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一朵时光轻流年》 作者:若善溪 【卷一:他还是他】 第一章:她的竹马,忘了青梅   1.选择题   如果问你:美貌和内涵之间,会选哪一个。   不管别人的答案如何,阎小朵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美貌。   因为,时光这把杀猪刀,已经把她割得魂飞魄散……   2.她的竹马   五月的乌镇,偶尔下一两场清雨,细细的织就出一片朦胧。江南水乡,淋着水汽的青石板路,也只有此时能取得片刻的安宁,清晨中,隐隐的流水声,伴着河中青影入了浅梦。这样一个绵柔如绸的地方,或浪漫或悱恻的故事从不嫌多,有的只是锦上添花。   静立的观音桥上,那着了长衫的清俊男子,揽着女子纤柔的腰肢,他们相互凝望,眼中唯有彼此。细雨淋湿了锦绣的旗袍,迷离了两双水眸。   “先生,您真的要走么……”   “兰芝,之于革命,我只能忍痛的放弃爱情。”   兰芝听闻,扑到了先生的怀里,他们紧紧的拥抱。   阎小朵就站在兰芝的身后,撑着一把小油伞,可那五块钱一把的劣质道具早已开了天窗,雨水滴滴答答的坠落在她的头顶,原本蓬松的刘海已变成一绺绺,软趴趴的贴在额头上,剩下的只有一阵一阵的沁凉。   兰芝和那先生已经拥抱了十几秒,阎小朵早已没了耐心,这个扮演兰芝的女演员又忘词了,四点半就起床,整整一个早晨都耗在了这座观音桥上,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她出场。阎小朵不屑的撇了撇嘴,哼哼出一句含糊不清的台词,“可是,先生就是我生命的全部……”   兰芝的身子一僵,瞬间又恢复如初,“可……可是先生……”   “停停停!”   导演一声令下,愤怒的甩掉了手上的剧本,“有没有带脑子来啊?只有三句话的台词都NG多少遍了?!知不知道这是最后一天待在乌镇?!超过预算你们负责啊!”   阎小朵嚼着口香糖,晃了晃手中的小油伞,她看着眼前被骂的狗血喷头的男女主角,有些幸灾乐祸。这个女主角是第一次拍戏,非科班出身,也没有任何的经验可言,完全就是个野路子。只因为是投资商推荐的,所以便成了最佳人选。   “阎小朵,说你呢!刚才撇什么嘴?镜头里全是你的丑相!”   导演把矛头指向了阎小朵,她慌忙站直了身子,口中默念阿弥陀佛,导演骂的起劲儿,可阎小朵定力十足,在剧组呆的时间长了,早已练就了一身的金钟罩铁布衫,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骂她,早就习惯了。   重新摆好机位,再一次开拍,那女主角被骂的脑袋清醒些了,终于顺利的说完了自己的台词。   根据剧情,接下来阎小朵出场。在某条小巷子里,会发来暗枪,而阎小朵饰演的丫鬟为了救先生而身重数枪,在一阵悲哀的乐曲中,伤痕累累的坠入河水中,用自己的死成全了这对恋人。   阎小朵只用说一句台词,“先生,请照顾好小姐。”   从水里爬上岸时,她还在瑟瑟发抖,今天不幸来了大姨妈,落水的一瞬,阎小朵从内心升腾起一丝悲壮。女一号虽然也有落水的场面,可人家有替身,只用拿喷壶把头发淋湿就万事大吉了,哪像她,就是面前是口油锅,也要奋不顾身的跳下去。   她随意的扯过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今天唯一高兴的是,她杀青了,从此不用再看这个獠牙导演可憎的面目。   “朵朵,那边熬了姜汤,快去喝一碗。”   场记徐姨忙乱中丢给阎小朵一句话,却令她心生感激,也许徐姨是演艺圈里对她最好的人了。阎小朵换了干净的衣裳,毫不客气的喝下两碗热辣辣的姜汤。   虽然来乌镇已有半月之久,却没有好好的看一看这个美丽的水乡。阎小朵离开了片场,游走在乌镇的小巷中。方才还细雨紧织,可现在却上了高阳。安静的乌镇又迎来了人声鼎沸的一天。   阎小朵从身上摸出那个干瘪瘪的钱包,里面只有十元钱,虽然卡里还有些,但那是回北京的路费,她不敢动用。   十元钱两串臭豆干,坐在小吃店古色古香的桌子旁,看着乌篷船载着兴奋的游客从自己面前驶过,阎小朵有些发呆。如果有一天,她挣了好多好多的钱,第一件事便是买下乌镇的一处民宿。在不拍片时,闲坐在阳光中,做做小生意,一辈子都活在如画的景致中。 想的正美呢,却是痛经了。若不是一早就跳下冰凉的河水,她也不会痛得这么严重,身上忽冷忽热,额头上却渗出细细的汗水。手里紧紧的攥着臭豆干,却是没了胃口。 如果这个时候能够有一杯红糖水,那就最好不过了。显然,这不过是阎小朵的遐想。阎小朵痛得趴在桌子上,早没了先前的兴致。她的头昏昏沉沉,外面美丽的景致渐渐变成一抹虚影。早上起得太早,她有了困意,便没有顾忌的阖上了双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阎小朵是被一阵嘈杂惊醒的,她迷茫的抬起头,才发现这个小吃店竟然成了拍摄场地。对方早已架起了摄像机,一群人在录制节目。摄像机前的那个戴着麦的男孩只露出轮廓清晰的侧脸,在阳光下投出一道温和的剪影。 “观众朋友们,小一今天要带大家见识一下乌镇有名气的臭豆干,别看这家店毫不起眼,可是有几十年的历史了,来了这边,千万不要忘记尝尝哦!” 他的声音很好听,他的表情很可爱,最重要的是眼前的这个人很熟悉,阎小朵打了一个激灵,心飞了起来,竟然是他,那个同样是童星出身的顾诺一。 他们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面,可阎小朵还是一眼认出了顾诺一。一部青春偶像剧,令顾诺彻头彻尾的摆脱了童星的影子。现在的他,是拥有两百万后援军的潜力新星。   时间就是如此的无情,把阎小朵推入了地狱,却令顾诺一永远的留在了那个梦幻的天堂。   