嚷了声渴,君落月才发了声,朝那总管摆了摆手,淡淡的吩咐道:“你且去前厅等我。”      那位总管巴不得能动动已然僵硬酸疼的胳膊,连忙低头道了声是,匆匆的沿着来路返回,根本管不了这圣旨是十万火急还是小火慢炖慢慢来。      君落月见人一走,立刻挂上了笑,自榻边的案几上拿起一造型犹如玄武的奇特琉璃壶,壶嘴倾斜,晾了如此之久的清茶缓缓倒入月色琉璃杯中却仍冒着丝丝热气,实在叫人不得不叹一声稀奇。      君落月拿起那琉璃杯,轻吹了吹,直待茶水变得温和可入口时,才小饮了一口,含在嘴中,随即俯身,覆在了唐糖柔软的唇瓣上。借着灵巧的舌头使着巧劲,口中的茶便极是顺利的淌过他带笑的唇,缓缓滑入唐糖微泛香甜的唇齿之中。      被扰了清梦,唐糖皱眉醒来,被措手不及被人灌了一嘴的茶,登时惊得瞪大了双眼,一个岔气,一滴水便滑入了气道,呛得她猛推开压在她身上的君落月,好一阵咳嗽。      缓过气后,唐糖气恼的瞪向君落月,极不客气的抓起他垂在身前的一缕青丝,用力拽了拽,朝他大吼道:“我又不是瘫痪在床要人服侍!”      “但是娘子你梦中喊渴,为夫不忍将你吵醒。”君落月秀眉一蹙,竟是说不出的哀怨委屈,仿佛她才是罪魁祸首,而他却是那个可怜的受害人。      “我!……”唐糖气结,指着一脸受气小媳妇模样的君落月颤巍巍的说道:“在你谋杀亲妇前,看来我很有必要先谋杀了亲夫再说。”      唐糖如此一说,君落月更是委屈的一眨眼,随即端起茶壶又续了一杯茶,递至唐糖手中,喏喏的说:“要不,娘子你来喂我,这样我们便两不相欠了。”      啊啊啊!又被这只妖孽扳回一城,他与她的交锋中,她似乎从来没有赢过,连喝个水都能你喂我、我喂你的计较半天。      君落月见唐糖不动,便扬起一抹笑,趁着她看傻之际,将她手中的茶仰头饮入。继而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捏着她的下巴,两唇再次胶着在了一起。清香扑鼻的茶味在两人纠缠不休的齿间萦绕,彼此追逐的舌尖隐泛一丝甜味,摩挲着的粉嫩唇瓣在水的滋润下愈发莹润娇艳,嘴角滑下一抹暧昧的水痕,反添几分性感旖旎。      唐糖一声轻叹,人便已软软的靠在了君落月的身上,仅仅是一个暧昧浓重的吻便已将两人的热情撩拨得犹如春日里疯长的野草,彼此眷恋、彼此需要。      外衣落了地,所有的清明皆被眼中的迷蒙与疯狂所取代,只想要与对方融为一体,身体、灵魂,彼此的血与肉。彼时,早在他们拥吻时,周遭的暗卫便已识相的转身离开,既是离得稍远,也没有一个敢将视线、听觉放于那一对被竹林隔于仙境之内依依眷恋的鸳鸯身上。      待到君远然派来传圣旨的皇宫总管在前厅喝了三壶茶,跑了五趟茅房,打了两个盹后,君落月才姗姗而来。      那位总管眼光如炬,只扫一眼便瞧出君落月已换了一身衣服,他默不作声的上前揖了揖,展开圣旨便是一番文绉绉的长篇大论。且不论这圣旨究竟狗屁不通的说了些什么,若是概括起来便简单的多,大抵便是,羽国的太子不日便会携着自家妹子,也就是那位明恋暗恋着君落月的明珠公主叶紫烟离开丰裕朝返国。而他身为皇帝,日理万机,想要相送,却有心无力,只能拜托他唯一的弟弟代为相送。      君落月静静的坐着,面无表情的听完,既不跪接,亦不谢恩。倒叫那手捧圣旨垂着头的总管好一阵心焦,直到他手酸得发了抖,那位冷面王爷这才带着十足的寒意冷冷开口道:“你且带一句话回去。”      “是,王爷请说。”总管心里哀叫着,他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谁让他摊上这么个苦差事,左右都是不能惹的人,倒苦了他夹在当中,充当了炮灰。只是,他表面上仍是恭恭敬敬的垂首回道。      “不去。”君落月淡淡的吐出两字,便再不看来人一眼,转而对侧立一旁的福叔吩咐道:“送客。”      “王爷……”总管踌躇着不肯离开,皇帝让办的事办不成也就罢了,回头还让他带了句理直气壮的“不去”回去,叫他的头颅往哪搁,直接抹脖子也比这痛快。      君落月的声音蒙上了一层不悦:“你且这么回皇兄,不用顾虑。”说完,他便拂袖离开,干脆利落。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将暗之际,这位倒霉的总管又携了一纸圣旨满头大汗的跑了趟王府。      君落月耐着性子的听他将比裹脚布还繁琐的圣旨念完,再次简单的作了概括,大抵便是,做哥哥的体恤弟弟,替他做事也不是白做的。如果这次君落月代他相送,他便不会打联姻的主意,至少不会打他这个弟弟的主意。      这一趟,君落月总算是没再刁难那位总管,慢吞吞的嘱咐福叔接过圣旨后,却又淡淡的补充了句:“你且再带一句话回去。”      倒霉总管暗暗哀嚎着想要一头撞豆腐,无奈四周只有墙和柱子,只得作罢,继续当着传声筒。      “你且问皇兄,若是还有下次,他待如何?”说完,君落月便将人遣走了。      所以,当倒霉总管连饭都顾不得吃上一口而三顾王府时,君落月已经用过晚膳,悠闲的在前厅喝着茶等他来了。      这次没有圣旨,只有口谕。再次概括来说便是,皇帝的承诺便如圣旨,说了便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他若还有下次,就亲自代替君落月娶了叶紫烟,以解他多日来的困扰。      彼时,君落月才满意的摆手让人送客。倒霉总管走之前还恋恋不舍的回望了好几眼,怕是传话传上了瘾,一时改不掉这毛病了。      待人全走后,前厅独留君落月一人时,他才微微一笑,眸中滑过一道名为算计的狡黠,又被笑意盖过,终是隐没在那比月色还沉沦几分的如画眼底。      稍晚些的时候,君落月便将自己代替君远然送行一事告知了唐糖。唐糖自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然而当她提及要上街看看这送行的阵仗时,君落月却一口回绝了。      “为什么!”唐糖蓦地拔高了声音,极是不满。      “人多危险,为夫不能让好不容易到手的娘子又跑了,只得委屈娘子在府上略等个大半日,等为夫完了此事,再来陪你。”君落月笑眯眯的揽着唐糖的腰,一口气呵在她敏感的耳垂上,惹得她又是一阵脸红心跳。      稳了稳心神,唐糖将黏在自己身上的君落月稍稍推离了些,随即眨着水眸腻声撒娇道:“不要嘛,我从没见过这种阵仗,想去开开眼界还不成吗?”      “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急于一时。”君落月全然不吃这一套,就是死咬着不肯松口。      “君落月,你到底同不同意!”唐糖见软的不成,登时来硬的了。两手一叉腰,怒目圆瞪着,颇有几分母夜叉的味道。      “不同意。”君落月微一挑眉,这好像是第一回,从她的口中听到他的名字,以前不是你便是妖孽。心中不禁更加欢喜,不过表面上却仍是一副软硬不吃的慵懒模样。      “你不同意我也要去,反正到时候没人拦得住。”唐糖泄了气,却仍不死心的斜睨着君落月,小声嘟囔着。      这些话自然都被君落月听进了耳中,他勾唇一笑,很是无所谓的说道:“无妨,为夫会将鬼一等人留在家中。娘子倒是可以试试,究竟是你的脚程厉害,还是他们的轻功厉害,亦或是你可以轻松打赢武功了得的他们。到时候,你若是想要独自一人上街,为夫便也允了。”说完,君落月的心中却微微一动,无意识的情况下,他说了个“家”字,竟带着浓浓的眷恋。      以往,他向来无拘无束,也从未真正将王府看作是自己的家,而如今,身边有了她,便有了家,如此暖人心的词,伴随着幸福和依恋,和他爱的她纠缠一生、相伴一世,家为桥梁,爱来维系,永不分离。      唐糖却不知晓君落月心中所想,她失望的瞥了眼略有所思的君落月,知道争取无望,嘟嚷了句“稀罕”,便也作了罢。心想日后定要缠着他弥补回来,这回便不闹了。 作者有话要说:把前章和这章内容拆拆添添,麻烦看过的亲再看一遍前章吧,我添了一些新内容。 第四十八章   又过了几日,待礼部将送行的阵仗布置妥当,礼数做足后,便迎来了送别羽国使者的那一天,君远然因政事缠身,嘱托自己唯一的弟弟,月王爷君落月代为送行至城门。而礼部尚书李修则会跟随送行队伍,百里相送,待到两国边境处再折回复命。      早在数日前,大理国的二皇子段青禾便已离开了,同时离开的还有蒙国的那两位皇子和五公主。那时正逢唐糖和君落月情正浓时,每日过着颠倒日夜的日子,自然无暇管这等破事。      这一日的大清早,当唐糖尚在梦中酣睡不醒时,君落月已换上一身极为庄重的八爪蟠龙绛服,坐着王府的专用轿子,带着一干随从直奔皇宫而去,待到皇宫后再以皇室阵仗送别羽国使者。      君落月前脚刚走,唐糖便破天荒的醒了,一瞧枕边无人,便猜到了他今日的行程。这些时日他们夜宿湖上阁楼,白日若是想要出门,也有君落月带着她轻功飞离湖中央,是以,他们的身边并无半个下人伺候着,若有需要,也可吩咐那位神出鬼没的鬼一去办。      而眼下,穿戴整齐的唐糖却犯了难,她答应过君落月不出府,但并不代表一整日都要被困在这四面环水的水上阁楼中。      只是这般的顾虑并不存在,她才至一楼,便见耷拉着的莲叶丛中驶来一艘小巧的木船,船上美婢撑桨,朝着唐糖遥遥一鞠礼,恭敬的开口道:“夫人,王爷有令,今日便由奴婢照顾夫人一日。”      唐糖淡淡的扫了眼那个婢女,见她确是神色平静,不似有假,便提着裙摆,小心翼翼的跳上了船。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便来到了岸上。      知道君落月向来言出必行,既嘱咐鬼一留下,定不会让她有丝毫的差池,如此一想,唐糖便也没了顾虑。填饱肚子后闲来无事,便直奔马厩而去。      巧儿一路跟随,唐糖便也随着她去了。来到马厩,自然有养马的下人恭敬相迎。因那匹名为哈利?波特的烈性黑马只有唐糖一人可无顾虑的接近,其余人等便只能远远的立于一旁,提心吊胆的看着她将马儿牵出了马厩。      “夫人,此马桀骜难驯,若是伤着夫人,小人万死难辞其咎。”一干人等吓得跪在了地上,希望唐糖别打那马的主意,免得出什么意外。      “我见它整日被拴在马厩里,想来定是闷坏了,这才将它带出来溜达溜达。放心吧,我不会骑马,只是牵着它走走。”唐糖看出了下人们的顾虑,便微笑着晃了晃手中的缰绳,缓步绕着跑马场散起步来。      也是神奇,那黑马好似听的懂人话一般,明明眼神中透着股难以驾驭的兴奋,却乖乖的任凭唐糖牵着它慢悠悠的绕圈子。      养马的下人们从未见过如此场景,皆惊得瞪大了双目,转而便将吊着的心稍稍放了下。      “哈利,这种米虫生活非得把人闷出病来,你说是不是?”唐糖看着远处小心谨慎的下人们,不满的撇了撇嘴,转而对身侧的马儿抱怨起来。      那黑马轻轻的嘶鸣了声,仿佛在回应唐糖那般,高高昂起的头此刻温柔的蹭了蹭她的脸,又仿佛是在安慰她似的。      唐糖高兴的笑弯了眉眼,亲昵的摸了摸马鼻,继续这种在旁人看来极为诡异的对话:“哈利,你说我们是不是同病相怜呢?你爱驰骋草原,我爱畅游山水。不过妖孽有他的顾虑,我们也得体谅他一下。等他今日回来我便与他说说吧,看看他能不能同意带着我们四处瞧瞧去,反正他这王爷当了也是白当。”      而就在远处的屋檐之上,功力了得的鬼一自然将唐糖的话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他一如往常的黑衣劲装,刀刻般严峻的脸上无比肃穆。只见他面无表情的紧盯着跑马场,忠诚的履行着君落月交给他的任务,却也免不了在听到最后那句话时,微微动了动嘴角,对万年棺材脸的他来说,也算是他最大程度上的笑容了。      原先,他并不明白,为何自家主人会对这位新主子情有独钟。他只是个下人,是主人的影子,是护着主人的刀与剑,连他都有这般的疑问,更别说他人了。而如今,他却生出了些许心悦诚服,被眼前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普通女子。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丝极淡极淡的杀气,激得他眸子一缩,身体在一瞬间做出了迎战反应,紧绷着犹如弦上之箭般,随时能杀人于无形。与此同时,另有数人的气息出现在跑马场边,还未见到人,那些站于一旁的下人们毫无预警的纷纷倒地,也不知是被什么暗器所击中,只一瞬,便全都悄无声息的昏厥在地。      鬼一凝神敛气,右手一把苍冥刀已然出手,若是身后那杀气的主人有丝毫冒犯之意,定逃不过刀下亡魂之命,而他则更是紧紧的盯着远处的一切。所幸唐糖正巧牵着马背对着那些下人,并未察觉出任何异样。他心感奇怪,王府戒备森严,这些小虫子又是如何不被发现的混进来,又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正欲出手解决了那些小虫,身后杀气的主人却蓦然逼近,逼得他出手,刀光微闪,凌厉的苍冥刀便在他身后炸起了一片瓦砾纷飞。      鬼一微微皱眉,竟没打中。他起身,如一柄出鞘的剑般笔挺的站在屋檐之上。他知道,马厩那儿的人不过是些小喽喽,就算他现在不出手,也不怕人被他们伤了去。但是唯有这不曾露脸的神秘人才是隐藏着的高手,只有解决了此人,他才可放心。      “呵呵,阿一,你倒是沉得住气,不愧是大人身边的第一高手。”伴随着一个银铃般的笑声,一绾着侍女发髻的绿衣少女宛如清新莲叶般现身于鬼一的面前,美目盈盈,素手纤纤,虽不到双十,神色间却透着股老练。      “是你!”鬼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知道她在阳顺,却不知她会来王府。      “许久没见了,你还是和以前一般冷淡。”少女笑得极为灵气,看似无害,只是方才那股摄人的杀气却是自她身上散发出的。      “是你把这些小虫带来的?”鬼一没有理睬少女微带撒娇的寒暄,直奔主题,简洁明了。      少女吟吟而笑,似乎颇为愉悦,她微一点头,承认道:“若是没有我,你以为凭他们的身手能如此轻易的闯入王府?不过,阿一呀,你还是得感谢我。亏得我替他们暗中解决了麻烦,否则若是被那些蒙国鞑子知道区区一个王府竟是藏龙卧虎,你认为他们会做何感想?”      “听你这么说,你是要我饶过他们?”鬼一的语气愈发冷漠,看着少女的目光也微露不解。      “我也不会让你难做,你只当不知晓不就行了?”      “是那位大人的命令?”      “呵呵,不然呢?若非那位大人放了话,即使借绿萝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出这等违逆之事来呀。”绿萝笑意融融的睇着鬼一,古灵精怪的大眼却时不时的瞥向远处唐糖的所在之地。      鬼一神色一凝,却见三个黑衣人将自唐糖身后将她点穴弄晕,正欲出手,却被绿萝拦了去。      “你侍你的主,我听我的令。今日既然我未得到那位大人的指示,便不会让你将人带走。”鬼一出手了,锋利的刀刃划向绿萝,不带丝毫犹豫。      绿萝娇笑着向后一仰,不慌不忙的躲过了这凌厉的一招,只是长长的水袖却嘶啦一声破了个口子。“阿一,这衣服可是公主赏赐给我的,被你这么说砍就给砍坏了,看你怎么赔我。”说着,她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长的鞭子,灵巧的卷上苍冥刀,阻了鬼一的攻势。      鬼一沉着的反手一掌,朝绿萝拍去,却见她镇定自若的站在原地,不躲也不闪,反而笑着开口道:“阿一,你可记得,你还欠了我个天大的人情。”      听到此话,鬼一顿时收了手,他的眸子里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低声问道:“你拿这件事来要挟我,我无话可说。”      绿萝呵呵一笑,蓦地抬手一掷,一枚石子便精准的打在了在唐糖身边站立不安的哈利身上。马儿受惊,抬起前蹄仰天嘶叫了一声,随即撒开腿便往王府的护墙跑去。几米高的护墙竟被它轻松跃过,又飞奔着朝城内跑去。      “阿一,瞧,我给你找了个多好的借口。你受命去追马儿,不料夫人被劫。想来大人如何怪罪,也不会怪罪到你头上来的。”      鬼一的眼神变了又变,冷声道:“那些虫子身着大理国侍卫服,用的是蒙国武功路数,你却是要将人劫去羽国,这障眼法确是高明。”      “过奖过奖,我不过是稍稍提点了一下那位蒙国二皇子,没想到,他还不笨。阿一,我这招借刀杀人,可是比这障眼法还高明几分?”绿萝明明是个清秀女子,笑起来的时候却带着三分邪气,让人瞧着惊艳且惊心。      “绿萝,只此一次,以后你我互不相欠。”鬼一深深的看了绿萝一眼,挥手将缠在他刀上的鞭子甩走,继而纵身飞出了王府,朝着马儿逃跑的方向追去。      绿萝看着鬼一的背影,眸子中蓦地浮起一丝难掩的哀伤,却转瞬被笑意所取代,她看到那些黑衣人已成功将唐糖带走,这才功成身退的闪身离开了王府。 第四十九章   君落月冷着脸,修长的手指轻叩着平滑的桌面,叩击声在这鸦雀无声的厅堂内却变作了催命的锣鼓声,敲在每个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人们心里,清晰可闻,每一声都非得惊出他们的一身冷汗才罢休。      君落月的目光中浮着一丝晦色,心里挂念着唐糖,人却受命在此等候。若非答应了君远然,他此刻便想拂袖走人。从上午他便等在这驿馆之中,用过午膳后仍是耐着性子等,如今怕是连晚膳也要一并招待他了!      驿馆内,无论是送行的官员、陪同的守卫还是羽国的护卫,无不吓得噤声垂首,只盼着那位一拖再拖就是不肯出来的公主殿下能在眼前这惹不得的主发怒前出来。      而君落月的身侧,着一身官服的李修亦是陪着等了许久。他看了看君落月的脸色,再次招来了镇守驿馆的羽国侍卫长。      “劳烦大人且再与太子殿下说说,眼瞧着日头将西,晚上赶路实乃不明智之举。”他在这儿虽做不得主,不过君落月从刚刚起便沉默着不说话,他若是跟着冷脸,只怕一来羽国在面子上下不去,二来,凭君落月的性子,随时有可能甩手走人,到时候收拾残局的只能是他这个任劳任怨的礼部尚书。      那位侍卫长心里头也着实急得很,无奈自己跑了数趟,后院那位主子仍是紧闭大门不肯出来,连太子都劝不住,更别说他这一做下人的了。不过明知自己去了无用,他还是认命的点了点头,也不知是第几次往后院跑了。      另一厢,驿馆后院,叶紫烟暂住的厢房仍是房门紧闭。门外,身为兄长的叶梓轩自知理亏,眼瞧着时间从上午被拖到了下午,只是他那打小便被宠坏的妹子就是不肯开门。      “烟儿,依为兄看,今日时辰也不早了,我派手下知会父王一声,我们明日再动身离开吧。”叶梓轩见自己的侍卫长端着张苦瓜脸匆匆跑来,也知是为了什么事,想了半天,只得出此下下策 。      门内,叶紫烟亦是焦急万分,她派了自己的婢女绿萝去接应蒙国的人,没想到一个时辰过去了,仍是迟迟未归,叫她如何不心焦。      原来这些日得知自己要跟着叶梓轩一起回羽国,叶紫烟怎么也不愿,一想到君落月,更是闹腾着不肯走。无奈她父王下了最后通牒,是以她也跟着闷闷不乐了数日之久。然而就在昨日,有个神秘人士带着蒙国皇族的信物来找她,竟是想自愿帮她顺利留下丰裕朝。作为交换条件,假扮她的女子必须由蒙国来准备,而她只需在离开的当日尽量拖延时间便可。若换作平时,她定以为其中有什么阴谋诡计,然牵扯到君落月的事,她便是一万个答应了,巴不得留下便不走了。      只是再如何拖延,也得有个度,她知道,叶梓轩会这么说,肯定是前厅那些人等得不耐烦了。然而,那传信的蒙国人也说过,计划过了今日便不奏效了,她若再想脱身,便是难如登天。      是以,她这会儿只能尽量压着声音,假装虚弱的在屋内说道:“太子哥哥,既然宝辰陛下亲点王爷替我们送行,今日若是不走,便是明着让羽国做出失利之事。烟儿亦是明理之人,这会儿若是任性不走,定要叫所有人难堪的。所以,太子哥哥且再等烟儿片刻。”      叶梓轩微微皱眉,他见不到叶紫烟的人,然光听她的声音便是不妙,担忧之余,连忙又问:“烟儿,你的声音……莫不是身体不适?如此的话,我便与月王爷商榷一下,待给你看过太医,修养个几日再走也不迟。”      “不要!”叶紫烟在屋内吓得脸色一变,声音便徒然变了调,倒比先前精神了很多。她知露了馅,赶紧又压着嗓子细声细气的说:“太子哥哥,烟儿、烟儿只是贪吃,多吃了些辣的。不碍事,忍忍便过了。”      叶梓轩是何等聪明之人,叶紫烟说的这般隐晦,他也大致猜测了是因为月事所致,面露一丝尴尬,却仍是不确定的问道:“烟儿,这般上路也是不妥,更何况我们尚需在马车上颠簸个数日,你……”      只是,叶梓轩话还未说完,叶紫烟却语气一变,微带惊喜的道:“太子哥哥,不用了,我们即刻启程。”原来,就在这时,绿萝已经随着那些穿着大理国侍卫服的蒙国人,扛着一巨大的木箱从厢房的后窗翻了进来。      叶紫烟朝来人比了个噤声的姿势,又与叶梓轩好说歹说了一番,让他确信着自己无事。      叶梓轩虽仍有疑惑,却也只得微叹着应允,转而对候在一旁的侍卫长吩咐道:“你且与王爷通传一声,就说再等一炷香,我们便可启程了。”      “是!”侍卫长领了命,自是欢欢喜喜的去了前厅。叶梓轩又在原地站了片刻,也是一声轻叹着离开了。      听到院子里的人都走了,叶紫烟才大舒一口气,转而指着那突兀的大箱子问道:“这是什么?”      “自是用来运人的,待公主上了马车便委屈公主与里头的人交换一下,其余的便交给你的婢女即可。”其中一个蒙国人明显是这些人的头头,但见他恭敬的一抱拳,又见绿萝朝他们点了点头,这才放心的带着其余人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驿馆。      绿萝心中一阵冷笑,心想若非自家大人做事干净利落,光凭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喽喽,事还未办成,人就该身首异处了。大人常说蒙国人骁勇善战,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而已。      只是,她虽这般想,表面还得装的一副逆来顺受的乖巧模样。此刻的她只不过是明珠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手无缚鸡之力,一个时辰前,奉了公主的命,去驿馆的后巷接应蒙国的人。而谁又知道,她才是真正让这场劫持得以成功的关键人物。      “绿萝,你可瞧过了,里头确是个女子?”叶紫烟想要打开箱子瞧个究竟,手伸到一半,终是嫌恶的缩了回去,生怕看到什么令人作呕的场景,便直接求证于绿萝。      绿萝点了点头,柔声道:“公主,奴婢先前瞧过了,是个普普通通的姑娘,被迷昏了藏在这里头。”      叶紫烟一听,终是满意的笑了,她想了想,便坐在梳妆台前除尽了身上的首饰,又挑了件素衣,拿了些碎银,让绿萝放入一小包裹里。做完这一切,她才吩咐道:“等下上了马车后,我会与太子哥哥说,就说身子不适,不宜见人。这事早晚会败露,晚一日对他们来说,找到我的机会便小一些。所以,绿萝,你要做的便是尽量别让人瞧出了公主是假冒的。”      “是,绿萝明白了。也请公主万分小心,这里不比羽国,没人照拂,绿萝担心。”绿萝乖巧的福了福神,清秀的脸蛋上浮起一丝忧色。      “最坏不过是暴露身份被强送回去,莫要担心。绿萝,你跟了我五年,这事也唯有交给你我才放心。”给绿萝灌了一大碗的迷汤,叶紫烟自觉毫无纰漏,这才唤了侍卫入内,让他们将木箱搬入自己要坐的马车内。      叶梓轩瞧着奇怪,却也不多问,只是吩咐了声小心,便也随着她去了。又见她面色红润,想是无碍,便带着自己的人先行一步到了前厅,与君落月和李修寒暄了片刻,便启程了。      只是,还未上路,叶紫烟那边又折腾出一些事来了。君落月冷着脸,干脆不理。倒是李修,为顾及羽国的面子,与叶梓轩亲自前去询问。      岂料,两人还未接近马车,便听得叶紫烟在车内颇为烦躁的开口问道:“是太子哥哥吗?”      “烟儿,是为兄。”叶梓轩皱了皱眉,虽不知叶紫烟又在闹些什么了,却也并未多言。      “太子哥哥,烟儿有些烦累,不欲见人,让那些下人尽量离我远些。这几日只需绿萝在身边伺候着便可,回程之路遥遥,让我静个几日吧。”叶紫烟的语气破带着几分不悦。      叶梓轩也知自家妹子的那点心思,以为她是不想离开丰裕朝,闹了别扭,只得事事顺着她的意。李修见不过是小事,便也微笑着与叶梓轩点了点头,并未记挂在心。      两人才刚转身,又听得叶紫烟说:“来人,这箱子搁着闹心,不过就是几件破衣什,丢在这里吧。”两人见只是个箱子,以为事小,便也听之任之了。      李修与叶梓轩并肩离开之时,李修很是客气的拱手道:“殿下,往后这数日,在下若是有礼数不周之处,还望殿下和公主多多包涵,不甚感激。”      “李大人客气了,你千里相送,本殿下反倒觉着不好意思。”两人一来一往倒也客气无比。      殊不知,只不过是这短短的一盏茶工夫,真公主已经躲在木箱里被运出了马车,留在了驿馆中。而缓缓驶动的马车内,绿萝脸挂微笑的替昏迷不醒的唐糖换上了叶紫烟常穿的衣服,又在她脸上罩了面纱,假公主便也诞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久久抽了,这章昨晚还是正常的,今天就显示不出了 第五十章   送行的队伍声势浩荡的一路从城西驿馆行至城东,叶梓轩和李修策马而行,君落月仍是坐着王府的轿子,而唐糖和绿萝则在专为明珠公主准备的马车内。      李修领路,叶梓轩则行至队伍当中,始终与马车保持着几米开外的距离。除却羽国随行的百来个护卫外,宝辰帝亦派出了约莫两百人的护卫队,由李修带领,护送叶梓轩他们直至两国边境。      待到城门口,君落月礼节性的出轿,又是一番公事化的送别之言,末了,也只是朝叶梓轩拱手道:“太子殿下,本王尚需进宫复命,一路顺风。待到羽国后,还望太子殿下代皇上和本王,还有我朝百姓向羽王道声问候。”      “王爷客气了,我与小妹叨唠数日,亏得陛下款待周到,已是不甚感激。”      君落月颔首,随即对李修点头道:“李大人,这一路,有劳你了。”      “不敢,还请王爷向皇上代为复命,李修定不辱使命。”李修谨慎的回着礼,只是心里头却纳闷不已。照理说,他与君落月见面不过寥寥几次,平素顶多点个头行个礼。然如今,他却不知为何,总觉得君落月看他的目光若有似无的透着股淡淡的寒意。摒弃这些杂念,他还是将为臣之道应尽的礼数做了个周全。      君落月见时辰不早,便也不欲久留,又与叶梓轩寒暄了数句,便领着自己的人,向皇宫复命而去。      叶梓轩见叶紫烟这一路上不吵不闹,就连君落月在场的时候也未曾将头探出马车,深感欣慰,以为自家妹妹想开了,便不疑有他,与李修商榷了片刻,便加快行进步伐,争取在天黑之后便抵达离阳顺城最近的一个小镇歇息。      然而,赶路的颠簸仍是没有将马车内昏迷不醒的唐糖颠醒。原来那帮蒙国人在劫了她之后,不仅点了她的穴,还下了迷药,导致这几个时辰过去了,人仍未醒转。      待到天色已黑,众人停靠于小镇客栈,数百个护卫将不过巴掌大的客栈里里外外包围了个水泄不通,吓得客栈老板还以为自己得罪了什么天大的人物,吓得当场要尿裤子。所幸李修一番解释,这才胆战心惊的替眼前这些了不得的贵客安排最好的房间。别说是收房钱了,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不拿好东西出来招待。      男女有别,更何况这队伍里多是男子,服侍公主的侍女不过数人,加之叶紫烟并未成亲,男女有别,礼数上须得讲究,叶梓轩便嘱咐着下人莫要去打扰到公主,尽派了数十护卫在十米开外的地方遥遥守着。      所幸天色暗得很,绿萝又练过武,要撑着毫无知觉的唐糖走上一段路还算轻松,再加上她是公主的贴身婢女,用公主的名义随便吩咐一句,其余人等便乖乖的散了去,谁也不会注意到平时生龙活虎的公主今日为何脚步虚浮,头戴面纱,好似生了什么大病似的恹恹没有生气。      也正因为叶梓轩必须与李修做足主客之道,晚膳便由着下人端到了公主的卧房,并未要求她一同下楼。所以直至熄灯安寝,都未曾有人怀疑过公主被掉了包,而阳顺那里,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夜深,趁着客栈守备最是松懈的时候,一只灰色的鸽子轻巧的借着月色向东飞去,脚爪上传信用的银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顷刻间便不见了踪影。      只是,在客栈的人,包括熟睡了一天的唐糖,没有人知道,原本该是夜深人静的阳顺城此刻却热闹得犹如白昼。只是,这热闹与逢年过节不同,被牵涉进去的人无不小心翼翼的抱着自己脆弱的脑袋,谁没有见识过大场面,若说三年前那场君臣之乱,与如今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      月王府内,鬼一大汗淋漓的跪在地上,身上的玄衣早已破烂成了布条,结实的背脊此刻布满了无数道被鞭打的痕迹,鲜红一片,触目惊心。饶是如此,这铁打的汉子仍保持着十足十的清醒,沉默垂首,既没有求饶、亦没有倒下。      王府后院的厅堂之内,不见一个下人,除了受罚的鬼一,便是坐于上位的君落月,以及另外六个和鬼一着相同服饰的黑衣人,其中一人身材魁梧,看似大力无穷,那双堪握千斤的手上执着长鞭,连那通体乌黑的鞭上都可见斑斑血迹,尚不断的淌着血。      此刻的君落月面沉如水,原本如画的桃花眼此刻却犀利得犹如一把利刀般,如泰山压顶般的气势迫得在场无人敢与之对视。      鞭落,执鞭的黑衣人转身抱拳,恭敬地说道:“王爷,属下已打了百鞭。”      半响,君落月都未说话,只是拿眼睇着那黑衣人,许久,他才勾唇,笑容带着十足冷意:“鬼三,你倒是兄弟情深,本王让你将人往死里打,你却留情得很呐。”      此话一出,鬼三登时吓得跪了地,全无先前的镇定。原来所谓鞭打,亦是即有讲究的,若是只见伤痕不见出血,这才是最高明的鞭法,受刑者虽皮肉无损,内脏俱碎,生不如死。而鬼一如今不过是皮开肉绽,看似可怖,实则并无大碍,若调养得当,保住小命亦是无妨。      “王爷,属下以为,大哥罪不至死。”说话的黑衣人中一个年约二十的年轻人,脸庞清秀,看似文弱,修长的手指却隐隐透着些许青色,知情人一看便可知晓,经常与毒物打交道的人才会有这般的手。      “鬼五,住口!”鬼一哑声低斥,随即“咚咚咚”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头,饶是伤成这样,也不见他痛呼过一次。“王爷,一切因属下而起,属下自当一力承担。”      “一力承担?”君落月冷哼着,面罩一层寒冰,指节都因长时间攥拳而微微泛了白。“鬼一,你可记得,十年前,你与他们六人同来王府时,对我发过什么誓。”      鬼一顿了顿,随即掷地有声的答道:“此生跟随王爷,以命相护,再无他主!”      “好一句再无他主啊。”君落月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鬼一,又过了片刻,才继续问道,“你说是因为夫人的爱马受惊离府,便受夫人所托出府寻马,可是如此?”      “鬼一违令,罪无可恕。”      “确实罪无可恕。”君落月甫一说完,其余六人皆现出了一分忧色。然,他话锋一转,又道:“你说,待你回来之时,只看到几个大理国的侍卫朝东而去,身手却是蒙国独有,可是如此?”      “正是。”鬼一轻咳出一口鲜血,他不能将绿萝供出来,更不能随随便便坏了另一位大人的计划,无论那位大人做的是对是错……从小,他便是这么被教导着长大的。      君落月沉默了,衣服可以变,路线可以变,虽说身手亦可有样学样,但是若非鬼一武功高强,能一眼便瞧出其中门道,寻常人定会被前二者所迷惑。然而,若真是蒙国所为,又究竟是为何……      电光火石般,他蓦然忆起,在他母后寿宴的当晚,那位刻意压制住杀气的蒙国二皇子,当时他并未放在心上,如今想来,这杀气竟全是冲着唐糖而去的。他,为什么早一刻没有察觉!      “鬼二、鬼三,你二人且向南方寻找夫人下落,鬼三、鬼四,带五十人,向北方寻去。鬼五、鬼七且去西方,切记,尽量避免与羽国送行的队伍直接冲突,暗中调查即可。若寻到夫人,不管用什么手段,折多少手下,都需平安带回。鬼六,你且留下,其余人即刻动身。”君落月思索了片刻,终是决定一个不漏的彻查到底。      其余人得令,连忙将负伤的鬼一带了下去,独留长着一副鬼灵精怪模样的鬼六大气也不敢喘的留在大厅之内,与君落月大眼瞪小眼。      “鬼六,你且告诉他,此事若与他无关,我便也罢了,若是与他有关,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君落月也对那个人甚有怀疑,只是尚未确定,只得这般口头警告下。      鬼六退下后,君落月轻抚额头许久许久,犹如石头人般一动不动的坐着。半响,他抬起一掌,将身侧的紫檀案几拍了个粉碎,木屑飞扬,昏暗的夜色下笼罩得他的脸色一片晦暗。晚上,他满心欢喜的从皇宫回府,却见王府内下人跪了一地,心里已是一惊,又听得下人说夫人被劫了,从未在他人面前有过多余情绪的他却头一次失了控。心止不出的抖,脸色更是前所未有的黑沉。      他已无法冷静下来思考,就算唐糖在茶馆内被府尹带走的那次,他都没有如今这般慌了神。一切皆脱离了他的控制,她被带到了他触手不可及的地方,叫他如何不急不恼!      第二日,君落月便又进了趟宫,却是与君远然告假数日。      待送走他这喜怒无常的弟弟后,君远然才松了口气,一早他便听说,王府里丢了个人,想来便是前些日子君落月问母后讨来的那个宫女。他以为君落月不过是贪图个新鲜,没想到这个宫女倒也并非寻常,竟连自家弟弟的心都占了去。自小到大,他从未见过君落月发怒,也不知道,君落月若是生气究竟该是什么个模样。如今,他算是见识到了,本欲开口问及此事,看到君落月的脸色后,再多的话也只得噎在喉咙口,上不上下不下的憋着。也是至此之后,他才认识到一个事实,宁愿自己被后宫那些女人念叨着烦死,也不要惹君落月生气。 第五十一章   翌日一早,唐糖终是被饿醒了,皱眉摸上自己瘪瘪的肚子,抬了抬犹如灌铅的眼皮,适应了亮光,这才将周遭的一切打量了个清楚。      布置尚算华丽的马车被绣花的布帘遮的严严实实,马车外,数以百计的马蹄声如雷鸣般震耳。唐糖瞥了眼坐于她对面的绿衣女子,默默的抬起酸软无力的手,替自己斟了杯茶,仰头便灌了下去。      “这上好的云雾雪芽便被夫人这般牛饮了,呵呵。”绿衣女子的笑声犹如银铃般清脆好听,双目透着狡黠,宛若莲叶般清新可人。人说绿叶衬红花,只是与这女子相比,再娇柔含羞的粉莲也不及她的一分姿色。      唐糖不动声色的瞧了瞧她,那身大俗的绿穿在这女子的身上却极是协调,和穿红衣的君落月有异曲同工之处,唯有袖子上用金丝勾边的五瓣菊让她不禁多看了几眼,有种不知在哪见过的感觉。说到君落月,她这大活人无端端的从王府消失,他怎么就没半点动静!      放下杯子,她不冷不热的讽刺道:“若是你渴上个数日,别说是什么云雾雪芽,怕是马尿你都像喝美酒一样牛饮下肚了。”      女子脸色微变,转瞬便又笑得更欢了:“呵呵,我就说大人怎么千挑万选选了夫人,原来夫人恁地是有趣,连绿萝也禁不住欢喜了呢。”      “绿萝?你既称我一声夫人,定是知情之人,这里可有填肚子的东西。”唐糖没有理会自己究竟身处何处,她微感乏力的靠在马车上,随着马车一颠一颠的,空空如也的肚子愈发难受。      “夫人请稍候。”绿萝饶有兴致的睇着唐糖,随即乖巧的掀起马车帘子的一角,也不知对外吩咐了些什么,不消片刻,便有精美小点端了进来。      唐糖一见有吃的,便也顾不得形象,饿了一天的肚子也已叫嚣了无数遍,如今她只想赶快填饱肚子。      “夫人不怕有毒吗?”绿萝越看越觉着有趣,却也忍不住想要逗逗唐糖。      唐糖吃得连头也不抬一下,塞满了食物的嘴巴鼓鼓的,得了空,也含糊不清的回道:“你要是真想害我,会这么大张旗鼓的把我绑到这马车内?不仅没用绳子拴住我,还给我换了身好衣服,只怕是贩卖人口也没这么好的待遇吧。”      “夫人真是冰雪聪明。绿萝保证,只要夫人不吵不恼,乖乖听话、乖乖配合,绿萝便绝不会让夫人有丝毫的损伤。”      “言下之意,若是我此刻呼救,于我只有不利?”唐糖也不管自己这一身衣服有多名贵,直接拿油腻腻的手在裙子上抹了抹,懒懒的往马车上唯一的软垫上扑去,惬意的眯起了眼,倒有几分既来之则安之的泰然。      “绿萝只是个下人,夫人若是想呼救,不妨瞧瞧外头的人再决定也不迟。”绿萝笑意吟吟,不卑不亢的态度中也不乏恭敬。      唐糖将信将疑的将遮着车窗的帘子掀起了一角,才一眼便如触电般的撤了手,随即冷笑道:“我倒是没想到,你背后的人连这事儿都给摸得一清二楚,想来这人的来头比君落月大了不少吧,否则怎可能无声无息的把我从王府拎到这赶往羽国的马车上。”原来,她之前看到的是骑在马上的李修,一身官袍,怕是一辈子也没法忘记那张时而冷若冰霜、时而柔似春水的俊颜。那是在颜絮儿的灵魂上刻下永恒的人,于她虽只是前夫的代名词,见到的刹那,心到底还是慌的。      “和夫人说话一点儿也不嫌累。只不过,我家大人不可说来头大,消息灵通倒是真的。”绿萝看到唐糖煞白了一张脸,便知她定不想让外头的人见到自己,借着马蹄声,对话倒也进行的极为顺利。      唐糖定了定心神,心里大概有了个数,便也不避讳的问:“你与羽国皇室是什么关系?”      “绿萝不巧,正是明珠公主的贴身侍女。”      唐糖挑了挑眉,倒也没感到太意外:“如此说来,我便是被你装扮成公主来了个鱼目混珠,混出阳顺城的?”      “绿萝倒不觉得夫人是鱼目。”绿萝笑得开心,唐糖却不见得轻松,几个对话来回,她大致也清楚,如此假扮,就算蒙混了一时,终是有露出马脚的时候,而头一个遭殃的就是她和绿萝。所以,绿萝如今能这般自信不被揭穿,定有原因。也正因为如此,唐糖才有恃无恐,绿萝绝不会将自己的真面目曝露在李修面前。      “罢了,我姑且信你一信。前头究竟是刀山还是火海,我便边吃边等吧,大不了再去阎王殿走一遭。”唐糖释然的笑了笑,亦是向绿萝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虽想回头找君落月,但眼前的绿萝定不会轻易放了她,与其逆着惹人不悦,不如顺其自然,走一步算一步,待无路可走时再另想办法。      “夫人能这般想自是最好,而绿萝也可保证,前头绝不是黄泉路。”绿萝咯咯一笑,身为绑匪,倒未让唐糖产生什么反感。      “你一口一个大人,不知这位大人是谁?我思来想去,认识的人不过那几个,他莫非也是我认识的人?”      “夫人,时机未到,是时候知道的时候,夫人自会知道。”      绿萝卖着关子,唐糖也知套不出什么来,便放弃了,干脆窝在马车上打瞌睡,装病她不拿手,但是装睡却是高手。反正这装病装睡形式上没差多少,她便干脆来个一睡到底,让叶梓轩等人误以为明珠公主晕车不适,倒也鲜少让人打扰,嘱咐着绿萝小心伺候。      如此直到两国边境,都未让人看出破绽来,不得不说,连老天都瞎了眼的在帮助那位不知名的大人。      而唐糖原本打的主意是,只要尽量拖延着时间,总会等到君落月寻到她的那一天,只是没想到狡兔三窟,连这劫人都能牵扯出三国来,自然分散了君落月不少的注意力,更重要的是,谁也不会想到,公主被掉包数日,竟无一人察觉。      这日午时,眼瞧着送行队伍就要接近两国的边境。连日来的赶路,饶是这些训练有素的护卫们也微露倦色,李修与叶梓轩前几日还会在马上边行边聊,这些日子也沉默着少有言语,大家都累了,也都明白,待这日一过,护送的任务便算是结束了。羽国那边自会派人相迎。      边境是非多,大家皆明白这道理,只是再警惕着,到底比先前松懈了许多,步子慢了下来,人也跟着喘了口气。      绿萝掀着半边帘子笑得很是开心,待她放下帘子后,便对靠在马车上打盹的唐糖轻声说道:“夫人可知我们这是到哪了?”      “我可没你熟,你别拿话反问我,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唐糖闭着眼咂了咂嘴,调整了姿势,继续阖眼小憩。      “还有个半日就能到羽国了。”      “什么?这么快!”唐糖惊得一抬眸,完全忘了自己身处何种境地,连声音都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分。这都过去几天了,眼瞧着她就要从丰裕朝被偷渡到羽国去了,君落月这寻人的效率是不是慢太多了!      “夫人莫急,等下绿萝请夫人看场好戏如何?”      唐糖沉默了,看着绿萝自信的笑容,她便明白,所谓的好戏定是会在这半日内上演,至于是什么她暂且不究,唯有一点她是肯定的,这戏断不能要了她的命。思及此,她便也懒懒的一笑,应道:“既来之则安之,有好戏看,何妨不做个配合的观众。”      绿萝眼中的赞许多了几分,转而安静了下来,许是在等待什么,唯有嘴边的笑容愈发神秘起来。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马车依然在官道上颠簸着。唐糖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却没注意到绿萝眼中一晃而过的精光与笑意。      下一刻,伴随着一声惊人的马嘶,马车猛地急刹车,唐糖猝不及防的朝外飞去。多亏了绿萝眼疾手快,将她拦着挡了回去,否则定是冲出马车,直接脸朝地摔个嘴啃泥。      “保护公主,其余人围成一圈,莫要让他们瞅准空隙袭进来。”外头传来叶梓轩气急败坏的吼声,刀剑相撞声锵锵的撞进唐糖耳中,她抬眸看向绿萝,颇为镇定的一挑眉。这便是绿萝口中的好戏?      绿萝亦是笑不作声,反而老神在在的替唐糖整了整衣摆,摆出一副侍女模样娇嗔道:“瞧瞧这赶马车的,把我家夫人的衣服都给弄皱了,改明儿就该换了他,还赶马车作甚,被地府的小鬼们赶着投胎还差不多。”      唐糖盯着绿萝天真可爱的笑靥,禁不住的汗毛竖起,敢情这人和君落月也是一票货色,杀人放火不犯法。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这几章会码的比较纠结……阴谋呀谜团呀,我自己都晕了 第五十二章   叶梓轩没有想到蒙国竟会胆大包天到在丰裕朝和羽国的两国边境上偷袭他们,而且蒙国士兵向来骁勇,这些黑衣人就这般毫无预警的从官道旁的林中杀了出来,很多护卫还没来得及拔刀,便已经血溅当场。眼瞧着不过一盏茶的工夫,羽国和丰裕朝的百来个护卫已折损了大半,大圈变成小圈,以唐糖所在的马车为中心。鲜血断肢,空气中渐渐浮起了一丝浓郁的血腥味,不断的有马匹嘶鸣倒下,不断的有护卫头颅分离。      叶梓轩已连杀了数个黑衣蒙国人,只是来人亦有上百,加之实力上的差距,他干净的锦袍上早已沾满了鲜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他沉着脸挥舞着随身佩剑,在斩杀了一个企图转到他身后给他一刀的敌人后,他转头对站在他身边同样挥剑出手的李修道:“李大人,来者不善,这些蒙国蛮子敢在边境处埋伏袭击我们,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唯今之计,只是我来掩护大人你,可否请李大人带着小部分人杀出重围,只要到了我国,自有人迎接,你且带着我的信物,让他们速速赶来支援。”      李修亦是沉着脸,英俊的脸上也未显狼狈的沾着几滴血,他抿了抿唇,道:“殿下若是信任李某,便由李某掩护,由殿下去搬救兵。李某保证,绝不让那些蛮子伤及公主分毫。”      叶梓轩深深的看了李修一眼,如今已没有时间让他们在这里商量究竟由谁去,他去确实比李修更有说服力,赶回来的速度也会更快。想到这,他便点了点头,道了声:“烟儿便拜托大人照拂了。”说完,他振臂一挥,带着数十好手奋力突破,朝东疾奔而去。      那些蒙国人想是也受了命令,亦只拨出数十人去追击,其余百来人仍是围着马车拼杀。      李修黑眸一沉,冷静的开口道:“太子殿下很快便会回来,众位再支撑片刻即可。”说完,便一马当先挥剑向前,转瞬间就砍了一个蒙国士兵。      众人本已疲惫不堪,听到此话犹如已看到救兵那般,气势顿时振作了起来。      然而,终究是寡不敌众,来时的三百护卫如今不过剩下五十人还在苦撑着。李修心知不妙,连忙策马来到马车前,想了片刻,终是弃马上了马车。马车夫早在刀剑乱砍下丢了性命,他拉着缰绳,头也不回的朝车内喊道:“公主殿下,李某既答应了太子殿下,便绝不会食言。如今敌众我寡,在太子的支援到来前,委屈公主了!”说完,他大力的一挥缰绳,马车便如离弦的箭一般踩着无数尸体狂奔着离开了官道,向两旁的树丛中横冲直撞而去。      那些蒙国士兵也不是吃素之人,见目标逃离,竟丢下尚用余力奋力抵抗的两国护卫,调拨了大部分的人马追着马车而去。      马车内,唐糖被撞得左摇右晃,所幸有绿萝在一旁撑着,才不至于摔得鼻青脸肿。反观绿萝,却笃定的挂着一丝笑,似乎颇为无奈的自语道:“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你口中的程咬金指的是李修?”唐糖呲牙咧嘴的揉了揉自己被撞疼的胳膊,却也不忘压低着声音问,以免被赶车的李修听到。      绿萝撇了撇嘴,不置可否,但下一刻,她便将身子探到马车外,巧笑倩兮的对李修道:“麻烦李大人将马车朝南赶,绿萝知道那里有条小道可直达羽国边境。”      李修不疑有他,连忙调转马头朝南而去。然而,马匹再快到底比不过蒙国的汗血好马,不多时,如雷声般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便自他们身后渐渐逼近,已有数支流箭射在了马车的外壁上,情况迫如眉睫。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唐糖稳住身形,还有闲心在摇晃不已的马车内抓起最后一块甜点,边吃边问道。      “夫人如此镇定,绿萝佩服。”      “不然还能如何?把马车顶掀开朝那些追兵大喊,‘我在这里,射我吧’?”      “呵呵,夫人真是有趣的人。”绿萝边说边掀开了马车的窗帘子,往外瞧了瞧,登时便有数只箭亮晃晃的射了过来。她眼眸微眯,却吟吟笑了起来:“夫人,大人来接你了呢,你说,绿萝到底要不要将你还给大人呢?”      “你在说什么?”唐糖皱眉,绿萝口中的大人难道不是这场绑架案背后的黑手吗,怎么此刻却用上了一个“还”字。未及思考,她便钻出了马车外,一手扶着车框,借着马车的掩护,探头向后望去。      滚滚的马蹄声中,一匹踏雪白骓急急的朝她这边跑来。马上,身着绛色锦袍的男子眸中透着愤怒与狂乱,手中的银剑在挥舞中早已被温热的鲜血染尽,原本如画的俊颜此刻阴沉犹如修罗,墨发如瀑般在风中张扬飞舞,饶是如此,依旧魅若妖孽,倾国倾城。      “妖孽!”唐糖情不自禁的大喊了一声,漂亮的水眸渐渐氤氲一片,在马车的颠簸下俨然已站立不稳,却仍是固执的瞧着那一抹夺人心魄的红。      君落月在看到唐糖的一刹那,眸子登时亮若星辰,掩不住的狂喜,夹着马肚催着马儿加速奔跑。他接到鬼五的消息已是日夜不分的赶过来了,没想到竟是千钧一发,所幸她没事……一瞬间的失神,一蒙国士兵已欺身上前,举起手中的刀便要朝君落月的左臂砍下。      回过神欲躲开已是来不及,君落月只得抬手一挡,那人随后便被赶来的鬼五毙命于刀下,只是左手臂上的伤口仍是触目惊心。      唐糖一声惊呼,顾不得马车正以如何的速度向前飞驰,想也不想便要跳车而下。      “絮儿,你疯了吗!”李修早在唐糖钻出马车时便已认出她来,无奈此刻情形危机,他根本无暇思考为什么车内不是叶紫烟而是唐糖。而此刻,他见唐糖连命都不要,便气急败坏的把她拉入自己怀里箍紧,朝她一顿大吼。      “我没疯!他在后面,他就在我们身后!”唐糖不甘示弱的回吼道,泪水却不争气的滑落脸颊。分别的时候并未觉得伤心,如今人就在咫尺,心里强压着的思念顿时犹如洪水般喷涌而出,止也止不住。如今,她想着的只是再也不要和他分离。      “就算是又如何,你没见到后面的追兵吗!想去找他,等他把这些蛮子解决掉再说吧。”说完,李修紧抿着唇,不顾怀里的唐糖如何挣扎,反而又挥了挥手中的缰绳,驾驭着马匹拉着马车飞快的朝前奔去。      此时,绿萝也扶着车框笑吟吟的钻出了车外,闪电般的出手,点了唐糖的睡穴,下一刻,唐糖便不哭不闹的挂着一颗泪珠悄无声息的靠在李修怀里睡着了。李修冷冷的瞥了绿萝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专注的赶着马车,继续向前。      又过了片刻,流箭的数量渐渐少了,追击马车的蒙国人眼瞧着被君落月带来的人解决了大半。绿萝笑倚着马车,饶是如此颠簸也不见她有丝毫不稳。她见君落月骑着青梅便要赶上他们了,便笑着右手一挥,一枚梅花镖自袖中飞出,直直的朝拉车的马儿射去,不偏不倚的扎在了马背上。      马儿吃痛,仰头抬蹄嘶鸣了一声,随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前飞奔,再不受李修控制。马车摇晃的愈发厉害,李修只能一手抓着缰绳一手紧紧抱着唐糖,才不至于在马车上东倒西歪。      就算青梅的速度再快也及不上受惊的马儿,君落月与马车慢慢的拉开的距离,又是在这树木丛生的林中,要跟上更是难了。      绿萝满意的一笑,身形轻巧的坐在李修身上,看着身边的景物如飞一般倒退,青丝飞扬,竟是说不出的邪魅。      “姑娘究竟是何许人也?”李修的脸色一如他深沉如黑夜的眸子,抓着缰绳的手连骨节都握得泛了白。      “小女子是明珠公主的贴身侍女。”      “李某倒不知公主殿下身边竟还有个如此有能耐的侍女。”李修轻嗤一声,话中隐含讽刺      “李大人过奖。”绿萝倒也不谦虚,直接当成补药吃了。“不过小女子千算万算,倒是将李大人给漏了。”      “百密一疏,如此看来,倒是李某的不是了。”李修手中暗暗使力,企图让马减速。虽甩了身后的人,但马车的速度却没有减下来,若是这般横冲直撞下去,除非马儿累死,否则天知道这马会带着他们去哪里。      然而,受惊的马又怎会轻易听话,这一路向南,很快便穿过了树林,再一看,却连李修也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就在百米开外,便是一条湍急的河流,河两旁是柔软的青草地,但河前并无路,而是直直的从悬崖上倾斜而下的大瀑布。若是以他们现在的速度,几个眨眼间就会连头带车摔下悬崖冲入瀑布内。就算他们运气好没有摔死,在如此急的水流中也难保不会被淹死。      身后无退路,前方又是死路一条。绿萝心情大好的睇着李修,就算是在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仍是笑靥如花般灿烂。“横竖都是个死,绿萝倒是很好奇,李大人如今负了伤,又带着个人,如今是打算坐以待毙呢,还是拼死一搏?”原来李修先前赶车时,右手臂被流箭所伤,血流不止,想要用轻功带着唐糖安然脱身,断不可能了。      李修恶狠狠的睨了绿萝一眼,似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将怀里的唐糖又抱紧了半分,这才缓缓的自马车上站了起来。他知道绿萝会这般说,定是不会出手相救的,而如今,是万万不能坐在马车上等着马匹发疯般的冲下悬崖。      马车离悬崖越来越近,轰鸣的瀑布声撞击在李修耳中更是让他下定了决心。就在马匹靠近悬崖的睡前,他抱着唐糖纵身一跃,跳下了马车。      只是马车的速度到底是飞快的,李修这一跳重重的摔在了草地上,又朝前滚了好几米。所幸他一落地便将唐糖的头紧紧按在自己怀里,又用手护着,这般翻滚下也没松手,自己的身上倒是被碎石沙粒划开了无数道口子。直到他滚至一块大石头前,才阻了力道,停了下来。      李修睁眼看到怀中之人安然无恙,也顾不得浑身如火烧火燎般钻心的疼,长长的出了口气,竟是微露一丝笑,头一歪栽倒在草堆中。      而就在百米开外处,君落月已骑着青梅追来,他眼睁睁的看着马车跌落下悬崖,落入瀑布之内,只觉得整个心犹如刀剜一般,疼得他几欲叫喊出声,然薄唇微张了一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那口型让人明白,是“糖糖”二字,只是这无声的呼唤究竟含着多少伤心、悔恨和绝望,却无人能体会。      与此同时,一褐一绿两个身影借着草丛的掩护,以极快的速度掠起巨石旁两个双双失去知觉的人,在君落月和他的人发现他们之前,使着轻功跳下了悬崖,借着突出的石块,轻轻松松的便来到了崖底。这一切皆发生在瞬间,做的是神不知鬼不觉。 第五十三章   “你不是和我说就一个人吗?”一到崖底,穿着褐色劲装的男子便撇了撇嘴,如同扔沙袋的一样将浑身是伤且毫无知觉的李修扔在了浅滩上。男子清秀俊挺,却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端端正正的眉眼、端端正正的表情,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眸子里偶尔泛着些许茫然,就像个憨厚的大孩子般。      “他死皮赖脸的缠着,我有什么办法!”绿萝小心翼翼的扶着唐糖,却同男子一样,对躺在浅滩上气息微弱的李修不闻不问。      “杀了。”男子茫然的目光中多了丝果断,并且极快的抽出腰间的软剑,朝李修刺了过去。      “黄连,要死你去死!”绿萝的头“嗡”的一声大了起来,又腾不出手来阻止,只能巧妙的将唐糖护在自己身后,随即飞出一脚,准确无误的踢在了男子,也就是黄连的屁股上。      这一脚绝无丝毫拖泥带水,用尽全力的结果便是,人高马大的黄连甚至连转身去挡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绿萝连人带剑踢到了瀑布中,狠狠的撞在了岩石壁上。      若是寻常人,铁定是头破血流的,但换作黄连,倒是有惊不险。待他湿漉漉的从瀑布里走出来,眸中的茫然却比先前更甚。点漆的黑眸不解的望向绿萝,褐色的劲装因被水浸透而紧贴在他修长的身上,额头稍微有些红肿,虽狼狈却不减丝毫俊秀之气。      黄连微微张了张嘴,像溺水的鱼儿般,想要说些什么,声音却哽在了喉咙口。半响,他脱了湿透的上衣,露出白皙结实的上身,木讷讷的走回岸上,依旧茫然且不解的问道:“你要和我打一场?”      “姑奶奶我没空和你这块比石头还蠢的蠢石头干架,少啰嗦,再找具尸体,凑成三人。否则待大人找到的时候,定要起疑的。”说完,绿萝便麻利的替唐糖和李修扒去了外衣,又将自己的外衣脱下,全扔在了黄连身上,颐指气使的使唤着他。      黄连缓缓的眨了眨眼,茫然的瞧着绿萝,半响,他挠了挠头,面无表情的对她说:“把你院子里养的那对七星蝎送我。”      饶是绿萝,也被黄连温吞水般的性子磨得牙痒痒了。这人看上去憨傻易骗,其实比谁都精明,别说肥水不留外人田了,就连自家人的田还得跟你算计个半天,绝对属于傻傻的骗东西进来,却不会傻傻的把东西送出的那种人。“不行!那对蝎子我整整养了三年!最多一只,没得商量!”      黄连呆愣愣的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弯腰,作势要放下手中的衣服,慢吞吞的说道:“一对。”      绿萝咬牙盯着黄连,心痛自己那一对七星蝎,却也终是妥协的点了点头:“知道了,一对!你给我收了东西就快办事去,等崖顶的人找下来就迟了。”绿萝看向不远处在水中碎成无数块木条的马车和摔得粉身碎骨的马匹,心想,今日被黄连趁机敲诈了一顿,赶明儿定要找着机会讨回的。      黄连慢吞吞的点了点头,算是交易成功,这才带着他们三人的外衣,又像拎小鸡一样的把李修从地上拎起来,顺着河流向南,几个飞身便不见了踪影,轻功之高绝非普通习武之人所及。      绿萝见黄连已走,这才吟吟一笑,携着唐糖朝东而去。      两人刚走,君落月便带着人攀下了悬崖。跌成碎片的马车仅余几片木块漂浮在河面上,横尸河中的马儿身下不断的溢出鲜血,染红了清澈的河水,也染红了君落月的眼。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味,奔流不止的瀑布不多时便将马血冲刷的一滴不剩。河中哪里还有人的身影,众人不敢出声,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君落月双手紧攥成拳,就算手指掐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浅滩上,亦是毫无知觉。他的心如今便像这碎成无数片的马车一般,痛得他唯有咬紧牙关才不至于对天怒吼,敛了眸,杀机顿现。日头照下,在布满砂砾的浅滩上留下斑驳一片,谁也瞧不出他此刻究竟是何表情,揣揣不安中,只听得他哑声吩咐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最后一句话似是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的,语气阴沉,在场无一冷汗淋漓,下一刻便四下寻人去了。      ~﹡~﹡~﹡~﹡~﹡~﹡~﹡~﹡~﹡~﹡~﹡~﹡~﹡~﹡~﹡~﹡~﹡~﹡~﹡~      淡淡的香犹如女人的手,温柔的拂过心间,留下一抹似有若无的眷恋与执着。滴答、滴答,那是什么……闹钟?不,不闹心的清脆声反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驱走了心头最后一丝烦躁抑郁。      唐糖舒了眉,先前的忽冷忽热皆离她远去,仿佛置身于温暖的初春,似有柳絮调皮的落在小巧的鼻尖,连心也禁不住跟着痒了起来。滴答、滴答,终是看清了,那是江南的细雨蒙蒙,承载着春雨的屋檐上由无数雨丝汇聚而成的雨珠禁不住大地的召唤,缓缓的滑落,留下一片蜿蜒,在生着淡绿青苔的青石板上敲出一声清脆,直暖人心。      梅花谢、桃花开,烟雨朦胧中,撑着纸伞的女子巧笑倩兮,水袖溅起花儿,莲步朵朵生花。花,又是花,江南是花的江南,春天是花的春天。      隔着雕花窗格子探头望去,泛着墨香的屋内,书生手执狼毫,浅笑沉思,思的是江南女子的温婉,还是傲雪寒梅落尽后的一声叹息。垂眸、微思,书下一纸只属于江南的旖旎。      唐糖只觉得自己如坠入软软的棉花糖中,又似卧在犹如棉花糖般的云朵上,脸颊浮起一抹红晕,为这醉心的春景,暧昧的细雨。被雨水洗过花叶亮晶晶犹如情人的眼,伸出手,摸上那柔嫩带着点光滑的粉色花瓣,淡淡的花香便随着微微的清风扑鼻而来。      闭眼轻嗅,露出满足的笑靥。睁开眸的瞬间,却在远处那一片花海中看到一个红艳似火的身影。那一簇突兀的红,不是新娘的嫁衣,因为那人的脸上没有出嫁女子该有的羞涩。      唐糖歪着头,犹如静止一般的伫立在一株桃树前,粉嫩的花瓣如春雨般纷纷扬扬的掉落在她的青丝间。那一刻,本已宁静的心却拧了起来,疼得她险险掉泪。      是谁,破坏了这一切的平静。是谁,让她仿佛吞了红豆般留下相思泪一行。南国有红豆,却没有似火妖娆的男子。      跌跌撞撞的提着裙摆,无意中折下了一支还带着花苞的桃树枝,磕磕绊绊的跑向那花海中的人。你是谁?想要问,胸口却似压着大石般,发不得声。      近了、近了……看着那修长俊挺的身影,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挡不出那抹比凤凰涅磐还要耀眼的红。      那人转过了身,如画的眉眼比烟雨江南还要朦胧个几分,美得不似人间。轻轻扬起的唇像桃花花瓣一般绽放,那一刻,春水也不及这丝浅笑来的温柔。      滴落在青石板上的雨滴,撑着纸伞的江南女子,若有所思的清俊书生,洗尽铅华的春雨桃花,所有的一切在这样倾城的笑容前皆失了色,天地之间,唯有那一簇红艳妖娆狠狠的撞在了心口,像藤蔓一般扎根缠绕,盘踞不去。      唐糖呜咽了一声,身子猛烈的晃了晃,耳畔传来几声遥遥的呼唤。她伸手,想要抓住眼前这道不明的思念,无奈却如镜中花水中月一般,到头来碎了一地的银白月影。      呼唤声越来越大,将她自梦境中点点抽离。不舍,就算是梦,她也不想离开,不想离开那抹令她心痛的红。      唐糖皱了皱眉,许久没有接触光线的眼睛才微张开一条缝,便逼得她不得不拿手去遮挡。过了些许时刻,她慢慢的睁开眼,心底轻叹,到底是梦,什么也没留下。      床头,一虎头虎脑的少年探头瞧着她,大大的眼中带着一丝骄傲、一丝鄙夷。见她醒了,这才一惊一乍的从椅上蹦了起来,到底是孩童,也顾不得床上的人还处于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嚷嚷的朝门外跑去:“公子,公子!醒了,醒了。”      真是有够精神的。唐糖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无力,四肢更是又麻又软的耷拉着,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支起半个身体靠坐在床上。      她才刚靠坐起,房门便似带起了一阵风,先前那个冒失少年冲了进来,手中还提着一个红木食盒。少年的衣衫上、食盒上皆挂着水滴,微有些狼狈。      唐糖抬眼打量着少年,带着几分疲惫之色,却并无恶意或是嘲笑。岂料,少年也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直到那一抹白衣似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这才全然的收敛,乖巧得好似先前的嚣张从不存在。      来人仅是一身雪锻锦袍,银白色的玉带将一头飘逸的墨发轻轻束起,精致的脸上始终挂着一丝暖人的笑,优雅得仿佛从天际降临的仙人般,带着几分干净出尘的味道。唯有那漂亮的黑眸沉得就如一潭水,谁也瞧不见底,善意、恶意、笑意、怒意,全掩在这潭水底下,让人不自觉的担上了三分防备。      “你醒了?”男子的声音犹如春风般温和,优雅有礼,看似寻常的一句问话,由他说来,却全无唐突之感。      唐糖点了点头,慢慢的眨了眨眼,似在回忆什么,又似什么也回忆不起。过了半响,她苍白着小脸,轻轻的开口道:“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的情节,亲们要认为是天雷、狗血、俗气,那羽也没办法滴。嘻嘻,总之一句话,耐着性子看下去吧~~ 第五十四章   “你是谁?”      男子微微一笑,不以为然的挑眉坐于椅上,温和的眸子紧紧的凝在唐糖身上,优雅却不冒犯。没有失望、没有惊讶,甚至连笑容都与第一眼瞧见时一般无二。“你许是不记得了,我倒是有惦念着你。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确是首难得的好词。”      唐糖依旧歪着头,和男子的笑容不同,她的目光清澈似小溪,透着一丝茫然,白净的小脸没什么血色,却碍不着她的美,不是惊心动魄,却如细水长流。茫然,是因不解,不解眼前的男子缘何一副与她熟稔的模样,不解这词虽好,与她却是何干。      男子微微敛了笑,却仍是一副优雅似仙的模样,他见唐糖不答,略微思考,便又问道:“余公子这些个日子可是好?”      “余公子?”唐糖轻声重复了一遍,微带不解。      男子点了点头,继续道:“我见他带你在身边,本以为你是他的夫人,却不见你绾已婚女子的发髻,一时倒也摸不准。姑娘可记得,自己是如何昏倒在我穆府门前?”      唐糖摇了摇头,依旧是一脸的迷茫:“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是谁?余公子是谁?”      男子微怔,眸中随即浮起一丝疑惑:“那姑娘可记得自己是谁?”      唐糖又摇了摇头,抬起酸软无力的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头,轻声自语道:“一想便头疼。”      男子轻蹙着眉,转而对一旁的少年问道:“丹落,之前大夫来瞧的时候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就说身子虚了些,静养即可,并无大碍。”少年原来叫丹落,只是这颇有诗意的名字与那虎头虎脑的机灵模样却无几分相衬。      “罢了。”男子不做多想,眼带笑意的看向唐糖,温和的对她说:“既然姑娘是倒在穆某的家门前,便是上天注定。姑娘大可放心,你若是想走,在下绝不挽留,若是想留,我也开门欢迎。”      唐糖看着男子,只觉得那笑温柔得很,平白的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让她心里跟着一暖,竟应和着点了点头。末了,却仍是记不起这些来龙去脉,晃了晃脑袋,索性放弃。她抬头又瞧了瞧男子,见他微笑不语,颇有些羞赧的指了指桌上的茶壶道:“我有些渴。”      男子恍然,连忙唤了个婢女进来,微带歉意道:“是在下的疏忽,光顾着说话,忘记姑娘如今尚体弱得很。”      那婢女也甚是乖巧,长得干干净净,一身银白色的窄袖宽摆侍女裙,不卑不亢的模样,明明是下人的打扮,气质倒与比那些大家闺秀还雅个几分。熟练的倒了杯温茶,递至唐糖嘴边,在她喝完后,也不忘拿起绢帕替她拭去水边的水痕,细心且周到。一瞧便是平日里做足了规矩的人,绝不会做任何忤逆主子的行为。      唐糖轻轻的到了声谢,那婢女也回以浅笑,微微屈身礼道:“姑娘莫客气,你是公子的客,银莲不过是做了自己本分内的事,这一声谢倒是有些折煞银莲了。”      男子亦跟着点了点头:“银莲在府上也有些年头了,将她拨给姑娘,在下也稍稍放心。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尽可吩咐,将这儿当自己家便可。”说完,他起身,嘱咐丹落留着那红木食盒于桌上,便笑着离开了,说是过几个时辰再来探望。      唐糖不知自己究竟有多久没吃东西了,估摸着手脚无力也该是饿出来了。银莲手脚麻利得很,男子才一走,她便自食盒中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粥,浅笑道:“姑娘刚醒,先喝些粥暖暖胃吧。虽说是清淡了些,不过填了肚子才有力气,待休息个几日,便可吩咐厨子们做些好的祭五脏庙了。”      银莲的声音酥酥软软的,连带着人也亲切得很,自然让唐糖安心不少,如今她浑身无力,便也乐得做一回老太爷,由着银莲伺候她喝粥。      一碗热粥下肚,顿觉得神清气爽,麻木的手脚也渐渐恢复了知觉,头也不晕了,胸口也不堵了,只是这心里却仍因先前的梦境闷得慌。      银莲见唐糖不说话,便携着食盒出了门,想是和自家主子交待去了。      唐糖轻靠在松软的枕上,那是银莲特地找来替她垫在背后的。屋子干净而整洁,没什么多余的摆设,却不会让人觉着寒碜,反倒有一份独特的别致,具体是什么说不出来,只是种感觉。      屋内没有燃着浓郁的熏香,却淡淡的飘着花香,也不知是什么花,淡淡的,拨人心弦。      雕着富贵牡丹的窗格上爬着紫藤,透过那蒙上一层水雾的红木朝外看去,不算明亮的天空飘着细雨,梦中的滴答声正是雨滴沿着屋檐掉落在青石台阶上发出的清脆声响。唐糖皱了眉,心头被那抹红占据的满满的,说不出的难受、说不出的伤心。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她痴痴的望着窗外的绵绵雨丝,就这般痴了。      直到男子重新带着少年推门而入,她才慢悠悠的收回视线,微带迷茫的睇着他,既没有救她一命的感恩,也没有欣赏美色的惊艳。      “可感觉好些了?”男子依旧笑得温和,白衣穿在他身上宛若仙衣般飘逸出尘,又或是这俊颜、这性子、这微笑,才是真正的谪仙。      唐糖点了点头,自醒来后,她便没有说过几句话,如今更是连句多余的话都舍不得说了。      男子对唐糖的安静也不觉得奇怪,兀自坐下后,便自顾自的打开了话匣子:“在下失礼在前,光顾着向姑娘问这问那,倒忘了该自我介绍的。在下姓穆,单名一个阳字。姑娘若是不见外,也可直接唤在下一声穆阳。这里是羽国都城吉川,两日前,府里的下人发现姑娘昏倒在我府上门前,请大夫过府诊脉,只说是服了迷药,这才昏睡不已,对身子倒并无妨碍。如今只怕是这药量过了,姑娘才一时想不起事来的,等晚些时候,我再让丹落请一次大夫,看看大夫怎么说吧。”      唐糖安静的听着,好像这一切与她皆是无关似的,偶尔缓慢的眨一下眼睛,表示自己并未发呆或是睡着。      穆阳见唐糖没有开口的打算,便微笑着继续道:“其实,与姑娘一同昏倒在门前的稍有一位公子。”      说到这儿时,唐糖的手轻轻的抓了抓被褥的一角。然而这样一个小动作却没有逃过穆阳的眼睛,他只是笑着没有作声。      “那位公子的伤势倒比姑娘严重很多,尤其是头上的伤,导致了他如今仍昏睡着不醒,怕是尚要躺个几日才能醒。”      “他是谁?”唐糖迷茫的看着穆阳,心头却浮起那抹红色。      “在下也不知,许是姑娘瞧见了他,大约便可想起以前的事了吧。”穆阳温和的笑着,优雅且无害,“待姑娘再休息个几日,便可下地去瞧瞧那位公子。姑娘大可放心,人在穆府,就算是悬着一口气,穆阳也能替姑娘从阎王爷那儿将人抢回来。”他声音柔和得很,说出来的话却很是自信,举手投足间有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和气度,但再瞧那面容和微笑,却又似出尘的仙人般不染俗气。究竟什么是伪装什么是现实,没人分得清。      其实,穆阳仅是挑了重点来说,亦或是仅是挑了唐糖想听的来说。穆阳是谁?放眼羽国,若说富甲一方,唯有一个穆字才够称得上份量。穆家世代经商,穆阳却是穆家最年轻的当家之主,年二十五,尚未婚配,连个侍妾都没有,不可不说是众多小姐们眼中的香馍馍。有些人从二八年华一直等到了双十年华,从出嫁盼到了第一个娃娃呱呱落地。小姐们成了夫人们,但是还是有更多的小姐们盼着自己能嫁入穆家,一嫁便是富贵一生、无忧无虑。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七夕节快乐,呵呵 第五十五章   唐糖醒来的两日后,精神恢复的与往日无异,原本苍白的面色也红润了起来。期间,大夫来看过,只道是体寒气虚,先前的迷药也并未留于体内,是什么原因造成她失忆,又是几时能好起来,却是不得而知了。      穆阳倒也不甚在意,只是安慰了对自己的情况颇有些无动于衷的唐糖,每日必来探望她一回,时而和她说说羽国的风土人情,就像老熟人一般,只是看她的眼神却愈发深邃难懂了。      穆阳不在的时候,唐糖向银莲问了穆阳的情况,银莲也如实说了此地正是羽国都城吉川城南的穆府,穆家世代经商,穆阳便是府上的大公子。      唐糖听过便算,并未多加追问,偶尔躺在床上呆望窗外的景致,一望便是一下午,谁也不知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穆阳允了唐糖在府内四处走动,在床上呆久了,自然是迫不及待舒展筋骨的。不过唐糖也只是在她住的厢房院子里散个步,最多逛到穆府的大花园里赏赏花,好似她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甚感兴趣,既不提出要出府看看,也没想着去探望一下同她一起昏倒在门前的那个男子。      羽国气候温暖湿润,本是适宜农耕,却偏偏以各色花卉闻名诸国,加之这里冬天短、春秋两季长,花开四季、四季不断。明明已是初冬,唐糖所住的院落如今却金桂飘香,放眼望去,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偶尔下起细雨来,空气中还会泛着桂香,一日不散。      稍远些的府中花园则栽种了各类名贵的菊,多是叫不出名字来的,用银莲的话来说,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菊花稀罕到往往一株便要千两,而府内这不下数百株的菊在唐糖眼中便是一堆堆的金砖,除却好看些,便尽是烧钱了。      穆府太大,大到有些人在府里做了一辈子的下人,都未曾将穆府的每个角落都去个遍。外人有传,这只不过是穆家财富的冰山一角,谁也不知道穆家究竟有多少钱,就算谁也数不清这夜空究竟闪烁着多少星星。      病好了,人却沉默了,且渐渐有变本加厉的趋势,这就是如今的唐糖。失了记忆,仿佛连魂也一起丢了般,清澈的眸子时时带着茫然,就算与人说话时,语速也极缓,笑容更是昙花一现。      银莲日夜陪着唐糖,几日下来,两人之间倒也似主仆又似姐妹的产生了些许情谊,然而也往往是银莲说,唐糖听,偶尔对话的几句便已是了不得的事了。      银莲不知道唐糖以前究竟是怎么个性子,倒觉得如今的她虽不多话,却极容易伺候,不摆客人的架子,没有小姐的脾气,安安静静,仿佛冰雕的人儿般,偶尔透着些人气儿。      羽国的冬天不冷,屋子里也放着暖炉,不过唐糖却更愿意在天晴的时候搬把椅子,坐在院子里,闻着桂香,阖上眼,睡个一下午。银莲便在身旁陪着,絮絮叨叨的说些新鲜事儿,说久了,见唐糖睡着了,便安静下来,转身做自己的事去了。      穆阳总是挑夕阳西下的时候来,忙了一天,却仍是那个飘逸不凡的仙人模样。但凡见过他的人,任谁也不会相信,他是这天底下与铜臭最脱离不了干系的人。      和最初见到的那时一样,穆阳永远挂着一抹笑,温和有礼,优雅翩翩,穿着干净的白衣,像个仙人般暖暖的撩拨着人心。      然而,穆阳与唐糖,也不过是问候些最寻常的事,比如住的可否习惯,却绝口不提唐糖离开一事,仿佛她住在这儿是天经地义的,就是这样一辈子住下去也不碍事。      唐糖不去看那个男子,穆阳也不问,偶尔,两人会一起用个晚膳。那时候,两个人之间就好像有了老夫老妻的那种默契,只不过却缺少了最重要的谈笑温情。      一眨眼,唐糖便在穆府住了大半个月,除了银莲、丹落和穆阳,以及一些府上的下人外,她再没见过其他人,也没人对她这一陌生人光明正大的住在这有任何的微词。      气候一日比一日凉了,眼瞧着秋日的花渐渐谢了,院内的桂香也悄悄的淡不可闻。穆阳特地命人给唐糖送来了镶着狐狸毛的袄子和厚厚冬裙,以防她在外头晒太阳的时候被寒风吹冻了。羽国的衣服多是宽袖窄腰的,不似丰裕朝的飘逸华丽,既耐看亦好用。唐糖每每出屋时,银莲都会贴心的替她系上件狐裘披风,又搬了两个大火盆在院中,再冷的风遇到这般铜墙铁壁也没辙了。      桂花谢了,院里头的树基本上都掉光了叶子,瞧着萧瑟。只是,在某一天清晨,唐糖醒来后却发现,取代了那些金桂的是洁白如雪的盆盆水仙,不同于桂花那甜腻的香味,水仙的花香淡雅而沁心。至此,唐糖才知,羽国果真是四季开着花的国家,而其中能这般大费功夫的让花四季只开不谢的,怕也只有家缠万贯的穆家了。      只是,花香固然好闻,多了亦是冲鼻。唐糖没有抱怨,却也破天荒的没有像往日那般安然睡个午觉,只是静静的睇着那些白色的小花,金色的花蕊犹如笑脸般朝她绽放着。      银莲见唐糖没有睡意,便体贴的上前替她整了整身上的披风,微笑着打开了话匣子:“姑娘,银莲最近可听到件新鲜事。”      唐糖没有动静,甚至连眼睛都懒得眨一下。但是经过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银莲倒是摸到了些门道,若是有些话是唐糖不想听的,那她宁愿睡觉也不肯听上一句,而如今,她这般表现,便是有了兴趣。      见状,银莲便也没了顾忌,唧唧喳喳的说开了:“我们羽国的西面有个大国,叫丰裕朝,北面是蒙国,南面则是大理国。不过这两天,听说我国和丰裕朝闹了些不大不小的事。当官的本想瞒着我们这些老百姓,到底是悠悠众口,一传十十传百,便传开了。”      银莲边说边注意着唐糖的反应,见她一动不动,只得撇撇嘴,挑重点开始讲了:“年初那儿,两个国家本就闹出点事来,丰裕朝理亏,但是后来听说被丰裕朝的王爷轻松解决了。没想到年末,又闹了事,但是,这次却轮到我们理亏了。姑娘,你可知是什么事?”      唐糖摇了摇头,眼中仍是茫然一片。      银莲也不觉得奇怪,反而压低着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道:“听说,是丢了个人。”      唐糖的手指微微一动,继而转头看向银莲,眨了眨眼,问道:“丢人?羽国弄丢了丰裕朝的人?”      银莲见唐糖搭话,更加起劲的点了点头:“嗯!还是丢的还是王府上的人。月王爷因为这事儿大发雷霆,人是在护送我们明珠公主的队伍里弄丢的,所以这责任我们担也得担,不担也得担。后来,那些个护卫没一个活下来,听说都被月王爷叫人杀了,几百条人命呐,就这么跟着陪葬了。”      “月王爷是谁?他很厉害吗?”      “听说这么回事儿,我也没瞧见过,不过大小是个王爷,我想该是厉害的吧。”      唐糖点了点头,很仔细的听着,又问道:“那,丢了的人找到了吗?”      “唉。”银莲一声长叹,“找是找到了,不过找着的时候已经晚了,否则,哪能让这些人陪葬哦。”      “银莲,你可以去说书。”唐糖认真的看着银莲,表情淡淡的,不像是在说笑。      “姑娘,您这也不知道是在夸我呢,还是损我呢。”银莲笑得眉眼都弯成月牙儿的形状,想来是头一回听到唐糖说笑,竟乐得不行。      两人这般说着话时,丹落却气喘着冲进了院落内,尚显稚嫩的小脸上浮着两朵红红的云朵,显然是跑急了。他一瞧见唐糖,立刻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缓了好一阵的气,这才结结巴巴的说道:“那、那个人……他,他醒了。”      唐糖没有动,老神在在的坐在椅上,半响,才茫然的问道:“他是谁?”      丹落微愣,随即有些气急败坏的拉起唐糖的手,就要将她往外拖:“别管是谁了,反正我们谁也不认识他,就你和他是一道的。这人也不知是倒了什么霉了,和你一起倒在我们府前的,你几天就活蹦乱跳了,他快一个月才刚醒。”      这次反而换成唐糖愣了愣,她看着丹落握着她的手,轻声道:“我自己会走。”      这一说,丹落的小脸腾地一下红了,连忙甩开了唐糖的手。到底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一开始虽看不惯唐糖,久而久之,倒也没先前那般讨厌了。每日跟着自家公子来探望她,发现她和一般的女子倒有些许不同,不会对着自家公子脸红心跳的看个没完,也不会像府上的丫鬟一样叽叽喳喳像麻雀似的唠叨。安安静静的性子,与他家公子却是极般配。如今被她这么一说,体内的血登时涌至了脸上,烧得他半响说不出一句话了。      丹落不走,唐糖也走不成,她奇怪的睇了他一眼,问道:“不是要去看他吗?”      丹落回了魂,恶狠狠的瞪了唐糖一眼,气冲冲的先前走去,出了院子。      “姑娘,丹落这孩子忒的是别扭,不过倒也挺可爱的。”银莲自是在一旁将丹落的表情尽收眼底,如今正捂着嘴偷笑不已。      唐糖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算是应和,又回头瞧了瞧自己住了大半个月的院子,便缓步跟着丹落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苍天啊,厚土啊,卡文啊! 第五十六章   穆府虽大,一路上却只花了一盏茶的工夫,下人们看到是穆阳跟前的小书童丹落,皆客客气气的与他打着招呼,这一点倒让唐糖对他很是刮目相看。      与唐糖单独的独门独院不同,丹落引着她仅是来到了一间厢房前,庭院走廊间摆着数盆淡雅盛放的水仙,再远处,梅树已挂起了零星几朵粉色的花苞。      还未推门,唐糖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随着丹落入内,里头伺候着的婢女立刻欠身一礼,二话不说便退出了房门。银莲朝唐糖笑了笑,硬拉着丹落出了屋,又体贴的将房门掩上,独留她一人在混杂着不同药味的厢房内。      和她自己住的屋子一样,这间屋子也是素雅中透着别致。暗色的屏风将屋子一分为二,通过半透明的屏风向内张望,她依稀看到一个身影静静的躺在红木大床上,偶尔咳上一两声,低沉而略带沙哑。      唐糖安静的站在屏风前,水一般的眸子里静无波澜。      许是察觉到有人,床上之人又轻咳了两声,这才道:“帮我倒杯茶。”语气是那般的天经地义,就好像平素便被人服侍惯了。      唐糖动了动唇,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的替那人倒了杯温茶,缓步朝屏风后走去。      床上躺着的男子身着白衣,微显苍白的俊颜此刻略带憔悴,英眉轻蹙,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也有些未痊愈的大小伤痕。然而这一切都影响不了他与生俱来的俊挺与冷漠,仿佛一块大大的冰块般冷得让人近不得身。      唐糖也情不自禁的皱了眉,她小心翼翼的端着茶杯,安安静静的将之递到了男子的手前。      男子闭眸仰卧,两手皆挂了彩,根本无法自己喝水。唐糖见状,也是微愣,随即将杯子放于床头,轻轻的搭上男子的肩,将他扶了起来。      李修本以为在屋内的是那个被指派来照顾她的婢女,他醒来不过一个时辰,身体如火烧般的疼,根本无暇问及他如今身处何处。来人将他扶起时,不小心触到了他肩上的一处伤,疼得他蓦地一睁眼,却瞧见了那时时萦绕心头的人儿,用最清澈的眸子带着一丝茫然瞧着他。      原本冷若寒霜的目光瞬间柔了十分,顾不得身上的伤,他一把将唐糖拉入自己怀里,将伤口扯得一阵生疼。只是,再疼也不见放手,唯有那一声声喃语,比伤口的疼更让人痛彻心肺。“絮儿、絮儿……”      唐糖身子微僵,想要推开李修,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光见他这副模样,便知他定然伤得不轻,此刻又是刚醒,若再被她一推,说不定又会有个三长两短。她皱眉,好不容易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床头的茶杯,软软的说道:“你再不喝,就要凉了。”      李修哪里见过唐糖这般温顺听话的模样,除却三年前大理国那时候的深情,之后,误会的两人之间便只剩下了冷嘲热讽和相看生厌。在他的心里,柳絮是温柔可人的、是多才亦多情的,然而颜絮儿却是善妒、粗鲁的,被休后的她更是变本加厉的将他无视到底,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清冷模样。直到他得知了这些被命运和他自己愚弄了的真相后,悔,亦是恨。      他一直告诉自己,错过了便不会回来,试图强求,最终勿说是心了,连人都留不住。遇袭那会儿,他在马车上抱着她,看着四周的流箭和狂奔不已的马车,竟从心底生出了丝丝喜悦,终是让他又找到她了,老天待他不薄。而如今,揪着他心的人儿就这般乖巧的在他怀里,不挣不扎,甚至用软得挠人心的声音让他喝水。      李修笑了,用挂彩的脸微笑固然滑稽,却丝毫毁不了他半分的俊逸。他轻靠在床上,将两手搭在唐糖腰间,有气无力的说:“我手伤了,如何喝水?”      “哦。”唐糖应了声,自觉的拿起茶杯,周到的送到了李修的嘴边。      李修慢慢的喝着唐糖送来的水,那双泛着温情的眸子紧紧的凝在她的身上,心头的喜悦渐渐涌起,嘴角的弧度也不自觉的加深了。      “你是怎么伤的?”      唐糖这么突如其来的一问,反让李修微愣了片刻,又想起他抱着她跳下马车时冲力极大,定是无意间撞到石头伤到了。以为唐糖是关心他,心中又是一暖,笑道:“不记得了,只要你没事就好。”      “你也不记得了?”唐糖本来专心的扒拉着李修的手,企图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开,一听到此话,立刻停了下来,睁大了眸子一脸惊讶。      “怎么叫也?”李修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丝疑惑。      “嗯,我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你叫我絮儿,我叫絮儿吗?那你又是谁?”唐糖的眼睛真诚而清澈,绝非作假。      李修微微皱眉,转念一想,反倒释怀了。先前唐糖对他有着很大的误会和成见,如今想不起来,说不定是老天给他们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思及此,他的心情便不自觉的愉悦起来,连带着笑容也愈发温柔似水。“你叫颜絮儿,是我李修一辈子的妻。”      相较于李修的开心,唐糖倒是一脸茫然,她轻轻的推开了李修,歪着头想了片刻,随即摇头否认道:“你说的不对。银莲说我一直绾着未出阁的姑娘发髻,怎么会是你的妻。”唐糖虽然失了记忆,不代表脑袋也跟着笨起来了,该反驳的时候她倒是一点也不含糊,把自己和李修的关系撇了个干干净净。      李修渐渐敛了笑,只怨自己当初作的孽,阖了眼一声长叹,颇有些无力的躺在床上沉声道:“无论怎么说,你我都是拜了天地、许了一生的夫妻。我做的错事自然由我担着一辈子的愧疚。而你,为何在忘记恨的同时,却也忘了再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话音未落,便有推门声,两人同时望去,却见照例是一袭白衣穆阳正笑意融融的向他们走来,身后也跟着总是不离身的少年丹落。      李修的眼神蓦地冷了半分,他差点忘了,这里不是他的府,他甚至不知道救了他们的人究竟是谁。只怪自己见到絮儿太过开心,以至于该有的警惕心也暂时的被他忘记了。端看着眼前看似和善的俊逸男子,李修心中却对他做出了这样一番评价,不简单……      “穆公子,人是见了,不过我还是没想起什么,就知道自己叫颜絮儿,还是他告诉我的。”唐糖指着李修,一脸困惑。      “如此?那真是可惜了,不过知道名字,穆阳也不用整日姑娘姑娘的唤了。”      “嗯,叫我絮儿就可以了。”      “那絮儿也叫我一声穆大哥吧,你我之间不用太见外。”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穆阳一进来便忽略了躺在床上的李修,与唐糖甚是亲密的交谈着,无视李修愈发难看的神色。      “絮儿,这位是……”李修强压住心头的不悦,脸色淡淡的却也是霸道的将唐糖的手拉过,攥入手心,颇有几分占有欲的问道。      至此,穆阳才仿佛刚见到李修般,优雅的一抬眸,很是客气的朝李修颔首道:“在下穆阳,听我的书童说阁下醒了,特地从商铺赶回来瞧瞧公子你。公子大可放心住下去,在下也不会以恩人自居,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就是。”      唐糖看了看李修,又看了看穆阳,也看出了他们间的剑拔弩张,便很识时务的笑着将手从李修手中抽离,微笑着说:“这里没我的事了,穆大哥,你和李大哥聊吧,我带着银莲先回去了,若是有事,让丹落来找我即可。”      穆阳点了点头,李修心头也是疑惑万分,便没有强留,只是在唐糖转身的时候又柔声唤了声“絮儿”,不舍的目送她离开屋子。直到唐糖出门,他才冷眼睨着穆阳,带着三分冷漠,淡淡的开口道:“在下姓李名修,前些日子与内人遇歹人挟持,这才重伤至斯,多谢穆公子救命之恩。只是,李修尚有几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知无不答。”穆阳微微一笑,李修的话中毫无破绽可言,想必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用最完美的说辞向他解释的。      “此处是何地?”      “羽国吉川城。”      李修一惊,没想到竟是离丰裕朝有千里之遥的羽国都城,而眼前的年轻男子又自称姓穆,登时猜出了他的身份。如今他大伤未愈,不过醒来一个时辰,稳住心神已属不易,还要憋着口气说上一大段的话,脸色竟比先前还要苍白几分,气息也略显不稳。“李某在穆公子这儿打扰了几许时日?”      “二十有二。李公子若是不急着回,在下倒是很欢迎你能在我穆府上过个年,冲冲喜洗洗晦气。”      “那穆公子又是如何救了我与内人的?”李修眼神一黯,他若记得没错,在他失去意识前明明是和明珠公主的侍女在一起的,这会儿怎么又会在穆府上,莫非是羽国皇宫和穆姓商家暗中有来往?      “说救在下不敢当,不过是下人发现两位倒在我府前,顺便救的两位,原来颜姑娘是李公子的夫人,在下失敬,先前言辞多有冒犯,还望李公子见谅。”      “不知者无罪,更何况穆公子还是我与内人的恩人,我又怎会反过来怪责你。”李修微扯了下嘴角,语气恁地是客套,只是眼中的冷漠依旧。      “穆公子可知内人如何记不得以前的事了?”      “大夫只道是迷药用量过大,若是能恢复恐怕也要些时日,若是不能,便只能看造化了。”      两人这般你来我往打着太极,仿佛在摸对方的底一般,谁也不肯轻易认输。末了,还是李修因伤势过重,被穆阳劝着早日休息,这才结束了两人之间这般累人的对话。      待穆阳走后,李修独自一人躺在床上,脑中却反复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先是护送明珠公主回国,后是遇到蒙国士兵突袭,再来发现公主被调包,两人受伤不省人事,醒来后却是身处羽国穆府,侍女绿萝则不翼而飞。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蓄意而为,然不管是两者中的哪个,整件事概括起来就是两个字——诡异。 第五十七章   李修本不欲长时间逗留在穆府的,无奈伤势过重,一拖再拖,竟真应了穆阳那句话,被迫留在羽国他乡过新年。所幸新年将至,他的大伤小伤也基本恢复,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唐糖虽然没有恢复从前的记忆,却抵死不承认自己是他的妻。依旧是他住他的屋,她呆她的院,除非他主动杀过去找她,否则她怕是几年也不会想起来看他一眼。      转眼便是除夕,穆府上下早在半个月前便忙了起来,从扫除到布置新家什,硕大一个宅子,下人少说也有上百,仍忙得焦头烂额。家里头忙,商铺亦是因临近年关而生意增多,本就事务繁多的穆阳更是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来,嘴角仍是挂着笑,笑容里却多了些许疲惫。      羽国的冬天不算冷,是以梅也开得比别处要晚些时日,只见花苞,却足以动心,粉嫩的犹如女子羞涩的脸颊,带着傲霜的清冷高洁。      唐糖是客,自然不会像穆府其他人那般忙碌,而银莲因被指派来伺候她,也跟着沾光,不用为准备新年的诸多事宜而忙碌不已。      屋子里早早的备下了暖炉与火盆,前几日,忙得不见人影的穆阳还特地嘱咐丹落送来了几件狐裘披风、皮毛袄子,对于本就是经营舞云斋的穆家来说,上等衣料皆是应有尽有,衣服自然也是既好看又实用。      只是,唐糖耐得住寂寞,天性活泼的银莲却耐不住每日隔窗望梅的无味,趁着除夕事忙,她想了想,便盈盈一笑,对着手捧袖珍珐琅暖炉坐在窗边的唐糖轻声道:“颜姑娘,明日便是大年初一,来府里头拜年的人定是一批又一批的,分家的小小姐和小少爷们也会赶来和老夫人聚聚,到时候想四处走走怕也不行了。今个儿是除夕,公子吩咐过银莲,颜姑娘大可上街添置些小玩意,见识下羽国的风土人情,总比整日窝在院子里的好。”      唐糖听到银莲这般一说,便抬眸看了看她,发现她眸子里难掩的期待,不觉好笑,便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暖炉搁在一边,道:“也好,眼瞧着都在穆大哥这儿打扰了快两个月了,难得碰上个好节日,就出去瞧瞧吧。”      银莲立刻喜上眉梢,手脚麻利的替唐糖换上一件厚厚的花团锦绣袄,又拿了件镶着白狐毛的披风替她披上,这才兴奋的与唐糖出了门。      上街,银莲自然是熟门熟路,前厅在忙,两人便自后门出了府。这一路上只见行色匆匆的下人们,虽忙得脚下生风,脸上倒是难掩过节才有的喜气。府上的后门挂着六盏大红灯笼,守门的下人一见是银莲,立刻笑着弯腰道:“银莲姑娘,出门吗?”      “我带公子的客人逛逛大街去,最晚酉时也会回来的。”      “姑娘你一句话,再晚我也会给你留个门不是。”看门的下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恭恭敬敬的送唐糖和银莲出了门。      唐糖跟着银莲,走了没几步,却回头瞧了瞧那被围墙围着的深宅大院,仿佛做了场梦,又看到街上人头攒动的热闹景象,更觉恍然如梦,哪一头才是不真实的梦境,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颜姑娘,吉川城最热闹的大街在城东,最好吃的东西在城西,我们是先往东还是先往西?”大概是闷得慌了,银莲一上大街便如鱼得水般带着唐糖大街小巷的蹿,清秀的脸蛋虽被冻得红通通的,白白的牙、弯弯的唇却说明了她此刻的好心情堪比冬日里最暖和的阳光。      “先去城东瞧瞧吧,等过了午时再去城西吃东西填填肚子。”唐糖慢吞吞的跟在银莲身后,兴致乏乏,却也不好扫了银莲的兴。      两人一路向西,街头人渐渐的多了起来,越是接近城西,大街两旁便越是热闹,人群也愈发拥挤。      唐糖紧挨着银莲,生怕被挤散了,眼前的店铺虽多,却因过于热闹,反倒失了逛上一逛的兴致。      银莲也瞧出了唐糖兴趣不大,便放缓了脚步,有意无意的与她说上两句,不再急着四处张望瞧个不停了。“颜姑娘,我听丹落说,那位李公子是你的夫婿,真是这么回事吗?怎不见你多去他屋里跑跑,见多了兴许就能忆起些以前的事来呢。”      “忆不忆起也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更何况他究竟是不是我的夫君还不一定呢,又或许是我的仇人,欺我忘了以前的事,故意骗我的。所以见不见也一样,等他好了想离开了,我再作打算也不迟。”      “怎会是仇人呢,我听小碧说那位公子天天念着姑娘的名字,无奈不能下床,不然早杀到我们院子来了。”      “你都用杀这个字了,还说不是仇人。”      “姑娘,你不开口还好,一开口,连我都说不过你,仇人就仇人吧。不过,若是那位李公子真要离开我们穆府,你也会跟着他一起走吗?”      唐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会、或许不会。”      银莲见唐糖敛了笑,便识趣的闭了嘴,自知自己挑错了话题。      “穆家既是做生意的,想必这城里也有穆家的产业吧。”银莲不说话了,唐糖倒破天荒的开了口,问起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来。      银莲点了点头,指了指大街两旁的商铺,无不自豪道:“除了这大街最西端的舞云斋之外,钱庄、当铺、玉石字画斋、酒楼,大多都是穆家名下的产业,所以颜姑娘待会儿若是有看中的,记在公子名下即可。”      唐糖心里一个咯噔,她的确有考虑的穆家的财大气粗,而如今听银莲这么一说,光一个吉川城便有一半的商铺归穆家所有,更别说他已将生意做到了其余三国境内。人常说富可敌国,搞不好,光一个穆家就是富可敌四国,不可小觑。      银莲还在说着什么,只是唐糖已是充耳未闻,她茫然的正视着前方,却觉得周遭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无比的陌生。一张张洋溢着喜气的笑脸,一声声招揽着生意的吆喝,她仿佛是条溺水的鱼,搁在浅滩中,每一次呼吸都是那么小心艰难。      眼中渐渐起了一层氤氲,在泪光微闪中,她瞥见了一抹红得刺眼的身影,只一晃,便消失在人群中,再无踪迹。      心头一阵抽紧,她无暇顾及身边的银莲,拉起碍事的裙角,急匆匆的朝前方拥挤的人群里跑去,顾不得银莲在身后急切的呼唤,梦里那一身红衣的男子再次占满了她的心,没有理由,只是寻找。      然而,终是眼花、亦或是人已离去,无论唐糖怎么找,再也见不到先前那抹红衣,她无措的推开人群,大喘着来到街边,这才得以喘息。扶着墙头,她无力的倚靠在墙上,两眼茫然的望向街中央的人群,心里仍存着一丝希望,只是再没有先前那种熟悉感。她慢慢的蹲了下来,将头埋进了自己的臂弯中。      “姑娘,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要不要先来看看我这儿的首饰,说不定能你挑完了,你的家人便找到你了。”街角摆着一不起眼的小摊,摊主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憨厚的安慰着蹲在他身边的唐糖。      听到说话声,唐糖抬起了头,眼眶虽泛着红,脸上倒是一颗泪珠都没有。她迷茫的看着那位摊主,轻轻的问道:“你是在对我说吗?”      那位摊主微笑着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货物,和善的说:“瞧瞧吧,都是极好的。”      唐糖点了点头,二话不说便蹲在了摊前,仔仔细细的挑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要看看他的首饰,明明身上没带一分钱,兴许是他的笑容,兴许是他的安慰,兴许是他那一句“说不定等你挑完了,你的家人便找到你了。”所以,她认真的看了一遍又一遍,那位摊主也极是耐心的一一讲解着那些首饰的来历。      唐糖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就算这个摊主把他的东西吹得天花乱坠,她也能瞧出来,与穆阳托下人送来的那些相比,眼前根本都是只值一两文铜钱的东西。她放下了手中的簪,心情也渐渐平静了,正欲起身告辞,右手却触到了一个莹润温和的镯子。      那镯子虽不见得是上品,乍一看却似圆月般散发着一圈淡淡的乳白光晕,触手温润,很是漂亮。      “姑娘好眼光,这镯子名为月镯,可是大有来头的。这月镯原本是戴在一鲛女身上的,几经转手,阴差阳错下就到了小人手上。这镯子和其他货物不一样,价钱嘛自然也要贵个好几倍的。”      唐糖并不关心这月镯究竟是不是鲛的东西,只觉着这般柔和的光晕仿佛一阵轻风般在她心头留下了抹不去的烙印,神奇般的抚慰了她原本不安的心情。      过了许久,就连摊主的耐心也被磨尽了。他看得唐糖一身好衣服,自然猜测她是好人家出身的,然而这么长时间,她却只是沉默不语,既不说想要,也没有离开的打算。他为难的皱着眉,想赶又怕将人得罪了,两难之际,却见一身着紫衣的女子慌慌张张的扑到他的摊位前,挽着唐糖的手,略带哭腔的说:“颜姑娘,我总算是找着你了,要是你被我弄丢了,公子铁定要罚我了。”      “银莲,你身上可有钱?”唐糖侧着头看向银莲,表情淡淡的,原本红红的眼眶也渐渐淡得瞧不出了。      “有是有,不过颜姑娘若是想买首饰,大可……”      “不,我就要这个。”唐糖举起手中的月镯,温柔的攥在手心,仿佛她手中的不是镯子,而是夜空中的那轮明月。      银莲见唐糖坚持,便也不说什么了,连忙掏出银子替唐糖付了帐,心里却止不出的奇怪。明明穆家的玉石铺有上千种首饰,光是镯子,一个便抵眼前的一百个了,缘何唐糖只是在这种不起眼的小摊上看中了这么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镯子。 第五十八章   买下了镯子,唐糖便将之戴在了右手手腕上。神情一如既往的波澜无惊,好似先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却也无心逛街,陪着银莲从大街这头走到那头,什么也没买,做的最频繁的一件事便是低头抚着那个月镯。      银莲亦是七窍玲珑之人,见唐糖这般,便有些懊恼强行带她出来,略带歉意的笑道:“颜姑娘,今日是大年夜,买年货的百姓自然比往日多了数倍,你若是没什么瞧中的,我们不如城西吃点东西就回府吧。”      “也好。”唐糖始终低着头,平静的看着手中的镯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银莲说一句,她便回一句,但往往都是无心之言,与沉默亦是相差无几。      无奈是自己硬要出门的,如今的银莲只得讪笑着尽显地主之谊,拉着唐糖从人头攒动的城东来到了相对不甚拥挤的城西。      城西多是吃东西的地方,自然最多的也是那些因过节而兴奋不已的孩童们,一个不小心便会有手持松糕的顽皮孩童嬉笑着撞上行人,几番下来唐糖和银莲的衣裙上便多了些油腻腻的小手印。      唐糖倒是不甚在意,每每被撞都是微笑着道一声小心,目送那些调皮的孩子朝她做个鬼脸,继续欢笑的奔跑着追逐嬉闹着。而银莲显然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了,眼瞧着一张清秀的脸蛋被气得微微泛了红,却也拿这些小猴子们无可奈何,只得不停嘀咕着她那一身布料上层的好衣服便这么被糟蹋了。      吉川城因是羽国都城,自然比一般的城镇要大上很多,又因节日的缘故,为防止人多出乱子,城内亦会派出比往日多数倍的守卫护城。一路从东向西,既有衣着华丽的公子小姐,也见识了不少神情严肃的护城士兵。      “颜姑娘,这城西也有穆家名下的酒楼,不过要说羽国名产,当属遇仙楼的果酿最是美味。”原来,羽国的气候不仅适宜各类鲜花生长,境内亦有他国所没有的数种瓜果。相较于土地贫瘠、草原辽阔的蒙国来说,羽国无疑是块令人垂涎的肥沃之地。两国相邻,边境向来摩擦不断,但都没有爆发过什么大的战争,原因便是与这两国皆是接壤的丰裕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点道理,凡当政者自是懂得,所以蒙国不敢对羽国发动大举进攻,羽国也乐于在丰裕朝的庇佑下占据一方,安居乐业。      当今四国,因为各自的地势与性格迥异的当政者,在这百年来皆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共处着,若是哪一方企图打破这一平衡,迎来的便极有可能是天下大乱下的风雨摇曳。      “果酿?可是用水果酿的甜酒?”      “姑娘知道?”      “字面来看,不难理解。”唐糖平静的回应着银莲的诧异,她抬眸望了望周遭那些喜庆的笑脸,喃喃自语道:“一醉解千愁,若能解愁消忧,世间又何来那么多痛苦哀思。”      “姑娘……?”银莲不解的望着唐糖,正欲再问,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想也未想便将唐糖往街边猛地一推,边高呼着:“姑娘小心!”      同时,三匹马儿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开人群,仿佛失控般向她们跑来,所幸银莲反应及时,这才未伤及分毫。      领头的马上坐着一身着黑衣清俊男子,肤色几近透明的苍白,手指微微泛着青色,看似文弱,给人的气势倒是不弱。男子身后则跟着两个看似是随从的人,同样是着黑衣,在气势上却比清俊男子弱了一截。      而唐糖则被银莲先前一个大力推到了街边,站立不稳摔坐在了地上,一直带在身上,即使遭遇了那么多事也未离过身的玳瑁紫豪笔则因这一摔掉了出来。她抓起那支笔,眼神灼灼的凝视着,既没从地上起来,也没作声喊疼。      倒是银莲,被吓得不轻,连忙扑到唐糖身边,关切的问道:“姑娘,可有伤到?”      唐糖缓缓的摇了摇头,低头握着笔,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银莲,这笔……”      “公子发现姑娘的时候,这笔就在姑娘身上了,银莲也不知什么来历。只听公子说,这笔是用玳瑁做的,甚是稀罕。”银莲见唐糖没事,便松了口气。      而另一厢,男子见马儿冲撞到了行人,连忙一握缰绳,停住了飞奔的马。马儿喷着响鼻,摇头晃脑的抬了抬前蹄,男子坐在马上睥睨着街边的两个女子,神情平淡。身后的两个随从显然没这么好的耐心,一脸焦急的冲男子道:“五爷,来不及了,我们得赶快回去。”      被称作五爷的男子没有作声,半响,他抬手阻了自己的两个随从,随即对马下的银莲和唐糖轻声道:“在下因有急事,行路匆忙了些,希望没有冲撞到两位姑娘才好。”他的语气淡淡的,若说歉意,却是一点也没有。      男子不说还好,这么一说,银莲便气不打一处来。她拍了拍裙上沾到的尘土,一脸不悦的站起身,仰着脸不依不饶的回道:“急事?皇城有禁令,不可在城内骑马。就算是有急事,除非你有特赦,否则便是违了禁令,本姑娘完全可以让人将你抓去大牢里关着。”说完,她还颇有得色斜睨了男子一眼。果真,此话一出,周围的百姓便跟着指指点点起来,无非是帮着银莲一起指责男子在城内骑马的行为。一时之间,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了。      男子自马上俯看着银莲,平静的自怀中掏出一块手掌大小的黑金令牌,缓缓的开口道:“姑娘若说特赦,想必就是这个了吧。”      众人定睛一看,果然是货真价实的令牌,有了它,便可在城内通行无阻,骑马自然也是被允许的。      银莲恨恨的盯着那块小牌子,原本是气不过才想将这男子一军的,没想到反过来却是男子得了理。      男子看着银莲那张因吃瘪而涨得通红的脸蛋,心中忽生一丝有趣,若不是有要事在身,他倒是难得有兴致想要继续逗逗这个张牙舞爪不饶人的女子。无意中瞥了眼另一个蹲在街边默默无语的女子,他抿了抿唇,抱拳道:“既然姑娘没什么大碍,请恕在下要事在身先行离开。”说完,他便一扬鞭,带着两个随从飞一般的自众人面前策马而去,尘土飞扬中,他们离去的方向正是城西大门。      “撞了人就逃,丰裕朝的人就是不知何为礼数。”银莲仍是咽不下这口气,她扶起仍低头发着呆的唐糖,嘟嘟囔囔的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丰裕朝的人?你怎知他们不是羽国人或是其他国的人?”唐糖缓缓的抬起头,小心翼翼将那支玳瑁紫豪笔收了起来,随即奇道。      “各国服饰和方言都略有差异,然若是不仔细分辨,一般人都瞧不出来的。公子常年在四国奔走,银莲跟随左右,耳闻目染下自然便瞧得出。”银莲不解气的瞪着男子离开的方向,仿佛这般就能在他身上射出千万个洞来。      唐糖了然的点了点头,又摸着手中的月镯,确认它完好无损后,才略显疲惫道:“罢了,今日一上街便闹了两回,我们还是回吧,免得穆大哥担心。”她抬眸望着西边,日头已渐渐的朝西移去,冬日里的阳光不怎么刺眼,暖暖的仿佛能驱走所有的寒气。然而,她却不觉一丝温暖,明明有银莲陪在身边,却感觉身无一人那般冷得让人发颤。      银莲知今日出门像中了邪般,接二连三的出事,虽不似老人家那般迷信,也不敢再带着穆阳的贵客四处乱晃了,忙不迭的应道,又见唐糖走路时,右脚有些跛,知她定是扭伤了脚。心中过意不去,不顾唐糖反对,雇了辆马车,回了穆府。      才至穆府大门,银莲便瞧见了数辆停靠在府前的马车,连忙侧身对唐糖说:“颜姑娘,分家的老爷夫人们都到了,府里定是忙成一锅。我们从后门回院后,银莲再请大夫来给你瞧瞧吧。”      “不用这么麻烦,找些专治跌打损伤的药就好了。”唐糖疲累的靠在马车上,阖眼养神。右脚的脚踝已经肿了起来,连走路都十分困难。马车每颠簸一次,脚便加痛一分,直至麻木。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最近让月月出场的呼声很大啊,不过羽只能很抱歉的说,就剧情而言,月月暂时不会出场,再等等吧…… 第五十九章   马车一路通行无阻的进了后门,又绕路回了唐糖住的院落,前厅花园已是热闹得人声鼎沸,而她的小院子却一如既往的冷清,微带一丝寂寥。院子里的梅花仍是含着花苞固执的不肯绽放,在这凄清的院子里显得别样生气。      马车在院门口停稳当后,银莲便谢过雇佣的马车夫,将钱递了过去。只是轮到唐糖要下马车时,一双有力的手臂便穿过马车的帘子,将她扯过抱下了马车。      不小心的碰到了肿胀的右脚,唐糖皱眉轻呼,水一般的眸子微带抱怨的瞥向来人,却又瞬间平静了下来。      映入眼帘的是脸黑如锅底的李修,十几日未见,他的伤口大致已经痊愈,原本苍白清瘦的脸庞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风采。若非那黑眸中显而易见的怒火,这张剑眉薄唇的英俊脸蛋还是很值得多看两眼的。      “怎么了?”李修见唐糖一副忍痛的模样,原本的责备也化作了担忧,语气仍是生硬,神色却隐泛温柔。      “没事,你放我下来。”唐糖低下头,淡淡的回道。      然而,她不说,眼尖的李修已然发现了她肿起的右脚,眼中顿时划过一丝犀利,沉声问道:“怎么伤的?”      “都说了没事,大过年的,莫要再给人家添麻烦了。”唐糖一蹙眉,伸手便要推开李修。      “没事?我若放你下来,凭你现在的模样,能自己走回屋去?”李修腾出一只手来检查唐糖的伤势,箍在她腰间的手却丝毫没放松。      “不过是扭伤而已,你要是担心就抱我进屋,顺便替我拿药去。”唐糖撇了撇嘴,知自己辩不过李修,便光明正大的差使着他。      李修不再说话,眸里却透着分欢喜,想是以为唐糖对他的态度有所好转。      只是,李修将唐糖抱至床上,又转身出门后不久,穆阳便带着丹落推门而入,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一袭素雅却不乏精致的白衣衬得他愈发优雅谪仙,活脱脱一从画里走出来的出尘仙人。      而虎头虎脑的丹落则穿着绣有喜鹊登梅的藏蓝色短褂,配以黑金马靴,倒也愈发显得精神,一双圆滚滚的大眼透着少年才有的稚嫩和不羁,想必再过个几年,定是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唐糖看着这一主一仆,水眸亦如往常般平静淡泊,靠在床头,轻扯起嘴角,她淡淡地说:“穆大哥不用去前厅招待客人吗,怎有空来我这小院?”      “过会儿是要去的,不过我听说絮儿扭伤了脚,心有担忧,便带着府里上好的伤药先来瞧瞧你了。”穆阳笑容不变的睇着唐糖,随即丹落便自怀里拿出一小小的玉瓶,交至银莲手上。      “劳穆大哥费心了,一点小伤,不足挂心。”这数日来,唐糖对谁都是一副淡淡的性子,话不多,笑也不多,就算是此刻,她也仅是微微一笑,无大喜亦无大悲。      穆阳笑着,并未再言。银莲心领神会,连忙拿着药瓶准备替唐糖上药。就在此时,房门再次被推开,脸沉似水的李修缓步走了进来,手中亦拿着一药瓶。      他初见穆阳,先是一愣, 随即脸色更加难看,眼神晦涩难辨,却又立时客套的颔首道:“原来是穆公子,多日未见,李某还不曾好好谢过公子收留我夫妇二人的恩情。”      “李公子客气了。”穆阳依旧是那副微笑有礼的优雅模样,好似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动怒,也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的笑从脸上消失。      “李某想,待这年一过,便带着内人离开贵府。穆公子大恩大德,待我二人回去后,再另行时日前来拜会,不知穆公子意下如何?”李修亦是微微一笑,只是眼底的冷漠却非笑容所能遮掩。      “此事日后再议也无妨。”穆阳笑着上前,邀约道:“今日家中客人甚多,李公子风姿卓越,定是才思敏捷之人,不如和在下一起去前厅图个热闹,让尊夫人在此地好生歇息,如何?”      唐糖无语的望着屋内暗暗较劲的两人,尤其是穆阳,人前叫尊夫人,人后称絮儿,这等做人的功夫倒也是修炼到家了,不愧是久经商场的生意人,就算不奸诈,也定是精明的。      李修就这么半拉扯半强迫的被穆阳带走了,原本还算热闹的院子一下子冷清下来,反观唐糖,却明显的松了口气。银莲将她的举止看在眼里,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明明有两个如此出色的男子这么关心她,她却一副置身事外旁观者的样子,看得人好生无奈。      穆家的伤药果真是奇效无比,才一个下午,唐糖肿着的脚踝便渐渐有消退的趋势,骨头处传来的刺痛也慢慢淡了下来。      大年夜本该是热热闹闹团聚的日子,唐糖也不好意思让银莲一直陪着自己,好说歹说才将她遣走,放她去过年。      夜幕降临,屋子里燃着烛,烧得正旺的火盆劈啪作响。冷风自开着一条缝的木窗吹进屋中,却吹不散屋内的暖意。缠绕在窗格上的紫藤叶早已悉数掉落,唯有蜿蜒的枝条还固执的挂着,静静的等待明年初春的再一次吐芽。      院子里的梅树已被笼罩在夜色下瞧不清了,黑压压的一片,仿佛鬼影般压得人心惊微喘。今夜月不应景,漆黑如墨的夜空瞧不见一点月光,天地一色黑,好不压抑。      而在不远处的穆府前厅,却是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席间多是穆家的人,大都是从远方赶来替穆家老夫人拜年的。      穆家老爷逝世得早,老夫人膝下才得穆阳一子,又是老来得子,自是在穆阳成年后便将家业尽数交付与他。待他将穆家的生意完全掌控于手后,便自然退居幕后,悠闲的享起了清福。穆家的分家不少,但大多分散在各地帮着管理穆家的产业,做不得一头大,对穆阳和老夫人也是颇为畏惧。      如今可以说是事事称心,唯一差强人意的便是,年年过年,眼瞧着分家的人丁愈发兴旺,能跑能跳的丫头小子们活络得好似泥鳅,老夫人便愈发眼红羡慕。她如今只盼能儿孙绕膝,无奈独子却年年因忙碌而忽略了替自己找个儿媳妇,孙子孙女更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蹦出来了。      老夫人忧心忡忡,做儿子的却微笑依然,好像根本不急着替穆家开枝散叶,优雅的薄唇沾着琥珀色的美酒,竟生生多了分性感。微微弯着的眸子始终保持着清醒,不似其他人的迷醉,他的心仿佛与人是分开的,永远清明的站在遥不可及的远处平静的看着一切,带着能看透人心的沉静。      穆阳瞥了眼不远处心事重重的李修,分家有好几个待嫁闺中的表妹已俏脸微醺的向李修套过近乎了,却都被他冷冷的拒于千里之外。而他只是凝着手中的杯盏,偶尔仰头将杯中的酒饮尽,深沉的鹰眸被黑夜染成了墨色,愈发带着令人畏惧的寒意。      他笑了,对着西边的夜空遥遥的敬上一杯。人生便是一出戏,有时候你觉得自己在戏外看着戏里的人,殊不知,自己才是另一出戏的角。你以为你是主导了整出戏的人,殊不知,真正编排着戏的人却是头顶上那一方望不到边的天,却是一生也琢磨不透的两个字——命运。戏里戏外,孰是孰非。      这一夜闹到了子时方休,醉酒疲累的客人都被安排在了西院的厢房内,所幸穆府够大,容纳百来人也绰绰有余。      而后的几日,穆阳基本上便是在走亲访友和宴请待客中渡过。李修则因伤好而日日前去探望唐糖,她不说话,他也便不说。大多数的时间,两人都是你赏你的梅,我瞧我的人,互不干涉,倒也相处融洽。      这样的日子一直延续到了大年初八,而在这期间,唐糖也注意到,除了大年夜那晚她有意放银莲走后,自初五起,银莲每晚都会问她脚伤如何,知她尚未痊愈出不了门,便会趁她睡觉时出门,有时半夜才归,有时隔日才回。她自失忆后,睡眠便浅了很多,是以银莲几时离开,又是何时回来的,她都知晓。      是夜,唐糖一直拖到亥时三刻才打着哈欠说困,银莲见状,连忙替她更衣吹烛,确定她睡着后,便悄悄的掩门退了出去。      待银莲走后没多久,唐糖便睁开了眼,披衣而起。其实她的右脚早该好了,却每每趁夜晚银莲不注意的时候拨弄个几下伤口,让脚伤好的速度放缓了很多。如今虽还有些微痛,走路倒也无碍了。      唐糖将自己的重心全放在左脚下,小心翼翼的穿好衣,跟着出了门。她今日故意比平日晚了半个时辰才睡,银莲明显有丝焦虑,她看在眼里却默不作声,依旧我行我素。她知道,唯有如此,一贯小心谨慎的银莲才会因打破原本的计划而有所疏忽,她才有了这次机会。      院子里飘着股淡淡的香,这些日子银莲一直伺候在旁,是以她知道,银莲身上的香料很是奇特,散过空气中约莫一刻钟才能消散。她尽量放轻自己的脚步,跟着那几不可闻的淡香慢慢的出了院,朝着东边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就是重头戏了 第六十章   “蓝渊可是消息传来?”穆阳坐在案前低头整理着账簿,俊逸的脸上一如既往的挂着抹淡淡的笑。      穆阳住东院,院子外头的花圃里种着大片的兰花。屋内陈设素净而整洁,格局倒是很奇特。卧房连书房,书房连前厅,中间以回廊相连,回廊两旁皆挂着琉璃灯,卧房旁有个水榭,池水清澈,倒映着一轮明月,在夜里尤显寂静。      而此刻,穆阳既不在书房、亦不在卧房,而是在水榭内连通着地下的密室中,密室中的一条秘道则一路沿通到府外。      密室内的陈设与书房大致,墙上嵌有夜明珠,也不会显得过于昏暗。除却一身白衣的穆阳后,丹落也面容肃穆的陪伴在旁,研磨伺候着。案前,一紫衣男子负手而立,狭长的凤目中隐含笑意,英俊非凡的容貌却透着丝丝邪气。男子身旁尚有一绿衣女子、褐衣男子,女子清秀灵气,小嘴微嘟,端着一副怒容。男子则木讷茫然,手中还摆弄着一只不过盈寸的蝎子。此二人正是多日未见的绿萝和黄连。      “和大人想的一样,那二皇子果然是狼子野心,蓝渊不过稍加暗示,他便按耐不住要踩着他大哥往上爬了。”紫衣男子邪邪的一笑,似乎对他人内乱之事颇为愉悦。      “黄连,你再折腾,我的宝贝就要被你折腾死了!”绿萝心疼的看着黄连手中奄奄一息的七星蝎,气得直跳脚。      相较于绿萝的过激反应,黄连仍是慢吞吞的摆弄着手中的蝎子,末了还茫然的抬头看了看绿萝,不解道:“你不是送给我了吗?”      绿萝被黄连一句话憋得当场发作,一脚踢向黄连,恶狠狠的说:“我踢死你个缺心缺肺的烂石头!”      黄连也不是省油的灯,上次被绿萝踢进瀑布完全是无防备,而这回,他轻巧的往后一闪,便躲了过去,茫然的看着在场其他人,似乎不明白绿萝为什么总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绿萝见一脚没踢成,又抽出鞭子向黄连甩去,鞭子好像长了眼,蛇一般灵巧的缠上了黄连的腰。黄连见状,不慌不忙的从怀里掏出一条银白色的小蛇,让小蛇缠在鞭子上,慢慢的朝绿萝爬去。      绿萝脸色一僵,连忙撤了鞭,然而那条小蛇却仿佛生根般,任她怎么甩,都无法从鞭子上甩下来,反倒和它主人一样茫然的摇了摇蛇头,吐了吐信子,又继续慢吞吞的沿着鞭子朝绿萝爬去。      就在此时,紫衣男子闪至绿萝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腰,邪魅的笑道:“绿萝,别光顾着和黄连玩,不如陪陪我吧。”      绿萝头皮一阵发麻,墨雪大人训练的人基本上没一个正常的,虽然她也是其中之一,但是不得不承认紫槐又是其中最不正常的一个。她讪笑着把鞭子丢到黄连身上,又连忙举着手道:“紫槐,你瞧瞧,我现在连防身的武器都没有,怎么陪你玩,你去找黄连吧,他巴不得你去找他玩呢。”      而平时木讷的黄连一听此话,连忙将小蛇收入自己怀中,边摸着手中的七星蝎边嘀咕道:“我给小七找食去了。”说完,脚步如飞的向密室外移去,足可见紫槐在他们心中是个怎样的形象。      正巧银莲入内,抬眼见到黄连行色匆匆,诧异的一挑眉,“黄连,你要走了?”      “找吃的去。”黄连显然已有些语无伦次,看也不看银莲,便匆匆走了出去。      银莲心感疑惑,随即瞧见了站在不远处朝她邪邪一笑的紫槐和猛对她使眼色的绿萝,这才明白过来,黄连为何如此的反常。她亦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转而不着痕迹的朝边上移了移,是能离紫槐多远便多远,最后还向绿萝投去了一个爱莫能助的同情目光,表示自己亦是无能为力。      “今个儿怎么到这个时辰才来?”穆阳头也不抬,先前的闹剧在他眼中便犹如家常便饭那般寻常。      “姑娘迟迟不睡,是以才晚了些许时辰。”      穆阳了然的笑了笑,随即搁下笔,揉了揉额头,微显疲惫的对紫槐说:“这回倒好,我给了他一个光明正大偷懒的机会。紫槐,你倒是说来瞧瞧,他是怎么说的?”      紫槐从绿萝僵直的腰间将手抽离,笑道:“大人说了,这回他是做苦力去,能者多劳,生意上的事自然要麻烦大人多出力。大人还说,您与他是一根绳上的蚱蜢,夫人的事,他便不计较的,但若是人回来后变瘦了,他便只能请墨雪大人亲自来府上,让您瘦上个几圈,也算是来而不往非礼也。”      穆阳愣了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打蛇找七寸,他这七寸找的委实是地方。何况,就算他不说,我也不会怠慢人家的,他又何必搬出墨雪来说事。”      紫槐的凤目中透着一股子恶趣味,他自然也知道墨雪是穆阳的死穴,唯恐天下不乱,怕也就是他这种人了。心念一动、眼眸一转,他笑着瞥向密室外的暗道,双手环胸,明知故问道:“莫不是说曹操曹操便到了吧?”      穆阳看着绿萝,见她也是微微一点头,心下了然,便微笑着出声道:“唐姑娘既然寻来了,便不用躲躲藏藏了,在下自然保证不伤姑娘分毫。”      话音刚落,唐糖便扶着墙缓步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夜明珠柔和的光晕洒下,将她的左脸照亮,平静的眸子中没有丝毫惊讶与畏惧。      “我本以为自己装得还算成功,没想到穆公子才是戴着假面的高手。”唐糖直视着一脸笑容的穆阳,虽然她看似镇定,内心却仍是因震惊而触动着。穆阳不仅知道她是假装失忆的,还知道她离开李修之后用的名字。看来,他确实在她身上下足了功夫,这才十拿九稳的将她直接从阳顺月王府劫到了这里。      银莲脸色有些难看,她这一路竟然没有发现唐糖就跟在她身后,而这一过失对他们来说简直是致命的。      穆阳笑着睨了银莲一眼,随即温和的说:“唐姑娘腿脚不方便,银莲,你搬把椅子来。”      “劳穆公子费心。”唐糖微微弯了弯腰,算是回礼。      “唐姑娘无需妄自菲薄,若非银莲的话,在下也没把握姑娘能找到此地。”      “原来这位就是夫人,久仰大名,在下紫槐,见过夫人。”唐糖还未答话,紫槐便笑着朝她一拱手,眉眼间满是笑意。      唐糖微感惊讶的一抬眸,这一声夫人除了王府里的人再无别人唤过,穆阳明明称呼自己为唐姑娘,缘何这看似邪气的紫衣男子却叫自己夫人。      只是,不等紫槐继续,穆阳便一抬手,道:“你们先退下。”他并没有责备紫槐的越距行为,反而笑着将密室内的几人皆遣了下去。      唐糖见人都走了,这才松了口气,懒懒的靠坐在椅上,扬起了一抹笑。“到底是穆公子略胜一筹,不过你让我窥视了秘密,就不怕我说出去吗。”      “那唐姑娘可怕我因此对你不利?”      “不怕。”      “哦,为何?”      “绿萝曾说过,她不会伤我分毫。彼时我便想过了,既然有人会不怕麻烦大老远的将我从丰裕朝带出来,真要杀我,何必这般大费周章。那会如此做,想必就是为了见我一面,但又为何要瞒着王爷用这种方式来见我,还请穆公子替我解答了。”      “如此说来,唐姑娘会假装失忆,是一开始便怀疑在下的身份了吧。”      “此为其一,”唐糖看着穆阳,这个永远将笑容挂在脸上的出色男子,此刻依旧笑得温和暖人,然而她却知道这不是他的真面目,笑容不过是麻痹敌人的武器,用久了便成了另外一副面孔永远的留在了脸上,反将真性情掩了去。“我确有怀疑过你,也想过若是能用这方法让你放松警惕露出马脚,也总比先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好。”      “呵呵,唐姑娘果然了得,那其二呢?”      “自然是甩掉李修那个麻烦。”唐糖撇了撇嘴,穆阳既然能做到这种地步,她就不相信,他会不知道李修便是休了她的前夫。      “一石二鸟,连在下都差点被姑娘骗了。”穆阳的笑容愈发深了,那如画的面容浮起一丝飘渺,真如仙人下凡般动人心弦。      “到底还是被穆公子识破了不是。”在大理国云龙城与穆阳的一面之缘,她并没有对这个谪仙般的优雅男子太过记挂,然而羽国的第二面却让她禁不住的背脊发凉,这局到底布了多久,她不知道。但是如今,她唯一可以做的便是如履薄冰的小心走过每一步,她要毫发无伤的回去找他。      “唐姑娘如今坐在这儿,在下自当是知无不言,你对我无需如此生分。”      “穆公子客气了,我如今的身份与阶下囚无异,太过熟稔我反倒要不自在的。”      “呵呵,唐姑娘是座上宾,怎可自贬阶下囚。”      “穆公子找银莲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我,整日有双眼盯在我身上看着我,又怎会待我如上宾?”唐糖笃定了穆阳定是对她隐瞒了一些极为重要的秘密,而她能坐在这里便说明她有这个资格探听到这些,且无论她为何能得穆阳的重视,光是保命这一点她已是确认无疑了。      “唐姑娘言重了。”穆阳笑容不变,仿佛永远那般的好脾气,如沐春风的温和让人觉得若是杀气出现在身上反而是大大的不协调。“那在下也是好奇,大年初一前日,唐姑娘明明有机会逃离,为何又不走了呢?”      “没揪出背后那只手,我到底心不甘。一日不明白,便觉得始终有把刀横在自己的脖子上,连睡觉也不踏实。”说着,唐糖比了比自己的脖子,又惹得穆阳一声轻笑。      “怪不得。在下听说,唐姑娘在王府日日睡至午时,一到我府上却每日醒得起早,原来是在下的错,在下只得向姑娘赔不是了。”      “穆公子,我有个问题始终不解。”唐糖紧紧的盯着穆阳,敛了笑意,她攥紧了拳头,动了动唇,半响终是问道,“不知穆公子与月王爷究竟是何关系?”      穆阳上扬起嘴角,仿佛早知唐糖会有此一问,他修长的手指轻扣的桌面,在静寂无声的密室中显得尤为清晰。那优雅的薄唇微张,仿佛含苞待放的粉嫩花瓣,略微低沉的嗓音拂过人心,带着犹如春水般的和煦。只听他轻声道:“君落月是我的异姓表哥。”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不用天天呼唤落月了,他要是出场我一定会提前通知的,暂时没他的戏份,又或者该说他被我这当妈的派到千里之外的去了,赶不回来…… 下一章仍是继续揭秘,秘密太多,一章讲不完,囧 还有,都追到这儿了,就别霸王我了吧,我写个文也不容易哇 第六十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友情提示:码这章耗尽羽的大半脑细胞,如果亲用一目十行的速度来阅读此章,注定看得云里雾里,不知所谓。所以,请字句斟酌着来看,如尚有不解之处,随后还有落月番外和其他未解之谜,请耐心看完,非常感谢!  “什么!”唐糖噌的一下从椅上站了起来,瞪圆了眼睛,转而在穆阳的微笑下又一屁股坐了下来,闷声问道:“这件事他也知道?”      “他,并不知情。”唐糖刚放了心,穆阳却又话锋一转,笑道,“不过,如今怕是知道了。”      “只要这事不是他策划的,就行。”面对狐狸时,绝对不能装兔子,否则绝对连撮兔毛都不剩。      “唐姑娘就不好奇,他既然已知你是被我请来的客人,为何过了这么久还不见他来接你回去?”      “你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我问了也是白问。”      “那唐姑娘可知,紫槐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紫槐,便是那紫衣男子?”      “正是。”      “我听他唤我夫人,定是王府的人,就算不是王府的人,也该是专门替落月传信的。”几个来回,唐糖已然理清了思路,并且猜出了紫槐的身份。      穆阳拍了拍手,眸中透露出一丝赞赏,随即又道:“紫槐此番来不为别的,却是专为通知我,蒙国与丰裕朝开战了。”      唐糖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她看着眼前的男子,既没有作为第三国子民的幸灾乐祸,也没有身为君落月表弟该有的担忧,反倒像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一样。闲话家常,没错,就是闲话家常的平淡态度。她微微曲了曲手指,却故作轻松的问道:“穆公子消息了得,却不知两国开战与我又有何干?”      “如果在下说,他被宝辰帝派往边境与大将军一同作战对抗蒙国,不知此事与唐姑娘是否有关了呢。”穆阳的笑容谦恭有礼,唐糖却如坠冰窖般手指发凉。      “你!”唐糖再也不能学穆阳保持微笑了,但凡遇到君落月的事,她的心总是一次次的被搅乱成一锅粥。手指掐进掌心,她相信她现在的表情估计比哭还难看。“就因为丰裕朝只有他一个王爷,所以他非去不可吗。”人都说刑场如战场,但是他们又怎知,刽子手的刀是长了眼的,一刀下去绝不会劈下第二个人头。而战场上就连自家人都能砍了自家人,杀红了眼,谁还顾得上哪个是王爷、哪个是兵卒。      “在下原以为唐姑娘是识大体的人,这才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告知姑娘,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呵呵。”唐糖冷笑着摇头道:“是人便该有怜悯苍生之大爱?可笑,江山社稷与我何干?黎明百姓与我何干?我只要他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穆阳微怔,这段惊世骇俗的言论却让他眼神愈发明亮,半响,他竟破天荒的粉碎了自己长久以来戴着的微笑面具,在这小小的密室里爆发了一阵足以吓傻唐糖的大笑。      “喝了三鹿,把脑壳吃坏了?”唐糖觉得话题本来是很严肃的,却在穆阳不顾形象的大笑中有些糊涂了。这个时候是该笑的时候吗,她是该附和着假笑个两声,还是干脆冷着脸怒斥他的不敬业?      所幸穆阳的修养极好,才一会儿便止了笑,只是偶尔肩膀还会抽搐个两下。他垂着头拿过一个玲珑剔透的白玉杯,替自己倒了杯香茗,抿了口,又微咳了两声,这才嘴角含笑自语道:“像,十足十的像!”说着,他又抬眸看向唐糖,继续道,“怪不得他会如此重视你,若是不这般,反倒不像他了吧。”      “你……”唐糖万般疑惑,穆阳的话犹如打哑谜一般,她听是听说,若说半懂有没有还是未知。      岂料,还不等唐糖开口,穆阳却蓦地抬手止了她,随即语气微带严肃的说:“月王府的王妃,穆阳代落月表哥认下了。表嫂需知,穆家认可了你,就算君家的人反对也决计是没有用的。而且,他会上战场并非因为他是丰裕朝唯一的王爷,而是他的另一个身份,并且这一身份决定了,表嫂会是他一辈子的王妃,永无可能改变。”      唐糖越听越迷糊,但是从穆阳的表情她知道,她即将碰触到一个惊天的秘密,而这个秘密还是与君落月有关。从外人口中得知自己爱人的秘密,她也会有一丝不悦,她宁愿听他亲口对她说的。穆阳看着她,似乎在让她表态。从穆阳对她和对自己的称呼改变这一点看,这个笑面佛一开始便算计好了,她退无可退。      斟酌着言词,唐糖懒懒一笑,直截了当的点破道:“你与我说这些,无非是想将我一起拖下水,是同流合污还是并肩作战,这些我都不管,但我也绝不是听到这些就会退缩的人。想必,若是我说个不字,你这辈子都不会让我迈出穆府的大门,所以这是个没有选择的选择。而你,穆阳,我要很明白的告诉你,不是你认可了我,而是我认可了君落月。我既倾我心,必爱他一生。李修休我,我还他一纸休书,只因我不爱他。但他君落月若是不要我,我便刀起刀落阉了他,让他一辈子都不敢再要别人!”      唐糖轻描淡写的说着最狠的话,却也在向穆阳表明,不是他娶她,而是她嫁他,两者的区别便在于她才是拥有主导权的那个人。      此话一出,穆阳刚憋回肚的大笑又被成功的激了出来。而这回,简直是摔破茶壶一笑到底了,一扫往日的优雅,惊得唐糖两眼可塞一鹌鹑蛋,小嘴可塞一大鸭蛋。      “表嫂之彪悍,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穆阳轻轻拭去眼角笑出的泪,动作优雅的仿佛真在哭泣一般,那俊美的仙姿若是常人见了,定是恨不得扑上去抚慰美人一颗脆弱的心。而唐糖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嘴角,假假的回了声“过奖”。      “穆阳对表嫂阉了表哥的行为不甚介意,不过……”穆阳说着,端正了表情,只是那眼中流露出的笑意终是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不过?”      “表嫂须得有了下一任明皇之后,才可阉了表哥。否则无人继位,对不住的便是祖宗了。”      “明皇是什么?”唐糖的头“嗡”的一下大了起来,她这一问颇有些明知故问的态势。与“皇”之一字沾上边,自古以来便没什么好事。她偷瞄了穆阳一眼,发现他的表情很正常,就连眉毛也没挑一下,便顶着好奇心,壮着胆子问道:“难道君落月背着我偷偷摸摸的占山为王,自封了一个明皇的称号?”      穆阳摇了摇头,难得没有再取笑唐糖的胡乱猜测,兹事体大,连他也不禁要严肃起来。“表嫂可知,何谓天下之主?”      “小女子愚昧,还望穆公子赐教。”并非唐糖真的不懂,而是她不敢说。如今四分天下,所谓的主也不过是一国之主,真正的天下之主,怕也只有在一统天下后才称得上。      “表嫂无需谦虚,穆阳也可大胆猜测,表嫂是否认为,一统天下称霸为王,是为天下之主?”穆阳微微一笑,并未点破唐糖的知而不言,反而自己将唐糖心中所想的那个答案给说了出来,表情依旧是那么的自然,嗅不出一丝所谓野心的味道。      唐糖点了点头,手心已被她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来,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坐拥江山,所以也不希望自己的爱人喜欢,虽然这是大多数人最渴望的东西。      “那穆阳再问,表嫂最希望过怎样的日子?锦衣玉食,万人之上?”      这回,唐糖却摇了摇头,没有丝毫的犹豫:“我要太太平平、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不要分离、不要悲伤,远离一切会打扰到我幸福的东西。在我看来,有衣可穿、有肉可食便是锦衣玉食,子孙满堂,世世代代,过了数百年,我这老祖宗也算是万人之上。”      “表嫂说得好,而我穆家要的正是这太平之世。万人之上的王者地位固然诱人,待到百年后,却依旧难以庇佑子孙后代。自古胜者王、败者寇,朝代更替屡见不鲜,而这些势必伴随着连年不断的战争,王位之路皆是用鲜血和战骨一路铺成而上的,表嫂,穆阳可有说错?”      “先祖睿智,一早便洞察了其中利害,所以他历经数年,才得此成就。以财制权,以此来达到恒久不变的平衡,不让一国过强,也不让一国过弱。”      “恒久不变,何以仍会有战争?”唐糖不明白,穆家的势力已渗透到各国,目的却是为了让各国间的关系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既不起冲突、亦不过于亲密。此法虽好,然世间人心难测,保不准哪天就会有枭雄出世。      “穆阳知道表嫂在想些什么。”穆阳轻笑着站起身,拿起一只杯子把玩在手,璀璨的眸子含笑微弯:“王要的是权,我们便给他权,然用兵要的却是庞大的财源。就比如这次的蒙国,它的两只翅膀皆硬了,我们便不得不在它振翅之前,生生折了它一只翅膀。折了还会长,但命不丧,若是放它飞了,却是后患无穷。所以,他与我,一明一暗,虽非居于皇位,亦可称天下之主。”      唐糖听得心惊,那些皇帝自以为坐稳着自己的江山,殊不知脖子上却始终套着个绳环,只要他们不听话,那暗中之人便可勒紧了绳子,虽不致命,亦可让他们喘息不已。但她转念一想,仍是觉得不妥:“你穆家财可倾国,难保这些皇帝不拿你们当作眼中的一块肥肉,向你们索要军饷。到时候,作为臣民的你们是给还是不给?”      穆阳神秘的一笑,反问道:“表嫂哪里这几日居于此,可有看出我府上真是财可倾国吗?”      唐糖皱眉,她回想了一番,确实如穆阳所说,硕大一个穆府虽处处透着精致,但要说富丽堂皇,却连君落月的王府都比不上。“这又是为何?”      “不过是嫉妒之人的谣传,况且在羽国,我们所赚的大部分都进了羽国的国库,这一点怕是那四国的皇帝皆心如明镜的知个彻底。不过,这只是冰山一角,穆阳虽为暗帝,掌的却是控制大局之事。表哥虽为明皇,穆家的所有财富全统统被他分散在各国,由他管理。职责不同,却是相辅相成。他既为明,我不方便出马的地方,由他来最是合适,你瞧,他不也乐得把自己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账本丢给我整理。”穆阳笑着拍了拍桌上堆成了小山的账本,心想,要在短时间内整理完是不可能了。      唐糖紧盯着穆阳,深吸了一口气,继而站起身,道:“我不管你们谁是谁,也不在乎这些比线团还乱的破事。你们的事我听过了,也知你为何要对我说这些,所以,我现在要去找他,有些事不是你说了算,我需当面问他个清楚。”      “也好。”穆阳似乎就在等唐糖说这一句话,所以一点也不意外,反而微笑点头,允道:“待把这年过完,我便替表嫂打点好一切。可要穆阳捎封口信,与他说明?”      “不用,免得他分心于我的事。”唐糖垂眸而思,她有她的打算,前往边境一事明明是由她自己说出口的,而如今这一切却仿佛是眼前之人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到了如今的局面。      而后又说了些什么,唐糖已经不记得了,但多是些无关痛痒的闲话,她心乱如麻,这秘密果真碰不得。最后,她只记得自己嘱咐了穆阳替自己打发走李修这一麻烦,穆阳也颔首应允,这才在银莲的搀扶下,脚步不稳的回了屋。她记得走之前,她回头瞧了眼,穆阳便站在书案前,他一侧的脸背着光,嘴角噙笑,明明该是温和之人,却生生透着股肃杀之气,让她禁不住的打了个冷战。      银莲察觉到唐糖的异样,恭敬的询问道:“夫人可是感到不适?”      “只是乏了。”唐糖此刻才惊觉,东边已泛鱼肚白,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夜。听着银莲的话,她才知道,穆阳身边的人皆是长了无数个心眼,一通谈话下来,连他们也知道往日的称呼需改成如今的夫人,一切已成定局,而她早已从局外人变作了局内人。正如穆阳所说,她与他们早便是一根绳上拴着了,若勒紧绳子,他们一个也逃不了。 第六十二章   唐糖并不知道穆阳会如何安排,自从那次在密室内与他交谈了一夜后,她便病恹恹的窝在自己的屋里,不再出门,也不再见任何人。仿佛是真的累了,除却三餐洗漱,便整日昏昏沉沉的睡了醒、醒了睡。      银莲担心唐糖得了什么古怪的病,请示穆阳后便招来了大夫。唐糖注意到,那个大夫并非头一回替她看失忆的大夫,来者是个仙风道骨的银发老者,身背药箱,健步如飞,丝毫没有他那个年纪该有的老态,那布满皱纹的细长双目间透着精明,一进屋便颔首对唐糖道了声“夫人”。      唐糖明白,来人是穆家的人,也就是和银莲一般的自己人。她不知道这里究竟藏龙卧虎躲着多少高手,但由此可知,穆阳先前那番言论,绝非虚言。      银发老者微笑着放下手中的药箱,伴随着一声“夫人请莫惊慌”,一根细长的银线便自他宽敞的长袍袖中飞出,转瞬间便缠在了唐糖的手腕上。      唐糖眨了眨眼,这手法似曾相识,当初她瞧见绿萝的时候也有种熟悉的感觉,却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      想来这老者医术甚高,银莲对此举亦是司空见惯,末了还甚是恭敬的欠身道:“薛老先生,夫人这些日子时醒时睡,吃的也不如以往多了,您看……”      这位薛老先生捋了捋白胡须,微笑着将银丝抽离,随即负手走至桌边,边开着药方边道:“夫人体寒,外加这几日皆闷在这屋里,是以气血虚了些。不过老夫以为,夫人的症结不在于此。”说着,他将写有几味中药的药方递与银莲,见她出门后,这才转身对唐糖道,“夫人这几日莫再整日卧床,除了用药调理身子外,多出去晒晒太阳也是好的。否则,往后的舟车劳顿,老夫恐夫人的身子会吃不消。”      “舟车劳顿?”唐糖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原本没精神的小脸也仿佛在瞬间充盈了血色,她笑着朝薛老先生点头道:“有劳薛大夫了,我这几日定当遵医嘱,还望薛大夫转告穆公子,出发之日还请愈快愈好。”      “夫人保重身子,老夫告辞。”薛老先生很是和蔼的笑着拱了拱手,背起了药箱推门而出,在跨出门后又折回来,额外叮嘱道:“夫人体内阴寒之气过重,是以不易受孕,老夫开的药方属温性,虽不能立时见效,却能帮夫人将寒气一点点驱出体外,加以时日才会慢慢显出效果来。”说完,他便离开了。      而唐糖却在床上坐起身,将头深深埋进覆着棉被膝盖中,轻轻的叹了口气。      听了薛老先生的话,唐糖不再懒洋洋的窝在屋里,又恢复了过年前的状态,每天在院里子呆着,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带着银莲去花园里转转。      也不知穆阳用了什么方法,竟说服了李修自愿离开。而就在李修离开没多久,羽国便迎来了新一年的初春新绿。      院子里的梅早已开了,如今微带暖意的春风一吹,本就柔嫩的花瓣便零零散散的落了一地,仿佛下了场花雨。花雨落后,那个不属于这里的女子便要离开了。      三月初,气候已然回暖。穆阳替唐糖准备了一辆挡风挡雨的马车,这是要去战场的马车,他们心知肚明,所以虽不豪华,却结实得很。走之前,他给了唐糖一张四国的地图,她会从羽国的都城吉川出发,一路北上,因为羽国与两国皆有接壤,所以她路上大部分的时间仍是行进在目前较为安全的羽国境内,随后再通过边关进入丰裕朝,不消几日便可抵达交战双方的边境处,而君落月与萧大将军所带的军队也就离得不远了。      银莲陪着唐糖出府的时候,表情很是不舍。而穆阳倒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仙人模样,微笑依旧、优雅依旧。穆阳的身侧跟着小尾巴般的丹落,有段时间没见了,这个虎头虎脑的少年也似雨后春笋般拔高了不少,帅气的小黑靴,精神的玄色劲装,不像书童,反倒像个倔强的小少爷,令人会心。      拉车的两匹枣红色马儿皆是不可多得的好马,却不见赶车车夫的身影。      穆阳似看出了唐糖疑惑,还不待她开口,便道:“表嫂此去蒙国,定要风餐露宿,辛苦是免不了的。如今时局严峻,若是带太多的人上路,反而行路不便。是以,穆阳自作主张,便让丹落随表嫂一起去,沿路自有人照应,莫要担心。”      “女人与小孩,确实不会让人起疑。”唐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心想这一路顶多是累,倒不至于会碰到什么危险。      丹落一听,却很是不服道:“夫人,丹落可不是小孩。”这几个月来,他虽收敛了对唐糖的不屑和轻视,不过嚣张不羁的气焰仍是极盛。      银莲也跟着附和道:“夫人放心,丹落老大非但能保护夫人,要说杀敌,十个蒙国人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对手。”      “银莲,要你多嘴做什么。”丹落轻轻撇了撇嘴,眼里却透着丝骄傲。那一言一行让唐糖不禁有些怀疑这个世界对孩子的教导方式是不是有很大的问题,为什么她遇到的每一个孩子都老成得很,赐福是,眼前的丹落也是,说毫无少年心性也不尽然,却仿佛是他们自己逼得自己变成大人,直接跳过了那段该有的天真时光。      唐糖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她知道,向穆阳和君落月套话,除非他们有心告诉你,否则你一个字也别想知道,而向丹落套话,则容易得多了。所以她才不急于知道那些她还不甚了解的君落月和穆阳的过去,虽然小小年纪的丹落也不一定知道很多,但比起她来却是多得多了。      上了马车,向穆阳和银莲道了别。丹落坐在马车前担当着车夫一职,握着缰绳的手微使巧力,马儿便飞奔了起来。唐糖没有进入车内,反与丹落并肩而坐,她扶着马车转头看向被他们甩在身后的穆府。初春的早晨寒气仍是很重,被霭霭白雾包围的硕大穆府仿佛聊斋里为了戏弄凡人的狐仙变出来的府宅般,透着仙灵之气。白雾中,那一袭白衣的温润男子仍站在府前,虽已看不清面容,唐糖却知,那谪仙般的俊颜上定是挂着抹最温和的微笑,眉眼微微弯着,让所有人只需一眼,便也情不自禁的跟着笑,没来由的。      马车很快便出了城,一路北上。太阳升了起来,暖暖的挂着空中,吹散了所有的寒冷雾气。唐糖心想,这时候的银莲定哼着小曲在打扫着院落,偶尔抱怨下被风吹得散了一地的花瓣增加了她的工作量。她倚着车框惬意的闭上了眼,调皮的发丝被风吹起拂过她的脸颊,好似爱人轻柔的吻,泛起涟漪一片。      “你,戴上这个。”唐糖阖着眼,身边赶车的丹落突然扔给她一件东西,她睁眼一看,却是张皱巴巴的人皮面具,滑腻的质感捏在身上,让她忍不住的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这是什么嫌恶的表情,这张面具少说也要万两黄金,比人命值钱多了。”丹落侧着脸不屑的横了唐糖一眼,原本虎头虎脑的一张小脸此刻却似变了个人,五官、外貌,与原先的他完全不同,黑黝黝的脸衬着平淡无奇的五官,除了那灵气十足的大眼,无一处像原来的他。      唐糖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原来丹落也戴上了人皮面具。她仍是有些发怵的举起手中另一幅面具,问道:“真要戴吗?”      “这是我家公子的主意,你爱戴不戴。”丹落有些不耐烦的撇了撇嘴,如今的他除了那一口白牙外,浑身上下皆是黑不溜秋的,乍一看像极了一块小煤炭。      “穆公子果真心细如发。”唐糖犹豫了片刻,终是将这张用真人皮做的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又从马车内银莲替她准备的行李中翻找出一面小铜镜。镜中的人普通到放在人群便寻不到了,满脸的麻子,微塌的鼻梁,还真是要多不起眼便有多不起眼。      “我家公子说了,以后这一路,你我便以姐弟相称。除非找到落月大人,否则绝不可在外人面前摘到面具。”      “我们这两张脸,如今看来,倒还真像一对姐弟。”唐糖对着铜镜咧嘴笑了笑,露出白白的牙。      丹落轻哼了一声,也微微扯出一丝笑。他看了看唐糖那犹如三岁孩童见到稀奇宝贝时才会露出的表情,问:“你为什么喜欢落月大人?”其实,本意来说,他是想知道,为何君落月会喜欢她,那张脸也不能算是他见过的人里面顶好看的。      唐糖诧异的侧过脸,有些好笑的睇着丹落,也不说话,盈盈的水眸里仿佛泛着淡淡的雾气。      丹落被唐糖瞧得涨红了脸,胡乱的扬了扬缰绳,别过头去,轻哼道:“不说便不说,我也不稀罕和你说话。”      唐糖因丹落的小孩子脾气,终是忍不出轻溢出一声笑,再看,却发现那张红得犹如大虾的脸都能拧出血来,那英气的浓眉却越皱越紧。收了玩笑心,唐糖抬眼看着身边不断倒退的景色,反问道:“丹落,你几岁了?”      丹落犹豫了一下,始终板着张小脸,过了半响,终是哼哼着回道:“一十有二,所以我不是小孩了。”      唐糖被丹落最后那句话的特别强调逗笑,好半天才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斜睨着他,拉长着音调说:“才十二,装什么大人,我问你,有心上人了没?”      “没有!”丹落红着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没有?那就给我家彩袖当相公吧。”唐糖忍俊不禁的伸手捏了捏丹落的脸颊,又想起了当初打趣赐福的情景,赐福也和眼前的少年一样,涨红着脸,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闹够了,唐糖这才靠在马车木制的框架上,闭眼回忆起她与君落月的初识,以及之后的点点滴滴,满满的聚拢在一起,她才发现,自己已爱他那么深了。“喜欢便是喜欢了,没有理由。只是人海茫茫,让我遇见了他,便是他了,不是别人。”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你遇见的不是大人,说不定你喜欢的人就是别人了?”丹落有些替君落月打抱不平了,他想,都说女子薄情,果然不假。      “但是,到底让我遇见了他,不是吗……换个地点,换个时间,说不定还是他。不因为那些身份、外貌、地位,只因为是他。丹落,喜欢一个人很容易,但是喜欢一个人喜欢一辈子却很难很难。我相信,就算换作是他,也不能信誓旦旦的保证,他会爱我一辈子,但我与他都为彼此的一辈子努力着,这就够了。”      丹落的眼中滑过不解,却不再作声,说不定她确实与众不同,至少在君落月的眼里。说不定只是他还不懂,墨雪大人说过,那些比毒药还厉害的情情爱爱,每个人,迟早都要面对。除非你已脱离尘世,否则只能被尘世玩弄于股掌之中,所有人都不能幸免于难。    第六十三章   由于唐糖一心想早日赶到两国交战之地见到君落月,便放弃了沿路欣赏春景的机会,且越往北,春来得愈晚。她与丹落白日赶路,夜里途径城镇,便会在客栈住一宿,明日一早继续上路。      如此颠簸了约莫十来天,两人终于来到了羽国的商城曲州。曲州所处位置非常巧妙,往西数百里可达丰裕朝边境,往北数百里能抵蒙国边境,利用这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三国商贸活动最频繁的便是以曲州城为一角形成的三角区域。      曲州多富商,且他们更愿意将宅子搬至都城吉川,却将生意做在曲州。四国的关系如今虽略显紧张,却不影响生意上的往来。曲州守卫盘查得较严,见唐糖和丹落不过一对普通姐弟,丹落又适时的塞了些打点的银两,便也放了行。      因城内人口流动极频繁,多了两个生面孔自然也无人关心,再加上他二人皆易了容,走在大街上更是没人会视线停留在他们身上。      气候渐暖,一进城,唐糖便兴致勃勃的钻出马车,与赶车的丹落并肩而坐。几眼下来,唐糖便发现,除了服饰,四国的人若是从外貌上来分辨也大抵好认得很。      譬如,蒙国男子健硕英挺,连女子也多了一分豪迈之气。衣服多为镶毛边的窄袖皮袍,配上绣有各类猛兽纹的玄色皮靴,大方得体,又不失勇武之气。而大理国却正巧相反,男女皆是俊美不凡,衣料也多为绸缎丝织,女子长裙飘逸可及地,不似蒙国女子,黑金马靴外加及膝刺绣裙,英气十足。      再譬如与江南极为相似的羽国,男子俊逸、女子清秀,处处透着与世无争的温和,仿佛与谁都吵不起来。清秀女子水袖纱裙,婉约中带着惹人疼惜的纤细。而丰裕朝则大气许多,也华丽不少,服饰的款式与色彩在各国中都是最多的,配以繁复的发髻和首饰,彰显大国之风范。      唐糖跟着君落月去过大理国,又在羽国呆了数月,虽尚未去过蒙国,也多少能够分辨走在大街上的有哪些是羽国人,有哪些是其他国家的人。      大街两旁多是做生意的商铺,所幸曲州城大得很,一条路两马车并行都绰绰有余,所以丹落也游刃有余的驾驶着马车九曲十八绕的穿行在城内,偶尔与唐糖说上几句话,但是却连唐糖也发现了,自从进了城之后,丹落便鲜有的紧张起来。她认识他的时间不算短,这样紧张的情绪却是头一次见到。      马车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两人来到了一间名为“颐色斋”的古董铺。马车甫一停稳,便有店内的伙计前来迎接。      唐糖好奇,却也并未吱声,知道丹落来这里定有他的道理,说不定便是穆家布在曲州的一处暗线。丹落打头,她便跟在后面,进了这张从内到外怎么看都是间卖古董的古董铺。      “这位小哥,请问有什么看中的?”迎面而来的是个八字胡的中年掌柜,憨憨的笑容,胖胖的脸盘,乍一看,倒有点像弥勒佛,少了几分商人该有的精明之气。      “我想买佛珠。”丹落也不东张西望,开口便道明了自己想要之物。      “小哥信佛?”八字胡笑眯眯的打量着丹落,顺便摆手将那个领路的伙计遣了下去。      “正是。”丹落小脸严肃的点了点头,双手合十,神情虔诚。      八字胡笑着点了点头,也跟着合十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      丹落一听,也连忙接口下句道:“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唐糖在一旁听得满头黑线,她觉得自己如今身处佛堂而非店铺,那八字胡不是卖古董,而是专找人谈论佛学的。眼前的两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懒得猜,也猜不到。      岂料,丹落才一说完,八字胡就好像撞见知音一般,激动的两眼冒光,拉着丹落的手便吃起了豆腐来。哦,不对,是拉着丹落的手便抖得犹如患了帕金森。“小哥乃是有缘人,佛法精深,非我等一生所能领悟,在下精研数载,也不过略通皮毛。如今偶遇小哥这等知音,拣日不如撞日,随我至后院,我二人辩上个三天三夜,也好让佛祖知道我等从善向佛之心,如何?”      “甚好。”丹落回握住八字胡的手,又转头对八字胡介绍唐糖道:“此乃家姐。”      “原来如此,失敬失敬!”八字胡连忙拱手朝唐糖礼了礼,随即往前头带路道:“还请两位随我来。”      丹落朝唐糖点了点头,二话不说,便拉着她,跟着八字胡向内院走去。      与此同时,颐色斋外,有些爱管闲事的邻里乡亲便聚集到了一起,七嘴八舌道:“那丁掌柜老毛病又犯了。”      “我看那对姐弟肯定是外乡人。”      “嘿嘿,我看啊,这次没有十天半个月的,丁掌柜是讨论不完他那些所谓的佛学咯。”      众人哄笑着散开了,原来正如大家所言,这位姓丁的八字胡掌柜确实有个令人头疼的怪癖,放着好端端的古董生意不做,整日拉着别人说些“诸法因缘生,我说是因缘;因缘尽故灭,我作如是说”之类的佛经圣言,周围的人都讲过了,便常有些不知情的外乡人撞在枪口上,一如今天这对在他们看来极为倒霉的姐弟。      再说唐糖这边,她与丹落随着八字胡来到店铺后,八字胡仍喋喋不休的念叨着什么“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让她不禁猜测,莫非丹落真要和这八字胡辩论个三天三夜?      如此想着,三人已经穿过了院子来到了厅堂。又穿过厅堂走在了不长不短的回廊上,最终来到了一间看似书房的屋子。      书房内放着一绘有释迦摩尼讲经图的屏风,一侧的书架上也多是摆放着诸如《金刚经》、《华严经》之类的佛教经典。      就在唐糖半信半疑间,忽听得八字胡压低着声音,躬身道:“大人请。”      丹落便好是神气的点了点头,拉着唐糖走至屏风后,来到了一张普普通通的红木榻前。他弯腰在榻前随即摆弄了一下,也不知是旋动了什么开关,红木榻发出轻微的响声,竟自动向一侧移动,随即,一条小小的甬道便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唐糖诧异的一抬头,却见丹落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便跟着他一同下了楼梯,又听得微响,头上的红木榻已然将入口完完全全的遮掩住,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她拉了拉走在前头的丹落,有些紧张道:“丹落,伸手不见五指,怎么走?”甬道内本就安静,凭空这么一句话,连唐糖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又不会把你丢在这儿,怕什么。”经过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唐糖与丹落已是混得极为熟稔,偶尔还会演变为一方戏弄一方,一方便恼羞成怒,又或是一方嘲笑一方,一方脸红脖子粗。丹落边说着,边按了什么开关,石砌的墙顿时凹下了一个小洞,他便自里面拿出了两盏小巧的灯笼,并将其中一个交至了唐糖手中。      纸糊的灯笼里用架子端着两个夜明珠,是以不用蜡烛亦能照亮前路。若非见识过大理国的七夕灯会,唐糖还真要怀疑这里是不是都用夜明珠这么大手笔来照明的。      “丹落,我听到那八字胡叫你大人,连银莲也叫你老大,莫非你很了不起?”唐糖将夜明珠自灯笼里取出来,把玩了起来,终是将憋了好几天的疑惑问出了口。      “那是自然。”丹落有些骄傲的轻哼着,如今的他比唐糖略矮小半个头,偶尔一板一眼的说话,还会惹得唐糖嘲笑不已。所幸现在光线极弱,否则定是又要被唐糖抓着痛处,好一顿笑。他顿了顿,转而语带好奇的问道:“公子没有与你说吗?”      “说什么?”      “我、银莲、绿萝等人,以及墨雪大人的事。”      “这位神秘的墨雪大人倒是经常听你们提起,不过穆公子还真没详说过。”      “那公子是暗帝,落月大人是明皇的事你总该知道吧?”      唐糖知道丹落看不见,却还是点了点头。      “除了这两位大人外,负责培养暗卫死士,以及聚集奇人异士为两位大人服务的便是墨雪大人的职责。”      “也就是说,除了历代的明皇和暗帝外,还有一方在暗的势力是为了辅佐这两位而存在的,也因此就诞生了你,我可爱的丹落弟弟。”唐糖思考着这位墨雪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若说是穆阳和君落月的手下,似乎又太贬低了。但若说平起平坐,又不尽然。      “也、可以这么说吧。”丹落似乎是在寻找最合适的说辞,过了半天才道:“墨雪大人是个奇才,琴棋书画、天文地理无不精通,武学方面亦是造诣不凡,又略通玄术易经。如今不过二十有四,已然超越了前任大人,而我等皆是由她一手培养出来的。”      “而墨雪大人手下最得力的七人想必有些你已经见到了。”      “绿萝、紫槐……还有呢?”      “大人已七色命名,又因大理国皇族中两位殿下名中带青,便改青为银,除却常年伴在落月大人身边的紫槐,以及呆在公子身边的银莲外,还有曾是羽国明珠公主侍女的绿萝,目前人在大理国的橙玉,一直在墨雪大人身边听候差遣的黄连,待我们去蒙国后,还能遇见蓝渊。最后一人,便是我丹落了。”      “原来如此,丹即赤,赤橙黄绿青蓝紫,其中青以银代替,怪不得银莲会称你老大。丹落,看不出,你还有这等本事。话说,你真只有十二岁吗?”唐糖笑着上前,借着夜明珠的光,捏了捏丹落面团般的脸颊。怪不得这小孩总是一副臭屁的样子,看来是真有本事才能如此臭屁得起来。      “千真万确的十二岁。”丹落涨红着脸朝唐糖一通大吼,末了,重重的哼了声,转过身疾步走了起来。      这秘道看似和寻常的秘道没什么两样,走上几步才发现大的惊人,除了不断绵延的黑暗前方外,时不时还会来个岔路,若非有丹落带路,极有可能便迷失在这里面,再也走不出去了。      “这秘道也是墨雪大人命人所建,进口便是我们先前进来的那个,出口亦是只有一个。秘道内除了布下数个阵法外,还有少说十来个岔路,除了我们之外,没有一个进来的人能活着从这里摸索着走出来。”丹落带着唐糖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还不忘炫耀下他引以为傲的墨雪大人的杰作。      唐糖提着灯笼,一步也不敢停,生怕把丹落跟丢了,她早已被绕晕了,也不知丹落是怎么记的,能把那些多岔路背熟在心,还要避过那些为外人设下的阵法。怕就怕丹落一个记错,他们就会被困在这里,再也出不去了。阴恻恻的风偶尔刮过她的脸颊,手臂上便冒出了鸡皮疙瘩来。她不知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只知道这个秘道仿佛没有尽头般,不断的向外延伸再延伸。      又过了很久,丹落停下了脚步。唐糖听到了他在前头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按下了某个机关,继而是石头咕噜噜移动的声音,眼前的石墙渐渐上升,光线一瞬间照亮了他俩身后的秘道。      久未见光的眼睛显然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亮光,唐糖眯起眼,用手挡了挡。好不容易才适应过来,刚将手放下,便瞧见数十个黑衣人围在她和丹落的身边,数十把明晃晃的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而丹落也难得的沉着脸,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稍微剧透下,文里人物的名字都值得推敲一下,有时候秘密就藏在里面,嘿嘿,飘过…… 第六十四章   “是我。”丹落冷静的撕下覆盖在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原本那张稚气未脱的清秀脸庞,大大的眼睛透着犀利,目光仅轻轻一扫,便让黑衣人整齐的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且步调一致的单膝跪地行了礼。      “墨雪大人等您多时了。”其中一黑衣人抬起头,恭敬的一拱手,神情肃穆。      “知道了,退下吧。”丹落个子不高、年龄不大,气势倒是十足,甫一吩咐下去,那群黑衣人便转瞬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哇,丹落!”唐糖佩服的拍了拍丹落的肩膀,眸子里亮闪闪的。      “怎样?”丹落颇感自豪的一抬头,以为唐糖被他先前的行为所折服,正想接受她的赞扬。      “我要是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唐糖将手从丹落的肩膀移到头顶,摸了摸,话锋一转,“非得哭死。”孩子没孩子的样子,大人没大人的样子,典型古代教育失败的产物,啧啧。当然,这句话唐糖只敢憋在心里,没说出口,就说她好心说出事实,反造就了一忧郁症病患,到时候,她的罪孽就大了。      “你!”丹落微愣,随即嫌恶的拍掉唐糖的手,恶狠狠的回击道:“谁要当你的儿子!”      “也是,我这年纪还真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来。”唐糖笑眯眯的缩回手,丝毫不把丹落恶劣的态度当回事。      丹落轻哼了一声,自知无话反驳,便气冲冲的向前走去,边走边道:“你给我跟上,到时候迷路了,别怪我没看紧你。还有,在这里无需戴面具,撕了吧,丑死了。”      唐糖心情大好的撕了脸上的人皮面具,她撇了撇嘴,既然嫌这面具丑,为什么当初不挑个好看点的。      自秘道出来,他们便好像来到了一处更大的山庄内。出来的地方是假山丛,从假山出来便可看到亭台楼阁、花园院落,布置之优雅、造型之精致,让见惯了有钱人家宅院的唐糖也禁不住感叹起主人的品位来。      山庄内来往的人并不多,但凡与他们偶遇的,无不停下,恭敬的低头唤丹落一声“大人”。      丹落显然颇为得意,很快便忘记了先前唐糖奚落他的事,反而谨慎的关照道:“此处为墨翎山庄,地处曲州城以北,离蒙国不过百里路,又有群山围绕,常年无人造访。庄外的林子里,每任大人皆会布下一种阵法,到墨雪大人这一代少说也有十种,所以就算有外人闯入,也绝对发现不了山庄。而墨雪大人在庄内又另设了数十种阵法,庄内的人皆是懂武之人,又通晓解阵之法,是以走动皆无事。你这会儿只管跟着,等见到墨雪大人,千万别作出任何失礼之事。”      丹落紧张兮兮的表情反而勾起了唐糖无限的好奇心,究竟这墨雪大人是何方神圣,让丹落崇拜至斯,却又畏惧至斯。      两人走了没多久,便来到一处院落前,院中有个砌成六芒星形状的池子,两旁分别种了三颗青松,池中央建了个水榭。池子后连接着一大片载满各式花卉的花园,再往后便是主屋。      丹落拉着唐糖的手,直直的朝池子走去,既不绕路,水面上亦无可涉水而过的工具。“你小心,这里的阵法不同于先前那些,若是常人定会绕池而行,触的便是此阵的死门。就算他们觉得有诈,也无法得知正确的路线,说到底,还是会触到这池水四周布置的各类机关,死无葬身之地。”      说话间,丹落已站在了水面之上,再仔细一看,原来池水虽浅,却铺满了高度恰巧被水淹没的数块圆形踏石,看似分散,实则却有一定的排列顺序,若不按顺序走,又会触动水面下的机关。      唐糖没有轻功,又不知正确路线,双脚还未踏入水中,便被丹落拦腰抱起。随即,丹落便犹如蜻蜓点水般轻巧的从一块踏石跳跃至另一块,所幸他轻功极高,有时两块石头间相隔距离很远,他也能带着唐糖一个飞身便稳当的站在水面上。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丹落始终与池中央的水榭保持着一段距离,在踏上一块石头后,终于双脚使力,以最快的速度落脚至水榭上。而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池水中突然冒出数只涂有毒药的银箭,宛如喷泉般一冲而上,一半的池水几乎无一空隙,若是他们没有及时跳上水榭,便极有可能已被银箭刺成了刺猬。      那些箭的箭尾连着银丝,不一会儿便被拉回池底,仿佛先前的恐怖景象从未发生过那般。      唐糖心有余悸的看了看丹落,道:“你刚刚记错路了?”      “不是。”丹落沉着脸,并没有将唐糖放下地,而是穿过水榭,来到另一半池水面前,同样铺着无数踏石,“这是以防万一,若是有精通玄术之人可破此阵,那些毒箭便是替他们准备的。而自己人都知道,凡踏上最后一块石头后必要以最快的速度冲上水榭。宁错杀三千,不放过一个。”他轻蔑的瞥了眼唐糖,又继续道,“不然你以为几位大人连任至今,何以从未被人察觉出异样来。”说完,他便拍了拍水榭的雕花栏上一石狮坐像。      丹落的手才触到石狮,一柄尖锐的匕首便系着一根绳索飞快的穿过池子,牢牢的钉在了对岸的假山上,碎石纷飞,可见其力道之大。      “这又是做什……啊!”唐糖正觉得奇怪,却又被丹落带至了上空,连忙手脚并用的紧紧勒着他,生怕掉下去。      而这次,丹落放弃了先前的走阵方法,灵巧的使着轻功行走在绳索上,不消片刻便来到了岸边。      到了岸上,丹落便两手一摊,将唐糖抛在了草地上,随即拍了拍自己皱巴巴的衣服,很是不屑道:“在这里,理所当然这四个字是行不通的。墨雪大人就是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天才,就算神仙在世,怕也躲不过这些机关阵法。喂,我们走吧,穿过这花园就到了。”      唐糖哦了声,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跟在丹落身后小声嘀咕道:“小小年纪就不懂得怜香惜玉,将来还了得。原来指望我家彩袖能多个选择多个相公,现在看来还是赐福好。”      “你在说什么!”丹落气得回了身,怒瞪向唐糖。无奈他人矮了一点点,气势便弱了一大截,小脸涨得通红也憋不出一句话来,只得蹂躏着脚下的花花草草,将马靴踩得锵锵作响。      两人才一走入花园, 遥遥的便瞧见漫天遍野的纯白,天地一色白。迎风微扬的是玉盘般的琼花花海,每一瓣洁白都宛如少女羞涩的笑,盈盈动人心。羽国无雪,这些琼花却仿佛从天而降的雪花,晶莹中带着丝丝甜意,刹那芳华。      花海的尽头,一白衣美人静静的靠在桃树粗大的枝干上,阖眼而眠。皎皎似月的羞花之貌,百般难描。娥眉微蹙,隐含万千心事,云鬓轻洒,衬得愈发冰肌玉骨。美若玉葱的纤纤十指执着朵娇嫩的琼花。琼花美,却不及美人半分。      树下,一绿衣少女和一褐衣男子垂手而立。少女神情灵动,微翘的肉唇透着些许娇憨,男子表情木讷,面容虽清秀不凡,双目却始终带着不解的茫然,一如心思纯洁的孩童。      此二人正是先前在穆府现过身的绿萝和黄连,他俩打老远便发现了唐糖和丹落,却并未上前,只是遥遥的朝那二人点了点头。      唐糖看着树上的美人,方知何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原以为当初在丰裕朝皇宫内见到的四位大美人已将这世间形容美人的词语占尽,却不料,如今若想用这些词套用在眼前之人身上,反而是大大的不敬。画难描,词难绘。      “那位便是我与你说的墨雪大人,你只管跟着我,其余的事公子已事先派人通知过了,只需等大人醒了替我们安排即可。”丹落神情严肃,他压低着声音对唐糖嘱咐了几句,连脚步声也跟着放轻了许多,生怕扰得美人小憩。      只是他二人还未欺近那棵双人合抱方可将树干围成一圈的桃树,那树上的美人已嘤咛了一声,缓缓的睁开了眼。好一双美目,仅是眼波流转,便可夺人魂魄。紫色的瞳仁转向唐糖与丹落,带着几分尚未清醒的迷茫,宛若九天神女下凡,一瞬间,天地间只有那胜雪的纯白。指尖的琼花绽放着凋零前最炫目的美。      蓦然,唐糖方有所感悟。雪之琼花,雪之琼华。不管是绿萝身上绣着的五瓣菊花纹,还是在穆府偶尔瞥见的所谓五瓣菊,亦或是穆阳书房上挂着的画,她原以为这是穆家的图腾,却不料,答案却在此处寻到了。那根本不是五瓣菊!那是琼花,也是被喻为雪花的琼华,雪……      素手执琼华,何人怜之、何人惜之。 作者有话要说:周一周二上课,要在学校住一晚,不高兴带着电脑了,所以这半年的周一晚上,不出意外是没有更新的,特此说明下~ 第六十五章   美人的紫眸兀自带着茫然,丹落却已惊得将上前一步,单膝跪了地:“丹落见过大人,扰大人午休,实属无心。”稚嫩的声音说着老道的话语,跟在他身后的唐糖免不了的皱了皱眉,相较之下,她还是喜欢王府里那两只被她欺负就会脸红的小兔子。      墨雪美人没有作声,半响,她翩然落地,姿态优雅宛若仙女。绿萝和黄连见状,亦不作声,不知从何处搬来一张湘妃榻,待美人侧倚于上后,便垂首杵在两旁,态度极是恭敬。      “丹落,穆阳呢?”墨雪美人的声音微有些慵懒,仿佛猫儿般,带着一股子性感的倦意。她既没有看着跪在地上的丹落,也没看向丹落身后的唐糖,那双美目只是一味的穿过层层叠叠的琼花花海,落于水榭之上。      唐糖眼尖的瞧见,丹落在听到那句问话后竟情不自禁的抖了抖,继而犹犹豫豫的回道:“公子他没来……”      “他不来你却回来了,这是什么道理?”墨雪美人轻嗤着,饶是如此仍是美得倾城。      “大人,公子说会提前个几日捎封信给你,我算着信该比我们早到个几日,您没瞧见吗?”丹落大眼睛乱瞄,明明眼前是个大大大美人,却就是不敢看墨雪一眼。      岂料,话音未落,墨雪便碾碎了手中的琼花,明明是气极,脸上却仍旧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唯有那声音,仿佛是咬着牙说出来:“信?又不是聘书!早让我烧了。”      “大人,这次的事耽搁不得……”丹落喏喏的说着,只是还未说完,话便被打断了。      “你既不呆在他的身边,那便和紫槐一道听令于明皇如何?”墨雪翘起那仿佛沾了朝露的小巧菱嘴,如羽毛般轻盈的睫毛轻轻地眨了两下,勾起一抹最无害的倾城微笑。      “大人,您如何罚丹落,丹落都毫无怨言。只是,若呆在紫槐身边,只怕比死还痛苦。”丹落苦着张脸,犹如见到地狱修罗,连小脸都白了几分。      而那紫槐在他们七人中,是个连阎王爷都不敢收了去的角色。外人不知晓,可他们同住墨翎山庄的人都清楚,这庄里只有两个人不可惹,只有两个人不可提。不可惹的人自然是身为山庄主人的墨雪,还有一人便是紫槐。而不可提的人,一个是暗帝穆阳,一个仍是紫槐。      提了穆阳二字,又不巧被墨雪听到,她若是心情好,便是小惩,若是心情不好,也顶多让人伤一两个月下不了床。但提了紫槐二字,多半是将人吓死的结果。原来这紫槐武功一流、相貌出众不说,性格也是顶顶变态的。天生爱捉弄人便也算了,寻常人顶多是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他却不然,非得将人折磨得只剩半条命,还美其名曰“陪我玩”。以至于人人畏紫槐如虎豹,唯恐避之不及。      而丹落之所以会有如此反应,也与紫槐脱不了干系。他自小生长于墨翎山庄,三岁开始记事,五岁开始习武,六岁便略有小成,而紫槐便是在他四岁那年入的山庄。他本就是一孩子,自然对笑容亲切的紫槐很是亲近,而六岁那年,自从那件事后,他便再也不敢接近紫槐半分。      他记得很清楚,那一天,紫槐来看他练武,不知从何处拿出一盘小点。小孩子本就贪吃,在紫槐的怂恿下,他便拿起一块吃了肚。待到发觉不妙时,他已经四肢麻痹栽倒在了地上,头顶上方是紫槐无害的笑声,一如既往的亲切,但他只觉得犹如浇了一身的凉水,尤其是那笑声,听得他头皮发麻。      但听紫槐这般说道:“丹落,别人的东西是能随便乱吃的吗,就算别人叫你吃,你也就这般安心的吃了吗?呵呵……”说完,便边笑边提起不能动弹的他,将他轻易的带出了墨翎山庄。      他被麻痹了四肢,只能哭着求饶,然而什么方法都试过了,紫槐只是笑睇着他,最后将他带至了山庄不远处的一座山头的悬崖边。      紫槐挑了块大石,又拿出一根绳子来,一头用大石压着,一头系在他身上,随即毫不留情的将他往悬崖下一抛。      他吓得当场哭喊了起来,脚下是万丈深渊,如今他只靠一根麻绳挂在悬崖上,随时有掉下去丧命的可能。      而就在此时,紫槐从悬崖边探出脑袋,摇了摇绳子,恶劣的笑道:“丹落,我们玩个游戏吧。你刚刚吃的点头呢,我放了黄连最新捣鼓出来的麻药,听说不仅可压制中毒之人体内的内力,还可让人麻个三日不能动弹。你挂在这儿,若不是绳子断了摔死,便是缺水渴死,亦或是被鸟儿啄个七零八落,总之呢。三日后,若是你还能自己摸索着回山庄,这个游戏便到此为止。若是你不幸死了,也只能怪你自己没能力,我想墨雪大人肯定不会乐意养一个废物,也肯定乐意我替她间接除掉一个废物。你好自为之吧,呵呵呵呵……”山中无人,紫槐的笑声犹如魔音一直回荡在他耳边。      三天三夜,他哭红了眼睛,喊哑了嗓子,直到饿得再无力气,渴得喉咙冒火。他才明白,紫槐并不是与他开玩笑,他若是不能自救,只能死在这里。      索性如紫槐所言,三日后,药性消。以至于他至今都不敢相信,自己怎会有如此毅力再回山庄的。一年后,他便去了暗帝身边,却永远的记住了这个名叫紫槐的英俊男子,以及他的可怖。      唐糖不知其中原因,自然不明白为何丹落会如此不愿意。在她的印象中,紫槐不过是举止稍稍有些轻浮,但皮相绝对算是上等的一个男子。她抿了抿嘴,并未作声,对于不了解个中详情的她来说,这时候选择闭嘴才是上上策。      而一旁的绿萝听见这对话,立知不妙。谁也没想到,仅仅是丹落现身,仅仅因为丹落是穆阳身边的人,便触了墨雪的死穴。他们跟随墨雪十几年,虽不能夸口说摸透了她的脾气,但大家都还是清楚,要在发怒的老虎屁股上再摸一把,无疑是火上浇油,别说是两败俱伤了,恐怕是死伤无数都有可能。      她太阳穴狂跳,见丹落低着头,并未察觉出墨雪的异样,还想求墨雪收回命令,连忙扯着身边后知后觉的石头黄连,故作欢欣道:“黄连,你瞧,连夫人也来了!”      众人的注意力被绿萝这句话给吸引了过去,墨雪也未再作声,反而顺着绿萝所指,冷冷的打量起唐糖来。      黄连茫然的看了眼绿萝,不解的挠了挠头,慢吞吞的问道:“夫人是谁?”      绿萝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随即踮起脚尖,挥掌打在黄连的后脑勺上,鄙夷道:“夫人就是夫人啊!我说你除了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外,还对什么比较上心!”      黄连“哦”了声,也不反驳,只是拿眼好奇的瞧着唐糖,似在努力回忆着什么,过了半天,才恍然大悟的拍了拍额头,语出惊人道:“我想起来了,她就是当日你与我一起带去暗帝大人府上的那位姑娘。夫人?那这么说,她是暗帝大人的暗后……属下黄连,见过夫人。”      黄连煞有其事的朝唐糖拜了拜,俨然认定了唐糖便是穆阳的妻,也就是夫人。      绿萝心道一声“完了”,她想也不想便用足全力朝黄连踢去,直将他踢飞几十米开外才解气,便自我安慰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只是,她虽这么说,却不敢去看身边墨雪的脸色,本来是件好事,却被黄连那块蠢石头颠倒黑白搅成了一锅粥。如今可好,这局势怕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墨雪“噌”的一下,自湘妃榻上起了身,笑得倾国倾城:“暗帝也真是的,若想要暗后,与墨雪说一声便是,何以用些山贼手段将人抢来。”她边笑边走至唐糖跟前,纤纤素手轻柔的搭在一朵琼花上,揉着花瓣,抬眸道:“夫人可是被逼,若非自愿,墨雪倒是能帮上夫人一帮。”      唐糖微怔,心知墨雪误会了,连忙摇头否认道:“墨雪姑娘,这是个误会,天大的误会。”      只是这“误会”二字在墨雪听来却变了味。所谓误会,便是唐糖并非是被掳去强迫做穆阳的夫人,而是自愿的,他们是两情相悦。      墨雪后退了一步,美丽的唇瓣沁出一抹苦笑,魅惑的紫眸却浮起一丝疯狂:“好一个先斩后奏!他说大丈夫当先立业后成家,我如何不知他是为了逃我而找的借口。山不就我我就山,大不了同归于尽!”说完,她便旋身欲走。      唐糖一听,登时急了,连忙拉着墨雪的袖子,阻道:“墨雪姑娘少安毋躁,一命赔一命最是划不来!”      墨雪停了步,反而诧异的睇了眼唐糖,奇道:“什么一命赔一命?”      唐糖满头的黑线,又转头看了看不远处对黄连狂踢不止的绿萝,以及近处一脸习以为常的丹落,无声的哀叹,敢情这山庄就没一个正常人吗……连唯一一个看似正常的美人貌似也有些……“墨雪姑娘不是要与穆公子同归于尽吗,我劝姑娘大可不必如此,因为我与穆公子并非姑娘所想。”      “什么同归于尽!我的意思是他不肯娶我,大不了我霸王硬上弓强了他,到时候等我给他生下小暗帝后,看他还敢不敢再和我说那句先立业后成家!”美人嘟嘴生气的模样也别有一番风情韵味,只是却因这一番言论,彻底推翻了她原本在唐糖心目中的形象。      先前还说穆阳的抢人行为与山贼无异,只怕如今这番惊天地泣鬼神的话在旁人听来绝不会认为是眼前这个美人庄主说出来的,反倒像是女山贼的抢人豪言。原来这位墨雪美人的冷静都是装的,一碰上穆阳的事,便如炸药一般,点了便着,哪里还是先前那个她。      “嗯?你说什么,你与他并非我所想的那样?”显然墨雪一开始并没有抓到唐糖话中的重点,待冷静下来后才回味过来,原来重点在此。      唐糖点了点头,心中对墨雪渐生好感,又联想到穆阳一副清心寡欲的仙人模样,一静一动,一个是仙人临世,一个是仙女下凡,反倒萌生出“此二人极为般配”的念心。      “这是怎么回事?连绿萝都称你一声夫人了,你还说与他无关!”墨雪指了指一旁忙着教训黄连的绿萝,仍是一脸的不相信,好似认定了穆阳的出轨行为,又见丹落是陪着唐糖一道来寻她的,心里便坐实了这一层关系。      “大人,黄连整日乱试药,将脑子吃坏了,他的话不可信。”绿萝拍了拍手,算是解决了黄连,见墨雪被唐糖阻了并未离开,连忙跟着上前解释道,“夫人确是夫人,不过不是暗后,而是明后。”      “君落月?”      唐糖和绿萝见事有转机,连忙默契的点了点头。      墨雪皱了皱眉,转瞬间又似想起什么,蓦地怒道:“既是君落月的人,他穆阳做什么劫人!”      “大人,此事事出有因,当日暗帝大人向大人您借黄连一用也是为了此事,而绿萝之所以能回到大人身边,也是因为此事,说来话长……”      “罢了,既说来话长,暂且搁一边吧。”墨雪摆了摆手,随即优雅的转身,重新躺至湘妃榻,先前的怒气好像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夫人姓甚名谁?既是君落月认定的人,你我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若想要我助你,便先将你的事告知我一二,我再考虑自己是否要帮你。”      唐糖愣了愣,心道这墨雪美人变脸速度也忒地是快,生完穆阳的气后转瞬便将话题扯到了自己的身上来。她微微一笑,便挑了重点,与墨雪略微讲了个大概,比如她究竟知道多少他们的秘密,以及她此行的目的。 第六十六章   墨雪听后,沉思片刻,便问道:“既然夫人此行是去找明皇,那墨雪不妨直说,战场非王府,有去无来是家常便饭,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更是天经地义。夫人且连自保都无能,何以要急着送死呢?”      “墨雪姑娘说的极是,我也不妨直说。此去寻他,不过是图个安心,一切的利弊我自会衡量。若会碍着他,我自会隐了身份不去见他,若是不幸丧命,也只怪我自己运气不好,一切与你们无关,如何?”唐糖也不是没想过,君落月会放心让她呆在穆府,定是知道穆阳会尽十二分的心力来保护她。如今他□乏术,又岂会料到穆阳竟同意唐糖去战场。所以换位思考,她之所以会去,正是因为穆阳在她身后推了一把的缘故。      “既如此,夫人需墨雪做些什么?”墨雪勾唇一笑,既不反驳亦不赞同,反问唐糖有何打算。      绿萝一听,当即便察觉出了一丝异样。原来,穆阳若是有事需交付墨雪去办,定会多备一份送至常年在山庄中的黄连手中。而如今,她回了山庄,信便到了她手上,而穆阳早将嘱托之事尽数写于信上,他们只需派遣人手办妥即可,想必墨雪大人也是心知肚明。现在又为何要明知故问,让唐糖来拿决定。她低头看了看墨雪,发现她也含笑瞥了自己一眼,顿时不敢多话,垂头不语。      唐糖自然不知穆阳会有两手准备,想墨雪既然将信烧了,万事依赖穆阳又非她所愿,思索片刻,便道:“给我们备几套丰裕朝寻常老百姓穿的衣服即可,还有便是蒙国的详细地图,若是墨雪姑娘有心,告诉我如今两国战况如何,我自当感激不尽。”      墨雪对唐糖的要求不置可否,转而对绿萝说:“绿萝,你且与夫人说说紫槐带来的情报。”      “是,大人。”绿萝恭恭敬敬的欠了欠身,道:“回夫人,年末,明皇大人奉宝辰帝旨意,携阳顺城内三十万骑兵和五十万步兵北上,与镇守边疆的威武大将军萧玹麾下的二十万精锐雄狮汇合。以百万之势过秦山关,与蒙国大军对战。时至今日,大小战役共十余场,各有输赢,丰裕朝折损十万,蒙国折损八万。明皇大人此刻正扎营于洞川以南三百里处按兵不动,铜川以北五百里则有蒙国军队驻守,带兵之人为博果王完颜珂。”      不待唐糖插话,墨雪便道:“夫人身边有丹落跟着,我自是放心。若尚有疑问,问他即可。墨雪微感不适,就此失陪,还请夫人见谅。接下来的准备由绿萝打点,夫人大可放心。”说完,她便起了身,翩翩长裙及地拖曳,宛若琼花的花瓣妩媚延展。片刻,这朵比琼花美上数倍的女子便悄然离开了众人的视线,一如初见。      那琢磨不透的性子,怪不得穆阳会躲着不见了。唐糖低头一笑,不作他想,随着绿萝去了暂时拨给她的厢房。有墨雪作保,她自是安心住下,等安排妥当再出发不迟。      那边厢,黄连一路跟随。他七人向来分工明确,丹落和银莲护着暗帝,紫槐听令明皇,橙玉和蓝渊则安置他国,原本绿萝也该如此,如今却接手庄内事务,代替了他,反倒令他轻松不少,平日除却保护墨雪一职,便是按他的兴趣捣鼓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鲜少出远门,以至于心性反比孩童还要来得简单些。      墨雪让黄连跟着也是看中了他的性子,事事不存心思,唯有一颗忠心不变。她轻盈的走在前头,黄连便保持个十步的距离不作声的跟着,仿佛影子一般。      山庄内,树木大抵已吐了芽,嫩芽间,一些早春的花苞也趁着春风一股劲的冒出了枝头。唯有那被特地施了阵法的琼花花海,四季皆开着花,带着逆天的倔强。      墨雪的五官是柔美极致的,她的心性却比男子还要强上几分。而如今,美人却带起一阵微风清香,轻叹道:“原来是她……”黄连的心意仍放在他研究的那些玩意儿上,这句话自然不是对他说过。婉转悠扬的声音融入风中,渐不可闻,只剩那个“她”,咬字清晰。然,无人知道,那个她究竟是谁……      在山庄不过三日,绿萝便恭敬的请了唐糖,告知她一切都已打点完毕。这三日,墨雪再未露过面,唐糖虽有心与她道谢并告辞,然人家无心相见,她也便作罢。      走的路不是来时那秘道,绿萝与丹落带着唐糖来到一处花园石亭,亭里亭外皆攀着已长出绿叶的藤蔓,层层叠叠,好似帘子般隔成了两个世界。      石亭内亦有机关,唐糖尚未看清绿萝究竟是碰触了什么,石板地便自动移了开,露出了黝黑的石阶和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道。      可谓是一回生二回熟,再胆小的人经历了一次后,也能像如今的唐糖这般面不改色了。她三人进了秘道后,照例摸索出几盏端放着夜明珠的灯笼,照例九曲十八绕的在静寂无声的秘道中穿行。只是这回,走的路却比来时还要长。      唐糖留心算了下,这次足足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才算是走到了头。直到绿萝旋开了另一头的机关石门,她才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石门被交错丛生的灌木遮挡,多亏了丹落开道,那些锐利的枝干才不至于划了唐糖的脸。待费了半身力道走出灌木,唐糖回首一望,才知这秘道建得有多巧妙。那些自然生长的灌木丛后是一处山头峭壁,陡峭的石壁偶有野草自缝隙中窜出。将石门隐于石壁中,无疑是最好的隐蔽处,任谁也不会对此有所起疑。再望四周,除了大山便是密林,鸟雀隐在枝头欢唱,完全无人烟出没。      绿萝走在前头,正欲穿过密林,似想起什么,便转头对唐糖说:“夫人千万跟进,此处虽为密林深处,亦有先代大人布下的天然阵法,待再走个一刻钟,便能遇上接应我们的人,在此之前,委屈夫人了。”      唐糖点了点头,这话,丹落便向她提了不止一遍,她自然知晓其中轻重。待走入密林,她也隐隐发觉了其中的奥妙。那些树木看似天然形成,但绿萝带路却始终不曾以直线前行。山林里本就雾气浓重,如今更是十步开外便不见人影。唐糖不敢耽搁,拽起丹落的手,紧跟在绿萝身后。      丹落冷不丁的被唐糖搀了手,小脸浮起一丝不自然,却没有像往常那般恶狠狠的甩开,只是默默的任由她拉着,所幸有大雾作掩护,才不至于让她们将他的脸红看了去,平白被嘲笑一通。      果然如绿萝所言,三人走了一刻钟,便在大雾中看到了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车头坐着一再寻常不过的马车夫,带着斗笠,穿着粗布衣,黝黑的脸老实而憨厚。他见绿萝领人而来,连忙跳下马车,躬身唤了声“大人”。      绿萝一颔首,随即拿出一装有银票和碎银的钱袋,递与唐糖道:“夫人,车上备有干粮和衣物。赶车的是自己人,不用照顾着,让他做好本分即可,他自有分寸。墨雪大人说了,为防意外,夫人与丹落老大到了丰裕朝便不可再以车代步,太过招摇反而容易暴露。这里往羽国边境至多两日,再从丰裕朝北上步行至铜川,也顶多半月。夫人,万事小心。”说完,她弯腰一礼,看着唐糖和丹落上了马车,车缓缓开动,最终被大雾掩了去,唯有车轱辘声在这寂静的密林中回响不已。      唐糖上了马车,果真见到角落堆放着几件包裹,她也不急着翻找,只是撩开车帘子朝外张望了下,四周仍是浓雾重重,偶有树影擦着马车边急急向后退去。半个时辰后,马车才如拨云见日般冲出了浓雾,也驶入了大道。她望着来时的路,不禁大叹,车后明明该有条能容马车通行的小道,如今上了大道,那本该有的小路却完全不见踪影,唯有棵棵苍天大树紧密的排在大道两旁,提醒着生人,除了眼前这条路,再无任何的岔路。      “面具还要戴吗?”唐糖见气氛一时凝重,想起他们自入庄后便不再易容,如今出了庄,不知是否又要扮作他人。      “不用,这方圆百里之内并无暗人监视,暂时来说,我们是安全的。而且我们去丰裕朝自有暗道,不用特地经过那些士兵驻守的关口,所以戴不戴无所谓。当然,你若是想戴,我也不反对。”丹落斜睨着唐糖,原本微红的脸如今已经恢复常色。      唐糖心惊,终是明白这些人的厉害之处,再看向一旁严肃着小脸扮老成的丹落,不禁好奇道:“你们的山庄藏了那么多秘密在里头,姑且不论有没有被外人发觉的可能,难道这些年来就不会有人徒生异心,背叛上位之人吗?”      “女人,你是想说,内贼防不胜防是吧?”丹落懒懒的抬了抬眼皮,人前他总是称唐糖一声夫人,人后便没那么客气,不是女人便是喂,这也便是唐糖为什么觉得这孩子不可爱的原因所在了。      “我就不信这些年从未有人起过异心。”唐糖有些气愤,她对那声女人很是不满,也很想扑上去掐着丹落的小脸狠狠教训他一番,不过与小孩子一般见识不是她的风格,她也只能一忍再忍了。      “有,怎会没有。”丹落肯定了唐糖的说辞,随即咧嘴一笑,露出白花花的牙齿,“不过,这些人在刚起异心时便已经被抹杀了。”      “无一例外?”唐糖惊讶,听丹落的语气,好像并不拿这种事放在眼里。      “你可知原因?”这句虽是疑问,不过丹落也没指望唐糖能回答,他自顾自的答道:“因为庄里出来的人都有一个共识,服从者与被服从者。作为我们这些服从者,身边既是伙伴亦是敌人。你信不信,光在我的周围监视我的人便不下十人,而且全都是山庄内一等一的高手。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而是身为庄内人的自觉。一人背叛,万人皆亡。我们若不想无故死在自己人手中,就要把除了自己的所有人当成敌人。”      唐糖沉默了,如此的教育手段不得不说高明至极。人心无止,以人制人,便是最好的约束方式。她本以为她踏入的这次漩涡已然够深,没想到,却是深不见底。只是,她曾扪心自问,若是一开始便知道了君落月的身份,她是否还会这般义无反顾。答案却让她自己也失笑了,爱便是爱了,既然她爱的人注定拥有这样的人生,她便也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以微笑陪着他欣赏往后的每一分精彩。 第六十七章   马车弃官道而择小路,是以往后这两日仅路过了一个边城小镇,唐糖与丹落添置了一些干粮,留宿一晚便又出发了。      两日后的午时刚过,马车嘎然停下,绿萝派来的马车夫在车外恭声唤道:“丹落大人,小人只能送大人至此,小溪一过便是丰裕朝境内。”      “知道了,你且退下吧。”行李大抵也就是些衣物,丹落提起包裹,便下了马车,随即找到一处隐蔽之所,褪下了羽国服饰,换上了丰裕朝寻常百姓所穿的一套灰布衣。而唐糖则在车内亦是换好了一件朴素的麻布裙,头发随意的绾成一个髻,紧随其后跟着跳了下来。      那马车夫朝他二人微一点头,便驾着马车调头而去。      溪水潺潺,四周皆是参天大树。那溪水虽浅却急,两人踩着浅滩上的石块,勉勉强强渡过了溪,随即朝西北方向步行而去。      唐糖本是问墨雪讨要蒙国的地图,不料上车后才发现,给的是一张详细的四国地图,倒也一劳永逸。这两日,唐糖将地图烂熟于心,大致也知道了他们如今所处的位置。      步行大半日,两人终于在傍晚时分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村落。虽换了身普通的衣服,唐糖与丹落的外貌到底还是难用衣物遮掩的,小村落的人世代耕地,朴实得很,哪里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便热情的想要将他们招待进自己屋里。      唐糖心知不可久留,便微笑着婉拒了,只求了一间茅屋歇息。初春料峭,难免微寒。两人离开马车后的第一晚自是没有睡好,天未大亮,趁着那些村民还未出门之际,便简单的收掇了下,悄悄离开了。      凭地图指示,唐糖知晓,这里离必经的边关秦山关尚有千里之遥,若步行,就算日夜兼程,少说也要半个月。她并不急于赶路,便与丹落商量着,尽量挑大道而行,途径城镇便歇息个一两天,免得还未见到君落月,自己的身子便倒下了。      如此走走停停过了十几日,唐糖惊讶的发现,战事一起,本该人心惶惶的丰裕朝百姓却一如既往的安居乐业,饶是接近边关的那些小镇,也是一番热闹景象。是以,她与丹落以姐弟相称以寻求为由一路而行,也并未引得他人起疑。      相较于唐糖的惊讶,丹落倒显出几分得意之色,一问之下,他便无不骄傲的将功劳归功于君落月和穆阳二人身上。唐糖转念一想,却也觉得不无道理。      半个月后,两人终于抵达了离秦山关最近的一座边城——锦绣镇。小镇虽小,却以丝织闻名。原因无他,却是与一极少见冰蚕有关。遍览四国,唯有锦绣镇以东四十里的洛桑山上才有冰蚕宝宝的踪迹。蚕分多种,其中以天蚕和琥珀蚕吐丝织成的绢绸为上品,穆家经营的舞云斋便垄断了四国的天蚕生意,其下天蚕玉丝并列天下三大布料之一,每年十匹,弥足珍贵。      而这冰蚕却又值得推敲一番,本便难觅踪迹,却又只生于洛桑,每年四月吐丝成茧,一年得一匹已是罕见。偏生这冰蚕仿佛天生吸引同族,除却天蚕和琥珀蚕较为罕见,洛桑山上一到春季竟可见各类蚕,多达十余种。是以锦绣镇的百姓多以采桑种蚕为生,镇内多为丝绸生意,远销四国,闻名于世。      饶是如今战事已起,锦绣镇内仍是一番人来人往的繁荣景象,如今正是蚕吐丝之季,各地商人往往等不及蚕结茧,早早的便来到了锦绣镇,出重金预订了今年出产的各类丝织物。      锦绣镇富裕是众所周知的,然,当丹落告知唐糖那为人不知的秘密后,才真正将唐糖惊了一惊。原来这富可敌城的小镇竟也是穆家的手笔,不过却是归君落月所管。知情人只知垄断大部分丝质生意的是个姓余的大老爷,却无人知晓这位大老爷便是化名余清风的月王爷。      锦绣镇位置特殊,自然有重兵把守,镇里镇外皆可见到佩刀的巡逻士兵。所幸唐糖与丹落,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个是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并未被人多加阻拦便入了镇,随即寻了家名为悦丰的客栈,暂住了下来。前方再无城镇,他们必须在此购得足够的干粮,方可安心上路,且守关士兵能否放行亦是个问题,如何推敲出一条通行无阻的路线来,这也是如今困扰着唐糖的最大问题。她不欲让君落月得知自己已接近了边境战地,更何况就算她道明身份,那些士兵也未必相信。思来想去,只得掏出地图,与丹落一同研究个几日,看能不能寻到个最省事的方法。      翌日午时,唐糖与丹落购完必需品回客栈后,便在客栈旁的悦丰酒楼挑了个二楼临窗的座,准备填一填饥肠辘辘的肚子。说来着悦丰客栈的老板也忒的是有趣,将酒楼与客栈比邻而建,互相照拂,两家的生意倒也兴隆,不见冷清过。      酒楼里的菜色皆是上层,毕竟是商贾长期逗留之地,小镇富庶了,便会在吃穿用行上动足脑筋,处处模仿皇城,倒也显不出半分简陋。      唐糖本就不是游玩的目的,虽有穆阳和墨雪提供的银两傍身,仍是谨慎使用,这点倒让跟随在旁的丹落刮目相看,一时讽言冷语也少了许多,虽仍不见恭敬,却足见几分亲近。      点了几个寻常菜色,待到菜上齐了,两人便也动筷吃了起来。只是,吃到一半,却听得不远处的桌子传来一阵暴怒,接着便是摔碗筷砸桌子的声音。      丹落“嘁”了一声,他一向最讨厌麻烦上身,是以也看都懒得看一下,继续扒拉着碗里仅剩的白饭。倒是唐糖为感诧异的抬眸瞧了瞧,这一瞧,便也瞧出了点事来。      吵架的那桌八仙桌坐着一个体态肥硕的商人,光看一身打扮,便知是个有钱人,只可惜满脸的肥肉,多瞧一眼都会心生不悦。      再看那邻桌坐在一飒爽少年,威风凛凛的玄色短袍配以玄色长靴,一柄银黑宝剑别于腰间,若非稚气未脱,也是十分的俊挺,衣服虽是最普通的布衣,穿在他身上仍是贵气逼人。少年明眸皓齿,一双凤目生得尤为灵动,粉唇微勾,含着的却是顶顶不屑的嘲讽。      少年的脚边窝着一通体雪白的毛茸茸东西,细细一看,竟是一憨态可掬的小狐狸。此刻,它正蜷缩在少年身边,以尾为被,美滋滋的睡着觉,地上堆满了吃剩的残羹,许是相当的满足,在睡梦中还不忘砸吧下小嘴。      那肥肉男原本吃得好好的,突然见到自己桌上蹿来一头白乎乎的东西,本就被吓了一跳,后又看清竟是一只白狐狸,叼了他尽数上桌美食,动作敏捷的跳下桌享用起来。肥肉男自是恼怒非常,见狐狸的主人是一样貌不凡的少年后,却颇不拿少年当回事,直接破口骂道:“哪来的小畜生,连自己养的畜牲都管不好!小二,这酒楼如今连畜牲都被允许入内了吗?”肥肉男脸上的肥肉一颠一颠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怀好意,显然是有了自己的打算。      只是他满嘴的脏话,少年却连眉毛也不曾挑一下,仅是云淡风轻的将小狐狸捞回自己怀里,嗔怪道:“阿懒,一时没看紧你,竟连那种东西都给吃下肚了吗?你倒与我说说,这种下等贱民吃的东西可比得过我平素给你吃的那些?”      看热闹的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看来这少年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单看这一份气质,便是他们这么老百姓无论淫浸多少年都学不来的。      肥肉男气得那一身肥肉呼哧呼哧的,身旁几个下人见主子受气,也狗仗人势的站出来,准备给少年一点教训。岂料,还未有所动作,少年却先他们一步站了起来,惊得他们倒退了好几步,未战便败,平白让那些看热闹的看了玩笑去。      少年点漆的凤目微带嫌恶的睇着肥肉男,随即轻轻的拍了拍怀中酣睡着的小狐狸。说来也奇,那小狐狸极通灵性,登时张开了眼睛,顺着少年所指,如闪电般冲向了那肥肉男。      肥肉男吓得抱住了头,左右扑闪着,也不忘朝站在一旁忘了反应的下人气急败坏的大声嚷嚷道:“妈的,站着做什么,还不快给老子将这畜牲弄下来!”      肥肉男一声令下,那些下人也顿时反应了过来,数个人直扑向在肥肉男身上东跳西蹿的小狐狸。      只是那小狐狸滑溜得很,好几次险险要被逮住尾巴,却都有惊无险,几次下来,反倒有点像在戏弄那些人。      少年抱着手臂,冷眼瞧着热闹,待觉闹够了,这才唤了声“阿懒”,那小狐狸便跑回了少年身边,顺着少年的脚几下便蹭到了他的肩头,将嘴中衔着的一通体透明的小东西放至了少年朝它伸来的手心中。      不待肥肉男发作,少年便冷哼着将手掌摊平,沉着脸道:“下贱之民身上竟有这上等冰蚕,想必着是指望着发财,从黑贩子手里买了准备带出锦绣镇的吧。”原来这冰蚕因数量极少,久而久之,便因物以稀为贵,被一些居心不良的人盯上,虽洛桑山下始终有朝廷重兵把守,却仍是每每有人冒着被发现的危险进山偷蚕,再以高价卖与他地的富商。      锦绣镇的百姓最恼的无外乎是自己赖以生存的冰蚕被偷,酒楼虽有一半非本地百姓,但大抵抱着幸灾乐祸的态度看着热闹,其余人则愤怒的瞪向肥肉男,指责声此起彼伏。      肥肉男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却蓦地想起什么,转而得意的指向少年,反问道:“这冰蚕明明是那畜牲叼着的,怎可赖到我身上来,我堂堂做生意的生意人,会干此等龌龊之事,分明是你指使着那头畜牲偷来的吧。”      好一个反咬一口,如今无凭无据,任凭他颠倒黑白了。      少年一拧眉,英俊的脸庞腾地一股子怒意,随即低斥了一声“大胆!”。      这一声“大胆”叫得却让人懵了又懵,岂料,还未等众人品过味来,一女子便略带哭腔的扑到少年跟前,紧紧抱着他,哀怨中带着三分惊喜道:“大丹啊,姐姐总算是找到你了,这疯癫的毛病一发,可算是让姐姐替你操足了心思。”      众人一听,登时了然,却也纷纷惋惜,原来这面容姣好的少年竟是一疯儿,那先前的戏岂不是白看了,说起来,反倒是肥肉男和一心智残缺的疯儿和一不懂事的畜牲过意不去,才有了这场热闹。如此一来,所有人竟全都倒戈到了少年那一边,同情起他来,以至于一时,竟无人再管那冰蚕一事。 第六十八章   少年不耐烦的抬起眸,竟说他疯癫,怕这女子才是疯癫吧。正准备甩开女子的手,少年却惊异的瞪大了双眸,薄唇微启,轻轻道了声“皇……”      只是这皇字才起个头,少年的嘴便被女子,也就是及时赶来的唐糖捂了个严实。      唐糖环顾着四下看热闹的人群,无不尴尬的朝那肥肉男鞠了鞠,微带歉意道:“家弟幼时得病,患了疯癫,还望这位老爷莫要与家弟一般见识。”说完,她又拿起少年手中的冰蚕,看也不看便朝肥肉男的方向扔了过去,边扔边嘀咕着:“又抓虫子玩,你要到几时才能让姐姐不操心呀。”      冰蚕一事已然暴露,肥肉男自然不敢光明正大的将冰蚕重新拿回去,肉疼的同时只能眼瞧着锦绣镇的百姓报了官,将冰蚕没收走。      锦绣镇是个边陲小镇,来往商人虽多,貌美女子到底是少见的,如今见到少年那般风姿已然觉得不俗,又见眼前这身着布衣的女子清丽素雅,着实宛若天仙,一时便也看呆了。而那肥肉男走南闯北,见识的美女亦不在少数,如今见到唐糖这般模样,也似被夺了心神般,贪婪的盯着那姣好容颜,只差流口水了。      唐糖心里免不了的厌恶,唤上在一旁看热闹的丹落,又拉着少年,转身便欲出酒楼。岂料,还未下楼梯,肥肉男那双油腻腻的肥手便摸上了唐糖的手臂,随即□着打量她道:“本老爷好像没有说过要放过令弟,既然他有病,那就姐代弟偿,跟了本老爷如何?”      唐糖不着痕迹的将手抽回,见丹落和少年皆被激怒,心想冲突到底是免不了了,索性再浇了把油:“只怕你是有这色心色胆,却无福无命消受了。”说完,她抬起脚,学着绿萝踢黄连的那股气势,拼尽全力朝那肥肉男身下的命根子狠狠踢去。      肥肉男没料到唐糖会突然变脸,这一下是结结实实的被踢了个正着,疼得他当场两眼冒金星的在地上滚了起来,犹如杀猪一般嚎叫起来。肥肉男的下人们见自家主人被打,随即挥拳而上,准备教训唐糖一行。      少年冷笑着,将腰间佩剑抽出,银黑色的剑身发出一声微吟,带着嗜血的光芒。      “思珏不可!”唐糖惊呼出声,只是为时已晚,为首的一个恶仆已被砍了右手,鲜血四溅。酒楼里的看客见事情闹大,纷纷逃窜,哪来管得了谁是谁非。那些恶仆见自己的同伴被伤,也怕了起来,连忙带着被砍同伴和兀自呻吟的肥肉男,跟着人群逃下了楼。      一时之间,二楼只剩下唐糖、丹落和少年三人以及一只趴在少年肩头酣睡的狐狸。      “皇婶!”四下无人,少年收了剑,笑着挨在了唐糖身边,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思珏,这是怎么回事?”唐糖皱眉,堂堂的丰裕朝太子竟会只身出现在这离皇城千里之遥的小镇上,而她又不敢贸然称呼一声太子殿下,只得唤其名讳。方才她见少年竟是千金之躯的太子,情急之下才谎称是自己的弟弟,希望能避过一劫,没想到,还是惹了大麻烦。      “皇叔如今在塞外抗敌,珏儿亦是从小希望能跨上战马英雄杀敌。珏儿虽有请愿,但父王和皇叔都不同意,这才出此下策,瞒着宫里的人偷偷溜出来的。皇婶,你也是去战场找皇叔吗?”君思珏一脸自豪的望着唐糖,这次的偶遇双方皆是始料未及,否则他还一直以为他的皇婶在王府养病呢。      唐糖大惊,她没想到君思珏小小年纪,胆子倒是忒大。“思珏,你是未来的一国之君,闪失不得。听皇婶一句话,这战场你去不得,现在回阳顺,顶多是被皇上责罚两句。”      “不要!”君思珏的凤目中闪过一丝倔强,他年纪虽小,个头却与唐糖一般高了。他转眼瞧见唐糖身边那至始至终沉默不语的少年,比他略矮些,眼神却似透着不屑。心高气傲的他登时有些不服,指着丹落便问道:“皇婶,这小子是谁?凭什么他跟得,珏儿跟不得?”      “因为我不是某位被锦衣玉食宠惯而只余莽撞的太子殿下,如何跟不得?试问太子殿下的千金玉体受得住舟车劳顿、风沙饥寒吗?”丹落虽做惯了穆阳的书童,但骨子里到底是骄傲不羁的,所以在君思珏面前也不屑那些个低眉顺目的奴样,丝毫没将他放在眼里。      “看你人长得矮小,口气倒是不小。既然你已知晓本太子身份,却仍出言不逊,想必是有些真本事吧。如何,你敢不敢与本太子较量较量,试试我到底受不受得住,跟不跟得了。”君思珏亮出了银黑宝剑,直至丹落眉心。      唐糖心知丹落说的不无道理,本想多劝两句,把君思珏劝回皇城了事。没想到这两个半大的孩子,皆是争强好胜之人,一个不顺眼便吵了起来。若真要动手,丹落定是把握十足,然凭君思珏的身份又怎能受半点委屈,反倒是夹在两人中间的她,此刻真真是头痛不已。      丹落轻嗤着从腰间抽出一把柔中带钢的软剑,他已很久没有亮过自己的武器了,如今竟是被君思珏激得想要动真格了。      君思珏“咦”了一声,随即勾唇笑道:“没想到你这小子看似穷酸,倒配了把极稀罕的武器。如果我赢了,这柄软剑便归我了!”他打小呼风唤雨着长大,要什么有什么。如今用比武来赢物,对他来说已是大大的让步了。      丹落一听,更是不屑,轻抚剑身,冷笑道:“太子殿下若是有这本事,不妨赢来给我瞧瞧。”说完,他便一个飞冲,提剑朝君思珏刺去。      两道身影就这般在酒楼的二楼打了起来,你来我往,好不精彩。君思珏的武功在同龄人里已是出类拔萃,但相较自幼习武天资过人的丹落来说,还是差了一大截。如今他们能勉强打个平手,多是丹落有意放水的缘故。      只是,这堪比电视剧的打斗场景,在如今的唐糖眼里就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的添乱行为。她抚额走至窗边,不看还看,一看却惊出了一身的汗来。      回头瞧见丹落和君思珏仍斗得不亦乐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脚踢翻了眼前的桌子,朝他二人怒吼道:“有完没完,都给我住手!”      两人互瞪了对方一眼,同时收剑,默契程度就如他们彼此看不顺眼的程度一样高。      “外头被官兵包围了,怎么办?”唐糖脸色不霁看着眼前那两个气息微乱的少年,本有机会趁乱逃走的,却因他们意气用事的比武而生生错失了这大好的机会。这里原本便是边陲重地,她和君思珏皆是隐瞒着身份出来的,若是被抓,最好的结果便是身份曝光遣送回皇城,那她之前的一切都白费了。      丹落收了软剑,抱着手臂看向君思珏,神情不慌不忙,嘴角勾起抹不屑:“太子殿下若肯牺牲下自己,我和夫人便能脱身了。”      “你既身手不凡,为何不做饵引走他们,好让我们顺利溜走。”君思珏也不甘示弱的回敬着,眼瞧着两人之间再起硝烟。      “都别吵!”唐糖拧了拧丹落的小脸,又伸手轻弹了下君思珏的额头,算是小惩,又算准了他们拿她没辙,便当起了和事佬,衡量着利弊,对丹落说道:“眼瞧着离蒙国就差个几步之遥了,与其在此争论不休,不如先择路而逃,待确定安全后再来决定人员去留,丹落,你看如何?”      丹落沉默的瞥了瞥头顶上瓦盖的天花板,微感不耐的皱了皱眉,轻声嘀咕道:“也不知是哪个惹事的,自认为仗义行事,却把麻烦引来。”      君思珏自然晓得丹落这是在暗讽他,奈何看在唐糖的面子上不便发作,只是轻哼着将头转向一边不理不睬。      “过会儿,太子殿下可得用轻功跟上了。”丹落轻蔑的斜睨了眼君思珏,随即从怀里掏出一枚银弹,以投掷暗器的力道将之射向屋顶。下一秒,只听得一声巨响,那银弹犹如炸弹般轰然爆炸。一瞬间,酒楼的屋顶皆被炸飞,浓烟呛鼻,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唐糖捂住口鼻,将那些刺激的气味多少挡着,继而便觉自己腰间被人一带,整个人便如飞起来一般,眨眼来到了屋顶。      丹落的轻功确实了得,在爆炸的同时便带着唐糖轻松跃上被炸出一个窟窿的屋顶,脚步轻点,一路跳跃着离开了酒楼。而君思珏也不甘示弱的跟在身后。俯视片刻,却见包围着酒楼的士兵皆被眼前突如其来的爆炸唬得惊呆了,一时竟没发现原本滞留在酒楼二楼的那三人已经悄然离开了。      一刻钟后,丹落带着唐糖落于镇外一处偏僻无人的密林中,君思珏也在同时,抱着小狐狸跟了上来。      “如此一闹,锦绣镇怕是回不去了。”唐糖摸了摸身上的钱袋,所幸大多的银票都放在身上,没有留在客栈,只是墨雪准备的那些衣物都忘在了客栈内,只有今日购得的新衣物和干粮还在。      “夫人要是怕被认出来,不如将面具戴上。”丹落知唐糖是什么打算,他镇定的从身上摸出了先前在羽国时戴的人皮面具。      只是唐糖看到这东西就要头皮发麻,而且戴久了,原本的脸还会痒痒的,极不舒服。所以她是能不戴便尽量不想戴。      见唐糖一脸难色,丹落也并未勉强,只是很不屑的“嘁”了声,大抵是在嘀咕这价值千金的东西竟被嫌弃。“其实,人皮面具是最上层的易容手段,若是只想大致遮掩下,也不是没有法子。”      “丹落,你不早说!”听说另有他法,唐糖的眼睛登时大放异彩,同时又埋怨丹落的知而不言。      “你也没问过我呀。”丹落反驳的理所当然,将自己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      唐糖气结,禁不住又在丹落的脸上掐了两把,直到那张小脸因气愤涨得通红,这才满意的收手。她见君思珏仍跟着,想了片刻,便问道:“思珏,你这是打定主意要跟着我一同上战场了吗?”      “皇婶,珏儿出来了便不会半途而废。”君思珏笑得一脸自信,那张稚气尚未脱尽的小脸上已初展了属于王者的风范。      “罢了,一个也是多,两个也是多,一起同行照应着,总比让你独闯得好。”唐糖轻叹着妥协,却见丹落自一旁递来一枚朱红色的药丸,不禁诧异道:“这是什么?”      “既不想改变面貌,便须得用些手段小小改变下。这药是绿萝制的,服用后药效可达一个月之久,且对身体不会有任何伤害。”说完,丹落便自服一颗,约莫一盏茶之后,他俊秀的左脸便平白多了块巴掌大的黑色胎记,极是不雅观。      唐糖抽了抽嘴角,犹豫着拿过药丸,终是仰头服下。只是与丹落的不同,她却是在脸上长出了一些又似麻子又似疹子的浅粉色疙瘩,煞是可怖。      君思珏被惊到,待到丹落向他伸出手来,便有些不情不愿的推拒道:“这药丸诡异得很,我……皇婶,我们为何要易容?”      “平民老百姓多是普通之姿,边境若是平白无故多了三个样貌不错的人,换作是你,会作何想?”她也不是自夸,只不过她与丹落两人尚且引人注目,再加一个君思珏,料谁也不会把他们看作是普通的百姓。      君思珏沉默了,过了片刻,便接过了丹落手中的药丸吞下,想必也是想通了唐糖先前与他说的那番话。不过这药丸的效果却是因人而异,如今,吞下药丸后,君思珏的变化却与丹落和唐糖皆不相同,原本白皙娇嫩的皮肤变得与煤灰一般黑,乍一看,就一黑不溜秋的黑小子,五官什么的反倒被忽略了。      唐糖很满意他们三人的改变,想了想,又替他们三人想好了各自的身份。她仍是叫唐糖,身边两个弟弟,君思珏因比丹落年长一岁,在此事上占了便宜,颇感得意。在酒楼里,因她擅自改了君思珏的名字,如今便也将错就错,取其名为唐大丹。丹落最小,便唤唐小落。决定权握在唐糖手中,就算这两人一个因名字中带一丹字不满,一个因辈份最小而不悦,最终也只得憋着一肚子气的妥协。      君思珏对自己变丑一事曾一度不适应,终是在丹落明里暗里一次次的嘲笑后爆发了,两人的关系从此正式上升为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由此,原本吵吵闹闹的二人行便正式变作了升级版吵吵闹闹的三人行。何为升级版?即原本唐糖与丹落最多在嘴皮子上争个上下,加入了君思珏后,他二人便演变为了武斗,唐糖反成了旁观者兼和事佬。这样的武斗一日至少一次,绝无例外,到后来,竟是习惯成自然,唐糖一见他们摆起了架势,便自发坐到一边休息去了,待斗完了再继续出发。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我人品大爆发了,哈哈。希望我亲爱的读者们也能人品爆发下,别霸王了,好歹说几句话鼓励鼓励我吧,嘿嘿 第六十九章   如先前猜测的那般,秦山关的把守分外森严,唐糖三人步行花了整整五日才抵达秦山关,干粮也基本吃完了。原本打打闹闹的丹落和君思珏此刻亦露出了些许疲惫之色,鲜少再动手,只是口头上却仍是不让对方占了便宜去。      秦山关三面皆是群山屹立,峭壁艰险,只有一条道可通往蒙国,易守难攻,是以丰裕朝历代君王才择此地为关口,年年派十万重兵把守。硝烟尚未起的时候,一直便是萧玹大将军镇守边关,大理国与丰裕朝世代交好,羽国又是年年朝贡的小国,最大的威胁便是骁勇善战,尤其擅骑射的蒙国。这些年来,一直相安无事,没想到战事却是说起便起了。      灰头土脸的三人在离秦山关十里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不为其他,只因前方便是常驻在秦山关的兵营了。萧玹此次带兵抗敌,留下了自己颇为信任的副都护叶云带兵五千驻守秦山关,而君落月也留下一千精兵,随即带着宝辰帝钦赐的军令牌率百万大军与萧玹出了关。      唐糖与丹落、君思珏面面相觑,如此严密的防守,硬闯?做梦。绕路?费时。      “看来只有智取了。”君思珏托腮,炯炯有神的大眼盯着前方,若有所思。      “智取?唐大丹,你莫非要攻下这军营。你倒说说,我们三人如何智取这六千士兵。”丹落免不了的出言讥讽,唐糖不准他一口一个太子殿下,他也不愿叫一声哥哥,便直呼其唐大丹。      “本太……我有说要攻军营吗!还有,我毕竟比你长一岁,你需尊称我一声二哥,唐大丹是谁?我不认识。”君思珏原本就很不悦唐糖给自己取的名字里带个丹字,而丹落又几次三番的这般叫着,更让他忿忿不已,便常拿辈份来压丹落,一点也不肯吃亏。      正所谓一言不合,两人便吵了起来,正吵得不可开交之时,他们所在的官道上突闻马蹄声阵阵,由远及近的向他们跑来。      不一会儿,数十匹马儿载着满车的瓜果蔬菜卷起一阵尘土飞扬,片刻后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这些都是运往军中伙房的补给,由专人从离这最近的锦绣镇采购而来。”丹落不再和君思珏斗嘴,他看了眼唐糖,平静的解释道。      唐糖听后,再仔细一瞧,那领队赶着马车的中年大汉果然是一副军人打扮。下一刻,她便计上心来,拉着丹落和君思珏冲到了马车前,盈盈跪了下来。      君思珏身份高贵,怎肯轻易降尊纡贵,是以轻哼着站于原地,一动不动。而丹落也不知唐糖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只道男人膝下有黄金,也横着脖子不肯学唐糖跪地而泣。      唐糖暗骂他们的迂腐,只是戏已做到一半,绝不可半途而废。奈何身边两个少年的心性皆倔强得很,绝不肯屈服,只得随了他们去了。      再说那领队的中年大汉,一把络腮胡,生得虎背熊腰,那张粗旷的脸倒憨厚得犹如庄稼汉,身后几人也与他一般粗壮,只是都微显疲惫,显然是赶路赶得累了。此刻,他们正急着往军营赶,日夜兼程,鲜少阖眼。如今只盼能早些回去休息。眼瞧着秦山关就在眼前,过了关,届时再行个一天一夜,便可到达驻扎在铜川的大军。      就在这当口,四下无人的官道却突然出现三个人影,还好死不死的挡在马车必经之路上。那中年大汉也算是反应敏捷,连忙高呼一声停,随即急拉缰绳,总算是险险停了下来。      “他妈的,要寻死去别处寻去,拦我们的路做什么,晦气!”军中都是大老爷们,平时说话便粗鲁惯了,自然是口不择言乱骂一通。      君思珏身份尊重,哪里听得这些污言秽语,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因嫌小狐狸阿懒太过醒目,唐糖便在赶路的途中用多余的粗布衣替小狐狸做了一建议的背包,由君思珏背着,而它就呆在这背包里呼呼大睡,好不惬意。如今,这只机灵可爱的小狐狸正转溜着圆圆的眼睛,将头从背包里探至君思珏的肩头张望着,着实是憨态可掬。      唐糖暗自撇了撇嘴,自动将那些话忽略,随即哭着朝那些大汉们磕了磕头,喊道:“军爷们,小妇人唐氏家中遇了涝灾,房子农田毁于一旦。相公常年随萧大将军驻守边疆,听闻他随军抗敌,小妇人家中无人,走投无路,只得带着两个弟弟来投奔相公,想着烧饭煮菜打打下手,也算是讨个生活。”      那些中年大汉也是有妻有子,虽莽撞无礼,到底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此刻见唐糖一副孤苦伶仃的模样,已生几分同情,又听得是军中弟兄的妻室,更是萌生仗义之情。领头那位略有些年纪的大汉随即拧眉问道:“弟妹莫哭,敢问弟妹的相公姓甚名谁,若是认识的弟兄,做大哥的自会想法子帮这个忙。”      唐糖登时哑然,她本以为这些大汉憨厚好欺,且军中几十万人,随便胡诌个糊弄过去,他们三人便能顺利的跟着押送队伍过秦山关,直奔大军所在。没想到,这大汉也是狡猾,非得让她交代个名字出来。难道,她还能说,我相公姓君名落月,乃当朝王爷是也。估计此话一出,不是来人觉得她疯了,便是她觉得自己傻了。      正左右为难之际,一旁沉默不语的丹落却在此时开口道:“姐夫姓周名全,年前托人带了口信,说是如今在步兵营从伍长一职。”      大汉一听,登时笑容满面的拱了拱手,“原来是周伍长的媳妇!”说完,他立刻翻身下马, 将跪在地上的唐糖扶了起来,略感歉意道:“先前委屈弟妹了,我王六,在军中专门负责押送粮草和武器的,与周伍长有过几面之缘,若是弟妹不嫌弃,便跟着我们这些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同去军营,也好让你们夫妻二人团聚。”      唐糖欠了欠身,抬起头道了声谢,然后不意外的在那大汉眼里看到了一丝惊讶与失望。她暗笑丹落那药丸确实有点作用,随即拉着君思珏和丹落上了一辆马车,和一堆蔬菜瓜果挤在一起,勉强算是过了第一关。      车队缓缓向前行进,唐糖颇感得意的睨了君思珏一眼,笑道:“大丹,瞧见了没,姐姐这才叫智取。”      “不愧是皇婶。”君思珏压低着声音缠在了唐糖身边,极是敬佩。他本就对自己的皇叔君落月敬畏有加,如今又折服于唐糖的随机应变,更是欢喜的笑弯了眉眼,心想自己到底是唐糖的皇侄,论身份比起丹落来不知亲近了多少,登时便有种优越感油然而生。      丹落将君思珏的谄媚看在眼里,轻哼了声,颇有些不屑。      而这一声倒是提醒了唐糖,她立时有些不解的问道:“丹落,那周全,可是真有此人?”      “我自然是胸有成竹,才敢这般答的。”丹落拿眼瞥了眼唐糖,继而靠在一堆青菜旁闭眼养神去了,任君思珏如何煽风点火,也不搭理。      唐糖猜测那周全大概是穆家派去安插在军中,碍于君思珏在场,便也有心略过这一话题不谈,不多时,也靠在车内沉沉睡去。      待再次醒来时,是被外头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吵醒的。丹落已然先醒了,拿眼睇着唐糖,也不说话,脸色却又几分严肃。      君思珏的脚边则多了十几个果核,再见那一撮躲在他身上的小狐狸尾巴,唐糖便已猜到了罪魁祸首是谁。她略感头疼的抚额轻叹,没敢掀起帘子向外张望,便问了身边两人道:“发生什么事了?”      “在秦山关被截下来了,例行检查而已,没事。”丹落轻声答道,此事本就与他们无关,他自然没有慌忙。      话音刚落,王六那大嗓门便在车外嚷开了:“弟妹,副都护要查查车内的东西,你且与你那两位弟弟出来站一会儿罢。”      唐糖应了声,又低声嘱咐君思珏和丹落道:“那王六是个老大粗,先前你们那般模样,他没瞧出来也就算了。来人既能做上副都护一职,定是有些本事的,莫让他瞧出破绽了。”说完,她又低手审视了一番自己的手,原本不沾阳春水的纤纤细手因走了一个月的路,不知被多少细石碎沙划出血痕来,又沾满了泥土,倒也挺像穷苦人家出来的。车外王六又催了遍,唐糖连忙钻出了车外。      车外,除了王六一行,还有一面容肃穆、负手而立的男子。男子剑眉入鬓,颇具气势,想来便是王六口中那位副都护,也是萧玹信任的属下之一叶云。      叶云眼神犀利的在唐糖他们三人间转了一圈,见他们畏畏缩缩的低着头,不是还没长大的奶娃娃,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便略微盘问了几句,放过了他们,吩咐手下的士兵检查起车内物品。      王六见天色已晚,便让押送队伍在秦山关大营中休息了一夜。到底是男女有别,军中无女子,那叶云倒很是好心,专门拨给了唐糖一间营帐,又命人准备了洗澡水。      唐糖不敢将身上的灰尘洗去,婉拒了叶云的好意,随意的抹了一把脸,便和丹落、君思珏挤在一间营帐内,对付着过了一夜。      五更刚过,天还未亮,王六便差人在帐门外唤唐糖起床了。稍作打点,押送的队伍便在鱼肚泛白时越过秦山关,向着铜川方向进发了。      而与此同时,军营外的树林中,一只鸽子被放飞空中,振翅朝着北方君落月所在的大军方向飞去。 第七十章   押送食物的队伍马不停蹄的赶着路,连夜里也没歇着,终于在第二天天还蒙蒙亮时便赶到了洞川以南,丰裕朝百万大军驻扎的军营。      以前观海景时,唐糖以为那海天一色的蔚蓝已经是这世上最美的景致,而如今从车内向外望去,一望无际的草原蔓延向天边,宛如战地的军歌,苍凉而庄重。云朵压得很低,仿佛一伸手便可摘下一片,东边的日头才刚刚升起,粉云围绕着那一处庄严的朝曦之光,将整个草原笼罩得越发美丽而神秘。泪水氤氲在眼眶中,天地之大仿佛近在眼边,又仿佛远在天涯,胸口升腾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动,她擦了擦眼角,转头看向身边两个少年,竟也是鲜少的安静与专注。      绵延十几里军营扎着无数大大小小的营帐,炊烟升起,伙房里已忙开了,要填饱百万士兵的肚子,这一天注定又会是从忙碌中开始,再从忙碌中结束。      守营的士兵见王六回来了,纷纷笑着与他打招呼。王六抱拳回应,随即又对车内的唐糖道:“弟妹,兄弟们等了一个月,就等着这几车的东西运来开开荤的,稍后我再陪你去找周伍长。”      “王大哥不用顾忌小妇人,先将正事办了要紧。”唐糖虽这么说,但到底还是头疼的,难道她真要去找那个从未见过面的伍长相公?      “不用担心。”丹落似乎看出了唐糖的犹豫,只是胸有成竹的做着保证。待王六忙完,带唐糖他们三人赶去步兵营找周全的时候,唐糖才知道丹落的自信来源于何。      周全死了,就在最近的那场与蒙国的战役中,光荣阵亡了。听到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时,唐糖反射性的朝丹落望去,发现他那张虎头虎脑的清秀脸庞扬起一抹骄傲的笑,顿时吐血。原来只知穆家的情报了得,没想到连死人都不放过,就差把人家的祖宗八代调查个清清楚楚了。而下一刻,她就凄惨的叫了声,哭倒在地上。      那周全有几个交情不错的兄弟,此刻听王六说是媳妇寻上门,登时难掩悲戚的围了上来,好一阵安慰,才勉强劝住了看似差点哭晕过去、实则是干嚎得头晕眼花的唐糖。      “相公,你怎可如此狠心,我与你厮守不过几日,你便上了战场,没想到,这一去竟是永别!”唐糖边嚎边感叹自己的演技愈发娴熟,把这些憨厚的兵汉子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嫂子,莫哭了!我们一直拿伍长当大哥,有我们在的一天,就不会委屈了嫂子,你若暂时没得去处,就留在军营打打下手,兄弟们自会替周大哥照顾好嫂子和两位弟弟的。”      唐糖连声道着谢,没想到,自己如今这张麻子脸还得博取如此的同情。      王六到底是常年混军营的,他知唐糖留下一事并没有那么简单,须得报得上头知道,便嘱咐唐糖暂且留在步兵营中,自己则健步如飞的离开,准备将此事知会上级,最好能给他们三人安排些干杂事的活。      留下的那些士兵多是与周全相熟,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询问起唐糖有关家乡的事,或是安慰她莫再伤心。众人皆是背井离乡来到这里的,说得好听些是报效国家建功立业,说得难听些便是送死的,就如这次的周全。大家心知肚明,却也尽量往好事方面想,绝口不提一个死字。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王六脸色有些难看的走了过来,而他的身后则跟着三个人,打头的年轻男子一身紫衣长袍,衣诀飘飘,俊逸非凡,狭长的凤目含着抹笑意,却不乏精明,那五官虽好看,却分明透着股邪气,让人只一眼便发怵不已。此人不是紫槐,又会是谁。      唐糖见过紫槐,自然认得,再瞧一旁的丹落,竟垂着头,双手攥拳,神情紧张得很。她本就知道丹落惧怕紫槐,但没想到竟害怕至斯。      王六先行一步来到唐糖面前,压低着声音对她关照道:“弟妹,做大哥的对不住你,这一趟也不知是福是祸,你且自行斟酌,大哥,帮不了你了。”      唐糖听穆阳说过,紫槐常年跟在君落月身边,但在王府却从未见他露过面,如今他带人来此,难道是因为君落月已经知道了她来此的事?      心里紧张,表情却是淡然得很,她朝王六欠了欠身,反而安慰他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反让大哥担心,是我的不是,这番多谢大哥一路来的照拂了。”说完,她抬头看向紫槐,面无愧色。      紫槐笑容依然,甚至连多余的惊讶和疑惑都没有,他只带着两个士兵便来到了唐糖面前,打量了一番后,轻笑道:“这就是殉职的那位周伍长的媳妇?”      “回大人,正是她。”王六连忙代唐糖回了,随即又好心的向她介绍道:“弟妹,这位是军师大人,快见过大人。”      “小妇人见过军师大人,粗鄙失礼之处还望军师大人有大量,莫要介怀。”唐糖低头礼了礼,紫槐的眼睛一直钉在她身上,笑得她浑身发毛。穆家培养出来的有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自己不过是多长了些麻子,她就不相信他会认不出来。这家伙扮猪吃老虎的功力可以与穆阳那只狐狸相抗衡了。      “客气了。”紫槐看也不看唐糖身边的丹落和君思珏,只是睇着她,继续问道:“本大人且问你,你可读过书,识得礼?”      “小妇人乃一介乡野粗鄙之人,未曾读过书,不过识得几个字,那礼字虽不会写,识还是识得的。”唐糖心想,你紫槐既然要与我打太极,我便奉陪到底。所以她故意将“识得礼”这三个字曲解成识得“礼”这个字,和紫槐绕着圈子玩文字游戏。      紫槐笑了笑,随即对王六说道:“本大人这几日寻思着给王爷找个能照顾他的婢女,你便正巧将人带来了,也省了我不少力气。”      “大人请稍等。”唐糖一听要去给君落月做婢女,心里反倒有种近乡情怯的羞涩,忐忑不安的唤住了转身欲走的紫槐,但当他真停下脚步回头瞧她时,又不知自己是要拒绝还是要应允了。思来想去,便扯到了丹落和君思珏的头上来:“小妇人两个弟弟……”      “此事大可放心,我身边缺个书童,先让他们两个跟着,绝不会亏待他二人的。”此话一出,唐糖百分之一百的肯定紫槐定是认出他们来了,既然紫槐打了包票,君思珏和丹落便绝对不会有事,至于丹落到了紫槐手中会有什么下场,就不在她操心范围之内了。      “你们先将这两个小子带到我的营帐,就说是我的书童,莫要怠慢了,他们若是有什么要求,满足即可,不用报备与我。”紫槐对身后两个士兵如是这般的吩咐着,随即拿眼睇着唐糖道,“你且随我来。”      唐糖低着头,朝丹落和君思珏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少安毋躁,便跟着紫槐离开了。      两人来到一处营帐前,紫槐指了指营帐道:“此事王爷虽还不知晓,不过他素爱干净,你这般模样,我自然不会带你去见他。里头有温水和干净衣物,你洗完后,我再带你去。”      唐糖哦了声,进营帐前,又转身问道:“小妇人有一事不解,为何会让我去服侍王爷?”她这是明知故问,不过是想问,为何他会知道她在军营一事。因为既然穆阳答应了她不会将此事告知君落月,紫槐便没有知道的道理才是。      紫槐挑眉瞧着她,笑容中带着十足的邪气,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白的牙:“因为你够丑。”紫槐的话虽然真真假假,但这句话倒是大实话。他确实有心思帮君落月寻个能照顾他起居的婢女,而君落月唯一的要求就是绝不要相貌好的。至于其中的缘由,君落月不说,他大抵也猜得出来,无非是怕某人吃醋。而若非秦山关有人飞鸽传书于他,他也不过提早个几日才知晓唐糖会来军营,至于此事,自然被他压着没有告诉君落月。如此的好戏,如此的惊喜,他又怎会放过欣赏的机会。      唐糖没再多问,她已经有一周没洗澡了,身上的味就算她自己闻不出,也不想待会去了熏死君落月,狠搓了一层皮才将泥巴污垢洗尽,露出经过日晒雨淋已不如以往那般白皙细腻却很健康的皮肤。换好紫槐特意给她准备的婢女服,干干净净的米色长裙,比她先前那套粗布衣不知好上多少了。只不过脸上的麻子因为时间未到的缘故,暂且还去不掉。      待唐糖走出来时,紫槐只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便将她领去了大营帐。君落月所住的营帐是所有营帐中最大也是最舒适的一间,走上百步便是萧玹的大将军营帐,紫槐的军师营帐也紧挨着他们。      营帐外少说有五队人马来回巡逻着,见紫槐来了,纷纷行礼唤一声“军师大人”。紫槐只是略点了下头,算是回应,随即便带着唐糖入了营帐。      “梁军师且慢!”只是两人仅踏了一步,身后便有个雄厚有力的声音唤住了他们。      唐糖跟着紫槐转身,发现叫住他们的是个身着铠甲的中年男子,男子的双目炯炯有神,阳光洒在他孔武有力的身躯上,反射出银色的光芒。      “萧将军。”紫槐拱手一礼,不敢怠慢。唐糖一听是传说中那个萧玹大将军,也赶忙欠身礼了礼,心想这萧玹看上去一脸正气,怎么生了个女儿这么不争气,娇蛮跋扈,作威作福,也亏得李修能忍,要是换作别人,怕是早已一纸休书奉上了。想到休书,她便有些黯然,连忙甩头,将这些心思摒去,一门心思的应付眼前之人。沙场老将,绝对不是说糊弄便能糊弄过去的人。      “梁军师身后是何人?”      “王爷一到这蒙国,便水土不服,最近又因风寒卧床不起。我见王爷日渐消瘦,便寻思着替王爷找了个婢女。王爷千金之躯,想必萧将军也能体谅在下的难处吧。”      “此女面生得很,若是蒙国奸细,反伤了王爷该当如何?萧某当不起这责任,梁军师你能当得起?”萧玹虎目如炬,仅是扫了一眼,唐糖便觉身上有股无形的压力迫得她说不出话来,只得死命的低着头,任由紫槐替她辩解了。      “那在下以项上人头作保,不知将军可否稍稍安心了呢?”紫槐笑着替唐糖挡住了萧玹打量的目光,不急不缓的开口道。      两人继而又沉默的对峙了片刻,终是萧玹做出了妥协:“暂且先如此吧,若是她有丝毫异心,立斩无疑。到时候,梁军师莫要怪本将军翻脸无情。”      “那是自然,将军走好。”紫槐笑着看萧玹离开后,转身便带唐糖进了营帐。      君落月所住的营帐自然与其他人的不同,不仅比普通营帐大了一倍,且帐内应有尽有,书房与卧室被一巨大的屏风隔开,分成了内外帐。      透过屏风,隐约可见紫檀大床内躺着一人影,自他们进来后,便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咳,随即,还未等他们走近,床上之人便哑声问道:“咳咳,可是梁槐?”      “正是属下。”紫槐恭敬的答道,脸上并无异色。      而唐糖的脸色却在瞬间苍白了不少,不过几个月未见,为什么他的声音如此无力。先前紫槐说他偶感风寒卧床不起,她还道不是什么大病,没想到竟真是那般!      屏风内,咳嗽声不断,却没再开口。紫槐沉默了片刻,随即道:“属下替王爷找了个婢女,女子到底比我们这些五大三粗的男人细心,这些日子便由她来照顾王爷,属下和将军也好放心与蒙国应战。”      “梁槐有心了,人留下,你退下吧。”君落月的声音冷了几分,却仍是虚弱不已。      紫槐告了退,便独留唐糖一人在外帐,心焦且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屏风外,女子秀眉轻蹙,轻咬唇瓣,听着那一声声轻咳,宛如刀割。屏风内,悄无声息,既不唤人进来,亦不赶人出去。两方就这么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      又过了半晌,君落月微叹着阖了眼,终是接受了紫槐的好意。随即对屏风外的人吩咐道:“替本王倒杯茶。”      唐糖动了动唇,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一边,倒了杯温茶,随即一步步的越过屏风,向内帐走去。床上的人没有向往常那般穿着喜气的红衣,只一身素色的白衣裹身,修长的手臂搭在柔软的丝绸被上,安安静静的闭着眼。长长的睫毛犹如鸿羽般随着绵长的呼吸上轻轻颤着,紧抿的薄唇少了丝血色,原本妖冶的俊颜如今因病态反多了分脱尘的清雅。轻轻绾起的墨发上仍旧插着她送给他的玉簪,那点触目惊心的红色就好似她心中为他疼出的一滴鲜血般,搅得她整个人险险便要站立不稳。      深深的吸了口气,她轻眨眼眸,一滴清泪落入手中盛着温茶的琉璃杯中,轻泛起温柔而破碎的水波涟漪。      靠近了那朝思暮想,甚至在梦中也不曾忘却的人,本该有千万种的思念萦绕心头,说出口的却是一句:“王爷,起身喝茶吧。”      君落月淡淡的睁了眼,将手递给唐糖,让她扶着自己靠在床上,随即听话的由着她将那一杯混着相思泪的苦茶饮尽,润的何止是喉,还有那干裂的心。      之前的几个月,唐糖想了千万次的重逢,该是怎样的情景,该是怎样的心碎。而如今,却是默默无言,俩俩相望,他无喜无悲的睇着自己,仿佛失了魂的娃娃。      唐糖垂下眸,拿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认不出来了吗……她如今的模样是丑了点,但是,真的认不出来了吗……      她强压住心头酸酸苦苦的悲喜,淡淡开口对眼前之人说道:“奴婢就在外帐,王爷若还有什么吩咐,唤奴婢一声即可。”说完,便转身,欲将杯子放回原处。      一个大力,她被拦腰拉回了床上,手中的杯子跌落,琉璃碎片宛若破碎的泪珠般撒了一地,晶莹剔透。      “为夫告诉自己,待此事告一段落再去见你,却不想,这短短几个月,竟成了最折磨的日子。在穆阳那儿,你至少可以安生的等为夫回来,而你为何又要出现在为夫眼前,这般不顾危险,你要知道,来了我便再也不会放手的。”君落月的手紧紧的箍在唐糖腰上,他将头埋在她的脖间,肆意的嗅着那挠人心的暗香,那是他想念已久的味道,那是他想念已久的柔软。      无论你变作什么模样,我一眼便能认出你来……他果然做到了,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可能在她才刚入营帐的瞬间,他便知晓她来了。      