录制节目的顾诺一,嘴角旁带着浅浅的梨涡,满满的载着阳光,一点一点的揉进阎小朵的心房。   节目很快就录制完了,顾诺一的微笑转瞬即逝,薄唇勾勒出清冷和一丝疲倦,他捋顺挡在眼前的刘海,对着工作人员浅浅的说道,“你们先走吧,我要在这儿待一会儿。”顾诺一顺手戴上了棒球帽,低低的帽檐遮挡了那清俊的容颜。   顾诺一就是一副画,静静的绽在江南的烟水中,让时间停止,让阎小朵永远都看不够。此刻已临近中午,小吃店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阎小朵的脑袋里做了一番斗争,终于鼓足了勇气走到了顾诺一身边,“小宝?”   顾诺一稍稍蹙眉,却还是回转头循声望去,阎小朵灿烂的笑着,“不认识我了?我是小朵啊,阎小朵。”   顾诺一的眼睛很深邃,深邃到犹如一湾深潭,他的面无表情令阎小朵的心渐渐冷却。   他还是她的竹马,可他早就忘记他的青梅。   “小一,要走了!”   工作人员站在远处的石桥上向这边呼喊,顾诺一伸了个懒腰站起,他的个子真高,有一米八五吧?阎小朵失落之余还不忘打量着眼前的男孩。   “有笔吗?”   顾诺一突如其来的问话令她措不及防,“什……什么?”   “我说,你有笔吗?”   阎小朵翻找着自己的随身包,还好有一只记号笔。顾诺一撸起衣袖,“把你的电话写在这里。”   她有些呆傻,他在要她的电话吗?可她怎么能够用笔在他雪白的手臂上胡乱的写?   阎小朵很久都没有缓过神。外面的工作人员又在催促他了,顾诺一摇摇头,却是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写下了一连串的数字,“记得打电话给我,笨笨。”   顾诺一修长的双腿跨出了小吃店陈旧的门槛,阎小朵看着手背上的数字,脸却在发烫。 笨笨,他竟然还记得她叫笨笨。 第二章 巷子里的罂粟   如果时光倒转几年,就算对方是顾诺一,她也不会轻易的上前搭讪,可如今,她却不得不改变,骄傲的白天鹅过早的弯下了优雅的长颈,只为饮下那一滴延续高贵的清泉。   时间改变了一切,令她变得谦卑,令她变得奋不顾身。看着手背上潦草的数字,让她重温着顾诺一指尖触及的温暖。也让阎小朵的内心泛着丝丝的酸涩。   回到片场时已经收工了,原本紧张的气氛稍有缓和,剧组明天要赶赴南京拍摄,而阎小朵也到了该滚蛋的时候。场记徐姨还在忙碌着,她却扭捏的蹭了过去,“徐姨,那个……我明天要走了。”   徐姨明白阎小朵的意思,头也不抬的说道,“红包在陈导那儿,他让你过去取呢。”   在片场,凡是演死人的演员都会得到红包,用来冲冲邪气。钱虽然不多,但是对于阎小朵来说,没有不要的道理,只是她没料到陈导会亲自给她发红包。站在陈导的房间外,想着他满脸横肉的训斥自己,汗毛便不由的竖立起来。可为了红包,她还是忐忑的敲了门。   屋子里满是烟味,陈导还在看剧本,阎小朵慢吞吞的挪了过去,还未等说话红包就甩到了她的怀里,阎小朵赶忙抱紧,嬉皮笑脸的说道,“嘿嘿,谢谢陈导。”   陈导没有抬头,只是随口说着,“阎小朵,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所以很中肯的再劝你一次,你还是换条路走吧。不要在演员这棵树上吊死了。”   阎小朵趁机打开红包,竟然有五十元,即使陈导再出言不逊,看在五十元的面子上她也无所谓了,“陈导瞧你说的,我还等着您选我做女一号呢!”   陈导抬头,不由的看了看阎小朵,鼻息间有一丝轻蔑的笑,挥了挥手,阎小朵赶忙闪出了门外。她长虚一口气,把红包护在胸前,虽然这红包当天花出去才吉利,不过她还是舍不得。   “呦,小朵,在陈导门外干嘛呢?是不是为了预约下部戏的女一号耍歪心眼呢?”   一听声音就讨厌至极,是剧组的副导演阿仔——那个到处揩女演员油的家伙,阎小朵不由的昂起头,“你管不着!”   她挺直腰杆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却听身后一阵嘲笑,“装什么啊?童星就了不起了?现在走街上看谁还认得你,长了一张柿饼脸,还梦想着当女一号,脑袋一定被驴踢了。”   阎小朵最不能忍受别人提她的外貌,她倏地回转身,“告诉你色棍!我脑袋就是被驴踢了,我就是想当女一号,你等着吧!”   阿仔还在冷嘲热讽,可阎小朵却堵上了耳朵,她不想听,更不会在意。回到房里,她匆忙的收拾着自己的行囊,不过是一个小背包,一本日记,还有一个像素不算高的卡片机。   走出这间被剧组包了的民宿,天色已有些暗淡,阎小朵不禁环顾着四周,古色古香的乌镇,沿河的商铺挑起了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而曳。这是她拍戏以来唯一爱过的地方。   阎小朵想,她还会回来的,成为璀璨的明星,带着许多许多的钱回来。   人头攒动的火车站,阎小朵只买了一张硬座车票,近几年的生活让她学会了节俭。拥挤的火车厢里,她蜷缩在一角,车顶的灯光忽明忽暗,她却只是盯着手背,随意组合在一起的数字却连接着另外的一个人,一个她不讨厌,却又令她极度自卑的人。   阎小朵打开日记本,郑重的写下:五月十三日,小宝和笨笨相遇。末了,是那串号码,此外再无其他。   阎小朵艰难的从座位上离开,把自己反锁在了洗手间,窗户支开一条小缝,灌入耳里是呼啸的风声。她已记不清在火车上奔波的日子有多少,但她知道,只要不离开演艺圈,这样的日子就要循环往复。阎小朵点了一支香烟,却只看着烟圈慢慢的升起飘出窗外。窗子上清晰的映着她的容颜,深陷的眼眶,惨白的脸颊,还有杂乱枯黄的长发。如今,又有谁能认出她是那个十几年前人见人爱的小童星?   人说,女大十八一枝花,阎小朵绝对是那朵没等开放就蔫儿了的花。小时候的她精致的像个洋娃娃,可从十五岁的那一年开始,脸盘一天天的变大,鼻子上的肉越聚越多,眉毛渐渐稀疏,她能接的戏也越来越少,直到十八岁,才勉强接受了这个让人不安的现实——她长残了。从此媒体关于阎小朵的消息,不过是类似“昔日童星变路人”、“时光是把杀猪刀”等照片对比的无聊帖子。   阎小朵在厕所里呆了许久,直到外面时不时的响起敲门声她才掐掉烟,在门外排队上厕所的人们不由的向她翻着白眼,却都被她强大的内心屏蔽掉了。再回到车厢,自己的座位已被侵占,阎小朵懒得理论,便在车厢接口站了整整一晚。   直到火车到站,她的头都是昏昏沉沉,出了北京车站要坐地铁时,才发现自己的钱包不见。片刻的惊慌过后,却只剩下麻木。迅速的回忆着火车上的一切,才发觉是自己把钱包丢在了厕所的洗手台上。钱包里本没有多少钱,可她心疼那个五十元的红包。现在,她浑身上下里里外外,连一个硬币都没有了。   阎小朵是从火车站走回去的,整整用了三个小时,回到家的时候,双腿酸痛肿胀。那一间五十平米的小家,是她全部的财产,她忍着疲惫擦去窗台上的灰尘,为唯一的一盆仙人掌浇了些水,便打开了电脑。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散出的刺眼亮光。阎小朵一连在某论坛注册了十个ID,只要帖子出现“阎小朵”这三个字,她便像个英勇的斗士,在十个马甲中变换着身份无休止的与陌生人掐架。她的内心无法向她的外表显露的那般无所谓,她是在乎的,比任何人都在乎,即使她作为公众人物很多年,但对于辱骂她的帖子依旧做不到泰然。   看了看手表,已经凌晨四点半了。她关上了笔记本电脑,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早就发过誓要断网的,可总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想在网上搜索自己的名字。虽然知道每一次都会生气,可还是会这样做。   躺在床上,窗帘透出黎明的薄光,阎小朵强迫自己睡觉,也只有睡着了才不会有烦恼。这一睡不要紧,竟然睡了整整一天,再醒来时,已是晚上十点。肚子饿得直叫,可她却还躺在床上,她没有吃饭的钱。挣扎了许久想起冰箱里还有两个鸡蛋。   盐水荷包蛋她吃的狼吞虎咽。随手打开电视,习惯调到娱乐频道,冷冷的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可昔日的童星已所剩无几,还能延续神话的少之又少,顾诺一算一个,电视里正放着他的通告,搞怪的表情,可爱的笑容,像是夏日里的冰激凌,让人心生愉悦,阎小朵最喜欢的还是那双梨涡。屏幕下方有一行字:宅女的终极梦想——萌系优质少男横空出世。   顾诺一,顾诺一……   阎小朵不断的呢喃的这个名字,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她从背包里翻出日记本,盯着那串电话号码,可她又一次尝到了不幸的滋味。十一位的电话号码,可她只记录了十位。   这到底要多么不幸运,才能如此的倒霉?阎小朵苦笑了一声,可她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放弃,她不停的试着电话号码,一次又一次的拨打,电话的那一边或疲倦或不耐烦,却都不是她想要找的那一个人。   手机就要没电了,长时间的拨打机身已发烫,马上就要十二点了,阎小朵满面愁云,她一定要借到钱才行,三天后还有一部戏,她不能因为没有路费而失掉这个机会。再打一个,如果还不是他,就放弃。   阎小朵挑了一个还算吉利的数字凑成了十一位,这一次没有彩铃,只是长久的嘟嘟声。一声,两声,阎小朵默默的数着,一直数到七,才传来懒懒的声音,“喂?”   依旧疲倦中带着清冷,只这一声,就让她原本冷却的心又燃烧了起来,她压抑着心头的兴奋,“小……小宝吗?”   对方长久的沉默,随后说道,“你是谁?”   阎小朵不由的弯起了唇角,“我是笨笨!”   没有她所遇见的热情,不过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有事么?”   有事,当然有事,可再怎样的厚脸皮,也不能一张口就提钱,何况是对一个几年都不曾联系的人,可阎小朵有一个优点,那就是随机应变。脑子飞快的运转着,之后她说道,“在乌镇那天,你忘了把那只记号笔还给我,那支笔对我有很重要的意义,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依旧了无声息,随后顾诺一懒懒的说道,“是么?可惜我不在北京。”   挂掉电话的阎小朵有些沮丧,现在已是十二点,电视里依旧很热闹,看着娱乐节目里众人大笑的脸庞,阎小朵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阎小朵很少哭,可这一次她却无法控制,她真的没有退路了。妈妈死后,她卖了老家的房,在北京安置了这个小小的家,这个圈子花钱如流水,即使再想节省,却还是到了身无分文的地步,难道非要逼得她卖房子不成?   环膝坐在床上愣神,沉沉的叹着气,手机却响了,是陌生号码,这么晚又会是谁打来的?但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是阎小朵么?”   “是”   “我是顾诺一的助理小雅,记好地址,明天来找我。”   这个电话干脆利落,前后不到三十秒便交代了所有的事。直到挂了电话,阎小朵才彻底明白,顾诺一托今晚回京的助理送回了那只记号笔。可那只记号笔不过是个托词,既然她已经豁出去了,就让她的厚脸皮更彻底一些吧,阎小朵又拨通了顾诺一的电话,可这一次,他却关机了,她的计划没有成功。   顾诺一所在的经纪公司在一处阔绰的写字楼里,公司的墙壁上贴满了公司艺人的照片,还有各种唱片和影视剧的海报。