唐糖哭花了脸,却绽放着多日来最美的笑容,伸出手轻轻抚上那略显瘦削的脸庞,依旧是那般的倾国倾城,妖娆魅人,却多了些扎手的青茬。心里柔柔的一片,声音也跟着轻柔起来:“我是你娘子呀,你怎么将我随意丢给他人。就算是地狱,我也会陪着夫君一道走完,同生共死,永不言弃。” 作者有话要说:落月被我这当妈的雪藏了20章,总算是在千呼万唤中登场了。明天在学校,不能更新~这章字数那么多,算是连明天的份一起更了~ 第七十一章   “为夫,何其有幸。”君落月的眸子亮若星辰,薄唇微勾,扬起一抹狡黠且倾城的笑,将几个月化作几十年的炽热思念融化在两唇相依纠缠间。      热情在一瞬间迸发,贝齿啃咬着唇瓣,灵舌追逐着银涎,仿佛不将灵魂碾碎了誓不罢休。叫嚣着的除了思念,还有那渴望已久的交融。朦胧的纱帐内,衣衫半褪,看着那白皙结实的胸膛,双眼迷蒙的唐糖蓦地带起一丝清明,脸颊泛红,捂住了自己的脸,“呀”的一声推开了躺于自己身下的君落月,羞得扯起一角的被褥,将自己连人带头蒙了起来。      只是,下一刻,那勉强能裹住她的被褥便被君落月一个大力扔到了地上。她怯怯的抬起头,恰巧撞进那情 欲未散却微带恼怒的眸子里。      唐糖嗫嚅的搅着双手,喃喃道:“我吃了丹落给我的易容丹,丑得很。”说完,她便缩着脖子当起了鸵鸟。女孩子都喜欢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自己的爱人看,她也不例外,明知自己如今的脸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与君落月一对比,更是让她埋怨为什么这药的药效竟要一个月之久。      头顶上传来明显因恼怒而加重的呼吸声,唐糖也将脑袋埋得愈发深。只是,不等她拒绝,她便重新被扯回那微带凉意的怀抱中。      君落月捏着唐糖的下巴,强迫着她与他对视,桃花眸半眯,带着一丝危险气息:“娘子以为为夫是那贪图美色的酒色之徒?”      唐糖摇了摇头,随即轻蹙起眉头,小声嘀咕着:“我贪图美色还不成嘛。”      君落月笑着将手从唐糖的下巴移到了她的脸颊上,以指腹轻轻摩挲着,道:“那娘子的意思是,待到这些消了后,再让为夫碰你是吗?”      唐糖忙不迭的点头应道:“夫君能明事理,自然是求之不得。况且你不是还有病在身嘛,应该多休息……啊!”只是,她还没说完,某个长着利牙且欲求不满的王爷便恶狠狠的咬上了她的脖子。      营帐外巡逻的士兵们一个哆嗦,还以为是刺客,刚想冲进营帐,眼前便蓦地晃过一袭紫袍,紫槐笑着拦在了帐门外,环臂道:“你们先前有听到什么吗?”      那些士兵有些深知紫槐性子的,连忙心知肚明的摆手道:“回大人,我们什么也没听见。”      “很好,那就继续做你们该做的事,这里,还轮不到你们管。”紫槐邪邪的一笑,目光颇有深意的扫了眼身后的营帐,踱步回了自己的住所。      营帐内,唐糖疼得泪水狂飙,这才让君落月松了口,她心疼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果然摸到了一个深深的牙印。她气得磨牙霍霍,张口便朝君落月的肩膀上咬了回去,边含糊的怒骂道:“君落月你个没人性的妖孽!”      肩膀上传来的痛楚化去了君落月眼中的愤怒,随即被浓浓的笑意所取代,他任由唐糖将气撒在他身上,伸手抱住了那略显纤细的身体,两人便在床上滚作了一团。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泄的啃咬变成了磨人的舔舐,点点的吻痕是他们爱的烙印,就连微咸的泪水也带着蜜糖般的甜腻。彼此交缠、彼此融合,用身体来倾诉思念和爱意。有多少爱便有多少恨,恨的是离别,恨不能像连理枝蔓爱至极致,永远缠绕,至死也分不开那些层层叠叠的爱与纠缠。而如今,交缠在一起的他们在攀入云巅的喜悦中,倾尽全力呼唤着爱人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只愿将这一刻的美好永记心头。      潮红未褪,激情尚存,唐糖将头窝在君落月的怀里,赤条条的身子趴在他的身上,一手抓起他的头发,绕在手指上圈圈缠绕。“告诉我,你怎么病了?”看他先前如此的卖力,哪还像个病人,原本还担心得要死,如今却只余嗔怪。      “说病也不是病,说没病倒也不尽然。”君落月捏着唐糖小巧的耳垂,声音中带着满足的笑意,只是箍在她腰间的手至始至终不曾放开过。一想到穆阳曾派人将她带离自己的身边,他便无数次的在心中勾勒那些将人千刀万剐的画面,眼神微黯,竟是说不出的冷。      “君落月,你别给我饶舌,我与你的帐需一件件清算。”唐糖不满的抬起头,在君落月的下巴上狠狠一咬,神情却似撒娇般十足的憨态。      “娘子有令,为夫不敢不从。”君落月笑得胸膛震震,随即压低着声音,微带严肃道:“为夫是真病,不过却是有意为之。”      “你要做戏给谁看?”唐糖的心蓦地一疼,原来,不全是装病……      “一是蒙国那些人,二是萧玹那老匹夫。人越老越是精明,萧玹他久经沙场,什么没见过,若真是装病,他一眼便能识破。为夫只能勉强使了招苦肉计,又让紫槐故意差遣了自己人替我减轻了药量,这才一拖再拖,没让人瞧出破绽来。”      君落月一脸无所谓,瞧在唐糖眼里却让她心疼不已,“做什么这么拼命,就为了那什老子明皇?把命搭进去也没关系吗!”      “穆阳都与你说了?”被人这般关心着,心里自然是欢喜的。而那笑意便透过亮晶晶的眸子直达眼底,柔得好似一汪春水,仿佛都能将人融化了。      “不然呢?你以为我大老远的跑来就是稀罕你担心你吗,我是来兴师问罪的。”唐糖是死鸭子嘴硬,明明是担心,却不想让君落月得意过头,便硬是冷起一张脸,颇有几分悍妇的架势。      “是为夫有错在先,如今娘子要杀要剐,为夫也悉听尊便。”君落月笑着朝唐糖眨了眨眼,调皮的神情配以俊美的五官,诱人得紧。      “不准对我使美人计。”唐糖一拳挥在君落月的胸口,却怕他大病未愈,不敢用一丝一毫的力气,自然犹如挠痒痒一般不痛不痒。      “是,为夫遵命。”      “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好好的王爷不当,要当那什老子明皇?”      君落月慢慢收敛了笑,他轻叹的将唐糖拉入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眸中透过床顶的纱帐,似在回忆那些几近淡忘的过去。“落月身在皇家,长在皇家。父王深爱母后是满朝皆知之事,所以除了生下皇兄的那个妃子外,便没再让后宫任何女子怀上过他的子嗣。落月五岁那年,父王薨,皇祖父以皇子年幼,尚不能继承大统为由,代政十余年,直至皇兄登基。母后是一朝国母,父王去后,便有无数大臣侍从明里暗里的说过,将来能继承大统的必是二皇子。那个时候,外祖父尚在人世……”纱帐内只有君落月低低的声音回荡在四周,他带着唐糖一同回忆着他的童年,他的志向,他的苦衷。      唐糖在脑中渐渐浮现出一个身着皇子衣袍的小小少年在向往自由时,已初显俊美的稚嫩小脸上扬起的那抹纯真笑靥,会对折翼的雏鸟施予援手,会对路边的野花倾诉心事,招人怜爱,却又让人心疼。      只是小小的他在应允成为明皇的时候,又怎知桎梏与自由同在,他可以选择不当帝王,只做个清闲的王爷,却仍是被另一份身份束缚着,到头来仍是不得自由。      两个少年的羁绊并非源于他们的血缘,而是来自他们的身份,以至于,他爱她,却不得已与她相隔千里;他爱她,却惧怕她因他受到伤害,小心翼翼的隐瞒,小心翼翼的维系着两头的平衡。      唐糖才知,泪水有时候是甜的,有时候却是苦的。若是没有她,他是否能如现在这般快乐,若是没有他,她是否也能明白被保护着、被宠爱着是何其的幸福。      她紧紧的回抱着她所爱的他,用尽全力,并且默默的在心中对自己说,她要做他的后,换她来背着桎梏,承担束缚,只要他以后的每一日都能如现在这般幸福与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我考虑着该码落月的番外了,有些真相, 还是通过第一人称来写会比较清楚,嗯嗯…… 落月番外(一)   “殿下,二皇子殿下!”      听到喊声,少年将身子往假山洞里缩了缩,比瓷娃娃还漂亮的小脸上挂着一串泪珠,他的怀里抱着一只已经死去多时的小白兔。宽大华丽的皇子服已被假山上的碎石勾坏,衣摆上还沾着泥巴青苔,很是狼狈。      宫女们和太监们都急作了一团,满皇宫的找他们金贵的二皇子。      少年哭得累了,便靠在洞里,不一会儿便睡着了。待醒来时,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到这时,少年反而是因为害怕而不是赌气,害怕一出来就遭到责难,更加躲得严实,他又哪知,后宫早已为了找他闹得天翻地覆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少年昏昏沉沉的耷拉着眼皮,就听到假山外有个低沉的声音在唤他:“月儿。”      少年一个激灵,抱着小兔子怯怯的探出半个身子。他的眼前站着一身着宝蓝锦袍的中年男子,男子背对着光负手而立,夕阳霞光在他的身上渡了层柔和的金色。      男子早已过了不惑之年,岁月却好似没在他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沉淀着愈发成熟的魅力,仅是在那俊美的脸上多了几道淡淡的纹。微微一笑,没有多余的责难和埋怨,也没有宫人们的战战兢兢和卑躬屈膝,他仿佛是站在天地之间俯瞰芸芸众生的神邸,却巧妙的掩了周身的霸道和贵气,只甘愿做一个默默无名的朝下百姓。      “外公……”少年从假山里钻了出来,脸上微带怯意,束发的玉冠歪歪斜斜的勉强撑着最后几缕墨发,上好的衣料已撕裂了好几个口子。少年是当今丰裕朝皇帝的二皇子君落月,只不过身在皇家,他却没有皇室该有的骄横跋扈,恃宠而骄,与当今的皇帝有几分心性相近。      “都躲了一整天了,月儿可是饿了?”男子上前摸了摸君落月的头,满是慈祥。      君落月轻轻的点了点头,捧起手中的小兔子,瘪着小嘴道:“外公,母后送月儿的小白死了,月儿没将它保护好。”      “所以你才躲在这儿,怕你母后责难?”男子轻叹着拉起君落月的小手,熠熠生辉的眸子眺望着遮盖在云霞中的落日,似自言自语,却是在对他身边仅五岁的男孩问道:“月儿,你可想继承你父王的王位?万人之上,不用惧怕任何人。”      “不要,月儿老是看到父王在皱眉头,父王不开心,月儿不要不开心。”小小的落月拉着男子的衣袖轻轻摇了摇,亮晶晶的桃花眸里多了丝倔强。      男子笑弯了眼,继而将君落月抱起,用仅他们两人才可听到的声音说:“月儿可想过自由自在的生活,握苍生于手中,与清风并肩看日起日落。”      君落月年纪尚小,故而听得一知半解,但是他知道,自由自在就是脱离这鸟笼般的皇宫,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所以他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脸颊上的泪痕终是被甜甜的笑所取代。      ~﹡~﹡~﹡~﹡~﹡~﹡~﹡~﹡~﹡~﹡~﹡~﹡~﹡~﹡~﹡~﹡~﹡~﹡~﹡~      “王爷果真又躲在这儿午睡了。”      我揉了揉眉心,最近许是太累了,这才连多年前的回忆都闯进了我的梦境中。睁开眼,周遭的景致既不是皇宫的花园假山,亦不是穆家在阳顺城的古朴老宅子。迎风招摇的柳树卷起一股扑面而来的湖水清新,点点新绿落入眼底。      “有事?”紫槐跟了我好几年,这个一贯身着紫衣的男人浑身透着股令人不悦的邪佞,似笑非笑,就连瞧着人都带着十足的算计和打量,但除却性格上的缺陷,连我也不得不说,在墨雪手下出来的人果然是能力卓越,非一般人能比。      “绿萝托属下给王爷您报个口信,说是这次明珠公主的决心非同小可,大有不嫁给王爷誓不罢休的态势。”      “你倒是闲。”我笑了笑,并未表态,真要追究起来,这件事还是紫槐给捅出的篓子。他向来唯恐天下不乱,没想到这次却摊到了我的头上来。“既然闲来无事,便替我跑一趟大理国,把该办的事都替我办了。”大理国的一些商铺出了些问题,正好我也有事要嘱段青崖几句,这跑腿的活交给紫槐,我眼不见为净,倒也好清净个几天。      “是,属下遵命。”紫槐笑得很是邪气,转身便离开了。      我扶着额头,强压住心头的不悦。这个男人的心思太深沉,不好猜。所幸墨雪安插在他身边的暗人都说此人这几年并无二心,否则,我第一个就要拿他开刀。      五月虽还未入夏,不过这日头晒久了,到底是逼出了一层薄汗。我进屋换了套干净衣服,敛眉细想,最近朝堂上可称得上新鲜事的大概就属李修那乱七八糟的家务事了吧。      要说李修也真是够倒霉,先是娶了个泼妇,又被皇兄暗示着将萧芸娶回了家门,接手一个不是他的孩子,身为男人,我都佩服他的忍耐力了。      “鬼七。”      “属下在。”      “听说礼部侍郎家最近有喜事?”      “据报李大人的夫人有喜,且已有两个月了。”      “两个月……”我轻笑着重复,揣测是李修究竟是大度到让这个孩子顺利生下来,还是制造起意外,我也不介意卖他的人情,帮他解决了此事,呵呵……      下一刻,我便做了个决定,让鬼七替我做了掩护,瞒着福叔悄悄的出了王府。      丞相府的护卫不算少数,不过他们死也不会知道,从一开始,这里头便安插满了穆家培养出来的人。      萧芸这女人美则美矣,到底只是个争风吃醋的蠢女人,无怪乎从头到尾的被人利用着。他爹萧玹确实有领兵打仗的实力,可惜功高盖主,又生了个这样的女儿,他的下场也是可以预见的。皇兄确实有王者之资,也不枉我辛辛苦苦替他布下这场局。待到东窗事发的那日,铲除萧玹这个威胁丰裕朝泰安的眼中钉也就名正言顺了。      只不过,这一趟也是不枉此行,既让我瞧见了一桩有趣的事,也让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人。      颜氏,是那个目不识丁,言行粗鄙的颜氏吗……呵呵,李修倒是糊涂,放了个这么有趣的宝贝不珍惜,急不可待的要休了她。      头一回做梁上君子,倒是让躲在暗处替我掩护的鬼七看笑话了。隔着瓦片,我见到了那个脸上涂满浓妆的女子。      看着她与李修讨价还价,看着她比李修还迫不及待的可爱神情,惊觉时,脸上的笑容已经出卖了我最真实的情绪。      “鬼七,你且让鬼四去查一查此女的来历。”我沉吟了片刻,做了一个让自己都有些瞧不明白的决定。      “大人的意思是……”      “即使是墨雪那里得来的情报,也不见得全实,说不定,还有些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我笑着将他遣走,一心注视着屋内那个或是自言自语,或是上窜下跳的人儿,真真是有趣至极。也怪不得鬼七会迟疑,在处理这件事上,我的行为确实令人匪夷所思。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竟对躲在梁上偷窥她一事上了瘾,而且乐此不疲。      看着她念了首怀念旧情的词,揣测着她是否仍旧对李修念念不忘,末了却是为了替新来的丫头改个名。我失笑,却也暗暗吃惊,这词,怕换作皇城内那些酸溜溜的才子学士,也吟不出如此的意境。      洗去了一脸红艳的浓妆,她对着镜子长叹短吁很是满意,并且扯过那已然看呆的小丫头,得意洋洋的说:“彩袖,瞧见没,小姐我也有祸国殃民的潜质。”      她浑然不觉这些日子一直有个人在屋顶偷偷地瞧着她,那双明亮的水眸透着一股子灵气,原本病怏怏的脸蛋和身体也补得愈发水灵,我瞧着那张一张一合的粉嫩唇瓣,心想,若是尝上一尝,却不知是何种滋味。      人一旦养成了习惯,要戒便难了。我在王府里看着鬼四呈上来的报告,不愧是墨雪,若要动起真格来,真可叫人无所遁形。报告中把那女子从生下来至今所发生的事详详细细的列了出来,我花了一整个晚上读着这些化作墨香被喻为过去的文字,却始终无法将两者联系在一起。这个自称唐糖的女子真的是墨雪调查得来的人吗……      她离开李府的那晚,我又见识到了这个不同一般人的小女人爱捉弄人的一面。那封不伤大雅的休书足以惹李修气恼。      在黑暗中,我头一次来到她住的那间屋子,屋中尚泛着一缕属于她的体香。我闭上眼,想着她透着狡黠的眸,想着那引人品尝的唇,想着那牵动我心的笑。不自觉的扬起嘴角,李修,你该是后悔的。这世上尚无后悔药,而我也不会再给你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了。      恶意也好,妒意也罢,我模仿着她拙劣却不乏可爱的字迹,将头一天她吟的那首词抄在纸上,与那让我心头大悦的休书摆在了一起。      在茶馆内品着茶,我算准了时间,与她制造了起不算偶遇的偶遇。果不其然,她的反应仍是那般有趣,惊讶、恼怒、害羞,和所有女子一样会惊艳于我的皮相,却又不存迷恋,反而想要急急的摆脱我,仿佛我是蛇蝎那般的毒物,唯恐避之不及。      我收了她给我的休书,替她张罗着刚买下的酒楼,为了她一反常态,为了她一次次的破例。      她不像颜氏,该说,她不像这里的任何人。是重生,亦或是墨雪情报有误,她说她叫唐糖,而我也几乎认定,眼前这个偶尔装傻充愣、偶尔语出惊人,却嗜财如命、懒惰成性的女子就是她口中的自己,再不是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很久没写第一人称了,发觉写起来有点不顺手,哎哎,将就着看吧。 这两天久久很抽啊,网页都打不开,更别说登陆了~o()o~ 落月番外(二)   叶紫烟这女人,闹得实在是过分了。我看着忙作一堆的王府外墙,边门已被烧出了一个大窟窿来,只留下黑焦的木炭。福叔确实有些大惊小怪,不过这叶紫烟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带着鬼一特地跑了趟羽国都城吉川,很快便见到了叶紫烟的皇兄,羽国太子叶梓轩。      “太子殿下可知本王为何而来?”这次是私下来见人,我不欲惊扰了羽王,聪明如这位太子殿下,想必也知道我是冲他那位宝贝妹妹来的。      “本殿下大抵是猜到了,不过王爷也该知道,小妹一向得父王宠爱,恐怕本殿下也不能名正言顺的去丰裕朝把人带回来。”      “话虽如此,不过先不论明珠公主的婚姻大事不可儿戏,就算我朝与贵国欲联姻以固两国友谊,凭我朝后位尚无这一点来看,也该是嫁与我皇兄才是上上之选,太子殿下以为如何?”出卖皇兄虽非我愿,不过后宫向来是拉拢群臣和各国的手段,想必若是大理国有公主,也轮不到一个小小的羽国这般叫嚣了。      “王爷说的名正言顺,本殿下倒是愿洗耳恭听。”叶梓轩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给了他如此的暗示,他也不过沉吟一笑,略过这一话题,直接回到了我的事上,而这正是我想要的。他叶梓轩何尝不明白,区区一个王爷的许诺算得了什么,他要的,是皇兄的承诺。      没有揭穿此人心中所想,我也开门见山的回道:“本王母后的寿宴定于半年后,想必太子殿下也略有耳闻。到时还请太子殿下将逗留我朝的明珠公主一并带回,免得坏了姑娘家的名节,以后若想再来便难了。”我说的不甚隐晦,想必他也明白。      辞了叶梓轩,我便带人离了吉川。穆阳人虽在吉川,到底是在羽王的眼皮底下,走这一趟还不知会被多少人盯着,他国的王爷勾搭本国的商贾,这其中的猫腻怕是个人都察觉的出。      出了都城,我北上回阳顺,在被鬼一告知叶梓轩派来跟踪的人基本上都已撤回后,这才去了曲州城,顺路瞧一瞧墨雪。      山庄仍是那个机关重重的山庄,墨雪也仍是老样子,小时候什么性子,长大了还是什么性子,喜怒无常。见了我先是高兴,转身便又气得不理人了,说是一见我便想到穆阳,一想到穆阳便冒无名火,惹她心烦。      而自己十岁那年被外公带至墨翎山庄的记忆,如今仍历历在目。那年正是我与穆阳和墨雪的初遇……      穆阳仅比我晚生几个月,墨雪却也只比我们小个两岁,年龄相仿的少年少女按理说该是一见如故的,而我们的相遇却完全可以用剑拔弩张来形容。      前任老庄主是墨雪的爹爹,而前任明皇和暗帝却分别是我的外公和穆阳的爷爷。这三个男人时隔数年的同聚却是在为开启新一页篇章埋下了伏笔,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三个孩子近乎幼稚的行为是如此逗得他们的欢心,而日后却需步上他们走过的路,机关算尽、步步为营。      我对紫眸的墨雪甚感兴趣,而她却以一句“妖仙殊途,道不同不相为谋”对我不屑一顾,转而腻在穆阳身边,颇让我哭笑不得。穆阳自以前起就是个闷葫芦,难为他长了张欺世盗俗的脸,却眼高于顶,老成得很。大约就是从这第一眼起,我便与他暗暗较上劲了吧。      似敌似友,却绝非血缘亲人,这是十几年来我们两人之间共同的认知,只可惜,这么多年来的对局,我却仍是输多赢少。便也认命的干起了生财敛财的活,反比动足了脑筋算尽了心机的他活得自在。或许当初外公会让我继承这明皇一位,也是看到了我的懒散和穆阳的深沉。      墨雪一直都是喜欢穆阳的,我与穆阳皆是心知肚明,从她那句“妖仙殊途”便可瞧出,这丫头想必从小便将穆阳纳入自己夫婿的人选内了,以至于让那个闷葫芦一躲便躲了好几年,愣是不敢再见她一面。      穆阳是墨雪的死穴,墨雪又何尝不是穆阳的死穴。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们的事,唯有我看得最真切。这些年,穆阳在我眼皮子底下太过嚣张,我便也乐得缄默不语,品壶香茶,坐山观虎斗。      墨雪小时候便是极美了,如今从二八至双十,再至如今的二十有四,却反倒愈发美得娇而不媚,百看不厌。端详着那双紫眸下的倾城容颜,连我自己也觉得奇怪,这么个大美人放在我眼前,我却提不起半点兴趣来,反而才离了阳顺没几日,这日日就开始惦念起我那有趣的娘子来。      “落月,你心里有事。”墨雪的眼神一向很毒,我不过是笑容挂久了,却被她一语点破天机。      “我不过是在想,穆阳何时会忍不住,派人来给你提亲。”没有道出真正所想,我只想看她恼羞成怒的样子。      果不其然,话还没说完,她的暗器就朝我射来了。      我笃定的瞧着她,不用闪躲,鬼一自然会出手替我挡下一切的攻击。“墨雪,我不过是说一说,你便喊打喊杀的要取我性命,莫不是真想吓得他再不敢登门?”      “哼,我的事不用你插手。”      “我只怕你等得了,家里头那位老夫人等不了,一旦给他找了儿媳妇,他与你便算是彻底无缘了。”我微叹,美人生气果然别有韵味,只不过却缺了点什么。脑中浮现出另外一个女子的身影,她恼的时候,鼻子会先微微一皱,随即柳叶眉慢慢拢起,水眸一瞪,便噼里啪啦的教训开了,气鼓鼓的样子好似团面粉,让人忍不住就想捏两下。      “他要是敢找,便要做好当鳏夫的准备。”墨雪冷冷一笑,眉目间满是自信。而我却又分神了,她实在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稍一赞扬,便会忍不住的翘起嘴角,眸子轻轻弯起,继而舒眉而笑,带着几许俏皮。大部分时候却慵懒得像只猫儿,唯有在惹恼她的时候才会露出猫儿般的爪子,耀武扬威一下。      想念,愈是想愈是念。不知不觉中,她已占满了我的心,她在我的心头笑,牵动着我每一分的波澜起伏。      一刻也不想停留,心中唯剩下一个念头,想见她。      以前,听一个酒醉的王孙公子说过,女子是毒药,不因美貌,只因她究竟在你心里占了如何的份量。哪怕是肝肠寸断、心肺皆伤,她的一颦一笑到死都会伴你一生。      嗤笑此人痴傻的我,如今竟也有了相同的体会,相思是毒,无药可救。      日夜不分的赶路而归,只为能提早赶回阳顺城,哪怕一日也好。      风尘仆仆的回至酒楼,已是夜深。我见她如猫儿般蜷缩在木床上,秀眉微蹙,额头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偶尔翻个身,显然是睡得极不安稳。这屋内确实闷热得很,那些下人也真是该死,也不知多备几块冰块,一到晚上都融成了水,哪还降得了温。      我累极,紧挨着她便躺了下去,那股淡淡的馨香调皮的袭来,连日来的空虚与乏力终是在一瞬间得以松缓。我天生体凉,许是觉着舒服了,怀里的人难得乖巧的往我身上蹭了蹭,带着满足的笑靥,若是放在几日前,怕是巴不得离我有十七八丈远吧。      本想看着她的睡颜直至天明,到底抵不过困乏。睡着前,我想起古人的训诫,男女授受不亲……哼,我君落月认定的娘子,再授受也是天经地义的。      我用当初的条件换了她不情不愿的妥协,然而瞧着她在我怀里愈发乖巧的模样,心里头便起了再不放手的念头。      墨雪从很久以前就替我安排了一个替身,除却长相是易容的,声音性格、言行举止皆与我无异,倒是方便了我时不时的溜出王府。而替身再像也比不得真人,他只能在我离府是做做样子,若是有熟人来访,被揭穿也是迟早的事。不过紫槐倒真是个人才,只有我与他互换身份的时候,连母后也难以分辨真伪,七窍玲珑,说的便是他这种人吧。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我却绝不会让他假扮了我。      皇兄来我府上时,若非宫里有人暗中通传,此刻的我仍是流连在我家娘子屋里的余清风,而非王府内鲜少出门的冷清王爷君落月。      险险赶回府,装作读书的样子,然也只有我知道,心里头装着人,书却是一页未读进心里。      今日的皇兄却是话中有话,又是提及了那位明珠公主,又是提醒了我母后的生辰。他问我要什么,我只是笑而不答。我要的,连我自己都给不起,何况是被皇位束缚了的他。      正巧此时,紫槐又遣人来报,说是大理城的事还需我亲自跑一趟,我想着这一去又是数日,便趁着夜深人静,鬼使神差的将人绑了一同离开。      马车颠簸,我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愉悦,看着那人儿毫无防备的睡在我怀里,我便连眨眼的工夫都嫌是浪费。      告诉了她此行的目的地多的便是那些罕见的珍宝,见她如一般女子似的露出些许欢喜,我允她想要什么便买什么,她却在听得价钱后,对我连声道着不要。      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身边认识的人无不想从我身上获得些好处,哪怕是蝇头小利,她却怕做乌龟,大大方方的替我省钱。我该是高兴的,不是吗,呵呵,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人儿。      我欲购鲛绡龙纱作为母后的寿礼,那是年前便定下的计划,且势在必得。但我却在听得那首离词后改变了心思,尤其是那张小脸浮起的惆怅。那一刻,我便对自己说了,我见不得她伤心。 落月番外(三)   “大人,您说暗帝大人此次为何而来?”      我睇了眼一脸诡笑的紫槐,没有说话。穆阳因何而来,他定是比我更清楚,这些年他跟在我身边,哪次不是看着我与穆阳明里暗中的较着劲。      云龙城的账务比我想象的还要繁琐,粗粗算来,我已有半个月没陪在她身边了。颇感烦累的揉了揉眉心,我搁下笔,略带不悦道:“他想做什么还用你我猜测,这几日你只管看着左老便可,其余的事不用你插手。”      “那大人带来的那位姑娘……”      “紫槐,”我不耐的打断了他,脸上腾地阴霾,“若是你一心想要呆在墨雪身边,我倒是不介意让她把黄连出让与我。”黄连虽显木讷,却是个不会多话的人,也怪不得墨雪只肯留他在身边。      “属下不敢。”紫槐笑着躬了躬身,嗖的一下没了人影。      这边厢,紫槐刚点了我的无名火,火星还没灭,下一刻,鬼一带来的消息却让我整个人愤怒得烧了起来。      暗帝大人买下玉簪赠予唐姑娘。      我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脸色蓦地阴郁下来。      用最快的速度将手头积压的东西一并解决,未待休息我便赶回了别庄。听赐福说过,这几日,她一到午后便会在莲园里小憩。      压着连日来的怒气,我沉着脸赶去那里,却见到了毫无防备的懒懒睡颜。睫毛轻颤、粉唇微嘟,我周遭的女子无一不是顶美,而她顶多算个清秀佳人,只是缘何,唯有见到她时,心才会变得柔软。      我在她身上果然摸出了那支玉簪,她竟哪儿也不藏,独独掖藏在身上,那个穆阳,果真有如此大的魅力吗!以前是墨雪,现在便轮到她了吗!      “娘子若是想要,为夫将这云龙城内所有东西买下都可,何需他人施舍?”我将施舍两字说得很重,她竟作势还要夺回去,那冰凉的温润触感让我愈发想将手中的东西一折为二。我的人、我的东西,何时轮到他来窥视!      “是,你有钱!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才想着要送你这支玉簪的。既然不稀罕施舍之物,那便扔了吧。”只是,我却没料到,她朝我大吼出的那句话竟然犹如一盆凉水浇下,顿时熄了我所有的火气。心里渐渐升腾起一股甜味,一如她的名字。      下一刻,我便笑着扯下发带,用她送我的玉簪绾了发。我一直以为连日来半强迫式的亲密只是成功的让她不排斥我而已,如今看来,她也是喜欢我的吧,虽然可能比不得我喜欢她的十分之一。不过,路漫虽远,我却已成功一半了。      直到从左老那里接手了鲛绡龙纱,我才知道,穆阳来此,为了也是这一匹千金难求的东西。当夜,他便带着丹落悄悄的跑来找我了。      穆阳确实聪明,我们经过这些年的明争暗斗,早已熟识彼此的性子。我不会主动去找他,他也可以毫不介意的跑来找我,只是我们的话题始终与我们背后的秘密与利益有关,彼此的家常,都属于不会谈及的禁忌。      丹落这小子又长高了不少,只是那傲慢的脾气与他的主子一个样,不过一个傲在脸上,一个则傲在心里。我冷哼了声,至少在我面前,他还是恭敬小心的。      “又是送玉簪,又是求诗词,我倒不知,你何时对我身边的人如此上心了。”斜睨着穆阳,我忍不住讥讽出声,他反如老僧入定般笑意融融,丝毫不拿我的话当回事。      “若早说这是送与姨母的寿礼,我让与你也是应该,况这边也该备一份聊表心意才是,与我如此生疏作甚?那位姑娘,我怎么瞧也该是未来大嫂,想来事先打个招面,也不算过分。”穆阳与墨雪的心机确定是天与地的差别,这些话说的是滴水不漏,就算我有心刁难,也没个道理。心想,如果这两人真在一起,谁制得了谁也未可知。      “你来此就是为了与我说这些?”我冷冷一笑,从身边拿过一个锦盒,里头装着银票,随即递给了站于一旁的丹落身上:“我掌财,你管事,这是规矩,没道理用你的钱买我的东西。”      穆阳很聪明的没有推拒,他朝丹落使了个眼色,丹落便乖乖收下了银票,转而与我道出了此行的目的:“大理国这边是催化剂,那位二皇子也是个聪明人,想来他也明白,如今的审时度势对他将来登上王位最是有利。不过与蒙国接壤的终究是羽国和丰裕朝,此次的导火索还需将这三国一并牵涉入内。”      “羽翼尚未丰满,便想着飞了,他们想打破这亘古以来的平衡,也不瞧瞧我们是否会答应。”我嗤笑,蒙国的狼子野心也非一日两日,他穆阳倒是好脾气,竟容得了他们在眼皮底下日益嚣张,一忍再忍,如今终是要给他们一些教训才是了。“这些事向来由你去办,我负责出面,自然也需由你善后便是了。”      “呵呵,我知道。”穆阳笑了笑,温如如春风拂面。然而外人不知道,我却清楚得很,这男人凭着这张皮相骗了多少人了,其实说到底,我们三人之中最狡诈的便是他。“我不过是与你说说,免得事发之后你再来怪我未与你知会一声。”      我心里一顿,冷了脸:“穆阳,我只说一遍,不要打我的人的主意。”      穆阳但笑不语,又扯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领着丹落离开了。我留在书房内沉吟了许久,他话中的意思我一听便知,他的狠绝也绝非一日两日。我抬手,狠狠的朝案桌上拍去,用尽了全力。      而后,我带她去看大理城的七夕灯会,还骗她说鲛绡龙纱是用来送人的,瞧着她明显的失落,我却暗自思忖,怎样让这个惊喜来得更大些。      赏灯会的最后一日,恰巧遇到了段青崖。他不说我也知晓,穆阳肯定遣人知会过他了。这个男人不简单,比起他那大哥,着实识实务,我与他略微提起了在阳顺见到他大哥段青禾的事,想必他也知道该怎么做的。      临走前,我睇了眼橙玉,她果然隐藏得很好,那沉静稳重的性子,与她爷爷一个样。      只是,我没想到,不过几盏茶的时间,那个原本该留在原地等我的人却无故失去了踪影,七夕灯会鱼龙混杂,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该死的竟还没有人在她身边牢牢看着。      不过她终究是她,就算人丢了,也总有法子让我知晓她的所在。看着那条相思河上飘满了无数盏莲灯,月光被波纹剪碎了倒映在河面上,一如她见到我时脸上的笑,熠熠生辉。      那游丝阁的老鸨与晨露的反应虽天差地别,却都昭示了一个事实,她们确实是认得我身边的这个人儿的,只不过当事人却浑然不觉,一如初见般。我微感诧异,心里反反复复却是她先前与我说的那番话。      “我要做一味药,一味包治百病的良药。在你愤怒的时候逗你欢笑,在你悲伤的时候给你拥抱。你若是能给我唯一,我便做你的药,一辈子不会让你寂寞、不会让你受伤的药。”      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苦尽甘来。总算、总算我那甜如蜜的糖儿肯与我交心了,怎叫我不欢喜。此行,确实不枉此行。      回了阳顺,我便被皇兄召回了宫,只留了赐福一人在她身边是我的疏忽,却没想,连福叔都敢胆大包天的故意隐瞒。      为了母后的寿宴,不仅需安置朝内,还需对自三国而来的贺寿使者一尽地主之谊。得知她被李修带走的消息时,我毫不留情的踢倒了跪在我面前却仍旧面无愧色的福叔,又命人罚了赐福五十板子,便搁下了手中繁多的事务,带着手下亲自去了趟丞相府。      然而,到底是晚了一步,皇兄又差人来寻我,我只得命鬼一盯紧了大理国使者下榻的驿馆,□乏术的回了皇宫。      能在李修眼皮底下劫人的只有段青禾,他对她的心思连我都瞧得出来,而他们唯一的去处也只有段青崖所住的驿馆。既然是段青崖,我便不怕要不回人来。      只不过,寿宴当日,我仍是惊喜连连,喜的是她就离我咫尺,我虽碍着身份不能揽她入怀,不过连母后都对我刻意隐藏的情绪投以狐疑的目光。而惊的是,她偏生不安分,竟莫名其妙成了母后新收的宫女,这叫一个什么事!      段青崖的那一盘虾是故意留给她的,是不忍她受饿吗……我颇有些吃味,却见全场只有我与她答对了配料为何物,便冷着脸静等她坐于我身边,与我共食此虾。现在知道战战兢兢了,当初可有想过假冒宫女的下场!      我故意冷落着她,却也舍不得她,便推拖着自己不爱吃虾,将整盘都与了她。连雪遥都瞧出了我的偏心,她却只是借机狠瞪了我一眼,还以为我没发觉。      在皇兄和母后了然的目光下,我甚是平静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蒙王、羽王和大理国的皇帝都老了,这次的寿宴聚齐了不久的将来所有即将登上帝位的王者,我只如冷眼看戏般的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的较量,其中的暗潮多多少少与我和穆阳脱不了干系,我们是制造者、旁观者,亦是主宰者。      回王府的马车上,她气我瞒她,只是她却不知,我只想将她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光一个月王爷便让她惊成这般,若是知道这背后的秘密与沉重,她是否会因为害怕而退缩。只不过事实终会有暴露的一天,我亦是心知肚明。然而,退缩了便意味着死亡,穆阳不会容许一个知道秘密的外人存在于世。要了她,只因我是那般的爱着她护着她,所以于公于私,她都会是明皇之妻,容不得她有丝毫的退缩。也就是从这一夜起,我的所有属下便只称她为夫人,再无其他。 落月番外(四)   “王爷,您又笑了。”紫槐揶揄道,风尘仆仆的往返于各国,却没有丝毫疲累之色。      我握拳抵着嘴,轻咳了两声,有这么明显吗……拿起手中的账本又细细看了起来。小懒猫定还赖着床不起吧,看来以后还是节制些的好,这两天光见她抱着枕头补眠了。      “属下还真好奇,夫人长得究竟是何等天仙模样,让王爷竟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分心。”紫槐嘴角的笑容扩大,所幸我心情极佳,便也不计较他略显放肆的语气的。      微微一笑,并未接话,只是丢过几本看完的账本与他,揉眉道:“马上便是年关了,说说明年岁贡的数额。”      “属下初定如下,以暗帝大人名义送与羽国和大理国的库银各计十万两黄金,以大人名义捐入丰裕朝的库银二十万两黄金,蒙国十五万两黄金。共计是五十五万两黄金。”      “羽国和大理国各增至十五万两,丰裕朝不变,蒙国减至八万。”我冷笑,穆阳的游戏开局了,我若不奉陪,岂不略显无趣。      “王爷不怕蒙国狗急跳墙,拿我们的生意开涮?”紫槐笑嘻嘻的看着我,丝毫不见担心的模样。      “只怕他们畏畏缩缩不敢跳。”我轻啜一口茶,勾起一抹笑。      ~﹡~﹡~﹡~﹡~﹡~﹡~﹡~﹡~﹡~﹡~﹡~﹡~﹡~﹡~﹡~﹡~﹡~﹡~﹡~      寿宴过后,皇兄下旨让李修护送明珠公主回羽国,我则负责在城内相送。只是没想到,才一个大半天,原本好端端呆在王府内的人便这么没了。当下便如当头棒喝,我恼得红了眼,将所有待在眼前的碍事之人轰走,封城,一寸一寸的找。我的糖儿、我的妻,怎容得他人在我眼皮底下将她劫走。      鬼一一本正经的说辞已让我起疑,我当下想了又想,只觉得段青崖与蒙国那位二殿下皆有劫人的动机,而人也有可能尚在阳顺城内,只为了让我慌了阵脚。将他们七人都派了出去,最后却留下鬼六,替我将话带去给了穆阳。      鬼六在第三日的一早带回了消息,我已是气得砸了王府内所有看着碍眼的东西。      “回大人,暗帝大人听后颇为不屑,让属下将此话、原封不动的还与大人。”鬼六的气色本就略显苍白,如今更是白得像纸一般,生怕说错一句,火上浇油。      我微微一顿,睇了眼跪在面前的鬼六,道:“牵了我的青梅,随我去追那明珠公主护送队伍。”      快马加鞭的向着羽国方向赶去,我一步也不敢停,昨日接到紫槐的飞鸽传书,穆阳要挑起几国纷争,必以明珠为事端。若是、若是……我不敢想象,只是疯了般的策马赶路。      先前派鬼六去探穆阳的底,只因我知以穆阳锱铢必较的性子,他若是轻描淡写的略过此事,便显得做作了,所以无论劫人之事与他是否有关,这个回复早已是在我意料之中。      他能这般不动声色,必是计划好了一切且成竹在胸,不过,也太不将我放在眼里了!      半路与鬼五汇合,知队伍已快抵达羽国边境了。然我带人赶到时,羽国和丰裕朝的护卫已死伤大半,满地的血染红的又何止是我的眼。      “王爷!”身旁的护卫惊呼,我的唇角淌下一抹鲜红,紧咬着牙,我策马向着蒙军方向而去。若是她有事,我何止是要嗜你们的血,啃你们的骨,我要你们全国为之陪葬!      眼瞧着、眼瞧着她所在的马车离我不过几步之遥,她那一声精神的“妖孽”终是让我连日来紧绷的神经有了些许的放心。      策马上前,却被那些宵小拦了去路,我舞剑,将所有拦路之人斩于剑下,不管身上已沾了多少人的血,不管这眼里已是猩红一片。      然,终是迟了一步,看着马车从我眼前直直的掉下悬崖,我的胸口一阵翻腾,想叫却发不出一声,想伸手却挽不回那匹不长眼的疯马。      我在这里逗留了五日,杀光了所有行刺者和护主不力的侍卫,不分敌我。鬼六在距离瀑布几百里的地方找到了三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辨认衣着大概便是当日马车上的三人。      然而,我却再次被激怒了,凭这三具来历不明的尸体就要我相信人已死,穆阳,是你太小看了我,还是存心要惹怒我。正准备亲自跑一趟吉川城时,紫槐却带着她的消息和穆阳的口信赶了过来,同来的还是一同来赔罪的绿萝和黄连。      “人无碍。大战,不日即起。”      我的眼神黯了黯,终是将这些事的线索理清了。穆阳要削弱蒙国的日益嚣张的士气必以丰裕朝为矛、羽国为盾,这次的导火索是他在暗中挑拨着,为的便是替丰裕朝向蒙国开战找一个最名正言顺的理由。      他既将此事安排给绿萝,教唆叶紫烟和完颜惜安也必是她无疑,只是谁也没想到,原本的点到为止却变成痛下杀手。完颜惜安与唐糖、又或者说与颜絮儿的瓜葛,我不是不晓,却不想竟是仇恨至斯,不赶尽杀绝不肯罢休。      这次的大战,我必会出战,唐糖若是孤身在王府,保不准便会有人对她不利,带去战场更是万没可能,是以穆阳才会以此法将人劫走,由他护着人,自然是高枕无忧,可谓是一箭双雕。且事后才告诉我,不愧是他的作风,以为我□乏术,怨他不得。穆阳,你莫怪我,这仇我记下了,该来的,由不得你躲!      让紫槐捎去了我的警告,我便领了皇兄的旨意,马不停蹄的赶往秦山关与萧玹大将军汇合。这些年,蒙国时有骚扰,想必皇兄也是不堪其扰,早有了攻打之心,东窗事发后便立时向蒙国宣了战。      萧玹虽生了个不孝女,领兵打仗的手段却不可说是不高明。蒙国军队骁勇善战,马匹精良,又熟悉地形,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几战下来却是各有输赢,紫槐作为军师陪同出战,也可谓是物尽其用,让蒙军吃了好几次暗亏。      不过我知道,这次不仅仅是要打垮蒙国野心,还有另一桩极重要的事,便是受皇兄所托,收回萧玹手中的所有兵权。      萧玹是个老狐狸,见我亲上战场已瞧出了些许端倪,却密而不发,做足了忠臣良将的戏码。他也知道,交出兵权的那一刻便是他受死的时候,为国效劳了大半辈子,再忠也因权力的膨胀而成了皇帝心头的一根刺,这个道理是个人便是懂的。他知道要保命,便不能交出兵权。皇兄也知道要保国家太平,便不能让个外臣在他触手不及的地方做大势力,所以萧玹会提防我也是人之常情。      是以,我到了军营不过几日,便借口不适一病不起,又怕萧玹起疑,还自拍一掌,伤了脏腑,又特嘱随行医师减少药效,这才将病拖了数日未好。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终是让萧玹稍稍放松了警惕。      只是没想到,紫槐一日来我帐中与我说起侍女一事,我心想做戏也好做全了,便让他留心去找,岂料,不过一日,他便将人带来了帐中。      我胸口仍是气稍不顺,轻咳了两声,却听出了紫槐话中的笑意。隔着屏风,闻着那隐隐飘来的女子幽香,我猛地一震,却仍不住的扬起了一抹笑。是她……      闭上眼,装作不在意的轻咳道:“替本王倒杯茶。”想象着她的表情,攥拳的双手竟也忍不住的轻颤起来,听着那愈发接近的脚步声,我这才知道,要在她面前假装陌生人是如此的困难。      “王爷,起身喝茶吧。”乖巧的是她的声音,轻柔的是她的搀扶。      我睁开眼,心头一阵好笑,知她定是服了什么古怪的药才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还时不时的瞟我一眼,许是在我确认我是否有认出她来。      我不说话,她便也不说,瞧着她那张从不会掩饰自己情绪的小脸从希望到绝望,再到沮丧的低下头准备离开。      我再也忍不住的,抱住了她,从此再不想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周一周二都在学校里,没法更~久等,下一章恢复正文 第七十二章   “胡闹!”      唐糖小心翼翼的看着君落月锅底般的黑脸,替他顺了顺气,又见他难免轻咳了两声,连忙安抚道:“你的病尚未痊愈,不宜动怒。”      “娘子,你且在这帐内休息会儿,我亲自去找一趟紫槐。”说着,君落月便要起身,他千算万算,却没有料到君思珏会跟着一起来,这不让人省心的小子。      “等等,我与你一起去。”      唐糖如今的身份是君落月的婢女,待她扶着君落月出帐时,两旁的守卫晃过一丝诧异,随即恭恭敬敬的给君落月行了礼。      紫槐的营帐不过几步路,他们还未跨足入内,便听得帐内吵得不可开交,碰撞声中还夹杂着小狐狸阿懒的几声轻唤。      唐糖不用猜也知道是君思珏和丹落又对上了,然而君落月却是不知情。他冷着一张脸进帐,拿眼随便那么一扫,只低低的说了句:“闹够了没?”帐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营帐内,君思珏一手抓着丹落的衣领,左脚抵在他的小腹上,作势要踢。丹落也不甘示弱的挥拳于君思珏的胸前,双目瞪得浑圆。两个十几岁的少年,一个黑黝黝的像块煤炭,一个脸上有块明显的胎记,滑稽的小脸配上因打架而松散下来的头发,外加破破烂烂的布衣,说有多滑稽便有多滑稽。      而紫槐则环手靠于桌案前,既不劝阻也不喝斥,只是笑眯眯的勾起唇,看上去邪气得很,好似颇为乐在其中。      他们见来人是君落月,立刻规规矩矩的缩腿收拳,又不服气的互瞪了对方一眼,这才做出了该有的反应。      丹落碍于君思珏在场,只得单膝跪地,抱拳道了声“王爷”而非“大人”。而君思珏则如他乡遇故知那般大步走上前,扬起一张黑如锅底的笑脸,讨好道:“皇叔,皇婶。”      “梁军师倒是悠闲,莫不是在等本王来制止这场闹剧?”君落月深知紫槐的秉性,知他只会唯恐不乱,哪会好心的劝阻。然与其怪责眼前这两个尚不能肩负责任的少年,倒不如将过错推到紫槐身上,他们自个儿心知肚明,这戏其实只是做给在场唯一不知情的君思珏看的。      紫槐笑了笑,不甚在意的朝君落月揖了揖,随即躬身道:“王爷病未痊愈,还请上座。再来,属下觉得小孩子打架无伤大雅,不料扰了王爷的清静,实乃罪该万死。”      “罢了,你且去营帐外头替我守着吧。”君落月拉着唐糖一同坐下,随即将紫槐遣了下去,他要防便是防萧玹身边的人,毕竟,一国的太子冒失的来到战场,兹事体大,是万万不可马虎的。      “皇叔。”君思珏见君落月只是绕过自己,却至始至终未看他一眼,便知君落月定是生气了,连忙朝唐糖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君落月自然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好笑的看着唐糖又是撇嘴又是摇头,轻咳着对君思珏说:“思珏,你可知你这次做错了?”      “珏儿不该自降身份与他人斗气,珏儿错了。”君思珏态度极好的承认了错误,却仍是不忘口头上占着丹落的便宜。      丹落聪慧,一听便知君思珏是拐着弯的在骂自己,虽气恼,却碍于君落月在场,只得隐忍不发,垂着首,却趁机剜了君思珏一眼。继而抱拳,有些负气道:“王爷,小人请命与军师大人同守帐外。”如今的他是宁愿与自己最惧怕的紫槐相对,也不想留在帐中平白听着他人的奚落。      君落月颔首默许,直到帐内仅剩他们三人,才将视线转回君思珏的身上,又开口道:“思珏,皇叔再问你一遍,你可知你这次做错了?”他微微一笑,语气甚是温和,却让听者平白的畏惧三分。他与君远然虽非同母所生,却是兄弟情深,当初君思珏初一诞生,也不过才是少年的他头一回做叔叔,自然是高兴得很,该有的宠爱一分也不见少。往后,宫内虽又添了几个皇子公主,到底不比第一个来得亲昵。这叔侄两人甚至情同父子,君远然管教不及的时候,君落月也会代为教训。是以君思珏对自己的皇叔亦是又敬又畏,不敢造次。      “珏儿错了。”君思珏知君落月动了怒,便垂头丧气的认了错,继而话锋一转,小脸微带坚毅的抬起,道:“不过,这错是皇叔让珏儿认的,珏儿自认自己没有做错。”      “哦,你倒说说,你是如何没有做错?”      “珏儿是太子,理当体恤百姓、关心国事。看我朝男儿为辟疆土抛头颅洒热血,用铁蹄践踏敌人鲜血,用双手保得家人平安。珏儿深信,与战士们共历此情此景,方为良主。珏儿不想做那不知民间疾苦的贵族子弟,军中亦有出征离乡的少年,缘何唯珏儿不可。皇叔认为珏儿做错了吗?”君思珏双目熠熠的瞪视着前方的君落月,一席话颇显天子之威,让唐糖也忍不住微笑起来。半年前那个只知拿石头砸人的少年已经不见了,蜕变也许只要一夕,化蝶想必也不远了。      君落月勾了勾唇,这般的志向若只换得一个好字,怕是远远不够的。然,他眼神一闪,抚平了唇角,敛了笑,道:“太子有此觉悟,皇叔也替皇兄高兴。不过太子该知,言与行向来是分开的。男儿有志向是出息,但若是没脑子便是愚蠢了。你此番冒失前来战场,无皇兄应允,此为一错。你瞒着宫里偷溜出来,孤身前来不携一卫,此为二错。隐瞒身份,骗过守关将领,擅入军营,此为三错。”说到此,他略带笑意的看了看身侧的唐糖,发现她也微带赧然的眨了眨眼,知责怪无用,便也不再纠缠于此。      君思珏这个年纪的少年做错事被教训,口头上虽认了错,心里自是大大的不服。此时听君落月一条条细数他的错事,自觉无伤大雅,也顶多撇撇嘴不当回事,虽不敢反驳,亦没往心里去。      君落月自然对君思珏的心思了若指掌,又想起当初年少时与穆阳斗气,最后被仍为明皇的外公教训得体无完肤,只觉得眼前的少年仍如一块顽石,但若经雕琢,必成美玉。      他没有放过这次机会,转而用更严厉的语气分析道:“若是太子认为这三错于人于己无损无害,那便又大大的错了。一国的太子是何等的身份,凡是找个平民百姓也知,太子是继承大统的下一任王。太子自小便接受与他人不同的教育,该是明白,民是本,王是天,若一国无王,国将不国,所以你的一言一行都该为了本朝的黎民百姓考虑着。战场是什么,是多少战士有来无回,用鲜血白骨堆砌的地狱。太子倒好,一句体恤百姓便兴冲冲的跑来战场,也不怕身份一旦暴露,敌国多少人虎视眈眈的想将你捉回去邀功,回头再要挟皇兄让步投降,让战士们的血从此白流,让边境的百姓们从此颠沛流离。”      君思珏被教训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越听越是惭愧,他确实没有考虑周到,也确实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份会给别人造成多大的麻烦。先前的气势在君落月一番严词下渐渐消失了,少年犹如做错事的稚童般手足无措的重复着“我、我……”,终是有了认错的态度。      唐糖期间一直没有插话,她知君落月是表面教训,实则教导。但君思珏到底是身份尊贵的太子,这个台阶终是得有人给的。所以,她笑着摇了摇君落月的手,带着一丝撒娇的味道看向他,道:“既如此,我擅做主张将人带来,又出主意骗过军中的兄弟来找你,这错我也该担一半才是。”      君思珏见唐糖为自己说话,更觉羞愧,连忙出声道:“皇婶,一人做事一人当。皇叔教训的是,珏儿知错了,此事,与皇婶无关。还望皇叔回京后莫要替珏儿隐瞒,珏儿甘愿受父王的惩罚。”      君落月似乎很满意君思珏的态度,嘴角的笑也渐渐扬了起来,君落月自知说得有些严重,但事实如此,也非他一味的夸大。而如今,他也不忍自己疼爱的侄子被罚的过惨,却因辈份所在,拉不下脸,只得看向唐糖,与她相视一笑。      唐糖自然是懂得这笑中的含义,她心想,男人便是如此,自尊心看得比什么都重要,非到万不得已,由她这小女子出马又何妨呢。是以,她便替君思珏求起了和解:“动怒伤身,都是一家人,说过了此事便也算过了。夫君可否看在娘子的面子上,既往不咎,让我们在这里多留个几日呢?”      女子的声音向来是又软又酥的,宛若流水般淌过心间,带着抚慰人心的魔力。君落月揽在唐糖腰间的手紧了紧,继而嘴角噙笑道:“既然娘子大人发话了,为夫又岂敢不从。思珏,谢过你皇婶吧。”      “珏儿谢皇婶替珏儿求情。”君思珏松了口气,知此关已过,便也跟着咧嘴而笑。      君落月心想,太子这一身份到底是过于敏感,所幸萧玹常年镇守边关,就算回京复命也见不得太子一面,其余的人更是因为官职过小,想见也见不到,所以只要他们不说,没人知道君思珏就是丰裕朝的当今太子。且因他们一路便是隐姓埋名的寻过来的,如今便寻个借口把人带在身边即可。      如此一想,他便斟酌着开口道:“你皇婶如今以侍女的身份陪伴我侧,方可留下。思珏若是想留,可否委屈下,暂做皇叔的书童?”      君思珏一听能留下,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忙不迭的应了下来。      由紫槐安排,唐糖和君思珏便分别做了君落月的侍女和书童,丹落则留在了军师帐中重新做回老本行——书童一职。萧玹虽颇有微词,却碍于君落月已点头同意,只得黑着张脸,将他们三人从头到尾审视了遍,勉强将人留在了军营中。      而后,君落月又命人给君思珏单独拨了个小小的营帐,明里与丹落同住,暗地里却吩咐武功高强的丹落携护卫一职保太子安全。丹落虽对君思珏不满,终是不敢违命,往后也只敢在私下无人时与君思珏斗上一斗。因他们的到来,反而让枯燥无聊的军旅生活平添了几分活力与乐趣。 作者有话要说:祝亲爱的们节日快乐,国庆加中秋,玩得乐乐、睡得香香、吃得饱饱^_^ 国庆期间,羽要走亲访友外加短途旅游一次,更新不固定,特此公告,实在抱歉 第七十三章   唐糖在军中一呆便是数日,与君落月可以说是形影不离。待他病好,惊觉他竟蓄起了胡子来,问及原因,才知是这皮相过于俊美,只得拿胡子略加遮掩。唐糖很是鄙夷,有丹落的易容丹不肯服,偏生要留一脸的胡子来扎她,扎痛了还不许她躲,直叫人闹心。      易容丹药效一个月,眼瞧着服了药的三人脸上的东西便要褪去,唐糖想了想,又续服了一颗。如此一来,一个麻子脸、一个大胡子,倒也谁也不吃谁的亏了。      一来二去,两人之间该有的暧昧倒是偶尔也落入了他人眼里,军人们常年在外,耐不住寂寞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是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王爷。萧玹也只当君落月是空有其表的草包王爷,既然没有光明正大的寻欢作乐,给足了他萧玹面子,将个侍女收入房中的行为,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      君落月也不作辩解,任由萧玹误会着,索性之后还大大方方的将唐糖带在身边,做足了草包王爷的戏码。倒是唐糖仍有些不自在,尤其是萧玹一个凌厉的眼刀扫来,她总有一瞬间的头皮发麻。心想,姜还是老的辣,这块老姜也不是什么善茬。      君思珏则安安稳稳的做起了书童,放着太子不当,做起书童来倒是有模有样,且没几日就跟紫槐混熟了,更是折服在他高超的武功和渊博的知识下,无视于丹落如同吃了黄连的猪肝脸,整日跟在紫槐身侧,一如小狐狸跟着他一样。      出征的时候,君落月带上了自己的爱马,也就是那匹被唐糖取名为青梅的踏雪白骓,而唐糖的哈利则因性子太烈,被留在了王府内。直到有一日,营外传来一阵士兵的唏嘘声和惊叹声,在帐内与唐糖耳鬓厮磨的君落月了然一笑,咬着她的耳垂故作神秘道:“为夫为了庆祝与娘子重聚,特备了份大礼,不知娘子可有兴趣与为夫一道去探个究竟?”      唐糖咯咯笑着,耳根子被咬得通红,她推搡着腻在她身上的君落月,水眸略带几分娇嗔的睨了他一眼,继而笑道:“说话便说话,做什么动手动脚。”      君落月一挑眉,不甚在意的将唐糖搂入怀里,轻笑道:“为夫偏就动手动脚,娘子奈我何?”      “你没听过这么一句话吗,夫妻之间要相敬如宾。动手动脚便是你的待客之道?”唐糖抓起一缕垂在他身前的墨发,轻轻拽了拽,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两人这般的斗嘴在往日的相处中反而成了种情趣,且越斗越是腻得紧,真真是羡煞旁人。      “娘子难道不知道,穷酸穷酸,自然是吃不到葡萄才说葡萄是酸的,他人说相敬如宾,那是嫉妒为夫与娘子夫妻情深,怎可当真。再之,为夫待客至多动动嘴,手脚自然留待娘子一人享用的。”桃花眼轻眨,眸色中微微泛起一波柔情与妖魅,说着便真将两手放在了唐糖的腰间或轻或重的摩挲了起来。      “谁要享用,堂堂的王爷,可知羞字如何写?”唐糖红着脸轻啐了声,眼里却也渐渐拢起了一层轻纱般的朦胧,仿佛倒映着月色的湖面,碎波剪影,旖旎诱人。      君落月的眸色渐黯,笑容也愈发妖冶魅人,他一手探入那被轻柔云纱包裹着的曼妙之中,一手扶着那盈盈不堪一握杨柳细腰,啃咬着那白皙如藕的颈项,哑声道:“为夫倒真是不知羞字如何写,还请娘子赐教。”说着,他便一路亲吻而下,故意在唐糖甜美诱人的胸前、曲线优雅的后背,以舌代笔,缓慢地勾勒出一个又一个的羞字,每完成一笔便问道:“可是如此写?”      唐糖轻颤着,身体早已被那些细密的吻和爱抚所点燃,她将手插入君落月的发间,微吟着张开了粉润的唇,在每一次得以喘息的空隙,轻轻点头,才可换得继续。      自心灵深处升腾起的爱意化作对爱人的呢喃和身体上几近疯狂的交融,这一刻,他们的眼中都只有彼此,并且直到永远,爱的烙印也将永不褪色。      营帐外,本欲将事上呈于君落月的紫槐在听到帐内那些引人遐想的细碎喘息后,便笑着轻步离开。直到那两人,一个脸红如苹果,一个笑带满足的双双走出营帐,紫槐已将骚乱平息,营外众人也早已有条不紊的各司所职,一切如常。      “王爷安好。”紫槐见君落月出了营帐,便笑着上前朝他一揖,一脸的心知肚明。      “可都安顿好了?”君落月显然心情很好,与紫槐说话的时候也难得的带上了一丝笑。      “属下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降了那烈性子,虽然惊动了萧大将军,倒也是有惊无险。”      “辛苦了,你且下去休息吧。”君落月点了点头,牵起唐糖的手,欲带她走。      紫槐侧身让出了路,又吩咐从王府带来的贴身侍卫跟随护主,这才又笑道:“属下还等着辅佐小世子呢,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      此话在君落月听来,显然是极受用的,他笑而不答,只是拿眼睇着身旁的唐糖,笑得一脸暧昧,随即一手摸在她的小腹上,又俯身在其耳边喃语道:“小家伙若是迫不及待的想见爹娘一面,娘子,我们是否该更努力一点了?”      紫槐耳力极佳,这话自然被他听了去,便愈发笑得收不回去了。      唐糖在大众广众之下还不做到像君落月这般厚脸皮,只是一瞪眼,毫不客气的拍掉了那只咸猪手,转而对身为罪魁祸首的紫槐笑道:“军师大人真是劳苦功高,既要忙军中事务,又要管王爷家事。对了,小女子还没感谢大人的引荐之恩,若非这样,也不会得王爷如此疼爱。”      “不敢,是属下逾越了。”前一句话是对唐糖说的,后一句话则是对君落月说的,紫槐自知惹恼了自家主母,连忙知趣的闭了嘴,略带邪气的笑容终是有了些许收敛。      君落月带着唐糖一路而行,微笑始终挂在唇边,目光也如胶般的黏在她身上,毫不避讳。      唐糖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狠狠的瞪了回去,轻哼道:“做什么这般瞧着我。”      “娘子好看得紧,为夫自然舍不得将眼睛移开片刻。”君落月将唐糖略微有些发凉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中,将手中的温暖丝丝传递给她。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就是瞧不惯他的态度,还有那不舒服的笑。”唐糖低着头,撇了撇嘴,瞧着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紫槐,是个人才。”君落月抬眸,直视着前方,笑容不变,似在思考着什么。      “倒是鲜少听你夸奖别人。”唐糖心想,能得君落月如此刮目,想必确实有他的过人之处,且向来眼高于顶的丹落光但凡听到紫槐的名字,准保吓得面如土色,足见此人确实非同一般。      “那平时的为夫都做了什么?”君落月听得“鲜少”二字,笑容又免不了的加深了几分。      “自然都听你在那儿自吹自擂了。”      “怎叫自吹自擂,为夫那是句句属实,绝无虚假。”君落月一听,连忙端正了神情,严肃的纠正道,说完,却与唐糖相视一笑,两人皆是大笑出声,自觉先前的对话有趣至极。      说话间,两人行至军营中安放数千马匹的马厩,马的数量多,自然就连照看的马夫也有上百人了。下人们见来人身着华服,身后又跟着侍卫数人,虽认不出是谁,却知,但凡军中不穿士兵衣袍的,多是朝廷中人,非富即贵,得罪不起。统管的监牧虽识不得君落月是何人,然而自己官卑职小,上头随便来一个人都足以压死他,是以,人还未走近,他便战战兢兢的迎了上来,又是鞠躬又是小心作陪,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贵人。      “王爷,这是负责军中马匹的监牧温大人。”一旁自有侍卫替君落月解释。      那姓温的监牧一听是王爷,吓得赶紧跪了地,又是磕头又是请安。      君落月不语,眉间隐有一丝不耐。心想,原以为萧玹治军甚严,却不料手下的人也有这般见不得世面的。      只是,还未等他发话,唐糖却半曲起膝,饶有兴致的低头问道:“你姓温?”      温监牧愣了愣,没料到竟然有人如此大胆,敢在王爷发话前插上那么一句,而且还是个女子。且这问话没头没脑,颇有些莫名其妙,却不敢轻易得罪人,连忙点头应道:“回姑娘,小人确实姓温。”      “那就是弼马温啦,呵呵。”唐糖掩嘴而笑,眼瞧着水眸都弯作了新月状。      君落月好奇,便挽着她的腰,柔声问道:“这弼马温又是何物?”      “司马政一职的人。”      “莫非又是那些只有你懂的古怪话语?”君落月笑着捏了捏唐糖的鼻子,转念一想,却也觉得甚有道理,弼马温,避马瘟,再贴切不过。      唐糖被捏了鼻子,只能瓮声瓮气的恩了两声,一脸的娇憨。      “也好,那便改监牧为弼马温吧,监牧大人以为如何?”君落月宠溺的替唐糖拨去挡在她额前的碎发,又斜睨了眼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的温监牧,用着不容拒绝的语气询问道。      那温监牧哪有说不好的道理,忙不迭的磕了两个响头,连声道:“小人多谢王爷改名。”可怜一掌马政的小小官吏,却因好死不死姓了温,被君落月金口一开,从此改叫弼马温大人,每每笑倒了一群人,当事人也只能将委屈当成补药往肚里咽。 第七十四章   “你是故意的。”唐糖颇感同情的回头瞧了眼一脸郁色的温监牧,无可奈何地撇了撇嘴。有时候,君落月的某些行为比她还小孩子气,可怜那说错话的温监牧,只能被当成活靶子打得体无完肤了。      “谁让他有眼无珠不识王妃,他若是唤你一声夫人,我也不至于这般为难他了。”君落月搂着唐糖的腰,与她并肩向马厩旁专辟的一块跑马场走去。周围都是王府的亲信,他们自然不用再做出一副主仆有别的生疏模样。      “姑娘这称呼挺好,说明我还年轻,不用急着嫁人。”唐糖翘了翘唇角,并非是要帮着别人说话,却也觉得姑娘两字对如今的她来说,听着还挺受用的。      “为夫知道自己亏待了娘子,无聘无媒,无名无份,确实委屈你了。待这麻烦事一了,我们便回去成亲。”君落月微微敛了笑,他其实一早便想和唐糖谈及婚嫁之事了,无奈一事接着一事,竟忙得他无暇分心,便也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我觉得这样也挺好,反正你是我的人,木已成舟,你想跑也跑不了了。至于成亲一事,倒是真的不急,只要你别让我挺着个大肚子穿嫁衣就行了。”      君落月一听,顿时忍不住的笑了出来,随即在唐糖的额头上亲了亲,眼含宠溺的点头附和道:“只要娘子记得对为夫负责即可,为夫等等也就等等吧。”      两人说话间,便已走到了跑马场。所谓跑马场,不过是在战场闲时偶尔溜溜战马的地方,用木栅栏将军营旁的一大片草原围起来,再将马儿牵进去跑上个几圈。      由此可见,这次丰裕朝对蒙国的战争也并非到了一触即发的事态,本就是由穆阳和君落月的人在里头搅和着,自然无需日日严阵以待。      唐糖见到这跑马场时,已电光火石般的想到了什么,待张口想问时,一个巨大的黑影已如疾风般的朝她冲来。      不顾君落月的阻拦,唐糖已然欢喜的提着裙角冲了上去。“哈利!”她隔着木栅栏,朝那匹毛色亮泽、额间有个闪电图案的黑马张开了双臂。      哈利认得主人,乖乖的弯下高昂起的头,亲昵的在唐糖的臂弯间喷着响鼻,以表达自己的喜悦。      场中央有着几十年驯马经验的马师看傻了眼,他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桀骜不驯的烈马,方才有好几次都险险被踩在马蹄下,想想便已是后怕不已。而如今,这匹堪称马中之王的烈马竟一改暴躁的性子,比马驹还乖巧。      “这就是你说的大礼?”唐糖笑得眉目弯弯,贴着哈利的头看向身侧的君落月,随即问道。      “嫌礼不够大?”君落月挑了挑眉,心里竟对这匹马有了些许吃味。      “哪有将陈年旧礼当作礼物再送一次的道理。”唐糖嘟了嘟嘴,以表示自己的不满,转而又对着哈利轻声呢喃了几句。      “娘子有所不知,想让它乖乖听话简直比登天还难。我早几天便派鬼一将它带出府了,路上折腾了数日才刚到军营,方才的动静便是因它而起的。看在这些的份上,娘子莫再计较为夫送的是旧礼还是新礼了。”说着,君落月又讨好的从怀里摸出一个锦囊,里头竟然装着几颗保存完好的糖果。      “你连这都带来了?”唐糖接过那些糖果,笑眯眯的拿了一颗送进自己嘴里,又不忘给哈利一颗。哈利酷爱吃这些糖果,长长的舌头舔过唐糖夹着糖果的手指,很灵巧的便将糖果卷进了自己嘴里嚼了起来。      “适才鬼一给的,没化便好。”君落月眼巴巴的看着唐糖喂了哈利却不喂自己,登时老大不高兴的垂下了嘴角,随即俯下身,略带惩罚的啃咬了口唐糖的唇,又将沾在她唇上的甜甜糖丝一并舔了去。      唐糖又羞又恼,便与君落月在跑马场边打闹着玩了起来,哈利也在一旁,偶尔摇晃下脑袋,偶尔打两个响鼻,却收敛了一身的烈性子,安静得很。      就在此时,紫槐带着君思珏和丹落亦赶到了跑马场。出生皇家的君思珏自然是见惯了好马,乍一见哈利时也禁不住的两眼泛光,跃跃欲试。      唐糖和君落月停了玩闹,迎了上去。却听得君思珏兴致盎然的问道:“皇……王爷,这是您的马?”因故意隐瞒着身份,在军中,君思珏只能唤君落月一声王爷,唤唐糖一声姐姐,万不可将那皇叔皇婶几个字叫出口的。      丹落默默的跟在一侧,但眼中也透着股新奇与喜爱。在紫槐的身边呆了多日,往日嚣张自傲的性子竟收敛了许多,与君思珏叫板的次数也一次少于一次,反让君思珏觉得有些不习惯,渐渐便也意兴阑珊,提不起劲来打架了。      君落月一眼便瞧出了君思珏的身份,他笑着指了指唐糖道:“本王可养不了如此厉害的马,你若是想玩上一玩,还需得征求马主人的同意才行。”      “姐姐,这马是你的?”      “大丹,你想骑着玩玩?”唐糖有些犹豫,她知道不好拂了君思珏的兴致,然而哈利除了她之外从不给任何人面子,若是将一国太子摔伤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君思珏重重的点了下头,还以为唐糖怕马儿受伤,又补了句道:“姐姐放心,我会很小心的,绝不会伤了它。”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      “去吧,我们允了。”君落月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轻声开口道。      君思珏见状,立刻欣喜的翻过了木栅栏,朝着哈利走去。      唐糖担忧的瞧着场内,又有些埋怨君落月的自作主张。哈利如今虽然安静,但真闹起来,可叫人如何是好。      “别怕,有紫槐他们看着,绝不会让他伤了一丝一毫的,且,思珏打小自信得很,若是能受些挫折、吃些苦头,说不定反而是件好事。”君落月拍了拍唐糖的手以示安慰,目光也紧随着君思珏的背影。      只见君思珏摩拳擦掌的走至哈利身边,正欲扶着马背抬脚而上,岂料,哈利看也不看便径自向旁走去,神情高傲,还不屑的将脑袋扭至一边。      君思珏吃了个瘪,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再加上还有与他一直合不来的丹落在场,更是丢不起这么人。如此一想,他也急了,几步上前,欲再上马。只是这回,他的手还没抬起,哈利又极不给面子的走开了,末了,还回头朝他喷了个响鼻。      “娘子可知鬼一是如何将它带来此处的?”君落月凝视着跑马场内的一举一动,似乎对哈利不喜亲近人的行为习以为常,对君思珏的失态也似早已预料了般。      “我在王府的时候也只知道它不爱别人靠近,倒不知道它会如此不喜生人。”唐糖微微皱了眉,她自然也看到了君思珏脸上的窘迫。越是想骑上马,哈利越是不让他骑,一旁又有紫槐、丹落和一干侍卫在,确实很难让他下得了台。      “岂止是不喜生人,只怕是除娘子外的人都拿它没辙。若非为夫让鬼一携了你的随身衣物一路诱它前来,又怎能让它如此听话。如今它这般,只怕已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若换作平时,思珏定要吃苦头的。”君落月勾唇一笑,拉起唐糖的手腕,指腹轻柔的摩挲着她手腕上戴着的月镯。听她说,因此镯名中带着月字,才特地买下戴的。也是经此一事,他才想起,徒有万贯家财,竟至今未送她一样意义特殊的定情之物。心中早已有了自己的盘算,便隐忍不发,光是想像那欢喜的小模样,便不由得心中一暖。      唐糖料没想到哈利竟会是这般的性子,略感自豪的同时却也担忧君思珏若太过坚持,恐会因哈利而受伤,却见君落月一脸悠然,便也不好阻止,只能默默祈祷哈利能看到自己的面上,别太让君思珏难堪。      君思珏自然不晓得这些,他只道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平素与丹落横竖看不对眼大打出手也就算了,没想到连匹马儿都敢对他喷鼻子,怎叫他不气愤。      他黑着脸回头瞧了眼,发现丹落也正冷冷的睇着他,双手环抱于胸,目光微含奚落。君思珏恨得一咬牙,将挂在其脖间的小狐狸阿懒一把扯下,抛给了跑马场外的侍卫,沉声道:“替我照顾好阿懒。”说完,他便旋身踩着木栏,一个轻功借势上了马背。      哈利不喜马鞍马嚼之类的累赘物,在王府时唐糖便也不准养马的马夫替它强行按上,是以骑上马的君思珏如今只能抓住马鬃,两腿紧夹马肚才可保持平衡。      只是,哈利又怎会乖乖听话,只见它一个嘶鸣,前蹄便高高的抬了起来。      君思珏险险落地,连忙伸手抓住它那黑亮的马鬃,一手环住马脖,脸色略有些气急败坏。      哈利见没将君思珏甩下马身,又蹬了蹬后腿,原地猛烈的跳了几下后,便撒开四腿狂奔起来。哈利本就是蒙国境内难得一见的稀世宝马,外加养在王府的那段时间饮最纯的水、吃最好的食,膘肥体壮,愈发力大速猛。      没有缰绳与马镫,君思珏在马背上需保持平衡已是勉勉强强,如今马儿又疯跑起来,他早已东倒西歪。      那哈利也是极聪明,见君思珏虽尚未被甩下来,却已无法保持稳当,竟生生扎了步。惯性使然,眼瞧着君思珏被狠狠的向前甩去,在唐糖的惊呼声中,一个玄衣身影已然冲了过去,下一刻,君思珏便结结实实的压在了来人身上,双双倒在了跑马场的边上。      来人一身闷哼,显然是被压疼了,那双大眼喷出怒火,恨不得在君思珏身上剜块肉下来,再一看,竟是与他向来不合的丹落。      君思珏被甩得晕头转向,原以为这下定要摔疼了,没想到却摔在一软绵绵的东西上,正感庆幸的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一屁股压在丹落身上,顿时脸色发青,怪叫一声从他身上跳了起来,随后又极是尴尬的瞟了丹落几眼,嘴里嘟嚷着:“哼,我又没让你救,装什么好心。”      丹落也不语,只是嗤笑着拍了拍被压皱的衣摆,从地上爬了起来,冷冷的斜睨着君思珏,道:“不过是看在王爷的面子上,你以为我愿意救你这连马都不会骑的草包。”      君思珏登时气得脸红脖子粗,也顾不得什么救命恩情,立刻回击道:“连马都不会骑的草包?好啊,你若是能骑上这马,我便承认我是草包,要不然,你便是连草包也不配做。”      少年赌气自然是口不择言乱说一气,丹落被激,随即大步走至唐糖面前,恭敬的垂首道:“小落想借姐姐的马骑上一骑,望姐姐应允。”      唐糖微叹着看向君落月,发现他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知他将决定权给了自己,便犹豫的点了点头,道:“军中不比外头,再斗气也要适可而止,你知分寸便可,想骑便骑吧。”      “谢姐姐成全。”丹落抱了抱拳,继而也是旋身上马,稳稳当当的坐在了马背上。      同样是用轻功,丹落的轻功向来了得,君思珏与其一比,论姿势和身形自然是差了那么一截。他看在眼里,心中虽有佩服,便碍于拉不下脸面,只是轻哼着将头别至一边,满脸的不屑。      丹落骑上马后,便俯下身,尽量贴近着马背,两腿微微用力夹紧马肚。哈利仍旧用先前的方法,企图在突然停下后将丹落甩下马背。岂料,丹落的姿势用得巧妙,虽略显不稳,到最后竟也好好的趴在马背上。      哈利见此计行不通,也是烈性大发,猛烈的摇晃着马身,又时不时的四脚交替跳跃蹬地。唐糖心头一紧,连忙出声阻止,却仍是晚了一步,但见丹落身子一斜,已朝地上倒去。千钧一发间,他却猛地缩腿一蹬,借力朝后飞去,险险躲过了那踩下便足以重伤的马蹄子。然而,他却因借力过猛,竟直直的朝身后的木栅栏飞去。      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未来到,闭上眼等待的丹落轻咦了声,待他转头看时,却见君思珏呲牙咧嘴的朝他一笑,抡起一脚将他向前踢去,边大声嚷嚷着:“一报还一报,我向来不爱欠人情,如此我们便是两不相欠了。”      “可是撞痛了?”唐糖将全过程看在眼里,顿时慌了神的朝君思珏跑去,小心翼翼的扶着他的手臂,轻声问道。      君落月缓步跟着,又朝紫槐看了看。紫槐心领神会,笑着颔首离开,找军医而去。      “姐姐,我没事。”君思珏大咧咧的摆了摆手,只是额头上冒出的冷汗仍是出卖了他最真实的情况。他得意洋洋的看着丹落,发现后者只是一脸平静的睇着他,淡粉色的唇微抿,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君思珏顿觉一阵别扭,连忙粗着嗓子嘲笑着丹落道:“怎么样,还不是照样被那马甩下来,比草包还草包的大草包。”      丹落垂着眸,唇动了动,正欲开口,就在此时,跑马场的另一边,远远传来一个清脆若铃铛般的笑声,而后,只听声音的主人很是骄傲的开口道:“哥,这马比阿爸送我的那匹好多了,我要这匹,替我驯了它。”声音主人口中的那匹马正是甩开丹落后,小跑着绕到跑马场边上的哈利。 作者有话要说:腐了腐了,为什么我越码越觉得丹落和思珏这一对这么有爱呢,囧…… 第七十五章   众人寻声望去,但见一杏眸少女笑着自一匹枣红母马的马背上翻身而下。少女约莫二八,身着绣有百鸟纹的天蓝缎裙,脚蹬一双牛皮靴,以金粉缎带束腰,腰间还挂着把镶有宝蓝玛瑙的弯月型匕首。少女的一双杏眸盈盈带笑,唇红齿白,明丽动人,乌黑的长辫垂至腰间,扑闪着的长长睫毛好似蝴蝶翅儿般灵动,在蒙国女子中,此等外貌也算是大美人了。      少女身边尚有一匹棕马,马上坐着的年轻男子身穿长袍,袖口领间镶着一圈雪白皮毛,身材高大、面容英气,端的是一出色的阳刚男儿。      男子嘴角噙笑的睇着少女,目光透着一丝宠溺,见少女欲擒下哈利当坐骑,便出声阻止道:“蕾娅,这马是有主人的,等以后碰到野马群,哥哥再替你擒个野马首领回来。”      “何必这么麻烦,眼前不就有一匹吗。再说,这马浑身上下连个马鞍都没按,谁能证明这马是有主人的?”叫蕾娅的少女单手叉腰,一手指着哈利,很不服气的开口道,显然,她并不想将这匹难得一见的好马拱手让与别人。      男子摇了摇头,并未理睬蕾娅的胡搅蛮缠,转而向君落月等人遥遥一抱拳,朗声道:“在下雷尔查,无意打扰诸位雅兴。舍妹贪玩,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蒙国蛮子忒地是大胆,不晓得我朝正与他国交战吗,竟玩到敌人的阵地来了,看来蒙国也不足为惧。”君思珏在唐糖的搀扶下勉强靠在了木栅栏上,只是脸色略显苍白。他紧盯着远处的蕾娅和雷尔查,眉头微皱,眼神中虽有不屑,却未露轻敌之色。      雷尔查见对方未搭理,便笑笑,也不恼,反而继续问道:“恕在下唐突,请问诸位,此处可是萧玹萧大将军所率领的大军所在?”      唐糖抬眸瞧了瞧身边的君落月,发现他眼神微冷,笑容也敛了起来,却并不打算开口,便也抿唇不语,静观来人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雷尔查一番好言好语,却是有去无回,心里虽恼,面上却不便发作。原本便是他们私闯人家的军营在先,自觉理亏,便也只得陪笑致歉。      而蕾娅显然没有这么好的脾气,她在部族内本就是从小被宠到大的,哪里看得起眼前这么侵犯他们蒙国领土的丰裕朝人,如今见自己的兄长吃瘪,语气便也多了几分嫌恶与不耐:“哥,和他们罗嗦什么。我们是贵客,理应是他们派人来迎接的,哪有我们问路的道理。”说完,她又朝着唐糖等人略显鄙夷的问道:“喂,这马可是你们的?本小姐今天心情好,看上你们的马了,反正见到萧玹我也是要问他讨来的,早晚都是我的,我就不客气的拿走了。”      雷尔查皱了皱眉,正欲出言阻止,一直未表态的君落月却在此时微笑着开口了:“原来是科齐来的两位贵客,是我们的怠慢了。”      此话一出,那两兄妹的注意力便双双集中到了君落月的身上。如今的君落月虽故意留着一脸的胡子,到底挡不出那天生便极是勾魂的桃花眸和一张俊美倾城的皮相,再加上一身不菲的衣着,怎么看也是气宇轩昂、风流倜傥。      蒙国女子向来就比一般女子大气得多,这蕾娅自小生活在草原之上,自然也没有小女子的惺惺作态,反而大大方方的将君落月上下打量了个遍,这才轻哼的出言讥讽道:“都说丰裕朝的人谦逊有礼,没想到也是些徒长了一双狗眼的粗鄙下人。”      “蕾娅,不得无礼!”雷尔查低声喝道,头皮却止不出的发麻。蕾娅在部族里没大没小惯了,大家都知道她的身份,所以处处忍让,没想到这脾气竟发到了丰裕朝人的身上,而且若他没有看错,在场的那几个人都绝非是居于人下的普通人,更别说是什么粗鄙下人了。      只是那一句“长了一双狗眼的粗鄙下人”把在场所有人都得罪了,君思珏和丹落皆是年少气盛,自然气得不轻,反观君落月,倒是涵养极好的一笑,微微颔首道:“姑娘教训得极是。只不过在我朝,客人向来是走正门拜帖而入,是以这畜牲呆的地方自然没有安排人手接应,考虑不周,确是我们的疏忽。”      此话看似礼貌,只是稍一咀嚼话中含义,唐糖等人便纷纷轻笑了起来。      这一笑,众人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只是对方却黑了脸。      蕾娅也听出了君落月的暗讽之意,登时气得柳眉倒竖,一双杏眸怨毒得都能射出毒箭来:“好你个狗奴才,本小姐算是记住你了,等你落入我手里,我定扒你三层皮,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这话是明着对君落月说的,甫一说完,周遭的侍卫便纷纷亮出了腰间的刀剑。显然,这嚣张的蒙国女子得罪的不光光是一两个人而已,与万人之上的王爷为敌便是与一朝的百姓为敌,这道理只怕那两兄妹是懂的,只可惜懂得太晚了。      “舍妹被宠坏了,诸位还请看在我两国的面上,那些浑话莫往心里去了,我等先行离开,不扰诸位的雅兴。”知道蕾娅定没骂够,雷尔查已是停不下去了,他连忙朝君落月等人遥遥一揖,二话不说便硬拉着蕾娅上了马,策马转向军营大门处奔去。      “蛮子果然是蛮子,死不足惜!”君思珏见人已走,这才缓和了神情,随即朝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嗤了声,极尽不屑。在一看身侧的丹落,却被吓了一跳。原来,不知在何时,那木栅栏都被丹落一掌捏碎了一大块,足见其愤怒的程度。      唐糖见君落月神情无二,略感放心,却又对此地会出现蒙国人而感到万分稀奇,正想询问时,紫槐已带着军中大夫匆匆赶来了。      那大夫一到,便立刻检查起君思珏的伤处,随即神情严肃的对君落月躬身道:“王爷,这位小公子伤了脊背,所幸并伤及骨头,只是定要躺上个几日。小人可否先带小公子去营帐内将伤口处理下,顺便把个脉,开下药方。”      “去吧。”君落月微蹙眉头应允了,随即斜睨着丹落,低声道:“他既因你而伤,你便陪他去吧。记住,没有下一次。”他的声音不是很严厉,但绝对拥有说一不二的威严。      丹落是穆阳的人,自然也听君落月的差遣,方才的愤怒一为君思珏、一为君落月,一个是心里认定的朋友,一个是舍命保护的明主,所以这才用内力捏碎了栅栏,却仍是难消心头之怒。如今,君落月的警告意味很是明显,他可以纵容自己的属下任性个一回,但绝不允许让同样的事发生第二遍。      “是,小人遵命。”丹落的脸色有些泛白,顾不得君思珏的冷嘲热讽,硬是驾着他,跟着大夫离开了。      “小孩子打架,偶尔受伤也是难免的,你莫吓着他们了。”唐糖忧心忡忡的看着那两个相扶着的少年背影,转身便晃了晃君落月的手,轻柔的劝慰着,示意他消气。      君落月勾了勾唇,表示没事,随即冷眼瞟了眼一旁笑容满面的紫槐,不咸不淡的问道:“军师大人看了多久了?”      “果然瞒不了王爷,在下知错了。”紫槐笑着拱手一礼,语气却全无歉意,“那两人与在下曾有一面之缘,是以不便出面,还请王爷恕罪。”      “这么说,科齐部族的人都到了?”君落月对紫槐的解释不置可否,他拉着唐糖,便带人离开了跑马场,紫槐亦紧随其后。      “方才请大夫的时候,听人说起,说是科齐部族族长携了一双儿女和几十个护卫前来求见大将军。这会儿,大将军该是已将人迎进军中了吧。”      说话间,萧玹已派了手下亲信前来请君落月至主将帐中一叙。唐糖有些犹豫,军中的事,她插不了手,再加上萧玹对她一向颇有微词,便踌躇着不想跟去。      只是,君落月却并未打算让她独自一人落跑,揽着她的腰,笑着安慰道:“无妨,有我在,莫怕。”      “科齐部族是?”两国开战,竟请敌国之人入帐,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投诚。也无怪乎唐糖会感到好奇,没想到战还没打上几场,便有人找来了,且看君落月的样子,似乎早已知道会来人了。      “蒙国皇族以下的贵族有若干,大抵分布在皇城附近,也有与其他贵族不合的部族散落在较偏远的地区。这些部族往往依靠不了皇城的那些上位之人,久而久之便积了怨气,科齐部族便是其中之一。他们虽不至于卖国通敌,但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想与我们为敌。说是求和,不如说是求我们放他们一马。”      “那你怎知他们的真心还是假意,若是蒙国故意派的人来查探军情,又该如何?”      “这一点,萧玹也是心知肚明,不用你我操心,他自不会让他们得了便宜去的。先前那对兄妹便是科齐部族的人,若是为夫没猜错,便是族长雷炽的一双儿女了,以小见大,可想而知,这雷炽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你们男人的事由你们男人自己管去,我倒是只想瞧瞧,当他们看到传说中的王爷时,到底会是怎么一副精彩的表情。”唐糖笑了笑,待接近主将营帐时,便乖乖的从君落月的身侧退到了他的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垂首踏入了帐中。 第七十六章   “王爷。”君落月一入帐,萧玹便貌似恭敬的抱拳而上,帐内端坐的三人听及此,亦起身相随,其中两人便是方才在跑马场遇到的蕾娅和雷尔查,另有一虎目髯须的壮汉,当是科齐部族的族长雷炽无疑了。      君落月微一点头,也不多言,只是绕过迎上来的几人,坐于上座,唐糖和紫槐则分立他左右。      “哥,是他们!”果真如唐糖猜测的那般,蕾娅才一抬眼,便认出了君落月便是跑马场边那些人中的一个,先前离得远了,她虽瞧不清长相,倒也认得衣服,是以如此肯定。      萧玹挑了挑眉,自是没想到君落月已经和这些客人事先打了照面,他不动声色的瞥了眼脸色瞬变的雷尔查和尚不分轻重的蕾娅,右手轻摆,让客人们落了座,这才向他们一一介绍道:“雷族长,这是我朝王爷,王爷身旁的是这次随军出征的梁军师。”轮到唐糖时,他只是目光凉凉的扫过,将心头的不悦压下。      “哥,我们先前见到的是王爷吧?”蕾娅拉了拉兄长的衣袖,俏丽的小脸微微侧向君落月,带着几分打量的神色。这个王爷虽然一脸的大胡子,容貌倒真的是不错,只是和蒙国的勇士比起来,身板仍显瘦弱了。      “蕾娅,不得无礼!”雷炽皱了皱眉,严厉地呵斥道,继而笑容满面的自席上捧起一杯酒,朝君落月遥遥一举杯,躬身道:“丰裕朝的月王爷,久仰大名。在下科齐族族长雷炽,这是我的大儿子雷尔查和小女儿蕾娅,蕾娅年纪尚小,若是言语中多有得罪之处,还望王爷莫要介怀。”说着,他见君落月表情并无不悦,便略加宽心的继续道,“在下冒昧前来拜访,先代我族上下敬王爷一杯。”      “雷族长客气了。”君落月轻勾嘴角,微笑中却带着明显的疏离。雷炽说了一大段的客套之话,他不过用个“客气”二字挡了回去,既不会显得过于傲慢,又彰显了大国的气势。他轻抬起酒杯,一旁的紫槐立刻心领神会的拿起了侍卫送上的一壶香茗。      雷炽等人见状,心里皆是免不了的不悦,却又不敢显露半分。君落月自然清楚他们的想法,他啪的一声放下酒杯,语气很是严肃:“怎地是上茶,这点规矩都不懂了吗?”      “王爷您忘了?您身子还未大好,饮酒怕是不妥。”紫槐端着茶壶,态度恭敬,却也丝毫不肯退让。      “放肆,本王的事何时轮到你们来管了。”君落月沉下脸,眼神微冷,只是垂眸盯着手中的酒杯轻轻把玩着,语气却愈发冰寒彻骨。      “属下不敢。”紫槐一边谢罪一边嘱咐下人欲将手中的茶壶撤了去,俊秀的脸上让人察觉不出一丝做戏的成分。      然而,只有唐糖心知肚明,他二人这一唱一和,明显是做给席间那三个不速之客看的。心里兀自感到好笑,却得拼命憋着,倒也辛苦。许是察觉到了她的异状,君落月不动声色的将掩在袖中的手伸向唐糖,拉过她的右手攥在手心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嫩的手掌。      唐糖忍笑,悄悄的放眼席间,发现那蕾娅正时不时的拿眼瞟着席上的君落月,只能微叹,她的男人果真是朵到处引蝶的桃花。      雷炽见君落月为了自己与军师动起怒来,自是受宠若惊,连连摆手阻道:“王爷真是折煞在下了,这遍地野草的平原确实比不得那些山明水秀,王爷既有不适,在下又岂敢造次。莫要为了区区小事,惹得王爷不悦,茶已无妨,在下就先干为敬了。”说完,他仰头喝下一杯酒,喉咙顿时火辣辣的一片。军中招待贵客的酒又岂是一般的酒,更何况蒙国作为马背上的国家,生性豪爽,无论是男女老少,皆是大口吃肉、大杯喝酒。是以,萧玹此回特备了几大坛香醇烈酒,专为招待雷炽一行。      “好酒!”雷炽抹了抹嘴巴,豪迈的笑着放下了杯子。      “本朝皇家酒肆特酿的十步一分醉,雷族长以为如何?”君落月笑了笑,特许紫槐替自己倒上一杯香茶,随即举杯道:“既然雷族长有心成全,本王便以茶代酒,敬雷族长了。”      雷炽连忙又替自己斟上一杯酒,跟着饮下,继而咂了咂嘴,似在回味口中的酒香:“十步一分醉,果真是好酒,难得一见的好酒。”      “雷族长可得慢些喝,这酒后劲十足,十步一分醉,待到百步便是十分醉了。”君落月目光炯炯地盯着雷炽手中的酒杯,微笑着向他解释道,随即又劝了好几杯酒,自己则优雅的喝着茶,保持着十足的清醒。      上酒又上菜,觥筹交错间,君落月便和雷炽你来我往客套了一杯又一杯,只是一人喝茶一人喝酒,虽是互敬,结果却是大大的不同。几杯下肚,饶是酒量惊人的雷炽也有些微醺了,虎目稍稍泛了红,原先的敬畏也随着烈酒下肚,慢慢松懈下来。这场迎客之宴,到最后反而成了君落月和雷炽两人的戏台,连萧玹都被晾在了一边只作陪笑用,那蕾娅和雷尔查更是连陪衬都算不上。      唐糖暗笑君落月捉弄人的本事实在是高明,和紫槐明明没有事前通过气,却唬得雷炽不敢有任何怨言的喝了一杯又一杯,也亏得人家心知在敌营乃是身不由己,若是换作平时,怕早就跳起来了。      酒过半旬,双方才挑起了话头。唐糖在一旁昏昏欲睡,好不容易聚精会神听了片刻,总算是在那些长篇大论的客套话中找出了些关键话语。原来这科齐族确实如君落月所言,与得势的蒙国贵族不合,是以,部族迁至了离皇城较远的地方,却恰恰在战场附近。于是,不欲与丰裕朝为敌的雷炽惶恐不得终日,与部族里的人商量着便来求和,以期丰裕朝的军队能放他们一马,而他们也愿意以情报互赠。      唐糖对这种卖国求荣的行为颇为不屑,不过正如她自己猜测的那样,也说不定是出无间道,窝里反最终逆转为假投降。她知君落月心中定已有了自己的定夺,便也不再担忧,只期这繁琐冗长的谈话能尽快结束。      此等互利共赢的好事,双方一提出,自然是一拍即合,私底下的暗潮汹涌和心中的小算盘姑且不论,气氛倒是在酒香笑声中越加热络起来。      蕾娅见状,想起了自己先前那番信誓旦旦的狠话,她心知这帐中地位最高的便是君落月,如今双方有合作,她提些要求怕也是不过分。如此一想,她便壮着胆子,朝着自家爹爹撒娇道:“阿爸,女儿有话想对王爷说。”这话吐字极是清晰,再加上蕾娅的声音本就宛若黄莺出谷清脆悦耳,在场所有人一听,皆纷纷止了声,转头看向她。君落月更是眼中划过一丝莫名的光芒,嘴角慢慢地噙起了一抹略带妖娆的笑。      雷炽显然没料到蕾娅会来这么一出,他见自己女儿两颊泛红,双眸盈盈,以为是动了女儿家的心思,竟不知是喜是悲,只得略加警告的拍了拍她的手,转而对君落月笑道:“在下只有这一个女儿,倒是给宠坏了,女孩子家不懂事,王爷莫怪。”      “怎么会,蕾娅小姐既然有话欲对本王说,本王自是洗耳恭听。”君落月朝雷炽摆了摆手,以示自己并未介意,又看向蕾娅,笑等她的下文。      蕾娅被君落月看得微一脸红,暗道此人怎生了双如此勾人的桃花眸,又恼那些密密的胡子,好端端的便将一副俊美皮相给遮了大半,让她瞧不真切。怔忡了半天,终是在雷尔查的一声轻咳下回过了神来,这才微带高傲的眨了眨眼,开口道:“我与兄长方才在军营旁的跑马场上与王爷有过一面之缘,不知王爷可否记得?”      “哦,竟有此事!糖儿,你陪在本王身边,可记得曾见过蕾娅小姐一面?”君落月故作惊讶的一挑眉,随即笑着侧头看向唐糖,目光中闪过一丝戏谑。      唐糖微恼,她在一旁当花瓶当得好好的,他偏生不放过她,还尽给她出难题。只不过先前蕾娅骂君落月的那句“狗奴才”也着实气人,无怪乎君落月会有如此反应,只怕接下来定是不会让这女子好过的。歪了歪头,似在思考,过了半响,她才状似为难的欠了欠身道:“回王爷,奴婢一心只想着王爷的安危,其他人的事,倒真是不太晓得。”      “你这丫头。”君落月的语气中有着浓浓的宠溺,他摇了摇头,略感抱歉的对蕾娅道:“本王可算是找了个糊涂丫头,蕾娅小姐,恕本王实在记不得了,可否提点一二,也好不负小姐一片盛情。”      “王爷莫不是贵人多忘事。”蕾娅冷冷地瞪了眼唐糖,明知他们说的不是实话,却故意出言讥讽道。      “蕾娅!王爷千金贵体,哪是说见便能见到的。”雷炽出声打断了自家女儿的话,又很是尴尬的对君落月道,“王爷,小女定是认错人了,在下管教无方,还教各位见笑了。”      “雷族长这是哪里的话,本王倒是觉得雷族长可算是有个好女儿。我朝女子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看惯了这些,倒是觉得蕾娅小姐的言行甚是直率,反比寻常女子有趣得多了。”      蕾娅暗自撇了撇嘴,只当君落月是碍于身份不便点破,便也未再为难,继续道:“我与兄长偶尔路过那跑马场,但见其中养着一匹纯黑色的马,心中实在是欢喜。这军中战马上千,丰裕朝又是鼎盛大朝,想必区区一匹马,自是不在话下。不知王爷可否成人之美,将此马赠与我呢?”      “世人皆知好马出自蒙国,蕾娅小姐倒是独独偏爱我朝的马匹,实乃荣幸之至。”      “那王爷便是同意了?”      “区区一匹马,本王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待小姐走时,我定叫人亲自奉上。”      “我现在去取不行吗?”蕾娅在欢喜的同时,更是有些迫不及待。蒙国人本就尚武爱马,马儿易寻,若想寻到稀世好马却是只能凭机缘巧合了。      “本王也是爱马之人,怕这畜牲不小心伤了小姐,被人扒下三层皮,便是不待见了。若是离了军营,于本王便是眼不见耳不闻,到时候随小姐如何处置它。煎也好、炸也好、下油锅也好,又或是抽筋扒皮、削肉碎骨。”君落月笑得一脸温和,却让在座的雷尔查和蕾娅生生煞白了脸。      雷炽自是不知其中详情,只当是玩笑话。再者,得此馈赠,自然又是一番受宠若惊,连带着拍马称赞了君落月几句,其间又被君落月三言两语地灌下了好几杯酒。而萧玹则是奇怪君落月的说辞,虽心有疑惑,但见此事不过牵涉到一匹马,便也见怪不怪,只当不知。      倒是雷尔查,几次三番都听出了君落月的话中之意,惊吓间早出了一身的冷汗,既不能向自己的爹说明事情的缘由,又阻止不了自己那个胆大包天的妹妹,只得沉默不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蕾娅虽亦有所察觉,却被获得马儿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竟是不甚在意,心思早已飘到了哈利的身上,哪还会追究君落月话语里那些明显的讽刺之意。      君落月的两侧,紫槐笑得一脸诡异,他是知晓前因后果的,如今只当在看戏,愈发收不住俊颜上的邪气笑容了。而唐糖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在心里冷笑开了。她倒不担心自己的哈利真会被君落月当作人情送了去,只是为那蕾娅一而再再而三的得罪人而哭笑不得。试想若是她爹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别说是那数杯喝下肚的美酒,只怕是血都能吐上个几大坛子了。      又唠嗑了半天,双方漫无边际的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这款待宾客的宴席便也算是告一段落了。君落月极尽地主之谊,在宴后又再三劝雷炽在营中多留几日。雷炽不敢拂了君落月的好意,便答应带着儿女多住个三四日。      萧玹特意拨了几个营帐给雷炽等人休息,又故意不多派人手巡逻,一切如常。      君落月将萧玹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微笑默许。见天色已晚,便嘱咐雷炽早些歇下,随即带着唐糖与若干侍卫先行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考试通过啦,哈哈~开始恢复更新,让各位久等了 第七十七章   “皇叔……”晚些时分,君落月因担心君思珏的伤势,便在紫槐的陪同下,携唐糖一同去营帐探望。紫槐有心,自是另辟一处清静之所给君思珏养伤。待他几人入帐后,君思珏已然醒转,脊梁受伤,虽未伤及骨头,到底损了元气,面色尤显不佳,以往炯炯有神的双目也略带疲倦之色。小狐狸阿懒似乎也明白自己的主人出了什么事,此刻正乖巧的将身子蜷缩成一团,安安静静的窝在床边,偶尔转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睇着来人。      丹落神色平静的低垂着头,安静地站于一旁,手上尚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      君落月微微一颔首,只扫了眼丹落,便对躺在床上的君思珏道:“先将药喝了。”      君思珏一听要喝药,原本还算精神的双眸顿时萎顿了下来,瘪着嘴沉默了下来。      君落月心中一动,继而沉着脸对丹落斥道:“药既已端上,如何不喂太子殿下服下。你若心有不服,不如趁早回你主子身边去,莫再这里做些以下犯上有违规矩的事。”      丹落动了动唇,并未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君落月训话。倒是一旁的唐糖有些看不下去了,她正欲当个和事佬,劝君落月莫要太较真,却无意中瞥到紫槐饱含深意的目光,顺着那目光而下,但见躺在床上闹别扭的君思珏此刻正一脸担忧的看向沉默不语的丹落,眉头微微皱起,反倒像他才是做错事的那个。唐糖自然是旁观者清,立刻明白了君落月的用意,便也微笑不语,任由他训人了。      “丹落愿留下服侍,直至太子殿下伤愈为至。”出人意料,待到君落月训斥完了,一贯颇有傲气的丹落竟双膝跪地,恳请他让自己留下。      这回,不仅仅是唐糖,连君思珏也微微愣住了。他断没想到平素连他这个太子都不放在眼里的高傲丹落竟会为了他下跪。如此这般,反倒是他开始自责起来,原本的嘲讽被生生咽下,取而代之的却是:“皇叔,受伤一事本就是由珏儿引起,与他人无关。至于喝药,是珏儿嫌药太苦,才让、让他在一旁将药凉着的。”说完,他便伸手扯了扯丹落的衣角,道:“把药端给我吧。”      丹落抬起头,与君思珏对视了片刻,这才默默地端着药碗,将那一碗黑糊糊的汤药喂他灌下了肚。此二人一个将心思放在伤者身上,一个将心思放在那苦得发涩的药上,自然没有发现君落月与唐糖的相视一笑,以及紫槐愈发高深莫测的邪魅笑容。      “紫槐,将丹落带下去。”君落月见君思珏将药喝了,随即独留唐糖一人,将紫槐和丹落明着遣走了。      “皇叔……”君思珏微露怯意,知求情无用,转而又将目光投向唐糖,可怜兮兮的唤了声:“皇婶……”      唐糖朝他爱莫能助的笑了笑,她的话一向管用,但有些原则问题却是绝不能娇惯的。      “太子殿下,这声皇叔,本王可是担不起。”君落月负手而立,气度翩翩,这种与生俱来的贵气正是身为一朝王爷才有的气势。“本来,让你留在军中已是破例,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本王如何向皇兄交代。徒有匹夫之勇不过是一介莽夫,智勇双全是良将贤臣所为,而身为未来的国主,你的责任不仅是保全自己这么简单,还需为了百姓福祉勤政一生。如今,你逞一时之勇,累及周围人为你担心,这伤也算是自找,怨不得别人。太子殿下,救人固然是好,然为民谋福才是为君之道。待你伤好,本王便亲自送你回阳顺。”      “皇叔,珏儿知错了。”君思珏被教训的羞愧万分,双手紧紧攥着被褥的一角,对君落月执意要送他回去一事便再也不敢反驳了。      回营途中,唐糖见君落月一脸微笑,与方才神情严肃的他截然不同,不觉好笑,便向他询问道:“真要将人送回去?”      “天子一言九鼎,我这王爷说话,如何也该有一言八鼎吧。”见四下无人,君落月便也放下了王爷架子,桃花眸轻眨,又恢复了平素私底下那副吊儿郎当的闲散模样。      “哼,只怕是收回前言有损你们男人的面子,这才诸多借口。”      “娘子所言极是,为夫受教了。”君落月戏谑地一笑,朝着唐糖拱手一揖,一副书生派头。      “回去也好,这战场也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唐糖撇了撇嘴,状似对君落月这副模样很是不屑,眼底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笑意却出卖了她最真实的情绪。      “娘子当真是如此想的?”君落月笑容不变,伸手将唐糖揽入自己怀里,闻着那淡淡袭来的属于女子的体香,在心里微微一叹息。      “其实,只要是你在,哪儿对我来说都一样。你上战场,我不也找来了吗。”唐糖将头枕在君落月的胸口,听着那一声声沉稳且让她心安的心跳声,只觉得幸福感盈满心间,只愿此生永不分离。      君落月心下的震撼也不比唐糖来的少,这样的承诺,这样的话语,远比一声喜欢来的还要重,让他怎能不欢喜。他抱着唐糖,感叹道:“诚如娘子所言,只要你我不分开,去哪都是一样的。娘子,你可信为夫?可信为夫若是哪天将你弄丢了,就算是翻遍这整个江河山水,也要将你找出来,哪怕穷极一生。”      “上穷碧落下黄泉吗?”唐糖莞尔,却也无比感动,脑中只冒出这么一句话,便也脱口问了出来。      君落月微微一顿,随即连眉眼也一并笑开了,是真心的笑,绝无本分做作与虚假。“上穷碧落下黄泉,为夫许诺,且永不违誓。”      “那好,我信你。就像大理城内相思河畔那一回一样,你我若是分离,我便在原地等着你,哪怕等上一辈子,只为你那句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便哪儿也不去。”      草原上的星光向来便是无遮无掩,倒是比其他任何地方都来得明亮,苍穹之上,数颗星辰熠熠照耀着广阔的大地,年复一年的见证着那些有情人的呢喃情话,也见证着那些永不褪色的誓言。      晚风仿佛女儿家的心思,细腻的吹拂在士兵们经历了风雨被锻炼成古铜色的坚毅脸庞上,勾起了他们思家的情绪。老父的临别赠酒,老母的灯下缝衣,儿女的天真笑靥,妻子在摆满饭菜的桌旁温柔的微笑。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遥遥的传来了某首不知名的家乡民歌,带着些许苍凉的味道,亲切的方言瞥上男儿独特的嗓音,在战地上显得尤为清晰。一个、两个,附和着,一同唱了起来,一首又一首,催着战事快快结束,催着马儿快快奔跑,他们想回家,想那热腾腾的炕,想那家乡味道的美味菜肴。      再抬头时,唐糖的脸上已然挂满了泪珠,耳边伴随着那些不知名的歌声,眼前是付诸深情的爱人,她笑着将泪水蹭到君落月微泛花香的衣襟上,“等战事一完,你得负责把我娶回家。”      “好,八抬大轿,将我君落月的妻正式娶回家,绑上一辈子,休想再离开。”      “你若是三心二意,我便休了你。反正我也不是头一回休夫了,多你一个也不多。”      “好,那娘子便要替为夫多生几个孩子才可,为夫有事可忙,自然无暇分心他事。”君落月的双手紧了紧,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哼,没有孩子便可分心吗,当心我先阉后休,叫你连女人也碰不得。”唐糖的脸上也盈满了笑意,狠话说出口,自己倒是免不了先红了脸。      “为夫没有进宫的打算,娘子大可放心,就算有女子主动爬上为夫的床,为夫也定会一脚将她踢下去,绝不让他人得逞,强了为夫。”君落月信誓旦旦的保证着,倒映着星光的眸子里一片狡黠。      “花言巧语,最不可信。”      “冤枉,天大的冤枉,堪比六月飞雪的奇冤。”      这一声冤枉才说完,君落月便自顾自的笑了起来,竟有收不住的势头。唐糖亦被他那夸张的语气逗笑,直笑得肚子也疼了起来。      好不容易止了笑,两人凝望了片刻,唐糖终是将头埋进了君落月了怀里,喃喃着问道:“这场仗,什么时候才能打完?”      “快了。”君落月的嘴角噙着浅笑,抬手抚着唐糖一头柔软的青丝,似安抚亦似承诺,他的声音很轻,犹如天边传来的一般带着些许飘渺,最终融进了夜间徐徐的微风中,渐不可闻。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10.22是羽毛的生日哇,不如少点霸王,留条评论,我就当礼物收下啦,哈哈~ 第七十八章   就在君思珏伤势大有好转的几天后,雷炽估摸着也被挽留够了,便带着雷尔查和蕾娅向君落月请辞回族。      送佛送到西,送客自然也要送到军营外。一诺千金,蕾娅等了几日早已按捺不住,巴不得立刻骑了马,向族内一干人等炫耀去。      既是送客,当着朝服方显庄重。今日的君落月着了一身绛紫蟠龙服,气派十足,同来送行的萧玹亦换上银甲将服。这二人皆是丰裕朝朝堂上随便跺两脚便能撼动一片人的大人物,雷炽得此隆重礼遇,自然是受宠若惊,口中连连赞颂。      众人又是你来我往一番寒暄与挽留,颇有惺惺相惜之意。唐糖只在一旁低眉顺眼的垂着头,心里却偷着乐了很久,雷炽以为自己才是得了好处的那个,却不知真正能笑到最后的却是那位比狐狸还狡猾的王爷大人。      待到雷炽带着数十侍卫整装欲出发时,望眼欲穿的蕾娅终是在君落月别有用心的微笑下等到了牵着马儿姗姗来迟的紫槐。照例是一身紫袍,俊逸非凡,脸上却带着看好戏的邪气笑容。再一看,连唐糖也忍不住佩服君落月那捉弄完了人还得让那人感恩戴德的本事。      紫槐牵着的是一跛腿的老马,很是温顺的走在他身后,全身倒是无一杂色的纯黑。      “请问王爷,这是什么?”蕾娅也隐隐察觉出了不对,这马分明就与自己前几日看中的那匹相差甚远,何以君落月却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她也顾不得遵循什么礼教规矩,指着那老马便是语气不善的问道。      “自然是本王答应送与蕾娅小姐的马。”君落月自紫槐的手中将缰绳接了过来,很是疼惜的拍了拍马背,颇为感叹道:“听萧将军说,这马自小便在军营里长大,跟着出征打仗也不下数十次,这腿便是在一次战役中中了流箭落下的伤。大伙感念它劳苦功高,便养在了军营中,不想被小姐看中,本王也只得忍痛割爱将之奉上,望小姐能够善待它,也不枉本王的一片心意。”      “怕是王爷搞错了,当日王爷也在场,那马分明就不是眼前这一匹。”蕾娅黑着脸,不顾自己父亲和兄长的阻拦,执意辩解道。她本就对哈利势在必得,哪想到末了竟用一匹又老又丑的伤马来取而代之,怎叫她不气恼。      “哦?不过本王可记得当日小姐是说,想要我们这马厩内一匹纯黑色的马。那些养马的下人们挨着寻过来,只得这一匹。本王心想,当是此马无疑了。”君落月笑得很是谦谦君子,仿佛他确实不知其中隐情,此话一出,身旁的人也跟着认同的点了点头。他满意的一笑,抬眸看向蕾娅,带着不容拒绝的微笑。      “王爷,你这可是出尔反尔。”蕾娅依旧不依不饶,她微微涨红了脸,还欲反驳,却被雷炽一个大力拉到了身后。      雷炽给了蕾娅一个警告的眼神后,继而朝君落月一揖,满脸堆笑道:“我蒙国百姓最离不开的便是这马匹,千里马难寻,能得如此战功的马儿更是绝无仅有。承蒙王爷厚爱,在下代小女收下了。”      “雷族长客气了,这一路还望顺风。”君落月保持着一贯的微笑,多一分便会显得过于热情,少一分却又会觉得过于疏远,如此这般,却是不多不少正正好好。      “多谢王爷和将军大人的款待,在下告辞了,日后有缘再会。”雷炽略一抱拳,随即带着族内诸人,一行数十人的队伍便在萧玹特派的一队士兵护卫下,离开了军营。      唐糖看着蕾娅临走前一脸吃瘪的表情,却是欲笑不敢笑,这般不着痕迹的让人出糗,只怕也唯有君落月才做得来。      科齐部族造访一事也算是告一段落,屈指算来,萧玹的大军在铜川的南边驻扎也已有二个月余,这期间蒙国大军一直在以北数百里处按兵不动,是以萧玹也命大军驻扎整顿,所幸补给充裕,与之耗上数月也无妨。      大约就在雷炽带人离开才过了两日之久,前方的斥候便传来急报,说是博果王完颜珂携蒙国大军朝南进发,再过五日便可抵达铜川。听到这一消息,萧玹急招手下副将军五名,军师紫槐,也通知了坐镇军中的君落月,共同商议对敌方案。      君落月本就是奉皇命而来,对于战事也早已有了自己的盘算,是以此刻不过是作为上宾以聆听为主,笑看席间那些有着十数年带兵经验的老将们争得脸红脖子粗。不过他们最终还是决定先发制人,带兵北上,在蒙国大军抵达铜川前,将他们堵在河对岸。蒙国不擅水战,铜川水浅,但若要渡河,也绝非易事,丰裕朝虽非河川之国,在水战上到底较之蒙国略胜一筹。此次大战本就非你死我活的掠夺领土之战,对双方而言,能够点到为止且达到目的,才是首要的。      大军行进,自然不比扎营,日行百里,又需曝晒在烈日寒风下。唐糖倒是还好,只是看着那绵延数十里的百万大军,到底生出了些感叹与崇敬之意。      幸好有马车,她与君思珏等人才不至于受行军之苦,跟在大军的最后,前方又有萧玹开道,自然一切顺利,大约也就在两日后的傍晚便抵达了铜川的南岸。      蒙国境内河流众多,却多是浅河。夕阳余辉下,静静流淌的河面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微风吹拂着两岸的野草,偶尔伴随着云霞间大雁的鸣啼声,一片宁静祥和,谁也不愿预想,在这片美丽的景致下,将会被多少鲜血染红,将会掩埋多少枯骨哀泣。      趁着落日,君落月便带着唐糖,仅他二人,往铜川沿岸散步。望着眼前美景,连唐糖也免不了唏嘘这般大气的景色。      回看夕阳下的君落月,一身的红衣被映衬得愈发鲜红似血,仿佛一朵极艳的玫瑰,瑰丽中带着危险且魅惑的致命气息。唇瓣微扬,划出一道世上最美最柔的倾国之笑,双目熠熠,凝望着他之所爱,心之所系。      心中一动,唐糖便已笑着靠在了君落月的胸前,轻嗔一声“妖孽”。确实是妖孽,勾人魂、夺人魄、占人心,温柔似潺潺溪水,俊美似皎皎明月,却只为她而展颜,为她倾尽一切。      又过了两日,值夜的士兵终是发现了铜川对岸传来的动静。己方有斥候,彼方自然也有,他们知萧玹大军提前赶至铜川,便临时制定计划,趁夜色正浓,欲渡岸偷袭。      而萧玹这边则早已有了相应的对策,用火攻暂阻了蒙军的进攻。铜川是天然的屏障,只要双方不逾越一步,它便可保证双方各自的安全,犹如中立地带,形成了两岸对峙的局面。      自然,这一夜的事,唐糖还是事后才从君落月口中得知的。夜袭以及火攻时,她正在军中营帐内睡得踏实,醒来时,两军却已休战。有时她便回忆起以前看书时,那些穿越女子自诩深谙兵法、布阵了得,赢得几场战役便得男子深情以待。如今想来,却觉得可笑之极,先不论这些迂腐却高傲的大将军们究竟容不容得一个女子对他们指手画脚,指挥战事,她既有君落月这般万事计划妥当的完人在身边,又何须她出马操心,更别说她确实见不得那些打打杀杀、头颅分家的悲壮场面。      到了第二日,蒙军统帅,那位博果王完颜珂便让亲信带着他的亲笔信,欲求与君落月会面详谈。      君落月收此信时,便遭到了萧玹在内的数位将领一致的反对,不过他也仅斟酌了片刻,便应下了此事,双方仅携一人,各搭船只一艘至铜川中央会面,两军则在两岸待命,稍有差池,便可鸣鼓迎战。      应下此事后,君落月便回信一封,大抵是相约会面的时间,却又是迎来军中一片反对声。不过身为一朝王爷,既已决定了的事,自然是铁板定钉,再无商榷的余地。      “你真要与那什么博果王乘船会面?”唐糖初听此事,也替君落月担心不已,回到属于他们私人的营帐后,便迫不及待地向他询问道。      “自然,完颜珂是当今蒙王的胞弟,说来与我的身份倒也是旗鼓相当。他既指名邀我前往,若换作萧玹,便有失我方气度了。”君落月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挑起唐糖的一束头发把玩在事,漫不经心的回道,仿佛对此事并不上心。“娘子可是担心为夫的安危?”      “我是怕你一去不复还,被完颜珂当成女婿捉回蒙国和他们的公主和亲。”唐糖嘟囔着,显然对君落月方才的回答很是不满。      “哈哈,娘子大可放心,若真被捉,却大有可能是那位完颜珂。若能和谈成功自然最好,这一战本就是为了给他们蒙国当政者提个醒,若真弄得兵戎相见、血流成河,为夫倒也是不待见的。更何况,就算蒙国不提,我们也终是会提的。如今,他肯诚心详谈,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你倒也不怕是陷阱。”唐糖皱了皱眉,她总觉得事情不会如她想象的那般简单,当然,她也相信,君落月定会做好万全的准备才去赴约。如今木已成舟,她不过是在形式上抱怨个几句,真说要阻,倒也不见得有这心思。      “为夫且叫紫槐陪同一起,娘子大可放心。”君落月朝唐糖调皮的一眨眼,笑容中多了些顽童般的狡黠,看得唐糖亦跟着忍俊不禁。      “那便放心了,有狐狸军师跟着,只怕这回我倒是要担心起完颜珂的安危了。”唐糖掩嘴而笑,心下大定,又问了具体时刻,这才算放过了他。 第七十九章   君落月与完颜珂相约三日后的午时三刻于铜川会面,各携护卫一名,两岸军队则整装待命。也是天公作美,午时未过,却是风和日丽,铜川河面波光粼粼,若非两岸的肃杀之势,倒也是处宜人的风景。      萧玹指派步兵千余持盾布阵河川岸边,盾后掩护着上千拉弓就位的弓箭手,骑兵垫后,军营内留一半兵力护守,其余则随君落月待命铜川边。      完颜珂也非吃素之人,蒙军最擅骑射,除却骁勇善战的骑兵外,军中亦有射程远且准的弓箭手,虽人数不是丰裕朝此次所派出的大军,杀伤力却不容小觑。      午时一过,君落月一行人便在数百士兵的护卫下来到了岸边,同行除了萧玹在内的几位将军外,还有此次陪同前往的紫槐和与之形影不离的唐糖。      对岸,完颜珂也已带着侍卫静候多时了,两岸分别停靠着一艘船,作会面之用。      唐糖只觉得眼前黑压压的一片,竟是数不清的士兵,阳光反射在刀剑上极是晃眼。目力所及,虽辨不得完颜珂的具体长相,但见对岸一身着玄色华服的中年男子,贵气逼人,当是此人无疑。      “此人,好强的气场。”      乍听此语,唐糖蓦地瞪大了双眸,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君落月,但见他依旧留着络腮大胡,桃花眸内微泛精光,优雅的唇瓣勾起一抹微笑,负手而立,端的是风姿卓越。      君落月感知到唐糖的目光,见周遭侍卫皆离他们十步之远,便眨了眨眼,语气戏谑地开口道:“为夫对于娘子的金玉良言向来是融会贯通、灵活运用的,娘子以为如何?”      唐糖抽了抽嘴角,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气场,如此喜感的一个词汇,从一个妖孽口中冒出来,且此妖孽还是十足十的大古人,她也不知该做何感想,只是勉强回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尴尬地说:“甚好。”      “瞧娘子的模样,莫不是为夫说错了?”君落月挑眉一笑,修长的手指抚着下巴,略微低下头与唐糖说着悄悄话,在旁人看来却是暧昧十足。所幸萧玹治军一向严谨,在场士兵无不目不斜视,只当君落月是个徒有其表的风流王爷。      “不是这个问题。”唐糖环顾着四周,这里绝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可君落月却偏偏不愿放过她,大庭广众的便上演起了你浓我浓的戏码,倒真叫她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那是如何,为夫倒记得娘子曾说过,这气场二字等同于气势。我见那完颜珂身材魁梧,颇有不怒自威之势,这才如此感叹。本想讨得娘子欢心,不料却是弄巧成拙。”君落月故作惋惜的一叹气,将唐糖一副小心翼翼且又尴尬至极的滑稽模样瞧在眼里,脸上又多了几分笑意。      “君落月,不准再闹了!”唐糖压低着声音,咬牙切齿的朝君落月一瞪眼,反而换得他愈发得寸进尺的戏谑笑容。她扭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萧玹,发现他也正拿极不满的眼神怒视着自己,连忙将目光收回,轻咳着道:“王爷,您确定不要奴婢相陪?”      君落月顿了顿,登时了然于心,便也收敛了捉弄人的笑,略微正色道:“本王舍不得糖儿让人瞧了去,待到三刻一过,你便回营候着罢。本王带军师前往即可,莫要担心。”      “王爷,奴婢是王爷的人,需亲眼瞧着王爷上船及返程,才得安心,望王爷成全。”又是王爷又是奴婢的,唐糖自觉说得极是别扭,无奈众人在场,自然,演戏也得演个十足像才行。      “罢了,那你便留在萧大将军身边,足可保你安全。谨言慎语,莫让将军轻瞧了去。”君落月倒也配合,该有王爷的样子时绝不含糊。      “是,奴婢知晓了。”唐糖谦恭的一欠身,随即抬眸看见紫槐向他们递来的眼色,知时辰已到,便悄悄拉了拉君落月的衣袖,退至了一旁。一切尽在不言中,她的担忧与祝福,信任与勇气,一并化作那无声的牵绊和眷恋,一如绵绵铜川水,宁静而深远。      隔着那些撑起盾牌的步兵和拉弓待射的箭手们,唐糖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那抹硕长的红色身影,优雅的登船,衣诀翩翩的站于船上,少了在她面前才会展现的妖孽般的邪魅,唯有王者般的气度和绝然的神色,宛如临世之仙,让人不敢逼视。      那一岸,完颜珂也带着贴身侍卫上了船,两方一如箭在弦上,气氛顿时绷紧如弓。      唐糖双手攥拳,也免不了的紧张。她的目光紧随着船只,见那两艘船逐渐靠近铜川的中央,并且合二为一。      身旁的萧玹侧脸刚毅如雕塑般,饱经战争的洗礼早已将他整个人磨练得犹如一把利刃,斩敌无数,威武霸道。      唐糖瞧不到船上的情形,自然在担心的同时,开始心猿意马的思虑起别的事来。      她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阳顺李府,那个处处与她作对的高傲女子,却始终无法和身边这位威武大将军联系在一起。想来这做爹的治军严谨堪称一绝,管教女儿方面倒是失败得很。不过那萧芸落胎一事在阳顺也算是件大事了,没想到萧玹还挺沉得住气,也不知他心里究竟做何想法。      