绚烂的人生总是放在最显眼的地方,那么醒目,那么刺眼。   “喏,你的笔。”   助理小雅把笔扔给了她,虽然没打过交道,小雅却也是认识阎小朵的,曾经红遍大江南北的阎小朵,在娱乐圈无人不识,无人不晓。   顾诺一的经纪公司牛气,连带着顾诺一的助理也很牛气,阎小朵紧紧的攥着那只记号笔,望着小雅的背身喊着,“等等,小雅姐!”   阎小朵终于如愿以偿的离开了经纪公司,今天的阳光刚刚好,不刺眼,温和如棉。她用手指弹了弹那三张百元大钞,脆生生的很好听。她把钱小心翼翼的卷起,然后塞到了口袋里。   去片场的路费有了,明天,又是阳光灿烂的一天。阎小朵心情不由的好了起来,她不想回家,也没有什么朋友。摩天大楼的后门通向未知的胡同,她闲适的向胡同走去,今天就来个胡同一日游吧。   阎小朵是喜欢北京的,喜欢北京恢弘的建筑风格,喜欢北京阔绰的马路,更喜欢这里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机会,她可以永无止境的试镜,靠着自己仅存的一丝人脉艰难的拼搏。这条路是她选的,那么就要低着头走到黑,直到撞得头破血流,直到无路可走才肯罢休。   青墙红瓦,偶尔凸显精湛的雕砖,北京的每一寸土地都很厚重,每一升空气都眷着古老的气息。她深深的呼吸着,努力的让自己融入这个城市。她还记得自己的誓言,要在北京三环以里买一套五百平米的别墅,在上海的外滩边盘下一家咖啡店,还有乌镇让人流连忘返的民宿。   “美女,一个人暴走不寂寞吗?”   阎小朵驻足,循声望去,看清了槐树阶前那样貌清俊的男人,还有他面前的画板。他不过二十岁的年纪,有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阴柔中参杂着不羁,及肩栗色长发用五彩的丝线绑在脑后。做旧的牛仔裤和棕色的机车皮衣勾勒出他修长的线条。阎小朵忽然对他产生了兴趣,“你是在叫我吗?”   “当然。”   他从画板上取下一张画,递到阎小朵的面前,“我画你很久了,送给你。”   阎小朵接过,雪白的纸很厚实,她看了看却把画扔到了他的怀里,“你的画工太差了,就这样的水平还想和女孩子搭讪,真是不自量力,要不要我教你几招。”   他一怔,却是轻笑了几声,“你倒是说说看,我画的哪里差了?”   哪里差?差就差在他画的太好了,整张纸上都是她的大脸还有肉肉的鼻头,阎小朵瞄着那幅画,恨不得撕掉,“我的眼睛没有那么小,脸颊是纤瘦的,还有鼻子没有这么塌!”   “可你就长成这副模样?我哪里画错了?”   阎小朵瞪了他一眼,“神经病。”   好心情瞬间就破坏了,世界上有这么一种人,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阎小朵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而是转身离开。   可那个男人却收拾好画板跟了上来,“你有男朋友吗?”   阎小朵从口袋里取出一粒口香糖放入口中,“有,十七八个呢。”   男人听闻轻轻的笑着,“介不介意多我一个?”   “介意,非常介意。不要跟着我,我最讨厌扫兴的男人。”   他停下了跟随她的脚步,却是敞怀笑着,“喂,阎小朵你记住了,我叫何逐。”   阎小朵打了一个冷颤,他竟然知道她的名字,阎小朵回转身,可他已经消失不见。竟然有这么奇怪的一个人,何逐,向他的名字一样,像一阵风来,像一阵风去,却无法追寻。   回到家的阎小朵,还时不时的想起那个像风一样的何逐。这个人又是谁呢?他那么的英俊潇洒,难道是专门在小巷子等自己的?可现在的自己没有以前漂亮,怎还会有人喜欢。喜欢她阎小朵的大部分是些大妈级别的观众了吧。   阎小朵把那三百元钱从衣服口袋里取出,然后一点一点平整的展开,夹在了日记本里。然后提笔写着:五月十五日,笨笨欠小宝三百元,还有一个谎言。   这个日记里所有的故事都属于她,也许顾诺一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三百元的事,毕竟,这钱对他们来说轻的就像一粒尘。助理小雅不会在意,那顾诺一就更不在乎。只是她觉得有些对不起顾诺一。   她合上了日记本,重新收拾好背包。三天之后,海南,女三号,主角之一。   依旧是火车,硬座。挤在人群中,开始了新的旅程。海南没有四季,只有温和的暖,或者炽烈的热。一个小背包,一个卡片机就是她的世界。   她喜欢到处拍照,拍各个火车站的面貌,然后把它们洗出来,贴在墙上,每走一步都要留下清晰的印记。她拍下了海口的火车站,她总觉得这里是她好运的开始。阎小朵用手挡在额上,阳光直面而下,从指缝透出的光晕令她心情大好。   她去剧组报道,和导演打了招呼,分配了房间,她的戏三天后才有。现在是属于她的美好时刻。海南是旅游胜地,也是拍摄的最佳片场,浓浓的风情伴着海风,吹不散又回味无穷。   她身上还有五十元钱,足够她撑好一阵子。穿着人字拖,怀里抱着硕大的椰子,她享受着这样的时光,看着不远处的大海,阎小朵又展开了遐想。这部戏也算是女主角了,现在的她只能靠实力说话。能不能转型成功,就在此一搏了。   “呦,阎小朵,真是好巧啊。” 阎小朵摘下墨镜,看着向她走来的猥琐男人。异地遇故人,本来是件很欢乐的事情,只不过却是个债主。 第三章总是如此不经意   来人阿华,阎小朵的发小,也是她的临时经纪人,所谓临时经纪人便没有契约关系的存在,阿华帮阎小朵介绍需要女演员的导演,成功一次,阿华便和阎小朵分成一次。以前都是妈妈打理她演艺上的一切,可真正自己走上这条路,才发现并不是那么简单。   在没有钱的时候遇到阿华,阎小朵还是挺不待见的。不过她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华哥怎么在这儿潇洒呢?”   