而远处的船只,那一谈便耗去了大半个下午,直到夕阳西沉,两岸的士兵们皆有了疲色时,一身紫衣的紫槐才笑着掀开了船帘子。      昏昏欲睡的唐糖见此状,登时大醒,眼巴巴的看着君落月与完颜珂客气的拱手道别,面沉如水的搭上了己方的船,回了南岸。      不等唐糖迎上前去,萧玹便大步迈至岸边,欲与君落月回营细说。      但见君落月摆了摆手,也不知是说了什么,萧玹顿时脸色微变,却并未反驳,只是恭敬的将路让了出来。      唐糖见君落月向她看来,脸上虽未有什么笑容,却轻抬起了手。她心领神会,连忙笑着跑至了他跟前,福了福身,唤道:“王爷。”      君落月点了点头,算是回答,又睇了眼沉思不语的萧玹,语气略带疲倦道:“酉时三刻,本王自会来找将军的,将军少安毋躁。派一万精兵守着这岸头,其余人等皆回营复命吧。”说完,他便带人先行离开了铜川。      萧玹得令,也知对岸的蒙军暂时不会有异动,便收兵整顿,照君落月的吩咐留下了一万人驻守在南岸。      唐糖见君落月确实微有疲累之色,便也不急着询问,特嘱军中伙房将膳食送至王爷的营帐,隔绝了一切外扰的因素,留他一人好好歇息着。      用过晚膳且又小睡了片刻的君落月一如先前所言,在酉时出帐找了趟萧玹。因没带上唐糖同行,她自然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谈了些什么。总之,待他回来时,那一脸凝重的神色到底还是让她浮起了一丝担忧。      君落月见唐糖秀眉微蹙,也不说话,只是打横着将她抱起,往软榻上一靠,随即重重的一叹气,下巴抵着她的额,道:“娘子,这下可教为夫如何是好。”      “怎么了,可是谈崩了?”唐糖深知,但凡君落月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多半是胸有成竹,存心闹着她玩的。是以,她也乐得与他周旋个几回,纯当调剂了。      君落月微微一愣,显然好奇于唐糖的用词,继而摆出一张哭笑不得的苦瓜脸,叹息道:“崩是没崩,不过,为夫倒是想谈崩。”      “他们想和解,你却不想?你可是还有别的盘算?”唐糖微感不解,照理说,依穆阳的说法,这次的战争完全是他们两人暗中捣鬼所致。若非蒙国这些年在军事上动的手脚过大,也不会逼得这一对明皇暗帝假借丰裕朝之手来挫挫蒙国的锐气。既非存心想站,点到为止且将伤亡降至最小,岂不更妙?何况,在她到达之前,双方损失已达上万。完颜珂想在他蒙国新皇未确立前保存大部分实力,无论那些皇子谁继承蒙王之位,此时与他国交恶且将兵力自皇城转移,绝非他们这些当政者所乐见的。是以,这次和谈可以说是意料之中,除非,和解是假意,否则两军再这般耗下去,对哪方来说都是弊大于利的。      “不是为夫不想,娘子也知,我丰裕朝皇室一族人丁稀落,本王的小世子还未有着落,皇兄膝下最大的也不过是珏儿,尚难成大器。蒙国若要与我朝和解,定是用……”      “联姻。”唐糖皱眉,还未等君落月说完便说出了答案。诚然,历朝历代皆是如此,勿要说此处,就连她原处的时代亦然。用联姻平息战火、用联姻降低伤亡、或是用联姻加强两国实力共同对敌,古时国与国之间皇族的嫁娶不外乎这几点。      “诚如娘子所言,用一个公主换来休战和解,可谓是最直接且又是最迅速的方法。”      “那我再猜猜。如今的丰裕朝,宝辰帝后宫充盈,太子年岁尚小,尚未迎娶王妃且又是唯一一个王爷自然便摊上了这等好事。不费一兵一卒,全凭这一下午的口舌便抱得美人归,可喜可贺呀。”唐糖冷哼着,手指轻转隔着衣料拧了拧君落月的胳膊,略带不满。      “本王向来知足,美人早已在怀,无需左拥右抱。”君落月缓缓的扬起一抹笑,任由唐糖在他的手臂上又是掐又是拧的,反倒笑得愈发开心。      “你倒是敢。”      “不敢不敢,所以为夫才狠心把人家的好意给拒绝了。”      “原来如此,倒是我不好,阻了你娶妻纳妾。”      “娘子言重,为夫可是绝无二心,天地为证。”说着,君落月举起右手作起誓状,一脸的信誓旦旦。      唐糖见状,噗哧一声笑开了,她将君落月的手拉下,轻摇着道:“夫君难道不知,发誓与承诺向来是最不可靠的,我倒宁愿你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如何证明?”君落月轻轻一挑眉,笑容渐浓,俯身在唐糖的唇上轻啄了下,哑声问道:“可是这般?”      唐糖笑着推搡,却躲不开君落月三番五次的偷袭,最后便也随着那愈发旖旎的气氛迷醉沉沦,热情回应。某人就是有歪曲事实的本事,教她如何是好,听之任之呗。      “这几日怕是有异变,娘子可信为夫?娘子,糖儿、糖儿……”君落月啃咬着唐糖的耳垂,以仅他们二人可听到的声音含含糊糊的说道,到最后只化作一声声深情的喃语轻唤,融入了爱意与眷恋,只愿、只愿比翼双飞、天长地久。      唐糖用脑中仅剩的最后一丝清明艰难的点了点头,再也抵挡不住热情的诱惑,与之同攀云端、同坠深渊。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八十章   唐糖觉得,有时候她的人生就如同颠簸的马车一般起起伏伏,在这种极容易导致晕车的起伏中,她回忆起自己这一年来的经历,每次总会有些意外在她睡着的时候发生,不是睡着了被绑架,就是醒着被劈晕后继续被绑架,然后仍是在睡着后被绑架。      如果用一年被绑架个三次来计算,她这一生即将被绑架的次数堪登上吉尼斯排行榜,她的重要程度也堪与李嘉诚的儿子相提并论了。只不过,人家图的是数不尽的钱。然而,绑架她的人,第一位绑匪君落月同学,勉强算是为了劫色,第二位绑匪穆阳同学,硬是在绑架上套用了层请客这一冠冕堂皇的借口。那么这次,不知名的绑匪同学究竟是为了劫财还是劫色……      唐糖眨巴着眼睛,倒挂在劫了她的人肩上,只觉得身上的血液全都被倒冲回脑袋里,她憋红着小脸,呼吸也有些微的困难。也许是脑充血导致她思维变得迟钝了,也许是刚睡醒以至于对如今的状况仍旧懵懵懂懂。劫持她的人猛抽着手中的马鞭,将身下的马赶得犹如疾风一般。而她就如同一个麻袋一样被人扛着,不,确切的来说,她就是个麻袋。除了脑袋露在外头被凌冽的夜风吹得生疼之外,她整个都被装在了麻袋里被人扛着带走了。      唐糖继续眨巴着眼睛,她不解,用麻袋装人是再普通不过的绑架戏码,只不过,但凡都是从头套到脚,有谁见过是从脚开始往上套,还把人质的头露在外头的?姑且算是为了不让她闷死的好意吧,难道他们就单单忘了把脑充血这件事考虑进去了吗。      “我……我要脑、脑充血了。”憋足一口气,唐糖勉强咬牙,小声的说出了自己的抗议。只可惜这般微不足道的抗议皆淹没在呼啸的风声中,几不可闻。      又许是劫持她的人听力尤佳,唐糖甫一说完,那装着她的麻袋便被人一个大力倒提着甩在了马背上。直摔得唐糖眼冒金星,五脏六腑犹如像被挤压着般疼痛,却被先前的姿势好了很多。      唐糖呲牙咧嘴的扭了扭身子,抬头才发现,在草原上,若无星光,夜晚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今夜恰巧还有一丝星光,她才得以瞧见,除了颠着自己的马之外,在她的前前后后竟还有不下十匹马,那些人清一色的黑衣蒙面,谁也没有说话,但都在疯狂的抽打着马儿,催着它们加速向前跑。      唐糖不再挣扎,她垂眸开始思考着这件事的始末。几日前,她隐约听到君落月与她提过,这几日便要有异变,今晚临睡前,整个军营都无异状,她甚至可以说是睡得香甜。岂料,被吵醒的时候已经被陌生人装在麻袋里带走了。      会是什么人……她来这里不过一年的时间,结识的人也仅限于君落月身边的人,有他护着自己,又有谁敢在他面前作怪。若要说古怪,最古怪的应是她这个身体的原主人颜絮儿的身份了吧。缘何会认识大理国的两位皇子,缘何会成为游丝阁的卖艺琴女,缘何会为了李修疯癫至斯,又是何德何能得当世几大响当当人物的青睐与重视。她自是不相信自己有这个魅力,她也有直觉相信,谜底怕是离她也不远了。      如此一来,她倒是定了心,趴在马背上被颠得难受,她也只得忍了。待一阵比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她终是因过于疲惫而再次睡了过去。既来之则安之,劫她的人既然没有在一开始便杀了她,相信以后也定不会轻易起杀意。      再次睁眼时,唐糖已经躺在了一辆马车之内,手脚皆被人用麻绳捆了个结实,马车内还堆放着许多看似贵重的货物,也不知都是些什么。      她抬了抬自己的胳膊,发觉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般,四肢软绵无力不说,竟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才动了一下便气喘如牛,大汗淋漓。她料定自己是被人下了药,也不敢再妄动,只是静静的让马车载着她往不知名的方向行进,并且用肚子饥饿的程度推算着自己被劫了多久。      大约又过了半天时间,马车停了下来,从车内钻进一个蒙面黑衣人,瞧也不瞧她一眼便提着水袋,硬是掐着她的下巴掰开她的嘴,把那一袋微带甘甜的水灌进了她的嘴里。火辣辣的喉咙顿时被润得清凉一片,缓了疼痛。甫一喝完,也不待她喘口气,一块干巴巴的馍便被粗鲁的塞进了嘴里。      唐糖被噎得直咳,眼瞧着眼泪都飙出来了,那蒙面人愣是不见一丝怜香惜玉的情怀,喂水喂食一完毕便冷冷的退了出来,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      唐糖勉强将嘴里的馍吞咽而下,又舔了舔仍显干裂的唇,死死地盯着马车帘子,心里腹谤不已。幸而她也知挣扎无用,不如多保存体力。除了每日都有人替她喂吃的保证她不会饿死外,要方便的时候他们还是仁慈的解了缚在她手脚上的绳索,允许她在离他们十步之内的地方解决私人问题。      唐糖这几天已经不知道将这些黑衣人在心里反复骂了几遍了,整日对着群不会说话只知道赶路的哑巴,害得她既不知道自己所往何方,也不知道绑她的是谁,更没法争取一点人质应有的权利。      久而久之,她也看出了一点苗头来,譬如,黑衣人中会有一个固定的人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其余人或是骑马赶车、或是监视她提防追兵,大多连晚上也不休歇,轮流赶路。      而那唯一一个和她接触的黑衣人,也是看不清样貌,但既然她已笃定了这些人不会拿她怎么样,被闷在马车里的她便会专挑这个黑衣人在的时候,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开始说话,明知得不到回应。不过,她偶尔也会在说了一个笑话后,发现那个黑衣人明显的愣神以及冷漠眼神中一晃而过的光芒,为了掩饰自己的笑容。      这是一个好兆头,至少证明了这些人还不至于是没有感情的木头人,但也仅限于此。      约莫又过了几日,就在唐糖脸上的红点点因为药效即将失效而开始渐渐褪去时,她终于听到了一些熟悉且令她为之震惊的声音。      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差别,马车停下,唐糖以为又到了吃饭喝水顺便解决个人问题的时间,正想借机舒展下绑了一天而麻木的手脚时,却听得马车外传来几个声音,有男有女,却让她不由得暗自冷笑。      “人可安分?”说话的是个浑厚有力的声音,带着几分轻蔑与不屑,一听便是个有点年岁却不乏威严之人。      “回大人,并无异状。”回应的是个平淡无奇的声音,想来该是那些黑衣蒙面人中比较说得上话的人。      “黄口小儿目中无人,还不照样栽在老夫的手里。”前一个声音轻嗤着,愈发傲慢。      “还是阿爸好,替女儿出了这口气。”一个女子的声音平白插了进来,带着浓浓的娇憨味道,却也与之前那人一样,隐含不屑与嘲笑。      “阿爸还不是为了你那不成气的二哥啊!罢了,我道萧玹那老匹夫和君落月那厮有何了不得,却连个小小的丫头都保不住。此次烧了他们的粮草,又劫了他们营中唯一的女子,可谓是一箭双雕,了却老夫一桩大大的心事,大快人心,哈哈!大快人心呐!”      “阿爸,女儿就怕望星族的人出尔反尔,存心刁难我们。”      “哼,那些人一向眼高于顶,又极是护短,这次那逆子得罪了他们,只要我们顺了他们的意,他们也不屑来找我们的麻烦。蕾娅,你便放心吧,阿爸一定让你顺顺利利的嫁去皇城当太子妃的。”      原来,这说话的两人正是前日曾一度拜访过丰裕朝大军的科齐部族首领雷炽和他的女儿蕾娅。被绑在马车内的唐糖隐约听到几个关键词,大致将前因后果理顺了。果然不出所料,这雷炽确实来了出无间道,以为萧玹与他们达成一致后便放松了警惕,竟派人暗中烧粮,想必君落月口中的异变便是这次的偷袭无疑了。但军中有那几个比狐狸还狡猾的人在,雷炽能得逞只怕也是他们故意让这出戏继续演下去的。殊不知,计谋得逞一方才是被摆了一道的那个。而科齐部族估计也是麻烦缠身,族中有人得罪了那个名叫望星族的人,被人威胁,又怕被报复,这才劫了她。只是她不解,劫持她与望星族又何关系,与蕾娅成为太子妃又有何关系。      脑中的线索乱成一团,但她也是警钟大响,如今看来,她是要被当成炮灰交给那气势汹汹的望星族,是以那对父女才敢肆无忌惮的这般对话,想来是料定了她就算知道他们的秘密,也没有命再给君落月通风报信了。      唐糖冷汗乍起,心中祈祷望星族千万别是类似食人族一类的野蛮部族,至少能给她一个机会,一个逃脱的机会。      那两父女又说了些话,不外乎是嘲笑君落月等人的愚昧,之后又不知唤来了何人,只是嘱咐那人将唐糖押送至望星族所在领地,交给他们的人处置,便跟着离开了。      唐糖琢磨着此间的利害关系,马车却又开始动起来。她挪动着身子,尽量调整着最舒服的姿势斜靠在马车壁上,才闭眸假寐了片刻,便听得马车帘子被掀开,扑面而来一股清风,让她不由自主的睁开了双眸。 第八十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羽毛的书出版啦,咳咳,当然不是休书,不过还是希望喜欢羽毛的亲们能去支持下,嘿嘿 以下是出版社的网址:http://www.sxcnw.org/mojiebook 个人觉得,这插图还是相当滴不错的。  来人身着蒙国贵族才可穿的镶裘毛长袍,包裹着健康的麦色肌肤,腰配玛瑙短刀,身材修长,端的是英气逼人。他初见到唐糖,先是一愣,随即俊颜浮上一丝歉意,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唐糖猛地一惊,她没料到竟是蕾娅的兄长雷尔查亲自押送,恍惚间,那把锋利的短刀已朝她而来。闭上眼,预料之中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疼痛并未袭来,相反,束缚着手脚的绳子却在转瞬间被割断了。      唐糖不解,她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睇着眼前这个意图不明的男子,一脸歉意的笑容,温和的脸庞,在这片被帘子掩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内显得尤为温暖。      “委屈姑娘了。”雷尔查收回短刀,高大的身躯屈居在马车车门边的一角,与唐糖保持着一段的距离,许是怕吓到她,这才离得如此之远。      唐糖摇了摇头,淡淡的开口道:“既然是被你们抓来的,何来委屈一说。”      雷尔查尴尬地一笑,也并未解释,只是拿出随手的水袋放在车内,随即道:“在下也无意为难姑娘,只不过这事在下也做不得主,接下来的几日路程,若是姑娘安安分分不逃也不闹,我自然吩咐下去,既不会打扰姑娘休息,也不会再像这般绑着姑娘了。”      “那敢情好。”唐糖的语气仍旧十分的不友善,能给她松绑怕已是最大限度的退让,这之上的要求恐怕就难了。      雷尔查亦知男女有别,该说的该做的都已达到,他便朝唐糖略一点头,退身出了马车。      偶尔,唐糖也被允许掀开车窗帘子向外探望个一会儿,但是让她失望的是,沿途无一不是天地一色的大草原,看久了便也没什么看头了。      如此大约又行进了十来天,就在唐糖已然习惯自己身上因长久未打理而散发的酸臭味后,周围的景致也由草原变作了大山,她心想,该是目的地快到了。      山路难行,并无马车可通行的大道。雷尔查看天色尚早,犹豫片刻还是来到唐糖的马车前,颇有君子风范的在外朗声道:“前路车不可行,只能委屈姑娘与我们骑马同行了。”      唐糖在车内“恩”了声,也没故作柔弱,很是干脆的出了马车。车外站了数十人,皆作蒙国侍卫打扮,领头的自然是雷尔查。      见到唐糖时,雷尔查极是诧异:“姑娘你……”话未说完便察觉到了自己的唐突,立时便住口不言了。眼前的女子面色稍显苍白,发丝凌乱,唯有一双水眸仍旧盈盈扑闪,极是动人,真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若非声音,他甚至无法将先前那个满脸红点的婢女和眼前之人视为同一个。      唐糖似乎察觉到了周围人的目光,也知丹落的易容丹定是失了药效,便自嘲的摸了摸脸,欠身道:“小女子初来贵国,水土不服,几日颠簸反倒适应了。不知公子可否容小女子在附近找条溪水稍稍打理下,如今这般狼狈模样只怕是很难见人了。就算公子欲将我交予他人,也不至于丢人。”      雷尔查微微一怔,随即歉意一笑道:“是在下考虑不周。”说着,他便在随行侍卫中指派了一名,跟在唐糖身边。      唐糖心中冷笑,却福身道了声谢,转身寻着林中溪水而去。她注意到,那被指派的侍卫正是前几日一直照顾她饮食的其中一个黑衣蒙面人。      此处群山环抱,山顶白雾缭绕,偶有鸟啼兽啸遥遥传来,密林丛生极是难走,一看便知这里鲜少有人经过,也不知在这大山之中究竟住着什么人。唐糖下车后便已听到了不远处的溪水声,是以才向雷尔查提了这个要求,洗澡自然是不能的,洗洗脸擦擦身子想必还是被允许的。      唐糖拨开当初的枝条树叶,发现这里的野草长得都有半人高了,行走极是困难。而身后之人始终跟着自己五步之遥,更让她烦心不已。      来到溪水边,唐糖先是掬了口清水润喉,发现此水甘甜无比,便又多饮了几口,这才扯下自己的一角衣裙,洗了洗脸又擦了擦手臂等处。重新绾了个干净利落的发髻后,她打量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很是满意。正欲起身,却见那跟随着自己的侍卫也来到了溪水边,学着她的样子喝了口溪水。      一时愣神,她倒是从未见过如此不尽职的侍卫。      “夫人……”      唐糖正自顾自的发着呆,岂料凭空一声“夫人”吓得她顿时抬起了头,左顾右盼,最后才发现说话的正是那个在自己身边欢快饮水的科齐族侍卫。      “自己人?”唐糖生怕还有其他人,连忙压低着声音半信半疑的询问道。      “王爷吩咐,见到夫人便要小人借机与夫人带一句话。”      “哼,你说。”唐糖一听到王爷二字,便禁不住怒由心生,既然早已知晓,缘何还让她吃这种苦头。      那侍卫也不含糊,借喝水之便,用仅他二人可听到的声音轻轻的说道:“顺其自然。”也就这四个字,说完,他便立刻换了副嘴脸,恶狠狠的将唐糖从溪边扯了起来,不客气地怒斥道:“既然好了就赶快回去,莫让公子久等。”      她知这人定是发现有异状,才作戏给别人看的,连忙跟上,再不停留,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另外一个跟来的身影。心里不禁为雷尔查的小心谨慎感到不解,却又反复咀嚼着那一句“顺其自然”,兀自陷入了沉思中。      如此看来,君落月想必早已知道了此事,还在科齐族内安插了自己的人,那么,从雷炽假意投靠丰裕朝开始,蒙国人便已掉入了君落月和穆阳设下的局里了。下棋人自以为布得一手好棋,却不料自己才是局中人,被两只狐狸把玩在手掌心中。      唐糖略感不悦,被蒙在鼓里的滋味不好受,即便他是出于不想让她担忧的考量,才故意瞒着她的。      沉默的往回走,直到对上雷尔查一双带着礼貌微笑的眸子,她才敛眉垂首,故作平静的走至队伍中去。雷尔查听得侍卫报告,知唐糖并没有借机逃跑,便略微放心的领着这数十人,仅带着干粮等物,撇下马车后向山中进发了。      山路难行,前有侍卫开道,唐糖便跟着雷尔查走在队伍的中间,偶尔尖锐的碎石咯得鞋底生疼,她也只是默默承受着,并未叫疼。心里却暗暗把这些天吃的苦一并累加,待见到君落月后,再秋后总算账。      这山路蜿蜒崎岖,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一般。一直到天色暗了下来,仍旧没有抵达雷炽先前提到的那个望星族领地。山中多猛兽,饶是他们人数众多对于在山中夜宿也是心有余悸的。火堆升起,就着溪水啃了些干肉,行了一天的路,唐糖也是累极,很快便靠着一个大树的树干睡着了。      火光映衬着那张小脸愈发秀丽动人,雷尔查看着那抹小巧的身影,不由得轻轻一叹,若非自己的弟弟因到处惹事生非得罪了蒙国境内最不可惹的望星族,又怎会连累无辜之人替他们的族顶罪。      说到望星族,透过密集的树叶,他抬头凝望着头顶一片璀璨的星光。在草原的夜晚,最美的便是这些闪烁的温柔光芒的星辰。而据说,望星族之所以得名,全因他们族内有一条贯穿着整个领地的望星河,清澈的河水倒映着星光蜿蜒至远方,仿佛将夜空拢于这一方天地间。他仅是听人描述过,却也欣欣然之向往。      望星族是蒙国仅剩的几个贵族中历史颇为悠久的一个部族,据说在很久以前也算是势力庞大的一族,却不知为何举族迁移至此,这才因河改名为望星族。失去了原有的地位,却保留了让蒙国皇族忌惮的战力。是的,听说此族的战力可以一抵十,男女老少皆是从小习武,若要打仗全族便可自行组成军队。但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淡出了蒙国的势力范围,保持着一贯的中立过起了隐世的生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是望星族历任族长与蒙王之间的协定,从未打破过。      望星族的领地便是他们如今身处的索布德群山,十几个山头和原生的树木野草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庇护所,易守难攻,就算蒙王有心想要拔了这根眼中钉肉中刺,也要考虑考虑他的军队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将此地攻下。      望星族人在以前曾经出过不少英雄人物,但都以功高过主为由而莫名丧命或是余生惨淡。所以日后族内人便发誓再不管蒙国之事,仅蜗居于此,过着避世的安逸生活。他们是草原上沉睡的狮子,是人人传颂且敬畏的神话。而很不幸的是,科齐族这次却吵醒了这头沉睡的狮子,并且差点为此付出难以挽回的代价。幸好,只是这幸好二字却是用另一个无辜女子的生命换来的。他垂眸,终是将一声叹息融进这夹带着山间清新的微风中,随风而逝了。 第八十二章   翌日,仍旧是在本就没有山路的林间艰难穿行着,干粮本就不经吃,所幸蒙国人擅猎,有一群身手不错的侍卫跟随,野味自是少不了。然而,夕阳西下之际,在收获了那些野兔山鸡之后,狩猎的科齐族侍卫也带来了一个让雷尔查极是担心的消息,他们在不远处发现了狼的足迹。      从雷尔查深深皱起的眉头来看,这个消息是坏到不能再坏了。唐糖知道,只要不能早一日赶到望星族,他们就必须面临每晚露宿山林而可能带来的危险,野兽便是其中一个。      山狼畏火光,但饥饿的狼群甚至可以用它们尖锐的爪牙和长久的耐性覆灭上百人的军队,杂草丛生的林子是它们最佳的隐蔽场所,两方对峙,吃亏的只会是他们而已。      当下,雷尔查便做了个决定,趁着天还未黑,整支队伍向远离狼足迹的方向行进,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但到底是在山间,夜幕降临的极快,逼不得已,只得挑了块还算空旷的地方生火休息。      夜半,无一丝星光,偶有山风呼啸过耳畔。唐糖是被一声狼嗥惊醒,朦朦胧胧的睁开眼,发现火堆烧得极旺,木柴劈啪作响。在她的身旁,雷尔查已经拔出了随身的佩刀,其余侍卫也都拔刀呈半防御状态。顺着众人的视线,她注意到,在四周的树林中,隐隐可以听到野兽的喘息声,无数双绿莹莹的眼睛仿佛鬼火般盯着他们,是狼,而且还是一群狼。      那声狼嗥是狼群首领给手下下达的命令,原地待命,所以即使它们无不虎视眈眈的紧瞪着唐糖一行,也绝没有一只狼会贸然进攻。狼的智慧有时候是不容小觑的,对它们而言捕获猎物靠得不仅仅是强有力的攻击,还有彼此的合作和长久的耐心。而这些说一不二的无间合作,连人类也无法比拟。      唐糖只觉得背脊上的汗毛根根竖起,她想要挪动身体向火堆靠得近些,却发现本能的恐惧让她的四肢皆麻木得动弹不得。      雷尔查似乎察觉到了唐糖的异样,他分神看了她一眼,随即解下了腰间的玛瑙小刀,扔在了她的面前。“姑娘留着自保用吧。”他深深的一叹息,与狼群对抗,连他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唐糖点了点头,抓起地上的小刀紧握在手里,冰凉的刀鞘通过手心传递到她的全身,却似乎给了她些许勇气。她又朝火堆靠近了几步,金黄色的火舌将她的脸衬得通红一片,却抵挡不住那些莹莹绿光小心且谨慎的步步迈进。      空气中的腥臭味愈发浓重,甚至连磨牙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一个身影闪至唐糖的身边,挡去了她大半个身体。      唐糖抬头,发现那人正是君落月安插在科齐族的眼线。而雷尔查似乎也将注意力放在了逐渐接近中的狼群,并未察觉有何不对。      似乎觉得时机成熟了,狼群中又发出了一声清晰的低嗥,那是首领在下达攻击的命令。仿佛是约好的一般,数十匹健硕的狼同时从草堆树后蹿了出来,呲着锋利的尖牙直扑而来。他们的目标是每个人最稚嫩的咽喉部位,若得手,便是一击必杀。      科齐族的侍卫们紧张的举起手中的刀,左手各拿着一燃火的木棒,将扑上来的狼群逼退。      偶尔有一两只狼被火烧到了厚实的皮毛也只是向后跃回,在草地上滚了两圈,偶尔有一两只狼咬住了侍卫持刀的手腕,便是狠狠地扎下尖牙,死不松口。      对雷尔查来说,除非狼群自动离开,否则他们只能拼死战斗到最后一刻。而对狼来说,这却是一次斗智斗勇的狩猎活动,若非突变,它们绝不会放任眼前的猎物生还。      唐糖紧张地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对于狼群每一次的攻击和那一声声如同催命的嗥叫,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已吊在了嗓子眼,离天亮还有一两个时辰,而他们燃起的火堆显然无法支撑到那个时候。火一旦熄灭,他们便再无生路可言。      树枝木柴一点点地燃尽,火光愈发微弱,侍卫们的低喘声也渐渐急促起来。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五六只狼的尸体,而那些带着血腥味的尸体似乎更加刺激了凶残的狼群。它们将自己同伴的尸体拖下,继续着下一轮的攻击,次数越来越频繁,攻击也越来越猛烈。      唐糖仿佛看到了两国战争时,亦是如此,对战双方都是踩着同伴的尸体不断地杀戮着,杀红了眼,却到最后一刻仍疯狂地挥舞着刀戟。人都如此,何况是禽兽。      雷尔查这次带来的侍卫大约有三四十人,却已有将近一半负了伤,更有几个被咬断了手腕,再也无法拿刀了。      唐糖抽了抽鼻子,心想若是能幸运的从狼口下逃生,她一定要君落月那罪魁祸首好看,再不济也要抽上几鞭子来解恨。      就在唐糖忿忿不平地将君落月翻来覆去诽谤的同时,狼群似乎也失去了耐心,竟全数扑了上来,森森獠牙淌着腥臭的涎液,莹绿的狼眼被大火染成了血一般的鲜红。      唐糖一声惊呼,转眼便被保护她的侍卫拉到了身后。她咬了咬牙,从刀鞘中拔出了小刀,紧握在手中。      就在此时,就听得雷尔查一声“小心”,唐糖只来得及抬头看到他眼中的惊恐与拔刀不及。转头的刹那,她看到了一张血盆大口,黑灰的皮毛宛如夜晚的影子直直地向她的方向跃起扑来。      唐糖闭上眼,将手中的小刀推送上来,只觉得一股巨力朝她压来,将她压翻至地,却没有预料之中的剧痛。过了半响,又听得几声破空之音,四周竟然瞬间安静了下来。      传来的血腥味逼得唐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死不瞑目的狰狞狼脸,她吓得大叫,手脚并用的把死狼从自己的身上踢开。再一看,这匹自以为聪明绕道他们身后转而攻击她的狼,腹部被雷尔查给她的小刀插入,鲜血直流,而使之致命的却是一支从它的背脊贯穿至咽喉的弓箭,露出的箭头染上血后微微泛黑,显然是涂上了毒汁,这才使狼瞬间毙了命。      唐糖心有余悸的摊坐在地上,抬头望向自己的身边,发现那些余下的侍卫包括雷尔查在内,也是一副劫后余生却也疑惑不解的模样。      再看周围,遍布无数弓箭和狼的尸体,每匹狼的身上都插着至少一支箭,例无虚发。剩余的狼自知难敌对手,领头的头狼连忙率领剩下的狼掉头离开了。      雷尔查重重的喘了口气,继而看了看四周,抱拳朗声道:“在下科齐族雷尔查,多谢众位壮士出手相救。”      树林静寂无声,过了半响,才有个清脆的女子笑声遥遥传来,无比的欢愉,却也恁地是诡异。女子笑了许久,这才一声轻哼,极是不屑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淫贼的同伙。早知便和那些狼一起射死算了,留着也是祸害。”      女子甫一说完,便有几个男子跟着附和大笑了起来,这些人皆躲在林子中,也不知究竟身藏何处。      雷尔查听闻,脸色徒然大变,他已知来人身份,被如此羞辱,却也只得隐忍不发。      “淫贼果真是理亏了,呵呵呵呵……”没想到那女子还不打算放过嘲笑雷尔查等人的机会,盈盈笑声在众人听来尤为刺眼。      “姑娘言重了。在下奉父亲之命,特来向望星族的各位赔罪,我二弟年少不懂事,得罪了各位,还望海涵。”      “年少不懂事便可□掳掠无所不为了吗?”女子毫不客气的反驳道,语气极是鄙夷。      雷尔查被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他看了眼仍旧坐在地上的唐糖,咬牙道:“姑娘教训的是,本来就是我族理亏,当初与各位的族长交涉,让我族奉上女子一人作人祭。如今我族说到做到,两族的恩恩怨怨可否看在这份诚意一笔勾销、两不相欠呢。”      唐糖听得心惊,“人祭”,这望星族莫不是食人族。可笑那雷炽倒也胳膊肘不往外拐,知道从敌人的军营劫个不相干的人来替他们送死。她气得直咬牙,又是绑架、又是遇狼,如今还摊上个什劳子人祭,好你个君落月,还什么顺其自然,若真顺其自然,她早晚不是命丧狼口,就是被当作人祭,祭天祭神祭祖宗了!      如此一想,她如何还坐得住,双手攥紧了拳头,她腾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还未等她开口,下一秒,一个鹅黄色的身影便仿佛一只破蛹飞翔的蝴蝶般轻巧的落在了她面前。      唐糖猛地一愣,但见眼前站着一约莫二八的少女,与她一般高。穿着缀花麻裙和镶贝短靴,身后背着一把银色的弓箭,挂着个插满箭羽的箭筒。但见她站在满是野狼尸体的一片狼藉中,却扬着甜甜的笑,圆圆的苹果脸上有两个可爱的小梨涡,虎牙翘翘的,憨态十足,无一丝惧色。      少女咯咯笑着,那笑声俨然便是方才在林中嘲笑雷尔查为淫贼的那个女子。但见她瞪着双圆滚滚的黑眸将在场的人打量了个遍,这才笑盈盈地朝唐糖走来,在那匹腹部上插着短刀的狼尸体前停了下来。她满不在乎的从尸体上把短刀拔了出来,喷溅而出的狼血染在了她干净的鹅黄裙摆上。但见她丝毫不在意,反而将刀子上沾到的血迹往草堆里蹭了蹭,待擦干净后,这才挥舞了两下,对唐糖笑问道:“这是你的?”      唐糖迟疑的点了点头,不知为何,从见到这少女的第一眼起,她便不觉得此人讨厌,相反,还由衷的多了一丝欢喜,为这份直言不讳和大胆敢言的真性情。      “连我都不敢与杀红了眼的狼近身搏斗呢,你好厉害!”少女的眼睛瞪得浑圆,满满的皆是敬佩。      “我也是碰巧,若非姑娘营救及时,只怕也是小命难保。”唐糖羞赧地摇了摇头,心知这功劳绝不在自己身上,哪敢居功自恃。      “科齐族的男子不如女子来得勇猛,怪不得当不了战士只能当淫贼,真是羞羞脸。”少女毫不忌讳的当场嗤笑着雷尔查等人的无能,末了还伸出修长的手指刮了刮脸颊,举手投足皆是天真少女才拥有的憨态可人。      唐糖抿唇一笑,反观雷尔查等人的脸色,数十个大男人竟被一个小丫头教训,还不敢反驳,真叫人大叹一声好。看来这望星族也非雷尔查口中形容的那般恐怖,至少与食人或是人祭搭不上什么边吧。      少女见唐糖偷笑,便也跟着笑开了,她走至唐糖面前,将短刀交至她手里,继而双手叉腰,歪着脑袋道:“你好漂亮,都快超过我的阿茹娜姐姐了。嘻嘻,我喜欢你,你就是他们这些淫贼送来的人祭?”      唐糖忍俊不禁,为少女毫无掩饰的喜与恶,便也大大方方地承认道:“他们说要送名女子给你们,我见这几十个人里头就我一个女子,大约便是我了吧。”      “嘻嘻,姐姐不仅人长得漂亮,说话也很有趣。”少女笑得眉眼弯弯,夸奖完唐糖后,又转头向一处的林中喊道,“喂,你们别躲着了,先生也快出来吧。”      随着少女的话音一落,林子里果然又嗖嗖地冒出几个人影,皆是身着劲装马靴的年轻男子,眸中的兴奋尚未褪去,干净的脸上同样扬着开心的笑容。他们的衣服上镶有皮毛和一些骨牙饰物,身背弓箭,宛如战神降临,虽年轻,却气势逼人。      再然后,又听得拨草声,在那些年轻男子的身后,缓步走来一人。众人定睛一瞧,却都被吓了一跳。 第八十三章   此人身着暗紫长袍,一副书生打扮,脸上却带着掩面的鬼脸面具,诡异万分。那面具通体暗红,猩红大口,森白獠牙,青眼独角,仿佛地狱来的勾魂使者,带着几分森冷与邪气,让人不由得心悸畏惧。      再看黄衣少女笑意融融,倒是很习惯那紫衣男子这副打扮,还热情地迎了上去,嘟着小嘴道:“先生好慢呀。”      紫衣男子呵呵一笑,嗓音恁地是低沉悦耳,他负手立于众人面前,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摇头道:“慢?我怎觉得不早不晚正正好好呢。”      “反正先生说什么都是对的,我说不过先生。”      怎知,唐糖一听此鬼面人开口,登时不敢置信的抬起头,只想透过那竦人的面具看清此人的真面目。那笑、那声音,她几乎可以确定眼前的人绝对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紫衣男子似没感受到唐糖的注意,仍自顾自地与望星族的那些人说着笑,倒把雷尔查等人完全的晾在了一边不闻不问。      雷尔查略感尴尬地咳了咳,想要打断他们的对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带来的侍卫早在与狼群的搏斗中疲惫不堪,但眼前的望星族只怕是比狼群还难以对付的一群人。      也可能不欲再见生人面孔,少女停止了笑声,转而一脸嫌恶的朝雷尔查摆了摆手道:“既然人已送来,你们可以走了,难道还想留在这里被狼吃吗?”      “这……”雷尔查一脸为难,这就算完了,难道连他们的族长都不用见一面、寒暄几句吗?      “这什么这,平白惹人厌,你们要不想走,就换你们当人祭如何?”      “如此,那在下就此告辞,还请姑娘和几位代我科齐族向贵族族长问个好,顺便和那位阿茹娜道个歉,我族无意冒犯贵族,望今后两族能化干戈为玉帛……”      “玉帛就算了。”少女不客气地打断道,拉起唐糖的人便向他们的人所在之处走去,边走边道,“我阿爸才不屑你们的问好,阿茹娜姐姐也不需要你们的道歉,走走走,离这里越远越好。”说完,便带人先行一步向树林深处走去,再不回头看上一眼。      少女一走,其余几个年轻男子也纷纷掉头而去,唯有那紫衣男子很是优雅地朝雷尔查拱手一揖,这才尾随而去。      众人走后,雷尔查才脸色一沉,拔出刀狠狠地砍向身旁的大树,继而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冠,道了声“走”,便领着族内的侍卫们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大山。      这边厢,唐糖才从少女和雷尔查的对话中理清了头绪。原来这件事的始末大致便是:      (以下是恶搞经典歌曲《小芳》的版本,咳咳,主要是最近这几章太过严肃,羽毛也想活跃下气氛)   族里有个姑娘叫阿茹娜   长得好看又善良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   辫子粗又长   和淫贼相遇的那个晚上   她和他来到星河旁   未被调戏的经历   使她羞且恼      科齐族倒了大霉   望星族长勃然大怒   科齐族献上了人祭   倒霉糖果不幸中招      黄衣少女的阿爸是望星族族长   免遭人祭的事还要靠她   紫衣男子的来头绝对不会简单   就怕是那个人      ————————————————————回归正经——————————————————      雷尔查的二弟,也就是科齐族族长雷炽的第二个儿子,极有可能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色胆包天调戏了望星族的大美女,该女名为阿茹娜,照黄衣女子的描述,当是族内许多男子心心念念的梦中情人。望星族向来护短,更何况是出了这种有损双方颜面之事。作为族长,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于是便提出了人祭这一要求。      而话语中可知,少女是望星族族长之女,从她的态度来看,那戴着鬼面的紫衣人地位着实不低,那一声尊称下的先生究竟预示着何等身份,唐糖无从得知,却也大致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      少女脚步轻快的走在前头,时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时而咯咯地抿嘴偷笑,时而瞄一眼身旁的紫衣男子,心情甚是愉悦。她见唐糖默默地跟着,还以为是在担心被当作人祭一事,圆圆的大眼轻眨,笑着蹦跳至她面前,挽着她的手臂道:“漂亮姐姐,不要担心,我会和阿爸说情的,本来这人祭一事就是先生随口提的,族里没人当真呢,就是想为阿茹娜姐姐出口气。如今看到那些淫贼的同伴吃瘪,诺敏我也开心了。所以你就当是来我们族里做客的吧,那个只知道拿女子当挡箭牌的淫贼部族也别回去了,哼哼。”      周围跟着的年轻男子听后,也纷纷大笑附和着,其中有个大眼圆脸的可爱少年咧着一口皓齿,笑得尤为生动,“诺敏姐,你都敢说先生的不是,还有什么不敢的,哈哈!”      叫诺敏的少女转头对少年狠瞪了一眼,又瞥了瞥身旁默不作声的紫衣男子。面具遮脸,也不知先生此时究竟是喜是怒呢。“布和,就你最多嘴,先生都没说什么,你跟着瞎起哄什么!小心我向你阿爸告状,说你偷偷对着阿茹娜姐姐的背影傻笑。”      “我!你胡说!”布和涨红着脸,大眼亦是回瞪向诺敏。      “我胡说我就是小兔子,亲眼所见,当着先生的面,你还想赖不成!”诺敏双手叉腰,亦不甘示弱的反击着。      眼瞧着两人为了点鸡毛蒜皮之事争得脸红脖子粗,其余的同伴也只习以为常的在一旁看着热闹,亦不劝阻。      唐糖很尴尬,这话题本来是冲她说的,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演变成了这对少年少女无休止的争执。再看看微微发亮的天色,她只觉得疲累不堪,连日来的奔波早已让身体的负荷达到了极限,若是再这般耽搁下次,只怕日头从东行至西,她也不能阖眼休息下。      紫衣男子轻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将诺敏和布和分开,随即抚额道:“先生不过是一小小的占星师,哪里像你们说得这么伟大。”说着,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面具,看看唐糖继而看看在场的其他人,故作沉思道,“既然你们如此看得中在下,这回的祭天也让你们出一份力吧。”      男子说得很是诚恳,只是此话一出,却吓得这些少男少女当场变了脸色。诺敏与布和更是连连摆手道:“不,有先生足矣,我们在一旁只会碍手碍脚。”      唐糖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心中几乎已经肯定眼前身着紫衣脸罩鬼脸面具的男子就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又见诺敏等人对他极是恭敬,仿佛在望星族内占星师是有着很高威望的存在。她暗自好笑,若是这些尚算淳朴的族民们知道,站在他们眼前的这位占星师是只十足的狡猾狐狸,专吓唬小孩捉弄老人,可还会与他如此亲近?只怕是和丹落一样能躲多远便多远了罢。      她动了动唇,只觉得胸口堵得慌,紧随而来的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还来不及呼救,眼前便蓦地一阵黑,下一秒,身子便软软地朝地上倒去。      失去知觉前,唐糖只觉得如坠云端般,四肢软绵无力,意料中的倒地撞击并未如预期般的到来。鼻息间传来一缕淡淡的檀香,好似佛前供奉的香炉,带着使人平静且安神的魔力。伴随着这股安心感,疲惫至极的唐糖终是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中,再无知觉。      醒来时,唐糖只觉得额前冰凉一片,将她浑身的燥热之气丝丝抽离。她微吟着睁开眼,清新的绿色映入眼帘,仿佛置身自然,让她很是放松。      艰难地转头看向床边,恰巧迎来诺敏略带好奇与惊喜的目光。那张洋溢着活力的小脸上,大眼瞪得浑圆,咧着嘴角,露出白白的牙,将带着两个梨涡的脸颊衬得娇美如花。长长的墨发扎成粗粗的辫子,碎花的裙摆挂着几串叮当作响的漂亮银饰,愈发显得淳朴可爱。      唐糖亦跟着扯了扯嘴角,正欲开口询问,却见诺敏急得摆手道:“你刚醒,别急着说话。渴了没?饿了没?怎么说昏倒便昏倒,是我不好,光顾着与布和吵架了。你先躺着,我帮你倒水去,顺便叫先生来看看你。你放心,先生虽然是占星师,但是医术也很好,比起我们族里那些白胡子老大夫们高明得多呢。”这个心思单纯的少女说话犹如连珠炮般,连唐糖也插话的余地也没有,只能跟着笑。再看她眼神中的崇拜,心知这位先生的地位果真不一般,没想到除了占星师这一身份之外,还兼作大夫的。      唐糖哑着嗓子道了声谢,只觉得身子仍旧虚得很,一点胃口也没有,相反若是想到那些食物,胸口更是一阵气闷,只觉得有什么堵在喉咙口,欲一吐为快。      诺敏替唐糖掖了掖盖在她身上的被褥,小跑着出了门。她的脚步很是轻快,浑身散发的无穷活力倒与如今病怏怏的唐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待人走后,唐糖才眨眼打量了番自己身处的地方,是一间收拾得极为干净的小竹屋。屋子两头开着窗通风,青青藤蔓缠绕在用竹子雕刻的窗格子上,临窗的木桌上放着一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就如她第一眼所见,确实是满眼的绿色,让人身处其中,也感极为安心。      只是这一番动静后,唐糖又疲惫地阖上了眼。只觉得恶心感一阵阵的涌上来,且脑袋的晕眩也加深了这种恶心,睡上一觉反而让她觉着愈发得难受了。      又过了半响,竹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清新的空气带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檀香飘然而入。唐糖忆起这股熟悉的味道,不舍地睁开眼。      屋子门口,身着一身紫衣的男子仍旧脸罩面具,丑陋的鬼脸将他原本的容貌完完全全的掩盖住,也将他真实的表情掩藏了。但见他右手托着一个瓷碗,修长的手指搭在光滑的白瓷上,构成了一幅很美的画卷。      风一吹,浓浓的中药味便充斥在了这间小小的竹屋内。男子轻笑着阖上门,将碗搁在木桌上,手指托着面具的下端,笑问道:“可觉得好些了?”他的笑声中带着几分邪气,让他整个人愈发显得神秘不已。      唐糖不欲再和他绕弯子,见他故意将门合拢,便朝他瞪了一眼,有气无力地揭穿他道:“紫槐,我怎么也受得了你一声夫人罢,你且与我实话实说,这一切都是在他的计划中,是也不是?”      “夫人真是好眼力,紫槐佩服。”紫槐躬身一礼,顺便取下了覆在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邪魅俊逸的好皮相,唇瓣永远挂着邪气的笑,狭长的凤目含着算计,但见他眸中精光一闪,忽略到唐糖的提问,反而顾左右而言他道,“夫人难道就不想知道自己为何无故昏倒?”      高深莫测,这便是唐糖在心里给他下的评价,她永远也看不明白紫槐究竟在想些什么。明明是君落月的属下,气质气度却不似屈居人下之人,明明该是忠心不二,却总是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举动,亦正亦邪,亦真亦假。      “无非是劳累过度、气血贫弱之类的。”唐糖不喜欢和这种人周旋,她只觉得深深的无奈,再加上自己的身子虚软无力,更无心力操心什么阴谋不阴谋、算计不算计。      “此为其一。”紫槐笑得愈发诡谲莫测,他将唐糖半扶了起来,又端起桌上的碗递至她手边,卖着关子只说了上句,却将最重要的下句藏在笑容背后,未说出口。      唐糖疑惑地看着他,闻了闻碗中略微苦涩的药味,犹豫了半天,终是捏着鼻子一口灌下。为不让紫槐笑话,硬是没叫一声苦,唯有一对秀眉蹙得极紧。      “良药苦口,夫人勇气可嘉。”紫槐收回了瓷碗,视线仍凝在唐糖身上,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你这可是安慰之言?”      “夫人说是便是。”      “那勉强算是吧。好了,既然说是其一,药我也喝了,不如把其二也给坦白了吧。”唐糖拼命吞咽着口水,只期能把口中的苦药赶紧冲淡了,心里却极是怀念那段她在阳顺城的日子,她茶楼里的那些糖啊,有了它们,还怕什么药苦。如今却只能望梅止渴,真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此一时彼一时,竟落得如今这种境地。      紫槐顿了顿,并未急着开口,待见唐糖的脸上终是浮现出一丝不耐时,才勾唇一笑,缓缓地开口道:“这其二嘛,自然是桩天大的喜事,属下在这里便向夫人道一声恭喜了。”      “何来恭喜一说?”唐糖淡淡地回道,心里却隐约猜到了什么。      “属下也算是个半路出家的大夫,虽不能拍胸脯一定保证,不过也是八九不离十了。方才替夫人诊脉时,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当是喜脉。”紫槐深深地一鞠,笑容中却总算是多了几分真诚。      “你是说我怀孕了?” 作者有话要说:擦汗,大家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娃娃快出来,羽也算是不负众望了吧 第八十四章   “你是说我怀孕了?”      “正是。”相较于唐糖的惊讶,紫槐倒显得很是镇定,语气就像闲聊般那么轻松。      就在此时,竹屋的大门再次被用力的推开,去而又返的诺敏正一手拎着盖着绸布的竹篮,一手扶着翠绿的竹门门框,大眼瞪得浑圆,嚷嚷着问道:“怀孕!谁的孩子?”      “诺敏,你是族长的女儿,怎可做这种没规矩的事。”紫槐端起架子,对不请自入的诺敏略感不满,立刻便出言训斥道。      唐糖惊讶,没想到紫槐不笑的时候倒也有几分威严之色。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略显苍白的手掌,脑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随即微笑着朝诺敏点头道:“要不是紫槐,不,要不是你们的先生告知,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肚子里已经有个小宝宝了。”她隔着被褥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回忆一番,算着该是在军营里那会儿怀上的,连日来的奔波竟没让这孩子掉了,足见这尚未出生的孩子福气该有多大。      只是,一想到君落月这当爹的所作所为,便又气不打不出来,一时竟是既开心又愤怒。      诺敏倒没料到唐糖态度这般的和善,反而微微一愣,转头看向紫槐,却又惊得倒抽了一口冷气,随即略感忿忿地跺脚嚷道:“先生,你不是说绝不在外人面前摘了面具的吗!而且、而且,她还叫你的名讳,你们……”      紫槐双手环胸,不慌不忙地睇着诺敏,云淡风轻地解释道:“夫人不是外人。”      “夫人?不是成亲的人才能互称夫人夫君的吗!”诺敏差点把眼珠瞪出来,一会儿看看唐糖,一会儿又看看紫槐,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搁了。      不待紫槐出言解释,唐糖便歉意地朝诺敏一笑,道:“瞒着姑娘是我们的不是,其实我与紫槐早已相识,虽无名分,不过这孩子确实是他的。”说完,她又警告性地瞥了紫槐一眼,示意他莫要揭穿她的谎言。      紫槐笑了笑,并未作声。      诺敏只当他是默认了,惊讶之余,神色也缓和了下来,她取出竹篮中盛放的稀粥,搬了把竹椅坐至唐糖的床边。先是埋怨地瞪了紫槐一眼,这才一手拉起唐糖的手摇了摇,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笑道:“姐姐,你与先生,这,究竟是……”      “此事说来话长,我虽是被科齐族人带来的,却非科齐族人,说到底不过是你们的先生一手安排的。”除了那一句“孩子是紫槐的”,唐糖说的大抵都是实话,不过在诺敏听来,却自发的演变成了另一种说辞。      “原来姐姐是被那些淫贼困住了,想来也是,姐姐这么漂亮!”诺敏点了点头,有些忿忿不平。   唐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她可没这么说过。而且科齐族也真是倒霉,不过是族里出了个调戏良家女子的败类,在诺敏的眼里,整个族便成了淫贼的老窝,简称淫窝。      “怪不得我们两族交恶之时,先生会说,这次的祭星仪式需用到一女子当人祭,才可平天怒。我阿爸又一时气不过,便提出让科齐族供奉一个女子过来。想必是先生早有打算要救姐姐脱离苦海。姐姐,你真幸福,先生待你是真好!”诺敏眼神灼灼地盯着唐糖,满脸的艳羡。      唐糖满头的黑线,她不过才说了一句,诺敏便凭借着自己的想象编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还不用费她的口舌来解释,末了,还给紫槐冠以痴情男子的形象,也不知是她说话太有技巧和煽动性了,还是这个看似漏洞百出的故事真的可以以假乱真。      看了眼连笑都险险憋不住的紫槐,唐糖心中一声叹,本来,被别人误会便是她的本意,如今将错就错,她也就按某人所说的,“顺其自然”吧!      “是啊,紫槐他……就算他今生无法娶我为妻,做奴做婢我也会伴在他身边,以报那点滴之恩情、雨露之恩泽。”唐糖边说边饱含哀怨地苦笑了下,似乎有无尽的委屈。只怕是再说下去,连她自己都要被那些肉麻的谎话感动了。      “这怎么可以!”没想到诺敏比唐糖想象中的还激动,但见她一下子从椅上蹦了起来,转身蹿到紫槐的身边。所幸紫槐变脸速度极快,前一刻还笑得难以自已,后一秒脸上便带着几分挣扎几分无奈以及几分深情了。      “先生,你与姐姐皆是有情有义之人,为何姐姐会说你无法娶她为妻。诺敏知道,这其中定有隐情,不过,看在孩子的面上,你身为男子,也不该有丝毫的推脱才是啊。”好嘛,这出戏几乎成了诺敏一个人的独角戏了,而身为戏中的男女主人公,唐糖只起了煽风点火的作用,而紫槐,几乎只是在那做着一个又一个的表情。      “唉,不是我不愿。”紫槐负手而立,俊逸的脸上写满了无奈,“这事你也是知道的,当初先生我拒绝了族里几次三番的婚事相约,如今再推翻前言,倒是叫人看笑话了。”      “你要做负心郎,才会叫人看笑话呢!”诺敏腮帮子一鼓,大眼一瞪,气势十足。她再不理紫槐的解释,又几步奔回至床边,拉着唐糖的手,郑重地许诺道,“姐姐大可放心,我们望星族的人最讲人情义气,你既然有了先生的孩子,就算他不愿,我们也铁定绑了他与你成亲的,你且放心安胎就是。”      唐糖心想,他们既然这么讲人情义气,倒不如把孩子真正的爹五花大绑地绑过来,让她先抽个两天两夜解恨再说。所幸孩子无碍,要是不小心流掉了,只怕是她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想归想,她的脸上仍挂着堪称温柔的微笑,听得诺敏这么一说,便做戏十足的深情凝望了紫槐一眼,才摇头道:“多谢诺敏姑娘的好意,只要有孩子我便心满意足了,成不成亲全赖紫槐的意思。”      “那怎么行!”      “你们不是还要举行祭星仪式吗,如此忙的时候,我的事暂且搁一边也无碍。我,既已等了这么多年,再等这几日又何妨。”唐糖故作羞涩地垂下头,心里却是叫苦不迭。本想让紫槐背个黑锅,最好落得个千夫指的下场,没想到弄巧成拙,碰上个热心肠,硬是要把她和紫槐撮合在一起。无奈之下,她只能迅速的转移话题,以期把成亲这件事略过,暂且别提。      “嗯……也是,先生这次回来就一直忙碌至今,也没歇息过。姐姐,这样吧,等过了族里六月的邀星节,我们便替你们热热闹闹地把婚事办了如何?”诺敏沉吟了片刻,转眼便又笑开了。      唐糖见多说无益,只得含含糊糊地应承下了此事,却反复关照诺敏,定要将此事暂且保密,见她承诺,才略感放心。她心想,反正有君落月这一挡箭牌在,到时她便将难题扔给紫槐一人解决,自己只需安心养胎即可。      “说了那么多,我还不知道姐姐叫什么呢!”诺敏显然觉得与唐糖相谈甚欢,热落地好似一家人,却猛地想起自己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晓,便赧然地一笑,颇有些不好意思。      唐糖抿唇,只感诺敏天性善良直率,还处处为她打抱不平,倒真不失为一可爱少女。好感油然而生,便握着她的手,真心地说道:“我大约也虚长了你几岁,你便叫我糖糖姐吧。”      “好!”诺敏重重地点了下头,嘴角又往上咧了咧,道,“那糖糖姐也叫我一声妹妹吧,望星族上上下下一向和气如家人,以后姐姐就是我们的家人了,和先生他们一样。”      唐糖微微一愣,他们?除了紫槐又会有谁……她不做多想,只是又与诺敏姐妹情深了一番,承了她的好意,勉强忍着胸口的恶心感喝下了半碗粥,这才将她打发走。      末了,诺敏在临走前还用很是暧昧的眼神看了看他们,暗示着自己不当电灯泡后,才脚步轻快地提着竹篮离开了。      待到竹屋之内重新又只余她二人后,唐糖立时没了做戏的心情,甚至不屑看紫槐一眼,便冷冷地开口道:“如此看来,这事与他定脱不了干系,反正你有份他也有份,叫我如何能不放心里去。”      “夫人的意思是?”紫槐从头到尾都将事情的经过看在眼里,他自然清楚君落月是何打算,却也大约猜出了唐糖又是做何打算。不过聪明如他自然不会把话说得很满,仍明知故问地扔出了一句问话来。      “你先前不是已听得明明白白了吗,我自然是要你同我一起演戏与外人瞧。这怀孕一事,我原本便打算,除非我说,否则不准经由你口告诉他。但没想到还是让第三个人知道了,与其道不出孩子的来历,不如推到你头上,对我也没什么坏处,对你来说也不过是背上个不负责任的罪名,小小的惩戒而已。如此看来,倒是大大的便宜你了。而且那时,你明知诺敏就在外面,却不点破,还与我继续说下去,可见你也是唯恐天下不乱之人。紫槐,我有说错?”唐糖冷哼着,也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若是放在以前,有了孩子这一天大的喜事,她肯定急着乐着地也要告诉君落月的。而现在,这当爹的却还不知道自己要当爹了,活该他总是胸有成竹后却将她瞒在鼓里。如今以牙还牙,她也将此事瞒下来,怎么也不算过分吧。      “夫人蕙质兰心,属下佩服至极。”说是这么说,但紫槐脸上的笑容真要说是佩服,不如说是一如既往的狡猾以及高深莫测。      “我可不稀罕你的佩服,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倒是答不答应?”      “属下明白了。”      “明白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对待狐狸,若做不到咬文嚼字,吃亏的肯定是自己,在与君落月的几次交锋中,唐糖已经渐渐地学聪明了,所以对付紫槐时,她也不遗余力地字字反击着。      紫槐轻溢出一声笑,似乎极为愉悦,他点了点头,凤目略带几分激赏,道:“属下说到便会做到,请夫人放心。王爷,绝不会从属下口中听到此事的。”      “呵,与你打交道,我还真是一百个不放心。”唐糖略带讽刺地勾了勾唇角,继而闭上眼,眼前又是一阵晕眩袭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拢起了眉头。待到不适感稍稍减弱后,她才睁眼,见紫槐仍旧笑站在屋内,想了想,便又继续问道:“你既然不走,那我便问你,身为墨翎山庄的人、明皇的手下、萧玹军营的军师,你是如何又分 身成为这望星族的占星师,兼大夫的?”      “自然是墨雪大人教导有方,我等听命于那三位大人,若没点八面玲珑的本事,如何能尽心尽力地伺候好他们。若说这望星族,也纯属偶然。属下只能说,渊源是早就结下的,计划却是王爷不久前才决定的,夫人若要怪罪,不如等见到王爷,直接问他不是更好?”      “哼,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不过是想推卸责任罢了。我乏了,此事也不想过问了,你且下去吧。”唐糖说完,便闭眸不语了。      “夫人放心,在这里,属下自会打点好一切。”紫槐略带笑意的声音隔空传来,飘荡在屋内的檀香被几缕清风一吹,便渐渐淡了。      唐糖思来想去,只觉不甚其烦,随即睡意袭来,便真的会周公而去,只是这眉头直到睡着了也不踏实的紧皱着,似乎仍有无数的心事与介怀。 作者有话要说:要不是毛毛提醒,我还不知道这章竟然还会有□□,囧…… 第八十五章   来到望星族后,紫槐似乎很忙,除了替她诊脉煎药这些事亲力亲为之外,其余时候大多是唐糖一人休息在竹屋内,忍受着怀孕初期所带来的不适。      这间竹屋是紫槐特意让望星族的人替唐糖备下的,她原本以为自己在这里的身份不过如雷尔查所言,是科齐族供奉上来的人祭,但看诺敏对待自己的态度,以及紫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大抵也猜到或许人祭不过是个借口,至于这人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如今的她倒也不甚感兴趣,亦或是说她现在将全部的心力都放在了肚子里那个与她血肉相连的宝宝身上。      诺敏果然守约,唐糖怀孕一事,她并未告诉任何人。第二日,便又带着食物来找唐糖聊天解闷了。唐糖除了知道诺敏是望星族族长的女儿、紫槐在望星族或多或少算个德高望重的神棍外,其余的倒也只能从诺敏口中旁敲侧击一番。      “糖糖姐,我阿妈说了,猪肘子最补身子,她当初怀我的时候,一天起码要吃四五个猪肘子呢!”诺敏提着竹篮冲进来的时候,唐糖恰巧一觉醒来,先前喝了紫槐给她熬的药,胸口确实没那么翻腾了,精气神也好了许多。      “你和你阿妈说了?”唐糖隐隐有些担心,怀孕一事她还没想过要公诸于世,让诺敏知道只是个意外,若真让族里其他人知道了,只怕还没等到孩子出生,她就要先被人塞上花轿嫁给孩子的冒牌爹爹紫槐了。      诺敏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边摆手边解释道:“糖糖姐既然让我保密,我当然不会说啦。不过我见糖糖姐你这么瘦,平时肯定没有好好吃,就问了我阿妈,她怀我的时候都吃了些什么,然后再偷偷地让阿茹娜姐姐亲自下厨烧的。糖糖姐,阿茹娜姐姐的手艺很好哦,你要不要先尝一点?”说完,她便甜甜一笑,将竹篮中的红烧猪肘端了起来。      唐糖乍一听到猪肘二字,胃里便泛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心感,脸色瞬间苍白了很多。待到诺敏把本该色香味俱全的红烧猪肘犹如献宝般的端到她面前时,她只觉得一阵难受,连忙将床边的诺敏推开,扶着床柱干呕了起来。      本就没吃东西,自然吐不出什么来,只是把肚子里一股子恶心吐了,才觉得胃里舒服了些,可到底是身体不好着,唐糖一抬头,却把诺敏吓了个半死。那张脸纸一般的惨白,密密的汗珠从额头上渗了出来,打湿了额前的碎发,憔悴得很。      “糖糖姐,我、我……”诺敏不知所措地搅着自己的衣摆,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没、没事,诺敏,谢谢你的关心,我暂时没有胃口,你不如陪我说说话吧。”唐糖微喘着靠在床上,微微勾起嘴角试图安慰险险便要掉泪的诺敏,心想这说哭便哭的本事倒与她家彩袖有得一拼。想起彩袖,她便不禁一阵黯然,有多久没在一个地方好好呆过了,总是从这头奔波到那头,为来为去不过为了那个比妖孽还妖孽的人。      诺敏见唐糖非但不怪她,还一脸温柔地说没事,心下感动不说,自然也与唐糖更亲近了几分。望星族的女子向来性子直爽,还敢独自一人进山打猎,若论勇气绝不输男儿。所以她也算是头一次见到像唐糖这般的女子,明明柔得像水,却也不至于弱得能被一阵风吹走。明明温婉娇美宛如明珠,那笑容却透着股坚强和洒脱。真要与她的阿茹娜姐姐比起来,说不定、说不定族里那些正值青春的小伙子们会更喜欢眼前这个女子。      “只要糖糖姐别嫌我吵就行了。”诺敏开心地搬了把椅子,往床边一坐,拉起唐糖的手便笑着摇了摇。      “怎么会,我倒觉得诺敏的性子活泼可爱,简直是人见人爱呢。”唐糖掩嘴,笑得开心,她可没有夸张,眼前的少女就是像邻家的小妹妹一般讨喜,猫儿般圆滚滚的眼睛有着难得的清澈,实在是让人见着欢喜。      “才不是,我阿妈说我整日吵吵闹闹的像只小麻雀,连布和那臭小子也嘲笑我不及阿茹娜姐姐的一根小拇指。”诺敏嘟着嘴抱怨道,小脸说垮便垮。      “布和,就是那天和你斗嘴的那个少年?我倒觉得他很是喜欢你,所以才处处与你作对,惹你生气的。”唐糖水眸轻弯,也起了捉弄的心意。心里却想,男人不就喜欢时不时的戏弄下他喜欢的女子吗,连堂堂王爷府的王爷都不能免俗了,更别说那些青涩小伙了。她一想到君落月,便又恨恨,明明是生气的,却总是忍不住地要想起,一而再再而三。      “糖糖姐,怎么连你也这么说!”诺敏瞪大了双眸,又是羞又是恼。她才不喜欢布和那臭小子,脾气又臭又硬像块石头,还总是在她面前夸奖阿茹娜姐姐漂亮,然后再把她贬得一无是处。      “呵呵,还有人说过和我一样的话吗?”      “嗯!萨仁也说过。”也不知是不是唐糖的错觉,她注意到,当诺敏提到萨仁的时候,那目光是既崇拜又敬畏,连面对紫槐时也不见得有那么虔诚,对,就是虔诚,就好像礼佛的僧人提到佛祖时那种信仰且虔诚的目光。      “萨仁是谁?”唐糖免不了的好奇了,望星族人的名字只有名没有姓,他们崇拜星星,跟随神明。神自然是没有姓的,他们为了表示自己的信仰,也独独只给自己的后代留下了那些意义丰富的名字。比如诺敏,就是铁一般的坚强,而布和则是结实强壮的象征,阿茹娜则代表了纯洁。这些都是在与诺敏的对话中一点点知晓的,但是萨仁,这是她第一次从诺敏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萨仁和先生一样,是诺敏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们族的大恩人。”诺敏托着腮,思绪已然沉浸在了那些过去的开心时光中,眼中闪动着快乐的光芒。“那个时候,我和布和才十岁,不过已经开始跟着阿爸他们进山打猎了。那一天,布和与我打赌,要进山打猎。我正巧想给阿妈猎一条狐狸围脖当礼物,便拼着一口气,带着弓箭和布和分头进了山。那是我们第一次独自进山打猎,又不想输给对方,虽然心里没底,却也硬着头皮,寻着那些兽迹开始找猎物。   我们是早上一早便进的山,等到傍晚的时候,我已经射到两只野兔、一头母鹿了。头一次靠自己打到猎物,我便有些得意过了头,总想着狐狸的事,便也没注意时间,等到天全黑了,我才发现自己迷路了。山里头很黑,我忆起阿爸平时说的话,知道若是在山里迷路,一定不能急着找路,有时候找来的很有可能是饥饿的野兽。所以,我就拖着那些猎物寻了个山洞,想在里面睡一晚,等到天亮了就不怕了。   那个时候也不知怎么的,明明是第一次离家在外面过夜,我却一点也不怕,可能是白天猎到那么多猎物心里兴奋着,也可能是对自己的箭术很有自信。晚上点了火烤了兔子,没多久便睡下了。只不过,睡到半夜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   糖糖姐,你可能没见过,熊瞎子,在一个十岁孩子的眼里,那黑乎乎的巨大身躯就像座小山一样。我被那种比打雷还恐怖的吼声吵醒,醒来时就已经看到熊瞎子站在我面前,它正用爪子刨着我白天猎到的那只母鹿。空气里血的腥味让我忍不住哆嗦了,但四肢却在那个时候不听使唤,连射箭的力气都没了。   熊瞎子吃东西挑得很,只拣母鹿身上最嫩的肉来吃,那么个块头,母鹿也只够它塞牙缝的。我知道,只要自己被发现了,肯定会被熊瞎子一掌拍死的。我想悄悄的挪到洞外去,只要到洞外,我就能挑棵最高最壮的树爬上去。熊瞎子不会爬树,比耐心,我肯定比得过它。只不过,就在我差洞口才几步路的时候,熊瞎子嗅到了我的味道,并且已经把身子转向我了。我吓得没了方向,慌慌忙忙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闭着眼就射了。没想到歪打正着,射到了熊瞎子的眼睛里。这下,它倒真成了货真价实的熊瞎子了。”      说到此时,诺敏噗哧一声笑了,若非是在讲这么真实且恐怖的回忆,唐糖定会误以为她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连她都在不知不觉中替十岁的小诺敏捏了把汗,又想到自己在遇到狼群的那个晚上,竟然反射性的把短刀送了上去,想来也是求生的本能促使着她做出最后的反抗,一如诺敏会对熊射箭一样,只不过,那会把熊彻底地激怒了。      和唐糖想的一样,诺敏的笑容仿佛天真的顽童,只是她的故事却不是一般的孩子所能经历的:“熊瞎子脾气本来就暴躁,何况我还射中了它的一只眼睛,它当场便怒吼着朝我扑来,我在地上连打了好几个滚,只觉得地都在颤了。就在熊瞎子的大肉掌朝我头顶拍来的时候,我眼前闪过一个白色的影子,下一刻,熊瞎子便轰地一声倒地了。   糖糖姐,你知我见到了谁,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熊瞎子的血腥臭无比,沾在那人洁白胜雪的衣服上却似开出了朵朵艳丽的火焰花来。我只当是天神降临救我的,正想感谢他来着,没想到他却提剑转身,对我微微一笑,道,‘小丫头,我和同伴在这深山里头迷了路,你知道这附近有人家吗?’天神也会迷路吗?我当时心里头只有这个念头,却立马扑上去抱住他又哭又笑了起来。后来,他还表扬我比男子还勇敢,说自己救我不过是我福大命大、有神明保佑,和碰巧赶来的他没多大关系。不过我却知道,他就是神明,在诺敏的心中,那般的容貌和气度,不是神明又会是什么人呢。”      “那个人就是萨仁?”唐糖喃喃道,她只当萨仁也是望星族的人,没想到竟和紫槐一样,是个外人,却同样受到了族里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尊敬。      “嗯!”诺敏的嘴咧得大大的,露出白白的牙齿,她挽着唐糖的手,眼神烁烁。蓦地,似想到了什么,她转头对唐糖笑道,“糖糖姐,你知道萨仁在我们族里代表什么意思吗?”      “代表什么?”唐糖只觉得胸口似堵着块什么,欲吐不快,却又艰涩地说不出一句整话来,她的眼皮轻跳,从这个故事开始的时候,她就有些不安了,如今更是憋闷得慌。在心中自嘲的一笑,这莫非就是产前忧郁,只不过她才一两个月,这烦躁似乎和那不适一样,来得太早了。      “月亮。糖糖姐,萨仁就是我们的月神,他是阿茹娜姐姐的未婚夫,等到月圆的时候他就会回来的。” 第八十六章   心,猛地抽疼起来,嘴里溢出一丝苦涩,唐糖只觉得自己的心在不断地下沉,仿佛将所有的力气都抽离了身体。诺敏仍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红润的唇瓣一张一合,白白的牙齿、甜甜的笑容却晃花了她的眼,戳痛了她的心。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唯有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盘踞不离,还是要信他的罢……      他的过去,她不曾参与,只是这未来却容不得欺骗和分享。爱了便是爱了,若要她放弃,那是万万没有可能的。她不会因为愤怒而气昏了头,大大方方地将君落月拱手推到别的女人怀里。所以,她可以原谅他过去的桃花泛滥,却无法平息那将她置于危险之中而燃起的怒火。      安胎药照常服用,身子照常休养,只是连忙得脚不着地的紫槐都看出来了,这两天,唐糖的话确实少了,一如她在穆府最初醒来的那几天。沉默确实是金,至少那次的沉默让穆阳提前曝露了自己的身份。而这次的沉默,却是为了让某些人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为此得到应有的教训。      大概是询问了那些有经验的大妈大婶,诺敏对于唐糖突如其来的转变只当是孕妇的喜怒无常,还时时来探望,有时候还会捎带上与她斗嘴的布和,或是族里其他几个与她年龄相当的少年和少女。隔日,诺敏还送来了几套崭新的女子衣衫,窄腰宽袖、皮毛坎肩,无一不体现了当地的特色,没有繁重的裙摆和水袖,只有琳琅的银饰珠贝。穿上身后,连长相柔美的唐糖也多了几分当地女孩子特有的直爽大气。      听诺敏说,这些衣服多是阿茹娜和诺敏的阿妈亲手缝制的,但唐糖到底还是没机会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巧手大美女。她在望星族的身份本就很是尴尬,明里是科齐族送来作赔罪之用,而紫槐却对族内那些掌权的人说是为了救故人脱困而出此下策的。当然,这理由过于牵强和巧合,所以他解释的同时还套用了夜观星象之类的神棍说辞,唬得望星族族长和那些长老们一愣一愣的,还真把神棍当神仙般看待。托福,唐糖自然也被视为上宾,只不过这些日子除了诺敏和她带来的人之外,鲜少有见过其他人,心想大概是紫槐的嘱咐,便也不甚在意。至于阿茹娜被调戏一事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唐糖在半猜测半怀疑下也是三缄其口,只作不知。      如此,天渐转暖,山里的温度本来就比外头低些,就算快临夏了,也是丝丝凉意,晚上睡觉若只盖薄被还会受凉。      紫槐说,当初把出喜脉,孩子最多也就一个月,如今唐糖的身子骨在日日滋补下,也算是恢复了当初在王府时才有的圆润细嫩。现在又是一个月将过,两个月的小腹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坦,唐糖倒也不急,反正一般都是在五个月的时候才稍稍能凸出些。      一个半月的时候,唐糖便下了地,偶尔往外跑跑,才发觉望星族说到底是地大人稀。几个山头都是望星族的领地,人丁却也只有几百口,大多聚集在一块,碧绿的竹屋一栋又一栋,组成了一个庞大且和睦的大村落。男人们外出打猎,女人们照看牲畜,村里有学堂、医馆和铁匠铺,却不会像一般的小镇一样出现用货币交易的店铺。这里的人们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极偶尔的时候才会带上自己出产的东西或长久积攒下的钱币出山,去邻近的蒙国小镇或羽国购买些必需品。      唐糖后来才知,望星族的领地其实就在蒙国的东南角上,离羽国不过一日的路程。只因有大山作为天然的屏障保护着这块小小的沃土,才使得他们族上下百年以来都过着平和且不问世事的安逸生活。      村子缘何建竹屋,唐糖从诺敏那儿听来,说是不仅冬暖夏凉,最重要的是防虫防蛇。想想也是,在大山里生活,最难防的不是敌人,而是山里头的虫蛇猛兽。所以整个村子一眼望去皆是碧绿一片,只是真要说哪家住着谁,又没有名牌,当初还真让唐糖看花了眼。后来才知,要区别身份地位上的差异,是与门前挂的羽毛有关的。      唐糖第一次自屋里走出来,便是由诺敏当向导,带着她在村落了从头到尾走了遍,这才明白了其中奥秘。当然,所到之处除了那些惊艳的眼神相伴,还有望星族人淳朴且真挚的问候,一圈下来,手上更是少不了的慰问品。而收获则远远不止这些。      族长住的屋子,门前会挂一根五彩斑斓的羽毛,颇有些百鸟朝凤的意味,但唐糖知道,世间哪来的凤,这般彩色的羽毛最多是从孔雀或是山鸡身上拔下来的。比族长身份稍低些的,是那些族里的长老们,布和的阿爸也是长老之一。他们的门前一般挂泛银的黑羽,唐糖留心数过,这种羽毛整个村落也就五根,也就是说,有五个长老。      医馆前挂的是青羽,紫槐要是不在祭坛忙活,肯定在医馆呆着,找他看病的除了那些真正的病人外,大多是族里青春活力的少女们,红扑扑的脸蛋透露着她们真实的心意,水汪汪的大眼讲述着她们诚挚的情意。      诺敏看到后便有些替唐糖不值,恨不得在紫槐身上写上“名草有主”几个字,足见这小姑娘对唐糖倒真是不错。唐糖倒是一脸无所谓,转眼便晃到了其他地方去了。      祭祀用的祭坛在村落以北一个山头的山顶,顶上很开阔,足够容纳几百人围观。唐糖看到那修缮得堪比庙宇的祭坛,心下不禁感叹紫槐那神棍忽悠人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望星族虽然过的是自给自足的生活,日常用品倒是一应俱全,该有的一样都不缺。在这样舒适且悠闲的大环境下,无所事事的唐糖便重操旧业,开始教导那群同样无所事事的少男少女们帮着她制糖排解无聊。也许是糖果的魅力从古至今向来都是无敌的,被其征服的诺敏一干人等竟个个化作热血青年,一头扎进了制糖事业中去,从此在村落里又多了个制作糖果的小作坊。以前是原料有限,现在是身处大自然,得天独厚。唐糖想要什么,诺敏都会遣人想尽办法弄来。所以除了最简单的麦芽糖之外,牛奶糖和天然水果糖也自巧手中诞生。      那些日子,参与其中的年轻人都乐坏了,同时高兴的还是素来对甜的东西毫无抵抗力的小孩子们。      唐糖成功地继那位伟大的萨仁月神之后,成为诺敏心中第一位至高无上的女神,两人的友谊更是随着各类糖果的研发成功而不断升华着。      “虫子,你又偷吃!”一个很寻常的午后,在一个很寻常的小作坊里,却热热闹闹地聚集了一群年轻人,那些洋溢着青春年少的脸上个个端着花儿般的笑。诺敏的平地一声大喊更是让周遭的人捧腹大笑,不能自已。      被叫虫子的是个长相白净清秀的男孩,约莫才十六左右,浓眉大眼煞是可爱。其余的人也差不多与诺敏同龄,皮肤黝黑,眼神却特别明亮的布和也在其中,另有一桃心脸的可爱少女名唤荷芽,是与诺敏从小一起长大的儿时同伴,也是最要好的朋友。      诺敏身着橘红短装,一手叉腰,秀眉微蹙,大大的眼瞪得浑圆,看似生气,却掩不了嘴角的笑意和那两个可爱的小梨涡。      虫子其实原名叫朝鲁,与布和是表兄弟的关系,再加上诺敏和荷芽,他们四人也堪称青梅竹马了。只是这朝鲁从小便调皮捣蛋,整一混世魔王,他知道诺敏不好欺负,便挑软柿子欺,想来荷芽也不过刚及笄,却被朝鲁欺负了不下百次。不是捉个毛毛虫吓唬她,便是在她的小裙子上系着鞭炮劈啪作响。也难为荷芽在这一次又一次的捉弄下,那柔弱的心脏锻炼得愈发彪悍,如今就算是天崩地裂,只怕也是眉毛也不见得挑一下。      鉴于朝鲁最喜欢用虫子吓唬族里大大小小的女人们,诺敏便很不客气地给他取了个绰号“虫子”,久而久之,大人小孩也都“虫子哥”、“小虫子”之类的开始叫唤了。      “糖糖姐默许了!”好像怕自己得之不易的糖果被抢了似的,朝鲁一边往嘴里猛塞着新做出来的苹果糖,一边缩头缩脑地躲着诺敏有一下没一下的拧打。      “虫子,瞧瞧你这泼猴样,就知道拿糖糖姐当挡箭牌,真是不害臊。”诺敏恼羞成怒,却又苦于朝鲁灵活得像泥鳅一样,怎么也抓不住打不到,恨得跺了跺脚,二话不说便拿起身旁的弓箭,取出一支箭便朝他射了过去。      若非打猎,那些箭的箭头都会用厚厚的棉花包起来,也不会淬毒,所以就算打到人也没事。诺敏的箭术极好,一箭射过去,正中朝鲁的屁股。但是力道犹在,所以屁股虽没破,朝鲁仍痛得捂着屁股一溜烟的蹿到了荷芽的身后,随即皱着五官朝诺敏哇哇大叫道:“你暗箭伤人。”      “我顶多算是暗箭伤虫,打一只虫子而已,你叫什么!”诺敏不甘示弱的回嘴道,完全摆出了平时她与布和斗嘴时的凌人架势。      “好男不和女斗,你有本事再射呀。”朝鲁躲在荷芽后面做着怪脸,他们四人虽然是青梅竹马,但仿佛是约好的一般,朝鲁与荷芽,诺敏与布和。少年人的情愫宛如青涩的果实,咬上那么一口还带着点酸甜涩,但到底会随着时间的沉淀愈发香甜起来,唯有那最初的一段时光,才是最值得让人回忆的。      “你有本事别让荷芽护着你,我就有本事把你射成马蜂窝。”诺敏柳眉倒竖,作势欲射。      唐糖在一旁笑看着他们斗嘴,一扫前些日子的不快,这种悠闲的午后甚至让她忘却了两国的战事,也忘却了以往的那些辛苦与不平。“诺敏,不吵了。这糖是我给小虫子的。”和事佬一出马,硝烟顿散。      诺敏嘟嘟囔囔的,似乎仍想说什么,却碍于唐糖开口,只得狠狠地瞪了眼得意洋洋的朝鲁,作了罢。      唐糖往自己嘴里塞了颗青梅,那是紫槐特意为她准备的,吃了后果然不如以前那么时时觉得恶心了。她将这么小冤家们拉至一边,每人都给了十足的份量,又嘱咐他们把新做出的苹果糖分给族里的其他人尝尝鲜,气氛才又变得和睦起来。      “诺敏,你阿妈若是觉得好吃,后日我们再试着做橘子糖吧。”唐糖似乎想起了诺敏前几日无意中提到自己的阿妈喜欢吃橙子的事,便跃跃欲试地想把各种口味的水果糖都做一遍。望星族所在的群山很有些古怪,明明也有四季之分,却不会像其他地方那般明显,冬天不会很冷,夏天也不会很热,以至于很多水果都能在山里采得到,而且一年中时时都有最新鲜的水果,打破着四季的规律,开花又结果。      诺敏一听,顿时微愣,随即笑着扬起脸,道:“糖糖姐,你忘啦。从明晚到后日一早,我们全族的人都要上山顶祭星去。先生特别嘱咐过的,到时候你也要和先生一块去的。”      唐糖心惊,仍对先前听到的“人祭”二字耿耿于怀,所以她对这次的祭祀无甚好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来了,而且听诺敏的口气,她还是被紫槐钦点的不能缺席的人物之一。      她有些晃神,以至于后来那四人又在作坊内闹开了,她也无心理会。紫槐做事向来神秘,但至少不会做任何对她不利的事,只是明天又有什么在等着她,她却一无所知,甚至微带着一丝不安。 第八十七章   祭祀的前一晚很快就到了,唐糖被精神十足的诺敏喊醒,正巧是后半夜睡得最香的时候。她不舍地抓着一角被褥,两眼眯成了一条缝。纵是这般模样,仍是被诺敏硬拖着换上了厚厚的衣服按坐在了梳妆台前。那层层席卷来的睡意让她频频地点着头,就好象小鸡啄米一样。      夜凉如水,微风从窗户缝灌进脖子里,唐糖打了个冷颤,彻底地浑浑噩噩中惊醒。她抽了抽鼻子,又加了条围脖,看上去就像是从北地来的,只恨不能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      待梳理完毕,诺敏才拉着唐糖出了屋。屋外,身着暗紫长袍的紫槐负手立于门前,长如瀑布的墨发仅以玉带束起,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轻叩在掌间,脸上覆着当初那可怖的鬼脸面具,虽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却也可以知道,他正抬着头默默地凝视着半空中一轮为乌云掩去一半的月亮。      唐糖注意到,他那修长的臂弯上随意地搭着一件厚实的披风,见到她们出来了,这才缓缓地转身面向她们。      诺敏识趣地吐了吐舌头,小跑着离开了。      “夫人,晚些时候会飘起小雨,待到日出前的这段时间是最冷的,还请夫人披上保暖。”说着,紫槐恭敬地将手中的狐裘披风递至了唐糖面前。      唐糖看也不看一眼,便接过披在了身上,果真暖和了许多,只是鼻头仍有些微红,显然是被夜风冻的。      “我们可是要随他们全族夜行上山?”唐糖手中揣着一小小的暖炉,这东西是紫槐特意命铁匠打制的。若非先前的欺骗,他对她倒是真不错,若非知晓他对君落月的忠心,她还真要怀疑他会认下这孩子。      “是,夫人。山路滑抖,紫槐背您吧。”虽然戴着面具,唐糖却明显能察觉出紫槐话语中的笑意。      “也好,你且走在队伍的末尾,省得叫人看笑话去。”      “属下自有分寸。”紫槐说完,便背朝唐糖蹲了下来。      唐糖犹豫了片刻,还是往那宽厚的背脊一靠,人便被顺势托了起来。      “夫人重了。”紫槐低笑着,他的步子又稳当又扎实,就算稍有地势差异的山路也如履平地那般轻松。望星族几百号人浩浩荡荡地向祭祀用的最高峰而去,紫槐也很是听话的跟在了队伍的最后,与前头的人始终保持着百来步的差距。      “我若是瘦了,你家大人就该哭了。”唐糖冷笑着嗤道,淡淡的檀香传来,紫槐那身干净得不染尘埃的衣衫甚至还透着白日里晒了太阳后才有的一股子清新。她趴在他的背上,身子渐渐被裹着的披风捂暖了,眼皮也自然而然地搭了起来。      “夫人言重了。”那声轻轻荡荡的笑声似乎是自天边传来的,待传到唐糖耳中时,已然弱不可闻,仿佛催眠的摇篮曲,带着她进入了梦乡。      面具后,那张始终挂着邪笑的俊颜终是柔和下来,线条分明的薄唇微微一抿。若是唐糖此时醒着,若是面具并未覆在那张脸上,她定然会发现,这世间,妖孽并非只有一个。      不知名的小曲在林间轻轻的哼唱着,仿佛情人间的呢喃,拨动着心头那根弦。      舞红袖、泛轻舟,酒香人醉相思泪……      那笑容中分明融入了几分宠溺与柔情,那凤目中分明透出了几分无奈与真心。为谁化妖,为你而化妖……      ~﹡~﹡~﹡~﹡~﹡~﹡~﹡~﹡~﹡~﹡~﹡~﹡~﹡~﹡~﹡~﹡~﹡~﹡~﹡~      当清早的第一缕晨曦驱散了夜间的寒气,趴在紫槐背上的唐糖仍旧兀自做着美梦。披风上承载了无数尚未蒸发的密集雨珠,在彩霞的映衬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春雨是神赐之物,它教花儿开得更美、教叶儿长得更密。所以大家在林子里向山上走去的时候,都没有戴上斗笠遮雨,如今却唯有唐糖一人没被打湿。      晶莹的雨珠滑过紫槐的面具,仿佛留下了一道醉人的泪痕,他的衣摆几乎湿透了,唯有托着唐糖的双手稳当得好似磐石。      待到唐糖醒时,发现自己正靠在一块巨岩旁,身侧,诺敏、布和、朝鲁和荷芽都笑嘻嘻地围绕在她的身边,朝鲁更是很不老实将头往前一凑,鬼灵精怪地眨着大眼,小声问道:“糖糖姐,先生是不是喜欢你呀?”      “小虫子,你皮痒吗?”唐糖才刚醒,声音还略有些沙哑,她学着朝鲁的模样,无辜地瞪着水眸,歪头反问道。      “糖糖姐,我知道,皮痒就是欠抽,等改日我找铁匠铺的吉尔大叔打一根铁鞭,保证虫子不敢再和我们作对了。”诺敏二话不说便给了朝鲁一个爆栗,两人又闹了起来,末了,她还抽空向唐糖递上一眼。      唐糖心领神会,知她是故意岔开了话题,保守了他们之间的秘密。      不远处,望星族的族长,诺敏的阿爸,那个已过不惑的中年男子很有威严的轻咳了声,下一秒,诺敏和朝鲁便停止了打闹,乖乖地走进了祭祀的队伍中,再不敢说话。继而,那个男人又很是恭敬地朝站于祭坛上准备就绪的紫槐躬身一鞠,道了声:“先生,请开始吧。”说完便立于队伍的最前头,坚毅的脸庞犹如刀刻般,在霞光下显得尤为庄重。      紫槐点了点头,戴着面具的脸蓦然转向天边尚未淡去的启明星。唐糖听诺敏提过,虽说是祭星,不过却是在日出之际,阳光不烈、星光不暗,黑夜与寒冷被驱散。他们祈祷着每一夜的星光照耀着他们的和平,庇佑他们直到第二日晨曦的降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种祭祀只有在极特殊的时期或者场合下才会举行,并非是一年一度,否则紫槐便要国与国之间两头赶,着实也是忙不过来的。      紫槐在祭坛上念叨了些什么,唐糖不甚关切,她只是沉默地凝视着这一片天与地,心灵逐渐地平静下来。直到肚子抵不住饿时,才回过神了。也许是心灵相通,正想着如今的自己是不能饿的,眼前便偷偷伸出一双白皙的小手,那手上还捧着块丝帕,帕上躺着两块香喷喷的酥饼。      唐糖诧异地抬眸,发现诺敏正和自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利索地把酥饼塞到她手中,又指了指祭坛上神情极为专注的紫槐,这才吐了吐舌头,悄悄地回到了队伍中去。      唐糖心下感动,所幸自己的位置不易被别人发现,便将那两块酥饼飞速地解决了,总算是没让肚子里的宝宝挨到饿。      临近中午,仪式才算是告一段落,族长迎了上去,欲将紫槐请下祭坛。岂料,紫槐却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弯下腰与那族长耳语了几句。底下顿时议论纷纷,再看那神情坚毅的中年男子,竟在瞬间煞白了脸色。      唐糖心想,大约是中途出了什么乱子,正胡思乱想着,却发现紫槐朝她看来,就算隔着面具,她都能猜到,此刻的他定是唇角一勾,笑得无比邪气。      但见他伸出修长的手臂,做出邀约的姿势。登时,前方无数双眼睛便朝唐糖的方向转来,带着探究与好奇。      唐糖心里暗咒,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平静地缓步,向着台上那身着紫衣宛如神邸的男子走去。      双手相握时,唐糖只觉得那双手凭空一股大力,将她稳稳当当地拉到了祭坛之上,并且与他并肩而立。她不知紫槐究竟要她做什么,只能无措地看着底下的望星族人。      紫槐顿了一顿,下一刻,便用他那独特的低声嗓音,对着那些望星族人无比沉痛道:“蒙国与丰裕朝一战,已触怒天神,天罚欲降,避无可避。”他用了几分内力,是以整个望星族都听到了这一番话。      此话一出,下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咒骂的有,哭泣的也有,但这些零碎的声音皆在族长一声有力的呵斥下悄然而止。      唐糖低下头,忍不住地想笑。难道美国与阿富汗开战后,如果小布什不幸秃顶,也会被说成是触怒天神所降的天罚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唐糖的笑意,紫槐瞥了她一眼,便又朗声道:“吾族得神庇佑,降神女抵天罚。”      话音未落,底下的人便跟随着族长齐齐跪倒,似乎一点也不怀疑紫槐的说辞。      唐糖一脸的黑线,她可是头一次接受那么多人的跪拜,也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而折寿。      趁此机会,紫槐用极轻的声音在一旁说道:“夫人放心,过会儿只需照着紫槐的戏本子行事即可。”      原来,又是一出戏!唐糖暗自好笑,又是天罚又是神女,也不知这神棍还能捣鼓出些什么来。      正想着,身边却突然刮起了一阵猛烈的风,原本还算暖和的天气却被这阵妖邪的风刮去了所有的温度。唐糖裹紧了披风,只觉得凉意重回了身上。正感诧异时,下面的人们也不知是谁发现了异状,抬手指了指天,随即便伴随着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的抽气和惊恐,那离祭坛最近的族长大人也是一脸畏惧地抬头望着天空,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只听他声音略微颤抖地吐出了几个字:“天狗食日。” 第八十八章   古时候的天狗食日便是现在的日全食,只是,日全食的罕见让很多人一辈子也见不了一次,如此的天文奇观在古人看来却是降灾之象。吞日即弑神,神灭则天下大乱,人们大抵都是从古书上得知的此事,真正得见,数百年不过那么一次,经过几百年口口相传,在那些只闻传说的人们心里,日全食便成了让人畏惧的天之灾难,亦谓之天狗食日。      唐糖好奇地抬起头,却被紫槐瞬间捂住了双眸,那微带蛊惑的声音在她耳畔沉沉吟道:“若不想将双眼看瞎了,便不要直视。”      不情不愿地,唐糖冷冷地挥开了紫槐的手,却乖乖听了话,不再直视那刺目的日光。偶尔,才飞快的瞥上那么一眼,发现那块遮盖了太阳的黑影正用极缓慢的速度蚕食着天地间最后一丝光明。      她沉着地抿了抿唇,在斟酌一番后,才对着底下那一群已然茫然失措的望星族人开口道:“天神以天狗食日征兆小惩天下,只期战争快快结束,人民不再互相残杀。一盏茶,即可复原,大家莫再惊慌,祈祷天神庇佑即可。”      说话间,周遭的天色愈发暗淡,甚至比黑夜还要深沉,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呼呼作响的山风和不知情的孩童低低地哭泣。      唐糖终是抬起了头,见证着黑暗将最后一丝光明吞没,在绝望来临之际,她闭上眼,感受着自己被黑暗包裹着,微抿的唇蓦地印上了一个湿润且温柔的东西,却在下一秒飞快地离开了,她甚至就要以为,那只是一个错觉。      睁开双眼,光明重回,她看见身旁的紫槐,右手拿着面具,本该带笑的俊颜此刻凝重一片。      无暇思考先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望星族人已齐齐高呼着“神女万福”,向她拜了又拜。      唐糖浑浑噩噩地在紫槐的牵引下走下了祭坛,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才迷迷糊糊地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并且,适时地回以最得体的微笑。      她在人群中看到了诺敏,那小丫头崇敬的眼神只增不减,两眼都快瞪成了铜铃状,脸颊上的两处梨涡愈发甜了。      回去的路上,紫槐照例背着唐糖走在了队伍的最末端,只是与来时不同,这次有望星族的族长和族内几大长老陪同。唐糖颇感尴尬,紫槐却一脸的理所应当。      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唐糖便不期然地想到了方才那蜻蜓点水的温柔触感,混合着淡淡的檀香,脸便不自觉地红了几分。      下了山,回了村落,唐糖便撇下紫槐,逃命般地冲回了竹屋,不理会诺敏在她身后兴奋地叫着“糖糖姐”,也不想理会那张本该讨人厌的俊脸上再次浮起一抹神秘邪气的笑。她知道,那笑变了,与以前相比多了些许人气,多了那名为温柔的致命毒药。只可惜,她承不起……      祭祀过后,来竹屋探望她的人们便有些络绎不绝了,却统统被紫槐用各种的理由挡了回去,没几天,便又恢复到以前那般,只是,屋里多了许多族里人送与她的东西,亲手雕的桃木梳,亲手缝的衣裙,亲手做的小点心,每一样都是这些淳朴人们的心意。祭祀那天发生的事带给她的好处有很多,最起码,她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随着她那小作坊里糖果的数量一同与日俱增。      感动的同时,唐糖却愈发有些坐立不安。紫槐没有告诉自己什么时候会带她离开,君落月的那句“顺其自然”也没有告诉自己,什么时候他才会来接她。她只能尽量对紫槐避而不见,只是每每在日上三竿醒来之际,那日的柔软触感却仿佛梦境般夜夜纠缠着她的心。偶尔,还会梦见自己被人抱在怀里安然入睡,一如那日趴在那肩头沉沉睡去时才有的安心。她想,大概是之前在马车上受了惊、慌了神,以至于日子一安逸,她便开始有事没事地胡思乱想起来。      紫槐对唐糖的态度不以为意,照旧送汤送药,无微不至。祭祀一过,他空闲了下来,便光明正大地仗着自己神棍的身份陪在唐糖身边。大多数时候,两人都是自己做自己的事,紫槐爱看书,大半天的时间,手上永远捧着本书。倒是唐糖,愈发见不得紫槐脸上的笑容,硬是要日日拉上诺敏作陪,当然,也有例外的时候。往往那个时候,独处的两人甚至可以沉默上一整天都不说话,这种氛围让唐糖很是坐立不安。      时间一晃便到了六月,唐糖也熬过了怀孕头三个月的不适期,不再对着美食干呕泛恶心,胃口也逐渐大了起来。在紫槐特意准备的药膳调理下,她的身子也渐渐丰腴起来,脸色红润、四肢有力,和两个月前的她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身子好了起来,唐糖便开始担心起别的事来。肚子总有一天天大起来的时候,到时候就算想瞒也瞒不住的,难道真要对族里的其他人说,她这莫名其妙的神女和紫槐那同样莫名其妙的神棍早在众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暗通款曲,还珠胎暗结?      只是,这样的忧虑并没有困扰唐糖很久,因为紫槐失踪了。      那是在五月末的时候,一开始,唐糖并不以为意,直到诺敏有意无意地对她提到,说是久未见到先生露面了,她才惊觉,一向亲自替她熬药备饭的紫槐竟有十日未曾出现在她面前了。      直到第十五日的晚上,浅眠的唐糖被屋外一声重物倒地发出的沉闷声惊醒,她出门一看,却差点吓得叫出声来。      柔柔的月光倾洒而下,微凉的夜里却泛起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一身紫衣的紫槐静静地倒在地上,仿佛睡着了般。眉头微皱、睫毛轻颤,只有那薄唇依旧挂着抹淡淡的笑,不邪气也不魅惑,宛如新生婴儿般纯净且满足。瀑布般的墨发盖住了他修长的身躯,染血的指尖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的垂着,原本一尘不染的他此刻却是那般的狼狈不堪,暗红色的血迹透过内里的衬衣向外不断地渗出。      唐糖不允许自己有思考的时间,她费了很大的劲才把紫槐从地上拽了起来。大力牵动了他胸前的伤口,他轻轻的呻吟着,带着几声微喘。她这才注意到,那伤口仿佛最利的剑在他胸口划上深深的一个伤痕。      咬了咬唇,唐糖此刻的脸色不比紫槐苍白,她拖着他那沉重的身子一点点地向屋内挪去。“你且忍忍罢。”诸如武功高强还不是被人伤成这样的奚落之语,到了嘴边却如鱼刺哽喉,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将紫槐扶到床上躺着,唐糖便转身欲去村里找大夫给他医治。岂料,蓦一转身,手臂便被拉住了。      “不、不用。”紫槐半眯着眼,艰难地喘息着,随即指了指自己怀里,又朝唐糖摆了摆手,“别让外人知、知道。”      唐糖疑惑万分,却也不再坚持,便照着紫槐所言,从他怀里摸出了几个瓶瓶罐罐,知道大概就是疗伤用的伤药。她颤颤巍巍地用剪刀剪开了紫槐胸前的衣服,到底还是被眼前之景吓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造成,但见他胸前的皮肉翻卷,鲜血淋漓,白皙的肌肤反衬着那可怖的伤痕,也亏得他如今尚能保持清醒的意识。      唐糖强忍住胸口翻腾欲吐的恶心感,去屋外打了盆清水,用干净的布沿着伤口拭去那些污秽。待清理完毕,她才轻轻抓着紫槐的手,柔声道了句:“你忍着点疼。”说完,便将瓶中的药粉均匀地倒在那道伤口上。      紫槐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只是除了那重重的喘息声,再无别的声响。唐糖的背脊早已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而紫槐的汗更是如雨般的滑落,苍白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他强撑着自己顽强的意识,在唐糖耳边说出了几味中药名之后,便头一歪,彻底地昏死了过去。      唐糖拼命睁大双眼,努力散去自己眼中不断浮起的水汽。她从衣柜里挑了件干净的白布衣,把衣服剪成布料,用极粗糙的手上替紫槐裹住了胸前的伤口,那暗红色的血总算是稍稍止住了。      待做完这一切,唐糖无力的靠坐在屋内的竹椅上,仍免不了的心悸。紫槐这几日究竟去了哪里,遇见了什么人,究竟是遭遇了怎样的打斗才会伤他至斯……想着想着,天已快大亮,唐糖也早已没了睡意。她默记着紫槐告诉她的那几味药,趁着村里刚刚升起几缕炊烟时,便换了套干净的外衣步履匆匆的推门而出,向医馆而去。      所幸医馆的大夫因为紫槐的缘故,对唐糖的索药行为也不以为意,乐呵呵地将几味药慎重地包好,又嘱咐了她煎药的剂量和时间。      免不了,诺敏还是会来找她,唐糖便以身子不适为理由推托着要静养。诺敏自然是信以为真,便笑着应诺,倒真是好几日都不再来竹屋烦扰唐糖了。      紫槐给自己开的那些药大概是消炎用的,伤口还未好的时候,便开始发起烧了,所幸服了药又一连昏睡了好几日后,便也退了烧,意识也比先前清醒了很多,然仍旧是睡着的时候比醒的时候多。      待到他能下地时,时间一晃已近六月中旬。一旦醒了,紫槐的恢复速度也快了许多,不仅伤口开始结疤,胃口也比先前好了许多,除了气色差些,披上衣服不细看,倒也看不出是曾经受过重伤的人。望星族的人只知道他们的先生回来了,仿佛这种事经常发生似的,没人来过问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究竟去了哪里,见到他仍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对他和唐糖为何会如此亲近,也只当是因为唐糖神女的身份。      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因为紫槐的受伤而一日千里,相反,主仆间的礼貌客套渐渐变成了整日整日的沉默,就算紫槐醒来时那一声谢,就算他时时用无比复杂的眼神凝望着唐糖,唐糖也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只作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第八十九章   六月十四,月圆前夕。诺敏特地跑来告知唐糖,说是十五那日便是他们族的邀星节,却神神秘秘地不肯详说。      唐糖暗觉好笑,对诺敏的故作神秘也不甚在意。她心想,这望星族名字里便带个星字,凡大事小事也必要与星星扯上些关系。      紫槐在伤未痊愈却可下地的第二日便不再鸠占鹊巢霸了她的床,照旧药汤美食不断,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一般。      这一夜,唐糖睡得极不安稳,整夜都被噩梦所扰,时间仿佛回到了紫槐出事的那一夜,同样的夜凉如水,同样的推门而出,只是倒在地上的那人血流满地,止也止不住。唐糖吓得大叫,顿感大汗淋漓,她想伸手去扶,却发现无端端的便有鲜血自她的双手上流下来的,蜿蜒成一条细细的血河。她跌坐在地上,惊恐万分,再看躺在地上的紫槐,那凤目薄唇的清俊脸庞竟不知何时变作了君落月那张妖魅众生的绝美之颜。      唐糖只觉悲从心来,张口欲呼,胸前却猛地一滞,宛若压了块巨石,险险喘不过气来。      不断流出的血已经将倒在地上毫无声息的君落月层层包围、渐渐吞噬,她死死地抓着胸口,心头一阵刺痛,终是从无边的梦魇中惊醒过来。      心仍剧烈的跳动着,汗水顺着额头滑落至脖子,她才惊觉,自己已然吓出了一身的汗来。      竹屋内,皎皎月光透过爬满藤蔓的窗格子斜洒在地面上。桌上燃起了一盏悠悠烛光。唐糖轻叹着,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右手正紧抓着一角紫色的衣摆,而床边,紫槐轻扶着她的手臂,满眼的忧色。      “夫人可是做噩梦了?”紫槐温柔地探出手,欲抚上唐糖的额头。手才伸至一半,才觉不妥,想缩回已然来不及了,竟愣愣地停在半空,神情颇为尴尬和古怪。      唐糖亦是微微一怔,随即撇开脸躲过了紫槐似挣扎似无奈的目光,不着痕迹的将自己的手臂从他的手中抽回,又拉了拉盖在自己身上的薄被,冷冷道:“半夜三更,你怎会在此?”      紫槐的身子猛地一震,动了动唇,却未说一言。      不待他回答,唐糖便有些不耐地转头瞪向他,口气不善道:“主仆不分、男女不顾,他将我交托给你,自然是十分放心,莫叫我怀疑你的忠心。”      那张优雅的唇瞬间噙上了一抹淡淡的苦笑,原本邪气的凤目也只剩下不知所措的迷茫,被唐糖教训了一通,他自然知道那话中之意。这话确实重了,却教他眼中恢复了几分清明。      缓缓地起身,将烛火吹熄。唐糖听着那步履声一点点的从屋内移至了门外,只听到那一声叹息后的话语,轻轻地仿佛从天边飘来:“我怕夫人出事,只是来看看,只是、来看看……”      唐糖靠坐在床上,再无睡意,手指轻抚着手腕,却触及一温润。抬哞一瞧,正是半年前,她仍在羽国皇城时买下的月镯,只因这镯子名唤月,她戴着便再也没有离过身。      “君落月你个大混蛋……”唐糖将头埋进被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哭腔。她想,纵然他瞒着她将她送至此地,她到底还是想他的,想得心里泛酸、心头发疼。      门外,那俊雅如竹的男子负手而立,手心攥紧似要掐进肉里。良久,他才疾步离开,再不敢回头。身后,一地的落叶、一地的心伤。      这样的夜里,山中亦是静悄悄的一片,只有,有人因心乱而辗转不得入眠,有人因想念而恋恋不愿入睡。唐糖维持着坐姿很久很久,久到她自己都以为要睡着了。直到,断断续续的,随着晚风,那不知名的歌声飘入她耳中。      初时,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听着听着却发现那歌声仿佛格林童话里的吹笛人,拥有蛊惑人心的魔力。那不是人的声音,亦不是任何一种鸟儿的高歌,那般低低的吟唱就像微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雨珠敲打石板的滴答声、溪水趟过鹅卵石的潺潺声,那是来于自然又与自然融合的美妙天籁。      唐糖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也轻得几不可闻,她轻轻地下了地,披着衣服便朝屋外走去,泪珠已经凝成泪痕,唯有相思在心头。      好像担心歌声会就此中断,她走得很是小心翼翼。平素胆子便不大的她此刻却出奇的大胆,循着歌声,竟一步步的向山林中走去。      夜里的林子静寂无声,偶有枭鸣,唯有歌声低低回荡着,带来一种奇妙的安心感。      水声由远及近的传来,唐糖裹紧了衣领,蓦然想起,在望星族内有一条被他们喻为母亲河,那条倒映着无数星光与银河遥遥相望的星河。白日里,她也曾在诺敏的带领下见识过这条河的美丽,不急不缓地在山间流淌,你永远不知它的源头究竟在哪里,也不知它终究会流向何处,它可能与无数条溪流汇聚成一股并入大海,也可能灌溉在田野最终形成一方湖泊。      眼前,是那条美丽的星河,尚未盈满的月亮剪碎了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伴着几许星光,宛如与世隔绝的另一方天地。      拨开草丛,唐糖慢慢地走向了河边,那歌声便来自河中央。她放眼望去,见到了一个无比美丽的女子。      女子樱唇微张,吟着一曲美妙的天籁,长长的青丝覆盖着半裸的曼妙肌肤,最终在水面上散开,随着波纹静静荡漾。白藕般的修长手臂高举过头,掬起一手水中明月,点点晶莹水珠顺着手指缝隙,像钻石般纷纷洒落。河中金色、红色的鲤鱼围绕在她的身边,从水下探出半个脑袋,嘴巴一张一合,也似乎在跟着那天籁合唱。      那双迷幻的银眸仿佛是世间最璀璨的宝石,倒映着大自然的美,也将今晚的妩媚夜色尽收眼底。      唐糖痴痴地望着眼前之景,宛如身处梦境,没有害怕与惶恐,先前纷繁的思绪反而因为这歌声而渐渐平静下来,从心底深处涌起一阵感动,脸上再次湿润一片。      在那氤氲朦胧中,她看见女子缓缓地将头转向她,绽放出一朵比世间任何花儿都要美丽的纯洁笑容,笑在唇边,唇含笑意。玲珑小巧的耳朵被反射着熠熠银光的鱼鳍所取代,那眸子里的流光溢彩在见到唐糖的瞬间不减反增,是怎样的欢喜、怎样的激动。      唐糖就像被定身了一样,站在岸边一动不动,任由那女子向她游来,带着欢喜的笑,竟无一丝担忧与害怕。      女子长长的头发缠绕在光洁如雪的身上,下身隐没在水中,竟直直地划水而来,像游鱼般毫不费力。      待到那冰凉的指尖触及滚烫的泪水,唐糖才如电击般的惊醒,她一个趔趄,便一下子坐在了河岸边的青草地上。      女子并未上岸,那笑容在瞧见唐糖右手上戴着的月镯时终是转化为长久的呆滞。良久,她那玉葱般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唐糖的右手,将戴着月镯的手腕紧贴在她的脸颊上细细摩挲着,带着凉意的泪珠便颗颗滚落而下,在水面上漾起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娘……』女子的樱唇并没有动一下,但唐糖却真真切切的听到了那一声无比眷恋与悲伤的轻唤。      她低头,终是看清了女子的下半身,那是一条覆盖着密密银鳞的绝美鱼尾,加之两侧的鱼鳍。鲛人泣珠、珠落玉盘。在她面前的是一位真真正正的鲛女,泣泪成珠,价值连城;膏脂燃灯,万年不灭;所织鲛绡,轻若鸿羽。      “我听卖镯子的人说,这镯子本来是属于一鲛女的,怎么到他手里的,我也不知道。”见女子执着成这样,唐糖大抵明白了手中的月镯于她的意义有多大,她斟酌着还是将实情和盘托出,岂料女子的眼泪却愈发流得厉害了。      那嘤嘤的泣声吓跑了女子周遭的鱼群们,晶莹的泪珠也不如人们传言的那般化成珍珠,但鲛女确确实实存在,并且就在她眼前,握着她的手,不断地哭泣。      唐糖不知该如何安慰她,这样的月色下,在歌声的指引下,因为月镯的牵绊,好像冥冥之中老天自有安排,让她与她相遇,没有隔阂、没有戒备。      『娘死了,她化作了天上的云朵、清晨的朝露、冬日的雪花。我们鲛人死后便再无躯体,随着风升腾上天,伴着雨落降于海。这月镯是娘的化身,她死了,镯子的魂也没了。我知道,她死了,因为月镯再也不会回应我了。』鲛女仰起一张美艳动人的倾城容颜,悲伤化作泪水,断断续续地向唐糖倾诉着她的痛、失去至亲的痛。      “生于海,死于海,这是好事,她不在了,却又时时刻刻陪伴在你身边,每一缕吹拂过你发间的清风,每一天晨曦夕阳的照耀。”唐糖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样,鲛女的痛竟如感同身受般直接传达到了她的心里,通过月镯,亦或是通过她们紧紧相握的双手。      『你听到了我的歌声,你是娘带来救赎我的人。你叫唐糖,你的灵魂很复杂。娘说,灵魂复杂的人们往往有许多说不尽的往事,唐糖,你也和我一样有着说不完的悲伤和心痛吗?』鲛女说完,又自顾自地开始了低低的歌唱。      唐糖微怔,她没想到鲛女能看穿她本身最大的秘密,那个秘密她不欲对任何人说起,包括君落月,但是眼前的她却一眼看穿了。是呵,说不尽的往事,一魂两世,怎教她说得尽。只是,她又隐隐觉得好奇,那问题困扰着她,却不允许自己打断那不似人间的美妙。待歌声暂歇,她才得空问道:“鲛人一族理应生活在海里,你为何会出现在远离大海的这里?”      『鲛人一族隐居深海,从不见生人、也怕见生人,他们贪图我们鲛女的美貌,渴望得到我们的明珠,嗜我们的血、剜我们的肉,为了升天、为了长生不老。但是娘,她爱上了一个男人,作为人类的男人。她远离了安全的大海,生下了我。她告诉了我所有的一切,却在人类企图抓我们的时候把我丢进了小河里。我奋力的游,这条河没有大海那么大,但是它很长很长,直到尽头。在那里有一条半龙,我叫他小白。小白没有高强的法力,只能终生呆在养育他的潭水中,偶尔,他会杀死路过的人类,但是他从未伤害过我。但是娘死了,小白也死了。有人夺去了他的玉,小白不得不死。所以我离开了,来到了这里,我的心很痛,痛得止不出的想要唱歌,只有不停的唱歌,我才能止住哭泣。』鲛女边说边哭,哭完了却又笑靥如花:『唐糖,我遇到了你,你戴着娘的月镯,所以我不再悲伤。』      “你想回大海吗,你想念自己的家乡吗?”唐糖眼神黯然,她来到这里,没有一次想过要回去,她知道她是回不去的,想念只会让自己的心作茧自缚,越缚越不得解脱。但是眼前的鲛女不同,她的家乡就在遥远的大海中,那里有和她一样的鲛人,会唱最美的歌,拥有最美的鱼尾。      『回不去了。』鲛女摇了摇头,绝美的笑容中多了几分凄美,她放开唐糖的手,猛地扎入水中,鱼尾轻摆,比鱼儿还灵动自在。她是属于水的,属于这个天与地,却不属于任何人。      唐糖睁大着双眼,愣愣地往着水面,她先前的泪水不是她的,是月镯的主人,那个爱上人类的美丽鲛女最后的留恋,为了她和她爱人最爱的女儿。双手不自觉的抚上自己的小腹,隔着层层衣衫感受着从手心传递来的温暖,那里也孕育着一个美好的小生命。他或是她,会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两个人,会拥有美丽的笑容、幸福的童年,没有分离、没有悲伤。      过了片刻,鲛女从水中钻了出来,她的手上挂着一串最美的珍珠项链。唐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珍珠,每一颗都有拇指指甲盖那般大小,金色炫目、银色流光、青色温润、粉色柔艳,在月光下,它们变幻着不同的色彩,周身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鲛女将这串鲛珠轻轻的戴在唐糖的脖子上,继而将手覆在唐糖的小腹上,嫣然一笑:『这里有最健康的宝宝,他会快乐,会和他的娘一样坚强而美丽。』      “谢谢……”唐糖感动地垂下眸,不过一晚上的萍水相逢,她与鲛女间的心灵相通却仿佛缘分注定,注定了她要倾听那似悲似喜的轻叹,注定了她会接受那最诚挚的祝福。她小心地褪下右手腕上的月镯,把它塞进鲛女的手中,微微一笑道:“不要谢我,这只是物归原主,你要是不走,以后我还可以来看你。不过我却注定不能永远留下,但是我保证,这秘密,我永远不会对第三个人说起,哪怕是我最爱的他或是他。”她抬头看了看皎洁的月亮,又低头抚摸着肚子里尚未有任何反应的宝宝,许下承诺。      低低的歌声再次飘扬在河上,那是鲛女在诉说她的心事,只是无人懂,她唱给所有人听,她唱给自己一个人听。 第九十章   十五银盘,淡烟笼月,饶是夜凉如洗,到底是举琼杯饮玉液,满天笑声、满阶欢喜。      这一日月圆,不似中秋明,却遮了所有星光,夜空独挂。月儿美、星儿羞,我欲邀星争月辉,怎知情人月下两相望。      天色未暗时,唐糖便被诺敏拉着来到了村子的中央,发现那里早已是篝火冉冉、载歌载舞,琼浆玉液伴着欢声笑语,酒不醉人人自醉。      邀星节是年轻人的节日,老人们、长辈们只需饮酒欢谈即可,而那些尚未有心上人的少男少女们则借月下美景,独邀此生唯一,或寻觅或表白,迷人的是姑娘们羞涩的笑、淡淡的晕。月下邀星,便是寻找此生良伴。      唐糖听诺敏这般欢喜与自己解释道,又在话语中有意无意地提起紫槐,知她前一日的故作神秘是想邀她一同过这个节,有情人共舞、互表心事,自是比月色美景更为赏心悦目的。      “我如今可闹不起来,你这小丫头也别总是替他人操心,小心那些小石头呀小虫子被别人抢走哦。”      “糖糖姐!连你也开我玩笑。”诺敏急得红了脸,水灵灵的大眼扑闪着向四周张望了下,这才跺跺脚,嗔道:“哼,我也不稀罕。”说完,她便在脸上覆了个羽毛面具,继而附在唐糖耳边悄悄地说,“先生今天没戴平时戴的那个面具,糖糖姐,你可要睁大眼睛找好了,千万别让别人抢走了。”      唐糖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待到诺敏欢欢喜喜地奔入人群中,她才挑了个不起眼的地方,笑看场中的热闹。就算换了个面具又如何,那身紫衣,任凭他在人群的何处,还是那般的显眼。      “神女不去同他们这些年轻人闹闹吗?”通红的火光将唐糖的小脸照耀得极是红润,就在她的心绪不断飘远之际,一杯温热泛着酒香的银杯递至了她面前。抬头一看,诺敏的阿爸吉尔正笑呵呵的看着族里那些年轻人,宛如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诺敏的模样和长相粗旷的吉尔不是很像,该是遗传她阿妈的地方比较多。      “族长大人。”唐糖忙不迭地起身,从吉尔手中接过酒杯,很是客气的笑了笑,道:“您这么说可是折煞我了,当日不过是天佑望星一族,和我其实并无关系。”      “神女过谦,今晚还请尽兴玩乐。在下代族人敬神女一杯,先干为敬。”吉尔哈哈大笑着,举起手中的酒杯仰头饮下,随即抱拳,大步流星的走向篝火旁的主席上。      唐糖笑着晃了晃手中的银杯,琥珀色的玉液中倒映着一轮圆月,就像被蛋清包裹着的蛋黄,煞是可爱。她抿了一小口,顿时辛辣扑鼻,待不适过后,却是齿颊留香,舌尖略一回味,还带着些许桂花的香甜。她只觉得两颊火烧一般滚烫,额头也被这烈酒逼出了一层薄薄的香汗。她不敢再连着喝第二口,便将酒杯捧在手中,感受着点点温暖通过她的指尖汇入她的身上。      不远处,在那些欢声笑语中,不期然地晃过一个身影。唐糖已然微醺,她眯起水眸,徒然失笑,真是换了个面具,鬼面变牛头,还真是万变不离其宗,只是那身紫衣确实没变,也无怪乎他的身边依旧是美女如云。      今天她很有幸,见到了传闻中的大美人,盈盈杏眸、弯弯娥眉,菱唇带笑,自有洛神之姿。却不带他国女子弱风扶柳的娇弱,多了几分草原儿女的洒脱和艳丽。怪不得布和那块不解风情的小石头总是在诺敏耳边絮絮叨叨阿茹娜的美丽,怪不得连小虫子也不敢再这样的大美人面前造次。唐糖甚至坏心的想,怪不得那位被诺敏淫贼长、淫贼短称呼着的科齐族倒霉蛋会专挑眼前这美女调戏。果然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只听得“啪”的一声巨响,总算是唤回了唐糖的心思。她略感诧异地抬起头,但见面前立着一脸覆面具的男子。男子一身绯衣,衣袖领间皆绣着金丝蟠龙,腰系琅环、脚蹬黑靴,恁地是贵气逼人。再看那修长的右手,原是握着一温润的盛酒瓷杯,却被男子用内力生生震碎,琥珀色的琼浆倾斜而下,沾湿了那火一般绯红的衣摆,破碎的瓷片纷纷落地,却未将男子的手掌割划出伤口来。那头长长的墨发散于身后,仅用玉簪固定。      朦胧的月色下,唯有那可怖的鬼脸面具在唐糖心头重重地捶了下。她逼迫自己抬头直视着眼前的男子,逼迫自己咽下心头的苦涩与委屈,逼迫自己绝不轻易开口打破沉默。      “萨……”围绕着篝火跳舞的诺敏欲寻找唐糖的身影时,无意间撞见到了那个状似陌生的身影,却在下一刻惊喜的朝男子挥手大呼道。      男子头也不回地举起手,朝诺敏摆了摆。她立刻领会地闭上了嘴,躲在面具后的那张兴奋小脸免不了地将嘴角咧至了最大,暗自吐了吐舌头,她心想,总算是回来了,没想到今年的邀星节聚集了这么多让她欢喜的人们。      只是,唐糖在听到那声未说出口的“萨”后,却瞬间煞白了脸色。她微微蹙起眉,竟学方才吉尔那般,豪迈地将一杯后劲十足的美酒灌入嘴中,顿时全身仿佛火烧火燎般热了起来。      夜风习习,却将她最后一丝清明吹尽。颓然地垂下头,不再理会那不远处的热闹,这一刻,她只听到自己纷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你……谁给你的酒!”男子的呼吸有些急促,话语里是浓浓的担忧。他一把抓住唐糖的手臂将她拉起圈入了怀里。      酡红脸颊、酒香樱唇,迷离的双眸死死地盯着那张鬼脸面具,仿佛要将面具看穿。唐糖的眼里浮起一层水雾,却冷冷地将来人推了开。她的脚步略有些趔趄,脑袋虽晕,神智还未迷糊。“干卿何事?我是死是活与你无关,就算下一刻我拿刀捅了自己,也是我乐意,你管不着。”冰冷的语气仿佛一把利剑割着自己的血和肉,也将来人刺得体无完肤。      “你是我娘子,你死我不独活,怎叫与我无关。”男子苦笑着揭开覆在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堪比妖孽的绝美之貌,往昔轻泛柔波的桃花眸此刻溢满了痛苦与无奈,略显苍白的薄唇噙着抹笑,那般的苦涩、那般的心痛。      “娘子?小女子不曾拜堂,何来的夫君?”唐糖嗤笑了一声,随即抚着额头,昏昏沉沉的感觉让她有些站立不稳。她再没兴致留在这里,只想远离人群,远离这看了窝火的人。不见想念,见了恼怒,连她也不明白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      “你方才在看谁?”      君落月的话仿佛在唐糖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那好不容易憋住的火,终于是全部爆发出来了:“我看谁也不会看你,这三个月,你又在哪里,我还未来质问你,请你也别拿着自己的身份来压我,王爷大人!”      更多的责难与嘲讽再没有机会说出口,君落月的眼神一黯,下一刻便将唐糖拽入自己怀里,狠狠地吻在了她略微有些冰凉的唇上。以唇缄口,他的舌头轻舔着那诱人的唇瓣,将她紧闭的牙关撬开,灵巧地伸入其中,将那带着点甜味的酒香悉数卷入自己嘴中,气息融合,终是醉在这久别重逢后所迸发的极致热情中。      那样的怀抱紧得令人窒息,那样的吮吻美得令人眩晕,被心底不断涌上的酸楚刺激,唐糖的眼泪便又不争气地流下,她酸涩得心里发疼,终是发狠咬了下去。      君落月的身子猛地一震,却并未退却,反而由热情转为温柔,一点点地吸吮掉充斥在两人嘴里锈铁般的血味。过了许久,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深情凝望着怀里安静下来的小人儿,眼里满满的心疼。      这三个月来只是委屈了她,还好还好,只要她毫发无损就好,怨他恨他,天大的事也不及她能好好的,能在他面前笑着哭着怒骂着。而且,这些日子他也并非是一无所获,思及此,心头立时充斥起难以自禁的喜悦。他温柔地拭去唐糖脸颊上的泪珠,随即从怀里摸索出一个打造精美的锦匣,声音略有些干涩地说:“为了这东西,到底花了不少时间。历代明皇暗帝若要娶妻,定要用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东西作为聘礼迎娶。”      唐糖静静地听着,君落月此刻的表情羞涩得好像一个情蔻初开的大男孩,他的双眸亮得宛若星辰,用手中的锦匣许下一生的誓言,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欲交付到她手上。      没有伸手去接,她只是冷冷地抬眸,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着,直到那倾城的笑颜渐渐地收敛,那好看的双眉渐渐地蹙起。君落月的心也跟着慢慢地往下沉、不断地往下沉。      “里头是什么?”唐糖微微一笑,眼神真挚地望着君落月,只是,不待他回答,她便又自顾自地答道:“无非是些价值连城的宝贝。若说这世间独一无二,你早就给我了,只不过如今,我却不想嫁你了。”说完,她便一手抚上自己的小腹,不着痕迹地退出了君落月的怀抱。      “糖糖姐,你们这是……”适时地,不知情况的诺敏一手拿着串烤肉、一手提着裙摆,笑着跑来,却在见到两人之间如此诡异的气氛后,有些不知所措地停在了原地。她看了看眉头紧皱脸色极其恐怖的君落月,还是选择向看似平静的唐糖询问事情的由来。      “没事。”唐糖笑着将头转向诺敏,再不看君落月一眼,她拉起诺敏的手,略感抱歉地说,“诺敏,我有些不舒服,你和你阿爸说一声,就说我先回去了。”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向自己的小竹屋走去。      君落月欲跟上,却听得唐糖一声低语:“离我远些,不要碰我。”他痛苦地挣扎了半天,终是留在了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抹步履踉跄的纤弱身影一点点地走出他的视线,心竟是前所未有的痛与苦。      只是,这一别,又怎会是单方面的折磨人。唯有唐糖自己知晓,她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逼得自己不因他的温柔妥协,甚至是许以终生的求婚。指甲抠进掌心,只是那疼却不及心上的十分之一。压抑多时的酒醉感涌了上来,她终是止不住地哭泣出声。宝宝,只差一点,妈妈就要原谅你的爸爸了。妈妈不怨他瞒着我送我到此地,妈妈只是无法原谅他拿宝宝来冒风险,哪怕只有一丁点。因为宝宝才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宝贝,任谁也无法取代、任谁也无权夺走。      与此同时,覆着牛头面具的紫槐似有所感应地向君落月处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随即看着唐糖逐渐消失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几位大大都说,吾终于玄幻了。咳咳,在这里羽毛想申明下,不是我要玄幻,而是剧情需要。这世上既然有鲛珠鲛绡,那有鲛人也不奇怪了,咳咳,而且就此打住,不会再蹦出什么狐狸精、雉鸡精或是琵琶精来了…… 第九十一章   唐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竹屋的,只是察觉到的时候,泪水已将枕巾打湿,注定又是一夜无眠。      第二日、第三日,那个红衣男子始终远远地伴着她,不敢靠近亦不愿远离。她在屋里,他便静静地站在屋外;她与诺敏结伴去作坊,他便离得有几十步之遥亦是跟随。假装看不见他眼中的痛,假装听不到每次转身时隔着老远传来的一声“糖儿”。      强颜欢笑,终是连诺敏也忍不住发问了。屋里屋外,她小心翼翼地瞅了眼站在屋外犹如门神的君落月,这才踌躇着问道:“糖糖姐,你和萨图大人到底是……”      “萨图?”唐糖略感诧异,她其实并不十分在意君落月在望星族究竟是什么身份,见大家都对他客客气气,且又随他来去自如便知身份定然不低。甚至,若知道他是诺敏口中的那位月神萨仁、阿茹娜所谓的未婚夫,她也不会感到奇怪。只是没想到,他竟不是……而且,再观诺敏对他的态度,竟是畏大于敬,绝没有提到萨仁时的崇拜与欢喜。      “姐姐不知?诺敏头一次见到萨图大人那副模样,还以为他和姐姐一定认识呢。”      “什么模样?”唐糖笑了笑,既不承认亦不否认,水眸轻挑,瞥了眼屋外仍旧身着大红衣衫,神情却极是落寞的君落月,强迫着自己别过头来。      “姐姐,你可不知道,萨图大人比草原上的冬雪还冷,诺敏从没见他笑过,一次也没有。我只知道他和萨仁大人是兄弟,但是天下哪有这么不相称的兄弟。”诺敏说完,便吐了吐舌头,继而不好意思地笑道:“诺敏多嘴了,回头又该被阿妈教训说嫁不出去了。”      唐糖兀自陷入沉思,既是兄弟,断然不可能指那位高高在上的宝辰帝君远然,白衣胜雪,优雅似竹,原来,诺敏心中的月神,是那个永远挂着暖人微笑的穆家公子。未想到,不仅仅是君落月,连穆阳也到过此地。这望星族究竟有什么秘密,值得这天下最骄傲的两人先后前来。不过诺敏说的也是恰当,穆阳给人的感觉便是如沐春风、谦和有礼。只是君落月的冷若冰霜又是从何说起,那样妖魅的人也会有冷漠的时候吗……      姐妹俩正聊得兴起,却听闻屋外响起叩门声,伴随着紫槐略带笑意的低沉嗓音:“夫人,今个儿的药来了。”      诺敏“呀”了一声,随即笑着瞅了瞅唐糖,替她开了门,又调皮地揶揄道:“先生还真是风雨无阻,诺敏便先去找荷芽他们玩儿去了,晚些时候再来打扰糖糖姐。”      “你若是不来,倒也省心。”邪气的笑容挂在嘴边,却不会令人生厌,只是那目光中闪烁着的算计却是怎么也掩不去的。      “先生说什么呢!”诺敏羞恼地跺了跺脚,小嘴老大不高兴地噘了起来,风一阵地跑出屋外,在撞见君落月时,立马恭恭敬敬地站得笔挺,小心谨慎地唤了声:“萨图大人。”这才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疯丫头。”紫槐低低的笑骂了句,也不将门拢上,只是态度恭敬地将药碗端至桌上,又摆了一盘子蜜饯,这才拱手道:“夫人,药要趁热喝才有效。”      “知道了。”唐糖敛了笑,淡淡地应了句。她知紫槐是故意不关门的,主子便在外头,却被她嫌恶得不敢进来,他只得代主行事,又要避嫌,自然不敢再有越距。      温热的汤药灌入嘴中,顿时暖了心肺,才一见底,便立刻抓了颗蜜饯含入嘴里,这才驱走了那股苦涩的药味。      “怎还不走?”唐糖抬眸,见紫槐将碗收了去,却笑吟吟地立在屋里,并没有离去的打算,便微一皱眉,口气不善地问道。      紫槐也不甚在意,以君落月的视线,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自然也不知道他如今的表情。“夫人,属下有几句话,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唐糖的心头蓦然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觉,站在她面前的明明就是紫槐,邪气、神秘,和以往无异。但却又与之前有着大大的不同,那种疏离感不似刻意为之,仿佛是天经地义的,就和她初次见到他那会儿一样。那夜的神伤、那天的深情,好像才是一场梦,梦醒后,他又是以前那个他。不过一日,这样的生分倒真让人不得不起疑。      强压下心头的疑惑,她点了点头,慵懒地靠坐在竹榻上,允道:“你,说吧。”      “属下侍奉大人五年有余,只是有些事,连大人也未必知晓。前任明皇大人任贤有道,早些年便带着属下见过那时尚幼的大人,特命属下暗中保护数载。夫人定以为属下常挂笑容,诡谲莫测,忠异之心甚难定夺。不瞒夫人,怕是早几年,大人也如夫人这般想的。幼时,莫说大人对属下定无印象,如今,属下也不会再拿旧时之事邀功。提及这些,无非是想说,人皆有秘密。大人对夫人用心极深,连属下近日来亦感概万千。不得已而为之,亦或是故意而为之,有些事,大人特嘱属下瞒着夫人的,属下自不敢明说。夫人只需知晓,当夜,确是王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那些歹人放进营来劫了夫人的,但留在营中却更为凶险。丹落那小子为保王爷和太子,身中数箭,前几日才刚缓过些精气神来。如此,夫人还要动怒,倒不如听属下一句劝,凡事以世子为重,不可过喜过悲。”紫槐一串话说得有礼有节,条理分明,竟让唐糖找不得一丝一毫他的不是。先忆往事表己忠心,遂提丹落替主开罪,最后搬出世子堵话,真真是做到了滴水不漏。      “你这说客倒真是了得。”唐糖冷哼着垂下双眸,唇瓣被她咬得泛红,彼时却在心里反复琢磨着紫槐说的那些话。丹落伤重三月,莫非那一夜果真如此凶险?倒是苦了那孩子,原本在穆阳身边不过就是个神气过头的小书童,跟着她反倒不得太平。只是想着想着,面上却徒然一冷,继而道:“你以为这般说了,我便会谅解他的用心良苦?”      “夫人谅解也罢,不谅解也罢,属下只是想说,谁没个秘密保身,就算夫人也有对大人说不得的事,不是吗?”紫槐兀自噙着抹似洞察一切的诡谲笑容,语气恁地是轻松,却字字直戳唐糖的心里去了。      “你!好你个紫槐,我倒真是小瞧你了。”唐糖眉头紧皱,连呼了好几口气才平息胸口郁结的怒气,思索了片刻,便话锋一转,道:“也罢,既然你都来了,我便也给他个台阶下。他让我受苦半月不假,我就算不出自己那口气,孩子的那份却是不能轻饶的。你且与他说,我这半月的颠簸赶路,换他十日的日晒雨淋,他若是承下了,此事自当未发生过。”她说的自然是气话,也不知是被紫槐那句“以世子为重”激的,还是被那“秘密”二字刺激的,待话说出口,想要后悔,已是来不及的,只能眼瞧着紫槐笑着颔首,躬身退出了竹屋。      君落月就站在外面,自然将屋内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如今紫槐出来,也不过是形式上的劝慰几句,便也笑吟吟地道了声告退,转身离开了。      唐糖隔着窗格子,眼瞧着屋外那红衣男子在听完紫槐复命后,面露一丝喜色,当是为她能原谅他而欢喜,竟真应承下那十日。她咬了咬唇,终是拉不下面子悔言,心想屋外自有庇荫大树,他若要留下便随着他留去了,往后这十日,她只当、只当瞧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羽毛很得意,亲爱的们,你们都被我骗啦,哇哈哈~ 第九十二章   许是紫槐和族里的人说了什么,没有人来探望、也没有人来劝阻,唐糖还是如以往一样安她的胎,紫槐也如以往一样三餐和汤药不断,除了门外杵了个人、除了诺敏等人再没来过。      唐糖的身子过了三个月便渐渐发沉了,原本平坦的小腹也凸了起来。人越发懒散,吃得愈多,睡得也愈多。她索性便老老实实地呆在了竹屋了,哪儿也不去了。只是每每闭眼、每每醒来,那抹红衣始终都在,不曾离开过。      这里的气候向来温和,日间太阳不至于灼热,夜间也是微风习习冻不了人,就算下雨也如江南细雨般绵绵淅沥。所以,所谓的日晒雨淋也不算是酷刑。      只是,有时候天公偏爱捉弄人,不过两日,山林间便下起了瓢泼大雨。雨点大如豆子,打在屋顶门前亦是啪啪作响。      这雨自早晨起便开始下了,一上午,势头却未见减弱。午时,紫槐冒着雨将熬好的安胎药送与唐糖。原本服贴的紫色长衫沾了股湿气,让屋内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唐糖眉头不皱地将药喝了,又抬头望了望窗外。雨大如帘子,周围的景致朦胧得仿佛罩了层纱,灰暗的天空压抑得很,而那红衣男子仍旧一动不动地站着,任凭雨点似小石打在他脸上、身上,带着寒气渐渐渗透入他的体内。      “夫人可是后悔了?”见唐糖这般,紫槐边收掇着碗,边戏谑地勾唇笑问道。      “你以为我不知,他有内力护体,这点雨怕什么。”唐糖咬了咬唇,生生硬起了心肠,别过头去,再不看一眼。      一声轻叹,伴随着推门声:“大人是这般,夫人也是这般,你们这又是何苦……”      雨不停、人不走,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好似根本没有停止的意思,从早到晚,直到唐糖临睡前,也不见停歇,倒真是应了她那句“雨淋”。只是这般的淋下去……她暗骂自己心软,强迫自己吹灯歇息,再不敢想下去。      这一夜,睡得极不踏实。到了后半夜,天空打起了响雷,睡梦中的唐糖被雷声惊醒,醒来时却不记得自己究竟梦见了什么,只记得那些零碎的梦境大抵也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画面。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唐糖笑着自言自语道:“宝宝,你要是能托梦给妈妈该多好,至少让妈妈知道你是男孩还是女孩。你的爸爸,他……”说着说着,她便不自觉的抬头向窗边望去,偶有闪电伴随着阵阵雷声,不过雨好像比白日里小了些,只是这雨水也冲走了最后一丝热气。      唐糖拢了拢盖在身上的被子,却在下一刻紧紧地抓住了被褥的一角。她屏着呼吸呆愣了一会儿,随即起身披衣,跌跌撞撞地打开了屋门。      屋外,君落月悄无声息地倒在地上,任由雨点不断地打在他的身上。鲜红的血自衣衫渗出,在石板路上蜿蜒成一条细细的血之小溪。此情此景,正是与鲛女相遇的那晚,她曾梦到的场景,梦境成真。      现实,像把巨锤在她心头重重地锤下,疼得她差点站立不稳。想也未想,她便冲进了雨里,拖着那全身浸在血里的男子一步步地向屋里挪去。      豆大的雨毫不客气地打在唐糖的身上,瞬间抽走了她尚存的最后一丝暖气,她冻得上下牙齿直打哆嗦,却终是拼尽了全力将君落月从雨中拖回了屋内,安置在了床上。      什么原谅不原谅,什么欺骗不欺骗,这一刻,她只要他好好活着。燃起了屋内唯一一盏烛灯,唐糖这才看清,那些骇人的血全是从君落月的胸前渗出的。      电光火石间,脑中闪过些以往的片段,唐糖惊得不敢去想,她哆嗦着双手欲解开那挡住伤口的外衣,却几次因颤抖得过于厉害连衣襟也没拉开。是冷、还是怕,她不知道,只是抖得厉害,湿透的衣服贴在她身上,可她浑然不顾,那双眼只顾盯着那些不断涌出的鲜血,仿佛一把利剑扎在她心口,疼得她发怵。      拉开君落月的外衣,露出了精壮白皙的前胸,那狰狞的伤口却完完全全曝露在了唐糖面前。伤口是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腰际的,本已结了疤,却被雨水一泡又裂了开,甚至还有脓水,让伤口不断地腐烂着。      唐糖捂着脸,不敢再看,泪水自她的手缝滑至手臂,她呜咽着,好似小兽的哀鸣。伤在君身、痛在我心。她怎能毫无知觉,明明他一直就陪在她的身边。      “唔……”躺在床上的君落月蹙着眉、双眸紧闭,似很痛苦,才自嘴中溢出一丝呻吟。      唐糖听得他痛苦的呓语,这才惊惶失措地抬起眸,双眼泛红地抓了抓他苍白且冰凉的右手,恨声道:“你欠我一个解释,在此之前,你的命是我与宝宝的,任阎罗王来也夺不走。”说完,她便要起身去找紫槐。      刚一转身,手臂却被牢牢地抓住。      唐糖回头,却见君落月半撑起虚弱的身体,眸中一片坚定的神色:“不可。你……有孕……淋不得……”这话说的支离破碎,那该是用多大的毅力才拼尽这最后一口气来阻拦。甫一说完,他便无声无息地闭上眸,只有那右手死死地抓在唐糖的手臂上,至始至终不曾松开。      唐糖心惊,一下子扑到君落月的身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待感到那微弱的呼吸后,便又是哭又是笑的摇了摇头,呜咽了一声“落月”,就要起身。      就在此时,竹屋的门再次被推开,来人却是紫槐与诺敏。      他二人身披蓑衣,各执一把伞,紫槐手中则多了样很大的物件,被布包裹着。两人一见屋内情况,便二话不说地放下了手中的雨伞,奔了进来。      紫槐将携来的东西放在椅上,审视了一眼君落月的伤势,便拉起他的手腕,细细诊了起来。      “糖糖姐,这是怎么回事!”诺敏吓得小脸苍白,有些手足无措地杵在屋子中央,却不敢和紫槐那样凑近床边瞧上一眼。      彼时,紫槐已摸出了随身携带的药瓶,直接从里头倒了数颗药丸,扳开君落月的嘴,便往里塞,也不忘对唐糖道:“夫人,水。”      唐糖应了声,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水,中途还因不小心撒出了一半。      紫槐瞥了眼此刻颇显狼狈的唐糖,冷静地对一旁诺敏吩咐道:“诺敏,村子里可有热水。”      “啊?嗯,我家就有。”诺敏点了点头,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知道躺在床上的是萨图大人,并且看唐糖的神色,便知情况不甚乐观。她帮不上什么忙,如今紫槐这般问道,她自然答得也快。      “你且去医馆,帮我拿了医箱,叫人送来也可。夫人淋了雨,再不可耽搁,需马上沐浴换衣,此事便拜托你了。”紫槐边说着边在桌上铺开纸张,几笔写下数味药材,递与诺敏。      诺敏应诺,将药方小心翼翼地揣入怀里,又拿眼睇着唐糖,无不担忧地催促道:“姐姐,走罢。”      “我要留在这里。”唐糖忧心忡忡地凝着床上的君落月,将衣袖拧得死紧,唇瓣也被她咬得泛了白。      紫槐麻利地将君落月的上衣脱去,头也不回的说:“夫人是想叫紫槐难做吗,若孩子保不住,这罪紫槐担不起。”      一盆冷水浇下,唐糖顿时冷静了许多,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很是不舍地望了眼床上的君落月,挽起诺敏的手,接过雨伞,便与她冲入了雨中,直奔村子而去。      到了村里,诺敏先将唐糖托付给了自己的阿妈,这才奔去了医馆,先将方子给了馆中的老大夫,又拿着紫槐的医箱,马不停蹄地向竹屋赶去。      折腾了一夜,待赶到竹屋时,天已蒙蒙亮了。      彼时,紫槐已替君落月的伤口做了清洁处理,又替他擦干了被雨淋得冰凉的身体。方才喂下的那些药丸,在生肌活血方面是有奇效,然这伤口本就未处理好,留下了隐患,待到好不容易见好时,却又受了几日的罪,没有送了生命已是福大命大了。      紫槐蹙眉,刚才诊脉时,他便发现君落月这脉象时有时无,极是凶险,若非服用了他年初才采得的雪莲珠,只怕立时便去了。奇怪的是,若只受伤,用内力护住心脉,决计不会有生命之危。而如今,伤口复裂,高烧不退,脉象紊乱,竟似中了毒一般。就是不知这雪莲珠究竟能起到多少作用,就算他方才已飞鸽传书于远在吉川的薛老,让他速速赶来此地,这路上耽搁的时间,也不知道够不够支撑到薛老来。      忧心思量了半响,他才蓦然忆起,当日他与君落月上玉龙山取血玉,得玉后他便立时赶去阳顺,而这伤显然是在他走后,被那半龙伤及所致,才会如此。      诺敏送来药箱后,也不敢多问,只瞅了眼君落月,便被他那骇人的苍白脸色给吓住了。还未等她喘口气,便又被紫槐赶去照顾唐糖,谁又知这一夜,最劳苦功高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位热心肠的望星族少女。      这边厢,诺敏的阿妈特地腾出一间房,给唐糖备了干净的新衣,又烧了热水,温声安慰了几句,见她精神恍惚,定是半句没听进去,便轻叹着阖上门,留她一人在房里,不再扰她。      在屋内站了良久,直到双手冷得再无知觉,唐糖才将湿漉漉的衣物一并除去,跨入木桶中,将全身浸泡在热水中。热腾腾的水雾驱走了寒气,也蒸腾出了她眼中的氤氲。      冰凉的四肢终于唤回了应有的知觉,唐糖将脸下沉,浸入水中,任凭泪水与热水混在一起,仿佛这样,便能将她的悲伤和后悔一并洗去。      过了片刻,她抬起头,痴痴望着遮挡住天空的屋顶,终是低声泣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心疼紫槐童鞋的亲亲们,又被我骗了吧,知道以前那个紫槐是谁了吧,哇哈哈~ 囧,96章无故消失,JJ抽了!重新更新了下,现在应该看得到了吧。 第九十三章   天亮的时候,下了一天一夜的雨终是停了,洗去尘埃后的小村庄放眼望去皆是青竹碧绿。只是,在这样宜人的清晨,对唐糖来说,流逝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躺在床上的君落月脸色煞白如纸,胸前的伤口已被紫槐用纱布缠绕固定了,渗出一抹殷红,但血却是不再流了。      紫槐见到唐糖,只是低声关照了一句“切勿挪动”后,便匆匆离开了望星族,只说是去羽国接一位大夫了。唐糖见他神情严肃,也知君落月的情况不容乐观,心中更是悔三分、痛三分。      自紫槐离去后,唐糖便不顾诺敏的阻拦,坚持守在君落月的身边,寸步不离。诺敏见多说无益,便也只得作罢。于是这煎药送药的任务便落到了诺敏的头上,所幸有布和等人来帮忙,期间族长亦来探望过,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也离开了,倒是没让族里其他人再来打扰。      屋内,一片静悄悄,甚至连呼吸声,也显得小心翼翼。      唐糖握着君落月的右手,紧紧地盯着那张看似在安睡的美好睡颜。伤口大约是不痛了吧,她伸手触了触那早已抚平的眉头,轻轻勾勒着每一寸的美好。      紧闭的双眸覆盖着长长的睫毛,就是这双勾人魂魄的桃花眸,眼波流转间,她便在不知不觉中陷了进去,待发现时,他已住进了她心里,挥之不去。      优雅的薄唇紧紧抿着,唇薄情薄,只是这世上又哪里去找这么一只专情的妖孽。倒真是情薄,待别人凉薄得很,甚至连微笑都吝啬给予。那些道他无情的人又哪里知道,这唇只需轻轻一勾,便可勾去世间女子的大片芳心。瞧,他就是这般狡猾,一笑倾城,把她的心霸住后便再也不肯放手了。      散落的墨发柔顺得好似丝绸,她曾不止一次的嫉妒着男人为何也能拥有这般的天生丽质,他也曾不止一次的宠着她,任由她拽着、扯着、蹂躏着。如今,这一手的发却与他的主人一样,失了生气,唯有那枕边放着的红心玉簪安然无恙,那抹红色艳得刺目。      手指缓缓地划过君落月略显瘦削的下巴,密密的青茬略有些扎手,却掩不住那浑然天成的玉雕之颜。一滴泪轻轻落下,打湿了他的脸颊,留下一道隐约的泪痕。      唐糖将脸埋进他的手掌中,轻轻摩挲着,任由泪水不断地流下。      落月,你说过,无论我变作什么模样,你一眼便能认出来。我是欢喜的,至少证明了,就算几十年后,当我变得又老又丑时,在你心中,我仍是那个我。      但是我,却没能认出你来,你,是不是很失望。      你瞒着我将我送来此地,却将自己置于险境,我也瞒了你我的来历,两相扯平,但到底是你亏了。      当初,我在诺敏面前承认孩子是紫槐的,就你这性子,肯定是打翻醋坛子了。但你到底是忍住了,不给我一点能认出你来的破绽。      “君落月,我原谅你了,所以你快点醒过来吧。”唐糖闭上眼,喃喃道。在这样一个安静却又不平静的午后,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肚子里传来的些微动静,轻轻地撞击着她的心,似乎在述说着那一声原谅。      两日后,在喂君落月喝下紫槐临走前开的药后,那灼人的体温终是点点降了下来。只是,这期间,他却没有丝毫醒转的迹象,甚至连一句梦呓都不曾有过。      唐糖时时盼着他醒来,却连一丝动静都未等来,她愈发焦急,却也束手无策。夜深人静时,鲛女的悠扬歌声会自山林深处传来,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唐糖没有再去望星河边探望过鲛女,却每每在那种奇妙天籁的伴随中,松弛下紧绷的神情,在君落月的身边沉沉睡去。      终于,在第三日天明之际,唐糖盼来了披着一身朝露的紫槐,和那位曾经在穆府上替她诊过脉的薛老先生。      老先生一如既往的仙风道骨,连日来的赶路似乎并没有将他的神采削去一分一毫,倒是紫槐,脸色略显疲惫,却亦不停歇的在老先生身旁当起了下手。      “夫人有孕在身,还是稍加休息的好。这里有老夫在,定不会让大人有事的。”薛老先生朝唐糖颔首一礼,便打开了药箱,施以银针,细细调理起来。      唐糖也是累极,知道自己为了孩子也该休息下,便没有推脱,与紫槐说了君落月这几日的情形后,便回村找诺敏而去。      待到她在诺敏处睡了一觉,起身返回时,薛老先生正与紫槐在屋内说着什么。走近时,才隐约听到“龙血”“奇毒”之类的关键词。      “怎么回事?”唐糖强压住心头的慌乱与不安,沉着脸推开了门,望了眼床上依旧毫无声息的君落月,继而向屋内两人质问道。      “夫人。”薛老先生不慌不忙地朝唐糖拱手一礼,道:“不瞒夫人,方才老夫替大人诊脉,发现大人的脉象极乱,时有时无、时强时弱,乃中毒所致,且中毒后不会立时发作,如今却已毒发,是以长睡不醒。”      “中毒?莫不是这伤口……”唐糖蹙眉,这是什么古怪的毒,中者只是如睡着了无知无觉,并无任何痛苦的神情。      “正是,龙血,世间奇毒。中者,半个月内必毒发,夺人五感、再毁心脉,就算以人参灵芝吊命,施以银针辅佐,也勉强只能保住命,人却再无醒的可能。”      唐糖听完,当即犹如晴天霹雳,险险站立不稳。她兀自稳住心神,脸色却已渐渐泛白,直视着薛老,一字一顿地问道:“如此说来,便是无药可解了?”      “其实……”薛老先生亦是白眉紧锁,他心想,这法子说出来与不说其实并无差别,但到底不能说是全然的绝望。“夫人可听过鲛之一族?”      “鲛?”唐糖心惊,没想到这毒的解法竟与鲛人有关。      “正是。古书有云,食鲛之肉,可获长生,饮鲛之血,可治百病。若有鲛血,自然可以将龙血之毒轻易解了。然鲛之一族,说到底也未有人亲眼见过,就连那些鲛珠鲛绡亦是千金难买,何况是血肉。”      『鲛人一族隐居深海,从不见生人、也怕见生人,他们贪图我们鲛女的美貌,渴望得到我们的明珠,嗜我们的血、剜我们的肉,为了升天、为了长生不老。』那一夜,鲛女无比悲伤的话语仍徘徊在耳畔,如今却让唐糖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除了这法子,难道就再没有其他方法了吗?”唐糖的脸色很是难看,她紧紧咬着自己的唇瓣,望着薛老,眼底满满的皆是苦涩。      薛老先生摇了摇头,正欲说话,目光却被唐糖衣领间时隐时现的一串珠子所吸引。他心神猛地一震,努力回忆着脑中曾见过的那些画面,双唇微微颤抖着,似激动又似狂喜。“夫、夫人脖间佩戴的珠链可是鲛珠?”      唐糖见他这般古怪的模样,知这串鲛女相赠的珠子定与能否解君落月的毒有关,连忙解下,言道:“此物确是鲛珠。薛老先生,这东西……”      “薛老,在下记得,但凡鲛珠无一不是形如豌豆,透明似水,且周身泛着光晕。但夫人手中这一串,与其说是鲛珠,反倒更像玛瑙。”紫槐端看着那一串珠子,眉头微皱,提醒道。诚然,那珠子颗颗圆润,却颜色各异,银如玉盘,青如翠竹,红如朱砂,竟没有一颗如他所言透明似水。      “世人只知鲛人泣泪成珠,泪珠由水凝结,自是透明温润。然鲛人亦可用其魂魄与身上任何一处混合成珠,老夫也只是从书中看得,今日也是头一次见到此物。夫人机缘巧合之下得此物,却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天佑吾主。”薛老先生颤颤巍巍地从唐糖手中接过鲛珠,语气愈发激动。      唐糖诧异,她也未曾料到,这些看似漂亮的小珠子,竟真能救人一命。最巧的是,她用月镯换鲛珠,却用鲛珠换落月的性命,这一切,仿佛真如薛老先生所言,天意。      “夫人,老夫可否取血珠一颗?”薛老先生又细细探究了片刻,这才神情恭敬地朝唐糖一揖,问道。      “薛老言重,莫说一颗,一串也不足为惜。”      薛老先生得到唐糖的允许,自是小心翼翼地从鲛珠串中取下一颗赤红如血的珠子,随即,将之还与唐糖,郑重其事地说:“此物稀世无比,若常年佩戴于身,不仅可强身健体,还能延年益寿,夫人自当小心收藏,莫要叫歹人抢了去。”但见薛老先生将取下的那颗珠子细细研磨成粉,一半混入汤药中喂君落月服下,一半则洒在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上。      药粉直接倒在伤口上,本应是剧痛无比,君落月却依旧是无知无觉,看得唐糖又是一番心痛,宛如洒在自己心头那般,痛入骨髓。      她将鲛珠重新戴回脖间,轻轻摩挲着那些圆润的珠子,心中却对鲛女感激不尽。若不是这珠子,只怕她便要失去他了,若不是这珠子,她也怕自己会为了他做一趟恶人,取鲛血、违誓言。       第九十四章   鲛血果真是良药,君落月不过服下半日,薛老先生便大叹道:“大人果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如今脉象已稳,那龙血在大人体内与鲛血相融相混,竟化毒药为补药,其功效连千年人参与无法与之相比。”      “有劳薛老了。”唐糖的脸上也终于浮上一丝喜色,她见薛老先生这般下了定论,自是心下大定,陪在君落月身边,只盼他能早早醒来。      “夫人言重,若非夫人,就算老夫神医再世,也是回天乏术。”薛老先生又是一揖,神情恭敬,岂料,甫一说完,他便话锋一转,又言道,“只是,半年前,老夫曾对夫人说过,夫人体寒以致气血不足,难以受孕,不知夫人尚且记得?”      “自然是记得,如今我能有身孕,薛老也是功不可没。”唐糖微微一笑,点头回礼道。      “夫人切记,体寒之人容易滑胎,身子需静养至五月,腹中胎儿稳定了方可略加宽心。待老夫再给夫人开上几贴补身养胎之药,还请夫人保重身子,福泽加身。”      “薛老费心了。”      ~~~~~~~~~~~~~~~~~~~~~~~~~~~~~~~~~~~~~~~~~~      三个月一过,气候渐暖,唐糖的肚子也有了微微隆起的趋势,自上次胎动之后,这几日,宝宝在她肚子里偶尔也会动那么一两下,每次都叫她惊喜万分。      解毒后的第二日,唐糖特地去了趟望星河,本想要感谢鲛女的慷慨相赠,岂料,鲛女却无故没了踪影,连带着每晚的歌声也在那一天之后嘎然而止,再未出现过。      为了方便照顾,唐糖央诺敏置了件竹榻,放在她屋中。君落月霸了她的床,她只能夜夜卧榻而眠,只盼他醒来时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她。所幸六月已过,夜里也没有以前那么冷。经过几日的折腾,她整个人都瘦削了不少,精神却还不错。经薛老先生诊脉,也道腹中胎儿很是健康,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望星族不喜生人,薛老先生留在此地,自是处处受限。君落月既已脱险,他也大可将休养一事全权交与紫槐,不过两日便又返回羽国了。      这两日,君落月曾有过一次短暂的苏醒,不过喝了些水,却又沉沉睡去。彼时,唐糖正睡得香甜,自是不知。待到醒后紫槐告知此事,却是懊恼不已。      所幸,高烧已退,伤口也渐渐愈合,醒来也是迟早的事。她略加思量,便也释怀了。      当日,在邀星节上,君落月曾持一锦匣,待到淋雨后昏倒在地时也不忘将此物紧揣在怀里。如今,这锦匣经由紫槐交至了唐糖的手中,她却未打开看过一眼,心想待他醒来后再问也不迟。      直到第三日的夜里,睡得不甚踏实的唐糖被些微动静吵醒,待到睁眼时,却发现君落月已从床上起身,正心疼地瞧着自己,胡子拉碴的模样甚是憔悴。      “去床上躺着罢。”君落月伸出手,欲将唐糖抱上床。只是,他才略一弯腰,却轻轻地皱起了眉头,显然是带动了伤口。他刚醒,声音还很是沙哑无力,只是那秋水般泛着柔波的眸子却一如既往的熠熠生辉。他是从阎罗殿晃了一圈又回来的人,能让他再次看到她,已是上天待他不薄了。      唐糖见他这般模样,还要顾及自己,连忙拂开他欲伸向自己的手,直接穿着中衣从榻上翻身而起,挽着他的手,将他拉回床上,强按下,随即忧心忡忡道:“怎么起来了,你若是想让我去床上躺着,大可唤我一声。你伤口还没好,刚刚是不是又疼了,让我瞧瞧,有没有裂开。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要不要我去把紫槐叫来?”      唐糖那连珠炮似的关怀让君落月不自觉的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带着浓浓的宠溺与感动。他没有多加挣扎地便又躺回床上,却也不忘顺势拉了唐糖一把,将她也扯进了自己怀里。继而,揉了揉她的发,哑声道:“我睡够了,自然便起了。看你睡得香甜,不忍唤醒你,本想将你抱上床的,不想还是将你吵醒了。这伤口本就已养了好几日,不疼,也没有裂开。只要娘子在身边,为夫定会速速复原。还有,不要再一口一个紫槐,为夫吃味。”      唐糖见君落月坚持要抱着自己,本还凝着心神专注于不要碰到他的伤口这件事上,不料却听到那极其耐心的一一回答,尤其最后那句话甚至带着孩子般的撒娇与不满,让她顿时怔了怔,抬眼望进了那对勾魂的桃花眸中,一时没了反应。      “你说什么吃味?”待反应过来时,唐糖便瞪圆了一双水眸故意发问道,眼中隐隐已带起了几分笑意。      君落月不答反笑,只是一遍遍地揉着她的发,双眸始终凝在她的脸上,不曾移去半分。      唐糖等不到预期的回答,却在君落月的脸上发现了两抹淡淡的红晕,心里便似被柔柔地撞了下,连带着唇角也泛起了好看的笑。原来,这位骄傲的王爷大人也会有这般青涩的表情,带着吃味的撒娇更是让她情不自禁的轻笑起来。      “娘子肯原谅为夫了吗?”君落月见唐糖笑了,悬着的心终是放下了。他轻叹着又将怀里的人儿搂紧了半分,只觉得如何也抱不够、如何也瞧不够。      唐糖也学着他,不答反问道:“你知你如今这行为叫什么吗?”      “为夫愚钝,还请娘子赐教。”君落月露出白白的牙,笑容带着十分的欢喜,原本略显不济的气色也在大好心情的带动下恢复了几分红润。      “你这叫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痛,屡教不改。”唐糖故意扳起脸,将原本不自觉的笑硬生生地收回。      “宇儿,你娘教训的是。以后你若娶了媳妇,也需向爹看齐。”君落月笑着抚上唐糖的肚子,一脸戏谑的笑意。      “宇儿是谁?”      “自然是我们的孩子。”      “你什么时候……”      “娘子明鉴,为夫可是一早便想好了名,无奈这小子让我们这做爹娘的好等。”      ……      可怜的唐糖,在君落月的故意绕弯子下,不知不觉地偏离了原来的主题,将话题越绕越远。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先前的凝神聚气已然做了无用功。      “你倒是知道回避我的问题,你且说说,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唐糖气恼的挥开君落月搭在自己腰上的手,一脸的愤怒。      “娘子,为夫错了。”君落月知狡辩无用,只能讪讪地眨了眨眼,柔声道了歉。      原来,早在科齐部族欲以无间道之法向萧玹示好,准备探听他们的情报时,君落月便已看穿了敌方的诡计,且将计就计,给科齐族设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套。      “阿茹娜是你们的人?”唐糖惊讶,没想到调戏一事竟然还有隐情,最让她吃惊的是,从阿茹娜被调戏,望星族要求科齐族交出一女子赔罪,再到科齐族来军营劫人,最后将唐糖这一军营中唯一的女眷劫了去。这一连串的事件完完全全就是由君落月一手主导的。      “确切来说,整个望星族都属墨翎山庄管辖,由我与穆阳直接下令执行任务。然,真正知晓我们的人除了历代族长之外,只有族内少数才能出众的人,所以一般的族人也只当我们是贵客而已。”君落月很得意,不过再一瞧唐糖那张小黑脸,连忙可怜兮兮地垮下脸,再不敢造次。      所以,当科齐族逼不得已向唐糖下手时,便和那位领兵的博果王完颜珂串通一气,夜袭了军营。君落月当夜便设下苦肉计,牺牲到手下五千士兵与一半粮草,为了使苦肉计不让人起疑,还硬是不允许他那些个隐卫出手相救。是以,丹落才会因护主受伤。这一夜自然是凶险万分,君落月考量了许久,才决定将唐糖送走,躲过夜袭。彼时,他自然不知道唐糖已怀有身孕,否则又怎会执行此计划。      而后,经此一夜,他便派人故意放出消息,说是月王爷重伤回朝,亦带走了军中大半士兵。实则,却是紫槐假扮了他,假意回朝,将丹落和君思珏带回阳顺。而他则假扮紫槐,先一步抵达望星族,故意领诺敏等人前去,才出现了唐糖在遭遇狼群时被救的那一幕。      “也就是说,那个紫槐从头到尾都是你。”唐糖咬着唇,狠命地瞪着眼,却仍是止不住的流出泪来。“你从一开始便瞒着我,知道我有了孩子,知道我会没事的。故意戏弄我,看我一人在那里演戏,我还说什么要瞒着你,还对诺敏撒谎说孩子是紫槐,你,你从头到尾都没安好心!”唐糖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流,如何也停不下来。      “为夫错了,莫哭。”君落月手忙脚乱地替唐糖抹去脸上的泪珠,劝慰到后来,也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对不起。最后灵机一动,将手掌覆在唐糖的小腹上,委屈地说道:“宇儿,爹是没法了。你快劝劝你娘,她要打要骂尽管冲着你爹我来,千万别再折腾自己,折腾自己就是折腾我和你,你说是不是。”      话音刚落,宝宝在唐糖的肚子里真的动了那么一下,两人均感受到了那明显的颤动。唐糖止了哭,再看君落月,也是一脸怔忡,随即浮上一抹狂喜的神情,搂着她大笑道:“娘子,你瞧,我们的宇儿多聪明。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摸哭了,气坏了身子,为夫心疼。”      “原来你也知道心疼我啊。”唐糖抽了抽鼻子,虽不再哭泣,声音仍旧是闷闷地不依不饶着。      “是啊,心疼都来不及,又怎敢惹你伤心。娘子可知,你为何没有质疑紫槐的真假?”君落月拍了拍唐糖的背,替她顺着气,继而又将话题重新引回正题上去。      见唐糖不答,他便继续道:“其实,这些年来,因为我的身份不变,我与紫槐便时常易容成对方的模样,他在王府内假扮我,我则用他的身份方便去各国处理事务。墨翎山庄不仅仅是替我们培养人才的地方,该说,那个地方有着外人想也想不到的众多能人,其中便有这一项本事,不借助药物或是人皮,仅用内力改变骨骼筋脉,便可完完全全的变成另一个人,只是这需要常年的练习,方可像我和紫槐那般互相交换。你会错认我是他,也是情有可原。”      说完,君落月便叹了口气,随即神情古怪的一凝,语气泛酸道:“那时,为夫尚不能将实情告诉你,却得知你怀孕后,巴不得事事亲为,将你养得又白又胖。然,顶着紫槐这张脸,还要一边吃着自己的醋,一边忍着不来见你,这感觉着实是揪心。”      听完君落月的解释,唐糖再也忍不住的笑出了声,原来,那个时候紫槐除了来替她送药外,总说医馆忙碌而窝在村里的医馆中,想是假扮紫槐的君落月自己在吃自己的醋,不肯来见她,这才找了这么个借口。      “那这伤又是怎么回事,我听薛老说,你中了龙血之毒,龙血又是什么东西?”      “此事说来又是话长。”君落月挑了挑眉,似想到了什么,连忙又问道:“娘子,为夫听说龙血乃世间奇毒,无药可解,方才我用查探了一下,发觉自己内力充沛,并无中毒迹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事也是说来话长。”唐糖学着君落月的语气,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继而调皮的眨了眨眼,换得他宠溺地一吻。待见他确实一脸疑惑,便略去自己与鲛女的那一段,单单说自己在机缘巧合下得了串鲛珠,随后将中毒的前后详详细细地说与了他听。 第九十五章   “如此来说,为夫这命竟是完全仰仗了娘子才得以救回了。”君落月单听得唐糖这般描述已是后怕不已,他紧紧地抱着她,竟是前所未有的庆幸。      “你要这般说,也没什么错。”唐糖咧嘴一笑,她既然已经答应了鲛女,自然不能将鲛女一事泄露给任何人听,那这功劳她便心安理得且大大方方地揽在了自己身上。      君落月深深一叹,这张笑脸,只怕穷尽一生也是看不够的。      他将唇轻轻地贴在唐糖的额头上,反复摩挲着,似在感受着这一刻的真实,随即低叹道:“为夫在未遇到娘子前,从不曾怕过死。为天下者,且不说我与穆阳,单是皇兄亦或是其他国的国主,谁没有背负着几条人命。还记得小时候,外祖父曾问过我,斩千人救万人,斩是不斩。我的回答,只得一个斩字。我那时尚且年幼,连碾碎蝼蚁都是战战兢兢,然,那千人不死,万人必亡,我别无选择。而后,外祖父又问,斩千人者,死后必下地狱,斩是不斩。我心有余悸,自是犹豫着未答。如今若要我答,还得一个斩字。众生皆蝼蚁,死一人与死千人又有何区别,我保的只是这天下太平,我保的只是大多数人的不死,而其余人非该死,却必须死。只是……糖儿、糖儿,落月只怕先行一步,留你一人孤独于世。”      唐糖心中大痛,这一刻,那张从来只为自己绽放笑靥的俊颜上,满满的只有怜惜与悲苦。她只道他是迷惑人心的妖孽,却不知那双手背负的沉重,她只道无论何时他都可护她周全,却不知他也会害怕、也会受伤。      她没有说话,只是张开了伸臂,抱住他的头,闻着彼此的气息,纠纠缠缠,极温柔地抚摸着那一缕缕细腻的发丝。三千烦恼丝,若是能拂去烦恼,该是多好。心头泛起一阵酸楚,她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唯有领口处□的肌肤承受着他灼热的气息。好像,向来便是他不断地承诺于自己,只是这一回:“落月,糖儿应你,若要赴黄泉,定早于你。只不过,我小时候算过命,算命大师说我能长命百岁。既如此,你便定要活得比我还长久才行。莫再、莫再像今次这般,没有落月,糖儿是顶怕孤独的。”      唐糖只觉的埋在她胸口的脑袋猛地一震,下一刻,那加诸在她腰间的力道仿佛要把她碾碎了揉进心里一般,那犹如精灵坠落人间的绝美妖孽倾城一笑,风华一世:“一生一世,落月只许你弃我在先,绝不先于你而去。”      仿佛想到了什么,君落月的笑掩不住的喜悦,他将腾出的一只手伸向腰际,刚想摸索着,却在触到手边的空空如也神色大变。      “怎么了?”注意到君落月的神情变化,唐糖也跟着紧张起来,怕只怕他的伤口又裂开,连忙拨开他的外衣,俯身便要去看他的伤口。      君落月紧张地握住唐糖拉着他衣襟的手,一双桃花眸里满是懊恼:“娘子,为夫将欲送与你的礼物弄丢了,这如何是好?”      “可是一小小的锦匣?”唐糖见君落月如此着紧这东西,当下便想到了那个就算失去知觉,他也要紧紧揣在怀里的匣子。不是不好奇,只是,她好似从来没想过里头到底是什么,只在邀星节的那天见他如同献宝的孩子般小心翼翼地捧着给她看,他还说,那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东西,他要用它来娶她过门,他的妻,一辈子的妻。      “正是,可在娘子这儿?”君落月见唐糖这般一答,心下大定,知这东西没有丢,自己的一番心意自然也没有白费。      “就在这儿,瞧。”唐糖笑着颔首,转身将锦匣取了来。      “这是为夫送与娘子的,自然由娘子亲自打开了瞧。”君落月眷恋地将手揽在唐糖腰间,将彼此的体温通过这亲密的拥抱相互传递给对方,直至暖至心间。      唐糖迟疑地点了点头,却见那匣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通体血红的美玉,红艳似火,却又不至于光芒灼人。红玉自是稀奇,但顶顶稀奇的却是那玉的形状,一颗完整的心。      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了,只是,在她尚处于惊讶且未回过神来的时候,君落月已经温柔地将玉系上红绳,替唐糖挂在了脖子上。      娇肤衬美玉,愈发显得玉美人更娇。      君落月轻轻地将唇贴在唐糖的额前,轻喟道:“娘子送为夫的玉簪上便有这一模一样的图案,为夫记得娘子说过,那是珊瑚依附着玉,将自己的心化作烙印也要这般刻上去。娘子将自己的心交与为夫,为夫自然也要将自己的心交出才不辱没了娘子一片真心相付。”说完,他便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含笑道:“这里烙下了情,便是耗尽一生也不会忘,为夫的心中只有娘子一人,却不知娘子的心口可否装着为夫呢?”      “莫说装,你这般先下手为强,既霸道又无赖,只怕是想赶也赶不走的。”唐糖笑骂着,垂眸的瞬间却恍然落下了一朵泪珠儿雕成的泪花。      “如此便好,也不枉为夫往那玉龙山上跑一趟,又是斩龙、又是取玉,还差点被那什老子龙血给唤进地府了。”君落月伸出手,替唐糖拭着泪,笑容自醒来后便是再未收敛过。      “什么龙?我先前便想问了,这世上若真有龙,那岂不是也有其他妖孽精怪了?”唐糖被君落月的话所吸引,心头愈发疑惑不解。她确实从未见过血一般红的玉,但听君落月说,这玉与龙有关,她更是思不清、想不通了。      “蛡,半龙,有翼但不可腾云,常年居于深潭,无人识其真身。蛡者,化精魄为血玉。得之,驻容颜,避百毒,驱病魔,亦可延及血脉相连之人,福佑子孙。”君落月见唐糖听得发愣,忍俊不禁地在她唇上偷得一个香吻,随即弯了弯唇,继续道:“望星族是前几任明皇暗帝在蒙国布下的一颗暗棋,必要时亦可扼其咽喉,迫其要害。然,因怕曝露身份,便有族长得令远离皇城,迁移至此。   我与穆阳怕蒙国人起疑,本不应亲自踏足于此。岂料,便是在数年前,听闻蛡出于自去百里的玉龙山顶。墨泠山庄的情报向来最是准确,既然说出了蛡出玉龙这话,便定是确信无疑。我与穆阳都想得玉,只不过,当时的我们尚无赠玉的对象,想的也不过是要与对方一较高下而已。然几番来此地,都因那蛡的凶残而折损无数部下,想来便也作罢。如今,为夫有了糖儿,自是日日想着要将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你,思前想后,唯有这血玉才称得上一句独一无二,才可与我的糖儿相称一二。   我的身份过于特殊,而那时思珏又需即时返回阳顺,舍不得娘子,便与紫槐交换了身份,方便行事。那蛡在春夏之交的月圆之夜最是凶残,却在月圆前的十日,法力一日弱过一日,我便联合着匆匆赶来的紫槐,耗尽三天三夜的时光,取得了它头上的血玉。紫槐得我令,日夜兼程的赶回阳顺将玉交给最好的工匠雕刻,终是在十五那晚及时赶到。我只道那蛡临死前最后一搏,被它所伤也不至于伤及性命,没想到龙血之毒竟会在十日后才发作。”      君落月说的时候,神情是那般的轻描淡写,唐糖听着却觉得惊心动魄,她只管在望星族内养她的胎,又怎会料到君落月会为了她冒如此大的危险。      幸福溢满在胸口,涨涨地泛着酸,唐糖只觉得周身难以抑制地颤抖着,需紧咬着唇瓣才可稍稍止住那幸福得让她发疼的感觉。她连连深吸了好几口气,笑容在唇边绽放,娇美胜过春花,潋滟甚于秋月,世间最美的笑莫过于含着幸福的那瞬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唐糖弯眉浅笑,将自己的手与他的手贴合在一起,十指交握。      君落月的眉眼柔得仿佛一汪春水,满溢着深情,他噙笑附和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印上唇,便是烙下了一生一世的誓言。      他爱她、她爱他,只因那一眼的相视,只因那一刻的相逢,只因那一句的结缘,只因那些日子的纠缠。爱入骨髓,丝丝绕绕,这样的牵绊早在一开始便已是注定了,幸而,他们互相没有错过对方,幸而,这红绳早已系在了两人的手上连成一线。      愿结连理枝,永系同心结,一辈子的共枕眠。      谁说相守必须遵循礼制,没有红烛,没有合卺,却有老天见证了这一刻自古传承的神圣仪式。你我结为夫妻,只愿相携一生,白首亦不相离。 第九十六章   君落月为了养伤,前前后后又在望星族停留了一个多月,如今,将近五个月身孕的唐糖就算想要隐瞒自己怀孕的事实也是不可能了。与君落月和好后,唐糖便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让诺敏相信,当初瞒着她说孩子是紫槐的时候,纯粹是为了气气那位真正当爹的同志,自然也得到了诺敏的谅解。两人在族内只宣称已拜堂成过亲,其余的事便由族长吉尔含混过去,自是无人再来过问。      转眼入夏,山里虽然凉爽,但虫蛇野兽到底多了些。为了将来孩子出生考虑,君落月便决定带着唐糖由水路西去蒙国都城临越。所幸五个月一过,孩子便基本稳定下来,孕吐等妊娠反应也早已消失,唐糖的双脚开始有些酸胀浮肿,却不妨碍她一日好过一日的胃口。      他们离开的时候,已是七月炎炎夏日,某位即将当爹的妖孽正殷勤且大方的提供着他一到夏日便凉爽如空调的怀抱,小心翼翼地抱着唐糖,将她从小竹屋一路抱至了望星河边。      晚上的时候,唐糖常常会小腿抽筋,折腾了自己,也折腾着君落月。所以,一到白天,她更是恹恹地躺在君落月怀里,一动也不想动。      他们要走的事,望星族人并不知晓,只有族长吉尔带着诺敏等一干与唐糖熟识的人前来相送。唐糖本想在这里安安分分地将孩子生下来的,考虑到条件问题,还是决定和君落月一起去临越城。      望星河虽是山林间一条还算宽阔的河流,不过若一路往西顺流而下,便和蒙国境内最大的铜川河相汇合,水路若是顺风,顶多十日便可抵达临越城,且不用跋山涉水,只需在船内呆上几日便可。      唐糖本来担心着坐船会有不适,待君落月将她抱到河边一瞧,她才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由此也相信,这天下最有钱的人怕就是眼前这位暗中控制着四国财政命脉的财神爷。      河岸边停靠着一艘建有两层楼阁的木船,船头船尾各立有四个舟子,宽大的甲板可容纳数十人,这一停便几乎将这条望星河给占去了一大半。      “糖糖姐,你以后一定还要再来看看诺敏的呀。”诺敏拉着唐糖的手,极是不舍,连平素调皮捣蛋的虫子等人也安静了很多。      唐糖想到这几个月以来和众人的朝夕相处,想到这块幽静且不被尘世所扰的世外桃源,也生出了依依惜别之情。“以后再来,我便带着宝宝一起来。”她点头向诺敏许诺道,终是让这重情重义的姑娘绽放了笑容,那对小小的梨涡比花儿还美,一如初见。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唐糖站在甲板上,看着岸上的人越来越小,直至视线完全被树木所遮挡,再也瞧不见。      耳边,木桨拨动着河水,一下又一下。      君落月帮她披了件披风,让她倚靠在自己的身上,随即轻扬了下手。      立刻便有十个侍卫与两个面容姣好的侍女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光看那身手,便知个个都是身怀武艺的。      唐糖惊愕,怪不得这船造得如此之大,船内躲了这么多人,她竟一点也不知晓。      “从今往后,你们要誓死保卫夫人的安全。”君落月的面容很是冷峻,只是转向唐糖时,却是那般的春风拂面。      “这、这、这!这不是初一他们吗!”唐糖指着那些随侍,一双水眸瞪得比铜铃还大。      “亏娘子还记得他们,正是当初为夫送与娘子的那些人。”原来,这十二人正是当初在糖果屋内被她编排下去当师傅伙计的人。      “奴婢初一”、“奴婢初二”“见过夫人。”一如既往的异口同声,一如既往的恭敬有礼。      唐糖撇了撇嘴,早知道这些人会被安排在自己身边,她那时就不会图省事给他们取这名了。      “看娘子的模样,貌似对他们不是很满意?”君落月一下一下地撩着垂在唐糖耳边的碎发,唇边带着抹浅浅的笑。      “满意满意,只要他们别整天杵在我面前,我就当眼不见为净了。”      “其他人自然,那初一初二是我特地拨来照顾你的,你如今有孕在身,没个侍女在旁为夫也是不放心。”君落月带着不容商量的语气亲了亲唐糖的额头,而那些人也很识时务的在瞬间消失了踪影。      唐糖再一次惊得差点掉了下巴,也亏得这船够大,否则他们要回避只能往水里掉了。      “这船是为了方便为夫在蒙羽两国穿行而造的,娘子,进去瞧瞧吧。”      待进去一瞧,唐糖才知,何为别有洞天。两层楼阁,八间屋子,其中就有放着满满几排书桌的书房,琴棋书画、文房四宝,无一缺漏,完全就是间古代版的娱乐室,浴室、卧房亦是独立成间。顶顶夸张的是,这船上除了有酒窖之外,还有一处花房,类似温室,各色花卉争奇斗艳,芳香扑鼻。      “如何,娘子可还满意?”君落月一脸得意,心想,若不是望星河宽度有限,只怕这船还可再建得大些。      “这船,会不会太招摇了一点?”唐糖艰难地指着眼前那丛丛恣意绽放的花朵,若是她没看错,中间还有棵尚且稚嫩的苹果树。      “你如今有了身孕,船大开得自然稳妥些,这已是为夫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不然,我干脆叫人在山脚建个府宅,人手和银两都不是问题,就怕规模不能像王府那般,委屈了娘子。”君落月摸了摸下巴,神情很是认真,仿佛真有考虑过建府之事。      “不用不用,这就挺好。”唐糖哪里还敢说不好,堂堂丰裕朝的王爷竟然要光明正大地在敌国领地圈地建府,这不是摆明了没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嘛。      “呵呵,那为夫便也放心了。娘子,船上风大,你若是困乏了,为夫便抱你进去睡上一觉,最慢十日便可抵达临越城。”      “嗯,好。对了,怎么不见紫槐?”唐糖揉了揉双眼,还别说,她真乏了。船行得极稳,偶有几拨浪打来,船身随着水波摇摆,也像摇篮般晃得很是悠哉。      “为夫叫他先行一步打理去了。”君落月语气轻柔,他拢了拢盖在唐糖身上的披风,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入舱内,又叫下人燃起了一缕安神香。      只是,唐糖有所不知的是,在此之前,这艘被君落月用作往来蒙羽两国的豪华船只,其舱内所有的家什摆设都被换过了。一切皆按她品味来布置,去掉了所有暗沉色调的家什,并且在桌椅每一处容易磕碰的尖角上都包裹了厚厚的棉布,书房内的书也都是些游记传记之类的民间小说,随行的虽都是自己人,但既有手艺不输王府厨子的厨师,也有医术堪比御医的大夫。足见君落月用心之深、关心之切。      也可以说是老天赏脸,几日来的航行,不仅日日风和日丽,且皆是顺风,船行得极是顺利,原本十日的路程,如今约莫再过个一两日便可到达。      唐糖回想起自己与君落月相识的这一年多以来,便感叹自己总是在不断的奔波,东南西北四个国家竟都跑了个遍,水陆各种交通工具也被她坐了个遍。唯有一点从未改变,伴在她身边的始终是那个人。暂时的分离、执着的寻觅,回头再瞧,原来他始终都在,站在阳光下轻轻地扬起一抹倾城倾国的微笑,仿佛坠落人间的精灵,一遍遍地诉说着他的爱恋。      她知道,君落月一直都在努力想要给她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以至于本该当个闲散王爷的他却不得不亲自跑到战场上斗智斗勇,以至于夺了半龙血玉后自己却差点一命呜呼。而如今,他们的宝宝在她的肚子里乖乖呆着、悄悄长大,她反而觉得名分之类的不过是形式而已。完整的家,他早已给予,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 第九十七章   唐糖不知道,原来君落月那妖孽在蒙国也能混得风起云涌,唐糖更不明白,为什么她一孕妇会跟作奸犯科一样,在来接应他们的紫槐的掩护下,被君落月抱着偷偷地混迹在人群中开溜,而且开溜的速度不容小觑。      时间倒回至一个时辰前,唐糖和君落月仍在那艘豪华得一塌糊涂的船内,刚用完午膳,船外的舟子便来报,说是已经能看到临越城西专辟给往来船舶的港口。      唐糖听说就快到了,便一时兴起,拉着君落月上了甲板。蒙国的都城是临河而建,是以,这条贯穿了他们国家大部分疆土的铜川既像母亲河一般滋养着驰骋在草原上潇洒随风的人们,也固若金汤地保护着这一硕大的繁华城池。      灰色的城墙高高地垒起,给这天蓝草原平添了几分肃穆。在岸边,赶着牛羊的牧民们欢快高歌。许是不喜欢被高墙红瓦束缚了,更多的百姓则选择在临越城的四周定居,具有草原特色的雪白穹庐错落有致的散落在河岸边、草原上。      “恪守一方不好吗,为何还要无端端地挑起战事,为君者不该是为了百姓才治国的吗……”似乎被那一片祥和宁静的气氛所感染,唐糖转过身,眼睛亮亮地望向她身后、时时刻刻凝视着她的君落月。这一年来,她到过太多的地方。阳顺城的王府很美,那一片竹海仿佛能吹走人们心底最深处的浮躁。大理国的云龙城很美,与海为伴,聆听涛声,沐浴海风,最是惬意。羽国、望星族,直至眼前的临越城,皆是与自然融为一体的纯净土地,那般的美好。      “贪念因人心而起,既然不能阻止,只能慢慢蚕食。”君落月说这话时,神情有些许的严肃,然接触到唐糖的目光后却又温柔一笑,将她打横抱起,嘻笑道,“娘子不喜纷争,为夫便将之连根拔起。如今,娘子只需考虑肚子里的孩子即可,一切有为夫,莫忧。”      唐糖释然一笑,她并未万能,亦做不到凉薄厌世,只因喜爱之人一句“一切有我”便笑靥如花,如此真实,如此平凡,她就是甘愿做个躲在爱人怀里的普通女子,不需要倾城容貌、运筹帷幄,不需要金山银山、美男多多,更受不起情债累累、或悲或喜。      “我欢喜得很,才不忧。”唐糖搂着君落月的脖子,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口,满意地看到他将自己那双桃花眸弯作了新月状。见他这般得意,便又故意蹙眉道:“我虽不忧别人,倒是忧你这副娇贵身子骨。我又不是病人,这身子一日比一日沉,你还抱得不亦乐乎,倒也不嫌累。”      “娘子这话倒是有几许小瞧了为夫的意味,想为夫这身手,上山打老虎都不带眨眼的,抱个怀了孕的小妇人又如何,还能压垮我不成。”君落月略一挑眉,唇边溢出一声笑,对唐糖的这番撒娇很是宠溺。      “我不是小妇人,我是怀了孕的未婚妈妈。”      “此话何解?”又是新鲜词汇,不过却不难理解。君落月听明白了,却觉得两人之间这种有趣的对话似很久没进行了,便故意发问道,引唐糖继续回答。      唐糖果然不疑有他,甚是认真地替君落月解答道:“未婚妈妈就是没还成亲的黄花闺女,不过本姑娘情况特殊,姑且可以理解为没还续嫁的下堂妇人。”      “娘子不记得了吗,你曾经说过,你叫唐糖,糖果的糖,不是白砂糖的糖。颜絮儿的过去与你无关,我与你的一切和那有眼无珠的人亦是无关。以后,莫要再说这种傻话了,我君落月认定的妻子,就算一辈子不行那些繁文缛节的成亲礼又如何,总之,你不是别人,你就是我君落月的妻。”他不喜欢听到唐糖谈起以前的事,不管是她曾嫁为他人妇的过去还是休了她另结新好的李修。心里腾起一丝微怒,伴随着无尽的悔与痛。他恨老天为何不早三年让他们相遇,他更恨自己为何始终无法用自己的努力化解她心中的芥蒂。说不介意,到底是藏在心里的吧,就算不爱,那个人毕竟是他曾经的夫。      “妖孽,你弄疼我了!”唐糖一声惊呼,眼眶却早已因先前那一番告白蒙上了水雾。      君落月微顿,随即察觉到自己一时不查,竟将怀中人儿抱得过于用力。放松了力道,又小心的绕过那隆起的小腹,他略带歉意地抬哞,才道了声“对不起”,便被唐糖用手捂了嘴。      “你有你的不安,我亦有我的不安,但这些都妨碍不到你我的相爱,宝宝便是最好的证明。我信你,所以你也要信我,没有什么能将你我分开,除非你不再爱我。”唐糖伸出手,轻柔地抚平君落月那微蹙的眉头,又轻轻地拉着他的两颊,企图人为地制造一个笑容,可惜成果不大,那人工笑容只怕是月王爷有生以来最丑的一个笑了。      君落月将唐糖那不安分的小手拉下攥入掌心,伴随着那随即落下的犹如暴风骤雨般的吻,将自己的心事一并融入轻叹与声声呢喃中。      一吻毕,两人的气息均是不稳。船头,划桨的舟子目不斜视,通过那一声声极有规律的桨声将船一点点地向岸边靠拢。      相较于唐糖的两颊飞红,水眸迷离,君落月却是一脸春风得意,一扫方才的郁结,唇边的笑容愈发生动。      唐糖撇了撇嘴,他好像是故意在套自己的话一般。罢了罢了,人都是他的了,她吃得亏还算少嘛,被他多吃几次也无妨了。这般一想,心里便是甜甜的,连带着脸上的笑也多了丝丝甜味。      将头撇向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港口岸边,唐糖那还未平复的甜蜜心情顿时被炸得七零八落。但见黑压压地人群翘首等在岸边,再细细一瞧竟都是些衣着华贵的人,有当官的、亦有经商的。      “这是怎么回事!”唐糖无比讶异,且看那些人的神情,分明就是冲着他们这艘船而来。      君落月苦笑着抚了抚额,转身抱着唐糖进入船舱内。      才一入内,初一和初二两个侍女便携了一件白色长衫替君落月换下了他惯穿的红衣,随即又替唐糖系了一件披风。做完这些后,便听得舟子在外喊道:“大人,船要靠岸了。”      君落月神色一凝,身手极快地抱起唐糖向船尾处掠去。      唐糖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初一和初二便神情自然地出了船舱,身后还跟着一干侍卫。      岸边的人一见船内有人出来,顿时都激动地迎了上来,左看右瞧,却没有见到该见的人,整个港口都被这些有钱有势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唐糖在船尾看得真切,吐了吐舌,对君落月道:“看这情形,这些人是冲着你来的吧。敢情蒙国人时兴追星,我倒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阵仗。”      “为夫也是无奈,借着穆家的名头,自然巴结的人无数。以往我来都是赶在夜深人静时,今次顺风,倒是让他们捡了个便宜。”      “你是怕被人认出你的王爷身份?”唐糖拉了拉君落月的衣襟,谁能想到,一个王爷也有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时候。      “此事说来话长……”君落月有些心不在焉,他时时注意着岸边的一举一动,待见到初一、初二等人将那些人的注意力全部引走后,便悄悄地闪身而出,以极快的身形混迹在了那些人群之中。   甫一上岸,便听得左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正是先行一步抵达临越的紫槐。      “可都准备好了?”君落月将唐糖小心地护在怀里,面色沉静似水,眉头却已有了隐隐的不悦。      “轿子在外头候着了,请随属下来。”紫槐依旧笑得没心没肺,仿佛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似的。不过君落月却知晓,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却再没人比他更可靠了。      于是,君落月脚步如飞,顷刻间便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小巷。正如紫槐所言,那里停着一顶看似普通的轿子,只是,那抬轿的轿夫竟是鬼一和鬼二两兄弟。      唐糖只认得鬼一一人,见他二人单膝跪地道了声“王爷、夫人”之后,她也礼节性地点了点头,道:“鬼一,近来可好?”她早已知晓那次在王府被绿萝劫持多半是因为鬼一放水的缘故,她这般问虽有些明知故问的嫌疑,不过也表明了她已原谅了他的失职。      “小人愧对王爷和夫人对小人的信任,以后定誓死保卫夫人安全。”鬼一说得铿锵有力,英俊的脸庞也是坚毅非常。他没想到唐糖再见自己时会是如此反应,心下感动,对当日自己的行为更觉得惭愧万分。      “先回府。”君落月并没有给唐糖继续对话的机会,他掀开轿帘,便直接抱着唐糖坐了进去。      “回哪个府?”唐糖有一肚子的疑问,无奈方才的君落月不能分神,她也只得憋到现在才问出口。      “穆府。”君落月缓和了神情,一身白衣胜雪,却掩不住那原本的妖魅气质,不笑亦迷人,若笑了,只怕是世间再无颜色。      所幸轿子够大,鬼一他们也抬得四平八稳,两人坐在里面,便是如履平地般稳当。君落月知唐糖定是不解,便将她往怀里搂了搂,笑道:“娘子已然知晓,我主明,穆阳主暗。然原本按照我的身份,做暗帝更为妥当,不过当初在决定之时,我到底还是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便当了明皇。在丰裕朝内,我化名余姓商人在安庆城做生意,得来的钱财大部分都岁贡给了国库,此事皇兄亦是知晓,所以我偶尔跑到他国来回几个月,他也只当我是在忙生意上的事。羽国则挂在穆阳的名下,那是他的地盘,我因身份不便,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帮衬着管理。娘子可记得左老?”      “那个卖我们鲛绡龙纱的老先生?”      “正是,祖父与左老是自儿时起的至交。我与大理国两位皇子有过几面之缘,亦不方便出面打理,是以这年年岁贡一事便交给了左老。他本就是大理国的前任大将军,自是一百个愿意。而蒙国这边,穆家只是个幌子,真正我们的人却是另有其人。”      “既然另有其人,为何他们还要这般讨好巴结?”她原就想,君落月身为王爷,还要四处打理生意,定是□乏术,原来还有这么个隐情。      “自然是想通过我们巴结到他们想巴结的人。”      “呵呵,还真是群没眼力的人,明明该巴结的人就在眼前,却想方设法的绕了个大圈子,真是好玩。”唐糖搂着君落月的脖子,说到高兴处,还左摇右晃的,就是不肯老老实实地呆在他怀里。      君落月被唐糖的举动逗笑,宠溺地在她鼻尖上点了点,神情略显自豪地说:“娘子知道为夫是如何了不起了吧,这样,为夫破例给娘子一个巴结为夫的机会。”      “怎么巴结?这样?”唐糖笑着扬起头,在君落月的右脸上亲了口。正经的他、不正经的他,她都好喜欢,而且还会越来越喜欢,喜欢一辈子……      君落月失望地摇了摇头,直叹道:“孺子不可教也。”说完,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托着唐糖的脑袋便夺去了她那娇艳欲滴的粉唇,正是轿内好风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流火童鞋捉的小虫 第九十八章   正如君落月所言,临越城内的穆府别院确实建得不如羽国的那个财大气粗,不过那低调中的高调却却着实让人乍舌。以小见大,细微处透着主人家的精致品味,若非亲眼所见,谁也不会想到,这么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府邸与蒙国任何一王公贵族的府宅相比,都堪称是用金山堆砌而成的。      价值千金的院内假山是用各种珊瑚石天然摆放而成,小小一盏琉璃灯架,用的却是宫廷紫檀木,下人所穿衣物皆是出自穆家自己经营的舞云斋,寻常人家花上十年积蓄才能买下舞云斋内的一匹布。唐糖这一年走南闯北,见识的多了,自然知道其中的价值。所以,自打她进府后,便不停地在心中腹诽着,敢情君落月和穆阳这表兄弟两人,就从没有把银子当银子来用。      在府上安胎果真比住在望星族那会儿舒适多了,既有初一和初二两个贴身侍女伺候着,院子外头还有至少十个粗使丫头帮忙端茶递水、整理打扫,更别说那些明里暗里的侍卫以及天天替唐糖把上一脉的府上大夫了。      来到临越城之后,君落月显然较之先前忙了些,却顾及到唐糖这一比什么都宝贝的孕妇,便把手头上不用他亲自处理的事务一股脑的全交给了紫槐,自己则把大部分时间抽出来陪着唐糖,放现代也算是一标准的好老公了。      可怜紫槐一大好青年,就这么任劳任怨的被君落月差遣着四处奔波,忙得是焦头烂额。借用初一的一句话就是:“紫槐大人如今是三句不离铜臭,忙得脚不沾地,头不枕床,大有把帐房当卧房的趋势。”      唐糖坏心眼地想,大约是君落月那小心眼儿还在记恨着她当初随口一句“孩子是紫槐的”,这无妄之灾就这么报应到了完全不知情的紫槐头上。      眨眼又是一月,星汉迢迢、七夕鹊桥,很快便又到了七夕节。唐糖冲君落月嚷嚷着要过七夕,却头一次被君落月严词拒绝了。      “为什么!纪念我们定情一周年,再说,我只见识过大理国的七夕节,还不知道蒙国的七夕节怎么过呢!”唐糖挺着一个大肚子,不依不饶地晃着君落月的手。      六个月的胎儿已经渐渐成型了,腹中的动静也比以前来得更频繁一些,每次宝宝踢了她一下,都能惹得即将做父母的他们好一阵开心。但随着身体的负担加重,唐糖的双腿也如一般的孕妇一样开始浮肿抽筋,晚上经常痛得醒过来,所幸有君落月在一旁替她细心的揉搓按摩着,这才能睡上一个好觉。      君落月听得“定情”二字,表情顿时柔和了很多,但转瞬又坚定地沉下脸,毫无动摇的拒绝道:“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大街上鱼龙混杂,你给我安心的呆在府里,哪里都不许去。”      “鬼一他们七人都在,怕什么,这回还是初一、初二护着,我比你这王爷还安全呢。”唐糖眨了眨眼,继续不死心地央求着。      “明日我要和紫槐出去一趟,傍晚方可回府,所以此事没得商量。”君落月说完,便将目光投向了书桌上堆放着一本本厚厚的账本,锁眉看了起来,再不理会唐糖的软磨硬泡。      唐糖见状,只得作罢。回了自己屋里,却仍是副皱眉苦脸的模样。      “夫人何事不开心,可是初一和初二两人有哪里未服侍周到?”初一见唐糖的神情明显不悦,便斟酌着开口询问道。和初二两侍女虽都面容姣好,然性格却大相径庭。初二较为稳重,吩咐下去的事都能有条不紊的做好,初一则更为细心,察言观色较之初二更为出色,往往唐糖一个眼神便有热茶即刻奉上。      “明天七夕,你二人可知这城里有什么好玩的?”      初一和初二面面相觑,停顿了片刻,却是初二款款地欠了欠身,答道:“回夫人,大抵是些未出阁的女子穿针引线,乞巧以求姻缘。”      唐糖一声长叹,没想到她还没过七夕呢,眨眼已经是快当妈妈的人了。“你们说,如果我也向这牛郎织女求一份好姻缘,不知会不会灵验呢。”      “夫人,万万不可。”初一和初二吓得跪了地,脸色也白了几分:“此话若是让王爷听到,定要怪责奴婢们在夫人面前乱嚼舌根的。”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呢,怎么倒把你们两人吓成这样了。”唐糖摆了摆手,撇撇嘴,心想道,这君落月忒地是霸道,将手下的人训得比老鼠还胆小,还没她的彩袖好玩呢。说到彩袖,她倒是有半年多没见到这丫头了,说不想那是假的,等把孩子生下来,便回阳顺吧。      唐糖在一旁兀自沉思,初一却以为她是动了真怒,憋着气不欲理睬她俩,顿时眸子一转,盈盈开口道:“夫人,奴婢听说,前任蒙王信佛,便在临越城内大肆修建庙宇。城外尘忘寺依山傍水,听说建成那日祥云普照,是为神迹临世。尘忘寺烟火鼎盛,平日里便是香客攒攒。听闻其寺有一偏殿,供着九天监生明素真君和九天卫房圣母元君,极为灵验。”      “这两位神仙所司何事?”唐糖好奇了,她头一次听说名号如此之长的神仙,若放作以前,定是一笑了之,却不当心。如今,她莫名其妙到了这里,乍一听,还真生出了几分敬畏之情。      “百姓们也记不住这名儿,便称这两位神仙,一个叫子孙爷,一个叫送子娘娘。”      唐糖一听,顿时恍然,原来就是保佑多子多福的神明。她被初一说得有些心动,便暗暗记下了这寺的寺名。      待到晚膳时分,唐糖趁君落月心情大好之际,便殷勤地替他夹了一筷子的菜,委婉地提道:“夫君,糖儿听说,七月初七拜一拜送子娘娘可保子孙后代福佑安康,恰巧这城外古刹供着这位送子娘娘,我想明日带着鬼一他们,陪我去那寺庙走一遭,你看如何?”      君落月不动声色地替唐糖舀了碗红枣乌骨鸡汤,待吹凉了才将汤匙与碗一并递给她,随即漫不经心地接口道:“为夫倒是不知,娘子何时竟开始信这些了。”      “啊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也是希望肚子的宝宝能健健康康的嘛。”唐糖见汤上浮着层薄薄的油,吹了两口,发现油被吹散后仍是慢慢地聚拢在一块。她皱了皱眉,只是反复拨弄着手中的汤匙,却未喝一口。      君落月见状,又重新取了一个碗,细心地撇去汤上的油脂,重新盛了一碗给她,脸上毫无不耐之色。      唐糖满意地喝了两口,见君落月始终不搭理她,便忍不住地嚷嚷道:“哎,你倒是表个态呀。”      “既然是好事,那便去罢。”君落月说完,便用手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到唐糖面前那盛着鸡汤的碗,示意她赶紧喝完。      唐糖领会,连忙喝下,连擦嘴都顾不上就迫不及待地问了:“这么说,你是同意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兴奋,许是很久没出去了,一想到明日之行,便有些激动。      君落月没有说话,只是自怀里取出一方锦帕,捏着唐糖的下巴,动作轻柔地替她细细擦了擦油光光的小嘴。待擦完后,他便一个俯身封出了她的唇,良久,才放开她,随即溢出一丝温柔淡笑,道:“去可以,不准惹事,乖乖地拜完就回来。”      唐糖的眼睛瞬间瓦亮瓦亮的,忙不迭地点头说好。      晚间时分,待哄着唐糖睡着后,君落月便自床边披衣起身,去了书房。      燃着檀香的书房内仍旧摊放着几本尚未看完的账本,君落月还未踏进屋子,下人们已替他点起了蜡烛。      幽幽火光中,他落笔,分别给墨雪和穆阳写了封信,待写完,他便唤来了鬼七。      鬼七将两封信小心翼翼地收纳入怀,一身的玄衣站在屋内阴影处,仿佛影子般悄无声息。唯有那年轻的脸庞在烛火的照耀下透着几分鲜亮。      “白日里,是谁和夫人说了拜佛一事?”君落月揉着眉,紧盯着面前一本写满了密密麻麻数页纸的账本,状似无心地问道。      “回大人,是初一。”鬼七的声音沉静似水,似乎早已知晓君落月会有此一问。      “你且去吧。”      “是。”      下一刻,屋内只余君落月一人端坐于书桌前,抚额沉思。      “鬼一。”又过了半响,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屋内甚至没有多出任何的人影,只听得屋外树叶沙沙作响。      “做得干净些,明天要是夫人问起,想个好点的理由。”      “是,大人。”      这一夜,唐糖睡得极是安稳,也不曾向以前一样频繁起夜。      这一夜,君落月在书房内呆了一晚,直至天明才回房得以抱一抱那温香软玉、娇憨美人。书房内,一只上好的狼毫笔被人用内力震得粉碎,徒留几缕散落的灰白狼毛和满地的尘灰。      这一夜,府里少了一个人,然天亮后,仆人们仍是照旧各忙各的,谁也不曾注意、也不曾在意。 第九十九章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却拂不去那一方幽静宁和。百年古刹,千年梵音。自钟磬余音闻向佛之心,自木鱼声声叹人世无常。      檀香缕缕,佛烟袅袅,尘忘寺便静静地伫立在这一片被山水围绕的喧嚣之外,脱离俗世,归于平静。      尘忘、忘尘,僧人得悟箴言,信者得以礼佛。      唐糖一早便已起床,却不想君落月比她起得还早。初二进屋伺候的时候,却不见初一的身影。      唐糖微感疑惑,是以开口询问。      却见初二神情淡然地替唐糖挽起发髻,平静地答道:“大人派初一去了大理国,那里正巧需人帮衬一把,所以往后就只得奴婢一人伺候夫人了。”      唐糖点了点头,不疑有他,她原本觉得初一手脚麻利,带在身边也无妨,如今只余初二一人,倒也清净,对君落月的做法并不起疑。只是,她哪里知道,就算需人帮衬,何时又会轮到初一这种无名小卒来帮衬。说到底不过是鬼一吩咐下去,对外如此宣称的而已。      穆府的马车不张扬却异常舒适,仅有两匹踏雪拉着,走得却十足的稳当。车内小小四方之地却铺满了厚厚的狐裘毯子,没有方桌、香炉等容易磕碰到人的东西,也足见君落月用心之深,人不在唐糖身边,心却时刻系在她身上。      唐糖起得早了,一上马车便又犯了困。这一路,除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初二和余下那八个侍卫之外,鬼一他们几人亦潜伏在暗处暗中跟随。      驾车的是个老者,技术一流,且话不多,将马车赶得七平八稳。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马车便停在了尘忘山脚下。      原来这尘忘山虽说是依山傍水而建,到底是因为那些个风水问题,被建在了半山腰上。车上不了山,只能靠人徒步。      初二将唐糖唤醒的时候,她正像一只猫儿般蜷缩在暖暖地毯子上睡得香甜。被初二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欲下车,却见带来的那八个侍卫中的一个已经跪在了地上,双手撑地,将厚实的背作为踏脚石,方便唐糖下车。      唐糖皱了皱眉,身形顿住,随即温和地说:“找一块石头便可,如此这般是作甚?”      “夫人千金之躯,石头这等死物太不稳当,奴婢和侍卫大哥们都不放心。”初二将唐糖的心思瞧得明明白白,知她不忍踩下。但马车离地足有半人高,若中途无一可踩踏的东西,着实是危险了些。若要叫人抱下车,除非王爷本人,谁敢有这胆子。见唐糖迟迟不踏出那一步,初二只得委婉地劝了两句。      唐糖见地上那人仍旧纹丝不动,知这帮属下的忠心确实难能可贵。微微一叹,她只得退一步道:“如此,也不要这般趴着了,你且在中途用双手托撑一下我的脚即可。”      “夫人,不可……”那侍卫抬起头,一脸的惶恐,线条分明的脸庞带着几分坚毅的神情。      “无需多言,你且记着,要跪只能跪父母,我又是何德何能让一个七尺男儿对着我跪下。”唐糖抿了抿嘴,眼神里透着真诚。      那侍卫大为耸动,随即起身朝唐糖一鞠,手掌交叠着平稳地摆于唐糖脚下,道:“夫人请,小人定不挪动分毫。”      唐糖点了点头,这才伸出脚踏在那侍卫的手掌上,一手撑着身旁的初二,小心翼翼地着了地。      甫一着地,便叫鬼一和鬼二两人提着一软轿从天而降,落于唐糖面前。鬼一垂着首,恭声道:“夫人,山路难行,请由属下和鬼二带夫人上山。”      鬼一和鬼二不愧是武功超群之人,就算走山路亦是如履平地般的稳当。唐糖当初不过是贪图新鲜,说到底便是因玩心而一时兴起,如今见拜个佛也需麻烦上大半天,兴致早已减了大半。      待到鬼一他们将软轿抬至寺门外,却见几个小沙弥在打扫着庭院,未像百姓口中所言那般香火鼎盛,人来人往。      初二代唐糖上前一问才知,这尘忘寺今日来了贵客,寺中稍有声望的和尚皆去大雄宝殿诵经待客去了。      随后赶来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和尚,约莫也就二十岁的光景,一见唐糖等人,便双手合十,目含虔诚地问道:“女施主可是来拜两位九天神君的?”      “正是。”佛门清净之地,唐糖自然不敢造次,她在初二的搀扶下缓缓走入寺内,神情亦是诚恳无比。      “方丈师父有嘱,今日寺中不方便四处行走,还请施主随我来。”小和尚说完便领着唐糖等人绕过大殿,沿着中院向偏殿而去。      唐糖注意到,偌大一间寺庙遍种秋枫,若是秋日前来,定是火红一片,赏心悦目。然如今春暖花开,却堪堪萧瑟得紧,唯有疯长的草上点缀着零星几朵淡色的野花,愈发显得难能可贵。      偏殿自然不如大雄宝殿大气,供奉的九天神君倒是周身贴着金箔,才不至于寒碜。唐糖细细的观着佛像,发现此处供奉的神君确实与其他神佛大为不同。表情柔和,带着些许慈祥,凝久了又觉那两尊像朝着自己微微而笑,让人不由心安。她环顾四周,见偏殿虽小,细微处却都不染纤尘,想是日日有人打扫,不敢怠慢。她心生敬意,学着方才那领路的小和尚双手合十,阖上双眸。      初二替唐糖拿来了两个蒲团垫在地上,又扶着她的腰,万分谨慎地随着她一同跪下。鬼一拿来了一把燃好的香,恭敬地递来。      淡淡的檀香将唐糖的面容勾画得模糊了几分,她朝殿上拜了三拜,心里祈求着上天保佑肚子里的孩子能健康快乐。      拜完后,唐糖起了身,心想山中美景,如今时间尚早,不妨多滞留一会儿。她拉过初二,轻声吩咐道:“初二,莫忘了给上一份香油钱。”      初二点头称是,说是君落月早已将此事嘱托给了鬼一。      唐糖心想,君落月行事果真是万分周到,无一纰漏。如此想着,甫一转身,却见偏殿外十余侍女鱼贯而入,紧随其后,一身着湖蓝长裙的俏丽女子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缓步入了内。      那女子的一身衣物分明皆是上等,许是参拜之由,发髻间却未戴任何饰物。她一抬眸,如水剪瞳便直直地朝唐糖望来,菱唇微抿,虽不笑却自带端庄之大气,举手投足间又隐隐透着几分傲气。只是,那眸中却随即浮上了一丝淡淡的疑惑,竟不回不避,始终盯在唐糖的身上,似要将她看透一般。      似乎不满意偏殿内尚有他人,女子的侍女略一皱眉,便开口欲驱赶唐糖等人:“没见到我们家夫人要来拜佛吗,还不速速让开。”      那侍女甫一说完,唐糖便暗笑道,好一个狗仗人势的奴才。她眼光流转间,已瞧见身畔的鬼一将右手按在了腰间,而初二则一如既往的面沉如水,稳重内敛,却不知她隐于袖间的右手上银光微闪。      只是,还不等唐糖开口,那领头的女子便微一摆手,制止道:“佛门净地容不得你们放肆,为信者善,待这位夫人走了我们再拜也不迟。”      唐糖微微一笑,朝那女子颔首道:“夫人请罢。”说完,她便领着初二等人与那女子擦身而过,出了偏殿。      在蒙国原是为了不招人耳目,唐糖便换上了蒙国特有的服饰,虽不及丰裕朝的纱裙轻盈,款式倒是繁多且配饰装点精巧。      谁料,他们才走没多久,偏殿又来了一蒙国男子,男子亦是一身华贵的袍子,腰间挂着匕首、兽骨,衣襟处绣着蟠龙纹,衬得那张阳刚英气的脸庞愈发明朗俊挺。男子身后侍卫众多,却训练有素的执刀站于殿外。      男子一入殿,女子便欲迎上前,原本还带着几分傲气的秀丽小脸顿时犹如明媚阳光般柔和暖人。      “吉雅,莫急!”男子似很紧张女子,连忙几步上前,扶着她的腰。      被称作吉雅的女子两颊泛红,小鸟依人的偎在男子怀中,轻问道:“夫君不是在陪同那位二殿下吗,怎到此处来了?”      男子朗朗大笑,在吉雅脸上亲了一口,表情坦荡荡,无一丝造作。“他被留下与此寺的方丈对弈一盘,我心系夫人,自是急急寻来了。”      吉雅的笑容在听到此话后愈发明艳动人,她抚了抚自己尚未凸起的小腹,声音愉悦地说:“相信我与夫君的诚心定会感动上天,两位九天神君也定会保佑我们的孩儿顺利降生。”      “哈哈,我完颜逐风的孩子定会是这草原上最幸福的人。”男子的笑声犹如洪钟,在这偏殿内久久回响着。      吉雅在自己夫君怀中依偎了很久,才似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神情略带紧张地问道:“夫君可还记得那位柳夫人?”      完颜逐风还未听完,脸色便渐渐凝重起来,英气的浓眉微微皱起,过了半响,才松了口气,搂着吉雅的腰,低声问道:“人都已经去了,时至今日,提她作甚?”      吉雅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她还在斟酌着究竟要不要将今日所见之事告诉完颜逐风。显然,听到这久未被人提起的名字,对于他们每个人来说皆是如鲠在喉。      “吉雅,可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怎地如此之差?来人!”完颜逐风仅注意到吉雅的神情变化,却未曾料到她心中的百转千回。      “夫君,我没事。”吉雅阻止了完颜逐风欲把人唤进来的举动,随即安抚性地笑了笑,终是将脸贴近完颜逐风的耳畔,用极低极低地声音对他说道:“夫君,我方才入殿时,这偏殿尚有一女子。乍一看,我还以为就是那位柳夫人本人。”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大家不会忘了完颜逐风是谁了吧,嘿嘿,提示,请看 第一百章   “初二,你们大人自诩墨翎山庄情报了得,你可知方才遇到的那位女子是谁吗?”尘忘寺颇大,唐糖带着初二等人在寺中兜兜转转,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后院禅房。如今僧人多在大殿之内,整个后院竟似空无一人,除却风声再无人影。      “夫人可是要属下去查探一番?”鬼一在一旁如影随形,听得唐糖这般一说,才出声询问道。      “不用麻烦,我只是好奇而已。”唐糖放缓了脚步,山中空气清新,她命初二等人在后方远远跟随,自己则置身于这大自然中,放松了心神,只不过,脑中却时刻在思索着先前那短暂的偶遇。      她虽着蒙国服饰,但只要一开口,自口音便可得知绝非蒙国人。方才她还未说话时,那蓝衣女子已然面露讶色,若是她没看走眼的话,那惊讶之后也隐藏着些许不可置信。而后,当她说了那句“夫人请罢”,这女子却再未露出之前那种眼神,而这才真正叫人起疑!      若只是怀疑她不是蒙国人,唯有在她开口后惊讶才是人之常情,然看那反常的态度,让唐糖不得不怀疑,此女当是认识她亦或是将她错认成某人了。      想起段青禾和李修都说自己是自大理国而来,游丝阁的老鸨却口口声声说柳絮已死,而如今,这蒙国又是怎么回事!      她觉得无形之中,命运将她与颜絮儿紧紧系在了一起,而那根称之为身世的线索却在迷雾中有了些许拨云见日的兆头。君落月或许早已知道颜絮儿是谁,然他不说,即是相信她就是她,而非别人。      如此一想,唐糖便深感其用心良苦。若她真是颜絮儿本人,隐姓埋名是为了隐瞒身份,自是不想叫人揭穿了去。而她阴差阳错之下取代了颜絮儿,亦不愿与那些和她无关的过去多做牵扯,君落月的不闻不问当真是用对了法子,也深得了她心。      初二和鬼一在离唐糖十步之遥的后方亦步亦趋,其余侍卫则离得更远些,唯有鬼二、鬼三等人隐匿了身形,不教唐糖察觉,暗中保护着。他们只见到那一抹白色长裙拂过那些长势颇盛的野草,沾了些未化的晨露。山中多雾,此刻却多了起来,轻薄如烟的裙摆被微风吹起融入雾中,那一刻,他们只觉得自家夫人神情淡漠,宛若仙人,身形似近似远,却始终遥遥触不可及。      山脚下那会儿,做了唐糖垫脚石,却又被她劝止住的那个侍卫此刻也跟在队伍的最末端,他远远望着那将双手交叠放于微隆的小腹上,神情安静而祥和的女子,耳畔只余那一句“你且记着,要跪只能跪父母”。眼神忽而有些恍惚,许是进寺后听多了梵音,许是见了神佛自然起了敬畏之心,他竟忆起了小的时候尚与爹娘在一起的快乐时光,虽穷却乐。他忆起了,他跪了很多人,唯独没有跪过自己的爹娘,直到如今,亦是再也没了机会。      身形微微晃了晃,他努力将臆想自脑中摒除,待回过神的时候,夫人却已不见。      禅房后是密密的银杏林,唯有一条狭窄的石子路自林中蜿蜒而出,扇形的树叶在风中微微晃过,亦或是那一枚枚堪比扇子的树叶刮起了这一阵淡淡的清风。      初二安静地站于林前,双手中规中矩地垂在两侧,神情是那般的淡然,秀丽的小脸上始终没有多余的表情。原本与她并肩的鬼一也已不见,只留她一人守在这林子的唯一出口处。      唐糖发现这条小路的时候,林间隐隐传来笛声,似有若无。她闭眸聆听了片刻,这才决定入内一探究竟。      她留下初二和一干侍卫,只让鬼一跟在她身后,却也叫他隐了身形。是以,如今,她看似是只身进了这片静寂的银杏林。      沿着石子路走走停停,时而采下一片银杏叶端详个片刻,时而凝神细听那断断续续的笛声,全为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      路终有尽头,看似漫长,不过一盏茶,笛声已由远及近。隔着树影重叠,唐糖仍是发现了那专供人纳凉休憩的亭子,石盖的亭子、石铺的小路,硬是要在林子里人为的加上些什么。      她注意到右边供奉着地藏王菩萨的石像,以及那石像前尚未燃尽的香。转眼望去,亭中之人正背对着她,那悠悠笛声正是自亭中传来。      唐糖踩着脚下几片落叶,缓缓地向亭子走去,才迈出几步,那笛声便嘎然而止。      吹笛之人闻声转过了身来,却在见到唐糖的时候,微微晃了下身形,远远地凝视着她,又似透过她在找寻着什么。      修长如竹的身形较之以往略有些清减,唯有那双眸子依旧晶亮清澈。褪下了惯穿的青衣,换上了洗得有些泛白的灰色僧袍,原本如墨般的长发也再不见踪影,薄薄的唇瓣挂着丝淡淡的浅笑,轻轻地道了声:“唐姑娘……”      “木头……”唐糖只觉得悲从心来,似乎每一次见到段青禾,她都抑制不住心头的酸楚,那是一种熟识已久却有陌生的感觉,似乎支配着心的人不是她,而是那个已然香消玉殒的颜絮儿。      “坐罢。”段青禾的目光掠过唐糖的肚子,不带悲喜。他修长的右手执着一管青绿竹笛,一拂衣袖,让出了身边的石凳。      唐糖迟疑了片刻,终是缓步上前。心头五味翻腾,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嗫嚅了半天,终是换得一声轻叹。再抬头时,仍是那清俊的脸庞,只是眼神中却少了以往的挣扎与深情。      “为何出家……”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然一出口,那声音便是无限的惆怅。      “佛祖有云: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我佛慈悲,感弟子之痛,于俗世留一方清净。心虽死,痛却时时,我虽仍未大彻大悟,然终有一日,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即至圆满。贫僧再不是唐姑娘认识的那个木头了,段青禾已死,贫僧法号忘痛。”段青禾那瘦削的手腕上戴着一串朱红色的佛珠,衬得他愈发苍白。      忘痛,忘却心头之痛,人死爱灭,仅余伤口隐隐作痛,唯有忘却。      “木头,你可知,孩子哭着来到人世,是因为他们知道人这一生必将受尽苦难。忘痛,若真能忘却,何以为人。佛慈悲,亦无情,他怜悯芸芸众生,却从来高高俯瞰。你寄托佛祖,然心未忘,谈何忘痛!”唐糖的心中一片悲苦,她知道,这是颜絮儿的痛,痛那一双自小的青梅竹马,痛其痛,悲其悲。      “贫僧……心意已决。”相较唐糖的情绪波动,段青禾则极为淡然,始终挂着抹谦恭有礼的淡笑,不疏离亦不亲近。      “听说怀了身子的人都比较容易激动,倒是让你见笑了。”唐糖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润,甫一抬头,嘴角却带上了笑意。      “王爷……他待你可好?”      “今日他有事,否则依他的性子,定是黏我左右不肯离开的。”唐糖幸福的一笑,似是回忆着以往与君落月相处时的点点滴滴,那笑容愈发柔情似水。      段青禾点了点头,也不作声,这气氛一时因双方的沉默而尴尬起来。      唐糖扯了扯嘴角,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寻思着开口道:“听说尘忘寺的送子娘娘极为灵验,我便带着府里的下人上山一拜。没想到竟会遇到你,你怎会在此?”      段青禾看出了唐糖话中之意,却也并不点破,只是淡笑着摇了摇头:“唐姑娘且放心,贫僧入了佛门自是一心礼佛,其余的俗事与我再无任何瓜葛。这次若非舍弟欲护送人来此,且贫僧又听闻蒙国的尘忘寺声望颇高,这才动了来此瞧上一瞧的念头。没想到,倒是有缘得见唐姑娘一面。”      “段青崖也来了?他要护送何人?”唐糖一想到那个风流倜傥的男子便觉得由衷的好笑,这世上哪有性格如此迥异的两兄弟。      “确是青崖,不过贫僧以为,这事,唐姑娘还是莫要参与的好。王爷可能也不会乐见唐姑娘知晓此事,这话,只当贫僧从未提过罢。”      唐糖本想再问,却见段青禾绝口不谈此事,便也作罢。两人又聊了片刻,话题大多是围绕着佛理或是最近发生的琐事。直至天色将晚,唐糖猛然想起自己答应了君落月要早去早回,这才起身,略感歉意地与段青禾告了辞。      “木头,你还要在此处逗留个几日?”      “待到青崖正事办完,贫僧便随同他一起回大理国。”段青禾始终自称贫僧,让唐糖有种错觉,以前那个俊挺儒雅的青衫男子再也不见了。      “好,那我得了空……”      “唐姑娘,佛门重地终是有所忌讳。”段青禾头一次将唐糖的话打断,只是那话里却明显带着拒绝之意。      唐糖不再坚持,只得点了点头,甫一转身,似有想起什么,连忙取下系于腰间的锦袋,自其中取出一物。“这支笔从大理国起我便一直带在身上,那时不过是想送些什么给你,没想到却再无机会给你。如今一遇,也不知何时再能相逢,木头,收下吧。”她将那价值不菲的玳瑁紫豪笑着递与段青禾,似是再无收回之意。      段青禾微微一怔,垂眸接过那笔,又拱手道了声谢:“如此,贫僧便却之不恭了。”      直至唐糖走得远了,随风带去了那一缕飘散在空中的若有似无的清香,也将深刻在他心中的那抹影子彻底地带走了。他至始至终淡然的表情终是多了一丝颤动,眉眼间竟溢满了痛苦,握住笔的右手轻颤着,似努力压制着什么。他颓然地坐于石凳上,林间的风吹拂起那一角僧袍,显得愈发萧瑟。      薄薄的唇无声地动了动,却是那尤为清晰的“絮儿”二字。絮儿……      常嫌玳瑁孤,犹羡鸳鸯偶。      原来一切皆是注定,佛曰缘定三生,他与她的缘分早已刻在了两块不同的三生石上,注定相遇不相守,一切皆注定…… 第一百零一章   “吉雅,休得胡说。”完颜逐风拧眉喝止道,相较于吉雅的苍白脸色,他的神情亦有些凝重。      “夫君,你且听我把话说完。乍一看,确实极像,尤其是那双眼睛,真真如浸水了一般柔媚。我小时候不过见到那位柳夫人一次,也就那一次,便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然而外貌相似,性格倒是大相径庭。”吉雅细细回忆着方才她与唐糖打上照面时的情形,许久,才恍然大悟道:“夫君,我晓得了!柳夫人终日愁苦,徒有弱柳之姿。那女子则不然,虽未见她笑,吉雅却明白,她与吉雅是一样的,得夫君之爱,定是幸福十分。”      完颜逐风越听越是糊涂,他的脑中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却又不是很肯定,他只依稀记得个身影,若再要回忆,却连模样也想不起来了。      吉雅又琢磨了片刻,似也联想到关键之处,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夫君,我记得那位柳夫人还有个……”      “吉雅,莫再说了。你也知道她在我们所有人心中都是一个禁忌,这事只能在我们夫妻间说说,千万不可让父王听去半分。”      “夫君,吉雅担心的不是这个。大理国那两位皇子同时造访,怕只怕是他们……若是吉雅猜错,那自然是最好,但若是让别人发现,结果可能便不同了。”      完颜逐风沉吟了片刻,亦理出了些许头绪:“诚然,此女既出现在此,定是暂居临越城。不管她是谁,不管她是被谁带至此地的,都绝不可让第三人发现了去。”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拉着吉雅迈出了偏殿。      经询问,他们终是找到了那个替唐糖领路的年轻和尚。      “本殿下听闻小师父先前曾领一女眷来参拜九天神君,不知可否告知本殿下那女子的来历?”      那和尚见询问的是本国的大皇子,自然不疑有他,双手合十,老老实实地答道:“贫僧不知那位女施主姓甚名谁,不过方才那位女施主捐了香油钱,功德簿上写了一穆字。”      “穆府?”完颜逐风与吉雅双双对视了片刻,两人眼中皆是掩不了的惊讶。      “这事怎地又扯上了羽国穆家……”吉雅喃喃道,在蒙国,穆家的产业尚不能一手遮天,然在羽国,却是名声极大的。若非穆家之人从不出仕为官,若非穆府当家年年岁贡万金,若非穆家行商奉行官商互不干涉,只怕羽王早就拿姓穆的开刀了。      “吉雅,此女若真是穆家之人,想必便是人有相似,当是与我们无关了。”听到穆家的时候,完颜逐风确确实实地松了一口气。“我倒是忆起了,昨日我听国师偶然谈起,说是前些日子,穆家的表少爷携妻前来临越暂住。穆家人向来不与为官者往来,我听后也不甚在意。你说那女子身怀六甲,如今想来,该是那位表少爷的夫人罢。”      “夫君说的是,但愿只是吉雅虚惊一场。穆家虽立下规矩,不与官家往来,不过倒是不妨碍女眷间的走动。夫君若是不放心,吉雅便请这位夫人过府一叙,夫君以为如何?”      “也好,改日寻个理由,请她来一趟探探虚实吧。”      岂料,完颜逐风话音刚落,不远处便响起一金石落地般的好听声音:“原就听闻大皇子与皇子妃伉俪情深,今日得见,果真如传闻所言。青崖不巧,正好自方丈处归来,唐突之处,还望大皇子见谅。”那绿叶褐枝的大树下斜倚着一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子,星眸微眯,墨发轻绾,端的是风流倜傥,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几分慵懒贵气。所幸他还晓得佛门清净,那一身宝蓝袍子倒是无一丝多余点缀,饶是如此,亦难掩其翩翩风采。      风流男子身后垂首立着一乖巧女子,淡粉长裙包裹着玲珑曲线,端庄秀丽的小脸不施粉黛,全身亦无更多的佩饰,唯有那对小巧的耳垂上各挂一五瓣菊形状的耳坠。      此二人正是大理国的二皇子段青崖和他那贴身侍女之一的愚儿。      完颜逐风见到来者,立刻堆起了客套的笑容,拱手道:“二殿下言重了,反是逐风的疏忽,竟抛下贵客独自来此,实在是惭愧。”      “大皇子不必自责,本就是青崖任性,执意陪着兄长来此,能得大皇子作陪,已是荣幸之至。今日之事,着实是让青崖大开眼界,与方丈大师的一番对话也是受益匪浅,果真是不虚此行,待我寻到兄长便回驿馆,大皇子若是有事,可先行一步,我等自会下山回馆。”段青崖笑容不变,一双星眸慵懒地睇着完颜逐风夫妻二人,却让人着实猜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二殿下客气了,这本是逐风的份内之事。二殿下若不介意,我们边走边寻,说不定大殿下已然在寺门口等着我们了。”      “青崖正有此意,大皇子,请。”段青崖环抱着双臂站直了身子,随即右手轻摆,做出个请的姿势。      “二殿下,请。”完颜逐风朗朗一笑,随即拉着吉雅与段青崖一前一后向寺院大门走去。      这四人,唯有愚儿落后个几步,沉默的跟在最后,那双抚琴的纤纤细手无意识的撩了下被山风吹乱的鬓角碎发,形状独特的耳坠伴随着晃动了两下,若是仔细看,不难发现,那耳坠哪是什么五瓣菊,分明是一朵迎风绽放的凉薄琼花,芳华一世。      走至寺门,段青禾果然已等在了那儿,一身朴素的僧衣,愈发显得他清减修长,迎风而立,神情一如看透世事般淡然无波。他将双手背于身后,修长的指间赫然捏着那一支孤独玳瑁。      “大哥可是久等了?”段青崖笑着迎上前去,亦是注意到了那支抢眼的紫豪玳瑁笔,这是在大理国才能见到的稀罕物,他从未见他大哥拿着,如今这笔又是从何而来……      段青禾摇了摇头,良久才转过头来,对段青崖淡淡一笑道:“你且下山去罢,我既已出家,自当留宿寺中,待到起程那日,我再下山与你汇合。”      “大哥,你这又是何苦,絮儿丫头她……”段青崖眉头微皱,似要劝阻。      他的声音本就不轻,那一声“絮儿”自是清晰地落入了完颜逐风耳中。完颜逐风听罢,心里徒然大惊,表面却仍是不动声色。      段青禾适时地瞥了眼一旁的完颜逐风,段青崖见状,也顿时心领神会,他将担忧的表情隐去,重挂上副慵懒浅笑的模样,转而对完颜逐风说:“大皇子,吾兄既然执意留在尘忘寺中,那我们便回吧。”      “可要逐风在寺内加派人手护卫?”      “大殿下过虑,贫僧一介出家人,此番张扬收受不起。”段青禾双手合十,整个人愈发显得淡泊清冷。      完颜逐风颇感尴尬,却不便劝阻。下山之路虽与段青崖同行,几次想问,终是欲言又止。      段青崖自是发现了完颜逐风的不寻常,却也不点破,直至下山后,见驿馆马车早已候着,便领着愚儿欲上车回馆。      “二殿下……”      段青崖微微勾起唇角,心想,这位大皇子果真是忍不住了。他不动声色地回头,挑眉好奇道:“大皇子可还有事?”      完颜逐风踌躇了片刻,终是开口问道:“逐风唐突,敢问方才二殿下口中那位絮儿姑娘……”      “哦,原来是此事。絮儿丫头与皇兄青梅竹马,然世事弄人,红颜薄命,到底是有缘无分。”段青崖微微敛了笑,轻叹着摇了摇头。      “竟是如此!逐风多嘴了,望二殿下莫见怪。”完颜逐风的脸上晃过一丝轻松,仍装出一副沉痛的模样感叹道。      段青崖不再言语,只是朝完颜逐风揖了揖,随即上了马车,向城内驿馆而去。      马车内端放着一小小红木桌,段青崖挂起一抹嘲讽的笑,手指轻点着桌面,星眸微垂,似在沉思一般。      愚儿从方才起便一直沉默不语,待在此刻才细心地替段青崖倒了杯茶,递至他面前道:“殿下,润润嗓子吧。”      段青崖抬眸轻笑,并未伸手去接,而是扬了扬下巴。      愚儿心领神会,连忙俯身上前,直接将杯沿靠在他带着笑意的唇边。      “愚儿沏得茶果真是香,人香,茶也香,怪不得痴儿要怨本殿下偏心愚儿。”段青崖饮下那一杯香茗,随即伸手将愚儿捞进自己怀里,不安分的手掌便贴着那盈盈不堪一握的杨柳细腰轻轻地揉搓着。      “愚儿还以为,殿下此次会将愚儿送走。”愚儿垂首敛眉,乖巧地窝在段青崖的怀里,却极懂分寸,不闹不娇。      “我不过是完璧归赵,送她去了该去的地方。呵呵,怎么,愚儿很想离开本殿下吗?”段青崖笑得胸膛震震,他将唇抵在愚儿的额头,气息轻吐,带着一股龙涎香萦绕在两人之间。      “愚儿不懂,还请殿下明示。”      “哦?我以为依愚儿的冰雪聪明,当是从一开始便知晓了。”段青崖将唇辗转至愚儿小巧的耳垂上,一口咬住,那挂在耳垂上的耳坠便跟着叮当晃了两下。      愚儿至始至终保持着淡然似水的平静神色,连身形也不见晃动。      段青崖的眸中划过一丝犀利狠绝,随即大手一扬,将怀中之人抛至马车角落。嘴角挂着淡淡的讽刺之笑,面容一如往昔的风流绝代。      愚儿轻吟了一声,显然是撞疼了,只是她却乖巧地起身,跪在了马车上,仍旧一言不发。      “怎地不说话,是哑了,还是自觉理亏?”段青崖环臂于胸,目光清冷地睇在那张清丽的小脸上。      那般的倔强深深刺痛了他的眼,他抿着唇,一掌拍碎了红木桌,白瓷茶杯翻倒在地,摔得粉碎,纷纷扬扬的木屑散落一地。      “殿下,你的手!”愚儿甫一抬头,但见一抹殷红撞进了自己眼中,心随即一疼,也顾不得段青崖此刻是否是在恼她或是狠她,她趔趄地站起身,几步扑到段青崖的面前,抓起他的手腕细细查看。      段青崖强忍着心头的戾气,目光凝在那抹娇柔的粉色之上,似浑然不觉手上的痛楚,冷笑着,凉凉地开口道:“我倒是忘了,我的愚儿医术高超,那双小手除了会抚琴,还能救死扶伤。”      愚儿的身子终是在这般凉薄的话语中微微摇晃了两下,她硬是压住自己纷乱不堪的心神,淡然地说道:“殿下是未来的一国之君,千金之躯,莫再做伤害自己的事了。”说完,她拿出随身的锦帕,替段青崖简单地包扎了下,又盈盈一欠身,继续道,“奴婢未带伤药在身,待殿下回驿馆后,切记让大夫瞧瞧伤口。”      段青崖始终冷眼睇着她,待她说完,才又冷笑道:“听你这话,是准备着让我也送你回你该回的地方?”      “奴婢的命都是殿下的,一切听凭殿下做主。”      “哈哈,好!痴儿也就罢了,连你也想着要离开了。你且告诉君落月,今日之事,我完全是为了絮儿丫头,他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姑且先欠着,若是他敢怠慢絮儿丫头一分一毫,我都要他双倍奉还。至于你……”段青崖眯了眯双眸,顾不得那受伤的手,将愚儿一把按入自己怀里,硬是抬着她的下巴,逼迫着她看向自己。      那双眸子溢满了泪花,秀丽的五官却仍挂着抹倔强的神色。      段青崖心里一痛,当下便朝她吼道:“本殿下今日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了,无论你是谁派到我身边来的,但是十年前,既是来了,这一生一世你就都是我段青崖的人了。好愚儿,我的愚儿,你逃不掉的。”说完,他便紧紧地搂着怀中人儿,以唇缄口,再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 第一百零二章   “段青崖确实是个聪明人。”君落月将一纸书信就着烛火燃成了灰烬,他揉了揉眉心,眼底却透着无尽的冷漠。      紫槐负手立于窗前,嘴边噙着抹邪气的笑。这信是橙玉传书于他的,他自然也读过了信的内容,实在是有趣得紧。      “紫槐,你与她相熟,且说说你的想法。”      紫槐转身一揖,随即恭敬地答道:“橙玉那丫头倒也知道临机应变,索性就让那位二殿下以为她是大人派去的。然这丫头到底跟了人家太久,性子手段又不似绿萝那般狠绝,纵使忠心依旧,怕也委不了大任了。”      “也好,就用她牵制段青崖,不失为一良策。段青禾已经出家了,这未来的大理国国主非段青崖莫属,以后怕还是要和他打交道。他既然不在乎橙玉的身份,往后倒也更方便行事了。”君落月冷冷一笑,转眼看见桌上摊着的一本名册。他轻敲着桌面,淡淡地吩咐道:“跑一趟蓝府,告诉蓝渊,这局布了许久,是该收网了。”      “大人想在最近动手?”紫槐的笑意愈发加深,眸中含着难掩的兴奋。幽暗的烛光将那原本漆黑的眸色映得鲜红一片,仿佛染上了血一般,嗜血且让人不寒而栗。      “你猜鬼一今日来报,说了些什么。”君落月不似紫槐那般激动,仿佛在说一件最寻常的事那般气度沉稳。他从怀里取出一颗珍珠,这是白日里偶遇某个小小商贾时,那人为了讨好他赠与他的,说是南海龙王蚌产的珍珠,价值连城。      修长的手指拈着那颗周身散发着淡淡光晕的美丽珍珠,君落月清冷地睇了半响,终是用内力将它碾碎成粉末。他掏出一块帕子,将残留于手中的珍珠粉末擦去,这才抬头对紫槐道:“说是夫人与大皇子的正妃打了个照面。哼,这蒙国想是过腻了太平日子,偏生要惹事生非,那便成全他们罢,也该让他们焦头烂额个几年了。”说完,他便起身,拂袖而去,步履匆匆地离开了书房。      书房内,紫槐饶有兴致地抹了抹桌上残留的珍珠粉,看着那些温润如细沙的粉末在自己的两指间流光盈盈,终是止不出地咧嘴笑了起来。“只怕在大人心中,唯有夫人才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宝贝,一笑抵千金,呵呵,好玩好玩,这一年果真比前些年好玩多了!”      待君落月回屋时,唐糖已然睡下了,白天又是上山、又是拜佛,再加上与段青禾在林中偶遇,早已是累极。而这些事,鬼一都事无巨细地向君落月提起了。      看着那张眉头微皱的睡颜,君落月想起了一年前墨雪给他的那份情报,他以为将过去切断,他便可彻底拥有她,没想到,到头来围绕在她身边的依旧是那些恼人的故人。      手指轻轻地拂过那微嘟的脸颊,换来那熟睡中的人儿不耐烦地咕囔,转个身,继续香甜的美梦。君落月宠溺地一笑,这梦中是否有他。日夜的朝夕相处,他比谁都确信,她就是她,他的心之所爱,而非其他任何人。      但是人非那人,过去却仍是那个过去,他瞒着她,只为她能日日笑靥如花,却也担心,知道了过去的她能否再像如今这般笑得灿烂。头一次,从来决绝的他变得犹豫不决了,头一次,他想杀尽任何与她有瓜葛的人,却止步不前,绞尽脑汁来迂回。      “颜絮儿……嗯……我不是颜絮儿,我是唐糖……糖果的糖,不是白砂糖的糖……”床上传来一声梦呓,却教兀自陷入沉思的君落月惊了一惊。他将流连于那细嫩脸颊上的手指缩回,右手握拳挡于唇间,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到底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上扬的唇角带着丝了然的笑,好不容易才将笑声憋回肚中,免得吵醒那说梦话的人儿。      眼前豁然开朗,只因那一句梦中的真实。君落月替唐糖掖紧了被角,将唇轻轻印在她的额头上,温柔呢喃道:“糖儿,落月从不信鬼神之说,却因你而信。可是上天怜悯落月,将你带至我的身边,结缘、定情、厮守。你是落月的糖儿,是上天赐予落月的珍宝。我会替你扫除那些碍眼的人,不待见的人,我一概也不会让他们接近你。”他将唐糖紧紧地搂于怀中,眼神坚定,语气决绝。      许是出于本能,睡梦中的唐糖不自觉的向那突如其来的清凉靠拢,越靠越紧,额头抵着额头,发丝缠着发丝,那般亲密,宛如一体。      只是,谁也没料到,完颜逐风的动作会这么迅速。才过了一天,唐糖便收到了大皇子府上的邀约,邀请人自是正妃吉雅。彼时,唐糖还不知道寺庙中偶遇的那个女子就是她。      请帖是吉雅的贴身婢女送来的,单看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唐糖便知,商人的地位到底是低人一等,以至于这种狗仗人势的奴才也是这般狗眼看人低。      唐糖原是想拒绝的,但一听那请帖的内容,心思顿时转了三转。原来,这位正妃欲结交各界的名流贵族,自然便少不了穆府。君落月作为穆府的表少爷携妻来此是人人皆知的事,收到请帖亦不奇怪,奇怪却奇怪在早不来晚不来。      唐糖哪里知道,这种事根本是多如牛毛,早在他们来到临越城的第二日便有人设宴邀约了,若非君落月替她回绝了所有的应酬,只怕她早已赴了一次又一次的宴会了。      而这次,君落月却是真正恼了。完颜逐风在蒙国的地位仅次于蒙王,而他如今的身份不过是一小小的商贾,就算他有心想要拒绝,也推托不得。虽说可以做些手脚免了这次的宴请,但到底是大事在前,他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惹出些不必要的风波。      “夫人若是身体不适,便推了这次的邀约吧。”君落月不能明着拒绝,但却可以以唐糖怀孕为由,间接地回绝。他捏了捏唐糖的手,眼神中却含着抹不容置否。      唐糖也不喜这类的应酬,她正要点头,那负责传话的婢女却又道:“皇子妃听闻夫人有孕在身,同样怀着孩子,便想与夫人说着姐妹间的贴己话,互求个安心。还望夫人莫要拒绝皇子妃的好意,三日后,皇子府上自会派马车来接送。”说完,那婢女盈盈一拜,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横竖都得去,还询问我的意见,问个屁啊!”唐糖略有些不悦地把那张烫金的请帖扔在了地上,却见君落月的表情似忧似恼,仿佛早已知晓那般。      她略微沉吟片刻,脑中精光一闪,已然察觉出不对劲来:“不对,照理说我在这临越城算得上低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这个皇子妃偏偏就知道我有身孕一事呢。”      “哦?果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君落月微微一笑,将手轻搭在唐糖腰间,眉毛轻挑,笑容中却多了些道不明的情绪。      经君落月这一提醒,唐糖才猛然一声惊呼,望向那双仿佛洞察了一切的眸子,蓦地腾起一丝薄怒:“原来你早已知晓。”      “为夫不问,不过是等着娘子主动开口罢了,莫恼。”君落月轻叹着将唐糖抱坐在自己腿上,双手环在她隆起的小腹上,下巴抵着她的肩膀,声音说不出的慵懒。      “就算我不说,鬼一也会事无巨细的告诉你,何必多此一举。”唐糖撇了撇嘴,反驳道。然扪心自问,她终究是不想将段青禾的事告诉君落月,昨日才早早的入睡,为的不过是想躲避他探究的目光。微叹,果真应了那句名言,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那如何一样,为夫还是想听娘子亲口说与为夫听,不知可否有此荣幸?”君落月的嘴角挂着笑,双臂却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你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不嘛。”唐糖腹诽了一句“醋坛子”,随即一脸沉思道,“我们来到临越城后,算起来,昨日是我头一回出门,前前后后遇到的人也不过是些和尚。但是昨日在参拜九天神君的时候,确实遇到过一女子来上香,如此说来,此女竟是皇子妃!”      “娘子猜得不错,听闻大皇子完颜逐风宠爱正妃,这头一胎自然是极为重视,连陪着大理国两位皇子去尘忘寺参拜都不忘带着这位皇子妃。”      “什么都知道了,还来套我的话,醋坛子就是醋坛子。”      “若为夫左拥右抱,不知娘子作何感想?”      “你敢!”唐糖柳眉一竖,伸手便在君落月的手臂上拧了一把。      “呵呵,自然是不敢。为夫前前后后也不过惹过那么几朵桃花,还都是人家热脸贴冷屁股的,唯独这一回,是为夫眼巴巴地缠上娘子的。娘子说说,这醋若是不吃,那还了得,这人若是没看紧,只怕早就被有心之人拐跑了。”      “我晓得你在担心什么,你在担心是我以前那个颜絮儿,和段青禾、和李修纠缠不休的颜絮儿。落月,笑看天下掌控一切的你也会有这般的担忧,何况我一莫名其妙占了人家身体的孤魂。”唐糖苦笑,终是要和盘托出的时候了,有时候,秘密憋久了,连她都差点忘了,曾经,她不是属于这里的,就算如今有了孩子有了爱人的她,仍旧有那么一丝虚幻的不确定性。      “是啊,为夫为你为自己想了一千一万种的理由,究竟是为何让你我相遇,以前不信老天,如今却是信了。莫说什么孤魂野鬼,就算你是天上的仙子、地下的精怪,我照样留你在我身边一辈子,任你蚕食我的灵魂,无怨无悔。只求你是落月的糖儿,只求你伴落月白首到老。”      “你相信?如此荒谬的说辞,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若非亲历……”唐糖的声音带了丝颤抖,正如君落月将她的来历假设了千万遍,她也在心中默默假设了无数次今日的情形,有惊讶、有嘲笑、有愤怒,唯独没有像如今这般,只一个“信”字,便道出了他的心。      “信,怎会不信。若是忘却过去,唯有身体不会出卖自己,平生的喜好,生活的习惯,若都与原本那个人不同,若非是伪装的太好,便根本不是原来的那个人。颜絮儿已死,如今这世上不过是名叫唐糖的女子,会不加掩饰的大哭,会不顾形象的大笑,见到讨厌的东西会皱眉说不要,见到喜欢的东西会两眼放着光。她还是落月这辈子唯一所爱,是上天赐予落月一辈子的妻。”君落月微笑着咬了咬唐糖的耳垂,目光柔和似一汪春水。甜言蜜语纵然是蛊惑人心的毒药,然世人又怎知,在情人眼中,但凡真心实意的话语都如蜜一般甜,说再多,只怕也不会腻。      