阿华昂着头向后指了指,“瞧见没小朵,哥儿们现在是副导演,不做经纪人了。”   阿华的身后是海滩,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楚,只是有很多的人聚在一起。   阎小朵不说话,只是讪讪的笑着。剧组里有几个副导演是顶大梁的?不过都是打打杂,骗骗女演员,整日无所事事的主儿。   阿华见她这副不屑的模样,叫起真来,“怎么?你还不信我了?知道我们在拍什么吗?说出来吓死你,《欠我一个拥抱》。”   阎小朵一怔,《欠我一个拥抱》,从选角就开始造势的一部青春剧,一直都是媒体的焦点,更重要的是,男一号是顾诺一。   看着阎小朵痴傻的表情,阿华有些得意,“小朵,上次的分成什么时候给我。”   阿华终于说到了正题上,阎小朵立刻又嬉皮笑脸起来,“华哥,您现在都是这么有名气的副导演了,还缺我那点钱啊,再说那个剧组一直拖着没给,我浑身上下,只有几十块钱了。”   阿华一听,却是气的没了脾气,“阎小朵,我看你永远都不会火了。你也在这个圈子混了这么多年,还不如找个熟人学做幕后呢。”   阎小朵任凭阿华训斥,而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脚尖,随便他怎么说,只要不问她要钱就行。   回到剧组时,阎小朵的心情糟透了,她一个人躺在潮湿的床上,想着阿华说过的话。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做幕后会更容易些,可她不甘心离开,自己长得并不丑,只是有些不上镜了,现在的明星大多是整过容才有的巴掌脸,她阎小朵整整容也美的无话可说。   阎小朵在剧组混了三天,看着有车接送,有助理鞍前马后的女一号,心里充满了钦羡,女三号到女一号,只差两步。   阎小朵的剧本已经看了很多遍,台词也记得很熟。但还是出现了意外,在第三天的晚上,女三号换了人,据说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片子。这样的事情她不是第一次遇到,可这一次她说什么都不愿放弃。   在导演的房间里,阎小朵哭哭啼啼,也编了好多催人泪下的故事,只可惜导演并不动容。   “阎小朵,你在圈子里也算是老人了,这点儿小事不至于吧。”   不管再怎样哀求都是无济于事,阎小朵擦了擦眼泪,又一次拎起了自己的背包,离开了剧组的驻扎地。 夜晚吹着海风的阎小朵,漫无目的的走在街头,身上只有几十块钱的她要去哪儿呢。蹲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脑海里想起了以前的那个自己。那个穿着蓬蓬裙上各种少儿节目,走到哪儿都招人可爱的阎小朵,已经彻底扼杀在了记忆里。   阎小朵狠了狠心拿出了电话,现在的她只能试试看了,拨出那个她很珍视的号码,许久的嘟嘟声后,电话的一边很是嘈杂。   依旧疲倦清冷的声音,阎小朵有些结巴的说道,“小宝,我……我是笨笨,听……听说你在海南,能出来见个面吗?”   在巨大的椰子树下,阎小朵等来了一辆拉风的敞篷跑车,夜晚的顾诺一没有戴墨镜,只穿着干净的衬衫,随意的看了阎小朵一眼,“上车。”   阎小朵等的就是这句话,她迫不及待的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开着车的顾诺一很帅气,微风吹过,带着他身上好闻的香水味飘到了阎小朵的鼻尖。阎小朵皱皱眉,胃里忽然有些上涌,“停……停车。”   顾诺一停下,阎小朵冲下车子跑到了路边的树坑旁,她想吐却吐不出来,胃里只是一阵又一阵的翻涌,很久都没有这样了。阎小朵在路边缓了缓神,又上了车。   顾诺一看着眼脸色惨白的阎小朵发动了引擎,“对不起。”   阎小朵的心被微微的撞了一下,她以为顾诺一早就忘记了,原来他还记得她不能闻香水的味道。跑车在酒吧门外停下。闪烁的霓虹让夜变得愈加绚烂,这是一处高级会所,门外的保全西装笔挺。通道里泛着幽蓝的光,让一切看上去愈加的不真实,顾诺一的步子走的很快,阎小朵几近小跑才能跟上。   她以为只有他们两个人,打开包房的一瞬,里面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打闹声。阎小朵木然的站在门边,有好多都是熟悉的人,顾诺一竟然带着她来到了剧组的party。   “快进来,把门关上。”   阎小朵别无选择,小心翼翼的关上门,人群中极少有清醒的,阎小朵混在其中没有被察觉。顾诺一挑了角落坐下,阎小朵只是贴着墙边站好,顾诺一用手指着他身旁的沙发,“坐。”   阎小朵嘿嘿一笑便坐了过去,酒吧正中坐着她敬仰的导演,还有很多迅速崛起的新人。阎小朵想上前打个招呼,可又怕给顾诺一丢了人,便只能乖乖的坐着。   “小一,哪里来的丫头?”   长发披肩的女孩坐在了顾诺一的身边,纤长的胳膊很自然的搭在了他的肩头。   “不认识么?阎小朵。”   说出阎小朵的名字,对方有片刻的迟疑,打量了她一番笑着说道,“原来是前辈呢,我有眼无珠了。”   顾诺一没有在理会那个女孩,起身走到导演面前附耳说了几句话,便又回到了她的身边,“这里太吵了,到外面坐坐。”   阎小朵拼命的点着头,“好!好!”   顾诺一偏爱角落的位置,那一处昏暗的桌旁,两个人坐着没有言语,只有酒吧驻唱诠释的忧伤曲调。阎小朵觉得气氛有些冷,她是来求人的,自然要更热情一些,“你现在混得真不错呢,开那么拉风的跑车,演的电视剧也那么红火,我认识的朋友里你最厉害了。”   顾诺一没有为阎小朵点单,只要了一瓶啤酒,拿在手里听阎小朵自言自语。   所有能套近乎的词她都用上了,可是氛围还是很差,阎小朵最后只能缩到沙发里,不再出声。顾诺一把喝完的啤酒瓶掷在桌子上,“为什么不直接说你缺钱?绕这么多弯子不累么?” 