君落月每说一遍爱,唐糖在心底便会多一分感动与甜蜜,然如今,却是心头震撼大于任何一次的感动。她紧咬着唇瓣,却仍止不出地微微颤抖,那般真心相付,这生也只有他了,有他足矣,再无畏惧。她转身扑进他冰凉带着股花香的怀里,将眼泪鼻水统统蹭在他干净的衣衫上,放肆的大哭,似在倾尽这一年来的委屈和不安。她怎能不爱他,她怎能辜负他,她怎能不应诺那一句白首到老,她还希望,若有下辈子,定不要那些与她毫无瓜葛的过去,定要在那一眼便遇到他,为他哭、为他笑。      “府上的下人还以为是为夫欺负了你呢。”君落月小心翼翼地抱着唐糖,又要万分注意不压迫到那装着孩子的圆滚滚的肚子,脸上的笑容是十足的宠溺,自然也有难以抑制的动容。终是对自己交心了,终是向他诉说了她的不安,也终于让他知道,她至始至终便从未将他人放在心里过。      “可不就是你欺负了我!”唐糖抬起一张哭花的小脸,对准君落月的下巴便准确无误的张口咬了下去。      君落月吃痛,双眸不可避免地眯了眯,却仍是咧着张嘴,笑嘻嘻地任由唐糖肆虐他的下巴。      “不哭了?”见唐糖半天后松了口,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随即指着被咬出牙印来的下巴,一脸戏谑:“我家糖儿前世可是猫儿?又抓又咬的,为夫这身上所有的伤可全是拜糖儿所赐。”      那语气恁地是暧昧,让唐糖顿时联想到那些脸红心跳的香艳场景,顿时脸颊泛红地啐道:“才正经了没一会儿就开始嬉皮笑脸了,你这副模样若是让那些属下们瞧了去,哪还有半分王爷的威严。”      “只给娘子一人瞧如何?”君落月笑搂着唐糖,愈发变本加厉。      唐糖叹了口气,转过眼认真地凝着君落月,表情略带严肃道:“说笑到此为止。我且问你,这回的事,可是和颜絮儿有关?我见那位皇子妃瞧我的眼神似认识又似不认识,若非她本人不确定,何故会邀我这个陌生人前去她府上做客。该知道的终是要知道,我虽不是她,既用了她的身子,自然得替她承了这过去。以往,我自欺欺人,以为别人不说便可当不知道,如今看来,就算装傻也逃不过一辈子。想来,当初穆阳会千方百计将我带至穆府,也该是知晓我、或者说是颜絮儿的身份,而不想让我呆在你的身边的吧。”是了,她早该想到,颜絮儿的身份本来就不简单,先是大理国的两位皇子,后是丰裕朝的礼部侍郎,再来又牵扯到了蒙国的皇子妃,就算君落月是个意外,但不可否认的是,围绕在她身边的,无一不是皇亲国戚。怪不得穆阳宁可得罪君落月,也要把她从他身边带走。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穆阳这一旁观者定是洞察了一切,这才做出了当初的决定。      “莫要胡思乱想,只要你不想面对,为夫便可替你挡去一切的麻烦。”唐糖的神情变化自然无一遗漏地落入了君落月的眼中。本想绕开这一话题,不想她仍旧坚持要面对。心疼的同时,他微一皱眉,才开口,便又被唐糖伸手制止了。      “不,我要面对,这块疙瘩藏在你我心中始终是个结,一日不解决,一日便不安生。或许早些知道,对你我来说都不是坏事。”      “娘子,你可想好了?”君落月的脸上有着浓浓的忧色,他忽然有些忿恨自己从墨雪那儿千方百计得来的情报,若是从一开始就不知晓,他们的相处是否还会更简单些,他们的爱情也是否会更纯粹些。      唐糖顿了顿,似在下定决心般,随即重重地点了下头,眼神坚定。 作者有话要说:吾发现,吾果然适合写甜文! 下一章,颜絮儿的身世揭晓,唔,在揭晓前,大家可以发挥自己的想象,来猜一猜,这位贯穿了始终的颜絮儿到底是何人,什么身份,嘿嘿~期待大家的答案 第一百零三章   “这是从墨雪那儿得来的情报,墨翎山庄能人异士数不胜数,对他们来说,要获得情报的方法何止上千。”君落月将唐糖带至了书房,不消半天时间,鬼一便捧来一个密封的鎏金锦盒。他将锦盒交至唐糖手中,目光有一瞬间的复杂。      唐糖打开了锦盒,将盒中用火漆密封的信封取出,扬了扬,道:“我只当个故事来看,你莫要这般担心。”说完,她故作轻松地笑着打开了信封,深吸了一口气,展信细读起来。      颜絮儿,其母柳氏,系大理国樊城人士。   柳氏曾拜大理国第一琴师座下,遂在回乡途中被马贼所劫,年二八。   一年后,被蒙王、即当时的蒙国太子完颜琮所救。六月后在太子府诞下一女,取其母之姓,名为柳絮。   完颜琮即位后,未封柳氏为妃,然二人已俨如夫妻,柳氏之女柳絮遂纳入完颜宗谱,改名完颜絮儿。   柳氏宠冠后宫三年,且为完颜琮诞下一子,名为完颜念。   完颜絮儿四岁那年,柳氏被指毒害宫妃数人,遂遭冷落,完颜念交由皇后德如氏代为抚养。   同年十月,完颜絮儿被蒙王以质子名义遣送至大理国。大理国国主与蒙王交好,即以公主礼仪相迎,待如上宾。完颜絮儿获悉其身世,遂去“完满”之意的完字,改其名为颜絮儿。   同年十二月,柳氏薨,完颜琮不顾众人反对,执意以后礼厚葬,柳氏生前侍者悉数陪葬。   颜絮儿在大理国皇宫内与两位皇子同习琴棋书画、礼乐骑射,尤擅抚琴   颜絮儿及笄那年,用本名柳絮在大理城游丝阁内任琴女,名震大理,遂有千金晨露、鲛泪柳絮之称。   一年后偶遇丰裕朝丞相之子李修,以丑女之姿、三月之孕嫁入李府,用心不得而知。入府两个月,不幸小产,遂被李修冷落至今。      寥寥数句话,道尽两个女人的一生。唐糖唏嘘不已,但更多的是庆幸。幸她遇到的人既不是坐拥后宫无数的蒙王完颜琮,也不是识人不清的礼部侍郎李修,而是眼前这一笑倾城的绝色男子,将她捧在心尖上疼爱,纵然知晓那些过去,纵然有无数的疑问和不解,他仍旧选择全心全意地信任她,不质疑也不过问。      “我都不知该说颜絮儿是幸还是不幸了。”唐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只是她知道,这笑里含着份深深的沉重。      “如你所言,她既已死,过去的一切便如过往云烟。”君落月将唐糖的脸按在自己怀里,紧紧的抱着她,似在给予她勇气。      “你说的对,有你,我便是幸的。而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把那些与我不相干,却又是千丝万缕联系着的过去一并切断。”唐糖紧拽着君落月的一角衣襟,喃喃微笑道。      “可下定决心了?”      “自然!”唐糖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眸中闪烁着自信与坚定的光芒。      君落月赞许的一点头,随即在书案上铺开一张白纸,执笔沾墨,信手图了几笔。      唐糖看着那修长白皙的手指随意地在纸上泼墨,淡淡的墨香扑鼻而来,娴静的午后唯有几声蝉鸣打破着这一刻的平和。      纸上画着大小不一的三个圆,全都被一个最大的圆包裹着。君落月放下笔,轻点着那最小的一个圆,开口解释道:“若以势力来论,这最小的一个便是如今的七皇子完颜念,这个名字想来你也不陌生,正是……”      “我知道,撇开灵魂不谈,他也算是我这个身体同母异父的弟弟。”唐糖淡淡地打断君落月的话,随即抬头望着他,粲然一笑道,“然后呢?”      君落月审视了片刻,确定她无恙后,这才轻咳了一声,继续道:“他虽由皇后抚养长大,然到底非后生,虽受蒙王宠爱,可惜势单力薄,身后并无显赫的家世支撑着。反观另外两个,一个是皇后亲生的大皇子完颜逐风,蒙国朝堂上多是老臣,以长子为先的观念早就根深蒂固了,这几年一直在力劝蒙王立他为太子,若非蒙王身体尚算不错,只怕早几年,这太子之位便是完颜逐风的囊中物了。然他势力虽大,为人却不够圆滑,适合做武将,若要统治一国,他的心思只怕还不如他那皇子妃来得深。那位皇子妃来自蒙国四大贵族之一的木芩族,族内多出文官谋士之流,在朝堂上有好几位声名赫赫的老臣皆出自木芩一族。”      “那另一个呢?”唐糖一脸受教地点了点头,继而指向另外一个圆,无不好奇地问道。      “二皇子完颜惜安,生母为如今的皇贵妃,势力虽不及大皇子,为人却长袖善舞,周旋在一干臣子中倒也是游刃有余。且其母背后的氏族乃是四大贵族之首的语丘族,族内多出武将。兵权虽握于历代蒙王之手,到底还是对语丘族忌惮三分的。而且还攀上了大理国这门亲事,完颜惜安此人也不可小觑。”      “大理国?是了,我听段青禾说过,说他这次来蒙国是陪着段青崖护送一人前来,莫非就是将某个女子送与完颜惜安当妃子的?”      “不错,没有本国势力当靠山,只能借助离蒙国最远的大理国,就算日后两国反目,中间还隔了个丰裕朝,就算想打也是打不起来。完颜逐风和完颜惜安,两虎相斗必有你死我活。呵呵,那位蒙王可是位精明的主,孰是孰非,他早就看在眼里,牵扯上完颜念,也不知真是他的本意,还是为了警告其余二人的牺牲品。谁能料到这一切早在母后的那场寿宴上便已决定下了。”君落月讽刺的一笑,眸中精光大显。      唐糖没有注意到这一细节,只是兀自撇了撇嘴,忍不住道出了自己的见解来:“自古皇位之争向来就是势力之争,因内斗而兄弟反目、死伤无数也不足为奇。我前世没有兄弟姐妹,这一世也不过是才听说有个连面也没见过的弟弟。既为手足,为何相残,说到底不过是利欲熏心,反让心里蒙了尘、染了污。”      君落月认真地听着,末了也跟着轻叹道:“最是无情帝王家,此话诚然不假。若非父王清心寡欲又爱极母后,才落得个子嗣稀少的局面。否则,只怕是落月,也做不到独善其身。”      “那若是君远然、呃,我是说宝辰帝将皇位让与你,你肯接下这烫手山芋吗?”      “娘子要听真话还是假话?”君落月挑了挑眉,嘴角略带一丝戏谑的笑意。      “你说呢?”唐糖也学着他挑了挑眉,大有你若是说假话我便跟你没完的架势。      君落月极擅察言观色,自然将唐糖的话中之意听了个明明白白,他笑着将目光移至窗外,恰巧一只黄鹂停在院内的柳树上高歌,他抿了抿嘴,道:“父王是个闲散的帝王,不爱政事、不爱美人,独爱这风景如画的江山。母后亦在外祖父的教授下有别于后宫其他妃子,不争不抢,对待我与雪遥也极是宽容。小的时候,我爱扑蝶捉鸟,还常常因爬树而摔地,因捞鱼而落水,没少让那些宫人担惊受怕。那时,看着宫墙,便想化作一缕清风,畅游这大千世界,不再为世事所扰,不再因规矩受缚。只余清风伴我行,如此潇洒之人生,当是我之向往。以至于当了明皇之后,便化名余清风,四处敛财、四处周游。然,遇到娘子后,我倒羡慕起那比翼鸳鸯、连理藤蔓,清风无形,不比那夜夜当空挂的明月。落月,落于你心间,你一抬头,便可瞧见那夜空下皎皎明月,你一回头,便可瞧见落月时时伴你左右,不离不弃。”      “这样的情话也就这你厚脸皮才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口。”唐糖嗔道,抬起头,眸子里却是亮晶晶的一片。她吸了吸鼻子,两颊微红:“既然已落于我心间,我便光明正大的霸着了,归我所有,一辈子!”      “好。”君落月柔柔地应道,笑容似化成了水般。 第一百零四章   “那位皇子妃邀我赴宴是发现了我的身份?”      “也不尽然,当初蒙王将完颜絮儿送走之事虽为大张旗鼓,几位皇子还是晓得的,且她离开的时候才四岁,就算与生母长得相似,也不会真的一模一样。更何况,大理国早在三年前便对外宣称完颜絮儿不幸病死,他们纵然怀疑,顶着羽国穆家的名号,谅他们也不敢乱来。所以这次的赴宴,可谓是验真伪,来确定你到底是不是原本那个完颜絮儿。”君落月自信的一笑,似早已胸有成竹。      “如何个验法?”唐糖微微皱眉,也逐渐理清了这里头的关系要害。      “无非是找当年照顾完颜絮儿的宫人,加之一些吃用上的喜恶。如果为夫猜得没错,他们甚至会假借关切之名,向大理国那两位皇子打听这方面的消息。”      “他们倒也是明白人,一个人就算外貌如何变化,打小养成的习惯也是改不掉的。”唐糖微微一笑,还好她不是猪油蒙了心的颜絮儿,还好她身边有个比狐狸还精明的妖孽。      之后,君落月拿出的一厚撂纸才真正教唐糖佩服不已,颜絮儿从小到大的喜好与厌恶皆详详细细地列于纸上。      唐糖粗粗一看,不禁哑然失笑,她与颜絮儿从里里外外真是没一点相同。      颜絮儿自小跟着柳氏,养成了只吃素菜的习惯,尤爱水芹和苦瓜。然唐糖却是个彻头彻尾的肉食主义,对素菜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只是为了营养均衡才会勉强动几下筷子。纸上还说,颜絮儿对竹笋过敏,一吃便要得红疹子。唐糖又乐了,敢情灵魂易主,这过敏症也一并治好了,她前阵子在望星族的时候还吃得甚欢,哪有什么过敏迹象。      颜絮儿是古代那种典型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上手,和大理国那两个皇子一同长大,还学会了骑马和射箭。哪像她,弹琴堪比魔音,下棋狗屁不通,书法连毛笔都握不好,画画那是鬼画符。骑马不会,乘马车倒是家常便饭,射箭那更是连弓都拉不开。唐糖极是汗颜,和颜絮儿一比,她简直是一无是处,除了会教人做糖果之外,整就一能吃能睡的大米虫。也亏得君落月还能屁颠屁颠的跟在她身后,吵着嚷着要养她一辈子。      也许是自小离了爹娘,颜絮儿的性格多多少少带着些倔强,从那些过往经历来看,她只是个渴望得到爱、且为了那份不知是爱情还是亲情的依赖而一意孤行的可怜女孩,甚至到最后不惜结束自己的生命。而这样的性格与唐糖的好吃懒做、贪生怕死又是截然不同。以至于看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不得不感慨,别说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就算她对着黄天厚土大声嚷嚷着自己就是颜絮儿,只怕也没几个人信。      心里有了底,自然无所畏惧。待到三日后赴宴之时,唐糖又是傻了眼。      “我说……”      “怎么怎么?为夫从来不屑这种应酬,为了娘子才舍命相陪,娘子是否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今日的君落月仅着一身素朴的白色儒衫,皂靴玉带,端的是俊逸非凡。唯有那张笑脸自恋了些、欠扁了些,让唐糖纵然感动,也说不出一句表扬他的话来。      “我说……”      “怎么怎么?为夫知道自己风度翩翩,等下到了大皇子府,只怕要迷煞一群丫头小姐。娘子莫忧,我这心里装的只有你,容不得别人。”君落月摸了摸下巴,又挑了挑眉,竟笑得比平素十足邪气的紫槐还邪魅三分。      “大言不惭。”唐糖嗤笑道,心里却也觉得君落月此言也并非夸大。她伸出手拧了拧那张颠倒众生的脸,“我说,你这张脸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君落月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明明是心知肚明,还装作不知地瞪大了那双带笑的桃花眸。      “你不想教他们认出你来,我也可以理解,你要易容成紫槐我也没意见,怎么偏偏是穆阳?”      “我和穆阳本就是表兄弟,长得相似也不足为奇,况且,为夫并未易容,娘子何出此言?”      唐糖将眉头皱得很紧,君落月并未说错,那张脸细看下仍是他的脸,但乍一看却又不是那回事。不仅仅是因为那如沐春风的温和微笑,收敛了一身的张扬妖冶,再加上白衣,倒真是有几分谪仙出尘的味道。      她横看竖看了很久,终是恍然,这妖孽,果真是扮猪吃老虎的高手!身为月王爷的时候,君落月待人五分冷、五分寒,难得的笑容也是掺杂着无数阴谋算计的冷笑,让人看了便不寒而栗,哪还敢正视。在她面前,却时而戏谑、时而深情,对她使美人计使得乐此不疲。谁还能想到,君落月也会有温和如谦谦君子的一面,将狠绝和狡猾藏于亲切的笑容背后,让人挨了他一巴掌还得感恩戴德。这样的君落月与远在羽国的穆阳还真是有得一拼,杀人于无形,莫过于此。      果真是兄弟,果真是一明一暗的双皇。      唐糖唏嘘不已,末了,推拒了君落月的亲近,如总结陈词将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毛骨悚然,实在是毛骨悚然,在你恢复正常前,还是别碰我的好,那笑太瘆人,我看着心里发毛。”      岂料,君落月听后非但不恼,反而笑得异常开心:“娘子所言极是,为夫也觉得这笑忒假忒恶心人了,谁料穆阳那小子还乐此不疲。没办法,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为夫也是迫不得已,恶心了娘子,为夫这厢先给你赔不是了。”      “你不就是横竖和穆阳不对盘嘛,还带这么损人的?”唐糖毫不客气地横了君落月一眼,轻哼道:“这笑摆人家仙人脸上那叫一个舒服,摆你脸上那才叫一个瘆人,懂不懂?”      “他是仙人,我是妖孽,娘子还真是厚此薄彼。若非为夫心里头如明镜般亮堂,娘子这般偏颇个外人,只怕旁人都以为娘子和娃娃是他的,不是我的。”君落月撇嘴酸道,双手已经在唐糖身上不安分起来。      “酸不死你!”唐糖拍掉了君落月的禄山爪,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嘴角却挂着笑。她如今肚子已经是圆滚滚的了,按理说穿什么衣服都穿不出个漂亮来,哪知,今天甫一起床,便得月王爷亲自服侍,还给她准备了一件极合身的白色鱼尾裙,想必是准备了很久。且不说那面料有多舒适多透气,光裙摆上那些用上万针线绣成的粉莲鱼纹,就够让唐糖欢喜一阵了。      唐糖身上佩戴的饰物虽不多,但件件价值连城。脸上淡妆轻抹,却娇美若天仙下凡。有了身孕的她非但容姿不减,还多了几分将为人母的温柔与娴静,与她脸上的微笑交相辉映,无怪乎她被君落月抱下马车的时候,大皇子府上那些见多识广的下人们个个表情呆滞,暗暗赞他二人确实是郎才女貌,极为般配。      “可是穆家表少爷和表夫人?”一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恭敬地候着正门口,他扫一眼马车便知来人身份,如此一问不过是客套。      君落月笑得谦和,举手投足间不见商人的狡诈与算计,反倒似文人般翩翩有礼。“正是在下与内人。”甫一说完,一路随行的鬼一便递上了请帖。      那管家微微一扫,忙拱手道:“殿下与王妃特命小人在此恭迎,还请穆少爷和穆夫人随小人移驾后花园。”说完,他躬身一礼,向前开道而去。      “有劳。”君落月的句句话里都带着礼貌的笑意,只是那眼底却泛着淡淡的冷漠,看向众人的目光更是笑里藏着冷箭。可惜那些下人没几分眼力,只当这位容貌英俊的少爷是个性格温和的主。更有不少府上的丫鬟在见到君落月如此风姿后,对着唐糖明里羡慕、暗里嫉妒,恨不得那被抱在怀里小心呵护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完颜逐风性格爽朗豪迈,极具北方男子的阳刚气质,这府上的摆设建筑自然也是豪华中透着十足的大气,不似小桥流水的精致婉约,却也不得不道一声妙。      蒙国人向来不及羽国人那般浪漫写意,对那些花草摆设也不甚在意,一个花园能有几棵参天大树、几块假山已是不错,以至于唐糖瞧见那所谓的后花园遍地开着不知名的白色小野花,还以为是那管家存心领错路耍他们玩呢。      正如君落月所言,这一路上,凡遇到府上的丫鬟,无一不例外的,向他又是抛媚眼又是送秋波,每每被唐糖怨恨地瞪回去,还会惹得身侧君落月一阵得意的笑。      “笑笑笑,知道自己是个祸害,还不给我收敛,真想祸害遗千年呐?”唐糖碍于那位管家在前头带路,不得不压低了声音抱怨。      哪晓得,君落月非但不收敛,反而笑得愈发欢愉。唐糖哪里知道,她愈是吃味,那恶趣味的王爷便愈是欢喜,若是知道,只怕是骂他变态都不解气了。      两人才随那位步履匆匆的管家踏入后花园,吉雅便早已优雅地微笑,等候着他们的到来了。 第一百零五章   “穆家表少爷当真是爱妻心切,能请到两位,是本妃的荣幸。”一身华服的吉雅礼貌性地颔首而笑,身侧的侍女则小心翼翼地搀扶在她的腰际,小腹虽还不见起伏,因怀着的是大皇子的头一个孩子,到底是紧张外加谨慎的。      “皇子妃客气了,能得大皇子和皇子妃的赏识,是在下与内人的福气才是。”君落月嘴角挂笑,拱手而答,举手投足皆如翩翩公子般温和优雅。      吉雅暗赞君落月此人气度卓然,荣辱不惊,说话间又将目光移向唐糖,微笑道:“想必这位就是穆夫人了,在尘忘寺的一面之缘,穆夫人可还记得?”      唐糖欠了欠身,恭恭敬敬地答道:“小女子当日不知皇子妃,若有顶撞之处,还望皇子妃大人大量,莫与我等平民百姓计较。”      “那是自然。”吉雅不动声色地勾唇一笑,在她的印象中柳氏虽柔弱,她的女儿倒是仗着蒙王的宠爱娇蛮得很,哪会有如今这般低声下气的时候。“我见穆夫人的身子,怕有好几个月了吧。”   “不瞒皇子妃,快七个月了。”      “这,倒是本妃的疏忽,这一路可是辛苦穆夫人了。”      “谢皇子妃关心。”唐糖表面上仍是一派恭敬,心里却已暗暗咬起牙来,知道她有身孕,还不请他们落座,寒暄寒暄,还不知道要寒暄到何时呢!      “来人,带穆公子和穆夫人落座。”      唐糖甫一入席,便发现吉雅这次宴请的不仅仅是他们,在座亦有不少蒙国的皇亲贵族。原本把酒言欢的人在看到她与君落月时纷纷转将视线落到他们身上,有好奇、有惊艳、有鄙夷、也有嫉妒。      君落月的涵养极好,对在座那些人不加掩饰的打量一概视作无物,体贴地揽着唐糖落了座,只管与她轻声交谈,再不管他人目光。      吉雅随即亦坐上的主席,睥睨着席间形形色色的虚伪与奉承,笑得极是优雅。      “大皇子在宫里耽搁了一些时间,稍后便到,吉雅便代大皇子先敬大家一杯。”吉雅举起手中的杯盏,一旁的侍女连忙替她倒上了甘甜的果酒。      在座的人一听,也纷纷站起身来回酒,说的话无非是恭维大皇子的英伟和皇子妃的贤淑。      士农工商,无论在什么朝代,商人的地位永远是最末等。就算这次的宴会邀请了君落月和唐糖,在座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小姐、老爷夫人们也只当他们是唯利是图的商贾之流,甚至连与他们寒暄个几句都觉得不屑。      唐糖并未觉得不妥,反正她来赴宴也不是为了结交这些夫人小姐,君落月更是不会自降身份与那些老爷公子套近乎。所以他们两人在这宴会上的表现虽称不上格格不入,倒也低调得很,除却最先的关注,再无人将目光投驻到他们身上。      “妖孽,瞧瞧人家大皇子多慷慨,不过是宴请,便是满桌的山珍海味。啧啧,真是对极了我的胃口。”唐糖举着筷,咧了咧嘴。果真如他们所料的那般,知晓颜絮儿不喜吃肉,偏生他们的桌上上的每道菜都带了荤。      “既如此,我们便不要辜负了人家的一番盛情好意。”君落月笑得一脸春风化雨,边说边替仔仔细细地唐糖剔除那些嗑牙的骨头,只把最爽滑鲜嫩的肉放入她碗里。      有美男伺候在旁,唐糖自是胃口大开。上座的吉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疑惑更甚,她招手唤来了身边的侍女,与她耳语了一番,随即眸中带笑地看着唐糖道:“本妃听宫中的太医说过,新鲜的河鱼最是补身子,特命府上的厨子为穆夫人备了道菜。”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顺着吉雅的目光向唐糖望去,一时惊讶不已。谁能料到堂堂大皇子妃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子用心至斯,然听到那个穆时,便又了然。羽国穆家谁人不知,从不结交权贵,从不出仕为官,却独揽羽国的大部分生意。如此一想,众人皆唏嘘不已。      “多谢皇子妃的赏赐。”唐糖起身欠了欠,眸中却无甚笑意。      甫一说完,马上就有侍女将菜肴端上了桌。待唐糖细瞧了一眼,不禁暗笑那位皇子妃的用心良苦。不过是道简简单单的鲫鱼春笋,对颜絮儿来说却是大忌。      原来,颜絮儿不仅对竹笋过敏,蒙国处于内陆,向来只有河鱼可吃。然小时候的颜絮儿只要一吃鱼便会腹泻不止,待到靠海的大理国后,吃海鱼反倒没事。想来人家连这都调查得清清楚楚,若非她事先获悉,还真要感谢人家的一番好意了。      不吃,便是间接印证了别人的猜测。在众目睽睽之下,唐糖悠然自得地夹起一筷子竹笋,在吉雅的盯视下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末了还朝她微微一笑道:“皇子府上的菜肴果真是美味,笋香而微甜,春笋保存至今仍能如此鲜美,实在是难得。”      说话间,君落月已将去了鱼刺的鱼肉悉数拨入唐糖碗中,教旁人看了艳羡不已。      吉雅见唐糖又是吃竹笋又是吃河鱼,脸色如常,甚至还颇为享受,心里也开始对自己的猜测摇摆不定。正犹豫着是否要再试上一试,一爽朗的笑声打断了她的沉思。      “原来是穆公子和穆夫人,久仰大名。大皇子和皇子妃果然了得,连穆家的人都请来的,老夫敬皇子妃一杯,也敬穆公子和穆夫人一杯。”唐糖还在纠结着鲫鱼春笋的时候,席间一满脸络腮胡的大汉便朗声大笑着,一开口便是劝他们喝酒,随即就举起自己手中的银酒杯,一饮而尽。      “护国公好酒量,本妃也却之不恭了。”吉雅按下心头的疑惑,亦饮下一杯果酒。两人随即目光灼灼地看向尚未动过酒杯的君落月和唐糖,微笑静候着。      唐糖暗自翻着白眼,她原就在等着吉雅沉不住气的时候,没想到竟这么快就等不及了,如今,还多出来个什么护国公在里头瞎搀和。      她正欲拿起杯子,却被君落月伸手拦下了。但见他一脸温和的笑,白衣墨发,愈发优雅似仙:“内人有孕在身,不宜饮酒,她这一杯就由在下代为饮下,不知皇子妃和护国公意下如何?”      “哎,不过是杯酒而已,你们羽国人忒不爽快。”那护国公显然不想放过唐糖,却不想这话竟还得到了在场大多数人的认同。众人纷纷点头,也劝唐糖莫要拂了大家的好意,饮下一杯。      只听得哐当一声,君落月将一饮而尽的空酒杯扔在桌上,随即笑意融融地环视四下,冷声道:“在下也不想坏了气氛,然内人确实不宜饮酒,不如这样,在下自罚三杯以示敬意。”      “三杯?哈哈,依老夫看,三碗春宵一醉如何?”君落月没想到,自己的妥协却换来如此的咄咄逼人,他冷眼扫向那位护国公,见上座的吉雅并未开口劝阻,知这酒不喝也得喝了。      心中冷笑不已,他随即点头道:“就如护国公所言,三碗春宵一醉。”      “慢着。”吉雅给侍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少安毋躁,继而颇有些假惺惺地劝道:“穆公子,我蒙国向来以美酒烈酒闻名四国,你可想好了,这春宵一醉喝下肚,可真真就是醉得不省人事了。”      “在下既已说出口,便绝无反悔之意。多谢皇子妃提醒,请吧。”君落月坦荡荡地看向四周,将那些一脸看好戏的人们的嘴脸暗自记下,微笑依然。      “哈哈,穆家公子果然是爽快之人,来人啊,快上大碗。”护国公摸着胡子,兀自笑得开心,只是他那着重的“大碗”二字还是让唐糖免不了的担忧起来。      “做什么要答应他们,听这酒的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唐糖皱着眉拉了拉君落月的衣袖,心中对蒙国人的印象骤减,只觉得这些外表豪爽、内在阴险的皇亲贵族们越看越是讨人厌。      “放心,就凭三碗酒,为夫还不至于这么没用。”君落月伸手,将手掌覆于唐糖的手背上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慰。      很快,侍从便捧来了一坛子尚未开封的酒和一白瓷大碗。      拆了封,酒香四溢。三顿离不开酒的蒙国人一闻便知此酒有多烈了,目光中也多了几分不怀好意。      透明清冽的酒被倒入碗中,甘甜的香味中还夹杂着一股浓烈的辛辣。      唐糖动了动唇,刚想阻止,君落月已抬手端起了碗,猛地灌进了嘴中。      片刻,他放下碗,眸色晶莹,唇角带笑,随即赞道:“果真是好酒!”      甫一说完,席间顿时又恢复了方才的热闹,好像之前的暗潮汹涌从未发生过。      三碗下肚,但见君落月面色如常,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目光却清澈如昔,毫无一丝醉态。众人暗自佩服他的酒量,那护国公见状,也不便发难,只得夸了几句,便也不再为难。      吉雅也是暗暗吃惊,这三大碗春宵一醉可不同一般的酒,就算是蒙国最勇敢的勇士,若喝下三碗也必要有点醉的,但她观君落月一看似文弱的谦谦君子喝酒如喝水般,完了还谈笑依然,酒量真真叫深不可测了。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喝这么快做什么。”唐糖边拿着丝帕替君落月拭去嘴角的酒渍,边心疼地责怪道。      君落月笑得半眯起了眼,正想说话,忽然瞥见一团白色的影子敏捷地朝唐糖扑来。他心里一紧,一手带在唐糖的腰间将她打横着抱起,却终因力道过大而将一桌的佳肴悉数打翻在地。 第一百零六章   “汪汪汪……”      唐糖被君落月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待要询问,却听得脚下传来几声犬吠。再一看,君落月的衣摆正被一只圆滚滚的小狗咬着,而那小狗显然还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边摇头晃脑地拽着那一角被它咬在嘴里的衣服,边兴奋地摇着自己短短的尾巴。      一时之间,除了那只小狗外,在场所有人都鸦雀无声地盯着脸色铁青的君落月和一脸好奇的唐糖。      “这是怎么回事!”吉雅对下人们厉声斥道,然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显然是故意为之的。      “是老奴的错,一时分神没看管好,请皇子妃责罚。”吉雅话音刚落,便有替罪羔羊颤巍巍地跑了出来,跪着准备领罚了。      “冲撞了贵客自当受罚,来人,替穆公子收拾下桌子,再将这奴才拖下去打五十板子。”吉雅如是说道,却一句未提将那仍旧咬在君落月衣服上的狗捉走一事。      唐糖眨了眨眼,登时明白了吉雅的用意,不过是用只小狗来试试她,看来这场宴会来真是让大皇子府上的人无所不用其极了。她沉吟了片刻,随即示意君落月放她下来,又小心翼翼地将小狗从君落月的衣服上扯下来,抱在手中咧嘴一笑道:“皇子妃息怒,不过是件小事,犯不着为了个畜生动了肝火。”      “吉雅管教不严,让穆夫人受了惊,实在是惭愧。”吉雅盯着唐糖手中的小狗,又见她极为欢喜地摸了小狗背上柔软的毛,几番试探,已然确定眼前的女子与他们所熟知的颜絮儿简直就是两个人。      “小女子有个提议,不知皇子妃意下如何?”      “穆夫人但说无妨。”      “今日大家齐聚一堂,本就是件高兴的事,若要说罚难免坏了兴致。我见这小狗颇为可爱,不如,皇子妃便做个顺水人情,免了那五十板子,把这狗转送与小女子。”      “呵呵,穆夫人喜欢当是最好。”吉雅笑了笑,随即对那仍旧跪在席下的下人斥道:“今日是穆夫人替你求情,还不快谢谢穆夫人。”      那下人忙不迭地跪着挪到唐糖面前,朝她又是磕头又是谢恩的。      唐糖淡淡地道了声“不用”,继而将手中的小狗交给他,嘱咐他送至等候在王府门口的穆府随从手上。      宴行至一半,那尚未露面的大皇子终于姗姗来迟。      下人来报的时候,唐糖抬头却见两个男子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前一个男子身着绛紫衣袍,腰系琅环,剑眉朗目,笑意融融,端的是一英气的阳刚男儿。紧随而来的蓝衣男子身材修长,容貌姣好,只是那张面无表情的俊颜却生生透着几分冷漠,秋水寒潭似的眸子隐含犀利,若用唐糖的话来形容,便是一不苟言笑的冰块美男。      前一个自然是那大皇子完颜逐风,但见众人纷纷神情恭敬地向他寒暄问好,便可知他在朝堂上的地位绝非二皇子完颜惜安可比的。      唐糖与完颜逐风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多看个几眼自然认了出来。但跟在完颜逐风身后的冰块男,她却是头一次见到。岂料,在场那些身份地位皆不低的人一见那冰块男,无一不是神色大凛,可以说是恭敬中却又透着畏惧。而那些还未出嫁的女子见到该男子也个个面红耳赤,一副芳心暗许的模样,此人一出场,风头竟生生压过了完颜逐风,且堪与君落月一较高下。      “这人是谁?”唐糖朝冰块男努了努嘴,向身旁一脸置身事外的君落月问道。      “夫君好本事,竟将蓝大人也请来了。”代替君落月回答的,是迎上前去的吉雅。但见她一脸惊喜地朝冰块男点了点头,将他引至紧挨着上座的席位,随即挽着完颜逐风的手,与他一同坐至上席。      完颜逐风哈哈大笑,神情颇为得意,他扫了眼冰块男,用在场皆听得到的声音说道:“父王找我议事的时候恰巧蓝渊大人也在,便将他邀来了。”      君落月冷笑地睇了眼上座的完颜逐风,转而温柔地替唐糖理了理裙摆,慢条斯理的向她说明道:“可还记得为夫与你说过,穆家在蒙国的生意只占了一小部分,另有人垄断了大部分的财源。”      唐糖眨了眨眼,她自然是记得,还记得君落月说过,此人也是他们的人,由此可见,明皇暗帝两人的势力简直可以说是遍及四国。      “那个人就是蓝渊,三岁便可出口成章,五岁便熟读四书五经,八岁可一箭射下双雕,十岁经商,从此揽下蒙国大部分的财政来源。”      “我知道蓝渊,丹落曾经对我说过,若是去蒙国就能遇到他,没想到竟还是个神童。”唐糖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本以为蓝渊应该像绿萝和橙玉等人一样是安排在重要人物身边的随侍,没想到却是个跺跺脚便可撼动半边天的大人物。      “这样一个人物之所以能得到蒙王的重任,还在于他淡泊名利、待人清冷的性子。一不要权、二不要钱、三不为美色所动。所以,他在朝堂上的地位堪与那些皇子对等,却不求任何官位职权;他的财富可堆成好几座金山,却年年进了蒙国国库;他是很多贵族女子理想的对象,自古只有男子向女子提亲,他却是头一个被攀亲的人踏破了门槛的男子。呵呵……”      “无欲无求,倒像个和尚。”被君落月这么一说,唐糖便情不自禁地朝冰块男蓝渊多看了两眼,恰巧蓝渊也将视线移至了他们这边,似发现了唐糖的注视,他面无表情地朝他们点了点头,转而又将视线移了走。      唐糖搓了搓手臂,对身旁的君落月扯了扯嘴角,道:“果然够冷。”      完颜逐风和蓝渊一来,众人自然将讨好的对象转至他俩身上,又是敬酒又是恭维,忙得不亦乐乎。然这二人的态度却是天差地别,一个爽朗、一个冷漠,一个开怀大笑、一个面无表情。      本以为该来的都来了,该试探的也都试探过了。唐糖注意到,完颜逐风在落座后,吉雅曾假装无意地凑到他耳边耳语了几句,继而便瞧见完颜逐风的目光向她扫了过来,带着几分探究的味道。      唐糖心知他们定是在猜测她与颜絮儿的关系,便也装作不甚在意地与君落月亲密地聊了几句。只是,才一抬眸,却又见到皇子府上的下人匆匆地跑来,似乎是在和完颜逐风小声的禀报着什么。      “二弟不来吗?”完颜逐风完全没打算压低自己的声音,他这一说,众人皆又向他望去,暗暗猜测,那暗地里与大皇子你争我夺的二皇子是否又在盘算什么了。      但见那下人又小声说了些什么,完颜逐风先是一脸的惊讶,随即渐渐锁紧了眉头,继而和身边同样一脸忧色的吉雅说了几句,便挥手将那下人遣了走。      他抬头环顾了下四周,朗朗一笑,替大家解惑道:“二弟听闻本殿下在府上宴请各位,本欲出席,无奈诸事缠身,便特命他新娶的侧妃代为出席,这才遣了人才知会我们一声。”      在座的众人一听,皆放松了神情,继而交头接耳地讨论起这位新入二皇子府的侧妃。此时,除了一门心思对付着美食的唐糖、笑得云淡风轻的君落月和依旧面无表情的蓝渊外,其余人似乎都很期待那位侧妃的登场。      环佩叮当,云鬓花颜。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袭人青竹香,美人若雪山青莲般冷傲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上好的云纱长裙边缀着朵朵粉白色的木槿花,金莲轻移,步摇微晃。那淡漠凤目、凉薄樱唇犹如傲雪寒梅,清冷绽放。      美人如花隔云端,濯清涟且不染尘。      众人屏息,从未见过如此倾城的女子,从未见过如此清高的面容,仿佛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在晨暮下独自清冷的绽放。      “晨露……”唐糖盯着眼前愈发清冷的美人,轻声喃喃道。      大理国的游丝阁,晨露宛若从雪中诞生的莲花,淡雅而不失清高。丰裕朝的太后寿宴,她依旧美丽动人,只是眉目间却仍是那般不近人情。而如今,这样一个女子却成了别人的妃。蓦然想起尘忘寺那日,段青禾对她说过,这次是陪着段青崖来蒙国的,为的是送一个人,送的竟然是晨露……      “晨露见过大殿下,见过皇子妃。”晨露款款地走至完颜逐风和吉雅的面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她只是大理国送来的礼物,虽被封为郡主,但到底是出身不好,只能嫁给二皇子作侧妃。      “弟妹果真是国色天香,二弟好福气啊。”吉雅掩嘴笑道,眸中却了无笑意,甚至还有一丝隐隐地鄙夷。      “皇子妃谬赞。晨露来的唐突,未带什么见面礼,还望大殿下和皇子妃莫要怪责。”      “怎么会……”英雄向来难过美人关,何况是如此绝色的美人,完颜逐风紧紧地瞧着晨露,嘴边笑意更甚。      “本妃听说,在大理国流传着这么一句话,美人晨露千金难见,琴仙柳絮鲛泪不换。只可惜那位被誉为琴仙的女子早在四年前便香消玉殒了,不过美人晨露在丰裕朝皇宫那一手琴技可是让我们的大殿下念念不忘,常与本妃提及。本妃素爱琴乐,偶叹无缘听闻,今日既然有缘,不知弟妹可否露上一手,让我们饱饱耳闻,也好给大家助助兴。”吉雅笑得很是优雅,然这一番话看似褒实则贬,既暗讽了晨露青楼妓女的出身,又让她一如今二皇子侧妃充当琴女助兴,可谓是用心险恶。      唐糖皱了皱眉,她对晨露无甚好感,弹不弹琴也与她无关。只不过,偏偏话未说上三句又扯上了柳絮,怎叫她不心惊。      “那晨露便献丑了。”没有犹豫,晨露躬身福了福,缓步走至中央,傲然而立。立时便有府上的下人弄来了一把古琴,架于晨露面前。      晨露目光清冷地朝完颜逐风和吉雅微一点头,随即抬指琴弦间,轻抚出一曲时而幽怨、时而奔腾的古琴天籁。那纤纤十指轻舞跳跃,白皙皓腕上戴着一串古朴的佛珠,仿佛在嘲笑着世人的愚昧。      唐糖看着那串佛珠,脑中似电光火石般的想到了什么,她强压住心头的狂跳,逼迫自己不再去想。      所幸,因为晨露的出现,吉雅再无心思为难唐糖,亦或是确定了她不是颜絮儿而不敢再得寸进尺,以免得罪大名鼎鼎的羽国穆家人。      晨露抚完琴后,便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了席,至始至终未将那清冷的目光停住在任何人的身上。      片刻,完颜逐风见时候不早了,便又向席间众人寒暄了几句,也随即罢了宴。      唐糖和君落月得完颜逐风亲自相送,在他人又是艳羡又是猜忌的眼神中出了皇子府的大门。完颜逐风自是得意不已,不仅因为他请来了从不攀权附贵的穆家公子,更因为连蒙王身边的大红人蓝渊也赏光临门。      送完了客人,完颜逐风又迫不及待的旋身去寻蓝渊。原来,如今争夺太子一位的除了他,还有二皇子完颜惜安,其余几个弟弟却都不成器。他们兄弟二人各成一派,身后也有各自的势力支持,但唯有保持中立的蓝渊,让他们两人同时头疼不已。他们都很清楚,谁若是能得蓝渊的支持,这太子之位便如囊中取物般容易。所以,好不容易得到个与蓝渊套近乎的机会,完颜逐风自然不会错过。      唐糖掀开马车的帘子,见完颜逐风头也不回地朝远处那缓步走来的蓝衣冰块男迎去,自觉好笑,不禁吃吃地笑出了声。      “娘子何事如此好笑?”君落月慵懒地靠坐在马车的一角,他扯了扯衣襟,露出白皙性感的胸膛,桃花眸半眯,溢着丝丝致命的诱惑。许是饮过酒的关系,他原本便有些低沉的声音微带些许沙哑,仿佛软糯的呢喃,让唐糖听得险险连心也酥了。      “我笑他们没眼力,抛下你这位真正的主子,偏偏去讨好别人。”唐糖放下帘子,笑着瞧向君落月,却差点因眼前的美色而被自己的口水噎到。      长如瀑布的墨发随意地散落在白衣上,带笑的脸颊微泛一丝红晕,薄唇轻勾,露出贝壳般的皓齿,长长的睫毛在流光溢彩的眼眸处投下一优雅的剪影。      小小的马车内流淌着淡淡的酒香,每一声轻若微风的呼吸都似情人间的亲密呢喃。      “妖孽,你勾引我!”唐糖猛地吞了吞口水,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大肚子慢慢地向君落月的斜对角移去。      “过来……”君落月微笑地朝唐糖伸出手,神情中俨然带上了三分醉意。      “别别别、别再朝我放电了。”唐糖慌慌张张地用手遮住自己的双眼,生怕被眼前的妖孽勾了魂去。      “春宵一醉果真是名不虚传,我先前只听人说此酒后劲十足。那个时候,三碗下肚后,怕被人看出破绽来,不敢用内力将酒悉数逼出体外,只能用内力强压着,当时虽无恙,这醉起来可真真吃不消。你且过来,我只需抱着你即可。”      唐糖从指缝中望去,但见君落月抚额轻叹着,似在努力压抑着什么。她心里微疼,放下手朝他那儿挪了挪,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声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君落月伸手将唐糖抱起,下巴枕着她的肩膀轻轻地吐息着。灼热的气息带着一股子浓烈的酒味喷在唐糖敏感的耳垂上,惹得她一阵脸红心跳。      “我听说,若是小心点的话,对孩子是没有影响的。你要是忍不住……”唐糖垂下眸子,声音却越说越轻。      如此的决心,却换得君落月的一声轻笑,他微带一丝冰凉的唇轻拂过唐糖的脸颊,笑问道:“娘子是从哪儿听说的?”      “我、我……你别转移话题,干脆点,要还是不要?”唐糖气极,明明是某只妖孽勾引她在先,她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他反倒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了。      “不要。”君落月笑得更欢畅,随即,他强忍住脸上的笑意,微一板脸,严肃地教训道:“娘子,别勾引为夫。”      “我……”唐糖哑口无言,什么时候变作她勾引他了?她还真是比窦娥还冤。      “乖乖地别动。”似看穿了唐糖的心思,君落月狡黠的一笑,将怀中的人儿又搂紧了半分,惬意地闭上眼,再无任何动静。      唐糖笑了笑,在那醉人酒香、温柔怀抱中亦跟着沉沉睡去。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应聘笔试,保佑我,阿门! 第一百零七章   谁料得,完颜逐风设宴邀请了唐糖和君落月还未过几日,蒙王便不知从何处听到了这消息,竟派了宫人将君落月请进了皇宫。      唐糖倒是不担心君落月的身份会被拆穿,再加上宫里尚有个蓝渊做内应,就算那蒙王动了什么心思,只怕也敌不过比狐狸还狡猾的某只妖孽。      只是,君落月前脚刚走,府上的下人随后便来报说有个小沙弥在府外求见。      府上的管家原以为这小沙弥是来化缘的,本想不惊动任何人的把他打发走。不料那小和尚开口便是央求要见穆家夫人,管家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便寻到了初二,将这消息告诉了唐糖。      唐糖心想,索性无事,便叫初二将人带进了府里。      那小沙弥长得圆头圆脑,一脸憨态,见到初二还会闹个大红脸,着实是可爱。      “阿弥陀佛,施主可是府上的夫人?”小沙弥明明才是个少年,却故作正经地合十问道,逗得唐糖和初二皆是莞尔。      唐糖心情大好,不禁好奇:“小师父找我有事?”      “阿弥陀佛,贫僧是从尘忘寺而来,在本寺做客的忘痛大师特让贫僧下山给施主带个话。忘痛大师不日便要离寺回大理,想与施主道个别,今日午时三刻,在尘忘寺后院,他会等着施主来。”说完,小沙弥便要离开。      唐糖见挽留不得,便差人将之送走。      “夫人,大人吩咐过,他不在的时候还望夫人留在府中,一切等大人回来后再做决定。”初二自然不知道忘痛就是段青禾,也不知道段青禾和唐糖之间的渊源。她知唐糖定有自己的盘算,却仍是尽着本份淡淡地劝阻了一句。      “无妨,鬼一他们可在?”唐糖垂眸沉思了片刻,继而微微一笑,转头向初二问道。      “回夫人,鬼一大人他们今日为保大人安全,已分头潜入皇宫保护,此刻不在府上。”      “那护卫中还有哪些人在?”      “回夫人,周一等人奉命保护夫人,一直便在。”      唐糖一听,眉头顿时舒解,她起身回了屋,边走边对紧随其后的初二吩咐道:“有他们即可,你且替我换件素净些的衣服,莫要太多的装饰,叫上那十个侍卫,随我再去一趟尘忘寺。”      “夫人不可。”初二的神色多了几分慌张,语气也略显急促。      “大人若是责问起来,我自会与他说,莫怕。”      “夫人,初二不是这个意思,初二是为了夫人的安危……”      “我说去便去了,莫再多言。”      初二见唐糖如此执意,只得作罢,转而又吩咐那些尚留在府上的侍卫,替唐糖备下马车和软轿。      一行人终是朝城外的尘忘寺而去。      这一路极是顺利,待到尘忘寺的时候恰巧是午时。上次因有贵客来寺,故香客极少。今次,却是人头攒动。所幸唐糖有穆夫人这一身份作保,寺中便派了接引的和尚带路。唐糖见时候尚早,便带着众人在寺中用了斋饭。      待到午时三刻,她便依约去了寺中后院。后院多是厢房,参拜的香客若无要事绝不会踏足此地。因此,与前院的香火鼎盛相较,后院便显得十分寂静。      时值七月末,山风凉爽,将空气中的闷热一并吹散,除却几声蝉鸣,倒是难得的幽静宁神。      唐糖嘱咐众侍卫在院外候着,便独自带着初二,进了后院。      后院静寂无声,干净的石板地上没有一片落叶,修葺一新的厢房整齐的罗列着,却不见段青禾的身影。      唐糖四下寻了寻,仍是瞧不见人影,驻足了片刻,便欲转身去前院寻人打听下。只是,她甫一转身,便觉后背传来一丝酸痛。下一刻,人便没了知觉。      待到醒转时,唐糖才隐约觉得自己先前被点了睡穴,迷迷糊糊地呻吟了几下,耳边却传来一声清晰的冷笑。      她微微动了动四肢,发觉除了有些许麻木外,并无任何痛楚,这才放心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个布置整洁的屋子,而她则被安置在床上,床幔等物件的颜色都极为单调,该是尘忘寺内的某一间厢房。      这般想着,唐糖略微转头,朝那声冷笑的出处望去。      背光处站着三个女子,其中有一个的肚子高高隆起,与她的身形倒极是相似。      她凝神细看了许久,才慢慢适应了屋内的光线,也认出了这三个神情各异的女子究竟是谁。      真真是好笑,唐糖心想。有一首歌叫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可往往为难女人的也都是女人而已。      淡青长裙的女子依旧神情高傲,绝美的脸庞冰冷若雪莲,却每每叫男人为之倾倒、为之痴狂,不是那千金难见的美人晨露又是谁。只是,这么个清冷孤傲的美人儿,微微上扬的凤目中却难得的露出了嫉恨的神色。      因谁而嫉、因谁而恨……唐糖盯着她皓腕上隐约露出的半截佛珠,终是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发出冷笑的蓝衣女子五官极是妩媚,菱唇如水一般娇嫩,若要从这么张娇艳欲滴的小嘴发出撒娇声,定要叫男子的骨头都酥上三酥。只是高高隆起的小腹到底还是将她的姿色降低了几分,与她身边的晨露一比顿时黯然失色。然那眼中的狠绝和与身俱来的骄傲跋扈却是如何也掩盖不了的。她看着唐糖的目光似恨不得将她撕裂,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却让唐糖觉得万分好笑,又是个和她关系匪浅的老熟人。      唐糖故意无视了站在一侧着鹅黄衣裙的初二,她早已知道,能近身点她睡穴的,除非是身手堪比鬼一的人,否则只有可能是离她最近的初二。只是,她始终不明白,这个神情淡漠的女子究竟为何要这般,她又是在何时串通了另外两人了。      看着同样怀了身孕的蓝衣女子,唐糖的眼中是无比的嘲讽:“萧芸,好久不见了。你的那个亲亲夫君李修呢,怎么,丞相府呆不下去跑大理国出家来了。”      “啪”的一声,萧芸的巴掌已经挥到了唐糖的脸上。唐糖虽然想躲,横竖就一个床的空间,再加上刚解了穴道,行动仍有不便,右脸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顿时火辣辣地肿了起来。      “死到临头,你这贱人也只能逞一时口舌之快了。我告诉你,李修那个无能的男人,我就算跟着他一辈子也没有出头的那天。我还可以告诉你,当初我掉了的那个孩子确实不是李修的,而且还是我亲手把他给打掉的,呵呵。惜安和我说过,我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可不是嘛,我又怀上了,你看看,和二殿下相比,李修他连个男人都算不上。”萧芸的表情已经扭曲得有些狰狞了,原本的妩媚在唐糖看来也是那般的面目可憎。      唐糖暗骂萧芸的愚蠢,通敌卖国,这女人真真是无药可救,连带着她那为丰裕朝打了大半辈子仗的将军老爹也难逃一死了。她不想再刺激这个明显有些疯癫的女人,刚刚挨的那个巴掌让她清醒了不少。她坐起身,睇着晨露,口齿略有些含糊地说:“晨露,你喜欢段青禾的罢。”      她那肯定的语气中带着微微的叹气,却让眼前这始终冰冷不近人情的女子第一次激动了起来。      “是,我爱他。你来到游丝阁的第一天,在妈妈的安排下登台献艺。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那般的专注、那般的温柔、那般的深情,只可惜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他的目光始终放在你的身上,任凭我有倾城之容、任凭我放下所有的身段仅为他绽放笑颜,他依旧视我为无物,他的眼里依旧只有你。为什么你要辜负他的一片深情,你这铁石心肠的女人,为了你,他拒绝了所有人,宁愿为你出家一辈子。”说到最后,坚强如晨露也已经泣不成声了,她那凤目中泛着盈盈泪光,洁白的皓齿紧咬着唇瓣,纤细的十指紧紧地绞在一起,似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愤怒与悲伤。      “所以,你从一开始便讨厌我。当初在丰裕朝皇宫那会儿,我与你们走散的时候,你也未曾与段青崖说过此事,只怕是希望我从一开始便在皇宫内迷路。”      “是,我讨厌你,我恨不得一刀杀了你。可是我不能,他若是知道了,我便再无可能陪在他的身边了。”      “晨露,你错了,谁也没有资格与死去的人夺些什么,包括我。你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不是柳絮,我甚至连琴弦都没有摸过。我不是段青禾心里眼里装得满满的那个人,所以并非我辜负了他,而是他们无缘错过罢了。”唐糖轻叹着摇了摇头,目光却越过晨露直视向站在一旁始终默默无语的初二,“今日那小沙弥来传话的时候,我便知道不是段青禾叫他来的。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我是穆家的夫人,也根本不会再主动唤我来见他。然,能假借他名义的,除了认识他之外,唯有那日在大皇子府上见过我的人了。但是,我却没想到,连初二你也参与其中,这是为何,初二?”      唐糖的语气很是柔和,不似质问,倒像安慰。但初二却不减方才的冷漠,只是看着她,缓缓地道出了原由:“夫人,我与初一情如姐妹,但是她却因一句无心之言而招来了杀生之祸。我们的命确实廉价,但是她却是出于好心。为何夫人能被大人保护得好好的,而初一便不得不死。”      “初一死了……”唐糖略感震惊,她当初对初一的失踪确实有抱过怀疑,却不想竟是自己间接导致了一个生命的消亡。      “奴婢恨自己无能,不能为初一报仇,只得委屈夫人去和地下的初一作伴了。”初二冷冷地睇着唐糖,说完,便将身子背对着她,再不说话。      “还与她废话什么,这狐狸精若留世上一天,你我都不得安生。”萧芸斜睨了眼晨露,略有些气急败坏。      “杀了我,你们一个也逃不掉。”唐糖实在是佩服她此刻还能如此的冷静,但从晨露的眼中,她看到了犹豫。萧芸会因为骨子里的骄傲和狠绝而想杀她,但却绝不屑自己动手。初二会为了报仇而杀她,但她只是转身,可见她并不想做那个动手的人。剩下的晨露,却因顾忌段青禾而迟迟下不了决心。      唐糖冷静地分析了这三人如今的心理,笃定了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肯让自己的手沾染血腥,说话的底气便也足了不少。      府上护卫们就在院子外候着,若有动静,定会发现,到时候,确如她所言,她们三个一个也逃不掉。没人会做一赔三的赔本生意,除非她们有别的方法来安置她。      不出唐糖所料,许是花了太多的时间怕人起疑。唐糖又被初二点上了软麻穴,登时一点力道也使不出。随即,她们独留晨露一人看管着她,萧芸则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转身和初二小声嘀咕了几句。      她们三人似达成了什么协议,但见初二从怀里掏出了些什么,双手直接在萧芸的脸上抹了起来。与此同时,晨露也微带冷清地将唐糖的外衣褪下,递与萧芸让她换上。      唐糖默不作声地看着她们做完这一切,终是恍然大悟,原来是用一招李代桃僵来暂时蒙混过去。      萧芸因怀了身孕,所以这三人里就属她的身形与自己最相像。初二既是墨翎山庄的人,会易容术也不奇怪,再加上院外那些护卫本就不是鬼一等人,对她的相貌举止不甚熟识,一时半会也看不出什么破绽来。到时候,初二陪着假扮她的萧芸离开尘忘寺,中途再用什么办法金蝉脱壳也不是不可能。只怕她们早已商量好了如何对付她,唐糖心里微寒,脸上倒是依旧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悲喜惊惧。      似看出了晨露的犹豫,萧芸在被初二搀扶着离开前,故意冷笑着扫向晨露,再三提醒道:“晨露,你我费了多大的心思才把她弄到这里来,别给我搞砸了。”说完,她便高昂着头推门而出。 第一百零八章   唐糖看着萧芸顶着她的脸,却摆着一副趾高气扬的骄傲模样,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屋内一下子少了两个人,自然安静了不少。晨露没有说话,只是低垂着头,唐糖也不敢轻易开口打破此刻寂静。      过了许久,晨露缓缓地抬起头,仍旧是绝美无比,冷漠的眸中一片清明。她抚上唐糖被打肿的右脸,指腹摩挲着,微带一丝冰凉。      唐糖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表情却并未如晨露所料的那般惧怕,甚至平静的有些可怕。      “你听到萧芸说的那些话了,你不怕我会杀了你吗?”晨露的手指依旧流连在那一处红肿上,仿佛在抚着琴弦那般轻柔优雅。      “你们真当全天下人都是傻子了吗,连我都知道把我邀到此处来的人绝不会是段青禾,他又怎会不知。”唐糖冷冷一笑,要说她是自投罗网的,也并非如此。她确实好奇究竟是谁用了段青禾的名义将她骗来,却没想到初二竟在其中起了关键的作用。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故意地将护卫们都留在了院外。      “他?他又是谁……”晨露的眼中微露迷茫,轻抚在唐糖脸上的手指也跟着一顿。      唐糖顿时哑然,却见晨露片刻后又恍然道:“我想起来了,大皇子府上那位幸福的穆夫人,我该是恭喜你的,柳絮。先是大理国的大皇子,再来是羽国穆家的表少爷,为什么你的命总是要比晨露好,明明什么都不如我,连你一向引以为傲的琴技也再不示人了,不是吗……”      “呵呵。”唐糖冷笑,为自己的猜测,也为眼前女子的愚蠢,“萧芸也就算了,她投靠蒙国已经是罪无可恕。只是我却没想到,她笨,你晨露也跟着一起笨,真真是无药可救。”      “你说什么?”晨露脸色微变,显然是被唐糖的话刺激到了。      “我说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都变作了人家复仇的棋子。”唐糖暗暗吃惊初二的心机,墨翎山庄的情报了得,她是知道的。没想到,初二竟然能找上晨露和萧芸,一手策划了这次的事,却独独瞒着她们有关君落月的一切。原来,初二早知自己在犯下此事的同时便难逃一死的命运,还将愚蠢无知的萧芸和晨露两人一并拉下水。      “柳絮,你还是和以前一般伶牙俐齿,不过,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了?”晨露冷漠地看着唐糖,不为所动,心里却隐隐生出了些许不安。      “不,我只需在这里等着即可。”唐糖并不想再对着晨露多费唇舌,一切终将见分晓,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晨露觉得唐糖的态度甚是诡谲,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些了,竟还不慌不忙地闭上眼假寐起来。她动了动唇,正想开口,却听到一声沉重的敲门声,似有什么东西被扔在门上发出的声音。她狐疑地看了眼唐糖,转身去开门。      门外的地上有一滩明显的鲜红血迹,晨露心跳得剧烈,待顺着那血迹流淌的方向看去,不远处静静地躺着一个满脸鲜血的头颅,竟是死不瞑目的初二。      晨露惊声尖叫起来,险险晕过去。她脸色惨白的扶着门框跌坐在地。      “二皇子侧妃凌氏与丰裕朝叛国之人萧氏策划劫持羽国贵客,欲挑起各国间战事,图谋不轨。蓝某奉王上旨意,前来捉拿问罪。凌氏,束手就擒吧。”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语气威严且不容置疑。      与此同时,在二皇子府上接到消息的完颜惜安脸色骤变,手中的茶杯一个不慎掉落至地,摔得粉碎。他颓然地摔坐在椅上,眸中再无一丝光彩。      半响,晨露才缓缓地抬起头,绝美的脸庞无一丝血色,原本清冷无波的凤眸也毫无往昔的光彩。她的头发略显凌乱,与她的狼狈相比,眼前那些手持刀剑、威严整装的蒙国护卫军愈发显得严肃不已。      空气中弥漫着血的腥味,在这神圣的佛门之地显得尤为突兀。前一刻还是西方极乐,这一刻便成了修罗地狱。      那刺鼻的恶臭味扑面而来,晨露无神的瞳孔中倒映着双目瞪得浑圆的初二,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      在晨露的面前,一身暗蓝官袍的蓝渊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整个后院皆被护卫军包围了,任一只鸟儿也插翅难飞。在他的身后,是一脸阴沉的君落月。      君落月的双手负于身后,桃花眸中满是阴鸷寒意。他的右手紧握着一把银亮色的长剑,剑身沾满了鲜血,顺着剑尖不断地滴落在石板地上。      初二的尸身已经被鬼一处理走了,真真是死无全尸。      晨露注意到,一旁的护卫架着方才与初二一起走出去的萧芸,虽未沦落到尸首分离的下场,却也似受了很大的惊吓,两眼无神,脸上的易容已被抹去,显得更为狼狈。      身后传来脚步声,晨露如惊弓之鸟般退至门槛边,眼睁睁地瞧着一俊俏无比却笑得诡谲的紫衣男子扶着一脸平静的唐糖走了出来。紫衣男子是谁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是何时进的屋,又或是一开始便在了。总之,本欲算计他人的她们,这回却是彻头彻尾地被人利用了。      “夫人受惊了。”蓝渊也不看旁人,只是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微微颔首道。      唐糖摆了摆手,表示没事。就在她和紫槐踏离房门的那一刻,护卫军一拥而上,数把刀就这么齐刷刷地架在了晨露的脖子上。      蓝渊随即向君落月拱手一揖,押着晨露和萧芸二人回宫复命去了。初二是君落月的人,要杀要剐他自是不会过问,何况这是他头一次见到君落月拿剑杀人,从来不亲自动手的大人却震怒到杀人,他心中的震撼只多不少。      蓝渊一走,原本肃杀的院子顿时冷清了起来。      山风里夹杂着粘稠的血腥味,让唐糖忍不住地蹙了眉。她挣脱了身旁紫槐的搀扶,转头盯着那张满是邪笑的俊颜,反手便是一巴掌。      紫槐不躲也不闪,扎扎实实地挨了唐糖这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尤为响亮。      “虽说是演苦肉计,但我挨的这一巴掌着实是委屈了些。紫槐,我还你一巴掌,不算过分吧。”      “紫槐护夫人不周,受罚是应该的。”紫槐恭恭敬敬地一躬身,他随即摸了摸微肿的脸庞,嘴边笑意更浓,眼睛瞥向不远处初二那狰狞的头颅,又瞧了瞧君落月手中尚在滴血的长剑,呵呵直笑道:“我说大人,佛门净地禁杀生,那些老和尚若是看到了,非得晕过去不可。”      君落月冷冷地看了紫槐一眼,表情阴沉地把手中的长剑扔给紫槐,淡淡地道了句:“留下善后。”      紫槐笑着弯腰一礼,随即与唐糖擦身而过,轻声道:“多谢夫人出手相救。”说完,便用手中的长剑挑起地上的头颅,几个跳跃便消失在了院中。      唐糖撇了撇嘴,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君落月的神情。心想,她若是不挥这一巴掌,待紫槐落到妖孽手中,还指不定如何折腾呢,她怎么也算是做回好人了。      “在想什么,给我过来!”君落月见唐糖的脸上无一丝悔意,心里愈发气极。他要是知道这事完全是由穆阳一手安排的,怎还会明里让护卫和初二护着,暗里则仅让紫槐跟着,。且知晓此事的人极少,连鬼一他们都被他带在身边借此瞒过了其他人。而他不过是进了趟宫,顺便让蓝渊出面。一方面,既要让蒙王知晓此事,又需借由蒙王光明正大的出动护卫军解决此事。      本以为借这次的事便能将完颜惜安彻底打垮,且晨露和萧芸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对付她俩,用上紫槐都有些大材小用了。谁能想到穆阳竟为了让晨露和萧芸信服,派人暗中挑拨了身手尚算不错的初二,以至于成为整件事中他始料未及的一个意外。待他接到消息,随蓝渊一起急急赶来时,见到假扮成唐糖的萧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若非留着萧芸还有用,他这一剑也不会再砍完初二后便硬生生地放下了。      “在想你还要生气多久。”唐糖慢吞吞地向君落月走去,她承认她是因为仗着紫槐在而有些有恃无恐,但他也不至于愤怒到当场把人的脑袋砍了吧。      君落月气急败坏地把唐糖拉入怀里,托起她的下巴仔仔细细地审视着她那被打肿的右脸,眼中阴寒更甚:“早知她们如此歹毒,就不该这么痛快地杀了她。紫槐也是该死,你以为你打了他那一巴掌,我就会因此放过他了。”      “好了啦,打都打了。完颜惜安经过此事也算是彻底完了,总的来说,还是在我们的控制中,不是吗?不要气了。”唐糖讨好地笑了笑,可惜肿着半边脸,笑起来带动了脸上的肌肉,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知道疼就好,我说了还有别的法子,你偏要听信穆阳那小子的计划。他可是连我都给骗了,故意瞒着我弄了个这么大的麻烦在你身边,想要你把戏演真了。”君落月从怀里拿出一瓶消肿疗伤的玉露,看似粗鲁地涂抹在唐糖的右脸上,但下手的力道却极为轻柔。他说话时有些咬牙切齿,想到穆阳三番五次的欺瞒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自小他就比谁都狡猾,连祖父也说,他天生便有当暗帝的能力。但是,等蒙国的事一过,我非拿他开刀解气不可!”说完,他恨恨地一掌拍在身旁的树干上,树身一晃,顿时掉落了数片落叶。心里恨自己当初为何就犹豫着同意了这次的计划,更恨自己明明决定了再不将她牵扯进他的事中,却因太过自信而险险让她被人欺负了去。      “到时候,算上我一个。”唐糖咧嘴一笑,她可是很有兴趣看一贯云淡风轻的仙人吃瘪呵。只是,她却浑然不觉君落月此刻的自责和愤怒,还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而生自己气。      “回罢,从今天起,你哪儿也不准去了。等我把剩下的善后之事交给蓝渊去办后,也回府来陪你,哪儿都不去!”君落月心疼地吻了吻唐糖的右脸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朝寺外赶去。      方才他是随着蓝渊一同来的,只吩咐了属下备好马车在山下候着。他本就身怀武功,唐糖的身子虽沉,抱着倒也一点也不显得吃力。只是,上山容易下山难,他便格外小心。然他心情不佳,一路上便紧绷着一张俊颜,任凭唐糖如何逗他,却始终冷着脸,偶尔“嗯”“哦”的回上两句话,大多数时候,唐糖也不知道他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山林间微风习习,一路而行,还有潺潺山溪相伴,若不是先前出了那扫兴的事,本该是心情愉悦地畅游山林,欣赏美景的。      就在他们快接近山脚的时候,从山上流淌下的小溪也渐渐地与环绕临越城的铜川汇聚在一起,奔流不止,一直向着落日尽头而去。      穆府上的马车便停在山脚下的铜川河边,赶车的自然是常年跟随在君落月身边的鬼一。他见到君落月抱着唐糖下山后,连忙躬身一鞠。      君落月面沉似水地走向马车,刚欲将唐糖抱上车,铜川河忽在此时无声地冒出了些许诡异的水泡。      那些水泡慢慢地接近了岸边,向着唐糖等人站立之处一点点地移去。      等君落月发现异状时,已为时已晚。但见岸边骤然扬起几股巨大的水柱,向着君落月和鬼一等人迎面袭去,来势汹汹。君落月急急地后退,想要躲过,岂料那些水柱竟似长了眼睛一般,直冲唐糖而去,且用巨力卷了她便往河里拖去。      君落月大惊,顾不得那些水柱,向河岸边扑身,欲将唐糖夺回。那水柱将唐糖卷入河中后又倒过来袭向欲冲上前的君落月,几番折腾后,终是化作水珠散落在河岸边,而那不寻常的河面也再次趋于平静。      君落月双目赤红,不顾鬼一的劝阻,猛地扎入河中,急迫地在水里寻找起唐糖的身影,只是,哪里还寻得到,平静的铜川似将一切汹涌淹没,甚至连踪影都给一并掩了去,再不可寻。 第一百零九章   蒙国睿宗即位第十九个年头,皇城临越的百姓们却度过了一个极不太平的夏天。原本平静的铜川在某一天之后,突然多出了无数艘船只,城里城外日日戒严,护卫军则挨家挨户地在搜人。没有人知道他们找的人是谁,但百姓们却知道,这一切都是在蒙王的默许下进行的。      某天夜里,大皇子府上遭袭,东院数栋房屋在大火中被烧毁殆尽。完颜逐风被刺中胸口,危在旦夕,刺客被抓后悉数服毒自尽。      御医前来诊断,竟查出完颜逐风体内有一种慢性毒药,已服用多年,在体内积少成多,回天乏术。后羽国穆家不计前嫌,请来羽国薛姓神医前来诊治,以折其阳寿三十年除尽其毒。然蒙国不能有一个短命皇帝,完颜逐风成为太子继任王位再无希望。      随即,蓝渊根据点点线索,查出谋害完颜逐风的人正是其弟二皇子完颜惜安。蒙王震怒,加之先前二皇子侧妃劫持穆家表少爷之妻一事,遂顺藤摸瓜得知完颜惜安早在多年前便与丰裕朝的萧姓女子有来往,意图谋反之心昭然若揭。      蒙王顾念父子之情,将完颜惜安贬为庶人,放逐边境。赐萧芸白绫三尺,特命其生产后再执行。      萧芸被软禁在二皇子府内,身心重创,不足八月便早产下一名男婴,遂悬梁自尽。男婴因早产,先天不足,产下不过数个时辰便夭折于人世。      大理国晨露郡主,因意图挑拨蒙羽两国关系,被遣送回大理国。大理王与蒙王交好,听闻此事,怒掷玉玺,遂剥夺晨露郡主称号,将其重新划入娼籍,一生不得复籍。      蒙国国内一时巨变,蒙王因受打击一病不起,生怕太子之争重演,遂赐封七皇子完颜念为太子。半月后,蒙国与丰裕朝停战议和,签署协议二十年内再不妄动干戈,且每年向其供奉黄金万两。      宝辰帝大喜,将胞妹君雪遥嫁与蒙国太子完颜念为太子妃,以示诚意,愿两国从此和平共处,再不起纷争。      ~﹡~﹡~﹡~﹡~﹡~﹡~﹡~﹡~﹡~﹡~﹡~﹡~﹡~﹡~﹡~﹡~﹡~﹡~﹡~      然,就是从唐糖被诡异的水柱卷走的那一日,就在这短短数月间,君落月已将整个蒙国翻天覆地般地找了一遍又一遍,奔走在铜川岸边每一处村庄城镇,不放过任何一个身形相似的人。头发乱了,衣服破了,黑靴蒙尘,胡渣满脸,千里马一匹接一匹的倒下,连跟随在他身边的鬼一等人也受不住如此长时间的奔波,他却依然。      只是,耗费了无数人力,仍遍寻不到唐糖的踪影。那诡异的水仿佛将她从这世间带走了般,再无任何消息。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就在所有人都放弃找寻的时候,君落月仍是不断地奔波游走于四国,不停不歇,不顾任何人的劝阻。      白昼黑夜,有时候他会在疾速奔跑的马背上沉沉睡去,又再下一刻倏然梦醒。他不敢去想,可梦里皆是她的一颦一笑,刺得他心痛。欲泣,无泪。      眼中的疯狂是思念成疾,心底的恐惧唯有深藏,他执拗地找寻,再不复以往的优雅洒脱。      君远然来劝过,世间女子千万,谁都可以成为他的王妃。      他头一次用最冰冷的语气对他敬爱的兄长说:“谁都可以成为王爷的王妃,但只有她才是月王爷的王妃。”      穆太后来劝过,铜川水深,谁也不能保证她还活着,谁也不能。      他睁着双布满血丝的桃花眸,哑声说:“母后,儿子宁负这天下也不会负了她。少了个君落月当明皇,还有千千万万可以代替儿子的人,但是没有她的君落月就再也不是君落月了。这世上,无她,亦无我。”      穆阳不远千里从羽国赶来见他,依旧笑容温和,只是吐出的话语却锋利过任何一把刀剑:“她死了,连墨翎山庄都找不到的人绝对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他的心钝钝的,犹如被石头捶着。但他仍固执地抬起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朝着那张优雅的笑颜狠狠地挥了一拳,倾尽全力。他从小便占不到穆阳的便宜,这一拳穆阳却笔挺地站在原地受着,任凭他将自己的嘴角也打出血来。这一刻,他笑了,却比哭还难看。      最后,连墨雪也被惊动了。他与墨雪从小便认识,这个爱憎分明的绝美女子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时便打了他一巴掌。他就像没了魂的木头人般,不躲不闪地挨着这一巴掌,眸中光彩不复,心中死寂一片。      “告诉我,她还活着。告诉我,你们没有尽力去找。墨雪,告诉我……”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衣沾满了尘土,原本如瀑般美丽的长发无力地散落在肩头,风微一吹,便仿佛疯子一般。他是如此的狼狈,唯有那支玉簪被他小心地握在手中,就像抱她在怀一样,支撑着他最后的信念。      连墨雪也来了,他的心里一片清明,这是他最后的希望。眼睛发涩,嘴里泛苦,他动了动身形,只求一个答案,谁来告诉他:她还活着……      “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墨翎山庄的力量全倾巢而出了,整个铜川,从蒙国到羽国。每条官道,从丰裕朝到大理国。没有人见过颈挂鲛珠、腰系血玉的女子,一个也没有。纵然她身怀六甲,到如今也查不到任何一个替她接生的产婆。君落月,穆家这一代成器的子孙只有你和穆阳,你要死,便在死前给我找个可以代替你的明皇,否则,就算你要陪她一起去死,我也定叫人把你救回来。”墨雪绝美的脸庞清冷一片,只是那如水一般潋滟的紫眸中却含着抹深深的悸动和悲伤。她一直以为他们三人中,她多情,他无情,穆阳绝情。可是她错了,无情只因没有遇上那个她,待遇上了又怎是一生一世便能诉尽的情,诉不尽的思念、诉不尽的厮守,只羡鸳鸯不羡仙……      “她还活着……”他声音断断续续地融入微风中,仿佛破碎的心绪,一遍遍地催眠着自己,执念是为了不放弃。因为他知道,若是连他也放弃了,她便真的死了。      她曾经笑着说,是老天让他们在一起的,让她遇到他,让她爱上他。可何尝不是老天成全了他,让他遇到她,让他爱上她。他和她是天赐良缘啊,良缘怎可被拆散,怎么可以!      墨雪见君落月只是不断地重复着那句“她还活着”,木讷地转身,欲再去寻。她恨得咬了咬牙,对着那摇摇晃晃地清瘦背影怒道:“君落月,你是聋了还是傻了!既不见人,又无尸身,定是葬在了这铜川河底。”      君落月晃了晃身形,慢慢地止了步,他缓缓地转身,勾起唇角,纵使狼狈不堪,这一笑仍旧倾国倾城:“既无尸身,那也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完,他只觉得喉间一阵腥甜,胸口疼得让他情不自禁地弯起了腰。只觉得气血翻腾,两眼一黑,他喷出一口鲜血,轰然倒地,再不省人事。 作者有话要说:羽毛向来爱写甜文,之前所谓的虐也没怎么虐,嘿~这回就虐个彻底,不知道有没有虐到你们捏 河的名字搞错了,感谢小静童鞋的提醒 那啥,明天羽毛要去学校,无电脑傍身……明天不更 第一百一十章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悠然?真真是见鬼的悠然!唐糖忿忿地蹂躏着手中的菊花花瓣,白盈盈的手掌间沾满了鹅黄色的细碎花粉,手臂上挎着的竹篮里已装满了不下十种的各色菊花瓣。      东篱菊,暗香袖。      又一个金秋十月,糕与酒,菊花香。该是良辰美景、赏心乐事,无奈这幽幽人怨直凉透了心底。      唐糖捶了捶微有些酸疼的腰,却不敢在花丛里站直了。然,饶是这小小的歇息,不远处堪比狮吼功的一嗓子已期然而止:“啊哟,这都偷懒第几回了!要不是看在我那傻子小叔的面子上,就你这身懒骨头,早被打得哭爹喊娘了!”      免不了的皱了皱眉,所幸没有骂更难听的话,唐糖也只当过耳风,听过便算,并未往心里去。她瞧了瞧四周这片满是菊花的花圃,回想起两年多前,颇有些欲哭无泪。      那个时候,她还在李府里当她那个不受宠的颜氏,啃着黄瓜嚷嚷着菊花,将李府上下折腾了个遍。而如今,莫说是一盆菊花,这漫山遍野,可是有成千上万种菊花与她朝夕相伴。然莫说是欣赏了,如今光是闻着那股淡淡的菊花香,她便想吐了。      随手碾碎了身旁一朵月下白,毫无怜惜之情。托福,这一年来,她别的没长进,唯有对形形色色的菊花倒是知道了个清清楚楚。若是爱花人士看到她此番举动,定要捶胸顿足,严重的说不定当场吐血了。原因无他,这一朵因“花青白,如月下观之”而名为月下白的美菊正是菊中佳品,多少人求也求也来的东西,对唐糖来说,却是她的噩梦。      若不是鲛女,她不会来到这里,整日与菊为伴;若不是鲛女,她只怕早已和君落月组成了三口之家,幸福和睦。然而,她却不曾埋怨或是责怪,毕竟这一切都是因为鲛女的善良与好心。      垂眸,一年多前的那一日仍旧历历在目,蹲在一株垂丝状的粉菊前,她的思绪便随着淡雅的菊香渐渐飘远了。      那一日,唐糖被诡异的水柱带住腰间,生生从君落月的怀里被卷入了水中。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她连呼救都来不及,声音便被水淹没了。      闭上眼,她蹬着双脚,想要挣扎,却没有预期的冰凉刺骨和沉闷窒息。诧异间,她睁开眸,却发现自己确实在水中,四周有许多游鱼来回游动,而她则被好好地包裹在一个巨大的气泡中,既能正常呼吸,还能水不沾衣。      摸了摸干爽的衣袖,唐糖忍不住地拧了自己一下。疼,不是梦。      转身,趴在那层薄薄的膜壁上向外张望,却正对上了一双极为漂亮的银眸。      “是你!”唐糖倒退了几步,却是惊讶多于惊喜。      眼前,如黑夜般璀璨的墨发犹如浓密的海藻随着水波起伏飘荡,掩盖着白玉般纯净的肌肤。晶莹地鳞片似钻石镶嵌在那条绝美的鱼尾上,与她的银眸交相辉映着,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小巧的鱼鳍在发丝间时隐时现,微勾的薄唇轻吐着水泡,那白藕丝的长臂上赫然戴着一如月色迷离的玉镯,正是那曾经在望星河畔嘤嘤泣吟的鲛女。      鲛女的银眸一片清澈,倒映着唐糖的身影,宛如镜子般干净且不沾尘垢。她笑了,露出洁白的贝齿,伴随着不知名的天籁,在这深蓝色的铜川河下。      唐糖是个很好的听众,她安安静静地听着这一曲抚慰人心的鲛歌,直到尾音落下,她才将脸贴在气泡上,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鲛女见唐糖与她说话,欢喜地游了过来,隔着气泡将自己纤细的手掌覆着其上,微笑:『你忘了,我说过,我会在你的身边保护你,就像水会保护我一样。』说着,鲛女张开双臂,宛如幼童戏水般拨起点滴水珠,又调皮的拂过那些游在她身边的鱼儿们。      “谢谢你,我很好,让我回岸上去,好吗?”唐糖笑了笑,她晓得鲛女是不会伤害她的,只不过,这般保护,真不知道岸上的君落月会如何的震怒与疯狂,她一刻也不想离开他,更不想让他为了自己担心。      鲛女听唐糖这么一说,笑容渐渐被眼中溢出的悲伤所掩盖,那双银眸缓缓地移向唐糖的腰间,那里系着君落月送给她的血玉。      『我不能,那人是杀了小白的凶手,所以他是坏人。我要保护你,不让他再伤害你。』鲛女摇了摇头,缓缓地摆动着鱼尾,将气泡向前推着。      “不,他不会伤害我。这一切归根到底都是为了我,让我回去,我们虽然不能让你的小白复活,但是却可以把你带回你的家乡、你的大海。相信我,送我上岸。”只是,任凭唐糖如何解释,鲛女只是悲伤的摇头,轻轻地吟唱了一首又一首的悲曲。      『我看不见他灵魂的颜色,娘说,那些灵魂看不见颜色的人不是大善便是大恶,宛如白昼与黑夜。唐糖,不要怕,我带你远离这个大恶人,你和宝宝都会坚强地活下去,和我一样。』      谁都知道,汗血宝马可日行千里,可谁都不知,鲛主宰着水的一切,他们是水中的王者,他们拥有谁也无法比拟的速度,日行万里。      在气泡里的唐糖很安全,水下的景色又是一层不变。她说服不了鲛女改变主意,只能等待。      不知是何时睡着的,唐糖只知,待她醒来时,人已躺在了一结实的木板床上。      这是一间很小的木屋,不见鲛女的身影,也不见任何人。      她试着唤了唤,过了很久,才见一穿着灰布衣的女子冷着脸走了进来。女子约莫三十上下,风韵犹存,若是穿得好些,不怕不比那些贵族夫人们差。只是脸色颇为不善,看她的眼神像飞刀一样嗖嗖地朝她射来。      但见该女子端着个白瓷碗,哼也不哼一声便往桌上一摔,阴阳怪气地斜睨着她说:“也不知道是和哪里的野男人整出来的娃,你赶快喝了上前屋来,爹娘要见你。”说完,她便气势汹汹地摔门而出,那模样就好象唐糖抢了她的男人似的。      唐糖气结,醒来便被人陌生人莫名其妙地骂了一通,瞧那副颐指气使的神奇样子,若非她见惯了大场面,只怕当场便要回嘴了。最无辜的只怕就是君落月了,连脸还未露个,就被人说成是野男人,真真叫人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      她从床上爬起身,发现身上的衣服仍旧是原来那套。小心翼翼地将脖子上的鲛珠和腰间的血玉取下,塞入怀里,她看也没看那桌上的碗,便推门而出,向着那女子所说的前屋摸索着走去。      所幸这片院子小得很,细细一看,不过就是连着几栋屋子的农舍。偶尔还会从旁边蹿出来一只大公鸡,在地上随意地啄两下。地上还算干净,不远处洒了一地的谷子,正在日头下干晒着。角落里还载着几盆菊花,虽然还是盛夏,不过已长出了零星几个花苞,惹得唐糖抿嘴一笑。怪不得从一醒来她便是闻到股淡淡的香味,如今细想,便是这菊花的香气。      她估摸着路,没几步便来到了前屋。所谓的前屋,不过是个待客吃饭的客厅,也小得很。唐糖是听到了里头传来的人声,这才断定了她的猜测。      敲了敲门,果不其然,说话声顿时止住了。过了好半响,才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唤道:“进来吧。”      唐糖撇了撇嘴,心想,好大的派头,边推门而入。      厅堂内,坐着两个花白老人,身上的衣服都算得上朴素,唯有那外貌倒是隐约能看出年轻时的出色。方才传话的女子恭顺地立在老妇人的旁边,而那老爷子的身边则坐着两个男子。      年龄偏大些的身材很是壮硕,一双粗糙的手一看便知是干农活的庄稼汉,不过外貌倒是阳刚中透着几分俊秀,使得脸上的线条不至于太坚毅,也不会太女气。他与传话的女子偶尔会来一两个眼神的交流,但更多的时候,他却将视线停留在唐糖的身上,眼中隐隐带着份欢喜。      而另一个年龄偏小的,大约也就二十左右。她才进来没一会儿,便瞧那男子手脚动得没停过,脸蛋倒是漂亮,挺挺的鼻梁,略厚的肉唇,配上一双干净的星眸,眨巴眨巴地,倒还能眨出几分风流潇洒。只可惜,那表情略显憨傻,直勾勾地看着她傻笑,末了还流了一衣衫的哈喇子。      家里的其他人似乎对那男子的憨傻劲儿很习以为常,唐糖似也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便笑笑并未作声,只是朝那座上二老福了福身。      那两个老人过了大半辈子,不说看人个个准,也是八九不离十。他们先是见唐糖一身虽素雅却不俗的衣裳,便知她来历不凡,再加上容貌确是姣好,礼仪又得体,定是大府大院里调教出来的人。更难得的是,凡是第一眼瞧见他们那傻儿子的人,无论男女,眉头定是要皱上一皱,唯有眼前的女子,脸上既无嫌恶、也无惺惺作态,更多的仿佛是种事不关己的无所谓。这一想,心里的分数便是打上了一个档次。      唐糖哪里知道自己已经像市集上卖的猪头一样被人从里到外的评价过了,只等上砧板切上一切。她以为鲛女是将她留在了岸边,却有恰巧被这户人家所救。盘算着君落月此刻定是将蒙国翻了个底朝天地来找她,她便笑着开口道:“小女子唐糖,夫家丰裕朝人士,不想几日前遭了歹人暗算,一时与夫君失算。多谢两位长辈与在座几位哥哥姐姐的搭救之恩,小女子想请告知此地为何处,若是方便,可否派人通知夫家的人,到时定有重金酬谢。”      唐糖试想着那些夫人们若是碰过如今被人搭救这一情形,当是如是说,便试着模仿了她们的样子和语态,这般说道。心道,眼前都是务农的老实人,听她这么一说,定会怜她身世,助她一臂之力,就算不能直接找到认识她的人,也不会多碍什么事。      岂料,她甫一说完,那老头儿便轻哼一声道:“你以为菊花村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儿?我们也不求你报什么恩、答什么礼,这肚里的娃可以留下,不过得冠上我们家的姓,等生完了,你也就是我们的儿媳妇了,这一辈子你就呆在这儿哪也别想去了。”      唐糖初听这村子,正感好笑,却被那老头儿后面半句话噎得愣在了那里,说不出一句话来。强抢民女也就算了,敢情这一家子就是土匪窝,还强抢有夫之妇的,不仅霸人,连肚里的娃也不放过。      她顿时冷了脸,“两位长辈可考虑清楚了,小女子是什么身份,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儿,是福是祸还不知道,你们就要我这嫁了人的妇人改嫁你们儿子,到时候,只怕祸害的可不就单单是你们一户人家了。”她的话很明显,用全村人的性命做威胁,聪明的人就算猜不到她的身份,也该也疑惑个五分、敬畏个五分。      只可惜这户人家竟似吃了熊心豹子胆,任她好说歹说,再不中听的话说出口,到他们耳中不是换得一声轻蔑的笑,再中听的好话也打动不了他们那颗吃了秤砣的心。      唐糖那个气啊,当场就想抡菜刀杀人了。无奈她一弱女子,又撑着个七月大的肚子,就算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也得顾及到肚子里的孩子。不敢挣扎得过了,只能半屈服地被那健硕男子和传说的女子架到了里屋去关了起来,盘算着待他们日后松懈下来,再想如何逃跑的事。      至始至终,这一家子,两老的一脸严肃,女子拉着张脸从没给她好脸色看过,还算正常的男人时不时的瞧上她几眼,摸不透心里在想什么。唯一一个还算无害的,却是个大孩子,只知道傻笑和流口水。苦了唐糖,怎就一不小心被这么户全是怪人的人家给救了。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别催我让糖糖和月月重逢,我总得花点笔墨写写为什么这一年多以来,糖没法联系到月,还有他们的娃娃,嘿嘿 第一百十一章   后来,唐糖才知,这菊花村人都姓赖,那天的冷脸女子叫赖瓶儿,嫁给了这户人家的长子赖沙为妻,只可惜婚后未孕有一子,在这以传宗接代为主的古代,没将她以七出休离已是不错了。她自然以为自家的婆婆公公是想留下唐糖取代她的位置,只是没想到,却是为了那第二个儿子赖石准备的。      赖石是这家的二子,生来便是个傻子,村里自然没有哪家姑娘想嫁给一个傻子的,正巧唐糖在这个时候送上门了,赖家两老就想出这么个损招来。      而最古怪的还不止这些,而是这前前后后种满了无数菊花的神秘小村庄——菊花村。唐糖在无数次的逃跑被抓后渐渐发现,这个村子里的所有人都是男人俊女人俏,且再无别的外人。不管她向谁求助,到最后都会被打包了送回去,无一例外。      菊花村建在一个很大的山谷中央,漫山遍野的菊花丛中却摸索不到一条通往外头的路。      赖家两老让自己的大媳妇,也就是赖瓶儿照顾唐糖的一切起居饮食。待混熟了,赖瓶儿也不再整日冷着个脸,虽然还是以冷嘲热讽居多,但至少,唐糖可以从她嘴里套出不少有用的信息。      比如,她是被赖家老大也就是赖沙发现的,找到她的时候,她正昏倒在村外一口最大的潭水边。再比如,菊花村几乎没有外人,所以村里过了几代就演变为近亲通婚,外貌都很不错,只是夭折的孩子,或像赖石这般天生的傻子也不在少数。于是,莫名其妙闯进来的唐糖便犹如给这村子灌入新鲜血液般强留了下来。      似乎知道唐糖的不情愿,赖瓶儿也曾冷笑着对她说过,这个村子向来是有去无回的,因为几乎没有外人知道山谷通往外头的路在哪里,更别说挺着个大肚子的唐糖了。      在秋菊盛开的十月,唐糖在菊花村里诞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在她还卧床坐着月子的时候,宝宝便被赖家两老抱去向村长求个名。这菊花村似乎对物什特别的执着,凡取名无一例外都和身边随处可见的东西有关,比如沙石、比起瓶子,于是宝宝便有了一个让唐糖哭笑不得的名字,赖小树。不过,私底下,还无人监视她的时候,她还是会一遍遍地思念着君落月,一遍遍地唤着宝宝君小树。      大概是唐糖不再逃跑的行为让赖家两老放了心,大概是生下了宝宝的缘故,在唐糖坐完月子后,赖石便被赖家两老故意地赶到了唐糖那屋去。      那一晚,唐糖刚哄了君小树睡着,心里却恨得直咬牙,她出不去,更联系不到外人给她带信,而且不知何故,外头的人也找不到她,在这个一点也不讨喜的世外桃源,她竟无助到施不出任何方法来解救自己和宝宝。      就在她辗转难眠的时候,屋子的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唐糖警觉的翻身而起,先护着君小树,随即恶狠狠地瞪向来人。      借着月光,唐糖看到了一张英俊憨笑着的脸庞,熠熠星眸微微弯着,清澈得很。      “你来这里做什么?”唐糖已经知道赖家人想让她当赖石的媳妇,所以在夜里见到突然出现的赖石,说不怕那是假的。      似乎是她的语气很不善,似乎是她的表情过于凶恶,赖石竟吓得往门外缩了缩,半天才探头探脑地盯着唐糖,咧嘴一笑道:“娘让石头来和媳妇睡觉。”说完,他砰地一声关了门,蹦蹦跳跳地来到了床边,边呵呵傻笑边瞪着唐糖。      唐糖只觉得天旋地转一阵无力,门外又适时地传来一个沉闷的咳嗽声,她知道,外头有人盯着,今晚,她是注定不能赶赖石出去了。      “你睡地,我睡床。”唐糖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威胁道。      赖石委屈地瘪了瘪嘴,却因害怕只得屈服,扒拉着自己的衣角,往地上睡去。      唐糖松了口气,抱着君小树重新躺回床上。听着床边地上不断传来的翻身声,她也知道睡地上有多难受。暗暗叹了口气,心想这赖石是个傻子,智商也不过是个小小孩,她又何必因为他父母的作为将气撒到他身上。如此一想,她便从床上扯过一床被子,随手扔在了赖石的身上。      “媳妇……”赖石的声音轻轻地传来,似乎带着几分开心。      “睡觉!”唐糖心烦意乱地翻了个身,语气仍旧很不悦。      “哦。”赖石乖乖地应了声,可过了半响,又轻轻地说:“媳妇……”      “闭嘴!”唐糖闭着眼睛低斥道,果然,再也不见赖石开口说话了。她望了望屋顶,想念着君落月在她耳边那一声声温柔地“糖儿”,心里不禁犯了酸,胸口更是痛得发胀。怀里的君小树睡得香甜,像面团一样的小手缩成小拳头抵在脸颊边,还咿咿呀呀地发出几声梦呓,终是让险险掉泪的唐糖转移了注意,也赋予了她继续坚持下去的勇气。      对待傻子就和对待孩子没什么两样,你待他好,他也待你好。唐糖在与赖石小朋友的一次次交锋中总算是摸索出了一套对付他的法子来,以至于这家里也就赖石待她还比较好一点。      从回忆的思绪中回来,唐糖看了看不远处时时拿眼刀射她的赖瓶儿,苦笑不已。这一年多以来,无论她用什么方法,甚至还想着从傻子嘴里套话,最终却都无法从这个鬼地方离开。      “娘……娘……娘娘……”伴随着甜甜糯糯的呼喊声,一香香软软犹如面粉团的小东西扑进了唐糖的怀里。      小东西力气大得很,还没等唐糖站稳便将她扑倒,一同摔坐在了地上。      “小树宝宝!”唐糖一见到君小树,登时什么烦恼都被抛到了脑后。她紧张的抱起君小树,拍了拍沾在他身上的泥土,待知道儿子没事后,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君小树见到娘亲,乐得咿咿呀呀直叫,他现在只会唤“娘”,其他的话还一概说不来。      唐糖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君小树的小鼻子,随即在自家儿子粉嫩嫩的小脸上左亲亲右亲亲,直逗得君小树挥舞着小手咯咯直笑。      君小树现在才一岁,刚生下来时那皱巴巴的小脸已经长开了,因为跑的关系,整张小脸都红扑扑的,像极了苹果。比面粉团还软的小脸胖嘟嘟的,却已经能瞧见君落月的影子了。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躲在睫毛下的桃花眸仿佛两颗水灵灵的葡萄,逗得人十分欢喜。身上穿着赖瓶儿给缝的小袄子,上头还绣着两只蝴蝶。      虽说唐糖在这个家里不是那么受欢迎,不过君小树却仗着那可爱的小模样而得到了所有人的宠爱,包括从不给唐糖好脸色看的赖瓶儿。      这一年,唐糖没再逃跑过,自然也被允许在村子周围溜达溜达。她去过赖瓶儿口中的那个大水潭,只是围着岸边转了一圈又一转,她仍旧想不出脱身的办法,只得作罢。但她知道,既然村里的人能在这山谷里生活,当初必须还有别的出口。      抱着君小树的唐糖眼神一黯,心想到这一年来她与君落月的分离,心中便似有一把锤子锤得她生疼。尤其是看到小树宝宝长得越来越像他爹,每每午夜梦醒,总是忍不住地掉泪。      逃过、骂过、用尽一切办法,若不是为了小树宝宝,她只怕连一刻都熬不下去了。但现在,她却害怕自己会在这个见鬼的菊花村里过一辈子,对着一个待她还不算坏的傻子。      一想到这儿,她就疼得忍不住蹲下了身,将小树宝宝泛着奶香的小身子抱在怀里。是谁说的,若是哪天将她弄丢了,就算翻遍这整个江山也要将她找出来;是谁说的, 哪怕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穷极一生永不违誓。      君落月,想你,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想让小树宝宝亲口叫你一声爹爹,想让你欢喜的将我与宝宝抱在怀里,一辈子不分开。      唐糖闭上眼,耳边是小树宝宝的笑声,风中传来淡淡的菊花香,她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      “娘……”君小树软软的小手摸上唐糖的脸颊,一下又一下,固执得很。      唐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脸上已经挂满了泪,对上君小树眉头微皱的小脸,再看看身旁赖石一脸的手足无措,她欣慰地笑了。谁说女儿才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她家小树宝宝可是比任何人都来得贴心。       第一百十二章   就在唐糖快要绝望的时候,老天却在这个时候为她和君小树开了扇逃生的窗户。      临近过年,天气自然是愈发得冷了,村里的人忙里忙外也多了几分过年的热闹气氛。赖家这一家老小自然也为了这大过年的忙着和面、扫除、贴春联。      大年夜的晚上,赖家两老高兴,便将存在酒窖里的几坛子酒拿出来喝了个畅快。唐糖如今只能算是半个外人,自然也得跟着喝上一杯。      喝了酒,自然睡得香,不过唐糖为了在晚上方便照顾小树宝宝,已经养成了浅睡的习惯,稍有动静便能睡醒。这一年,赖石自然还是睡在她屋里,一个床上、一个地上,从未有半分逾越。那赖家两老只当给他们点磨合的时间,便也没有太过强求。      是夜,唐糖被一阵响声吵醒,一开始以为是风吹着窗子发出的啪啪声,待细听,却发现是敲门声。她看了看熟睡中的君小树和赖石,还是决定披着衣服起来。      走至门前,她压低着声音问了句“谁呀”。半响也不见有人回话,还以为是自己多想了,正想转身回去,却听得一个冷冷的声音回她说:“是我。”      唐糖一愣,她没想到,这大半夜找她的竟是赖瓶儿。她想了想,还是把门打来了。      门外,赖瓶儿仍旧穿着一身厚厚的外衣,倒叫唐糖看着疑惑不已。      赖瓶儿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将唐糖拉到屋外,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下四周,这才悄声道:“喂,你想不想出去?”      “出去,去哪?”唐糖一时没听明白,不知这平时横竖看她不顺眼的赖瓶儿如今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废话这么多!我问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你要放我离开?为什么!”唐糖忍不住惊呼了,她以为最讨厌自己的人如今却说要带自己的离开,怎叫她不惊讶。      “别问这么多了,再说下去,你也走不成了。”赖瓶儿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显然,她在顾忌着什么。      唐糖点了点头,转身回房给熟睡中君小树穿上了厚厚的衣服,又看了眼睡在地上兀自流着口水的赖石,头也不回地出了门。这一年来,待她最好的便是这傻子,一口一个媳妇的虽然遭了她不少白眼,却依旧没心没肺地憨笑着,说没感情那是假的,但却是对弟弟的那种照顾般的亲情。      赖瓶儿似乎在门外等急了,一见唐糖出来便拉着她,脚下生风地朝外走去。      村子里静悄悄的,大家守完岁便都睡下了,此刻正是最安静的时候。夜里的风灌进唐糖领口里,让她禁不住地缩了缩脖子。君小树还在她怀里睡得香甜,她的双手紧了紧,希望尽可能地替宝宝挡去些寒风。      一路疾行直至村外山谷的一处山壁,赖瓶儿拨开那茂密的草丛,在一长满了无数藤蔓的地方停了下来。她从腰间抽出一把砍柴用的刀,几下便将那些藤蔓割断了。      夜里视线很不好,但唐糖还是借着微弱的月光见到那藤蔓后覆盖着的小洞,洞口只能容一个大男人人弯腰爬着进去,对于抱着孩子的她来说也是正正好好。      赖瓶儿做完这一切,只是冷冷地看着唐糖,过了半晌,才道:“你顺着洞口往外爬,大约一个时辰就能出去了。记得了,出去后就再也不要回来。”      “你为什么要帮我?”唐糖实在想不出任何的理由来,但是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无论赖瓶儿是真心实意还是别有用心。      “你别以为我是为了你,说的明白些,我是为了我自己。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可不敢保证他们是不是随时会醒。”赖瓶儿的眉头越皱越紧,语气也越来越急躁。      唐糖朝她道了声谢,将小树宝宝抱紧后,连忙爬进了洞里。      赖瓶儿见唐糖进去后,这才将那些掩住洞口的藤蔓又盖了起来,横竖看不出什么破绽后,才急匆匆地往回赶去。      再说那洞,竟凿得极小,人在里头根本站不起来,只能慢慢地往前爬。唐糖还得一手抱着君小树,自然爬得很慢,又担心后面有人追出来,心里更是焦急万分,只能在漆黑一片的洞里不断地往前。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那条厚棉裤已经被磨破了,一只手掌也蹭破了皮,生疼生疼的,头发散了,呼吸也渐渐喘了起来,只是这所谓的一个时辰仿佛没有尽头般,她始终看不到出口。      爬到最后,她只能靠在石壁上休息会儿,再继续往前爬。似乎又过了很久,一阵很细微的风轻轻地吹拂到她的脸上,终于将她所有的疲惫给吹走了。      唐糖知道,有风便是离出口不远了,她登时鼓足一口气,终于看到了很远的地方那星星点点的亮光。      越接近洞口,路便越窄,到最后,唐糖几乎是紧咬着牙,一分钟挪一步的向前爬着。      终于,迎面带着股潮气的风吹打在了她脸上,她终是抱着小树宝宝完全脱离的洞口,有惊无险。再回头瞧去,那黑漆漆的洞口小到几乎只能容纳一个孩童,也不知她是如何爬出来的。      膝盖火辣辣的疼,右手手掌也几乎磨去了一层皮,空气中竟泛着股淡淡的血腥味。唐糖痛得几乎站立不住,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靠在石壁上不住地喘息。      虽是大冬天,唐糖却浑身如浸在水里般出了一身的汗,内衣紧贴着,风一吹,冷得她直哆嗦。      君小树兀自睡得香甜,柔软的小小手掌抵在唐糖的胸口,红润的小嘴轻轻嘟起吹着一个又一个的小水泡。      唐糖轻笑着在小树宝宝泛着奶香的光洁额头上亲了亲,腿一软,就这么靠着石壁滑坐了下去。      借着光线,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枯井中,通往菊花村的洞口就凿在这枯井的井底。石壁上覆满了滑腻的青苔,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所幸这井里没水,如今只有早晨附着在石壁上的露珠滴答滴答地落下。井口离井底并不深,废弃的枯井中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井绳悬挂在中央,其余便再无任何可以供人攀爬的工具了。      唐糖咬了咬牙,她在洞里花了太多的时间,离开的时候才是大半夜,如今已然天亮了。她知道,再拖下去,她不见的事迟早是要曝露的。      想到这儿,她便不再犹豫,虽然冻得浑身发抖,她还是将自己那层薄薄的中衣褪下,扯成布条,将君小树牢牢地绑在自己背上,又连打着好几个死结,确定够紧后,才深吸一口气,扶着石壁站了起来。      膝盖传来的钻心之痛让她晃晃悠悠地差点又跌坐下去,她紧咬着唇瓣,手指抠在石壁的缝隙处,才勉强站了起来。饶是如此,已经痛得脸色煞白。      唇被咬破了,淡淡的血腥味充斥在嘴中,唐糖贴着石壁慢慢地挪向井绳,用那只还算完好的左手紧紧地抓住了绳子。绳子被常年累月被露水浸泡的已有部分地方翻卷腐烂的,但她扯了扯,发现还算结实。      踌躇了片刻,她终于把磨破了手掌的右手也伸向绳子握牢,顿时那痛楚让她脑中一片空白,险险昏厥过去。      背后的君小树砸吧了下小嘴,梦呓地唤了声“娘……”。这一声轻轻软软犹如棉花糖似的呼唤终于唤回了唐糖的意识。她咧嘴一笑,明知君小树听不见也听不懂,却还是犹如给自己鼓气那般,边双手抓着井绳,脚沿着石壁的缝隙一点点地往上攀爬,一边自语道:“小树宝宝,妈妈在生你的时候可不知道疼昏过去几次了,这点伤不算什么,看妈妈化身蜘蛛侠,几下就能把你带出井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去找你爸爸,让我们的小树宝宝每天都能吃到最好吃的东西,穿最好的衣服。夏天的时候,还能抱着爸爸睡觉,绝对比空调还舒服。”      唐糖不停地说着话,努力让四肢传来的痛楚不要带走自己的意识。石壁太滑了,她几次爬到一半又滑回了井底,井绳上沾满了鲜血,她那右手已然鲜血淋漓,连左手也被磨破了皮。      力气一点点地从身体抽离,她只能作为母亲保护孩子的本能慢慢地往上爬,一次又一次。      日头渐渐移到了井口上方,熟睡中的君小树也醒转了过来,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在玩,高兴的手舞足蹈,待到后来却因为肚子饿而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唐糖很紧张,神经紧绷着,生怕君小树因为乱动而让绑着他们两人的布条松掉。她只能努力哼着歌,分散着君小树的注意力,同时拼尽了最后一口气,向上攀爬。      一点、一点,近了。两米、一米,一个手掌的距离。终于,唐糖满是鲜血的左手搭上了冰凉的井口石栏,努力地撑起愈发沉重的身子,一点点地探出了井外。      唐糖趴在井边不断地喘着气,冬日的太阳直直地照在她的身上,却没有给她带来一丝一毫的暖和,她只觉得周身越来越冷,冷得她上下牙不停地打颤。      君小树在不知不觉中停止了哭闹,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娘亲的苦楚,小脸上还挂着一两串晶莹的泪珠,小嘴虽然瘪着,倒也不再哇哇地哭了。      这是荒庙中的一处废弃的枯井,看着四周破烂的椽檐,枯树碎石,唐糖终于知道,为何没人能找到菊花村的所在,那个神秘的山谷和那些漫山遍野的菊花终是成为过去。      将君小树从背后放下,唐糖无力地靠坐在了井边。      君小树乖巧地挪着小身子,窝在唐糖身边,软软糯糯地唤了声:“娘……”见娘亲没理他,他又瘪着小嘴摸了摸肚子:“饿……娘,树树,饿饿……”      唐糖勾起一抹苦笑,在君小树香香的小脸蛋上亲了亲,随即扶着井石挣扎着站了起来。她看了看自己满手的鲜血,忍痛将手藏进衣袖中,微笑着说:“娘有点累了,可能抱不动小树宝宝了。小树宝宝能不能乖乖地拉着娘亲的衣服,娘亲带你去吃肉肉。”      君小树似懂非懂地睁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眸,长长的睫毛轻眨着。他不明白自己的娘亲为什么会累,但是他听到“肉肉”的时候,整张小脸顿时盈满了甜甜的笑,忙不迭地依偎到唐糖身边,露出几颗可爱的小乳牙。      君小树才一岁多,正是蹒跚学步的年纪,虽然唐糖因为伤口的疼痛而放慢了速度,他仍旧走得很不稳。      “小树宝宝,娘来抱抱。”唐糖很愧疚,要不是真的用尽了力气,她怎么舍得让君小树跟着她跌跌撞撞地一起走。看到那张憋得通红的小脸,心里更是说不出的难受。      君小树听到唐糖在叫他,抬起清澈的眸子眨了眨,继而重重地摇了摇头,两只小手扑腾在唐糖的腿上,咯咯直笑:“娘,累,树树,乖乖。”      唐糖听到君小树那句尚说得不完整的话,鼻头顿时一酸,眼前水雾雾的一片。她咬了咬唇,心想,再坚持一下下,为了小树宝宝,她一定要坚持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落月就出场了。 第一百十三章   大约走出了破庙好几里地,唐糖才幸运地搭乘上了一位老大爷赶的牛车。她谎称自己与小树宝宝是从偏远大山来寻亲的,路上盘缠用来了,这才如此狼狈。      老大爷心善,见唐糖和君小树孤儿寡母两个人,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便让他们上了牛车,说是能把他们送到最近的城镇去。      上了车后,君小树直嚷嚷着肚子饿,唐糖无奈,只能将他抱在怀里,拍着哄着。渐渐地,小树宝宝便皱着眉头在她怀里又睡熟了。      唐糖看着那张仿佛君落月缩小版的小脸蛋,心里却是酸酸甜甜,说不出是悲是喜。      “大爷,咱离这儿最近的城镇是哪儿啊?”唐糖如今连自己身处哪国也不知道,却因借口在先不便明着询问,只能旁敲侧击地打开话匣子。      “巧咯,前头还有十里路就是咱羽国的都城吉川,闺女,你要真找不到你那亲戚,在城里谋个事做做也容易啊。”老大爷乐呵呵地赶着牛车,还不忘替唐糖出主意。      唐糖笑着附和了几句,心中却大有“他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感叹。既是羽国吉川,那便是穆家的地盘,她只要寻到穆阳,一切就容易得多了。      如此一想,更是焦急,只盼那悠哉悠哉的老黄牛能把牛车拉得跟飞一般。      只是一旦松了口气,唐糖手脚上的伤口便愈发清晰地疼起来。冬日里凌冽的寒风呼啸着刮在她苍白的脸上,夺去了她唇上最后一丝血色。      唐糖强撑着意志,在心里默默念着千万要撑到吉川城,千万要撑到穆府。      “闺女,今个儿吉川城里好像有什么大事,这城门外全站着兵呐,我估摸着牛车还不让进。”半个时辰后,牛车终于在一路颠簸中停了下来,又过了片刻,老大爷这才出声对车上的唐糖说。      “就送到这儿吧。大爷,我真不知该如何谢您了。”唐糖抱着小树宝宝下了地,又朝老大爷深深地一鞠躬,脸上满是感激。      “闺女,说的什么话,老头子我也不过是顺路而已,甭跟我客气了。”老大爷豪爽地大笑着,挥着牛鞭,将牛车掉了个头,又朝唐糖挥了挥手,赶着牛车离开了。      唐糖抿了抿唇,见怀里的小树宝宝还在睡觉,连忙转身朝城门走去。从昨晚一直到现在,她是滴水未进,早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是再苦再累,她都不想饿着宝宝,一刻也拖不得了。      只是,还未等她走到城门口,守城门的守卫见她一女子抱着个孩子在城外徘徊着要进,连忙几步上前把她拦下了:“城门不开,现在不准进城。”      那守卫刚说完,他的同伴便心急火燎地拉着他,催道:“别说了,赶快把人带到一边去,公主要出城了,我们谁也耽搁不起。”      于是,唐糖还来不及辩驳便被那些守卫粗鲁地拉到了城门边。与此同时,城里涌出了大量士兵,腰系刀剑,训练有素的分两列站在了城门的两边。      唐糖眼尖,自然认得这一批士兵都是丰裕朝特有的装扮。她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顾不得伤口的疼,直直地掂起脚,就想瞧瞧是谁会从那城里出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地响起,伴随着飞扬的尘土,那一抹突兀的红便毫无预警地撞入了她的眼中。入鬓的眉,抿起的唇,勾勒出一颠倒众生的绝美容颜,依旧妖冶的桃花眸里泛着浓浓的淡漠,火红的衣衫掩不住那周身透出的清冷之气。如瀑的墨发以玉带轻束,腰间的龙凤玉佩叮当作响,是他,那个让她无比思念的妖孽。      此刻,君落月却是表情冷淡,他骑着匹全身黑亮的马儿,那高昂着马头的马儿额前还有个漂亮的闪电图案。跟在他身后的,是大批丰裕朝的护卫,护送着一雕凤的华美马车,缓缓地出了城。      “君落月!”唐糖拼尽全力大声呼喊出这个每每至夜里便让她彻夜难眠的名字,泪模糊了视线,她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见面。是老天怜他们分开太久,这才如此的开恩吗……      坐在马上的君落月似察觉到了什么,将冷冷地视线转向了唐糖所在的方向,只可惜放眼望去只有那些守城的守卫,他眼中滑过一丝不解,转瞬又将视线转回了前方。      唐糖本以为君落月该是听到了她的呼喊声,没想到自己被挡在了守卫的身后,便生生错过了让他看到自己的机会。心里正感焦急万分,却恰巧瞥见了与自己最是亲昵的哈利,急中生智,连忙朝着前方大声喊道:“哈利!”      果然,马儿都是有灵性的,尤其是像哈利这种稀世好马。但见它立刻停了下来,在君落月的疑惑声中,跺了跺马蹄,毫不犹豫地向唐糖所在的方向冲去。      那些守城的守卫一见那匹黑马犹如疯了般的朝他们冲来,吓得连忙往边上闪去,倒恰好给把唐糖暴露在了马前。      君落月亦是惊得变了脸色,这马虽烈,却也向来听他的话,没想到此刻竟发疯地冲向人群。他见马前不远处站着一抱着孩子的妇人,不躲不闪,连忙拉满了缰绳,想要将马停下来。但更让他惊奇不已的是,失控的马完全不理会他,却正正好好地停在了那个妇人的面前,而那妇人也是一脸的微笑,仿佛已经料到了他的马不会伤害到她一样。      丰裕朝的士兵们不知原由,只得护着马车原地待命。      “哈利,还是你乖。”唐糖开心地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哈利。哈利颇为亲昵地把凑到她的面前,还像在打招呼一样地打了两个响鼻。      坐在马上的君落月愈发感到疑惑,好看的眉头也皱得死紧。这个脏兮兮的女人是谁,为何在看到那张还不及马车内的叶紫烟一半好看的脸蛋时,他的心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一样,那痛楚慢慢地延伸至他的每一滴血液里,扎了根,挥之不去。      “君落月,你的耳朵还不及哈利的好使。”唐糖想让自己的语气尽量轻快些,只是,眼泪仍旧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大胆,本王的名讳可是你能叫的。”君落月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有些肿胀,待要细想时,头便微感针刺般的痛,迫使他不去想。他沉下脸,连带眼神里都透着冷漠。君落月这三个字,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称呼他,但对于眼前这女人来说,却又是那么的顺其自然,仿佛她就该用这种嗔怪的语气这么叫他一般。      君落月甫一说完,倒换成唐糖愣在了那里,嘴巴微微张了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趴在唐糖怀里睡觉的君小树动了动小胳膊,舒舒服服地瞪了瞪两条小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双和君落月极为相似的桃花眸,糯糯地咯咯笑道:“娘……”      “啊哟哟,这是哪家的娃娃这么可爱!”一道紫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潇洒地落在了唐糖的身旁,带着一股子淡淡地檀香向她身前凑了凑,直盯着君小树的脸,笑得极为邪气。      “紫槐,你怎么在这儿。”君落月的脸色愈发不善,他已将注意力从那对母子的身上转到了来人,也就是紫槐的身上去了。      无视了君落月的提问,紫槐依旧笑得没心没肺,见君小树皱着眉头打量着自己,愈发乐不可支:“啊哟哟,这小模样,要不是知道我家王爷至今还没娶正妃,只怕这厢对比,还以为是王爷的私生子呢。你说是吧,王爷。”说完,他瞥向一脸沉思的君落月,笑意更甚。      唐糖心头的疑问也愈来愈大了,眼前明明就是她深爱的那个人,明明就是他,可是那眼神、那表情、那冰冷冷的话语,一切的一切又证明了,他是他,却又不是他。一想到这儿,她就觉着心口发疼,连带着都不敢去看君落月此刻的眼神。只敢向紫槐发问道:“紫槐,这是怎么回……”只是,还不等她说完,一双软软地小手便摸上了她的脸颊,打断了她的话。      “娘……水水……”君小树还不会说眼泪这个词,只能用水来代替。只是,眼中的焦急却是那么的明显。      “啊哟哟,连护短的性子都一模一样,呵呵……”      紫槐的笑声很快就吸引了君小树的注意力,但见他微微歪着头,皱了皱眉头,又嘟着嘴嘟嚷了两句,似想到了什么,很快就抡起小胳膊,拼了命地朝紫槐身上打去。      君小树挣扎地厉害,唐糖险险抱不住他,一时也不知他为何对紫槐如此的怨愤。只能伸手去拦,却不小心碰触到手掌上的伤口,登时痛呼一声,脸色又煞白了几分。      紫槐自然瞥见了唐糖的伤口,笑意顿减,语气略带严肃地问道:“夫人这伤……”      “无妨。”唐糖皱眉打断了他的话,随即抬眸看了看坐在马上居高临下俯瞰着他们的君落月,仍旧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淡漠。心中猛地一窒,犹如压着一块大石般喘息不得。她艰难地将视线移走,轻轻地开口道:“紫槐,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才一年,他便变得不认识她了,仿佛陌生人一般,用那种眼神看着她,为什么……      紫槐不答反笑,他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君落月,挑眉笑道:“王爷,明珠公主还在马车里等您呢,这要是误了成亲的吉日怕是不好吧。”      紫槐这话虽是对君落月说的,但明显是说给唐糖听的。唐糖本就在逃离菊花村的时候费了极大的力气,如今又累又饿,更是心力交瘁,乍一听那成亲二字,身形已经是晃了又晃,嘴唇更是再无一丝血色。又见君落月并不反驳,似默认了这事一般,顿感心口犹如万道针刺般,再也撑不下去,拼着最后一口气,将怀里的小树宝宝硬塞给紫槐后,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生生往后倒去,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貌似很多亲都等不及的要看这一章,我就码多少发多少了…… 文快完结了,霸王的童鞋们是不是应该选择性地冒冒泡了? 落月番外(五)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虽然变成番外,不过会和上一章的情节接续下去的  本不想把她牵扯进我们的事中,可穆阳偏生将一切都告诉了她,任由她胡闹,甚至还把思珏一同带来了战场。      “鬼一,本王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小东西还在帐子里头睡得香甜,我却毫无睡意。战场无情,将她带在身边究竟是对是错。      鬼一经过上次那事后,愈发沉默卖力,相信他也该是明白谁才是他真正的主子。      停了笔,我将满纸的墨香纳入信中递与了他:“回阳顺,把夫人最爱的那匹马带来。这信,待到事后,替我去一趟墨翎山庄,亲手交至庄主手上。”      “是,属下遵命。”鬼一旋身而出,一句也没有多问。      这回也该是让他头疼头疼了不是。我淡淡一笑,转身进了内帐。      科齐族的人来是我让紫槐一手安排的,既然不能用王爷的身份光明正大的潜入临越城,我便需用一招金蝉脱壳,一方面让蒙国与丰裕朝生隙,一方面还不能让萧玹起疑。      他们果然上钩了,假意示好,背地里却干起了偷袭的勾当。科齐族惧怕望星族的实力,就不欲牺牲自己的族人,自然会想着要劫持我们的人。我恨自己将她暴露在危险下,去不得不如此为之。      这次偷袭牺牲了上千人的性命,皇兄震怒,自然对萧玹愈发不满。而我便借口回京复命,让紫槐易容成我的模样,押送这思珏那无法无天的臭小子回了阳顺。      紫槐一走,我便扮作紫槐,连夜赶往望星族,自然比科齐族的人早了好几日。      从得知她怀孕时的喜悦,到她埋怨我弃她于不顾的愧疚,再到不能揭穿身份的无奈和挣扎。用紫槐的身份给予她关怀,却又同时嫉妒着扮作另外一个男人的自己。      去玉龙山斩杀半龙的时候,紫槐笑我不要命了,天晓得我是嫉妒自己还是嫉妒他。只是没想到,取了玉却一不留神被那垂死挣扎的半龙误伤。