顾诺一终于开口了,可却令阎小朵无地自容,“小宝……”   “骗小雅就可以瞒天过海么?你妈妈不是病了么?为什么没有拿路费回家,而是来了海南?”   他一句又一句的质问着,阎小朵渐渐招架不住,她抿着唇许久才说道,“其实,我妈妈早就死了,我不该骗你。”   顾诺一听闻,起身拉着她大步走出了酒吧,他的力气很大,阎小朵踉踉跄跄的险些摔倒。两个人上了车,顾诺一拼命的踩着油门。   阎小朵紧紧的抓着车把手,海风吹打在脸上,令她无法呼吸,“小宝……你喝酒了,不能开车……快停下。”   疾驰了一段路的顾诺一松开了油门,车速渐渐降下来,终于在山脚下停住。这里没有路灯,月光很浅,周围只有呼呼的风声。阎小朵的心在颤抖,为什么自己在他面前如此卑微,不过是为了那一点点钱。   顾诺一的手指滑过方向盘,落在了档位上,车子熄了火。周围愈加的寂静,阎小朵最害怕的就是无声的沉默,她勉强的笑了笑,“对不起,打扰你了。我现在要回去了。”   她慌乱的去开车门,可车门早就上了锁,只听顾诺一鼻尖的那丝冷笑,“你能去哪儿?阿华早就和我说了,你缺钱缺到就差卖肾了。”   阎小朵的油嘴滑舌在他面前完全失了效,她只能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背包,脑袋里却想不出一句想要说的话。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   顾诺一的语气终于有所缓和,可他温柔的声音令阎小朵那道厚厚的心墙瞬间倒塌,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告诉顾诺一离开乌镇后的遭遇。洋洋洒洒说了半个小时,连带着这些年的苦涩也一并发泄了出来。   顾诺一很安静,只是时不时的递上面巾纸,阎小朵狼狈的擦着横飞的鼻涕眼泪,遇见顾诺一之后,她已经哭了两次,这样的频率还真是高。   “说吧,要借多少钱?”   阎小朵一怔,她是来借钱的,可她从来没想过要借多少,五百还是一千?还是再多借点儿?借的多了顾诺一会不会很看不起自己?   还在胡思乱想,却见顾诺一从钱夹中抽出一千块递到了她的面前,外加一把钥匙。阎小朵接过,钱不算太厚实,钥匙有些冰冰凉凉。   “这一千块够你买经济舱的机票了,借别人的钱就别想着坐头等舱了,我身上只带了一张卡,自然不能给你。你去我家取另一张,在卧室抽屉的最底层。”   阎小朵有些呆呆傻傻,竟然要给她整张卡,她不由的咽了口吐沫,“我能问问卡里有多少钱吗?”   “自己去银行看看不就知道了?”   阎小朵的心里放出无数的礼花,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小宝,你就是我生命里的福星!”   这样毫无档次的吹捧,顾诺一却并不反感,他又一次发动了车子,“现在你就走吧,我已经一个月没回家了,顺便去给我打扫一下。”   打扫卫生算什么,就是喝马桶里的水她都心甘情愿。顾诺一摊开手,阎小朵却是一脸的诧异。   “拿笔来啊,把我家的地址写给你。”   阎小朵嘿嘿的笑着,双手奉上那只记号笔,顾诺一边写边说,“地板很贵,拖地的时候把拖布拧干不准带水。桌子也一样,不能有擦过的水痕。顺便把柜子里的衬衫拿出来重新清洗。”   顾诺一的规矩还真不少,名气大了的人都是这样子的吧,以前的自己也很矫情。阎小朵一点儿都不矜持,乐得早已合不拢嘴。   “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小宝。”   阎小朵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可是他的乳名,“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除了那个名字随便你。”   明天一早顾诺一还要赶戏,所以是助理小雅送她去的机场。一路上,阎小朵甜言蜜语的炮轰着小雅,小雅从没有被奉承的如此舒服。   “阎小朵,作为顾诺一的助理,我只希望你能做到不给他添麻烦。”   “小雅姐说的是,我都记住了,我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目送着小雅开着车远去,阎小朵亲了亲自己的登机牌,海口,果然是个好地方。   火车不能和飞机相提并论,凌晨时分阎小朵便出现在了北京国际机场。虽然外面的世界已经一片沉寂,可这里依旧人来人往。阎小朵抱着背包走出玻璃门,擦肩的一瞬,眼前的那个女人十分熟悉,她倏地驻足,望着那个女人在助理的簇拥下向Vip贵宾室走去。阎小朵不禁感叹,为什么有的人美丽如初,可有的人还未胜放就已凋残。前者是顾诺一的母亲Vivi,后者而是自己。阎小朵耸耸肩,老天是不公平的,所以怨天尤人也没有用。   虽然她认识Vivi,可坊间传闻顾诺一和Vivi早已不来往,所以她没有上前打招呼。阎小朵坐上出租车,按照地址很快就找到了顾诺一的住处。   那是一间不是很大的错层房,满打满算一百五十平,可阎小朵还是止不住的倾羡。相较与自己的家,这里可以称作天堂,楼梯、地板、沙发,一尘不染的白。阎小朵小心翼翼的走在蒙着灰的地板上,留下一串细碎而又清晰的印记。听小雅姐说,顾诺一很讨厌别人进他的住所,所以钟点工在这里永远都不会存在。   阎小朵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如果不是借钱的原因,她也不会走进顾诺一的小世界。墙上挂着他巨幅的照片,清冷严肃,目光如炬。以前的顾诺一总是甜甜的笑,亦如现在银屏前的他,可现实中他却不会笑了,仿佛冬日里的窗花,好看、绚烂,却透心的凉。她没有睡意,打开那盏闪闪发亮的水晶灯,掀起沙发上蒙着的布,卷起裤腿,赤脚做着清洁。整整一夜,阎小朵都不觉得累,这样好的家即便不是自己的,也让人满心欢喜。