我将血玉交给紫槐,让他尽快赶去阳顺,自己则强压着气血,支撑到了她屋前。      隔着一道门扉,我却有种离她很遥远的错觉,明明她已经拥有了维系着我与她最亲密的存在,可我仍旧无法在此时拥她入怀。头一次忿恨起了自己的身份来,头一次想要抛却肩头的责任。想与她白首到老,想与她咫尺天涯,想与她,再不分离。      从中毒到解毒,从谅解到释怀,从和好到如胶似漆,老天始终将我与她系在一起的,连死也带不走。      直到临越城事发,我才真正是恼了。我不管颜絮儿是谁,我只知糖儿才是我的妻,那些外人,谁也不能来干涉。      那一日,和她套好了计划,我假意去皇宫找蓝渊,甚至为了将戏做真了,只留下紫槐一人照看着她的安危,连鬼一等人也一并带了走。      只是谁又能料到,穆阳竟再次瞒着我挑拨了我安排在糖儿身边的初二。一个初一死不足惜,我却忽略了另一个随时会威胁到她生命的人。      震怒,在见到初二带着易容成糖儿的萧芸。一个人外表再相似是怎样,这一刻,我总算明白,我爱的始终都是那个她,无关外在,而是融入骨血中的灵魂。更可笑的是,我的糖儿从不会露出那种趾高气扬的模样,是岂是她这种庸脂俗粉可以假扮得了的。      给了蓝渊一个眼神,他心领神会,立刻下令将萧芸擒住。只是,如何也解不了心中郁结的愤怒。我从身旁一个侍卫的手中抽过长剑,冷然地挥剑,一刀砍下了初二的头颅。      曾经伤害过她的,我一个都没放过,包括被我示意灭族的科齐族和如今的初二。      只是,我却没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从我眼前消失,再无音讯。若是可以,我宁愿让铜川河就此干涸,若是可以,我宁愿自己代替她。      发了疯的找寻,只因我发誓,若是哪天不小心将她弄丢,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找到她。以前,当一切尚在手中掌控时,我又怎会想到今日,倾尽了全力仍旧没有她一点消息的今日。      心痛得无以复加,将她从我身边夺走就好比将我的心生生剜去一般,如何能活,没有她,如何能活……      小时候,曾经想过要将四国的山河走个遍,清风畅游,无拘无束。当了明皇,整日在金银堆里打滚,便失了欣赏风景的兴致。有了她之后,只想与她携手看云起云落。情之根茎,扎于心上,随着时间滋长,直到融入骨血中,再也无法抽离。失了她便如失了心,要这天下又有何用,这天下皆不及她的一颦一笑。      “她死了”、“人已死,难道你还要陪着她一起死吗!”墨雪的话仿佛一柄利剑,我不想听!这不是我要的答案,她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君落月,你是聋了还是傻了!既不见人,又无尸身,定是葬在了这铜川河底。”      是啊,我回回梦到她被水草困在水中拼命挣扎,向我呼救,我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她离我越来越远。这样的梦境夜夜折磨着我,让我如今一见到水,便心生厌恶。      我要去寻她,才一年而已,不够、不够,我要用一辈子去寻,哪怕她再不是她,哪怕她变作天边的云朵、地上的尘埃,只要有她灵魂,我便能寻到她。心伴着她,无论她化作什么,我都能一眼便认出她来。      心没了,自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两腿愈发的软绵无力,只是胸口仍旧会隐隐作痛,在听到那句“她死了”。      我摇了摇头,告诉自己,她还活着,拼尽全力,吼出那一句:“活要见人、死也见尸”,然终究,身体撑到了极限。欲寻,却没了知觉。      梦,很长很长的梦,回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一遍遍地在脑中迫使着我回想。我忆起了小时候尚在人世的父王,与母后琴瑟和谐、恩恩爱爱。我忆起了过世的外祖父,他问我要不要获得自由,当明皇,将一切掌握在手。我忆起了穆阳和墨雪,心想他们这对冤家何时才能修成正果。      到最后,梦境回归于一片虚空,我被周围白茫茫的迷雾包围,始终看不清前路。有什么被我遗忘、有什么自心中抽离,我欲手中去抓,脑袋却传来一阵刺痛,终是大呼一声,从梦境里醒了过来。      醒来时,床边围着很多人,墨雪、穆阳、紫槐……表情各异,但无一不隐隐含着丝担忧。      我微感诧异,脸上却始终保持着平静。      薛老替我诊了脉,确定我无恙后,穆阳才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你,觉得如何?”      “什么如何?”我的头尚有些微疼,不过方才试着运过功,基本是恢复了。但是看他们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因为薛老的诊断而放下心来,这又是为何。      我尝试回忆自己为何会病倒在墨翎山庄中,却发现之前的记忆相当模糊,只偶尔记得几个片段,却都无关痛痒。      “我怎么会在这里?”转头看向墨雪,这丫头仍旧很漂亮,不知那喜怒无常的性子有没有改了。我会出现在这里,其实并不意外,但是穆阳也在这里,倒是值得探究了。天晓得他为了躲避墨雪已经有多久不敢踏足墨翎山庄了。      墨雪见我这般问,竟似松了一口气般,笑着猛拍了下我的肩膀道:“你被蒙国那位二殿下暗算了,在胸口上开了好大一个口子,要不是薛老妙手回春,你还能这么好端端的和我说话。”      我想起来了,我与穆阳商定了要将蒙国太子之位送与蒙王的第七子,自然要竭尽全力替他将大皇子和二皇子两个绊脚石给去了。但为何我会如此不小心被人暗算了,这一点,我始终想不起来。      饶是看到胸口那道伤疤,心头的疑惑仍旧盘踞不去。唯一一点我是肯定的,他们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醒来后,身体虽然无恙,但我却每每觉得自己弄丢了些什么,欲想,头先痛。偶尔,看着那支据说一直被我带在身边的玉簪时,心也会跟着钝钝的痛。久而久之,我便将这玉簪束之高阁,心想,不见便不会痛了。      哪想到,这种心痛仍旧伴随着我回到王府,日日夜夜,随时发作。薛老只说是因为那刀伤离心口太近,这才落下了心口痛的毛病。我半信半疑,因为我知道这样的痛仿佛是心上缺了块什么,究竟是什么,我不知道,也再也想不起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大为恼火,但凡堆在书桌上的,无一例外,都被我拂了去,可仍旧是不解气。      鬼一一声不吭地跪在地上,连平素话多的紫槐也敛了笑。      “一年前的事竟然拖到现在都没善后,穆阳这是做什么去了,我要你们这些手下又是做什么去了!”我揉了揉眉心,只觉力不从心。怨责他们的同时,我也无比疑惑,这一年,我又是做什么去了,无从知晓、无从知晓……      段青崖知道了橙玉的身份,却仍旧将她留在身边,看来这位风流皇子也是动了心。我知薛老不愿见他的孙女嫁给皇族,不过人家的聘礼都送上门了,他也只能拉着一张老脸,半推半就的收下了。      段青禾既然出家了,大理国的下一任国主便只可能是段青崖,他既要娶橙玉,雪遥和叶紫烟身为两国的公主,自然不可能委屈下嫁。      皇兄竟将雪遥嫁去了蒙国,所幸是嫁给太子为妃,以后也便是一国之后,算不得委屈。蒙国有蓝渊在打点,我自是不怕那位新封的太子会委屈了雪遥。      然羽国得知后,生怕两国联手,便也动了和亲的念头。羽王膝下不过一女,就是那任性的明珠公主叶紫烟,从来没见哪家女子叫着嚷着要嫁给自己心仪的男子,不过细细一想,倒也是个有趣的人儿。       落月番外(六)   过去的这一年多,我几乎没留在阳顺城内,倒是发生了许多预想不到的事。      年前,皇兄便急急地催我代他去羽国都城向羽王提亲去。叶紫烟原本还心心念念说什么“非落月不嫁”,如今倒是缠着皇兄缠得紧。我原以为自皇后去世,皇兄也没了立后的念头,没想到,这次却愿意以皇后之礼迎娶羽国的一国公主。这两个欢喜冤家,完全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不过,古怪的事还不止这一件,早几年,皇兄和母后还会在我耳边时时悼念者娶王妃一事,说什么别是连雪遥都出嫁了,我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没想到,戏言成真,眼瞧着雪遥披上了大红嫁衣,皇兄也续立了皇后,唯有我,还是孤身一人。但皇兄和母后却如同约好了一般,再也不提为我纳妃一事,仿佛,所有人都神神秘秘地瞒着我什么,他们是如此,穆阳和墨雪也是如此。      对于羽国和丰裕朝的联姻,羽王自然是大为欢喜,立刻选了吉日,待日子一到,便让叶紫烟随我回阳顺与皇兄完婚。      “月王爷、月王爷……”      听到有人叫我,我才回过神来,见叶梓轩一脸不解的看着我,又顺着我的视线望去,顿时一脸的了然。      吉日未到,我自然需滞留在吉川几日,这几日便是由身为太子的叶梓轩陪着我,一尽地主之谊。今日,他便是带我来到这吉川城内最有名的朱璃院逛上一逛,名字说来好听,不过是上等的烟花之地,满眼也都是些莺莺燕燕,要不就故作羞涩欲拒还迎,要不就满是脂粉味的贴上来,甚是无趣。      叶梓轩见我兴致乏乏,便叫人请来了这里最好的乐师和歌姬,替我助兴。      刚一见到那歌姬的时候,我便晃了神,粉白纱裙衬得一副曼妙的身子,然,叫人难忘的还是那双盈盈水眸。      心免不了的一疼,这双眸子,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温柔且深情。光顾着盯着那双眼睛瞧了,歌倒是一个字未听进去。      如今被叶梓轩提醒着回过神来,再看那歌姬眼中炙热的爱慕和淡淡的羞涩,反让我倒了胃口。      “王爷若是喜欢……”叶梓轩以为我对那歌姬有意,还想着要顺水推舟。      我饮尽面前一杯酒,淡淡地推拒道:“不用太子殿下费心了。”酒香入喉,带着一股辛辣。      叶梓轩在我这儿碰了一鼻子灰,只能讪笑着挥手,将乐师和那歌姬遣了下去,以至于没注意到我微皱的眉头。      “这酒……”我又拿起酒壶替自己倒了杯,轻晃着酒杯中那琥珀色的液体,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似梦似幻:“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喝这么快做什么。”      “这是羽国商贾从蒙国进来的春宵一醉,听说后劲十足,王爷还是慢慢品的好。”      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勾唇淡笑,待欲思考那声音的主人是谁时,脑中却一片空白,任凭我如何回忆也想不起我究竟是在哪里喝过这种酒,又是和谁在一起。      带着叶紫烟离开的那天,自然是万人空巷的场面,只怕我这身红衣在那些百姓看来,大概错将我当成新郎官。青梅是匹好马,叫它日夜赶路我也舍不得,于是便换作了王府上另一匹黑马。这马当初是蒙国送给母后的寿礼,我为何会将它讨来却也不记得了。不过,这真真是匹烈马,光驯服它便花了我一个月的时间,而除了我之外,它再不让任何人亲近了。      出城的时候,我自然是一马当先,叶紫烟乘着马车跟在后头。      人群里传来一声极为熟悉的“君落月”,我略感疑惑,转头望去的时候,却只见黑压压的守城侍卫,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便欲继续赶路。      岂料,这声音却再次想起,只是这回,叫的不再是我的名字,而是一声“哈利”。      哈利是谁,不得而知,但是这喊声甫一出现,我座下的黑马就开始骚动不安,继而竟直直地掉转了方向,冲向人群,任凭我如何拉紧缰绳也没用。      所幸那个守卫躲得及时,让出了一条通道,但令我没想到的时候,不远处还站着一抱着孩子的妇人。      心神大惊,想着若是阻止不及,我便一掌拍死这马,也好救下这对母子的命。心念刚动,这马便来到她们的面前,竟奇迹般地停了下来。      那妇人极为狼狈,棉裤上破了两个洞,衣服上到处沾着斑驳的血迹和青苔,头发略有些松散,连脸蛋都划着好几个血口子,唯有那双水眸,极是灵气。      “哈利,还是你乖。”那妇人见到我的马儿是,双眸顿时迸发出无比喜悦的光彩,还伸手抚上了马头。最稀奇的是,从不让别人轻易接近的烈马竟温顺得任由她抚摸。      我皱了皱眉,心再次揪痛成了一团,我在哪里见过她,又是为何,如此的心痛。      “君落月,你的耳朵还不及哈利的好使。”她满脸的疲累神色,只是这一声似撒娇的嗔怪却没带给我任何的不悦,反而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胸口突然溢出了点点酸甜,直涌上心间,我禁不住便要微笑了。然而,脱口而出的,却是那句冷冷的“大胆,本王的名讳可是你能叫的。”,在场有太多的侍卫,羽国的、丰裕朝的,我本意并非如此,却不得不端起王爷的架子来。      岂料,我才喝斥完,她便愣住了,一双眸子里盈满了疑惑,甚至还有名为悲伤的情绪不断流淌而出。      没想到最后连紫槐都出现了,我这才顺着他的话注意到了那妇人抱在怀中的孩子。虽然紫槐常常抱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态开尽身边人的玩笑,不过这回,连我也好奇了,因为这孩子确实和我长得很像,只怕是个人都会说我是这孩子的爹爹。连带着,我也好奇地看了看那个女人,心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只是,我却依旧记不得她是谁。      她为何而哭,看着那个孩子护短地伸出一双软软的小手在她娘脸上胡乱抹着泪,我便禁不住的抓紧了缰绳。心头那抑制不了的究竟是什么,是喜、是痛、还是那句欲问出口的“你是谁”。      她的泪水滑过脸颊,刺痛的却是我的心,那反复出现在我梦中却又被我遗忘的字明明就可以脱口而出,而我只是微微动了动唇,一个字也呼唤不出。      直到紫槐意味不明地劝我先护送叶紫烟离开,我这才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他那笑明明就是在说,这句话是对着那女人说的,而非我。      而她在听完这句话后,便在我的眼前,倒了下去。我注意到那双被鲜血沾满的手,喉咙一阵腥甜,心神也跟着晃了晃,继而,胸口剧痛袭来,未及细想,便从马上飞身而下,飞扑着抱住了她。      就算隔着两条裤子,两处膝盖仍旧被磨去了一层皮,手掌更是血肉翻卷,还陷着许多细小的沙石,全身发热,还不断的说着胡话。也不知她一弱女子如何能撑着几个时辰来到这里的。      薛老向我报告她的情况的时候,我人在穆府。那时下马接住了她的身子后,紫槐便提议让他假扮我护送叶紫烟回阳顺。明明知道不妥,我却没有反对,与他交换了衣服后,就与在暗处跟着我一同来羽国的鬼一将人带去了穆府找穆阳。      穆阳见到这女人的时候似乎显得很惊讶,再瞥见那哭闹不已的娃娃时,更是了然。我直觉,他们瞒着我的事定是与这女人有关,而显然,不管是紫槐还是穆阳,他们都认识她,唯有我……      小家伙一直嚷着肚子饿,待银莲煮了些稀粥将他喂饱后,他又直嚷嚷要见他的娘,没一刻安分。      我不堪其扰,直接提起他的衣领把他从房里提到的院中。薛老走后,穆阳便派了银莲进屋照顾那女人,而我则与这极似我的小娃娃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一样的桃花眸、一样的薄唇,只是那张肉嘟嘟的小脸却挂着好几颗泪珠儿。我勾唇一笑,伸手替他抹去了那些有损他可爱模样的眼泪。      小娃娃短手短脚地坐在我的腿上,大眼瞪着我,小嘴一张一合地也不知在嘟囔着什么。我看着欢喜,不禁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可话一问完,小娃娃只是愣愣地瞪着我,两只软软的小手攀在我的手臂上。我有些尴尬,毕竟从来没和这么一丁点的小娃娃打过交道,我只能怀疑是我方才的问话让他听不懂我在问什么。      小娃娃扯着我的衣服,玩得颇有些乐不思蜀,我的心思却放在他娘亲的身上。莫非真如紫槐所言,他是我与那女人的孩子,但为何我却不记得自己和她有任何的交集。      就在我神游天外的时候,小娃娃不知什么时候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直扑我怀里,小嘴一张,咬住了我的衣服,手脚扑腾着,咯咯直笑:“香香、香香……树树,爱!”      我惊得连忙伸手护住了他,生怕他一个摇晃,从我身上掉下。只是,听到这一声声软糯且童稚的笑声,我却破天荒地跟着笑了起来。      和孩子相处真是一门学问,你得去猜测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以及那些咿咿呀呀的话语究竟代表什么。想当初思珏生下来后,我也只是在皇兄抱着他向我炫耀的时候瞧过一眼,等再大点时,更是没耐心哄一个孩子如何如何。但眼前的小娃娃却让我有些乐此不疲,仿佛血脉相连般,心底竟渐渐升起了一股身为爹的骄傲。      吃饱了、喝足了,也玩够了,小娃娃便想起了他那昏迷不醒的娘亲来。正巧这个时候,银莲推门而出。我收敛了笑意,淡淡地开口问道:“她如何了?”      银莲见是我,连忙朝我躬身一礼道:“大人,银莲已替夫人换了身干净衣服,虽然还未醒转,不过薛老先生说了,只要按时服药换药,不出一日便可醒过来了。”      “你称她什么?”我微微皱眉,那个时候,在城外,紫槐也是这么称呼她的。夫人一称可大可小,除非她是我的妻……      “回大人,是夫人。”银莲略有一丝惶恐,却仍旧恭恭敬敬地回答了。      “怎么回事?”      “穆大人严禁属下对大人说起一切有关夫人的事,请大人恕罪。”      “那好,去把穆阳叫来。”我沉下脸,抱着怀里的娃娃,大步踏入房内。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我根本没说过君落月喜欢公主哦……一切都是乃们的臆想,哈哈 人品爆发,今天二更 终章   扑面而来一股浓浓的药味,让君落月情不自禁地皱了眉。君小树似乎知道自己要见娘亲,也不吵不恼,只是紧紧地抓着君落月的衣服,小小的身子努力往外探着。      君落月微微一顿,随即轻叹着将他抱至床边。此刻的唐糖正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绣着金粉牡丹的锦被却将她的脸色衬托得愈发苍白。露在被子外头的一双手被干净地纱布缠了一层又一层,却仍是有血自伤口处渗出,将纱布染成殷红。      君落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似乎想从那既熟悉又陌生的睡颜中找到那曾经满溢如今却被他遗忘的想念。      “娘、娘……”君小树转头看向默不作声的君落月,眨了眨眼,随即迫不及待地要从他怀里下来,扑到唐糖身边。      君落月见状,连忙按住君小树胡乱挥舞的手,对一脸不解的他温声道:“娘在睡觉,我们乖乖可好?”      这回,君小树马上便听懂了君落月在说什么,立刻点了点头,还伸出一只手指,比在小嘴上,小声地说:“嘘嘘,娘睡睡……树树,乖乖。”      君落月见君小树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样,忍俊不禁地轻勾起嘴角,随即微笑着将他抱至床前。      君小树乖巧地趴在床头,歪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唐糖。看着看着,头却开始一点一点的,到最后,竟渐渐睡熟了。      君落月好笑地摇了摇头,轻柔地将他抱到屋内一旁的榻上,又从衣柜里扯出一床棉被替他盖上。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不管是哄劝君小树还是将唐糖抱在怀的时候。      如此融洽的一家三口,不是吗……君落月敛眸暗想,随即默默地走至床前,替唐糖掖了掖被褥,一直看着她的睡颜,似要将她牢记于心。只是,他如何知道,既已铭刻,何须牢记。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让君落月以为都过了一辈子,一辈子只有她和孩子相伴。眼角渐渐湿润起来,为了那眉间微皱的辛苦和满手的累累伤痕。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地推开了。君落月面色一沉,似乎很不高兴有人打断了这一长久的平静。他没有回头,想伸手替唐糖拂去滑落至脸颊的碎发,可是,手指刚触到那细嫩的肌肤,他便猛地握拳,将手缩了回去。是不敢还是无法面对,他想问问自己的心,可是,他的心在哪里,他把心忘在了哪里……      “你找我。”穆阳如谪仙般的俊颜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他瞥了眼在榻上安睡的君小树,随即看向背对着他坐在床边的君落月,心知一切都将结束了,这一切的苦痛和劫难。      老天还是仁厚的,不是吗。      君落月回过身,眼神微含复杂地看了眼穆阳,越过他出了屋。穆阳心领神会,亦跟着微笑而出。   “你们究竟对我做了什么?”君落月隐隐觉着有一丝不对,可他猜不透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们确实瞒了他许多事,但如何能瞒过他,连紫槐和银莲都知道事,为何偏生他却不知。      “我以为你会问我她是谁。”穆阳温和一笑,不答反问。      “欲问结果,必知因缘。你既知我的脾气,又何必多此一问。”他不是不想知道,甚至,他迫不及待想知道她是谁,但是心底却有个声音告诉他,不可问、不能问,答案只能由他自己想起,绝不可经他人口。      “墨翎山庄能人众多,我只是请墨雪派人对你施了祝由术。”      “祝由术?穆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君落月的呼吸略有些急促,他千算万算,却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他气急败坏地朝穆阳吼了句,随即一掌拍在了身旁的石桌上。若是可以,这一掌他倒是想招呼在穆阳的身上。      “我知道,这事是我做主的,你也不要怪墨雪或是其他人。当时眼瞧着你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就要活不下去了,我看不过眼,才出此下策的。君落月,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你……罢了,如今她回来了,一切都过去了。”      “你的意思是我还要反过来感激你救我了一命?”君落月的心乱了,什么行尸走肉、什么活不下去,这该死的祝由术,让他忘却了很多,偏偏又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你放心,我已经让人捎信给墨雪了,相信她很快就会派人过来。”穆阳上前一步,微叹着拍了拍君落月的肩头,却被他一手拂开。      “她是我的妻,而那个孩子便是……”君落月颇感失落地朝穆阳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屋,且随手关了门。他头一次感到挫败,无论以前和穆阳较劲多少次,亦或是输他多少次,他都云淡风轻一笑了之,从未像今日这般怨恨自己的无能。竟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甚至还轻易的忘却,他紧紧地攥拳隐于衣袖之下,心竟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君小树呈大字型颇为张扬地躺在榻上,粉嫩的小嘴嘟嘟地吐着泡泡,偶尔还会冒出一两个让人听不懂、属于他的词汇。      君落月走至他的面前,凝视许久,恰巧在君小树翻身的时候瞥见了他脖子间挂着的一个红绳。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红绳系着东西从他衣服里取了出来。那是一块如血一般鲜红的美玉,而那玉的形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这形状不就和那支玉簪上那抹殷红一模一样吗。      心痛蔓延,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替君小树盖紧了身上的棉被,随即脚步沉重地向床边走去。直到轻柔地握住唐糖瘦削的手腕,他仍止不住的轻颤。      “就算醒来也不忘将那玉簪紧握在手,我却独独将你忘却。对不起,我想我定是爱你一如我的生命,否则依穆阳的个性,怎么冒如此之大不违。所以等我回来,等真正的那个我回来。让我知道,你痛如我痛,百倍千倍。”      唐糖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忙碌的银莲。只一眼,她便知道自己如今在哪了。      “他在哪……”双手的痛楚将她的神智唤醒,欲起身,却因头晕脱力而在下一刻重新跌回了床上。唐糖艰难的将头转向银莲,动了动唇,无声地问道。她觉得自己从未那么累过,在见到君落月的瞬间,她的心便松懈了下来,只想这么睡下去,不愿醒。但是她不能……      “娘!”君小树比银莲先一步发现了唐糖醒来,彼时,他正抓着银莲送给她的小香袋玩的不亦乐乎。      “树树……”唐糖扯了扯嘴角,想要摸摸自己儿子的头,却发现两只手都被包裹成了粽子,微微抬了下,便又放下来。      她抬眼看着银莲,银莲顿时明白过来,连忙欠身道:“回夫人,夫人没醒的这段时间,小公子吃得好、睡得香,大人也来探望过,嘱咐夫人醒了后好好休息,他过两日再来看您。”      “两日,是不是要等和那位公主成亲了再来看我……呵呵。”唐糖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是怎么回事,才一年,就变了心,才一年,就物是人非了。她在羽国痴痴盼着,他却在丰裕朝搂着新婚妻子你侬我侬。只要一想到他将别的女子拥入怀里,她的心便犹如刀绞一般疼,比先前任何一次思念都要来得痛彻心扉。      “夫人,不是这样……”      “银莲,你先带着小公子出去吧。”银莲还未说完,便被推门而入的穆阳给打断了。      君小树见到来人,连忙朝穆阳扑去,抱住他的腿,桃花眼笑成了弯月:“叔叔、叔叔……”他本就会发“树树”这个音,叫起叔叔来自然也是驾轻就熟。      “树树,和你银莲姐姐出去玩会儿好吗?”穆阳轻轻松松地将君小树抱了起来,笑得一脸温和。   君小树似乎很喜欢这种腾空飞翔的感觉,挥舞着小手,咯咯直笑。      银莲听得吩咐,连忙从穆阳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君小树,略一躬身,退出了门外。      “你的伤是如何弄的?”穆阳拂衣而坐,自桌上拿过一个杯子把玩在手。修长的手指抚过光洁的杯沿,衬得那白衣墨发,愈加俊逸不凡。      “不小心伤的。”唐糖淡淡地回道,连穆阳都来了,他却不在。      “这两天,你安心的养伤,其余的事,什么也不要管了。”似乎是看出了唐糖的心思,穆阳坐了一会,也有了告辞的念头。有些事,他不会明说,他们之间的问题,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解决,他姑且也算是个外人,这事,他是绝不能再插手了。      “不要管,包括他不要我,改娶公主为妻?穆阳,你们是不是太小看我了。以为我为他生了宝宝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与他过一辈子。与别的女人共享,为他吃醋落泪直至人老珠黄。”唐糖闭上眼,心里的酸楚与谁去诉……泪水滑落,打湿了枕巾,她再不开口。      穆阳没有解释,他只是淡淡一笑,阖门而出。      唐糖伤的是双手,热度也早在醒来后便已经退了,除了双手不便,既穿不了衣也吃不了饭,下地走走倒是没什么问题。      她怕自己将病气过给小树宝宝,这几日头一次没让他跟着自己一起睡。头天晚上,小树宝宝是又哭又闹。无奈,唐糖只能狠心将房门一关,任由被银莲抱着的小树宝宝将门板拍得啪啪作响,她自己也几乎失眠了一晚,耳畔总是响起小树宝宝一声又一声的“娘”。      可之后,也不知是谁的功劳,小树宝宝再也不提晚上与她一起睡的事了,白日让银莲领着来看她的时候,也时时拿出许多在他看来非常有趣的小东西,与他的娘亲分享。嘟嘟的小脸笑得像朵可爱的小花,脸色也因吃得好而愈发红润。      大约又过了几日,薛老也来过好几次,替唐糖换了几回药。只是,始终不见那个本该见的人,唐糖的心情渐渐从希望到绝望,她已经打定了主意,既然心已变,便不再留恋。就算没有他,她也要为了小树宝宝而继续生活下去,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这日,君小树如往常一样在唐糖的屋里睡午觉,唐糖的病已是大好,除了不便使用双手,身体倒是再无大碍。      她呆在穆府里,既不能出门,又不能用到手,只能让银莲每日给她带几本书来读。回想这些年,她只觉得自己始终忙忙碌碌不曾停歇,甚至不曾偷个闲看会书。为了他东奔西跑,从丰裕朝到大理国,再从羽国到蒙国。她一直渴望有一个完整的家,有他,也有小树宝宝,可始终命运弄人,一次次的分离再到如今的变心。她甚至怀疑,老天将她带在这儿来是不是在惩罚她,惩罚她因为拥有了太多的幸福而不知足。      屋里燃着淡淡的檀香,火盆搁在屋子的中央,兀自烧得劈啪作响。君小树穿着一身绣着牡丹团花的宝蓝锦袄,舒舒服服地窝在铺着绒绒裘毯的榻上,身上盖着羽毛被,睡得很是香甜。      唐糖翻过了一页书,目光却落在了小树宝宝的身上,过去这一年,宝宝和她吃了多少的苦,只有她知道。而每每看着那张天真的笑靥,她都是咬着牙忍了下来。如此一想,心头便不禁泛了酸。若真要和他情绝义断,她是否有这个能力带给宝宝足够的幸福;若将宝宝留给他,只怕十年后,宝宝就再也记不得有她这个娘了。心里的苦,说不得,无处去说。      大红的嫁衣,双喜的贴花,满床的五谷,鸳鸯的被枕。一杯合卺,两根红烛,结发为夫妻,连理到白首。只是,那如花的新娘、羞涩的脸庞,再也不会是她了……      几朵泪花在书上淡淡的化开,打湿了字迹,揉进了墨香。      冬日的寒风劲头极大,吹开了紧闭的窗,带进了一股泛着梅香的凌冽清新。火盆的火势被风一吹,弱了不少。唐糖连忙起身,将窗掩住。      那略有些年数的木头窗框上缠着几根枯藤,就像连理的枝条再也分不开。待到春风一吹,长了芽、开了花,便又会将如今略显冷清的屋子点缀出几分悦目的新绿。      关了窗,屋里仍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梅花香,就好像那一年的初见,她爱极了他身上的花香,不是女子身上的脂粉香,也不是佛堂里时时伴着青灯的檀木香。玫瑰过艳,桂花太甜,桃花惹是非,兰花似清高,她终是知道自己为什么爱闻,就是这梅花香,不浓不烈、不甜不腻,只是淡淡的惹你欢喜,叫你难忘。      许久,似在回忆、似在告别,她转身,打定了主意,欲与这梅香一辈子再不相见。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绣着金线蟠龙纹的黑靴,火红的衣衫晃了眼、乱了心……      她抬眸,撞进了一双似心疼似欢喜,却又是那般温柔的桃花眸里。桃花潭水深千尺,这双眸子里含着的情又何止潭水千尺,只一眼,便揉碎了她的心。      薄唇微微上扬着,仿佛只在夜里盛开的昙花,美得妖冶,笑得倾城。      他是落入凡间的妖,妖孽,注定是要吃人的,连骨头也不剩,包括她的那颗心。      ~﹡~﹡~﹡~﹡~﹡~﹡~﹡~﹡~﹡~﹡~﹡~﹡~﹡~﹡~﹡~﹡~﹡~﹡~﹡~      据说,丰裕朝唯一的王爷,那位冷血无情却又是众女心中的第一美男的月王爷,在宝辰六年的春天从皇宫内将他唯一的王妃迎娶进了王府。      据说,那位王妃为了月王爷吃尽了苦头,甚至不计名分地替他生下了一个儿子,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      据说,成亲当日,这位咸鱼翻身的王妃要求月王爷当众背着她回王府。于是,堂堂王爷被王妃戏称猪八戒背媳妇,在百姓的簇拥下和皇宫侍卫的保护下,一路背着新娘步行回府,大费周折地将王妃娶了回去,其风头甚至超过了宝辰帝迎娶羽国明珠公主那会儿。且自此后,猪八戒背媳妇这一由王妃自创的婚嫁习俗在四国中流传甚广,甚至连皇室贵族也纷纷效仿。      据说,王爷府一岁半的那位小世子,风头堪比其爹娘,受宠胜过当今太子。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这一切的据说,都是坊间流传,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其真实性仍有待质疑。      公主和王子幸福生活在一起后的大小矛盾,谁也不知道,可能会拌嘴吵架,可能会离婚再娶。不过,唐糖和君落月的幸福生活才正要开始,并且,会延续一辈子。      ~﹡~﹡~﹡~﹡~﹡~﹡~﹡~﹡~﹡~﹡~﹡~﹡~﹡~﹡~﹡~﹡~﹡~﹡~﹡~      丰裕朝 阳顺城      在城内最热闹的东街街头,此刻正围着扎堆的人群,从人群中分离出一支队伍,歪歪扭扭排成了长龙。      队伍的最前方,竖着一块醒目的白幡,上头龙飞凤舞地写着十个斗大的字——“不分男女老幼,代写休书”。      也曾有初次来阳顺的外乡人对此景此情甚是不解,拉过人来问个究竟:“兄弟,这是怎么回事啊?”      被问的那个人显得有些小心翼翼,连带着回答的时候都将声音压低了三分:“老兄,你有所不知,看到那几个字了吗?”      “你是说,不分男女老幼……”      “嘘!”外乡人还没说完便被人用手把嘴捂了个严实,但见那人神神秘秘地探头张望了下四周,确定没人在注意他们时,才似说一桩惊天大秘密一般,揽着那外乡人的肩膀,道出了原委:“听说,哎,我这可是听我二叔他家小叔子在宫里当差的儿子说的,写那几个字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说完,他又鬼鬼祟祟地指着街边几个看似闲逛的人,一语道出先机:“瞧瞧,瞧见没?在城里头做生意的,哪个不要给地头蛇交保护费,那字摊头一天出现的时候,那些人就在这儿,反倒是地头蛇,无故消失地没影没踪了。大伙儿都在传呐,那些人是皇宫派出来的侍卫,而摆摊的那位指不定就是那个皇亲国戚,谁也不敢得罪啊。”      “皇亲国戚摆字摊?兄弟,你开玩笑的吧。”外乡人显然有些不信,不理会那巴拉着他不停说些小道消息的人,兀自走到了队伍最前端。      这一看,确信了几分。摆摊的是个漂亮女子,梳着已婚妇人的发髻,不停地奋笔疾书。他再一瞧,那一纸纸的哪是什么书信,分明都是休书。这字连三岁娃娃都比她写的好看,找她的人却仍是扎作了堆。      相较于笑容满面的女子,她身后站着的几个黑衣男人却是一副凶神恶煞,只要有人找女子的麻烦,下一刻便会被他们礼貌的请走。      外乡人看了会热闹,便离开了,打算改日回了老家后,便将这奇事和乡里的邻居们说说,也让他们长长见识。      而就在外乡人离开后不久,字摊对面的茶楼二楼的雅间内,一锦衣男子和一红衣男子相对而坐,边喝茶边瞧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若得休书,必阉其夫。哈哈哈……亏她想得出来。”锦衣男子笑声朗朗,显然是极为开心。   他对面的红衣男子一脸的平静,只是目光在看向那摆摊的女子时却透着点点柔情,对于锦衣男子的嘲笑更是不置可否。      “落月,朕替你在皇宫里留着个总管的位置,若真是有那一天,朕等你来做。”锦衣男子正是当今的宝辰帝君远然,他起身拍了拍自己弟弟的肩旁,也就是身为王爷的君落月,说得甚是诚恳。      君落月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的唐糖,见她笑得一脸灿烂,也跟着微微提起嘴角,带笑的眸子再加上这张俊美的脸庞,顿时邪魅似妖:“不劳皇兄费心,永远也不会有那一天的。”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从6月到12月,一共历时半年。 虽然羽知道说了也是白说,但是还是请盗文的同学们手下留情,毕竟这文又不V,你要真是喜欢,推荐下就行,何必将我辛苦孕育了半年的成果盗走,真是有苦无处诉。 另,祝由术就是古代的催眠术…… 还有番外,乃们要看谁的番外,接下来会码木头的,其余的还没想好,呵呵…… 咳咳,最新公告:目前初步决定新婚番外(糖糖和月月的),这一段被我一笔带过了,下一章就详细描写吧;小树番外(少年时还是青年时,这个还未定);木头番外(很早就想好了,一定会码的) 未定番外:李修(此炮灰基本被我遗忘了,囧)……其他还待补充 暂时不发新坑,所以喜欢羽的亲们可以先把羽的作者专栏收藏一下,等到发文的时候,就可以第一时间得知了。记得点击收藏下呀^_^ 新婚快乐(上)   君落月说“嫁给我”的时候,唐糖正在王府里啃着阳顺城内最有名的一家酥饼店做的甜酥饼。听完这一句话,她嘴中的酥饼沫子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呈喷射状朝着前方而去。      而酥饼沫子飞去的方向正对着笑得一脸邪佞的紫槐,眼看着他那新做的暗紫绸衫就要遭殃了,他眯了眯凤目,笑容不变地将身形一闪,堪堪躲过这密集程度堪比暴雨梨花针的新型暗器——酥饼沫子。      很不幸的是,正是由于紫槐灵巧的轻功,遭殃的人便换成了站在紫槐身后充当人型柱子的鬼一。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便好巧不巧沾上了无数酥饼沫子,再配上他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整一从画里走出来的——钟馗。      紫槐笑得乐不可支,完全顾不得鬼一杀人般的凌厉眼神。他一向以为自己算得上是戏弄人的高手,没想到遇到他家夫人,可就真是小巫见大巫了。连喜怒不形于色的鬼一都被气得犹如哑巴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得,怎能教他不开怀大笑。      “鬼一,下去换一身。”到底是君落月,在求完婚后还能如此悠哉地品茗香茶,脸上不带一丝笑意,看着唐糖的目光却透着无比宠溺。      唐糖抹了抹嘴角,略带惋惜地看了眼匆匆离去的鬼一。只是,她惋惜不是那一身干净衣服,还是衣服上那一口被她浪费了的酥饼。      “母后说了,下个月初八是大吉,在那日成亲最是合适不过。如今树树都已经这么大了,再不办,只怕第二个树树也快有了吧。”君落月给紫槐使了个眼神,将在场最后一枚电灯泡也赶了走,也才露出一抹笑,迫不及待地伸手将唐糖拉入自己怀里,一下又一下地轻啄着那细嫩泛红的脸颊,随即舔去她嘴角的一丝甜味,将她又往怀里搂紧了半分。      “都老夫老妻了,在乎这个做什么。再说了,就是因为我们都有树树了,如今再说成亲一事,不是平白给人看了笑话嘛。”唐糖自然有自己的打算,女子这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当然希望能穿上嫁衣嫁给自己的爱人,再生他七七八八个孩子,但前提是这个婚礼不折腾人的情况下。君落月贵为一朝的王爷,又是宝辰帝这一辈分的人中唯一还是单身的人,他娶王妃能不折腾人吗,最关键的是,被折腾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本人!听说成个亲能瘦一圈,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她秉承着宁可信岂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坚决认为,亲可以成,但是绝不能像皇亲贵族那种成法。      “我知你不稀罕王妃的名号,但是糖儿能否给为夫一个名分?”君落月眨了眨桃花眸,竟露出了和小树宝宝一样受委屈时的可爱表情。      唐糖毫不留情地将君落月那张妖精般的脸蛋推至了一旁,自从解了祝由术后,君落月缠她便是一天比一天厉害。她之前虽为了那乌龙的成亲事件伤透了心,不过,听得解释后便也释怀了。更何况,她也故意隐瞒了鲛女和菊花村的事,两相扯平。她不说不是为了别人,只是为了那个不曾伤害过她的傻石头和帮她离开那儿的瓶儿。      而经此一事之后,君落月便有些惊弓之鸟,不仅不准她再靠近水边,连王府内唯一的那个湖都命人给填了,填了湖后又在上面栽种了无数花朵,俨然变成了一个百花花圃。      从羽国回了阳顺之后,君落月干脆就将一切琐事都扔给了紫槐和其他下人,自己则整日陪在唐糖的身边,仿佛尾巴一般如何也甩不掉。夜里非得将她抱得死紧,早上起得还比她早。      闭眼睁眼都是君落月那张笑得温柔的脸庞,以至于唐糖夜里做梦的时候也尽梦到这妖孽了。她知晓君落月的紧张,过去那一年的分离,至少她还有小树宝宝,而他,什么也没有。她离不开村子,只能等他来找,而他找不到她,却要一年年的找下去,那种心头的彷徨和无助,光是想像,便足以揪得她心里发疼。可是,他却什么也没说,一切的苦、一切的痛在看到她回来后都化作了满溢的思念和深情。      正是因为经历了这么多苦难才能偷得如今的浮生半日闲,她与他皆是日日珍惜、夜夜恩爱,所以,她才渐渐觉得成亲亦或是名分,不管什么都不及她能和他以及宝宝在一起来得重要。      似乎是察觉到了唐糖不愿意,君落月微微一笑,聪明地略过了这一话题,再不提及。以后,照旧是白天如连理婴儿的黏在一起,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晚上则仍旧如连体婴儿般的睡在一起,不亦乐乎地滚床单。      唐糖以为,幸福的日子就是如此,就算往后的十年、二十年,她与他渐渐老去,青春不复,幸福还是会延续下去。      但是……她却忽略了君落月的本质,身为一只狐狸的本质。十几天后的某一天,当她起床时看到眼前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独独不见小树宝宝和君落月时,她就知道,这厮早就背着她计划了一切。      推门而出,鬼一和鬼二一左一右地当着门神,对皇宫内来来往往的宫女视若无睹。      “这是怎么回……”唐糖还没吼完,不远处,两个着凤袍的女子便在众多宫女的簇拥下向她这里缓缓走来。      唐糖顿时噤了声,因为这两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整个丰裕朝最尊贵的两个女子,穆太后和明珠皇后。      “怎么连外衣也不披一件就出来了。”珠华一直跟在穆太后的身边,打小看着君落月长大,也算是半个娘,如今见到唐糖便如见了自家媳妇那般欢喜,见她衣衫略有些单薄,赶紧亲自上前将她搀扶进了内殿。      “珠华嬷嬷。”唐糖颇为感动,都说皇宫之内没有什么人情味可讲,可是从当初到现在,珠华和太后都待她极好,甚至不计较她欺骗了她们的事。      “先让宫女们给你梳妆打扮下,这副模样可见不了人。宫里头规矩多,也是委屈你了。太后和皇后娘娘去了正殿,可不能让她们久候了。”珠华慈祥地拍了拍唐糖的手,转而又沉着脸嘱咐殿里那些不知该干嘛的宫女们赶紧动起来,不愧是太后身边的人,说出来的话也带了好几分的力道。      宫女们连忙又是向唐糖赔罪又是打水备衣,折腾了半个时辰,唐糖才在宫人的搀扶下,着盛装去了正殿。      正殿内,婆媳两人正端坐于上座,宫人们奉了茶,此刻,她们正捧着杯热茶,相谈甚欢。      唐糖小心翼翼地随着珠华入了正殿,跪在下方,端端正正地给她们请了安:“民女见过太后、见过皇后娘娘。”      “丫头倒是愈发乖巧了,快,上来给哀家瞧瞧。”穆太后笑弯了眉眼,一时显得亲切很多,也少了些身为太后的威严。君落月本就遗传了穆太后的姣好容貌,这一笑更是让唐糖顿觉亲切,连忙应声上前。      穆太后握着唐糖的手,看了又看,她早就让君落月把君小树抱来给她看过了,那小模样简直是君落月小时候一模一样,教她欢喜得不得了。      “丫头,怎还叫太后呢。”      “该叫母后了。”叶紫烟见唐糖一时没反应过来,连忙笑着提醒道。      穆太后赞许地看了眼叶紫烟,身为一国的公主,有些娇宠之气也是在所难免,所幸在君远然的调教下也愈发的知书达理、母仪天下的。      唐糖点了点头,心想也是,连孩子都生了,再不喊,只怕眼前这好脾气的婆婆也要翻脸了。她连忙微微一笑,道:“母后。”      这一声母后一出口,穆太后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连身旁的叶紫烟和珠华等人也跟着笑得欣慰。      唐糖见成功哄了老太太,自然也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她颇有些为难地抬起头,知道这么问确实有些唐突,却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问道:“母后,儿臣昨夜还在王府的,为何一觉醒来就到皇宫了?”      穆太后一听,顿时乐得呵呵直叫,连叶紫烟也禁不住掩嘴而笑,倒叫唐糖有一丝的羞赧。      “丫头有所不知,昨晚月儿可是一路将你抱来皇宫的,听说还把皇帝和皇后一起惊动了。”      唐糖无语了,她能够想象昨晚的皇宫是如何的混乱,可惜别人忙得鸡飞狗跳,她倒是睡得无知无觉,连被人乾坤大挪移了都不知道。      穆太后见唐糖不语,还道她在责怪君落月不知会她一声,连忙握着她的手,温声劝慰道:“丫头,哀家了解月儿的性子,你莫怪他。哀家只是没想到他也有怕的时候,皇帝明说要给你们下旨成婚,他却头一次跪了皇帝求他收回成命,他说他不怕百姓们的流言蜚语,他只怕你不是心甘情愿的嫁了他。丫头,这次莫要让他失望了,可好?”      有太后来当说客,唐糖也怎还能摇头说不好,但是她感动的却是君落月为了她抗旨一事。红了眼圈,她点头道:“但凭母后做主。”      “好,母后已经听月儿提过你的事了,就当着皇宫是你的娘家吧。这几日你且安心住在这儿,等到初八那日再从宫里出嫁。月儿搬出皇宫前就是住在这浮月宫里头的,我再让珠华跟着你,保证不让别人亏待你。”      穆太后和明珠皇后离开才没一会儿,宫里头便送来了大大小小的珠宝首饰,还有各宫娘娘的见面礼,最后甚至堆满了整座浮月宫,珠光宝气,煞是惹眼。      珠华说,这些都是宫里给她备下的嫁奁,倒教唐糖受宠若惊了好久,她本就知道成个亲没那么容易,没想到竟还搞得如此隆重。这两日,她又是学习成亲礼仪又是接见各宫妃子,忙得焦头烂额,想要问问君落月和君小树的情况,却被告知成亲前不得相见,只能期盼着初八快到,她也好早早解脱。      又过了几日,许久不见的君思珏也来看她了,身后还跟着仍旧是一脸傲气的丹落。看着这两个小萝卜头你来我往的斗着嘴,互不相让,唐糖连日来的疲倦也跟着一扫而空,心情顿时大好。      就这样,好不容易熬到了初七晚上,被告知第二日天未亮便要起了,梳妆打扮、再从皇宫被君落月迎娶至王府,起码得从晨曦初升折腾到日落西山,还得跪祖宗、跪皇帝,光想到这儿,唐糖就已吓得脸色泛白,趁着还能吃上几口饱饭的时候,将一顿晚饭吃得是风卷残云,最后才心满意足地上床,早早歇下了。      宫里熄了灯,宫女太监们也各自忙碌去了。唐糖一想到明日便要嫁人,心情自然是既紧张又忐忑,好不容易熬了个把钟头有些迷迷糊糊了,才睡着没多久,却被有一下没一下地痒给弄醒了。      睁开眼,正对上君落月那张略有些清减却带着浓浓笑意的脸庞,唐糖愣了愣,二话不说,便拍掌打了那张脸上。      “娘子!”君落月摸了摸被打的右脸,不依不饶将唇印在唐糖的耳垂上,轻轻啃咬着。语气略带了几分委屈,但更多的却是连日来未见的思念。自那次重逢后,他们之间头一次分离如此长的时间,要说不想,她又怎会夜夜辗转难眠。      “不是梦……”唐糖确定了那一巴掌确实打得结实,随即一把推开压在她身上的君落月,惊呼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君落月被唐糖一推,顺势滚到了靠墙的那一边,有手撑着头,一个大力将唐糖拉入自己怀里箍紧,这才轻眨桃花眸,一脸无辜地说:“为夫想你了。”      “要是被珠华嬷嬷看见了,她会把你打出我屋里的。”唐糖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么大个人在她面前又是委屈又是撒娇,心里却甜得犹如吞了蜜糖一般。      “不被她们看见不就行了。”君落月满不在乎地说着,随即双手便很不老实地探进了唐糖薄薄的衣衫内,灼热地气息喷在她略微泛红的脸颊上。      “你属猴的吗,等一天都等不及了?”唐糖的气息略有些不稳,他们早已熟识彼此的身体,稍一撩拨就很有可能丧失了理智。趁着自己意识还算清楚的时候,她连忙握着君落月的手臂,狠狠一掐,逼得他轻呼一声痛,戏谑地笑着将手抽了出来。      “娘子……”君落月笑着吻上了唐糖的脖子,一下又一下的轻啄着,衣襟大敞,露出勾人的白皙胸膛,真真是风情无限。      唐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威胁道:“你再不老实,我就把珠华嬷嬷叫进来了。”      “别,为夫这也是情难自禁嘛。”君落月笑着将唐糖的手包进自己的手掌心,轻轻握着印下一吻,果真老实了很多,不再乱动。      “小树宝宝呢?”      “娘子,你不爱我了,你只关心宝宝,却不关心我。”君落月拉下一张脸,颇感委屈地撇了撇嘴,把平时君小树的神态学了个十足像。      唐糖完全不吃他这一套,一掌呼到他额头上,轻哼道:“你这当爹的不管孩子,还好意思来质问我爱不爱你。”      “他可把府里一群人折腾得够呛,哪还需轮到我来管。”君落月笑着亲了亲唐糖的小嘴,可不满意自己的娘子将心思都挂在孩子身上而忽略了自己。      “哼!”唐糖虽然面上不服,不过也知道君小树那混世小魔王多能折腾人了,如此一想,便也就原谅了瞒着所有人来夜探她的君落月。      “娘子,莫要怪我,我只是太爱你。”君落月微微敛笑,将头埋进唐糖胸前,喃喃道。      唐糖抬起双手,抱着君落月的头,轻叹道:“我知道,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我是你的妻,会陪在你身边一辈子,永不分开。”      “恩……一辈子。”      这一夜,他们说了很多话,却谁都没有睡意,只是这般紧紧的抱在一起,感受着对方的体温,感受着气息交融的温暖,感受着彼此浓烈的爱。很多人见证了他们的爱,老天给了他们在一起的缘,而如今他们则需让老天见证那神圣的一刻,幸福,直至天荒地老。 作者有话要说:结束不是结束,结束是新的开始。 羽昨天完结了正文,却觉得无比难过,是舍不得,比谁都舍不得让它就这么完结了。 但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所以番外继续,直到真正完结。 新婚快乐(下)   唐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她被迷迷糊糊唤醒的时候,君落月已经不在身边了。      宫人已然准备好了大红的嫁衣和繁复的首饰,一切需赶在及时前完成,她们的忙碌与唐糖的任人摆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九重织锦的青鸾嫁衣是羽国舞云斋用最好的天蚕玉丝和辅以流水云纱织成的,火一般的嫁衣纹着两羽银色的青鸾,交颈盘旋,示意鸾凤和鸣。      宫粉雕痕,仙云堕影,皆不及那玉珠云鬓,青鸾慵舞。      樱檀轻弯、红帕拂面,掩去那花钿下的绝美容姿,藏去那醉人心的温婉一笑。      在无数宫人的簇拥下,唐糖轻挪莲步,向着大殿而去。      听着宣旨,拜了祖先,纳入皇籍,叩谢圣恩。长长的嫁衣犹如盛开的火莲拖曳在地,伴着股淡淡的花香盈袖。      明珠皇后穿着一身庄重的凤袍,在宝辰帝的示意下款款走向唐糖,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走向那一重重的宫门,直至宫外。      由国之后相送出嫁,那是无上的荣耀。      一重又一重,直到把那红墙金瓦的皇后抛在了身后,毫无留恋,甚至迫切灼心。      最后一道宫门,拦住了宫里和宫外。宫外,无数的侍卫排成了两列队伍,自皇宫到王府开辟了一条无人的道。      隔着红帕,唐糖隐隐约约地看着那身着大红婚袍的修长身影,一如既往的妖孽俊美,绾着她送与他的玉簪,坐在青梅白马上朝她勾唇一笑。      满城的喜庆,染红了天际。      君落月按捺着激动的心情,翻身下马,自皇后的手中牵过了那小小的人儿,纤细的柔荑。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执了手,便是一辈子再不放开。      将唐糖打横抱起,君落月欲一路抱着她骑马而归,不要隔着那花轿瞧不得触不得,他要一路抱着他的妻,将她带回属于他们的家。      唐糖轻呼一声,忙伸手环住了君落月的脖子,隔着红帕,她轻笑着摇了摇头,将唇附在他的耳边,轻咬道:“骑马也是丢人,不如便丢人丢到底吧。”      君落月挑了挑眉,微微一笑:“但凭娘子做主。”      唐糖眨了眨眸,又在君落月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下一刻,堂堂丰裕朝的王爷便将新娘放下了地,再然后,竟背对着新娘蹲下了身。      来相送的皇后不解,在场所有人都不解。那是属于这对新人的秘密,何需他人懂,只要他们懂便好。      唐糖笑得温柔,心也跟着泛起了一股酸酸甜甜难以言明的滋味。她轻轻地趴在那宽阔的背脊,将头枕在那安全的肩膀上。      于是,在众目睽睽下,月王爷便弃马为步行,背着他最爱的王妃一路从皇宫走向了王府。   这一段路,说长不长、说短自然也不短,需得走上半个时辰,所幸有两旁的侍卫拦着百姓,他们两人这才可以不受打扰地将这一段路走下去。      “夫君,你知道这在我的家乡被称作什么吗?”      “为夫洗耳恭听。”君落月背着唐糖却一点也不吃力,脸不红气不喘,却走得不快,生怕走快了,这清晨的寒风刮去了新娘子掩面的喜帕。这帕子后的容颜只得他一人能看,谁也窥视不得。   “猪八戒背媳妇。这猪八戒长得可丑了,肥头大耳,还长了个猪头脸。”说完,连唐糖自己也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聪明如君落月,肯定知道她坏心眼的暗讽他为猪八戒呢。      果真,君落月一脸讶异道:“奇了奇了,如此丑八怪竟还能娶到媳妇,只怕这媳妇也好不到哪里去吧。”说完,便是满脸的戏谑。      “哼,谁说的。媳妇美得跟天仙似的,这猪八戒娶不到媳妇,这才强抢了人家,背了就走。”   “不管是偷是抢,反正娶了便是娶了,相公再丑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若那猪八戒有你一半的模样,还愁娶不到媳妇?各怕个个都如豺狼虎豹般的扑了上来,美得他冒泡都来不及。”唐糖伸手揪住君落月的耳朵拉了拉,完全不顾四周无数盯着他们猛瞧,继而唏嘘不已的人们。      君落月也不回嘴,只是呵呵笑着,显然是今日的好日子让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前头的路仿佛没有尽头,笔直的往下,不知要走到何方,只是,这一方天地,唯有他背着她,一路走下去。无尽人生路,有他相伴,不怕、不怕……      唐糖将头靠在君落月的肩膀上,喃喃道:“夫君,以后也要背着我这么一路走下去,只有你和我。”      “好……”淡淡的笑容在唇边绽放,浅浅的温柔在眼中流淌,那一声好是许诺一生的誓言,揉进了所有的深情眷恋。      “要是我们老了,你背不动我了呢?”唐糖闭上眸,想象着白发苍苍的他们,岁月会在他们脸上刻上一道又一道的痕迹。但或许、只是或许,她不敢肯定,但愿相信,他们的心上绝不会刻上累累伤痕,不是彼此相害,而是彼此相爱,一生一世。      “那便搀扶着一同走下去,有你相伴,风景同看。”君落月加重了手臂上的力道,不让唐糖从他的背上掉下去,就算到了那一天,再也背不动心爱的她,他也会和她一起相扶着走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唯有爱无尽。      君落月一路将唐糖背到了王府门口,还未将她放下地,一团火红火红的小东西便飞扑着朝他们冲来。他连忙腾出一只手,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提着小东西的衣领,将他提至了半空,哭笑不得地斥道:“君思毓!”      “树树……”君小树很不满意他爹爹给他取的新名字,他扑腾着小手向唐糖张去,完全不理会脸色渐渐下沉的君落月,“娘,树树,要抱抱……”绣着小蝴蝶的大红袄子外加一顶红红的虎头帽,今天的君小树比他的爹娘打扮的还喜庆。      君小树已经有半个月没见到他娘亲了,哭哭嚷嚷了半个月。坏爹爹还吓唬他说,因为他不乖,不肯一个人睡睡,所以娘亲才被大妖怪给抓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君小树心里头憋屈,好不容易憋到今天。今日一大早,照顾他的彩袖便和他说了,娘亲会在今天回来,他很乖地任由彩袖把他打扮得像一盏大红灯灯,也不哭不闹,只是拉着彩袖在王府门口盼了又盼,总算盼到了香香娘亲回来了。      “今天只有爹一个人能抱你娘。”君落月黑着张脸,扫了眼王府内那些欲笑不笑的下人们,吓得他们顿时噤了声,再不敢抬头看一眼。      “坏爹爹、坏爹爹!……”君小树瘪着小嘴,呜哇一声便哭了起来,两只小手打在君落月的身上只要挠痒痒一样,只是那哭声实在是搅得人耳根不清净。      君落月很无奈,他将君小树抱起,正视着他,沉声道:“君思毓,你再哭一声试试。”      君小树虽然很想娘亲,但是他更怕生气时的爹爹,于是迫于君落月的淫威,他抽了抽鼻子,硬是把哭声憋进了肚中,只是胖嘟嘟的小脸上仍挂着一串又一串的泪珠儿。      “很好。”君落月勾唇一笑,将君小树扔给了一旁的紫槐,吩咐道:“今天随他怎么闹,撒钱也好、摔东西也好,就是不许吵到我们。”      “是,王爷。”紫槐笑得一脸邪气,对怀里的君小树温声笑道:“小世子,外头好多人瞧着呢,我们去看他们争钱玩。”      “好!”孩子的情绪就像多变的天气,一时情一时雨,先一秒还哭着,后一秒便笑得像朵花了。   紫槐将君小树抱出了王府,随后跟着出来的侍女则手捧一堆白花花的银票。      紫槐拿过一张银票递到君小树的面前,君小树立刻用那双软软地小手把银子抓在手心里,朝着人群扔去,乐得咯咯直笑。      一百两一张的银票,够一户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好几年了,怎能不抢破了头。      唐糖在府里看得心那个疼啊,她的小树宝宝什么时候变成散财童子了,散财散财,要不是他有个天下第一富的爹爹,哪来那么多的家财给他败啊。      “不带你这么教孩子的,长大了容易变成纨绔子弟。”掩在红帕后的秀气脸蛋微微皱起,略显不满。到了王府便是到了家了,没那么多规矩、也没那么对忌讳。      “呵呵,他花了多少钱,为夫自然叫人记了本账,以后好叫他慢慢还。”君落月笑得愉快,但唐糖却从那笑中看到了明显的谋划。可怜的小树宝宝,在还不懂事的时候就被他那狐狸爹爹算计上了。以至于后来,当可爱的小树宝宝长成了小狐狸宝宝后,唐糖也是见怪不怪了。      君小树在外头撒钱撒得开心,君落月则携着唐糖在府内又是拜堂又是结发,也忙得不亦乐乎。照理说,王爷成亲,哪有不宴请宾客的道理。只是,我们这一位王爷不是寻寻常常的王爷。宴请宾客,行!还请移驾皇宫,皇帝亲自代他宴请,顺便来敬酒一事也给揽下来,他则舒舒服服、快快乐乐地抱着他的新娘洞房去了。      洞房就在他们第一次裸裎相对的阁楼中,红纱床幔勾勒出一片诱人的喜庆,没人打扰,唯有一对红烛劈啪作响,贴着双喜的窗格将他们的世界与楼外的喧嚣隔离,静静地只余彼此的呼吸。   月下寒香乱,鸳鸯共缠绵。      绣着共舞龙凤、交颈鸳鸯的被褥整齐地叠放在床上。桌上、地上撒满了豆谷、花生和红枣,琉璃杯中盛放着琥珀色的美酒,静静流淌,倒映着成对的烛火。      饮一杯合卺酒,系一对同心结。      君落月轻轻地挑下了唐糖头上的喜帕,看到那比世间任何女子都美的人儿朝他微微一笑,眼角顿时有了些许湿润。这一刻,无数次的出现在他的梦中,如今,却仍旧犹如梦境,这般不真实。      美酒熏得那粉颊浮起了两朵淡淡的云霞,水一般的眸子轻眨起一片氤氲。他弯腰,替她除去满头的饰物,放下那如瀑的长发。手指轻轻颤着,犹如初尝情事的少年,解着盘扣、松着腰带,却每每让那扣子滑落指间,每每将那带子打成死结。      唐糖笑得眉眼弯弯,见那妖孽般的男子急得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也不插手帮上一帮,只是伸手抚上那微皱的眉头,将唇轻轻地印在了他的额头上。      只是,这一不带□的吻却将君落月的热情彻底地撩拨了起来。他放弃了与那一层又一层的衣服奋斗到底,转而抱住唐糖,将那密集如雨点的吻落在她每一寸香甜的肌肤上,小巧的鼻尖、柔嫩的唇瓣、优雅的颈项、敏感的耳垂,犹如微风般轻轻拂过,却每每带动起一阵又一阵的颤栗。      最终,那点燃着每一寸热度的唇轻移到唐糖微启的唇瓣上,灵巧的舌跟着探入其中,汲取着唇内的芳香,气息交融、喘息相汇。      床幔轻放,衣衫半褪,正是春宵一刻情浓时,洞房花烛两相偎。      唐糖白皙的脸颊上浮起了淡淡的红晕,微带迷离的水眸紧紧闭着,唇瓣微张,轻轻喘息着,□的肩上缀满了一朵朵似花儿般的吻痕。青丝拂香肩,云霞绘红颜,此情此景仿佛一幅画,而执笔之人正用他满溢的爱描绘着这一世间最美的画卷。      当他的炙热填满她的空虚,当他们彼此忘情地唤出对方的名字,这一刻,他们身心都贴合在一起,不分你我,宛如连理枝,纠缠相绕。      相思成泪,悲伤欲泣,但世间也有一种泪水只为幸福而流。      红烛流了一夜的烛泪,它却见证这一夜的深情与欢爱,为他们而燃、为他们而泪。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这一世,他找到了她,她找到了他,他们找到了彼此。从此以后,每一个日日夜夜,便是携手同看浮云落日,再不相离。 小树成长记 夫妻相性 原创网|文学城|手机频道|论坛|书店|时尚|电子书|意见簿|帮助 作品库 完结作品 驻站作品 VIP小说 完结包月库 排行榜 官方推荐榜 主题推荐榜 新晋作者榜 月度排行榜 季度排行榜 半年排行榜 总分排行榜 字数排行榜 评论频道 发表排序 点击排序 特邀评论 作者专区 字母排序 积分排序 写作导航 明星作者 出版专区 业界新闻 封面欣赏 最新签约 图书销售 活动动态 网站活动 媒体报道 充值消费 快捷充值 购买流程 充值活动 求助投诉 更改笔名 注销ID 删除文章 检举文章 投诉书评 修改授权 笔名排序错误 忘记密码 其他事宜 注册/登陆 用户注册 登陆管理 注销登陆 忘记密码 繁體版 久久首页 古代言情武侠 都市言情 玄幻传奇 青春言情 耽美小说 同人 科幻悬疑网游 短篇小说  请登陆 登陆方式: 盛大通行证 邮箱或笔名 用户名: 密 码: 注册 一封休书糖果缘  作者:肖羽 [收藏此章节] [手机UMD下载] [] 作 者 推 文 夫妻相性《一封休书糖果缘》肖羽 ˇ夫妻相性ˇ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作品库]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作者有话要说:哇咔咔,早就想做这个问答了,不过……100问实在是太多了。  夫妻相性一百问   男主:君落月(以下简称月),女主:唐糖(以下简称糖),作者:羽毛(以下简称羽)      1、请告诉大家你们的名字?   月:我有很多名字,你要知道哪个?(月月冷冷地勾唇一笑,羽毛瞬间电晕)   糖:穿越前还是穿越后,其实说实话,我的名字算起来不比妖孽少……   (羽毛晕倒,造孽啊造孽,都是我造的孽。)   羽:咳咳,请说出最常用的那个名字。   月:君落月。   糖:唐糖。   (两人对视一笑,完全视羽毛大人为无物。)      2、请问年龄?   月:而立。   糖:穿越前还是穿越后?   羽:咳咳,穿越后就行了。(话说,没人关心你穿越前怎么样……)   糖看向月,一脸疑惑:我多少岁来着?(羽毛瀑布汗)   月:根据墨雪的报告,你我相遇那年,正好是双十。   糖(作恍然状):哦,那就是二十有四。   羽:……      3、请问性别?   月:(冷笑状)   糖:百分之一百的女性。   羽:那个……(被月月的笑得汗毛倒竖)不想说就不说吧。(毫无原则的某亲妈泪奔……)      4、你的性格怎样?   月:很好。   (羽毛内心独白:月月,答得好!男人就是要有这种自信的魅力。)   糖:比较懒,有时迟钝,没什么优点,也没什么缺点,总的来说,就是个丢人群里就找不到的人。   (羽毛内心独白:女儿哇,乃没必要这么贬低自己,泪……)   月:娘子,为夫会在第一时间找到你的。   糖:夫君,我也是。   (两人深情对望,羽毛几乎成为空气)      5、对方的性格呢?   月:很好。   (羽毛与月月眼神交流中:月月啊!不能这么夸女性,太简单了,要活用四个字的成语,比如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月月冷冷一抬眸:那是形容四大美女的,用了就是贬低我家娘子了。)   (羽毛内心独白:强大,月月果然强大!)   糖:温柔、体贴、粘人,就是有时候霸道了些,特别是在床……(糖糖嗔怪地睇了眼月月,完全无视羽毛的存在。)   羽:乃、乃真的是在形容月月吗?那个……那个特别有多特别?   月:本王的家务事,与卿何干?(月月敛笑,表情森冷)   羽:没、没关系,不答就不答嘛。(蹲墙角、画圈圈)      6、两人何时相遇?在哪里?   月:真正相遇是在宝辰三年的六月,阳顺城的大街上。但之前,我在李府就已经观察她很久了。   糖:哎,你说你监视了我一个月,我怎么就一点感觉也没有呢。   月:娘子,那个时候,你的心里尚没有为夫。不过现在,为夫确信,你的心里装着的都是为夫。   糖:还有小树宝宝。   月:那臭小子,不提也罢。   羽:偏、偏题了……      7、对于对方的第一印象如何?   月:有趣,从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人儿。   糖:我还以为是漂亮呢。(一脸失望)   月:在为夫眼里,娘子便是这天下最美的人儿,用任何的形容词都不足以衬托娘子的美。(略感紧张,连忙补救)   糖:哎,是吗……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是只沾花惹草的妖孽,漂亮但是危险。   月:娘子,为夫对你的一心一意,此情可鉴日月。   糖:恩,我相信。   (羽毛汗死,不带这么肉麻的)      8、喜欢对方哪里?   月:全部。   羽:具体呢?   月:本王不喜欢重复。(月月冷笑,那声“本王”让毫无原则的亲妈再次放弃了追问)   糖:对我很温柔,最喜欢他睡着的样子,和小树宝宝一样可爱。   (羽毛感叹,果然是当妈的人,三句不离娃)      9、讨厌对方哪里?   月:没有。   糖:偶尔会骗骗我。还有,总是不分场合地点的亲热……(糖糖越说越小声,还不忘横月月一眼)   月:娘子不喜欢为夫这样吗?(月月暧昧的一笑,在唐糖耳边吹了口气)   糖:也、也不是……   (羽毛脸红心跳地泪奔,乃们可不可以正视我一下)      10、你觉得和对方相处的好吗?   月:很好。   羽:月月,我知道了,在你的字典里,很好的作用已经等同于随便了。   月:娘子,我很随便吗?(眼中的温柔和面对羽毛时的冷淡截然不同)   糖:恩……偶尔吧。   (羽毛汗,这就是所谓的“我不是随便的人,我随便起来不是人”的意思吧……)   羽:那糖糖呢?   糖:恩,我也觉得很好。   月:无论是早上还是晚上?(月月笑得愈发暧昧)   糖:恩、恩……大概吧。   羽:喂喂,问话的人是我,请不要无视我!   (两人继续无视羽毛)      11、如何称呼对方?   月:娘子、糖儿。   糖:夫君、妖孽。   羽:咳咳,我能再问一句吗,两人OOXX的时候,都怎么称呼对方?(脸红心跳地期待中……)   月:本王的家务事,与卿何干?   (羽毛泪奔……)      12、希望对方如何称呼你?   月:现在这样就很好。不过OOXX的时候,我更喜欢她叫我月。(月月勾唇,趁机在糖糖脸上亲了口)   羽:刚刚还说与卿何干的,还有,请照顾一下我这孤家寡人的感受……对手指   糖:我也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13、比喻的话,对方像什么动物?   月:猫,尤其是在我怀里的时候。(羽毛狂点头,月月,比喻得好!)   糖:狐狸。      14、送礼物的话,会给对方什么?   月: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羽:那想要天上的星星呢?(羽毛XE的奸笑中)   糖:那个……这个时代也不是没有陨石。   羽:不带这么帮自己老公的!   月:与卿何干?(又来了!羽毛泪奔)   糖:我也不知道能给他什么,毕竟他比我有钱、比我有权。夫君,你想要什么?   月:我要你就够了。   糖(横了眼月月):死相。   羽:我……这一百问,我做不下去了……      15、曾经送过对方什么礼物?   月:血玉、鲛绡……如果她要,我可以把天下送给她。   羽:喂喂……   糖:好像只有一个玉簪,如果孩子也算的话,那就再加上小树宝宝。      16、两人的关系进展到哪里?   月:该做的都做了。   糖:我们是夫妻。   羽:你们……还真是一个直白、一个含蓄。那月月,不该做的也都做了吗?(奸笑中)   月:不该做的?(月月冷哼着挑眉)   羽:当、当我没问。(羽毛汗,大概对月月来说,没有什么是不该做的。)      17、经常约会的地方是哪里?   月:床……恩,应该。   羽:都做了些什么?(擦着鼻血)   糖:别听他瞎说!(慌忙撇清)   月:娘子,为夫瞎说了吗?(瘪嘴委屈状)   (羽:喂喂,某月,别学你儿子行吗……形象,注意形象。)      18、最先告白的是谁?   月:是本王。   糖:是他。   羽:这回的答案倒是出奇的统一。      19、喜欢对方到什么程度?   月:她死,我不独活。   糖:我也不能没有他。   (两人深情款款地抱在一起,可惜旁边有个好大的电灯泡,好大、好大、好大……)      20、允许对方出轨吗?   月:那就杀光所有可能勾引她的男人。(月月嗜血的一笑,语气森冷)   糖:我的原则也很明确,他要是敢,我就休夫、阉夫,再把他踢去皇宫,我一个人带着小树宝宝也能过日子。   (羽:都是厉害的主,佩服,佩服!)      21、什么时候,两人会觉得紧张?   月:她哭的时候。   糖:呃……亲热的时候。   月:没道理呀,我很相信我的技术,怎么会紧张呢?   糖:……   羽:……   (羽毛擦了擦鼻血,月月啊,乃相信乃的技术没用,关键是糖,她紧张。)      22、有隐瞒对方的事吗?   月:以前有,现在没有。   糖(拉过羽毛小声地说悄悄话):有……   月:我怎么觉得,你们有事瞒着我。(冷眼瞪向羽毛)   羽:没事没事,错觉错觉,啊哈哈哈……(背脊发凉,糖糖啊,乃真是害死乃的亲妈我了)      23、做什么的时候最幸福?   月:哼。(暧昧地一笑)   糖(脸红地横了月月一眼):和他还有小树宝宝在一起。   羽:果然是一个直白、一个含蓄。(擦擦鼻血)      24、即使下一辈,也希望成为夫妻吗?   月:当然,而且不止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她的每一世我都要了。   糖(满脸感动):我、我也是。   (这对深情且肉麻的小两口再次把羽毛牌电灯泡抛在了脑后)      25、如果要死的话,是希望比对方先死还是后死?   月: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糖:同、同上……   羽:不带这么雷人的!   月:你有意见?(冷笑)   羽:当、当然……没有!      26、觉得两人的爱是永远的吗?   月:废话。   糖:我希望是。   月:娘子,何谓希望?   糖:哼,谁知道你会不会变心,等我人老珠黄的时候,你就开始嫌弃我了也不一定啊。   月:娘子,在为夫眼中,你永远都是最美也是最好的。   糖:哼,花言巧语。   月:非也非也,肺腑之言是也。   羽:……(喂喂……我这孤家寡人可是从头被你们无视到尾了)      27、初次OOXX是在哪里?   月:本王本来想在马车上便吃了,不过最后还是忍到了床上。   羽:辛、辛苦你了……   糖(脸红):床上,第一次,还是保守点的好。   月:娘子的意思是,我们以后还能尝试些不保守的?   糖(脸红得快滴血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个大色狼!   羽:月月,乃为什么只有在讨论那事的时候话才比较多?   月:与卿何干?   羽:当我没说……(泪,不耐烦到连家务事那句话都给省了)      28、那时的感受是?   月:终于是我君落月的人了。(一脸骄傲状,似乎还在回味……)   糖:紧张到大脑一片空白。      29、那时候,对方是什么样子?   月:比平时要害羞很多,不过反应很可爱。   糖:妖孽,勾人的妖孽。      30、一周做几回?   月:这好像是本王的私事。   (某糖貌似已经羞得说不出话来了。)   羽:说说嘛,别吊读者们的胃口。(擦口水,其实是羽毛自己想知道)   月:我看就到这里吧,送客。   羽:别别!继续下一题就是了,嘿嘿……      31、自己最有感觉的是哪里?   月:……送、客!   羽:别!(哭,这问题是谁问的!)   糖:……      32、用一句话来形容OOXX时的对方。   月:害羞。   糖:比白天还妖孽。   (羽:究竟是怎么个妖孽法,想知道……)      33、对于OOXX是喜欢?还是讨厌?   月:废话。   糖:不、不讨厌……   月:那就是喜欢。(满意的笑了笑,在糖糖脸上又亲了口)   羽:……按、按理说,不能代对方回答……   (月月转头,冷笑)   羽:好吧,是喜欢。      34、有和对方以外的人做过吗?   月:本王是正常的男人。(义正言辞状)   糖:灵魂没有算吗?身体的话,我也是不想的,一穿来就变这样了。   羽拍了拍糖的肩膀,无比感叹:我都明白,身不由己,确实是身不由己啊。   月:如果可以,本王很想把那男人杀了。(脸色一沉,杀气顿现)      35、关于“如果得不到心,得到身体也行”这种想法,是赞成还是反对?   月:不管是人还是心,本王都要定了。   (羽毛星星眼:不愧是月月啊!)   糖:不赞成,没有爱的性是不负责的行为。      36、如果朋友说,“只有今晚,因为太寂寞了。”并且要求OOXX,怎么办?   月:本王没有这种朋友,有本王也不要。(深情地望向糖糖)娘子,为夫只要你一人,唯你足矣。   糖:我也没有,如果有,我会当场拒绝。   月:如果有,我会当场杀了他。   (月月的气场果然了得)      37、觉得自己的技术好吗?   月:很好。(超自信的看了眼糖糖)   (羽:来了来了,万能“很好”!)   糖:我……   羽:算了算了,这题就这样吧。(其实是因为想知道的答案已经知道了,囧)      38、对方的技术呢?   月:不好也没事,总能调教的。(摸了摸下巴,暧昧地笑了笑)   糖:好……(脸越来越红,声音越来越小……)   (羽毛鼻血,果然,事实总是那么的强大,月月连调教一词都用上了)      39、觉得和恋人以外的人也可以OOXX吗?   月:以前是这样,毕竟本王也是正常的男人。(再次深情地望向糖糖)但是如今,只有娘子才行。   糖:我也只接受夫君一人。   月:哼,谁敢染指我娘子,杀无赦。   (羽:月月,乃遇到这种敏感话题,就三句不离一个杀字了。)      40、对S M之类的有兴趣吗?   月:那是什么?   羽:就是皮鞭、蜡烛、绳子……以下省略五百字。   月(恍然大悟,继而做沉思状):恩……可以尝试下。   糖:不可以!   月(温柔地亲了亲糖糖的额头):那就不了。      41、对方突然变得不那么渴望了,怎么办?   月: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羽:乃倒是够自信。   糖:我听说,男人随着年龄的增长,需求会一年比一年降低的。   羽:乃倒是够清楚。   月:娘子,不会的,你要相信为夫。   羽:乃倒是一如既往的自信。      42、对方有主动要求过OOXX吗?   月:没有,如果有的话,本王倒是很乐意。   糖:一直、一直都是他主动的。      43、有理想中OOXX的对象吗?   月:没有比娘子更理想的了。   糖:唔……以前是吴彦祖,金城武也不错……   月:他们是谁?(杀气)   羽:呃……月月,表激动……   月:鬼一。   一:属下在。   月:去查查这两人,该做什么你该是知道的。   一:是,属下明白。   羽:……      44、对方符合理想吗?   月:完全符合。   糖:基本符合。   月:娘子,为夫比不上那两人吗?(杀气更重)   糖:没比较呢,我怎么知道。   月:……(脸都黑了)   (羽:糖啊,乃别再说了!)      45、你的第一次是几岁?   月:本王十五岁行冠礼。   羽:哦,那就是十五岁咯。   糖:什么!妖孽,你还是个未成年就!   月:咳,年少无知容易犯错。   羽:男人要找借口的时候,都说自己当年年少……糖啊,那你呢?   糖:我?灵魂的话应该是二十多,身体的话,十六吧……遇上李修那会儿。   月:真想杀了那男人。   羽:……      46、还记得第一次的对象是谁吗?   月:不记得了。   糖:灵魂的话,是妖孽。身体的话,是李修。   羽:……这两人,真、真复杂。      47、最喜欢被亲吻哪里?   月:(暧昧的笑了笑)   糖:脖、脖子吧。   月:我还以为是……(被糖捂嘴)   (羽:是哪里、是哪里?呃……好想知道)      48、最喜欢亲吻哪里?   月:她不让我说,爱莫能助。(无奈的耸耸肩)   糖:嘴,甜甜的,像点心一样。   月:其实我更想让你亲吻我……(再次被糖捂嘴)   (羽:又到关键地方消音!)      49、OOXX的时候,衣服是自己脱还是对方脱?   月:本王亲自动手。   糖:他。      50、一个晚上做几次?   糖:……   月:鬼一。   一:属下在。   月:拖下去。   一:是。   (羽毛被无情地拖走了。)      于是,原本的相性一百问缩短了一半,变成了五十问。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1 0 《一封休书糖果缘》 正文已完结,目前在填番外。不V 《我家有个捉妖大人》 很好看的文,不同以往的穿越,还保持日更,好坑品哇 《无情最是多情》 羽的弘昱同人文,已完结。不V 《花男清醒纪》 冰山攻+脱线受,已完结。非常好看,不看耽美的羽也强烈推荐! 《当食肉兔遇到霸王龙》 已完结,玄幻穿越BG文,一只可爱的食肉兔+无数心思不简单的非人类美男们 请稍候 ↑TOP ←上一章 下一章→ 作 者 推 文 网友: 打分: 评论主题: off ●发评无须注册,鲜花、砖头皆可●每章只可以打分一次,灌水不限●打分不得大量引用他人文字 ●不同章节内不得回复同样留言●不得堆砌大量标点/符号/图形/代码●不得使用万能书评,请与作者真诚交流 作者加精评论 ★就这么结束了实在是太舍不得了。有点感伤,很难过,即为糖糖和妖孽的美好结局而高兴,又为这么快结束而悲伤。很希望大大能够继续写下去,写他们未来的生活,希望一切不要停止,继续永远伴随着我们。但是点到即止才能 (225字) ★----------哇哇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姐来咕~~(╯﹏╰)b……姐来发一段自己写的……先发这点……就写了这点……姐不保证能继续啊!因为是很早以前做的梦了……姐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姐?(3355字) ★呵呵O(∩_∩)O~,恭喜羽姐终于码完休书~\(≧▽≦)/~啦啦啦!昨天小秤来告诉我终于要大结局了!嗷嗷嗷!狂叫几声!这篇休书伴我们走了半年啊!想想真不可思议啊!从无情到兔子,再到休书,跟随羽姐的文以快一年了!在 (316字) ★喜欢纳兰的词,“一生一代一双人”这句话独甚。这也是我在文中看到的誓言。喜欢羽毛的文,这样的文是我怎么样费尽心思都写不出来的。文中的谜局可谓险象环生,一个套着一个,但是那些谜的结果往往都令人耳目一新,倍 (1790字) ★虐到了!!!偶恨你哦!!!咬牙切齿的恨!我就说你嫉妒糖糖吧!看咋样,你就是再怎么样,月月也不会属于你的!!!你个后妈比白雪公主她后妈还狠哦!呜呜呜我家月月啊,你可不要有事啊,糖糖不会有事的,我回答你, (139字) ★那个完颜如果知道是糖糖和絮儿的关系的话,恐怕要对糖糖不利了吧,不过月应该能保护糖糖的安全的,月最近老是限制糖糖的自由,怕她出事,难道不仅仅是因为糖糖有身孕,而是知道了絮儿以前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月原先 (114字) ★我觉得月应该把糖糖这个身体的原主人的事情告诉糖糖.就算身体里面的灵魂怎么换,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怎么也改变不了,再说这个身体的身份那么复杂,有很多的不稳定因素,逃避不是办法,以经接受了这个身体就应该承担这个身?(232字) ★段青崖送了个人过来?而青禾却说月不会希望糖糖知道的?是什么人啊?就是寺庙里遇见过的那个夫人吗?她和完颜真的认识糖糖穿来前的絮儿吗?还是段青崖送了个女人过来想和月各亲啊?不会是完颜的那个妹妹吧?记得那次 (119字) ★长期以来妖孽的温柔让我竟然忘了他的本性!!不过这样的妖孽才能保护好这个爱闯祸的糖糖啊!!不过,如果糖糖知道自己的贪玩害死初一~~不知道她会怎样?? (73字) ★难道初一是坏蛋?不会吧~~~~好怕啊,一直都忘了月月是一个冷漠的人.他对糖糖太好了,好到让我以为他是一个温和人.他其实只对糖糖一个人温柔而已.应该说只对糖糖一个人展现所有的好. (83字) ★小月啊,别激动哦,你听我说说啊从这里开始看来,小月童鞋你确实冤枉啊,俺要为你这妖孽鸣冤,俺要为你这妖孽正名,俺要顶着锅盖冒着砖林蛋雨大声呼唤:妖孽,你快回来吧,糖一人其实也快承受不来啊~~~~其实,再这样 (1244字) ★大大,怎么办,我发现我的心已经偏向紫槐了,虽然知道他是没机会的,可是就个人而言我比较喜欢女主和他在一起,那个君落月有什么好,老是在女主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擅自决定了一切,我看他是看准了女主非他不可才敢这么 (387字) ★临走前最后一次,JJ你就作死滴抽吧聘书~给紫槐亲爱滴羽啊,俺被你逼的,逼得不得不下聘书。想俺滴紫槐初一出场:案前,一紫衣男子负手而立,狭长的凤目中隐含笑意,英俊非凡的容貌却透着丝丝邪气。羽宝羽宝啊,你可?(1273字) ★羽姐,国庆和中秋偷偷来看你喽!呵呵O(∩_∩)O~一口气看完这么多!喝!感觉有被震撼,有被雷到,有开心,有气愤,有............说实在的,当看到余清风就是君越落时,羽姐,突然很想拍飞你啊( ⊙ o ⊙ )啊!呜呜~~~ (332字) ★一见妖孽误终身*妖孽世上众多,为何独怜落月?*他遇上她,是天意?抑或造化?命中注定,无所遁形。*一出场如一阵微风,透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将糖糖揽入怀中。只一眼,便认定那个目光狡黠如小狐的女子。略施小计,妄?(1063字) ★我看是装的失忆吧唐糖应该是觉得这样会更好的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吧要是真的失忆那就太狗血了 好像也没有伤到头啊 (54字) ★我有种直觉,这么一换,糖要跟那个白衣男扯上关系了,啧啧~ (28字) ★大真的要弄一个小孩???我想女主应该多钓几个美男,多闯闯江湖,让妖孽找她,暧昧甜品为主小虐为辅(话说我又后宫控)大不介意吧 (61字) ★好不容易抽空看了些兔子的新坑,想到她平时白天得忙着应付实习里的种种繁琐和烦恼之事,晚上还得忙着加班加点地赶着补坑,还真是吃力,辛苦了哈。又是一篇兔子最爱的穿越文,因为会有一群古代美男可以任其“蹂躏”, (1461字) ★万事开头难,一提笔总不知写什么好,糊里糊涂就有了下文。 如同开篇所说,一切皆起源于一封休书。唐糖穿越附身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了她的新生活,也迈开了她缘分的步子。她唯一的好运气,就是碰上了妖孽,虽然她一 (1148字) 更多加精评论请点击>>> 本文相关话题 以上显示的是最新的二十条评论,要看本章所有评论,请点击这里 关于我们-联系方式-意见反馈-读者导航-作者导航-招纳贤才-投稿说明-广告服务-友情链接-常见问题 Copyright By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www.sxcnw.org All rights reserved 本站全部作品(包括小说和书评)版权为原创作者所有 页面版权为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所有 任何单位、个人未经授权不得转载、复制、分发,以及用作商业用途 Processed in 0.03 second(s) 最后生成20091231 23:25:57 京ICP证080637号 木头番外 原创网|文学城|手机频道|论坛|书店|时尚|电子书|意见簿|帮助 作品库 完结作品 驻站作品 VIP小说 完结包月库 排行榜 官方推荐榜 主题推荐榜 新晋作者榜 月度排行榜 季度排行榜 半年排行榜 总分排行榜 字数排行榜 评论频道 发表排序 点击排序 特邀评论 作者专区 字母排序 积分排序 写作导航 明星作者 出版专区 业界新闻 封面欣赏 最新签约 图书销售 活动动态 网站活动 媒体报道 充值消费 快捷充值 购买流程 充值活动 求助投诉 更改笔名 注销ID 删除文章 检举文章 投诉书评 修改授权 笔名排序错误 忘记密码 其他事宜 注册/登陆 用户注册 登陆管理 注销登陆 忘记密码 繁體版 久久首页 古代言情武侠 都市言情 玄幻传奇 青春言情 耽美小说 同人 科幻悬疑网游 短篇小说  请登陆 登陆方式: 盛大通行证 邮箱或笔名 用户名: 密 码: 注册 一封休书糖果缘  作者:肖羽 [收藏此章节] [手机UMD下载] [] 作 者 推 文 木头番外《一封休书糖果缘》肖羽 ˇ木头番外ˇ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作品库]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晨钟暮鼓,轻颂梵音。      大理位处南方,甚少下雪,今年却下了场罕见的大雪。瑞雪兆丰年,新王登基十年,倒真是个好兆头。      我扫去佛堂前的积雪,却未动手拂下那沾在袍上的晶莹。松树的针叶终是承不住雪的份量,不消片刻便扑扑落了地。      常年穿在身上的袍子已起了几处褶子,衣摆处也已洗得发了白。我淡笑,若是换作以前,她定是又要笑我呆了。      手心传来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我抬眸,一枚雪花坠入手心。      雪化,缘灭,一如我与她。      我试着握拳,想要挽留,终是坠落至地,再也无处可寻。      忘痛,命里无她之痛。只是任凭我拈香侍佛,那四苦终是要伴我一生。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青禾哥”、“青禾哥”、“青禾哥”……一声欢喜、一声伤心、一声哀求,声声敲打在我的心上。      佛祖,弟子是否错了。      无数次,在青灯下忏悔。如果时光重来,可否允许我拥她入怀,再不放手。可惜……可惜,再无如果。      四十年前,也是在一个微冷的冬日,父王将我与青崖唤至跟前,笑着说,“絮儿是蒙国来的贵客,以后便是你们的妹妹了。”      是怎样的妹妹,我好奇,却只瞧见那躲在明黄袍子后的一团雪白。      我永远记得那一年的冬天,那被雪白色的狐裘包裹着的小小人儿,那冻得鼻尖发红、大眼圆圆的小小人儿。      父王有好几个女儿,却不是唯唯诺诺、便是目中无人,唯有她像只受惊的小白兔,紧紧地拽着父王的衣角,却还是仍不住好奇地将头探出向我们张望。      青崖打小便会哄女孩子开心,在父王的默许下,他很快便走上前,牵起她的手,笑着与她打了招呼。      父王微笑不已,我却显得有些笨拙,明明也渴望能握着那面粉团似的柔软。      十年的岁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让情根深种、思念成灾。      我在等待,等那小小人儿长大,亲手为她制成嫁衣,亲手替她摘下喜帕,听她唤我一声“夫君”,而非“青禾哥”。      女子十五及笄,看着她穿上父王为她准备的纱裙,翩翩若蝴蝶飞舞,灿然一笑,那般的美丽。      连青崖都知道我的心思,何况这鬼灵精怪的小丫头。      只是,我却没想到,那一念之差铸成的大错竟是如何也不能挽回了。      “青禾哥,听说我娘亲在嫁去蒙国之前就是在这游丝阁里的,所以替我保密。”絮儿的眸子永远像蓄着眼泉水般,长长的睫毛就像是蝴蝶扑闪着翅膀,我对她总是没辙的。      游丝阁,那是个什么地方,我就算没去过,也是听过那个地方的大名。青崖是那儿的常客,既然絮儿执意要去,我只能将此事告诉他,托他来照拂。      果真,青崖也是不同意的,只不过那个犟丫头,我们谁也拿她没办法。      小的时候,无数次地听絮儿提过,说她那远在蒙国的娘亲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只不过,唯有一件事,所有人都瞒了她。      那是在她来大理的第三年,父王将我叫去了御书房。      “絮儿在这儿一无所依,你是长子,性子又比青崖稳,父王将她交与你照顾,也是放心。”      父王叹了口气,眉宇间皆是一片愁云。我隐约察觉出什么,却仍是恭顺地点头称是。      欲离开时,却瞥见了书桌上那纸书信的一角,“妃柳氏殇”,柳氏,不正是絮儿的娘亲。      可怜她自小便被蒙王送来了这里,如今娘亲又去了,只是,看着那张惹人心疼的笑脸,我终是不愿说出这秘密,宁愿烂在心里,一辈子……      絮儿成功入了游丝阁,化名柳絮。她虽不及她娘精通四技,却弹得一首好琴,无人能及。      她半个月才弹上一曲,却已经让大理城里那些王公子弟为之惊艳。不过,我又怎会让人轻易接近她,她是我的絮儿,我青梅竹马的絮儿。      自此之后,游丝阁的名声大噪,除了絮儿,还有位姑娘。曾有客人从云龙城买下三颗鲛泪欲让絮儿单独为他弹上三首曲子,却被絮儿笑着拒绝了。      事后,她还趴在我的肩头,咯咯直笑:“青禾哥,就算那人用整个天下来和我换,我也不换给他。我的琴,以后只弹给我喜欢的人听。”      我的心微微一动,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淡笑不语。      絮儿是我命中注定的劫,如果我知道她会在那一年遇上她命中注定的劫,当初又是否会将她的提议反对到底。如今想来,仍是不会,我到底是学不会说不。      “青禾哥,我喜欢他。”絮儿在说起李修的时候,满脸的小女儿神情,愈发显得娇柔。只是她不知,她的青禾哥苦涩在心头,唯一能做的只是陪在她的身边听她一遍遍地提起那个人。      “青禾哥,他不认得我了……”只是有一日,当絮儿失魂落魄地跑来找我时,我才知道终是出事了。      絮儿,这胆大包天的丫头,竟然从青崖那儿拿到了一张易容用的面具,而李修那有眼无珠的人竟偏生没认出她来。是啊,几天的朝夕相处怎抵得上十年的日日夜夜。而我当时,恨不得想将此人挫骨扬灰。      “我只是希望他喜欢的是我这个人,不因我的外貌而改变,只因喜欢的是我的灵魂,只因是我。”絮儿哭花了脸,她甚少流泪,这一次却真正揪痛了我的心。      “青禾哥,絮儿已经没有爹娘了,他是孩子的爹,是我最后的希望。帮我……”      我震惊,不仅仅是因为得知絮儿怀了那个人的孩子,还因为她竟然已经知道她的娘亲早在多年前便已经抛下她去了。我拒绝不了那样的眼神,那样的哀求,只是带着一脸疲倦的她连夜去了丰裕朝。      李修是丞相之子,就算他不愿,老丞相也要顾及自己的面子,更何况,絮儿的肚子里还有他们李家的骨肉。而我也成功地混入了李府,当了府上的护卫,只因我放不下那个自小便住在我心里的人儿。      孩子没了,絮儿的心也死了。李修自成亲后就再未踏足过她的院子,见到一脸憔悴的她,我握紧了拳头,却仍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记忆里那比小狐狸还机灵可爱的小女孩眨眼已经长大,我原以为她会一直很快乐,就如当年初见。如今,是她错了,还是我错了……      三年的护卫生涯,絮儿依旧留在李府上,对李修的执念一如她小时候为了练琴而不断磨破的手指。      佛曰,一切皆为虚幻。      爱、恨、执着,人世间的感情都随着生命一同灰飞烟灭。      心动妄动,我心一动,便堕入凡尘,为伊不悔。她心一动,便着了魔道,因其而苦。我们都是痴儿,为爱而痴,到头来却是我错过她,她错过他,一无所有……      直到三年后,絮儿提出了主动休离,我才发现了她的改变。似乎,当年的那个小女孩又回来,似乎,一切都变了。      她不在乎李修如何了,她遇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月王爷,她唤我木头,她再也认不得我了。      絮儿食素,她却大鱼大肉;絮儿虽为蒙国质子,却打小骄傲得很,她却对谁都很好,还会笑着说谢谢;絮儿最爱抚琴作画,她却连笔也握不好。      她,不是絮儿……而我的絮儿,不见了。      李修还是和当年一样的有眼无珠,以为她便是絮儿,还痴心妄想再续前缘。但是,只有我知道,她不是。      她是谁?她告诉我,她叫唐糖,她说她这是灵魂易主,她说絮儿死了。      死了,是死了,我知道,只是一直不愿相信而已。      是怨他,还是怨她?谁也怨不得,只能怨我轻易放了手,这一放,缘,便没了。      回了大理,我便向父王请罪,拜入佛门。      君落月待她很好,从青崖的只字片语我也能知道。只是,这些与我再无干系,我只期有朝一日能忘了失她之痛。      谁又曾料到,去了趟蒙国,到底还是再让我遇见了那位替了絮儿的唐姑娘。一样的面容、一样的声音,却有着不一样的灵魂。      君落月待她真的很好,同样是怀着身孕,她比絮儿幸运了很多。      玳瑁笔,她说是从大理国买来,一直便想送给我的,她仍是叫我木头,淡淡的笑着,不疏远也不亲近。      我接过笔,道了谢,看着她转身离开,一步一步走出我的视线,也走出了我的生命。      常嫌玳瑁孤,犹羡鸳鸯偶。      注定孤独一生……佛祖,弟子可是做错了?      自那次之后,我再未见过她。回了大理,我便当起了闭门僧,吃斋念佛,试图去了心头的痴念。      青崖回来后便大婚了,他将打小跟在他身边的婢女迎娶为妃,不顾父王的反对。我心想,我们两兄弟总算还是有一个人如了愿。      后来,青崖有了子嗣,皇位也是非他莫属。      他的几个孩子或多或少都有他的影子,或外貌或性格,唯有第四子景容,反倒像极了年少时的我,寡言少语,笨拙得很。      青崖是个好爹爹,他没有偏颇任何一个子女,却在登基后的第二日带着景容来找过我。      “陛下……”我向他行了君臣之礼,他是君,我是臣。      “大哥你这是何苦。”青崖笑得很无奈,他身旁的少年倒在见到我的时候露出了几分腼腆。清俊的小脸上依稀有着青崖的影子,点漆的眸子里一片澄清,是个很干净的孩子。      我合十不语,既然断了尘缘,那便彻底地断了吧。      “容儿,来见过你大伯。”青崖见我不语,只得拉过少年,神情略带几分宽慰。      “容儿见过大伯。”少年笑得腼腆,憨实得很。      “大哥,我将这孩子留在你身边,与你做个伴也好。”青崖轻叹着,留下景容,转身离去。      他对众人宣称,四子景容体弱多病,便常年在寺庙中静养。      景容果真与我极为相似,喜静却又踏实。他不爱那些兵法政论,倒是钻研起了寺里藏书阁中的各卷佛经。      与我相伴也好,少了争名夺利之心,也能少走许多弯路。      去年,景容与我提起他要去外面游历一番。他打小与我亲近,情同父子,虽有不舍,我仍是让他在走之前知会了他的父王。      这一走便是一年,谁能想到,今年的大理城却下起了如此罕见的大雪。      我抬头望了望天色,心里盘算着离晚课尚有些时辰。正欲转身回去,身后不远处却传来了踏雪声。      这个时辰,又是谁来造访。      我拈着佛珠,轻轻地转过身,却瞧见了一张熟悉的微笑脸庞。      “大伯又清减了几分。”是景容,淡青色的锦袍衬得他愈发俊逸,一年不见,倒比走之前更精神了几分。      我正要上前,却倏地瞧见他那褐色大氅探出了一颗小小的脑袋。      思绪顿时如潮水般的涌了上来,许是有雪花落入了眼中,化作了水,我的眼眶微微湿润了。      “旭儿,别躲着了,快来见见我的大伯。”景容笑得一脸宠溺,且伸手在那小丫头的额头上轻轻弹了弹。      我的心轻轻地抽了抽,絮儿……四十年前与如今的情景仿佛重叠在了一起,同样的大眼、同样的笑容、同样是那般的招人疼。      “景容,你弄疼我了!”女子从景容的身后跳了出来,双手紧捂额头,小嘴噘得都可以拴油瓶了。      “我瞧瞧!”景容的神情有些紧张,我知他定是怀疑自己没掌握好力道。      女子作势咬住了景容的下巴,表情略带得意。      景容吃痛,却也微笑着任由她像只小狐狸般在他的下巴上留下齿痕。      “不闹了,大伯还瞧着呢。”景容替女子捋去了耳边的碎发,笑容却比什么都暖。      女子吐了吐舌头,朝我恭恭敬敬地一礼道:“大伯。”她穿了身厚厚的纯白袄子,上头还绣着几朵粉色的梅花,纤细的脖子围着一圈厚厚的狐狸围脖,衬着那双圆润的大眼愈发精神。      “女施主有礼了。”我淡淡地回礼道,却已将她看作了自己的女儿一般,景容果真是好眼光。      “景容,你光说你大伯出家了,可没说你大伯长得这么好看哎,虽然还比不上我爹爹就是了。”女子扯了扯景容的衣袖,那一举一动皆透着十几岁小女儿才有的青春和娇憨。      景容略有些尴尬地看向我:“大伯……我。”      只是,他还没说完,便被女子打断了:“大伯,我叫君思旭,恩……姑且算是景容未过门的妻子,不过大伯你放心,我不会让景容出家的。”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就好象生怕我将她的景容抢走一般。      我顿悟,原来是她的女儿,怪不得……不过细想之下,却又释然,这普天之下,怕也只有她的女儿才有这般的真性情罢。      絮儿、旭儿……不是随风而逝的柳絮,是晨曦东升的旭日。      眼前这一对微笑相望的璧人宛如一幅画般深深地定格在了我的脑海中,久久不去。景容的手至始至终握着那纤细的柔荑,没有松开。      当年,那个初见的冬日,小女孩被那个很健谈的小男孩拉着,却在最后要离开的时候怯怯地望向另一个始终沉默着的小男孩。她腼腆地朝小男孩笑了笑,将另一只手伸向了他,温暖的小手拉上了小男孩那因紧张而略显冰凉的手,就像融化初雪的太阳,一直暖到了心坎里。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1 0 《一封休书糖果缘》 正文已完结,目前在填番外。不V 《我家有个捉妖大人》 很好看的文,不同以往的穿越,还保持日更,好坑品哇 《无情最是多情》 羽的弘昱同人文,已完结。不V 《花男清醒纪》 冰山攻+脱线受,已完结。非常好看,不看耽美的羽也强烈推荐! 《当食肉兔遇到霸王龙》 已完结,玄幻穿越BG文,一只可爱的食肉兔+无数心思不简单的非人类美男们 请稍候 ↑TOP ←上一章 下一章→ 作 者 推 文 网友: 打分: 评论主题: off ●发评无须注册,鲜花、砖头皆可●每章只可以打分一次,灌水不限●打分不得大量引用他人文字 ●不同章节内不得回复同样留言●不得堆砌大量标点/符号/图形/代码●不得使用万能书评,请与作者真诚交流 作者加精评论 ★就这么结束了实在是太舍不得了。有点感伤,很难过,即为糖糖和妖孽的美好结局而高兴,又为这么快结束而悲伤。很希望大大能够继续写下去,写他们未来的生活,希望一切不要停止,继续永远伴随着我们。但是点到即止才能 (225字) ★----------哇哇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姐来咕~~(╯﹏╰)b……姐来发一段自己写的……先发这点……就写了这点……姐不保证能继续啊!因为是很早以前做的梦了……姐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姐?(3355字) ★呵呵O(∩_∩)O~,恭喜羽姐终于码完休书~\(≧▽≦)/~啦啦啦!昨天小秤来告诉我终于要大结局了!嗷嗷嗷!狂叫几声!这篇休书伴我们走了半年啊!想想真不可思议啊!从无情到兔子,再到休书,跟随羽姐的文以快一年了!在 (316字) ★喜欢纳兰的词,“一生一代一双人”这句话独甚。这也是我在文中看到的誓言。喜欢羽毛的文,这样的文是我怎么样费尽心思都写不出来的。文中的谜局可谓险象环生,一个套着一个,但是那些谜的结果往往都令人耳目一新,倍 (1790字) ★虐到了!!!偶恨你哦!!!咬牙切齿的恨!我就说你嫉妒糖糖吧!看咋样,你就是再怎么样,月月也不会属于你的!!!你个后妈比白雪公主她后妈还狠哦!呜呜呜我家月月啊,你可不要有事啊,糖糖不会有事的,我回答你, (139字) ★那个完颜如果知道是糖糖和絮儿的关系的话,恐怕要对糖糖不利了吧,不过月应该能保护糖糖的安全的,月最近老是限制糖糖的自由,怕她出事,难道不仅仅是因为糖糖有身孕,而是知道了絮儿以前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月原先 (114字) ★我觉得月应该把糖糖这个身体的原主人的事情告诉糖糖.就算身体里面的灵魂怎么换,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怎么也改变不了,再说这个身体的身份那么复杂,有很多的不稳定因素,逃避不是办法,以经接受了这个身体就应该承担这个身?(232字) ★段青崖送了个人过来?而青禾却说月不会希望糖糖知道的?是什么人啊?就是寺庙里遇见过的那个夫人吗?她和完颜真的认识糖糖穿来前的絮儿吗?还是段青崖送了个女人过来想和月各亲啊?不会是完颜的那个妹妹吧?记得那次 (119字) ★长期以来妖孽的温柔让我竟然忘了他的本性!!不过这样的妖孽才能保护好这个爱闯祸的糖糖啊!!不过,如果糖糖知道自己的贪玩害死初一~~不知道她会怎样?? (73字) ★难道初一是坏蛋?不会吧~~~~好怕啊,一直都忘了月月是一个冷漠的人.他对糖糖太好了,好到让我以为他是一个温和人.他其实只对糖糖一个人温柔而已.应该说只对糖糖一个人展现所有的好. (83字) ★小月啊,别激动哦,你听我说说啊从这里开始看来,小月童鞋你确实冤枉啊,俺要为你这妖孽鸣冤,俺要为你这妖孽正名,俺要顶着锅盖冒着砖林蛋雨大声呼唤:妖孽,你快回来吧,糖一人其实也快承受不来啊~~~~其实,再这样 (1244字) ★大大,怎么办,我发现我的心已经偏向紫槐了,虽然知道他是没机会的,可是就个人而言我比较喜欢女主和他在一起,那个君落月有什么好,老是在女主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擅自决定了一切,我看他是看准了女主非他不可才敢这么 (387字) ★临走前最后一次,JJ你就作死滴抽吧聘书~给紫槐亲爱滴羽啊,俺被你逼的,逼得不得不下聘书。想俺滴紫槐初一出场:案前,一紫衣男子负手而立,狭长的凤目中隐含笑意,英俊非凡的容貌却透着丝丝邪气。羽宝羽宝啊,你可?(1273字) ★羽姐,国庆和中秋偷偷来看你喽!呵呵O(∩_∩)O~一口气看完这么多!喝!感觉有被震撼,有被雷到,有开心,有气愤,有............说实在的,当看到余清风就是君越落时,羽姐,突然很想拍飞你啊( ⊙ o ⊙ )啊!呜呜~~~ (332字) ★一见妖孽误终身*妖孽世上众多,为何独怜落月?*他遇上她,是天意?抑或造化?命中注定,无所遁形。*一出场如一阵微风,透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将糖糖揽入怀中。只一眼,便认定那个目光狡黠如小狐的女子。略施小计,妄?(1063字) ★我看是装的失忆吧唐糖应该是觉得这样会更好的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吧要是真的失忆那就太狗血了 好像也没有伤到头啊 (54字) ★我有种直觉,这么一换,糖要跟那个白衣男扯上关系了,啧啧~ (28字) ★大真的要弄一个小孩???我想女主应该多钓几个美男,多闯闯江湖,让妖孽找她,暧昧甜品为主小虐为辅(话说我又后宫控)大不介意吧 (61字) ★好不容易抽空看了些兔子的新坑,想到她平时白天得忙着应付实习里的种种繁琐和烦恼之事,晚上还得忙着加班加点地赶着补坑,还真是吃力,辛苦了哈。又是一篇兔子最爱的穿越文,因为会有一群古代美男可以任其“蹂躏”, (1461字) ★万事开头难,一提笔总不知写什么好,糊里糊涂就有了下文。 如同开篇所说,一切皆起源于一封休书。唐糖穿越附身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了她的新生活,也迈开了她缘分的步子。她唯一的好运气,就是碰上了妖孽,虽然她一 (1148字) 更多加精评论请点击>>> 本文相关话题 以上显示的是最新的二十条评论,要看本章所有评论,请点击这里 关于我们-联系方式-意见反馈-读者导航-作者导航-招纳贤才-投稿说明-广告服务-友情链接-常见问题 Copyright By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www.sxcnw.org All rights reserved 本站全部作品(包括小说和书评)版权为原创作者所有 页面版权为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所有 任何单位、个人未经授权不得转载、复制、分发,以及用作商业用途 Processed in 0.04 second(s) 最后生成20091231 23:25:50 京ICP证080637号 抓周记 原创网|文学城|手机频道|论坛|书店|时尚|电子书|意见簿|帮助 作品库 完结作品 驻站作品 VIP小说 完结包月库 排行榜 官方推荐榜 主题推荐榜 新晋作者榜 月度排行榜 季度排行榜 半年排行榜 总分排行榜 字数排行榜 评论频道 发表排序 点击排序 特邀评论 作者专区 字母排序 积分排序 写作导航 明星作者 出版专区 业界新闻 封面欣赏 最新签约 图书销售 活动动态 网站活动 媒体报道 充值消费 快捷充值 购买流程 充值活动 求助投诉 更改笔名 注销ID 删除文章 检举文章 投诉书评 修改授权 笔名排序错误 忘记密码 其他事宜 注册/登陆 用户注册 登陆管理 注销登陆 忘记密码 繁體版 久久首页 古代言情武侠 都市言情 玄幻传奇 青春言情 耽美小说 同人 科幻悬疑网游 短篇小说  请登陆 登陆方式: 盛大通行证 邮箱或笔名 用户名: 密 码: 注册 一封休书糖果缘  作者:肖羽 [收藏此章节] [手机UMD下载] [] 作 者 推 文 抓周记《一封休书糖果缘》肖羽 ˇ抓周记ˇ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作品库]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抓周记      满周岁行抓周礼,这在四国之中非常普遍,而对于既错过了自己孩子出生的那一刻,又错过了君小树满周岁的时候,君落月说不懊悔那是假的。      但是待要替君小树补办抓周礼的前夕,却又获悉了唐糖再次有身孕这一好消息。可乐坏了第二次当爹爹的君落月,这抓周自然也就办不成了。      十月怀胎,唐糖生下了一对双生子,好事成双,自然是让王府上下所有人都好一阵欢喜。      于是,在君小树即将三岁的时候,他终于成为了哥哥。而他那对双胞胎弟弟则被取名为君思麒、君思麟,取麒麟送子之意。      只不过,这抓周礼拖一回可以,却绝不可再拖第二回了。      唐糖怕麻烦,便与君落月商量着直接等思麒和思麟满周岁之后,再同小树宝宝一起把抓周礼给办了。可怜君小树,在尚处于懵懂无知的时候便被自己的爹娘忽悠了一次又一次。      于是,晃眼又是一年,王爷府上连添三子,如此的喜事,这抓周之礼自然也办得颇有些声势浩荡。      当日的宾客,除了当今的天子和太后,连远在蒙国的太子、太子妃以及天子的老丈人羽王等也托人备了厚礼,千里迢迢地送来庆贺。      相较于才咿咿呀呀刚开口学话的麒麟宝宝两兄弟,君小树已经会背好几首古诗来哄他的皇奶奶和皇大伯开心了。      今日,这三兄弟统一着了大红的宽筒裤,彩袖袄,袄上还绣着祥云,既喜庆又精神。脖子上戴着金锁、手腕上系着铃铛,就像小福娃一般的讨人喜。      那对双生的麒麟宝宝被君落月和唐糖一人抱一个,同样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小嘴嘟嘟还不停地咿呀着属于他们的语言。只是这对宝宝长得更像唐糖,水汪汪地眸子亮晶晶的,仿佛两颗晶莹的黑葡萄,惹人怜爱。      而君小树经过这两年,小脸蛋已经完全长开了,活脱脱就是小时候的君落月。那双桃花眸是越长越像他的爹爹,大闺女小丫头见了,无一不欢喜他的,再加上那张小嘴就像时时涂了蜜一般,连宝辰帝都撇下自己宫里那些大大小小的愣小子,唯有对小树宝宝宠爱有加。      抓周的时候,大大的紫檀木桌上摆满了各有寓意的小物件,既有君落月亲手准备的王府王印和一把袖珍的金算盘,还有宝辰帝带来可号令百万雄师的将军虎符,穆太后亲手准备的子母青花端砚和皇后带来的九转琉璃铃。      按规矩,身为娘亲,也得给孩子亲备一样物什。只是唐糖思前想后,发现该备的都备下了,便花了重金让当朝最有名的画师画了一册仕女图,堂而皇之的摆在了里头。      这若是放在别家,定会有人要提出异议的。抓周,这可是孩子生下来要行的大礼之一,如何能够马虎。而这仕女图摆在那儿,若是真挑中了,将来还不是个风流子弟。      但唐糖不管,她也没想着要让自己那几个小宝贝疙瘩上战场或是当酸儒。她的观念向来是,只要品性好、养得活自己,她便不会强迫自己的孩子去做任何他们不愿做的事。而且真选了仕女图也没什么不好,将来美人在怀,也只能证明她的宝宝确实有风流的实力。      再加上君落月宠妻的声名在外,他都不反对了,身为长辈的其他人更是没话可说,仕女图就仕女图呗,反正孩子还小,谁也不知道将来能长成什么样。      于是,抓周礼便在这热热闹闹地气氛下开始了。      照理说,长幼有序,小树宝宝已经错过了三年,该是从他开始。      没想到,彩袖才将君小树抱上桌,那边厢,君落月便发话了:“麒儿和麟儿一过午时三刻便要睡觉的,让他们先来。”      可不是嘛,这行一次礼,光是迎接宾客就耗去了一个上午,眼看着那两个小家伙吃饱喝足,在自己爹娘怀里闭起了眼就要睡着,哪像君小树那般,从东到西,闹腾个没完。      唐糖想了想,觉得也是,便抱着双胞胎的哥哥君思麒上前一步,将他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小家伙长得圆头圆脑,漂亮得不得了。他前一刻还在自己娘的怀里睡得香香,吹着泡泡,下一刻,便被放在了桌上,自然是迷迷糊糊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幸小家伙还是很给面子,没有在桌上继续睡下去,他抬头望了望四周的人们,个个用很期待的眼神盯着自己,过了半响,他果真不负众望的坐起了身,肥嘟嘟地小手捞起身旁一个墨斗把玩了起来。      众人屏息,都想瞧瞧这孩子最后会选个什么。      君思麒玩了没多久,便腻了,随手抓起穆太后准备的那个子母青花端砚,拖拉着向站在桌子另一端的唐糖爬去。      那端砚重得很,若是用力砸,保不准便能砸死个大活人,不过君思麒小朋友的毅力也是不容小觑,他竟一次也没放手,拖拉着笨重的端砚,一路越过其他的物什,最后笑着淌了一桌子的口水,直直地扑进了唐糖的怀里。      一片恭贺声起,抓了砚台,纵然不是当文官,也肯定是文人墨客。君思麒的选择也算是如意。      等到君落月把双胞胎的弟弟君思麟抱上桌的时候,小家伙却兀自睡得香甜,竟直接枕着唐糖那本仕女图,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众人哑然失笑,皆被这童趣的一幕逗笑。      但睡着了如何抓周,下人们正要上前把这小祖宗唤醒,却见君落月摆了摆手,道:“静观其变。”      好嘛,一声静观其变,君思麟小朋友就干脆把桌子当成自己的小床了,时而翻个身、时而吐个泡泡,但那小脑袋至始至终枕着那本泛着淡淡墨香的仕女图。又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众人也跟着要昏昏欲睡的时候,君思麟小手一扬,抓过一件东西就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那是一柄镶嵌着玛瑙玉石的短剑,为防剑刃锋利误伤宝宝,君落月还特地命人把刀鞘给封死了。      君思麟就一头枕着仕女图,一手抱着小短剑,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就在众人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君落月沉默地走上前,抓住短剑的一头,欲把它从君思麟的手中拔出来。为怕伤着孩子,他只用了一分的力道,短剑却被牢牢地抓住,如何也拔不出来。      君落月随即放了手,转过头朝身旁的唐糖看去,两人相视一笑,笑中含义不言而喻。      睡着了都能抓周,这可是有生以来头一遭的新鲜事。短剑代表侠士,说不定将来还是个武状元,虽然没抓到那赫赫有名的虎符,到底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这双生子,一文一武,直叫人欢喜得不行。众人纷纷夸赞,直把这两个睡得毫无知觉的小家伙夸到天上去了。      终于轮到君小树的时候,小树宝宝却不乐意了。凭什么有好玩的东西都让弟弟们先挑,最可气的是,还挑走了他最爱的小短剑。      小树宝宝撅着嘴,老大不乐意地瞥了瞥在自己香香娘亲怀里睡着的弟弟们,扭着小屁股,顺着椅子爬上了桌。      桌上还摆着金算盘、琉璃铃、虎符等稀罕物,君小树左看看、右瞧瞧,每一样都不错,每一样都不舍得丢下,最后干脆把那些东西统统聚拢在了一起,一屁股坐在那堆价值连城的东西前,朝唐糖咧嘴笑了。      众人面面相觑,却又不敢发话。这行抓周礼本来就是给满周岁的孩子准备的,如今君小树已经四岁了,小肚子里自然有自己的小九九,如何还做得了数。      穆太后见没人敢说话,她这在场辈份最大的长辈只能出来圆场。