抹去最后的一丝尘灰,天空已渲上灰白。   把顾诺一的白衬衫放进洗衣机,她夹着薄被在家里到处的走,除了主卧还有几间空房,可她不知道要睡在哪一间,不管在哪里睡,她都觉得不妥当。这个家没有她熟悉的气息,可她却是一个对气息十分眷恋的人。最后,她昏昏沉沉的倒在了客厅的羊毛地毯上。也不知睡了多久,阎小朵是被手机的震动惊醒的,睡眼朦胧的翻开手机,里面只有一条短信:晚上回家,土豆栗子鸡,清蒸鱼。   阎小朵揉了揉眼睛,竟然是顾诺一发来的,她打了个激灵坐起,外面的天色有些暗蒙,此刻已近黄昏。遭了,衣服还在洗衣机里。她抱着衣服一排排搭在晒台的晾衣架上。全部都是白衬衫,只是款式不同。她一点一点的抻平,夕阳落在衣领和袖缘上,闪着金光。   直到此时,阎小朵才去翻找那张银行卡,它在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孤零零的躺着,看样子是子母卡。阎小朵揣着卡来到了超市附近的ATM机旁,公众资料显示他的生日是十一月五日,可阎小朵知道真实的日期是十月十五日,完美的顾诺一属于天枰座。 可在下一秒,阎小朵忘记了淡定,她伸出手指戳着屏幕,个、十、百、千……这张卡里竟然有一百万!阎小朵慌忙退出卡来,生怕被ATM机吃掉,她偷偷摸摸的看着四周,双手颤抖的把银行卡藏在了一个自以为很隐蔽的地方。   阎小朵逛超市的速度明显加快,她要赶快买完菜回去,省的被坏人盯上。买了所有的食材,她大包小包的穿过马路,五月的风还有些紧俏,她缩了缩脖子低着头。急匆匆的步履却是与对面的人撞了个满怀,阎小朵说着对不起,抬起头的一瞬,却是那个名叫何逐的男人。   何逐有一双狭长的双眸,单眼皮的他散着一丝妖媚与神秘,阎小朵心中暗骂,该死,怎么会在这儿碰见这个神经病。何逐却是一把把她拉回路边,“红灯了。”   阎小朵甩开他的手,理顺揪扯中滑落的外套,一个红灯的时间并不长,可她却度日如年。何逐依然背着画板,他偏爱破旧的仔裤和有些颓废的马丁靴,样子阴柔的男人总隐隐的勾着人的魂魄。虽然阎小朵不想与他有过多的瓜葛,可还是不由的偷偷瞄向他,每一次都是四目相对,然后尴尬的收回眸光。   “你要上哪儿去?”何逐微笑的问她。   阎小朵昂着头,不屑的回应着,“你真是多管闲事。”   何逐展开画板,“这回画的怎么样?”   阎小朵不想看,可好奇心驱使她违心的瞧了一眼,仍旧是一副素描,却只有一双眼睛,眼眸似燕,长睫如蝶,她认出画的正是自己的,因为眼角下方有一颗极小的痣,不可否认何逐画的很好,阎小朵数着对面红灯的秒数,随口说,“还不错。”   “其实你的五官很漂亮,只不过挤在了一张大脸上。”   何逐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可以让她的心情瞬间从云间坠入泥土,红灯已经转绿,可阎小朵却不想走了,她把食材放在脚边,插着腰怒气冲冲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也算是搭讪高手了,有什么阴谋尽管说出来。”   何逐只是弯着眼笑,他收拾起画板,快速上了停靠在路边的公车,阎小朵有些气急,跺着脚对坐在窗边的何逐叫着,“你不会真有神经病吧?!”   何逐拉开窗子,“只是你的粉丝而已。把东西看好了,下次就要真的丢东西了。”话音未落,从车窗扔出一个东西,直落入阎小朵的怀中,她被砸的生疼,原来是自己的手机。   公交车聒噪的向远处驶去,只剩下迷茫的阎小朵。通话里有拨给陌生号码的记录,那个男人竟然用这么浅显而又庸俗的手段得到了她的电话号码,难道仅仅是个狂热追随自己多年的粉丝吗?她嘟着嘴,为那个陌生号码起了名字:病得不轻。 顾诺一发给阎小朵的短信没有说明回家的时间,她不敢耽搁,早早的用砂锅炖上了栗子鸡。幽蓝的火光上,砂锅里一阵咕嘟咕嘟水泡轻响,舒服而又好听。她拿着干净的抹布擦着厨房墙上的瓷砖,欧式的瓷砖上总印有浅浅的花纹,阎小朵边擦边摇着头,一看就知道这个家的厨房仅仅是个装饰,她只炝锅翻炒了十几分钟,瓷砖花纹里就沾上了油污,虽然好看,但清洁起来很麻烦。其实,连砂锅和围裙等炊具都是现买的,顾诺一的厨房只有微波炉和小巧的牛奶锅。   她做饭做的很慢,栗子鸡早已炖酥,清蒸鱼也出了锅,可顾诺一还是没有消息,阎小朵拨通他的电话,却是关机状态。没有睡饱的阎小朵此刻又犯困了,看了看时钟,已经八点。她依旧盖了薄被躺在雪白的地毯上睡着,羊毛很柔软也很暖和。   阎小朵再醒来时,顾诺一已经坐在了沙发上看碟,是最新一季的美剧,电视的音量很轻,几乎听不到。阎小朵翻身坐起,揉着头发说,“你……你回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顾诺一嫌弃的看了她一眼,“没把口水流到地毯上吧?很贵的,你赔不起。”   阎小朵不由的擦了擦嘴角,“放心啦,没有流口水,这个毛病我很早就改了。”   顾诺一这才起身,“吃饭吧。”   阎小朵看了下时间,此刻,已是晚上十一点。她在火上热了饭菜,端在了长桌前,两人对立而坐。顾诺一的所有都与精致优雅有关,阎小朵咬着筷子痴痴的看着他,细细的筷尖探入雪白晶莹的米粒,然后送入口中,这样简单的动作也容易让人着迷。顾诺一是带着月光气息的男人,淡然朦胧而又富有诗意。为了迎合当下众人的口味,公司竟然把顾诺一包装成“萌系优质少男”,在阎小朵看来,这就是罪孽。可身在娱乐圈,让她懂得没有谁可以随心所欲。   这样冷冰冰的吃饭真是别扭,阎小朵试着搭话,“昨天我见到Vivi姐了。”   “把碗筷洗干净,不要用洗涤剂。”   阎小朵回过神,顾诺一早就起身走开了。搭讪失败,她胡乱的吃了些,然后安静的收拾着碗筷,可脑袋里却思忖着,钱她是借到了,可是一百万她怎么敢花。下一步她应该和他告别然后回家,之后呢?请他吃饭还人情?还是,默默的跑剧组继续拍戏?   