只是没想到,穆太后还没开口,那边厢,君落月就轻咳着看向了自己那贪心不足的大儿子。      这一声咳嗽怎么说也是稀疏平常的一件事,换到君小树耳中,却如同平地一声雷,吓得他赶紧缩了缩脖子。他那坏爹爹的眼神怎么好像要吃人一样,哦,对了对了,娘亲说过,上了桌之后只有挑一个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可他都喜欢怎么办!      君小树很伤心,看来他必须舍弃点什么,小墨斗被挪走了,他依依不舍地在心里与墨斗作了别。琉璃铃被扔在了一边,他心想,反正自己手上已经戴着铃铛了,不差这一个。虎符也不要了,这金灿灿的东西瞧着晃眼。      就这样,君小树在心里与那些宝贝们一一说了再见,可是他那坏爹爹的眼神还是冷冷的。      君小树不明白了,他明明已经丢了很多好宝贝;君小树委屈得想哭了,为什么弟弟可以拿到小短剑,他却要和他的宝贝们说再见。      他瘪了瘪嘴,狠了狠心,左手一个金算盘、右手一个王府王印,坐在桌子上就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哇……哇……”坏爹爹、坏爹爹!君小树的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水龙头,怎么也停不下来,最后还是他的香香娘亲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两口,他才止了哭。      皇奶奶和皇大伯他们笑得好尴尬,只有坏爹爹笑得一脸得意。君小树又不明白了,他看了看自己双手拿着的金算盘和王印,明明拿了两样东西,为什么爹爹反而不生气了。      于是,月王府家的三个小公子的抓周礼就在这么热热闹闹的一天中度过了。      二十年后,当他们三人各有所成时,老二和老三纷纷感叹抓周这一祖宗传下来的礼制确实有它的道理。唯有君小树将牙磨得响响的,没想到连抓周礼,他那狐狸老爹都不忘摆他一道,导致如今,忙得他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来。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觉得树树太可爱了,三言两语写不完,便独立成一个小短篇吧^_^ 1 0 《一封休书糖果缘》 正文已完结,目前在填番外。不V 《我家有个捉妖大人》 很好看的文,不同以往的穿越,还保持日更,好坑品哇 《无情最是多情》 羽的弘昱同人文,已完结。不V 《花男清醒纪》 冰山攻+脱线受,已完结。非常好看,不看耽美的羽也强烈推荐! 《当食肉兔遇到霸王龙》 已完结,玄幻穿越BG文,一只可爱的食肉兔+无数心思不简单的非人类美男们 请稍候 ↑TOP ←上一章 下一章→ 作 者 推 文 网友: 打分: 评论主题: off ●发评无须注册,鲜花、砖头皆可●每章只可以打分一次,灌水不限●打分不得大量引用他人文字 ●不同章节内不得回复同样留言●不得堆砌大量标点/符号/图形/代码●不得使用万能书评,请与作者真诚交流 作者加精评论 ★就这么结束了实在是太舍不得了。有点感伤,很难过,即为糖糖和妖孽的美好结局而高兴,又为这么快结束而悲伤。很希望大大能够继续写下去,写他们未来的生活,希望一切不要停止,继续永远伴随着我们。但是点到即止才能 (225字) ★----------哇哇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姐来咕~~(╯﹏╰)b……姐来发一段自己写的……先发这点……就写了这点……姐不保证能继续啊!因为是很早以前做的梦了……姐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姐?(3355字) ★呵呵O(∩_∩)O~,恭喜羽姐终于码完休书~\(≧▽≦)/~啦啦啦!昨天小秤来告诉我终于要大结局了!嗷嗷嗷!狂叫几声!这篇休书伴我们走了半年啊!想想真不可思议啊!从无情到兔子,再到休书,跟随羽姐的文以快一年了!在 (316字) ★喜欢纳兰的词,“一生一代一双人”这句话独甚。这也是我在文中看到的誓言。喜欢羽毛的文,这样的文是我怎么样费尽心思都写不出来的。文中的谜局可谓险象环生,一个套着一个,但是那些谜的结果往往都令人耳目一新,倍 (1790字) ★虐到了!!!偶恨你哦!!!咬牙切齿的恨!我就说你嫉妒糖糖吧!看咋样,你就是再怎么样,月月也不会属于你的!!!你个后妈比白雪公主她后妈还狠哦!呜呜呜我家月月啊,你可不要有事啊,糖糖不会有事的,我回答你, (139字) ★那个完颜如果知道是糖糖和絮儿的关系的话,恐怕要对糖糖不利了吧,不过月应该能保护糖糖的安全的,月最近老是限制糖糖的自由,怕她出事,难道不仅仅是因为糖糖有身孕,而是知道了絮儿以前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月原先 (114字) ★我觉得月应该把糖糖这个身体的原主人的事情告诉糖糖.就算身体里面的灵魂怎么换,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怎么也改变不了,再说这个身体的身份那么复杂,有很多的不稳定因素,逃避不是办法,以经接受了这个身体就应该承担这个身?(232字) ★段青崖送了个人过来?而青禾却说月不会希望糖糖知道的?是什么人啊?就是寺庙里遇见过的那个夫人吗?她和完颜真的认识糖糖穿来前的絮儿吗?还是段青崖送了个女人过来想和月各亲啊?不会是完颜的那个妹妹吧?记得那次 (119字) ★长期以来妖孽的温柔让我竟然忘了他的本性!!不过这样的妖孽才能保护好这个爱闯祸的糖糖啊!!不过,如果糖糖知道自己的贪玩害死初一~~不知道她会怎样?? (73字) ★难道初一是坏蛋?不会吧~~~~好怕啊,一直都忘了月月是一个冷漠的人.他对糖糖太好了,好到让我以为他是一个温和人.他其实只对糖糖一个人温柔而已.应该说只对糖糖一个人展现所有的好. (83字) ★小月啊,别激动哦,你听我说说啊从这里开始看来,小月童鞋你确实冤枉啊,俺要为你这妖孽鸣冤,俺要为你这妖孽正名,俺要顶着锅盖冒着砖林蛋雨大声呼唤:妖孽,你快回来吧,糖一人其实也快承受不来啊~~~~其实,再这样 (1244字) ★大大,怎么办,我发现我的心已经偏向紫槐了,虽然知道他是没机会的,可是就个人而言我比较喜欢女主和他在一起,那个君落月有什么好,老是在女主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擅自决定了一切,我看他是看准了女主非他不可才敢这么 (387字) ★临走前最后一次,JJ你就作死滴抽吧聘书~给紫槐亲爱滴羽啊,俺被你逼的,逼得不得不下聘书。想俺滴紫槐初一出场:案前,一紫衣男子负手而立,狭长的凤目中隐含笑意,英俊非凡的容貌却透着丝丝邪气。羽宝羽宝啊,你可?(1273字) ★羽姐,国庆和中秋偷偷来看你喽!呵呵O(∩_∩)O~一口气看完这么多!喝!感觉有被震撼,有被雷到,有开心,有气愤,有............说实在的,当看到余清风就是君越落时,羽姐,突然很想拍飞你啊( ⊙ o ⊙ )啊!呜呜~~~ (332字) ★一见妖孽误终身*妖孽世上众多,为何独怜落月?*他遇上她,是天意?抑或造化?命中注定,无所遁形。*一出场如一阵微风,透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将糖糖揽入怀中。只一眼,便认定那个目光狡黠如小狐的女子。略施小计,妄?(1063字) ★我看是装的失忆吧唐糖应该是觉得这样会更好的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吧要是真的失忆那就太狗血了 好像也没有伤到头啊 (54字) ★我有种直觉,这么一换,糖要跟那个白衣男扯上关系了,啧啧~ (28字) ★大真的要弄一个小孩???我想女主应该多钓几个美男,多闯闯江湖,让妖孽找她,暧昧甜品为主小虐为辅(话说我又后宫控)大不介意吧 (61字) ★好不容易抽空看了些兔子的新坑,想到她平时白天得忙着应付实习里的种种繁琐和烦恼之事,晚上还得忙着加班加点地赶着补坑,还真是吃力,辛苦了哈。又是一篇兔子最爱的穿越文,因为会有一群古代美男可以任其“蹂躏”, (1461字) ★万事开头难,一提笔总不知写什么好,糊里糊涂就有了下文。 如同开篇所说,一切皆起源于一封休书。唐糖穿越附身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了她的新生活,也迈开了她缘分的步子。她唯一的好运气,就是碰上了妖孽,虽然她一 (1148字) 更多加精评论请点击>>> 本文相关话题 以上显示的是最新的二十条评论,要看本章所有评论,请点击这里 关于我们-联系方式-意见反馈-读者导航-作者导航-招纳贤才-投稿说明-广告服务-友情链接-常见问题 Copyright By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www.sxcnw.org All rights reserved 本站全部作品(包括小说和书评)版权为原创作者所有 页面版权为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所有 任何单位、个人未经授权不得转载、复制、分发,以及用作商业用途 Processed in 0.04 second(s) 最后生成20091231 22:57:00 京ICP证080637号 争宠记 原创网|文学城|手机频道|论坛|书店|时尚|电子书|意见簿|帮助 作品库 完结作品 驻站作品 VIP小说 完结包月库 排行榜 官方推荐榜 主题推荐榜 新晋作者榜 月度排行榜 季度排行榜 半年排行榜 总分排行榜 字数排行榜 评论频道 发表排序 点击排序 特邀评论 作者专区 字母排序 积分排序 写作导航 明星作者 出版专区 业界新闻 封面欣赏 最新签约 图书销售 活动动态 网站活动 媒体报道 充值消费 快捷充值 购买流程 充值活动 求助投诉 更改笔名 注销ID 删除文章 检举文章 投诉书评 修改授权 笔名排序错误 忘记密码 其他事宜 注册/登陆 用户注册 登陆管理 注销登陆 忘记密码 繁體版 久久首页 古代言情武侠 都市言情 玄幻传奇 青春言情 耽美小说 同人 科幻悬疑网游 短篇小说  请登陆 登陆方式: 盛大通行证 邮箱或笔名 用户名: 密 码: 注册 一封休书糖果缘  作者:肖羽 [收藏此章节] [手机UMD下载] [] 作 者 推 文 争宠记《一封休书糖果缘》肖羽 ˇ争宠记ˇ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作品库]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争宠记      君小树很郁闷,他一直很郁闷,看到每天被爹爹安排得满满的课程,他简直郁闷到要摔书了。      一个时辰的诗词、一个时辰的书画、一个时辰的骑射,剩余的时间则都用来练武和算账。他那坏爹爹说了,身为世子,虽然不用精通四艺,但也绝不可样样不识,而后两样则必须花大工夫去学的。      君落月的身边最不缺人,他给君小树安排的师傅也都是普天之下最好的。而这就是君小树为什么郁闷的原因了,因为这王府里,谁都有空,只有他最忙。      两岁前,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和自己最爱的娘亲在一起,抱着腻着,还能亲两口。而在他即将满两岁的时候,天上凭空掉下来一个爹爹,于是他再也不能独享他娘亲的爱了。      第一次,他被下人们抱到了别的房间睡觉;第一次,他哭着喊着要娘亲,却只换来坏爹爹一枚冷眼外加自己的小屁股开花;第一次,他要娘亲亲的时候,娘却先在爹爹的脸上啪唧亲了口。于是,聪明的君小树从此明白到,他的香香娘亲被抢了,而且凭他现在的小胳膊小腿,根本抢不回来。      于是,名为争夺娘亲大作战的战役打响了。君小树不愧是君落月的儿子,连粘人的本事都学了去。只是,君小树还远远达不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程度,要从自己爹爹手中把娘亲夺回来,他似乎除了用哭就只能撒娇了。      而在与爹爹的交锋中,君小树发现,哭这一招已经完全没用。他哭的时候,他的爹爹可以很轻松的把娘拐得远远的,任凭他哭哑了嗓子也没个人来理他。一回又一回,君小树学聪明了,于是,又换了个作战方案。      “娘,树树,亲亲!”      “娘……抱抱!”      “娘,糕香香,吃!”      他的香香娘亲可是有求必应,所以君小树只要见到他娘,头一件事便是颠着小屁股扑进他娘的怀里,谁也拉不走,当然,他爹除外。      此招屡试不爽,就在君小树以为自己重新夺回娘亲的宠爱而洋洋得意时,他才认识到一点,原来不止他会撒娇,他那个坏爹爹也会,而且一撒娇就把他像扔麻袋一样的扔给紫叔叔,自己则抱着娘亲回屋亲亲了。      要问他为什么知道爹爹和娘是回屋亲亲呢,嘿嘿,那是他紫叔叔告诉他的。作为一个合格的小男子汉,他当然会严守这个秘密,告诉谁也不告诉他爹爹!      君小树很郁闷,因为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抢不回自己的娘亲了。      就在他默默拟定下一次作战计划的时候,因为一次很不小心的意外,他彻底地沦为了遇强则弱的小叛徒。那是一次晚膳的时候,在饭桌上,他把娘亲盛给他的汤打翻了。      那碗汤就放在离他不远处的左手边,因为太烫,所以暂时被晾在了一边。那天的饭桌上全是他爱吃的肉肉,鸡肉、鸭肉、鱼肉、牛肉……他的小嘴被塞得鼓鼓的,他的小碗堆满了肉肉,可他还是觉得不够呢。指挥着娘亲,他高兴地挥舞着小手:“娘!翅翅!树树要翅翅!”      可惜小树宝宝太欢乐了,以至于兴奋过了头,那两条短短的小胳膊不小心一拨弄,打翻了那盛着热汤的瓷碗,滚烫的汤水便直直地泼在了唐糖的身上。      瓷碗落地,摔得粉碎。唐糖那一身绫罗裙上也撒满了汤汁,但更严重的是她那双为了护住君小树不被泼到而挡在他面前的手。手背不仅仅被烫得发红,那流淌着汤汁的裸 露肌肤上已然烫除了水泡,生疼生疼。      君小树傻傻地看着自己娘亲皱紧了眉头,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但比他反应更快的是他的爹爹君落月。      但见君落月噌的一下从椅上站了起来,将唐糖打横抱起,看也不看一旁明显要哭的君小树和那些手忙脚乱的下人们。      “君思毓,你给我老实呆在这儿,哪里也不准去!其他人都给我站着,谁也不准帮他。”君落月冷冷地抛下这句话,便抱着唐糖匆匆出了屋。      “不过是烫了下而已,你别吓着孩子了……”唐糖的声音远远地飘来,传到君小树耳中已是轻得渐不可闻了。      君小树眨了眨渐渐泛红的桃花眸,瘪着小嘴看着那一桌和那一地的狼藉,他要的翅翅还好端端地放在碗里没动过。一想到皱着眉头的娘亲、一想到神情不悦的爹爹,君小树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他想去看他娘亲,但是他不敢动,因为爹爹说了,他必须老实呆在这里。      君小树挪了挪屁股,哭得嗓子也哑了,眼睛也肿了,可就是不敢从椅上爬下来。他等啊等,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了……除了陪在他身边的彩袖和其他下人外,爹爹再也没来过。      君小树害怕了,他回想起爹爹临走前的表情,不禁缩了缩脖子,会不会、会不会爹爹把娘亲给带走了,再也不让他见娘亲了……一想到这里,君小树的鼻子又开始酸了,心里泛起了委屈,没有娘亲的日子可怎么过呀,他宁愿用以后一辈子的翅翅来换他的香香娘亲,他不要肉肉、不要好看衣服、不要撒钱玩,他只要他的香香娘亲。      君小树抽着鼻子,他已经哭不出声了,只能张着小嘴呜呜着,鼻子上还挂着两道冰凉凉的小鼻涕。没人帮他擤鼻涕、没人帮他擦眼泪,会不会以后他都要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小孩子本就爱胡思乱想,这越想便越没有边际,君小树想着想着便把自己给吓住了。就在他越来越伤心、越来越委屈的时候,爹爹来了。      君落月的脸黑黑的,不笑的时候犹带三分恐怖。君小树的眼里满是害怕,他怯怯地搅着自己的衣角,不安地低着头,轻唤了一声:“爹爹……”      君小树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因为他很肯定,自己惹爹爹生气了。      君落月也不说话,他只是用眼神屏退了这一屋子的下人,随即默默地走到君小树的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半响,他提起君小树的衣领,挥起左手手掌,便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小屁股上。一下又一下,啪啪作响,君小树的小屁股一共挨了十巴掌。      若说君小树以前犯错的时候,君落月也会小小的惩罚下,但都控制好了力道,绝不会打疼了。而君小树也会嚎得特别响,唐糖看不过去了,这惩罚便也作了罢。      但是这回,那十巴掌可确确实实让君小树的小屁股开了花,就算不看也知道定是红了一大片。      打完后,君落月冷冷地收掌问道:“可还会有下次?”      君小树的脸上挂着眼泪和鼻涕,他可怜兮兮地抬起头望着自己爹爹,把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很好。”君落月点了点头,将君小树直接提出了屋子,找大夫治他的小屁股去了。      自此之后,君小树一直对君落月敬畏有加,往往只要君落月一个眼神,他便知道爹爹是高兴还是生气。      于是,即将满三岁的君小树VS已过而立的君落月,君落月胜。      君小树原以为,和他争娘亲的就一个爹爹而已,而他虽然在争宠大战中完败,但至少还是能在爹爹有事离开王府的时候独占他娘亲,但是没想到,更大的麻烦却在后头。      就在君小树刚过了两岁生日的时候,唐糖又怀孕了。      看着自家娘亲那日渐凸起的肚子,君小树没有一般孩子该有的好奇和期盼,他忧郁了。娘亲曾经问过他,是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他笑着说都要的时候,心里却在强烈的反抗说,他一个都不要。      已经有一个强大的坏爹爹和他争娘亲了,如果再来个弟弟或者妹妹,怎么还了得!君小树是人小鬼大,别看他才两岁,可他的脑袋瓜聪明着呢。两个人都不够分,再来一个,岂不要是打起来了。虽然他有信心可以打赢那个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的人,但他完全不可能打赢他的爹爹,所以,他忧郁了。      这个长着一张小妖孽脸的小家伙甚至还曾经趁着唐糖午睡的时候,屁颠屁颠地跑来,摸着那鼓鼓的肚子,轻声轻语的和里头那比他还小的小小家伙商量道:“你可不可以去别家找娘亲?”      当然,答案肯定是不。不过,当时,肚子里的小小家伙确实有回应君小树的童言无忌,那就是胎动。      如此轻微的动静,君小树到底还是感觉到了。他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大的桃花眸里有酝酿起了泪花来。不愿意就不愿意嘛,干嘛还要吓他。      君小树很不满,这件事直接导致了后来他对麒麟宝宝们的横竖看不对眼。      就在君小树日日夜夜祈祷着娘亲肚子里的宝宝能一夕之间去别家找娘亲的时候,那对可爱的双生子终于还是辜负了君小树的期望,顺顺利利地降生在了一个秋高气爽的秋日。      君小树很郁闷,老天到底还是没有听到他的心声。什么向老天许愿就能梦象成真,什么老天爷在天上看着我们,可见彩袖姨的话基本上是不可信的。      麒麟宝宝很可爱,至少唐糖是这么说的。但君小树却极不待见那两个长得和小猴子一样的弟弟,树树多可爱,他们多丑。君小树在心里腹诽了不止百遍,直到那两个被他比作小猴子的弟弟长开了,而且长得越来越像他的香香娘亲后,他又忧郁了。      “小树宝宝才三岁,怎么整天照镜子照个没完?”唐糖很疑惑也很抱歉,自从有了麒麟宝宝之后,她就被这两个小家伙折腾得够呛,以至于不能分出更多的时间来照顾小树宝宝。      君落月对此不置可否,想当初他也曾自恋过,想当初他也曾对着镜子感叹过,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只能证明,君小树确实是他嫡亲的儿子。      但如果君落月知道君小树照镜子的原因,只怕也会很郁闷。因为,君小树在确认他的弟弟们确实和娘亲长得很像之后,便无数次地照着镜子抱怨自己为什么像爹爹而不是像娘亲。然后他又惶恐地联想到,正因为他长得和娘亲不像,所以继爹爹之后,又多出来两个杀伤力极强的弟弟来和他争娘亲了。      君小树很忧郁,所幸相较于次子和三子,唐糖到底还是最疼小树宝宝,毕竟,那是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的第一个孩子,母子俩相依为命地度过了最初的一年多时间,在没有君落月陪伴的时候,只有小树宝宝伴在她的身边给了她无尽的勇气。      所以,正因为如此,君小树才没有从一个忧郁小婴儿长成忧郁少年,继而成为忧郁青年。      只是,随着年龄渐长,随着麒麟宝宝这两个比混世小魔王还能折腾人的小家伙日渐增长的惹麻烦功力,君小树已经很聪明地把君落月对他的炮火转向了自己的两个弟弟。五岁的他到了上学堂的年龄,有许多要学,他自然得把大部分的注意力移到那些书本和夫子一遍遍的言传身教上去。虽然,在他的内心深处,仍旧没有放弃和爹爹以及弟弟们的较量。不过,学习的好处就在于,他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拐弯抹角的谋划比直来直去的较量更见效果。      当然,课堂上学到的兄友弟恭不妨碍他在爹娘面前的乖顺和在两个弟弟面前不伤大雅的捉弄。久而久之,这两个顽皮到让所有人都头疼的小魔王,除了害怕君落月这当爹的以及腻着唐糖这当娘的之外,也只有比他们只长了三岁的君小树才能将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于是,渐渐长成小狐狸宝宝的小树宝宝VS混世小魔王麒麟宝宝们,平分秋色,小树宝宝险胜。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1 0 《一封休书糖果缘》 正文已完结,目前在填番外。不V 《我家有个捉妖大人》 很好看的文,不同以往的穿越,还保持日更,好坑品哇 《无情最是多情》 羽的弘昱同人文,已完结。不V 《花男清醒纪》 冰山攻+脱线受,已完结。非常好看,不看耽美的羽也强烈推荐! 《当食肉兔遇到霸王龙》 已完结,玄幻穿越BG文,一只可爱的食肉兔+无数心思不简单的非人类美男们 请稍候 ↑TOP ←上一章 下一章→ 作 者 推 文 网友: 打分: 评论主题: off ●发评无须注册,鲜花、砖头皆可●每章只可以打分一次,灌水不限●打分不得大量引用他人文字 ●不同章节内不得回复同样留言●不得堆砌大量标点/符号/图形/代码●不得使用万能书评,请与作者真诚交流 作者加精评论 ★就这么结束了实在是太舍不得了。有点感伤,很难过,即为糖糖和妖孽的美好结局而高兴,又为这么快结束而悲伤。很希望大大能够继续写下去,写他们未来的生活,希望一切不要停止,继续永远伴随着我们。但是点到即止才能 (225字) ★----------哇哇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姐来咕~~(╯﹏╰)b……姐来发一段自己写的……先发这点……就写了这点……姐不保证能继续啊!因为是很早以前做的梦了……姐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姐?(3355字) ★呵呵O(∩_∩)O~,恭喜羽姐终于码完休书~\(≧▽≦)/~啦啦啦!昨天小秤来告诉我终于要大结局了!嗷嗷嗷!狂叫几声!这篇休书伴我们走了半年啊!想想真不可思议啊!从无情到兔子,再到休书,跟随羽姐的文以快一年了!在 (316字) ★喜欢纳兰的词,“一生一代一双人”这句话独甚。这也是我在文中看到的誓言。喜欢羽毛的文,这样的文是我怎么样费尽心思都写不出来的。文中的谜局可谓险象环生,一个套着一个,但是那些谜的结果往往都令人耳目一新,倍 (1790字) ★虐到了!!!偶恨你哦!!!咬牙切齿的恨!我就说你嫉妒糖糖吧!看咋样,你就是再怎么样,月月也不会属于你的!!!你个后妈比白雪公主她后妈还狠哦!呜呜呜我家月月啊,你可不要有事啊,糖糖不会有事的,我回答你, (139字) ★那个完颜如果知道是糖糖和絮儿的关系的话,恐怕要对糖糖不利了吧,不过月应该能保护糖糖的安全的,月最近老是限制糖糖的自由,怕她出事,难道不仅仅是因为糖糖有身孕,而是知道了絮儿以前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月原先 (114字) ★我觉得月应该把糖糖这个身体的原主人的事情告诉糖糖.就算身体里面的灵魂怎么换,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怎么也改变不了,再说这个身体的身份那么复杂,有很多的不稳定因素,逃避不是办法,以经接受了这个身体就应该承担这个身?(232字) ★段青崖送了个人过来?而青禾却说月不会希望糖糖知道的?是什么人啊?就是寺庙里遇见过的那个夫人吗?她和完颜真的认识糖糖穿来前的絮儿吗?还是段青崖送了个女人过来想和月各亲啊?不会是完颜的那个妹妹吧?记得那次 (119字) ★长期以来妖孽的温柔让我竟然忘了他的本性!!不过这样的妖孽才能保护好这个爱闯祸的糖糖啊!!不过,如果糖糖知道自己的贪玩害死初一~~不知道她会怎样?? (73字) ★难道初一是坏蛋?不会吧~~~~好怕啊,一直都忘了月月是一个冷漠的人.他对糖糖太好了,好到让我以为他是一个温和人.他其实只对糖糖一个人温柔而已.应该说只对糖糖一个人展现所有的好. (83字) ★小月啊,别激动哦,你听我说说啊从这里开始看来,小月童鞋你确实冤枉啊,俺要为你这妖孽鸣冤,俺要为你这妖孽正名,俺要顶着锅盖冒着砖林蛋雨大声呼唤:妖孽,你快回来吧,糖一人其实也快承受不来啊~~~~其实,再这样 (1244字) ★大大,怎么办,我发现我的心已经偏向紫槐了,虽然知道他是没机会的,可是就个人而言我比较喜欢女主和他在一起,那个君落月有什么好,老是在女主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擅自决定了一切,我看他是看准了女主非他不可才敢这么 (387字) ★临走前最后一次,JJ你就作死滴抽吧聘书~给紫槐亲爱滴羽啊,俺被你逼的,逼得不得不下聘书。想俺滴紫槐初一出场:案前,一紫衣男子负手而立,狭长的凤目中隐含笑意,英俊非凡的容貌却透着丝丝邪气。羽宝羽宝啊,你可?(1273字) ★羽姐,国庆和中秋偷偷来看你喽!呵呵O(∩_∩)O~一口气看完这么多!喝!感觉有被震撼,有被雷到,有开心,有气愤,有............说实在的,当看到余清风就是君越落时,羽姐,突然很想拍飞你啊( ⊙ o ⊙ )啊!呜呜~~~ (332字) ★一见妖孽误终身*妖孽世上众多,为何独怜落月?*他遇上她,是天意?抑或造化?命中注定,无所遁形。*一出场如一阵微风,透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将糖糖揽入怀中。只一眼,便认定那个目光狡黠如小狐的女子。略施小计,妄?(1063字) ★我看是装的失忆吧唐糖应该是觉得这样会更好的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吧要是真的失忆那就太狗血了 好像也没有伤到头啊 (54字) ★我有种直觉,这么一换,糖要跟那个白衣男扯上关系了,啧啧~ (28字) ★大真的要弄一个小孩???我想女主应该多钓几个美男,多闯闯江湖,让妖孽找她,暧昧甜品为主小虐为辅(话说我又后宫控)大不介意吧 (61字) ★好不容易抽空看了些兔子的新坑,想到她平时白天得忙着应付实习里的种种繁琐和烦恼之事,晚上还得忙着加班加点地赶着补坑,还真是吃力,辛苦了哈。又是一篇兔子最爱的穿越文,因为会有一群古代美男可以任其“蹂躏”, (1461字) ★万事开头难,一提笔总不知写什么好,糊里糊涂就有了下文。 如同开篇所说,一切皆起源于一封休书。唐糖穿越附身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了她的新生活,也迈开了她缘分的步子。她唯一的好运气,就是碰上了妖孽,虽然她一 (1148字) 更多加精评论请点击>>> 本文相关话题 以上显示的是最新的二十条评论,要看本章所有评论,请点击这里 关于我们-联系方式-意见反馈-读者导航-作者导航-招纳贤才-投稿说明-广告服务-友情链接-常见问题 Copyright By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www.sxcnw.org All rights reserved 本站全部作品(包括小说和书评)版权为原创作者所有 页面版权为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所有 任何单位、个人未经授权不得转载、复制、分发,以及用作商业用途 Processed in 0.05 second(s) 最后生成20091231 22:55:53 京ICP证080637号 变装记(上) 原创网|文学城|手机频道|论坛|书店|时尚|电子书|意见簿|帮助 作品库 完结作品 驻站作品 VIP小说 完结包月库 排行榜 官方推荐榜 主题推荐榜 新晋作者榜 月度排行榜 季度排行榜 半年排行榜 总分排行榜 字数排行榜 评论频道 发表排序 点击排序 特邀评论 作者专区 字母排序 积分排序 写作导航 明星作者 出版专区 业界新闻 封面欣赏 最新签约 图书销售 活动动态 网站活动 媒体报道 充值消费 快捷充值 购买流程 充值活动 求助投诉 更改笔名 注销ID 删除文章 检举文章 投诉书评 修改授权 笔名排序错误 忘记密码 其他事宜 注册/登陆 用户注册 登陆管理 注销登陆 忘记密码 繁體版 久久首页 古代言情武侠 都市言情 玄幻传奇 青春言情 耽美小说 同人 科幻悬疑网游 短篇小说  请登陆 登陆方式: 盛大通行证 邮箱或笔名 用户名: 密 码: 注册 一封休书糖果缘  作者:肖羽 [收藏此章节] [手机UMD下载] [] 作 者 推 文 变装记(上)《一封休书糖果缘》肖羽 ˇ变装记(上)ˇ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作品库]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手摇纸扇的公子潇洒倜傥,一对狭长的凤目隐含爱慕的笑意,微翘的唇瓣带着一丝年少轻狂的骄傲和自信。他的声音低沉悦耳,仿佛一盏香茗,虽不似美酒那般醇香,到底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羁和淡淡的韵味。      一身绣着几团锦绣花卉的华贵绸服,更衬得他长身如玉,外加那腰间系着的上等美玉,端的是一翩翩贵公子。      那是丰裕朝的一个水乡小镇,默默无名,终年只有潺潺不断的河水伴随着镇上每一个人的成长。      在这雨后清新的春日里,被打湿了的青石板上到处是凝结未化的雨珠,石缝里偶尔长着一两棵冒着尖尖嫩芽的小草。石砌的小桥架在小河的两端,乌篷船自桥下而过,只听得木浆波动河水发出的潺潺声。      越是默默无闻的地方越是盛产美女,在这风景宜人的小镇,也有着来来往往透着几分淳朴的美丽姑娘们。      手摇纸扇的公子是头一次来到这座小镇,原本只是赶路途中的小憩,却让他发现了一个美得好像妖精的女子。不,或许还谈不上女子,那张精致的小脸蛋尚透着浓浓的稚气,但却足以挠得他那颗惜美之心蠢蠢又蠢蠢。      大红色的襦裙包裹着那不堪一握的盈盈柳腰,每一寸的裙摆上都用金丝勾勒着一份娇媚,宛如浴火的凤凰鸟,美艳不可一世。那胸前虽还未发育,却不影响他欣赏那一片犹如天鹅绒般滑腻的白皙脖颈。他甚至能够想象,在几年后,薄纱下包裹的两处浑圆,该是多么的美妙绝伦。      丝绸般的如瀑长发被一支形状简单的桃木簪固定成髻,松松垮垮地垂下几缕碎发,却更添慵懒与魅惑。      那双纤细柔荑,轻轻地搭在冰凉的石桥扶手上,叫人一阵心疼。      侧面看来,那脖子上系着的红绳就好比月老手中的姻缘,系得他一颗心跟着紧了紧,血红色的玉紧贴在那如丝的肌肤上,直叫人眼睛也犯了直。      再看那张恬静宛如溪水般的绝美面容,笼烟眉似蹙非蹙,却生生带着几分娇柔,长如蝴蝶翅的睫毛轻轻地盖着一双含情似水的桃花眸,粉色的薄唇就好象一颗娇嫩欲滴的樱桃,等着他来品尝与采撷。      好一个妙人儿!      他自诩阅女无数,清冷高傲的、小鸟依人的、美艳勾人的、温柔婉约的,但哪一个都不及眼前这妖精。确实是妖精呵,还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却已生得如此勾魂,若再长个几年,只怕提亲的人都能踏破了她家的门槛。这样一个美人儿,怎叫他舍得放弃。所幸,他今日瞧见了,这便是缘吧。      斟酌着该如何上前与这妖精般的小美人儿认识,他理了理衣摆,唇角一勾,便吟着那一首略显放荡却不失文雅的小词儿,欢喜地走了上去。      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那俊俏公子眼中的小小美人儿此刻恨不能扒了自己这一身不伦不类的衣服。而这一切,都要从一个多月前的一场赌局说起。      君小树可谓是从小天资聪颖,但凡学习,不出三遍便可融会贯通。八岁的时候便能与丹落等人打个平手,到如今的十岁,已经将自己爹爹手上的生意揽去了一半在打理。      只是,这一切都不是君小树本人的意愿。有时候,他甚至羡慕起了自己那两个双胞胎弟弟,一个从文、一个学武,但小日子过得明显比他清闲很多。最让他嫉妒的是,这两兄弟还能整日的黏在自己娘的身边。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习惯迂回作战且满肚子盘算的君小树终于在筹划了将近一年后,向他的狐狸爹爹君落月提出了一个赌局。      十岁的君小树俨然已是个半大的少年,眉眼之间的沉稳与老练也随着年岁的增加愈发明显,若是不笑,那冷漠的模样还真和君落月一个样。      天下没有比君落月更适合穿红色的人,遗传了自己爹爹那张较好面容的君小树理应也该是穿红色才是,但他却偏爱青衫,如竹一般淡雅的青色。      青衣的少年轻勾唇角,露出和红衣妖孽一般的笑,“爹,打个赌如何?”他们的面前摆着一半下至半途的棋局,黑棋攻、白棋守,整个棋盘呈胶着状,却看不透究竟是哪一方才能笑到最后。      “哦?如何个赌法?”君落月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白棋,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向不远处大树下那睡得香甜的人儿,满是温柔与宠溺。      君小树撇了撇嘴,在他爹爹心中,唯有娘才是最重要的,于他,又何尝不是呢。他斟酌着下一步该如何个走法,尚显稚嫩的小脸上却盈满了胸有成竹的自信:“很简单,思毓前些日子查账,发现大理国西南方一处名为西岳的城镇尚有大片商机可挖,若说以往时机不足,如今却正是可大展一番拳脚的时候。”      君落月的桃花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却是浅笑不语,等着君小树继续下文。      君小树顿了顿,果真说出了心中盘算已久的打算:“思毓以为,若能攻下此城,我们在大理国的生意便可一分为二,从左氏手中渐渐抢回来。”说着,他啪地一声掷下一子,却正中黑棋防守的要害之处,瞬间攻下了大片城池,胜势渐显。      原来这左氏即是当年云龙城的老将军左逍,老将军死后,自是他的儿孙继承。每一任的明皇都需培植属于自己的心腹和势力,左逍已死,他的子孙便没用了,然生意还在人家的手中握着,若不及时收回,长久以往,便会渐渐失控而导致一些意想不到的局面。      所以,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大理国境内的生意重新揽回自己手中,便是君落月目前最迫切需要解决的事。      “说得好,西岳西临江口,直入大海,北接三国要道,交通便利。最重要的是,此地盛产矿石,确是块肥肉。罢,迟早也要啃下来的,你既提议,那便赌上一赌吧。”君落月赞赏地点了点头,并不为眼前的败势所扰,仍旧轻轻松松地下了一子。      “此赌局也甚是简单,思毓与爹各行其道,一个月后谁获得的利益最多谁便取胜。”      “不难,赌注?”      君小树笑了笑,眸中暗藏玄机。没想到他爹这么容易便答应了,本以为还要磨些时日的:“若是思毓赢了,可否允我从此只做自己想做之事?”      “若是输了呢?”君落月有些不置可否,听他儿子的语气,倒好像压根也没考虑过会输一事。他心里头暗暗一笑,有自信是件好事,可惜还欠些火候,需再磨练个几年。      “输了,思毓便答应爹一个要求,什么都行。”      “好,一月为限。”君落月大笑着又下一子,随即拂衣起身,朝着唐糖走去,将君小树撇在了身后。      君小树微微一愣,对君落月的反应略感疑惑,再低头瞧那棋局,竟是白棋赢黑棋一子半,以守为攻,真真做到了置之死地而后生。他暗中握拳,眉头微微隆起,这场局,他是否提得草率了些。      一月后,胜负见分晓。结果就是,君落月搂着唐糖日日在王府内卿卿我我,而君小树则咬碎银牙被逼履行诺言,换上了女装,在这儿钓肥鱼。      “小树宝宝,这衣服本来是给嘘嘘乐准备的,没想到却派上了大用场。”从王府出发前,唐糖手捧一件做工极为精细的大红襦裙兴冲冲地跑来找君小树,身后跟着的彩袖还带着许多姑娘家才能用到的胭脂水粉。      君小树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不仅仅是因为他娘亲给自己的妹妹君思旭取的古怪昵称,还因为他看到娘眼中那明显闪闪发光的兴奋。      “娘,这颜色太艳,不适合我。”君小树佯装为难地将那条裙子展开,粗略一看,尺寸大小倒真是挺合适的。      “不艳不艳,你这回出门是要去勾搭人,女儿家穿得太素没人瞧。”      君小树的青筋跳得愈发剧烈,听娘这口气,好像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那句“女儿家”说得是那么的自然。娘啊,你家树树是要牺牲色相去勾引男人,有必要那么兴奋、那么期待吗……      于是,在唐糖的殷切眼神下,君小树半推半就地任由彩袖替他换上了女装,随即又是抹胭脂、又是贴花钿,还像模像样地盘了个发髻。      待到他往铜镜里一瞧,还真被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别说,就这模样出去,少说也能勾搭个上百人。      “小树宝宝,加油!”      君小树在唐糖的鼓励下,欲哭无泪地上了马车,直奔目的地而去。      所幸这小镇离阳顺城不远,大清早出门,赶在午时刚过便也到了。刚下过雨的小镇整个都透着股清新的味道,君小树扶着自己欲散不散的发髻,将碍事的长裙很豪迈地提至腰间,毫不淑女地跳了下马车。      小镇上的行人不多,来来往往却都注意到了这一身火红衣裙的小姑娘。      倚在桥头作深沉状,君小树的内心却无比挣扎。曾经有一个巨大的陷阱摆在他面前,他毅然地往下跳了,等到中招后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他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他会对他爹爹说:我不赌了!如果非要履行这次的赌注,他希望能够永远不要扮女装。      许是穿女装给他的打击太大,君小树有些神游天外,他的思绪就这么飘啊飘啊,飘回到了几天前。      “毓儿,愿赌服输。我相信我的儿子不是输不起的人。”君落月笑着将两本账簿扔到了君小树的面前,眼中的算计掩也掩不住。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家臭小子确实有几分能耐,可惜啊……      君小树一脸的不悦,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能不答应吗!他自以为提早一年安排,就算没有十足的把握,也可说是万无一失。只不过千算完算却没算到,自己的狐狸老爹比奸商还奸,他可是输得一败涂地。      “要我做什么?”客气?和狐狸老爹有什么好客气的,他这回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一百个不划算,没当场跳脚已是给他爹面子了。      “樊城白家。”君落月丝毫不在乎儿子的语气,应该说,他此刻心情大好,懒得与他计较什么规矩不规矩。      “那个精通各类机关暗器的白家?”      “若能纳为已用,当是如虎添翼。你墨姨自嫁了人后,山庄的大小事务便甚少插手了,这次也是为了你好,将来总是有派得上用处的时候。”      “这白家很难搞定吗?”君小树皱眉,培养自己的势力确实是很有必要,但是有必要需他亲自出马吗?      “那白家二老倒是生得副铁骨,荤素不吃,唯独有一个弱点。”      君小树竖起了耳朵,关键的地方来了。      “膝下二子,宠爱有加。那长子白绯倒是个人才,可惜二子白荼不务正业,十足十一纨绔子弟,流连花丛且乐此不疲。据紫槐的消息,此人这两日正巧暂留在某一无名小镇内,想是见惯了环肥燕瘦,准备换换口味。”      “爹的意思是,让思毓将人绑来,以白家二老护犊心切这一弱点,必定受制于我们。”      “不是绑来,而是请来。”君落月微笑,眸中精光大闪,“既然这白荼好女色,那便投其所好,不费一兵一卒赢下这一局。”      “女色……那与思毓有何干系?”君小树背脊微寒,他有点不好的预感,连头皮都慢慢地开始发麻了。      “爹身边并无合适人选,所以这回,你便亲历亲为一次罢。”      君小树恨恨地一咬牙,一失足成千古恨,他当初就这么义无反顾地跳进了他爹给他设的套里了。可悲可叹啊!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1 0 《一封休书糖果缘》 正文已完结,目前在填番外。不V 《我家有个捉妖大人》 很好看的文,不同以往的穿越,还保持日更,好坑品哇 《无情最是多情》 羽的弘昱同人文,已完结。不V 《花男清醒纪》 冰山攻+脱线受,已完结。非常好看,不看耽美的羽也强烈推荐! 《当食肉兔遇到霸王龙》 已完结,玄幻穿越BG文,一只可爱的食肉兔+无数心思不简单的非人类美男们 请稍候 ↑TOP ←上一章 下一章→ 作 者 推 文 网友: 打分: 评论主题: off ●发评无须注册,鲜花、砖头皆可●每章只可以打分一次,灌水不限●打分不得大量引用他人文字 ●不同章节内不得回复同样留言●不得堆砌大量标点/符号/图形/代码●不得使用万能书评,请与作者真诚交流 作者加精评论 ★就这么结束了实在是太舍不得了。有点感伤,很难过,即为糖糖和妖孽的美好结局而高兴,又为这么快结束而悲伤。很希望大大能够继续写下去,写他们未来的生活,希望一切不要停止,继续永远伴随着我们。但是点到即止才能 (225字) ★----------哇哇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姐来咕~~(╯﹏╰)b……姐来发一段自己写的……先发这点……就写了这点……姐不保证能继续啊!因为是很早以前做的梦了……姐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姐?(3355字) ★呵呵O(∩_∩)O~,恭喜羽姐终于码完休书~\(≧▽≦)/~啦啦啦!昨天小秤来告诉我终于要大结局了!嗷嗷嗷!狂叫几声!这篇休书伴我们走了半年啊!想想真不可思议啊!从无情到兔子,再到休书,跟随羽姐的文以快一年了!在 (316字) ★喜欢纳兰的词,“一生一代一双人”这句话独甚。这也是我在文中看到的誓言。喜欢羽毛的文,这样的文是我怎么样费尽心思都写不出来的。文中的谜局可谓险象环生,一个套着一个,但是那些谜的结果往往都令人耳目一新,倍 (1790字) ★虐到了!!!偶恨你哦!!!咬牙切齿的恨!我就说你嫉妒糖糖吧!看咋样,你就是再怎么样,月月也不会属于你的!!!你个后妈比白雪公主她后妈还狠哦!呜呜呜我家月月啊,你可不要有事啊,糖糖不会有事的,我回答你, (139字) ★那个完颜如果知道是糖糖和絮儿的关系的话,恐怕要对糖糖不利了吧,不过月应该能保护糖糖的安全的,月最近老是限制糖糖的自由,怕她出事,难道不仅仅是因为糖糖有身孕,而是知道了絮儿以前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月原先 (114字) ★我觉得月应该把糖糖这个身体的原主人的事情告诉糖糖.就算身体里面的灵魂怎么换,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怎么也改变不了,再说这个身体的身份那么复杂,有很多的不稳定因素,逃避不是办法,以经接受了这个身体就应该承担这个身?(232字) ★段青崖送了个人过来?而青禾却说月不会希望糖糖知道的?是什么人啊?就是寺庙里遇见过的那个夫人吗?她和完颜真的认识糖糖穿来前的絮儿吗?还是段青崖送了个女人过来想和月各亲啊?不会是完颜的那个妹妹吧?记得那次 (119字) ★长期以来妖孽的温柔让我竟然忘了他的本性!!不过这样的妖孽才能保护好这个爱闯祸的糖糖啊!!不过,如果糖糖知道自己的贪玩害死初一~~不知道她会怎样?? (73字) ★难道初一是坏蛋?不会吧~~~~好怕啊,一直都忘了月月是一个冷漠的人.他对糖糖太好了,好到让我以为他是一个温和人.他其实只对糖糖一个人温柔而已.应该说只对糖糖一个人展现所有的好. (83字) ★小月啊,别激动哦,你听我说说啊从这里开始看来,小月童鞋你确实冤枉啊,俺要为你这妖孽鸣冤,俺要为你这妖孽正名,俺要顶着锅盖冒着砖林蛋雨大声呼唤:妖孽,你快回来吧,糖一人其实也快承受不来啊~~~~其实,再这样 (1244字) ★大大,怎么办,我发现我的心已经偏向紫槐了,虽然知道他是没机会的,可是就个人而言我比较喜欢女主和他在一起,那个君落月有什么好,老是在女主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擅自决定了一切,我看他是看准了女主非他不可才敢这么 (387字) ★临走前最后一次,JJ你就作死滴抽吧聘书~给紫槐亲爱滴羽啊,俺被你逼的,逼得不得不下聘书。想俺滴紫槐初一出场:案前,一紫衣男子负手而立,狭长的凤目中隐含笑意,英俊非凡的容貌却透着丝丝邪气。羽宝羽宝啊,你可?(1273字) ★羽姐,国庆和中秋偷偷来看你喽!呵呵O(∩_∩)O~一口气看完这么多!喝!感觉有被震撼,有被雷到,有开心,有气愤,有............说实在的,当看到余清风就是君越落时,羽姐,突然很想拍飞你啊( ⊙ o ⊙ )啊!呜呜~~~ (332字) ★一见妖孽误终身*妖孽世上众多,为何独怜落月?*他遇上她,是天意?抑或造化?命中注定,无所遁形。*一出场如一阵微风,透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将糖糖揽入怀中。只一眼,便认定那个目光狡黠如小狐的女子。略施小计,妄?(1063字) ★我看是装的失忆吧唐糖应该是觉得这样会更好的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吧要是真的失忆那就太狗血了 好像也没有伤到头啊 (54字) ★我有种直觉,这么一换,糖要跟那个白衣男扯上关系了,啧啧~ (28字) ★大真的要弄一个小孩???我想女主应该多钓几个美男,多闯闯江湖,让妖孽找她,暧昧甜品为主小虐为辅(话说我又后宫控)大不介意吧 (61字) ★好不容易抽空看了些兔子的新坑,想到她平时白天得忙着应付实习里的种种繁琐和烦恼之事,晚上还得忙着加班加点地赶着补坑,还真是吃力,辛苦了哈。又是一篇兔子最爱的穿越文,因为会有一群古代美男可以任其“蹂躏”, (1461字) ★万事开头难,一提笔总不知写什么好,糊里糊涂就有了下文。 如同开篇所说,一切皆起源于一封休书。唐糖穿越附身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了她的新生活,也迈开了她缘分的步子。她唯一的好运气,就是碰上了妖孽,虽然她一 (1148字) 更多加精评论请点击>>> 本文相关话题 以上显示的是最新的二十条评论,要看本章所有评论,请点击这里 关于我们-联系方式-意见反馈-读者导航-作者导航-招纳贤才-投稿说明-广告服务-友情链接-常见问题 Copyright By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www.sxcnw.org All rights reserved 本站全部作品(包括小说和书评)版权为原创作者所有 页面版权为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所有 任何单位、个人未经授权不得转载、复制、分发,以及用作商业用途 Processed in 0.03 second(s) 最后生成20091231 23:00:20 京ICP证080637号 变装记(下) 原创网|文学城|手机频道|论坛|书店|时尚|电子书|意见簿|帮助 作品库 完结作品 驻站作品 VIP小说 完结包月库 排行榜 官方推荐榜 主题推荐榜 新晋作者榜 月度排行榜 季度排行榜 半年排行榜 总分排行榜 字数排行榜 评论频道 发表排序 点击排序 特邀评论 作者专区 字母排序 积分排序 写作导航 明星作者 出版专区 业界新闻 封面欣赏 最新签约 图书销售 活动动态 网站活动 媒体报道 充值消费 快捷充值 购买流程 充值活动 求助投诉 更改笔名 注销ID 删除文章 检举文章 投诉书评 修改授权 笔名排序错误 忘记密码 其他事宜 注册/登陆 用户注册 登陆管理 注销登陆 忘记密码 繁體版 久久首页 古代言情武侠 都市言情 玄幻传奇 青春言情 耽美小说 同人 科幻悬疑网游 短篇小说  请登陆 登陆方式: 盛大通行证 邮箱或笔名 用户名: 密 码: 注册 一封休书糖果缘  作者:肖羽 [收藏此章节] [手机UMD下载] [] 作 者 推 文 变装记(下)《一封休书糖果缘》肖羽 ˇ变装记(下)ˇ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作品库]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君小树微皱起眉,完全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不耐,而这一举动却被那位锦衣公子诠释为似蹙非蹙的娇柔风情。君小树狠狠地抓着石桥的扶手,将内心的愤怒全然地发泄在手上的力道,而这一举动却又被那位锦衣公子诠释为纤细柔荑轻扶,端的是一柔字。      俗话说的好,情人眼里出西施,不论君小树此刻的表情是多么的狰狞,那位公子却始终用饱含爱慕之情的目光如胶水般黏在君小树的身上,移也移不走。      话说那位公子瞧着瞧着,终是忍不住要上前搭讪,却又怕唐突了眼前这小美人,凤眸一转,顿时计上心来。但见他从怀里掏出一颗金豆子,拈于指间,朝君小树那双莲足上轻轻一掷。      这力道用的是正正好好,君小树眸子半眯,嘴角噙起一抹冷笑,顺势将身子一倒,轻“呀”着朝桥下坠去。      这一坠正中了那锦衣公子英雄救美的心思,但见他飞身上前,一手揽在君小树的腰间,将他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顿时一股淡淡的花香扑鼻,直叫人心神为之一荡。      君小树垂眸,暗暗敛住那险险爆发的杀机,随即犹如受惊的小鹿般紧紧地抓着那公子的一角衣袖,楚楚可怜地抬起一双泛着盈盈泪光的桃花眸,薄唇微张,淡淡地唤了声:“公子……”      那锦衣公子的心头顿时犹如被电击过一般,酥酥麻麻地蔓延至了全身。他盯着君小树那被几缕青丝遮挡而若隐若现的白皙颈脖和那水盈盈的樱唇,顿时心跳加速。      女子倾城、男子风流,这一对璧人在桥头深情凝望,一时竟忘了所谓的男女授受不亲。      直到君小树羞涩地垂下头,嘟着唇嗔怪道:“公子,快放我下来。”那锦衣男子这才恍然梦醒,依依不舍地将君小树放下了地,随即执着纸扇,笑道:“在下唐突小姐了。”      “公子客气了,是毓儿要谢公子的救命之恩才是。”君小树欠了欠身,两颊泛红,双手颇有些拘束地搅着自己的衣袖,说完,长长的睫毛轻扇着,那双勾魂的桃花眸便时不时地抬起看看那位锦衣公子,微带羞涩的笑意。      “飘香美玉倾城颜,果真是人美玉也美。”那锦衣公子一双凤眸在君小树脖子上挂着的血玉处流连了一会儿,随即笑着倾身上前,道:“在下白荼,樊城人士,偶尔路经此地,见此险状才出手相救,此等小事不足挂齿。若玉儿真要感谢在下,不如去茶楼请在下喝一杯算作谢礼如何?”      君小树暗自冷笑,这白荼果真如传闻的那般风流。这声亲热十足的“玉儿”若是换作其他女子,只怕早已是芳心暗许,但放在他身上,只觉得刺耳无比,寒毛直竖,恨不得当场便抡起一拳打在那张欠揍的脸上。      但为了任务,他只能一忍再忍。扬起一抹笑,君小树点头应道:“白公子若是不介意,就按白公子的提议来吧。”      君小树那一笑,白荼顿时七魂丢了三魄,熏熏然地牵起了君小树的手,柔声道:“道路湿滑,玉儿小心。”      “多谢公子。”君小树甜甜一笑,也不将手从白荼的手中抽离,任由其牵着。      白荼见君小树并不排斥他的亲近,更是心下大定,一路便双双拉着手向茶楼走去。      待上了茶馆二楼,点了壶雨前龙井,君小树才切入正题道:“听闻白公子是樊城人士,不知公子平素是做什么的?”      美人主动搭讪,白荼哪还管里头是否有陷阱在等着他,忙不迭地回道:“白家是武林世家,家业由大哥继承。白荼不爱那些打打杀杀,只期能寻得一心上人,携美共游大山河川,看遍天下美景,广识天下豪杰。”      君小树举袖掩嘴,吃吃笑道:“白公子倒是个性情中人,比起那些喊打喊杀的江湖草莽,毓儿果真还是更喜欢像公子这般热心肠的人。”      白荼一听,心知有意,猛地拉住君小树的手,唇边拢不住的笑意,声音却愈发温柔似水:“玉儿,你我在此地相识,便是月下之缘。白公子这一称呼过于生疏,不知玉儿可否叫我一声……”      “荼郎。”君小树强忍着恶心,还不待白荼说完,便细声细气地唤了声。      白荼顿时心花怒放,正欲再说什么,却听得邻桌传来几声刻意压着的笑,破坏了这大好的氛围,直叫人不悦。      君小树好奇,连忙探头望去,这一望,顿时恨不得掀桌走人,再不理这档子破事。      那一桌,坐了起码有七八个人,正中穿着白衣的正是他那个比狐狸还狡猾的爹。君落月身旁是端着一盏茶兀自品得香甜的唐糖,而唐糖手上抱着一个小女婴,身边则坐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童,其余还有几个脸熟之人,分别是鬼一、紫槐、彩袖、赐福等人。      见君小树看过来,唐糖等人立刻装作不相识的样子,自顾自品茶聊天。      白荼见无异样,便又将一颗心整个都扑在了眼前的小美人身上,只是心头却划过一丝不解,这个小镇是何时多出来这么多长相上佳的俊男美女了?      只不过,接下来,任凭白荼喋喋不休地说着话,君小树的心思却再也无法放在他身上了,只是偶尔附和着两句,一双眸子则死死地盯着邻桌那群人,尤其是为首那个浅笑着搂着自己妻子的白衣妖孽。      再看那对女童,君小树才彻底明白过来,自己这回是完完全全地栽了。那两个身着粉蓝色襦裙的女童分明就是他那对七岁的双生弟弟,君思麒和君思麟。相较于他的别扭,这对混世小魔王倒是很适应自己的女装打扮,再加上他们本就和唐糖比较像,这一下,除了相熟之人,只怕谁也不会怀疑其实在座有三个男扮女装的人。      “娘,麟儿饿了。”君思麟天性活泼好动,本就不是一能安安稳稳坐在椅上的人,而他的同胞哥哥君思麒就安静很多。他扯了扯唐糖的衣袖,撅了撅小嘴,撒娇道。      还不待唐糖说话,君落月便使了个眼色给鬼一,鬼一立刻起身下楼,向小二吩咐着张罗食物去了。      “娘,大姐会不会饿了,我们要不要顺便给她叫点什么?”君思麒张着双大大的水眸,乖巧地笑了笑。      “是啊是啊,大姐今天很早就出门,肯定和麟儿一样肚子饿得咕咕叫了。”君思麟在一旁也忙不迭地帮腔道,随即他们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笑容越发纯真可爱。平素只有他们的大哥训他们的份,如今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不趁机落井下石一下,如何还能称得上是君家的孩子。      君小树听着听着,憋了一肚子的火。大姐?谁是你们的大姐!还饿得咕咕叫,当他是他们两只贪吃鬼吗,成天只知道缠着他的香香娘亲。臭小子们落井下石,他要不报复回来,他就不姓君!      这边厢,唐糖则完全不知道两个小鬼打的鬼主意。她出门前将君思麒和君思麟都扮作了女装,这两个孩子也没有君小树那般的反应剧烈,还兴高采烈地比着谁的发髻好看,谁的首饰昂贵。怀里的小女儿还小,而她早就想将自己的孩子打扮成小公主了,如今正好如了她的愿,怎叫她不高兴。      她爱怜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故作神秘地嘘道:“不要吵,你们的大姐在忙正事。再说了,有冤大头陪着呢,不怕她饿着。”      君小树在心中哭泣,娘啊,连你也否定了我的性别……      “玉儿、玉儿……”白荼见君小树自刚刚起便有些心不在焉,一腔热情顿时被浇熄了大半。女子的心思一向难猜,他也只道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得小美人儿有些不悦了,连忙唤着她,希望她能如刚刚那般对他倾城一笑,直将他的心也给笑酥了。      君小树终于在白荼一声声地深情呼唤下回过了神来,他心念一转,顿时娇羞地笑看向白荼,大眼扑闪道:“荼郎,玉儿有几句悄悄话想对荼郎说。”      “玉儿!”白荼听后,立时便恨不得将君小树抱入自己怀里,好一番疼爱。只可惜碍于有他人在场,他只能半倾起身,急迫地问:“玉儿,你要与我说何事?”      他这番过于激动,以至于才一起身,便打翻了面前的茶杯,上好的龙井泼了他一身。      “你瞧你,这般猴急做什么。”君小树掩嘴轻笑,玉手轻抬,朝他招了招:“荼郎,你再近些,玉儿怕你听不清。”      “好,好!”白荼犹如被灌了迷魂汤一般,哪还顾得了自己那身茶渍,连忙又往前倾了倾,唇瓣险险就要贴到君小树的脸颊上了。      “我要说的是呀……”君小树笑得愈发妩媚,吐气如兰,纤纤素手顺势搭在了白荼的脖子上。      “说什么?”白荼只觉得心神微颤,竟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年般略有些紧张。      “给我去死!”伴随着这一声怒吼,君小树快如闪电地出手,劈向白荼的后颈,毫无留情的一击让白荼连哼哼的机会都没有便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这一下,邻桌的笑声再也压不住了,声音大得都能掀飞屋顶。      君小树气得腾一起身,飞起一脚抡在白荼的身上,将他直接从二楼的窗子踢飞至楼下。而下一刻,鬼一便也跟着飞身下楼,将他犹如提麻袋一样的倒提着,沉默地上了楼,站在了君落月的背后,静等其吩咐。      “爹、娘!看戏可看够了?”君小树黑着一张脸转身过去,狠狠地抹去了脸上的胭脂。      就在这时,一左一右两个着粉蓝衣裙的小人儿向君小树扑来,拉着他的手,边遥边问道:“大姐,你说,是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哼,明显是我好看,大姐,你来评评理,麟儿可有说错?”      “大错特错!君思麟你就像个野丫头,哪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大姐,你说是不是?”      “大姐……”      “大姐……”      “大姐……”      ……      终于,这一场男扮女装的变装闹剧在君小树的彻底爆发下圆满地落下了帷幕。      至于那倒霉的白家二公子,自然是被请去了墨翎山庄,也很自然的用他交换了白家的服从。      据说,白家大公子来接他弟弟回家时,一旁有已换回男装的君小树作陪。岂料,那白家二公子一见到君小树便扑了上去,二话不说就抱着君小树,大叫“玉儿”。最后,还是被人打晕后,由白家大公子打包带回了白府。      从此以后,谁也不敢在君小树面前提到“女装”和“白荼”两个词,而这件事也在王府唯一的大小姐君思旭长大后渐渐被人淡忘了。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霸王我……哭倒T_T 1 0 《一封休书糖果缘》 正文已完结,目前在填番外。不V 《我家有个捉妖大人》 很好看的文,不同以往的穿越,还保持日更,好坑品哇 《无情最是多情》 羽的弘昱同人文,已完结。不V 《花男清醒纪》 冰山攻+脱线受,已完结。非常好看,不看耽美的羽也强烈推荐! 《当食肉兔遇到霸王龙》 已完结,玄幻穿越BG文,一只可爱的食肉兔+无数心思不简单的非人类美男们 请稍候 ↑TOP ←上一章 下一章→ 作 者 推 文 网友: 打分: 评论主题: off ●发评无须注册,鲜花、砖头皆可●每章只可以打分一次,灌水不限●打分不得大量引用他人文字 ●不同章节内不得回复同样留言●不得堆砌大量标点/符号/图形/代码●不得使用万能书评,请与作者真诚交流 作者加精评论 ★就这么结束了实在是太舍不得了。有点感伤,很难过,即为糖糖和妖孽的美好结局而高兴,又为这么快结束而悲伤。很希望大大能够继续写下去,写他们未来的生活,希望一切不要停止,继续永远伴随着我们。但是点到即止才能 (225字) ★----------哇哇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姐来咕~~(╯﹏╰)b……姐来发一段自己写的……先发这点……就写了这点……姐不保证能继续啊!因为是很早以前做的梦了……姐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姐?(3355字) ★呵呵O(∩_∩)O~,恭喜羽姐终于码完休书~\(≧▽≦)/~啦啦啦!昨天小秤来告诉我终于要大结局了!嗷嗷嗷!狂叫几声!这篇休书伴我们走了半年啊!想想真不可思议啊!从无情到兔子,再到休书,跟随羽姐的文以快一年了!在 (316字) ★喜欢纳兰的词,“一生一代一双人”这句话独甚。这也是我在文中看到的誓言。喜欢羽毛的文,这样的文是我怎么样费尽心思都写不出来的。文中的谜局可谓险象环生,一个套着一个,但是那些谜的结果往往都令人耳目一新,倍 (1790字) ★虐到了!!!偶恨你哦!!!咬牙切齿的恨!我就说你嫉妒糖糖吧!看咋样,你就是再怎么样,月月也不会属于你的!!!你个后妈比白雪公主她后妈还狠哦!呜呜呜我家月月啊,你可不要有事啊,糖糖不会有事的,我回答你, (139字) ★那个完颜如果知道是糖糖和絮儿的关系的话,恐怕要对糖糖不利了吧,不过月应该能保护糖糖的安全的,月最近老是限制糖糖的自由,怕她出事,难道不仅仅是因为糖糖有身孕,而是知道了絮儿以前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月原先 (114字) ★我觉得月应该把糖糖这个身体的原主人的事情告诉糖糖.就算身体里面的灵魂怎么换,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怎么也改变不了,再说这个身体的身份那么复杂,有很多的不稳定因素,逃避不是办法,以经接受了这个身体就应该承担这个身?(232字) ★段青崖送了个人过来?而青禾却说月不会希望糖糖知道的?是什么人啊?就是寺庙里遇见过的那个夫人吗?她和完颜真的认识糖糖穿来前的絮儿吗?还是段青崖送了个女人过来想和月各亲啊?不会是完颜的那个妹妹吧?记得那次 (119字) ★长期以来妖孽的温柔让我竟然忘了他的本性!!不过这样的妖孽才能保护好这个爱闯祸的糖糖啊!!不过,如果糖糖知道自己的贪玩害死初一~~不知道她会怎样?? (73字) ★难道初一是坏蛋?不会吧~~~~好怕啊,一直都忘了月月是一个冷漠的人.他对糖糖太好了,好到让我以为他是一个温和人.他其实只对糖糖一个人温柔而已.应该说只对糖糖一个人展现所有的好. (83字) ★小月啊,别激动哦,你听我说说啊从这里开始看来,小月童鞋你确实冤枉啊,俺要为你这妖孽鸣冤,俺要为你这妖孽正名,俺要顶着锅盖冒着砖林蛋雨大声呼唤:妖孽,你快回来吧,糖一人其实也快承受不来啊~~~~其实,再这样 (1244字) ★大大,怎么办,我发现我的心已经偏向紫槐了,虽然知道他是没机会的,可是就个人而言我比较喜欢女主和他在一起,那个君落月有什么好,老是在女主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擅自决定了一切,我看他是看准了女主非他不可才敢这么 (387字) ★临走前最后一次,JJ你就作死滴抽吧聘书~给紫槐亲爱滴羽啊,俺被你逼的,逼得不得不下聘书。想俺滴紫槐初一出场:案前,一紫衣男子负手而立,狭长的凤目中隐含笑意,英俊非凡的容貌却透着丝丝邪气。羽宝羽宝啊,你可?(1273字) ★羽姐,国庆和中秋偷偷来看你喽!呵呵O(∩_∩)O~一口气看完这么多!喝!感觉有被震撼,有被雷到,有开心,有气愤,有............说实在的,当看到余清风就是君越落时,羽姐,突然很想拍飞你啊( ⊙ o ⊙ )啊!呜呜~~~ (332字) ★一见妖孽误终身*妖孽世上众多,为何独怜落月?*他遇上她,是天意?抑或造化?命中注定,无所遁形。*一出场如一阵微风,透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将糖糖揽入怀中。只一眼,便认定那个目光狡黠如小狐的女子。略施小计,妄?(1063字) ★我看是装的失忆吧唐糖应该是觉得这样会更好的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吧要是真的失忆那就太狗血了 好像也没有伤到头啊 (54字) ★我有种直觉,这么一换,糖要跟那个白衣男扯上关系了,啧啧~ (28字) ★大真的要弄一个小孩???我想女主应该多钓几个美男,多闯闯江湖,让妖孽找她,暧昧甜品为主小虐为辅(话说我又后宫控)大不介意吧 (61字) ★好不容易抽空看了些兔子的新坑,想到她平时白天得忙着应付实习里的种种繁琐和烦恼之事,晚上还得忙着加班加点地赶着补坑,还真是吃力,辛苦了哈。又是一篇兔子最爱的穿越文,因为会有一群古代美男可以任其“蹂躏”, (1461字) ★万事开头难,一提笔总不知写什么好,糊里糊涂就有了下文。 如同开篇所说,一切皆起源于一封休书。唐糖穿越附身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了她的新生活,也迈开了她缘分的步子。她唯一的好运气,就是碰上了妖孽,虽然她一 (1148字) 更多加精评论请点击>>> 本文相关话题 以上显示的是最新的二十条评论,要看本章所有评论,请点击这里 关于我们-联系方式-意见反馈-读者导航-作者导航-招纳贤才-投稿说明-广告服务-友情链接-常见问题 Copyright By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www.sxcnw.org All rights reserved 本站全部作品(包括小说和书评)版权为原创作者所有 页面版权为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所有 任何单位、个人未经授权不得转载、复制、分发,以及用作商业用途 Processed in 0.04 second(s) 最后生成20091231 22:57:59 京ICP证080637号 让位记 原创网|文学城|手机频道|论坛|书店|时尚|电子书|意见簿|帮助 作品库 完结作品 驻站作品 VIP小说 完结包月库 排行榜 官方推荐榜 主题推荐榜 新晋作者榜 月度排行榜 季度排行榜 半年排行榜 总分排行榜 字数排行榜 评论频道 发表排序 点击排序 特邀评论 作者专区 字母排序 积分排序 写作导航 明星作者 出版专区 业界新闻 封面欣赏 最新签约 图书销售 活动动态 网站活动 媒体报道 充值消费 快捷充值 购买流程 充值活动 求助投诉 更改笔名 注销ID 删除文章 检举文章 投诉书评 修改授权 笔名排序错误 忘记密码 其他事宜 注册/登陆 用户注册 登陆管理 注销登陆 忘记密码 繁體版 久久首页 古代言情武侠 都市言情 玄幻传奇 青春言情 耽美小说 同人 科幻悬疑网游 短篇小说  请登陆 登陆方式: 盛大通行证 邮箱或笔名 用户名: 密 码: 注册 一封休书糖果缘  作者:肖羽 [收藏此章节] [手机UMD下载] [] 作 者 推 文 让位记《一封休书糖果缘》肖羽 ˇ让位记ˇ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作品库]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回大人,据樟所报,月初蒙国大旱,今年的收成定是惨淡。水路由蒙王直接管辖,樟说,希望大人能亲自去一趟,毕竟皇后是大人的亲姑姑……”      “废话!如果要我亲自出马,还需你们这些人做什么!”君小树按了按眉心,顿觉得有些无力。在他面前跪着一黑衣男子,正是他的心腹之一枫。这些年,他爹将王府和明皇的事务一点点的移交给他后,便彻底卸甲归田,带着他娘亲周游列国,好不快活。      而枫和樟等人正是他从小培养的心腹,正如爹的手下鬼一等人。      明皇,那是一个神秘且责任重大的位置,避无可避的继任,他无话可说。但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整日忙得焦头烂额的他还要抽空来管这么个硕大的王府!      “告诉樟,这次的粮食生意,务必成功,如若不然,就再也不要来见我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枫对于君小树的命令向来是言听计从,才一得令,便转身欲走。      “等等!”君小树出声唤住枫,又皱眉沉思了片刻,这才问道:“二弟和三弟如今在何处,做什么?”      “回大人,二爷在晚琴苑和当朝第一乐师讨教琴艺,据说过会儿还得去给詹王的酒楼匾额题字,晚上约了翰林院的李大人拼酒论诗。”      君小树的眉头越皱越紧,君思麒倒好,一门心思钻在那琴棋书画中,敢情比他这个大忙人还忙。他挥了挥手,示意枫不用再说下去了,随即敲了敲案桌,继续问道:“那另一个呢?”      “三爷今日一早便动身去了羽国,据说是去参加三年一回的比武大会,大约月末才能回来。”      “堂堂王爷府的三公子,学那些胸无点墨的武夫武长枪耍大刀,偏偏又对行军布阵一窍不通,当不成大将军只能当江湖人。”君小树冷笑着摇了摇头,继而吩咐道:“枫,你且去替我把二爷找回来。三爷那边,派人盯着,等他比完了,让他速回王府。”      “是,属下遵命。”      于是,在临近傍晚时分,君小树终于见到了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拿着管洞箫的君思麒。      看到这张与唐糖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庞,君小树有再大的火也发不出,只能拿恨铁不成钢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君思麒,以示自己的不满。      “大哥,听说你找我?”君思麒灌了一口酒,唇角带笑,斜斜地倚在君小树的书房门前,带着几分慵懒。他本就长得俊俏,再加上一身修长的儒雅白衫,更衬得他整个人温润如玉,笑起来犹如春风拂面,带着文人特有的优雅气质,叫人过目难忘。      “你也知道我找你,敢情你比皇上还难请。”君小树的眉头皱得死紧,为什么他有个如此欠揍的弟弟。      “不敢不敢,大哥,你也知道。这阳顺城内欲找我的人都能排成一队了,听说你找我,我这不是好不容易才推了手头上的几个邀约,专程回来见你了嘛。”      君小树冷冷一笑,转而换了副亲切的表情,摸了摸下巴道:“大哥瞧你整日游手好闲没个正事,心想太损我王府形象,今日便请旨皇上让他给你安排个适合的位子。正巧翰林院缺个修书的职位,不如由你来顶替如何?”      “大哥,您就饶了小弟我吧。”君思麒仰脖将酒壶内的酒悉数灌入口中,随即晃了晃手中的空酒壶,随手往后一抛。隐在一旁的枫立时便飞身接住酒壶,继而朝君思麒一礼,眨眼又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君思麒笑了笑,边擦着手中的洞箫边说道:“大哥身边的人倒是一个比一个顶事。弟弟我过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真要我去那翰林院,大哥不怕我将那地方闹得个鸡犬不宁吗?”      “随你怎么闹,只要你不怕娘替你担心就成。”君小树回道。他深知他们三兄弟虽然性格迥异,但是最爱的始终是他们的娘亲,最敬畏的也始终是他们的爹爹,所以,搬出唐糖来, 也算是隐晦的威胁。      “大哥这不是把思麒往死里逼嘛。”君思麒懒懒地回道,唇边笑意不减。      “放心,有大哥在,死不了。”兄弟俩微笑对望,乍一看就像两只分别打着鬼主意的狐狸,各自盘算着自己心里的小九九。      “不如这样吧,大哥替思麒挡了这次的麻烦事,就算思麒欠了大哥一份人情,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别是当官。”      君小树笑得愈发灿烂了,他心想,等着就是你这句话。“好,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客气了。爹回来之前,这王府就交给你管,如何?”他是这般考虑的,如今虽说是暂管,但真等君落月回来,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等君思麒真的做上手了,到时候想将这苦差事扔还给他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可不妥,大哥是长子,本就该继承着王爷的位子,我这做弟弟的怎可觊觎原本属于大哥的东西。”      “有何不妥,你我本就是爹和娘的孩子,除却长幼,在他们两位长辈看来可都是一视同仁的。再说,如今只是暂管,二弟莫要过于思虑。”      “大哥这算盘倒是打得好。”      “不敢不敢,兄弟嘛,本就该互帮互助。”      “那思麒唯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就这样,在君小树的故意安排下,君思麒算是接替了他暂时管理起了王府的各项事宜。明皇虽仍是君小树,他却可以把丰裕朝的生意大大方方地扔给君思麒去管,肩上的重任卸了一半,自然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好不快活。      然可惜,好景不长,就在去参加比武的君思麟回府前,不过短短半个月,君小树的让位大计就夭折了。      看着那入不敷出的账本和王府内的庞大开销,君小树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有两个大了。      原来,君思麒由于要暂代王府事宜,自然不能像以往那般与人品画论诗,切磋琴技。便日日将一些相熟的文人雅士请到府上来,大摆宴席。还效仿古人,曲水流觞,日日不闹到大半夜决不罢休。      君小树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最后,只能在君思麒的一脸诡笑中重新接管了王府。      “大哥,思麒惭愧,爱莫能助。”君思麒在君小树的杀人眼神中笑着离开了。虽然之后,他仍是被君小树报复得颇为狼狈,但到底是不用打理那些比三千烦恼丝还繁乱的事务,如此看来,倒还是他得了便宜。      于是,又过了几日,双胞胎的弟弟君思麟也在君小树的催促下第一时间赶回了王府。      望着一身风尘仆仆的弟弟,君小树的眼皮跳了又跳。      “大哥,找我什么事?”一张和君思麒一模一样的脸,同样懒懒地倚在书房门前。不同于君思麒的是,君思麟只抱着把长剑,比起他同胞哥哥的优雅,更多了几分侠士特有的洒脱和不羁,眉宇间皆是少年人的轻狂。      “你……”君小树有时候很佩服自己的爹娘,为什么生了三个儿子,性格却差得十万八千里没个相同,一个从商、一个从文、一个从武,要说出去,没人相信他们是三兄弟,只怕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遗传了他们爹爹的狡猾,而且是一个比一个会盘算。      “大哥,其实我听二哥说了,不就是帮你分些重担嘛。小事一桩,交给我吧!”君思麟很爽快地拍胸脯答应了,还不等君小树主动开口要求。      “我……”君小树迟疑了,这是不是答应得也太快了。      只是,不等君小树说完,君思麟又把他的话打断了:“大哥,你说我在府里建个武馆如何?我瞧着枫和桦等人资质都不错,不如拨给我的武馆当个武师,替我教习那些来武馆拜师的弟子。”      君小树无语了,他想象着堂堂的王爷府被改造成君氏武馆的悲惨景象。      一旁的枫也无语了,让他去当武师,这不是大材小用吗……看来还是跟着大人混得好,二爷和三爷都不是正常人,他无法理解他们的思维。      “若是武馆的规模大了,我瞧着干脆禀明盟主,让他将三年一届的比武大会办在我们府上,到时候群英汇聚,该是怎么个热闹景象!”君思麟还在憧憬着改造王府计划,自顾自地说个不停。      君小树彻底无语了,在天子脚下举办江湖盛世……老天,猫有九命,那就给他十命吧,有这样两个弟弟,他也只能认栽了。      于是,君小树的让位计划完完全全的流产了。他还是照样每天认命地埋首在一堆账本和诸多琐事中,不得清闲。      不过,他很快又想到了一个新点子,那就是赶紧找个媳妇生个娃。到时候他就能像他爹一样,把这些麻烦事通通甩手给他儿子做,自己则当个大闲人,想干嘛就干嘛!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作者有话要说:圣诞夜快乐!^_^ 还有哇,大家有没有发现,小树给他的心腹们起的名字可都是树名~哈哈 1 0 《一封休书糖果缘》 正文已完结,目前在填番外。不V 《我家有个捉妖大人》 很好看的文,不同以往的穿越,还保持日更,好坑品哇 《无情最是多情》 羽的弘昱同人文,已完结。不V 《花男清醒纪》 冰山攻+脱线受,已完结。非常好看,不看耽美的羽也强烈推荐! 《当食肉兔遇到霸王龙》 已完结,玄幻穿越BG文,一只可爱的食肉兔+无数心思不简单的非人类美男们 请稍候 ↑TOP ←上一章 下一章→ 作 者 推 文 网友: 打分: 评论主题: off ●发评无须注册,鲜花、砖头皆可●每章只可以打分一次,灌水不限●打分不得大量引用他人文字 ●不同章节内不得回复同样留言●不得堆砌大量标点/符号/图形/代码●不得使用万能书评,请与作者真诚交流 作者加精评论 ★就这么结束了实在是太舍不得了。有点感伤,很难过,即为糖糖和妖孽的美好结局而高兴,又为这么快结束而悲伤。很希望大大能够继续写下去,写他们未来的生活,希望一切不要停止,继续永远伴随着我们。但是点到即止才能 (225字) ★----------哇哇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姐来咕~~(╯﹏╰)b……姐来发一段自己写的……先发这点……就写了这点……姐不保证能继续啊!因为是很早以前做的梦了……姐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姐?(3355字) ★呵呵O(∩_∩)O~,恭喜羽姐终于码完休书~\(≧▽≦)/~啦啦啦!昨天小秤来告诉我终于要大结局了!嗷嗷嗷!狂叫几声!这篇休书伴我们走了半年啊!想想真不可思议啊!从无情到兔子,再到休书,跟随羽姐的文以快一年了!在 (316字) ★喜欢纳兰的词,“一生一代一双人”这句话独甚。这也是我在文中看到的誓言。喜欢羽毛的文,这样的文是我怎么样费尽心思都写不出来的。文中的谜局可谓险象环生,一个套着一个,但是那些谜的结果往往都令人耳目一新,倍 (1790字) ★虐到了!!!偶恨你哦!!!咬牙切齿的恨!我就说你嫉妒糖糖吧!看咋样,你就是再怎么样,月月也不会属于你的!!!你个后妈比白雪公主她后妈还狠哦!呜呜呜我家月月啊,你可不要有事啊,糖糖不会有事的,我回答你, (139字) ★那个完颜如果知道是糖糖和絮儿的关系的话,恐怕要对糖糖不利了吧,不过月应该能保护糖糖的安全的,月最近老是限制糖糖的自由,怕她出事,难道不仅仅是因为糖糖有身孕,而是知道了絮儿以前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月原先 (114字) ★我觉得月应该把糖糖这个身体的原主人的事情告诉糖糖.就算身体里面的灵魂怎么换,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怎么也改变不了,再说这个身体的身份那么复杂,有很多的不稳定因素,逃避不是办法,以经接受了这个身体就应该承担这个身?(232字) ★段青崖送了个人过来?而青禾却说月不会希望糖糖知道的?是什么人啊?就是寺庙里遇见过的那个夫人吗?她和完颜真的认识糖糖穿来前的絮儿吗?还是段青崖送了个女人过来想和月各亲啊?不会是完颜的那个妹妹吧?记得那次 (119字) ★长期以来妖孽的温柔让我竟然忘了他的本性!!不过这样的妖孽才能保护好这个爱闯祸的糖糖啊!!不过,如果糖糖知道自己的贪玩害死初一~~不知道她会怎样?? (73字) ★难道初一是坏蛋?不会吧~~~~好怕啊,一直都忘了月月是一个冷漠的人.他对糖糖太好了,好到让我以为他是一个温和人.他其实只对糖糖一个人温柔而已.应该说只对糖糖一个人展现所有的好. (83字) ★小月啊,别激动哦,你听我说说啊从这里开始看来,小月童鞋你确实冤枉啊,俺要为你这妖孽鸣冤,俺要为你这妖孽正名,俺要顶着锅盖冒着砖林蛋雨大声呼唤:妖孽,你快回来吧,糖一人其实也快承受不来啊~~~~其实,再这样 (1244字) ★大大,怎么办,我发现我的心已经偏向紫槐了,虽然知道他是没机会的,可是就个人而言我比较喜欢女主和他在一起,那个君落月有什么好,老是在女主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擅自决定了一切,我看他是看准了女主非他不可才敢这么 (387字) ★临走前最后一次,JJ你就作死滴抽吧聘书~给紫槐亲爱滴羽啊,俺被你逼的,逼得不得不下聘书。想俺滴紫槐初一出场:案前,一紫衣男子负手而立,狭长的凤目中隐含笑意,英俊非凡的容貌却透着丝丝邪气。羽宝羽宝啊,你可?(1273字) ★羽姐,国庆和中秋偷偷来看你喽!呵呵O(∩_∩)O~一口气看完这么多!喝!感觉有被震撼,有被雷到,有开心,有气愤,有............说实在的,当看到余清风就是君越落时,羽姐,突然很想拍飞你啊( ⊙ o ⊙ )啊!呜呜~~~ (332字) ★一见妖孽误终身*妖孽世上众多,为何独怜落月?*他遇上她,是天意?抑或造化?命中注定,无所遁形。*一出场如一阵微风,透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将糖糖揽入怀中。只一眼,便认定那个目光狡黠如小狐的女子。略施小计,妄?(1063字) ★我看是装的失忆吧唐糖应该是觉得这样会更好的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吧要是真的失忆那就太狗血了 好像也没有伤到头啊 (54字) ★我有种直觉,这么一换,糖要跟那个白衣男扯上关系了,啧啧~ (28字) ★大真的要弄一个小孩???我想女主应该多钓几个美男,多闯闯江湖,让妖孽找她,暧昧甜品为主小虐为辅(话说我又后宫控)大不介意吧 (61字) ★好不容易抽空看了些兔子的新坑,想到她平时白天得忙着应付实习里的种种繁琐和烦恼之事,晚上还得忙着加班加点地赶着补坑,还真是吃力,辛苦了哈。又是一篇兔子最爱的穿越文,因为会有一群古代美男可以任其“蹂躏”, (1461字) ★万事开头难,一提笔总不知写什么好,糊里糊涂就有了下文。 如同开篇所说,一切皆起源于一封休书。唐糖穿越附身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了她的新生活,也迈开了她缘分的步子。她唯一的好运气,就是碰上了妖孽,虽然她一 (1148字) 更多加精评论请点击>>> 本文相关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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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府的三个公子,除了君小树,便是一个能文一个能武,君思麒是长袖善舞,君思麟是潇洒不羁,可偏偏就是这三个早已行过加冠礼的贵公子,竟谁也没动过成亲的心思。且这三人虽然也不乏红颜,但身边竟连个侍妾或是暖床的丫环都没有,直叫人啧啧称奇。      尚书、太傅、丞相、将军,哪个不眼巴巴地向王府抛着他们的橄榄枝,可哪个又不是热脸贴冷屁股地被拒绝了。所以,这三个天之骄子的婚事便是一拖再拖,再加上君落月和唐糖自儿子成年后就再不管王府的闲事,所以他们更是有恃无恐地当起了丰裕朝最炙手可热的单身贵族。      “不明白?你看都不看一眼,当然不会明白。”君思珏挑了挑眉,一张英俊的脸庞早已摆脱了当年的稚气,却多了几分帝王该有的沉稳和静敛。一身龙袍穿在他身上尤显威严,只是唇边的笑意却将这迫人的气势生生减弱了大半。      他身旁伫立着一玄衣男子,大眼薄唇,一脸的傲气,正是当年跟在穆阳身边,却被君思珏讨要得去的丹落。      君小树叹了口气,听君思珏的语气摆明了是要给他牵线搭桥。当着皇帝的面,他只能意兴阑珊地翻了几页手中的画册,末了,将册子一合,道:“皇上,如今朝野新旧更替,内政需办、外敌需防,臣还想替皇上分一份忧、担一份责。况臣还年轻,不想过早谈婚论嫁。这些小姐自然都是极好的,但臣不想耽误人家,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成命什么?朕说一句,你便回十句。丹落,你瞧瞧,这性子像谁?”君思珏挑着眉看向身旁的丹落,笑得很是开心。      “倒是十足十的像王妃。”丹落撇了撇嘴,还算恭敬地回道,但那双明亮的大眼里到底带上了几分笑意。      “臣不敢。”君小树不慌不忙地说,君思珏和丹落自小便与君落月和唐糖相熟,他自然也与他们关系极好,语气虽然恭敬,但却绝不会畏惧。      “你们三兄弟也都不小了,怎么偏就在自己的婚事上如此不上心呢。”君思珏也没将君小树的那句“不敢”当作一回事,他心想,若真不敢,刚刚便不会说什么收回成命了,这是不敢嘛?      君小树垂首不语,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了。照理说,娶妻也不是不行,但他的身份过于特殊,还是得他自己找才放心。可惜,他处处以他娘亲为标准,这一找便是一万个不满意,不是过于骄傲、就是过于胆小,要不就是无趣得很。于是,他的婚事也就这么耽搁下来了,这一拖便拖到连皇帝也跟着急了。      “罢了,不要就不要吧,朕倒是要睁大眼睛瞧瞧,看你们三兄弟哪个先娶妻生子。”君思珏知道多说无益,便摆了摆手,收回了那画册。      君小树原以为此事就算这么结束了,没想到隔天,君思珏便来个回马枪,打得他措手不及。      和君思麒、君思麟两兄弟跪着听了圣旨,君小树五味杂陈地接过圣旨,郁闷得仿佛生吞了一只苍蝇般。      这叫什么事!三兄弟之中必须有一人在年前完婚,否则过完年,皇帝便要指派人选给他们,一人一个,谁也逃不掉。      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长兄在先,这事只能靠大哥了。”还是君思麒反应最为敏捷,他眸子微动,便计上心来。随即连忙恭敬地一作揖,将这烫手山芋丢给了君小树。      “是啊,大哥你怎么说也长我们三岁,没道理让我们先娶啊。”君思麟弯了弯唇,他当然知道君思麒打的是什么鬼主意,二对一,少数服从多数嘛。      “娶妻倒要遵守什么长幼有序了,怎么平时没见你们这么懂规则?”君小树冷哼一声,他哪里不晓得自家弟弟的那些心思。如今这个家里,除了已被段家小子拐走的妹妹君思旭之外,就剩他们三个单身汉,而且个个还都不急着成亲。套用他娘亲的一句话来说,成亲就是坟墓。好吧,如果是像娘亲这般的女子,他倒是甘愿踏进坟墓的,可惜就是没有啊。      “大哥此言差矣,弟弟何时不曾恭敬过。只不过,我若是真随便找个小姐娶了,只怕伤的就是阳顺城内大半女子的心啊。”君思麒慵懒地笑了笑,他平素便一直混迹在酒楼茶馆等地,和一些文人骚客谈天说地,倒是无心欠了许多情债,典型的大众情人,若是成亲,只怕真的会碎了无数芳心。      君思麟见自己的同胞哥哥说得有理,连忙也不甘示弱地搬出了自己的理由来:“大哥,要思麟成亲也不难,怕只怕那些武林世家的大小姐们一起杀过来寻我问罪,这又是刀又是剑的,万一误伤了别人就不好了。”      看着两张同样欠揍的脸,君小树冷笑唤了声:“枫。”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便掠进了大厅,单膝跪在了君小树的面前。      “把二公子的酒和三公子的剑全部送入库房锁好,没我的命令,妄动者死。另外告诉管账的,到过年为止,不准随意拨钱给他们,就算一个铜板也需经过我的同意。”      “大哥!”      “大哥!”      君思麒和君思麟同时哀嚎,开玩笑啊,酒和剑就是他们的命根子,现在他们的大哥摆明了是不给他们活路走啊。      “是,属下遵命。”枫完全不理会两兄弟向他投来的哀怨外加威胁的目光,本来嘛,他只听令于君小树一人,不管对错,他只负责执行。      “不是红颜知己无数吗?这几个月就给我呆在府里好好反省。等过了年,让皇上给我们指派人选,一个一人,谁也不吃亏。”君小树笑着扔下自己的两个弟弟,转身回了书房。不就是成亲嘛,反正他也没心仪的对象,有人陪他一起,他还怕什么。      一思及此,君小树就心情大悦,随即又命松传口信于出远门的君落月和唐糖,通知他们过年前务必赶回来。为什么?因为过完年,王府就要办喜事了。      向来是君小树郁闷,因为他又要忙着赚钱又要忙着看家,还要忙着应付皇帝、忙着找媳妇生儿子。但自从圣旨来了王府后,便换成君思麒和君思麟两兄弟郁闷了。一个是酒痴、一个是武痴,没了美酒和宝剑已经是要了他们的半条小命,但如今,连银子也被克扣了,让他们上哪儿寻自在去。      两个狐狸兄弟平时玩不到一块去,这会儿却难得地凑在了一起悄悄谋划起来了。要说谋划什么,自然是谋划成亲一事。圣旨上不是说了嘛,只要年前有一人成亲,其余两人便可幸免于难。只要君小树成亲了,他们自然可以逃过一劫。      两人一边咬耳朵一边动脑筋,终是被他们总结出来了。      “我就说嘛,为什么大哥已经是二十有三的高龄,却至今没给我们找个大嫂回来,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君思麟一脸的恍然大悟,如今,他最爱的剑都被没收放进了库房,只得拿着抓周礼上得到的玛瑙短剑过过瘾。      君思麒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茶猛灌了口,随即咂了咂嘴,摇头道:“茶虽香,到底不及美酒,品之无味啊。”      “麒,虽然说找到了问题的根结,但是大哥整日在王府不挪窝,我们也不能逼他出去艳遇吧。对了,他这样子,我记得娘提到,叫什么来着?”      “宅男。”君思麒微微一笑,接口道。      “对,就是宅男!”      可怜君小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被自己两个弟弟封为丰裕朝的第一宅男了。      “麟,少安毋躁,虽说大哥若非要事,绝不会四处走动,但也是有例外的不是吗。”君思麒的唇角微弯,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君思麟不解地挠了挠头,拧眉想了许久,这才恍然道:“原来是他!”      “没错,就是他。”      两兄弟相视而笑,一模一样的外貌、一模一样的表情,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就在圣旨下达后的第五日,王府来了个不速之客。      此人身着青衫,凤目含情、唇角含笑,墨发如瀑、修长如玉。他虽年约而立,却端的是俊逸潇洒。一柄纸扇在手,更添风流。      那王府的管家开门迎接,一见此男子,顿时吓得掉头就跑。      青衫男子如何会让管家得逞,脚步微动,一眨眼便赶到了前头去,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提着管家的领子,好声好气地问道:“玉儿人在哪?”      管家慌得直抹汗,眼珠子乱撇,颤颤巍巍地说:“白公子,小人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妻儿,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小人吧。”      “你有老母和妻儿关我何事,我不过是问你他在哪,你慌成这样做什么?”姓白的男子好脾气地笑着,凤目中却划过一丝狡黠。      那管家是有苦难言,谁不知道小王爷最不喜的就是眼前这位白荼白二公子,且严令禁止放他入府,可偏偏次次让人得逞。末了还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最倒霉,事后绝对会被罚,而且是狠狠地罚。      “小、小人真不知道。”      “好,那我自己去找了。”白荼微微一笑,并不气恼,他放开管家后,就直奔后院而去。      只是,当白荼顺利地来到君小树以往最常呆的书房时,却扑了个空,迎接他的只有双胞胎两兄弟。      “白二公子,近日可好?”君思麒优雅地拂了拂衣摆,寒暄道。      白荼咧嘴而笑,也不作答,却探头探脑地张望了片刻,才不客气的问:“玉儿呢?”      “大哥听说你来,带人先走了,你晚了一步。”君思麟摩拳擦掌,心想既然大哥不在,他就去劫库房拿宝剑,谁能拦得住!也亏得君思麒神机妙算,请来这么尊大佛。      “走了,去哪了?”白荼挑了挑眉,随手拿起君小树书桌上摆放的一块砚台,把玩了起来。      “我们若是告诉你,可否请白二公子也答应我们一个要求?”      “但说无妨。”      “还请白二公子让大哥至少有一个月不能回府。”      “哼,你们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白二公子哪里的话,若真是鬼主意,我与麟还会留在这府上?大哥这一走,摆明了是把王府的事通通丢给我和麟了。”      “听说皇帝下旨要给玉儿指婚?”      “正是,还连累我两兄弟,我们没法,只能请公子出马了。”      “你们就不怕我直接绑了你们的大哥拜堂?”要说这白荼,也是荒唐,男人与男人也并非是稀奇事,但两男子成亲却是闻所未闻,也亏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这番话来。      “就怕你绑不了。”君思麒笑道,他也知道君小树和白荼之间的那些事,虽然他不介意自己的大嫂是个男人,不过君小树能否让白荼得逞,那还是不好说的,不然这十几年,要绑早该绑了。      “好,就答应你们这个要求,若是到时候我将他带回白府再不归还,你们可别怨我。”      “绝无怨言。”      君思麒和白荼对视一笑,一旁的君思麟摇头暗叹道,果然啊,这世上都是人精。      要说这白荼对君小树可真是痴心一片、真心不悔,就算知晓他是男儿身,还锲而不舍地想将人娶回家。只可惜,这些年来,白荼追人的轻功是越来越上乘,君小树对他的厌恶也是越来越深,最后甚至到了“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嘛”的地步。      再说君小树这一边,在第一时间得到枫的汇报后,只觉得太阳穴猛跳,不待细想,什么都没带就赶紧往着王府后门匆匆离开了。      待几日后,他在羽国某个小城镇的客栈一楼里喝茶,这才咬牙切齿地暗骂自己那两个吃里扒外的弟弟。能引白荼前来的,府上除了他们,再没人有这胆子了。谁不知道,白荼就是他的逆鳞,保证一触即爆。      所幸他留了一手,派人将白荼引去了大理国,他才能在这里悠哉的喝茶。      看了看天色,他心想,既已到了羽国,不如去趟吉川,顺便瞧瞧那位即将成为暗帝的小堂弟。      带着枫、桦、杉等几个心腹,君小树正欲回二楼客房,却在楼梯上和一红衣女子擦肩而过。      楼梯显然有些挤,女子不小心撞了君小树一下,连忙低头道了声歉,见君小树并无反应,便小心翼翼地继续往下走。      君小树冷冷地睇了那女子一眼,不动声色地回了屋。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一身黑衣的杉便冷着脸将方才撞了君小树的红衣女子带了回来。      枫和桦一左一右地站在君小树的身后,气质冷峻,面沉似水。      女子被杉点了穴,有口不能言、有脚不能跑,吓得一双杏眸盈满了泪水,再加上那清秀可人的小脸,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过了半响,君小树才懒懒地抬眸,看了看杉,示意他解了那女子的穴道。      女子一解穴,就似脱力般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怯怯地唤了声:“公子……”      君小树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吐出三个字:“交出来。”      女子抬头,好一张梨花带雨的娇俏脸庞。但见她哭着摇头道:“小女子不明白公子在说什么。”她的双手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裙摆,微微颤着。      君小树冷笑一声,随即看向杉,吩咐道:“搜身。”      杉没有一丝犹豫,立刻上前一步,提起了地上的女子。      那女子一听要搜身,早已吓得脸色煞白。到底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名声该是比什么都重要的。她咬了咬牙,伸手抹去了脸上的泪珠,露出一丝倔强,恨恨道:“不就是块破玉嘛,还你就是。”说完,她自腰间取出了那枚原本系在君小树身上的血玉,颇感不舍地扔还给了他。      君小树接过血玉,轻轻摩挲着光滑温润地玉面,也不瞧那女子一眼,只是淡淡地说:“哪只手偷的?砍了。”      这话是对杉说的,却又把那女子吓得不轻。她白着脸,知道自己今天是出师不利,便强忍着害怕,对着君小树冷讽道:“你们四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我不过是偷你块玉而已,况其已经还了,你还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为了防止你下次再去偷别人,我只能叫人将你的手砍去。”君小树笑着抬起眸子,第一次正眼看向那个偷玉的红衣女子。      杏眸圆瞪,隐隐有着一丝惧怕,明明是在逞强,却偏生倔得不开口求饶,一张樱唇紧抿着,顿生怜惜。不算是很出色的容貌,却不知是肤白甚雪还是青丝如墨,总之,那一身突兀的大红衣裙穿在她身上,却恁地是好看。      他挑了挑眉,一直以为这世上除了他爹,谁也不是那么适合红色,但如今,这个小偷却轻易地打破了他坚信的观点。就在杉抓着那女子的手,拔剑要砍下时,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女子害怕地闭上眸,随即慢条斯理地出声止道:“罢了,先绑起来,等到吉川城再说。”唇边噙起一抹捉弄人的笑意,转瞬即逝。      据说,年前,在外游历了大半年的王爷夫妇回了王府,只是听说王府年后便有喜事。      据说,年后,王府确实办起了喜事,可乐坏了王妃却愁坏了一众未出嫁的女子。阳顺城又少了一出色的贵公子,怎叫人不愁。但最愁的只怕是白府的二少爷白荼,媳妇没追到,却多了个妹夫,这十几年来的明恋终于以爱人他娶而告吹,可悲可叹!      据说,其实还有很多个据说,但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我们只需知道,故事总有一个美丽的结局,王子与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当然也有可能是王子和王子……      ——小树番外(完)——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作者有话要说:小树番外到此为止……其实羽毛还挺喜欢白荼这个人的,差点就想写成BL了,罪过……如果小树和白荼在一起,他应该是最有爱的年下攻(擦擦鼻血) 所以我想问一下,乃们是想让小树和谁在一起哇? 话说,休书终于爬上了古言频道的半年榜,虽然是最后一名,但也是亲亲们的功劳。 嘻嘻,有空去围观下哇……我这可是第一次在古言的半年榜上露脸,真心感谢所有给羽毛留言的亲亲们^_^ 1 0 《一封休书糖果缘》 正文已完结,目前在填番外。不V 《我家有个捉妖大人》 很好看的文,不同以往的穿越,还保持日更,好坑品哇 《无情最是多情》 羽的弘昱同人文,已完结。不V 《花男清醒纪》 冰山攻+脱线受,已完结。非常好看,不看耽美的羽也强烈推荐! 《当食肉兔遇到霸王龙》 已完结,玄幻穿越BG文,一只可爱的食肉兔+无数心思不简单的非人类美男们 请稍候 ↑TOP ←上一章 下一章→ 作 者 推 文 网友: 打分: 评论主题: off ●发评无须注册,鲜花、砖头皆可●每章只可以打分一次,灌水不限●打分不得大量引用他人文字 ●不同章节内不得回复同样留言●不得堆砌大量标点/符号/图形/代码●不得使用万能书评,请与作者真诚交流 作者加精评论 ★就这么结束了实在是太舍不得了。有点感伤,很难过,即为糖糖和妖孽的美好结局而高兴,又为这么快结束而悲伤。很希望大大能够继续写下去,写他们未来的生活,希望一切不要停止,继续永远伴随着我们。但是点到即止才能 (225字) ★----------哇哇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姐来咕~~(╯﹏╰)b……姐来发一段自己写的……先发这点……就写了这点……姐不保证能继续啊!因为是很早以前做的梦了……姐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姐?(3355字) ★呵呵O(∩_∩)O~,恭喜羽姐终于码完休书~\(≧▽≦)/~啦啦啦!昨天小秤来告诉我终于要大结局了!嗷嗷嗷!狂叫几声!这篇休书伴我们走了半年啊!想想真不可思议啊!从无情到兔子,再到休书,跟随羽姐的文以快一年了!在 (316字) ★喜欢纳兰的词,“一生一代一双人”这句话独甚。这也是我在文中看到的誓言。喜欢羽毛的文,这样的文是我怎么样费尽心思都写不出来的。文中的谜局可谓险象环生,一个套着一个,但是那些谜的结果往往都令人耳目一新,倍 (1790字) ★虐到了!!!偶恨你哦!!!咬牙切齿的恨!我就说你嫉妒糖糖吧!看咋样,你就是再怎么样,月月也不会属于你的!!!你个后妈比白雪公主她后妈还狠哦!呜呜呜我家月月啊,你可不要有事啊,糖糖不会有事的,我回答你, (139字) ★那个完颜如果知道是糖糖和絮儿的关系的话,恐怕要对糖糖不利了吧,不过月应该能保护糖糖的安全的,月最近老是限制糖糖的自由,怕她出事,难道不仅仅是因为糖糖有身孕,而是知道了絮儿以前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月原先 (114字) ★我觉得月应该把糖糖这个身体的原主人的事情告诉糖糖.就算身体里面的灵魂怎么换,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怎么也改变不了,再说这个身体的身份那么复杂,有很多的不稳定因素,逃避不是办法,以经接受了这个身体就应该承担这个身?(232字) ★段青崖送了个人过来?而青禾却说月不会希望糖糖知道的?是什么人啊?就是寺庙里遇见过的那个夫人吗?她和完颜真的认识糖糖穿来前的絮儿吗?还是段青崖送了个女人过来想和月各亲啊?不会是完颜的那个妹妹吧?记得那次 (119字) ★长期以来妖孽的温柔让我竟然忘了他的本性!!不过这样的妖孽才能保护好这个爱闯祸的糖糖啊!!不过,如果糖糖知道自己的贪玩害死初一~~不知道她会怎样?? (73字) ★难道初一是坏蛋?不会吧~~~~好怕啊,一直都忘了月月是一个冷漠的人.他对糖糖太好了,好到让我以为他是一个温和人.他其实只对糖糖一个人温柔而已.应该说只对糖糖一个人展现所有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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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五十年的女儿红,馥郁依旧,一如容貌如昔的我,可惜,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又该活多久。      琥珀色的女儿红倒映着一轮清淡的月亮,仿佛睡在蛋清中的蛋黄,微微一晃,便散了。      饮下一口,让那股清冽芳香留于唇齿间,久久不去。舌尖微感辣意,我闭眸,感受那酸甜苦涩滑入喉中。笑容依旧人依旧,连这五十年的酒也依旧,什么都不会改变了。      这是老天的惩罚,罚我犯下的罪,用一辈子来偿,没有尽头的一辈子。      我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将那最后一口兰芷醇香悉数灌入嘴中,眼中终是被辣出了几滴泪。我对这寂静的夜空笑得张狂,这许多年,只笑不哭,荒唐一世,末了竟被这夜夜品尝的美酒熏出泪来,真真是讽刺。      我随手将酒壶扔了下去,听得那一声清脆的破裂,想象着那些散落一地的碎片。再坚固的东西也终有消亡的那一天,而我却因逆天而为而被罚与清风明月独伴,和时间同行。沧海桑田,唯我不变。      日出之际,我翻身而下,找了棵槐树,埋下一坛新酿的女儿红。      活得太久,连自己最初叫什么也给忘了。我用过太多的名字,也见过太多的人,只是这些人都只是匆匆而过之客,尘归尘、土归土,我依旧。      百年前,当我还叫紫槐的时候,我便埋下了第一坛女儿红。专挑槐树是因为这回的名字里带了个槐字。一月一坛,待到五十年后,蓦地瞥见一棵壮实的大槐树,挖出一坛尘封了五十年的女儿红,这才想起时间一晃已过五十年。至此,我每喝一坛酒,便又埋上新的。如今,竟成我唯一的乐趣了。      没有谁能百年不死,没有谁能永葆青春,所以我是妖非人,只因当初的年少无知,犯下了永不可弥补的罪过,悔之莫及。这世上若有丹药可悔一事,我宁愿不曾有当年,可惜,世间本就无后悔药,我也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      终年不见阳光的漆黑刑室,除了血迹斑斑的冰冷铁链,只有腥臭令人作呕的冷湿潮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手脚的指甲全部被挖去,鲜血淋漓。手腕与脚踝的筋脉一并被挑了去,杂乱如草的头发粘着无数血块。      无数个日夜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让我对疼痛的忍耐力已达到了常人不能及的地步。舌头被剜了去,连最后的自尽方式都被剥夺了。      我冷笑,白皙的牙齿犹如大腿手臂上露出的森森白骨,骇人得很。今天还有什么在等着我?是鞭刑还是烙刑,是干脆一刀杀了我,还是再慢慢折磨我。      眼皮无力的耷拉着,我甚至还带着些许兴奋与期待。疯了,是疯了。      鼻间传来一股若有似无的肉香,我的口水瞬间分泌了无数。肉,我有多久没碰肉了,这些天昏死了又被人救活,拿丹药续命却让我一直饱受着饥肠辘辘的味道。      “想吃吗?”冰冷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不用猜我也知道是谁。那个日日折磨着我的人,只为了复仇。      我咧嘴,无声的大笑,如果这是最后的一餐,那就代表着我即将解脱了。      一大块肉被粗暴地塞进了我的嘴里,肉香四溢,那肉汁便顺着我干裂的唇一点点的流淌而下。可惜我的舌头没了,不然我肯定不会浪费任何一滴。      大肆着嚼着,我抬眸看向那人,就像在吃他的肉一般用力。那肉确实很香,不同于以往吃过的任何佳肴。      吃完了,那人冷冷地看着我,继而说道:“东海鲛人,可活千年,食其心,可长生。然唯鲛人之心蕴剧毒,食心者皆自毙而亡。”      我笑了,这可真是有趣了。原来他给我吃的是鲛人的心,非死即生。运气好,我可长生不死,运气不好,我就被剧毒所杀。      果然,这鲛心下肚才片刻,腹中便传来一阵猛于一阵的绞痛,竟比先前所受的那些刑罚还要来得厉害。大颗的汗珠从我的额上渗出,我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从身上一点点地被抽离,手脚开始不受控制的痉挛着,腥甜的鲜血不断地从喉咙口涌出,一口一口地向外吐着。      那人笑得张狂,我则在他的笑声中慢慢地失去了意识。      那是种怎样的感觉,我说不上来,只觉得身处冰山火海中,忽冷忽热。仿佛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身体,唯有冷冷的灵魂飘荡在半空,俯视着自己所受的折磨。      这就是死吗……我,终于死了吗……      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山林间的一处草地上,暖洋洋的太阳照在身上,说不出的惬意。      我眯了眯眼,勾起一抹笑。当年的那些事已经有多少年没出现在我的梦中了,如今竟又梦见了。      都说鲛人是神物,食了鲛人心却活下来的我如何也算是妖了吧。弑神自然要受罚,老天没有让我因剧毒而死,却罚我与天同寿,做个不死不老的妖怪,直至永远。      只不过,那时候,当我睁开眼发现头顶上那一片蔚蓝的天空后,我只知道我活下来了。新生的骨血和充满活力的身体,不复以往被折磨后的奄奄一息,我似有无穷的力量,使也使不完。连那条被割去了舌头也重新长了回来,宛如重生。      那个人以为我死了,将我弃之,我是否又该感谢他对我的厌恶还没有达到将我毁尸的程度。      鲛人的心果然如传闻所言,受再重的伤都能在一夕之间恢复,我知道,老天给了我一个复仇的机会。      二十年、三十年,当那个人垂垂老矣时,我却依旧青春如昔,顶着二十多岁的容貌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只是认命地闭上了眼。      杀光了他的子嗣,一如他当初对我与我的家人那般。沐浴在血海里,我笑得邪魅。      他的身上全是被我捅得血窟窿,却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指着我轻吐一个“妖”字。      可不就是妖嘛,拜他所赐。我笑得邪气,抬头望向天际,恰好见一星辰自东方陨落。      妖星落九天。      人生百年,我原以为自己因祸得福长生不老,却不知这弹指百年竟愈发无聊起来。没了仇恨的对象,少了相伴的爱人,长久以往只我一人,久而久之,竟连自己原本的名字和身份也给忘了精光。      为防人瞧出我的与众不同,每过一段时日,我便要自这喧嚣凡尘脱身,寻一处无人的清净处,静静度过余下的日子,待到那些熟识的人皆老去化土,我仍旧是以前那个我,提着壶酒,缅怀一下数十年前曾陪我一同疯狂的人们,如今不过是一掬黄土和一块石碑。      偶尔,我的生命中也会出现些与众不同的人。比如那个叫君落月的男子,比如那个伴在他身边的有趣女子。      有时候,旁观着他们的相依相偎,心里也会浮起一丝丝的动容与念想,但到底是痴人做梦一场空。这世上,到哪里去寻像我这种不老不死的妖怪来做伴。      直到那个同他的爹娘一样有趣的小男孩对我无心地说:“紫槐,为什么树树长大了,你还是和以前一个样。”我才惊觉,我在这里逗留了太久,久到我以为可以和他们一样,白发到老。      笑了笑,我没有作声。但是我知道,时间到了。这里再容不得一个叫紫槐的人。      世人多贪图长生不老,唯有我知道其中的苦楚。要假死脱身很简单,我却头一次生了些许不舍得,所以,才在槐树下埋了第一坛酒,纪念我这回的名字,也是我相当喜欢的一个名字,紫槐。      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我懒懒地躺在屋顶上。群山环抱,与世隔绝。我心想着,何时腻了这一成不变,何时再去那红尘里闹上一闹。      闭上眼,感受着每一缕吹拂在脸颊上的清晨微风。倏地,我睁开眸,勾唇一笑。没想到,平静的日子这么快便到头了。      是血的味道,淡淡地飘在空气里,勾起了我骨子里那一点不安分。      我兴奋地舔了舔唇,翻身下了屋顶。      也许是食了鲛人心的缘故,我的感官远比常人来的灵敏。      顺着那血飘来的方向,我就像躲在暗处狩猎的猎人,悄无声息地向我的猎物走去。      走入丛丛树林,水声渐响。那是群山中唯一一处通往山外的溪流。      浅滩碎石上睡着一个衣衫褴褛且沾着一身血的小丫头,若不是那轻轻耸动的鼻翼,乍一看倒像是死了。      小丫头的身边横卧着一惨不忍睹的尸体,我望着那毫无生气拖拉在石岸边的尾巴,邪气地笑了。是鲛人……      凑近一看,鲛人的胸前插着一根树枝,尖锐的一端已划开了他柔软无鳞片覆盖的胸口。那胸膛之中原本该跳动着的心脏却消失不见了。有趣的是,鲛人的神情非常平静,右手紧握着树枝,似乎是他本人生生将自己的心剜出来的。      我望向一旁睡得香甜的小丫头,笑得愈发欣喜。随手一扬,撒出粉末,化去了那死相惨烈的鲛人尸体。      挑了块干净的石头,我往上一坐,静静地等着那小小人儿醒来。      从日出到日落,整整一日。不过我有的是时间,一天的时间对我来说,不过就是眨眼间。      天黑的时间,睡在石头上的小丫头终于有了动静。先是翻了个身,再来抓了抓圆润的鼻头,随即睫毛轻颤着,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双很干净的眼睛,不带仇恨也不带害怕,只是直直地看着我。      “你是谁?”她歪着头,颇感不解,清脆的声音仿佛叮咚作响的清泉敲打在我心田。      我勾唇而笑,凤目轻眨:“我叫紫槐。”      ——全文完—— 本文由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提供下载,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sxcnw.org/ 严禁附件中包含其他网站的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