只有几只碗可她洗了半个小时,慢吞吞的从厨房出来。顾诺一已经关掉了电视,“去把衣服收了,熨好了放回柜子里。”   顾诺一仿佛给她解了围,阎小朵把白衬衫抱到了客厅里,她一件一件的熨平,很用心绝不含糊,这就是阎小朵的态度,对待工作和对待恩人都要一丝不苟。   “诺一,这些衬衫你都穿过吗?”阎小朵这样问,是因为这些衬衫太干净了,好像从未开过封。   顾诺一翻看着杂志,“有的穿过,有的没穿过。我讨厌衣服染上柜子的木头味。”   他果然洁癖到了一定境界,因为讨厌木头味,即使不穿也要定期清洗,想一想Vivi姐养大顾诺一还真是不容易。母子俩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以预见,但阎小朵还是觉得可惜。   她熨好了所有的衬衫,挂在衣柜里。下一步她要怎么办,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回去显然不太可能。阎小朵搓着手掌再一次回到了客厅,“诺一,今天太晚了,你能送我回去吗?”   顾诺一抬起头,依旧不想理她,“最里面那间客卧给你用,不准把口水留在枕头上。”   顾诺一竟然留她过夜了,阎小朵心里乐开了花,可临睡前她还有一件事放不下,“你能借我多少钱?卡里的数额太多,我都不敢动了。”   顾诺一嗤鼻一笑,梨涡浮在白净的脸颊上,“阎小朵,你也算是红过的人,连那点儿钱都没见过吗?”   见过,阎小朵当然见过,只是还很年幼的她对钱没有任何概念,妈妈留给她一张卡,上面有三百万,现在却是一毛都没有,阎小朵依旧谄媚的嘿嘿一笑,“我哪儿能和你比啊,我就是一个小打小闹的主儿。”   顾诺一打着哈欠转身进了主卧,只丢给她一句,“能还多少花多少,虽然那点儿钱我不在乎,但你还是要还的。”   阎小朵捻手捻脚的回到了客卧,她关上房门,脱掉自己的衣服,从文胸里掏出那张银行卡。她自己一阵得意,这么重要的钱就应该藏在出其不意的地方,她不信会有谁能发现。   能花多少还多少,阎小朵想着十七八万她是还得起的,只要她能接到好戏。夜已至深,可她睡意全无。她发了一条短信给阿华,准备汇钱给他,虽然阿华介绍不了什么好角色,可对她并不差。阿华果然没睡,发来了银行卡号,还有一句调侃的话:小朵傍上大款了?以后走红选我当经纪人啊。   阎小朵撇撇嘴,总是拿她开玩笑。手机还未离手便一阵震动,闪烁的灯光映在阎小朵的脸颊上,来电:病的不轻。   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看他的样子不像是骚扰狂,但人不可貌相,虽然长得帅但不能招惹。她按下拒接,可“病得不轻”很执着,不停的打来。拒接了十多次的阎小朵拔掉了电池,整个世界瞬间恢复安静。   阎小朵把头蒙在被子里,被子上有满满太阳的味道,闻着就能安然入睡。她掰着手指盘算着,明天睡醒了就去求顾诺一,求他介绍导演给她,就是看不起自己也没关系,自己脸皮厚点儿就行了,靠着这颗大树好乘凉……   阎小朵早上起床时一阵懊恼,流年不利,做什么事情都不顺。顾诺一没留下一句话就飞回了海南,也不知道他急匆匆的回来图什么,难道是监督她做清洁?早知道是这样,她昨晚就应该说的,何必等到现在。   只剩下一个人的阎小朵,穿着内裤在屋子里闲逛,她发现洗漱间里成排安放的香水瓶不见了。虽然她不喜欢香水,但她知道那些都是奢侈品。   阎小朵不愿多想,她打开了手机,有两条简讯。   一条是顾诺一留给她的:我先走了,房子帮我打扫着,顺便帮我把寄养的猫接回家,地址……   另一条又是那个“病的不轻”:美女,请你喝杯酒都不愿意,真扫兴。   阎小朵删掉了何逐的短信,她最讨厌喝酒了,为了能抢到好戏,她经常被逼上梁山,陪着各种制片人投资商喝酒,喝到胃出血,喝到不省人事,大醉伶仃时只能躲在角落里哭。可最后得到的不是客串,就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小角色,在阎小朵的眼里,这样的日子和跑龙套没差别。   顾诺一的猫很可爱,品种是布偶,温顺恬静的猫静静的坐在阎小朵的背包里,只钻出一个小脑袋望着外面的世界。她刚从寄养店出来就接到了顾诺一的电话,“猫接回去了吗?”   “嗯!”   阎小朵还没说出第二字,顾诺一就挂掉了电话。阎小朵拽了拽猫咪的胡须,“你爸爸好奇怪,真是难为你了。”   顾诺一很喜欢发短信,一分钟后,那两百字的长短信着实令阎小朵头疼:她叫瓜妞。不喜阴天,爱吃红薯泥。一个星期洗一次澡,没事儿梳梳毛。屋内乱叫的时候唱一首《世上只有妈妈好》就安静了。瓜妞不准进主卧还有卫生间,晒台上的猫厕所及时更换……   阎小朵没看完就收起了手机,她拍拍猫的头:瓜妞,你爸爸在家的时候,你真的会那么乖吗?   瓜妞不理她,只是缩进了阎小朵的背包里。虽然顾诺一走了,可阎小朵却闲不下来。顾诺一的短信就像报时器,一个小时准时飞来一条,阎小朵打电话过去,可顾诺一从来都不接起。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自己就是那张一百万银行卡的卡奴,外加伺候瓜妞的小保姆。   阎小朵为瓜妞洗完澡,用吹风机吹干毛发,这只乖的出奇的猫蜷在沙发的角落里睡着了。阎小朵揉着酸痛的肩膀打开了电视。想不到的是,没有任何信号。她打开书房里的电脑,更可悲的是没有网线。   闪闪惹人爱的顾诺一竟然过着山顶洞人的生活。 第四章 碎时如金,不相忆   阎小朵捏着瓜妞爪子上厚厚的肉垫,瓜妞只是安逸的打着呼噜。   病得不轻又来了电话,阎小朵一如既往的拒接,随之而来的短信,却让她坐立难安,她猫着腰小心翼翼的躲在窗帘后,可何逐还是看见了她。远远站在楼下的何逐依然潇洒,米色的风衣敞着怀,里面一件灰白的衬衫,浅露出少许胸膛,依旧是破洞的牛仔裤和旧军靴。今天的他,没有背画板。   这个犹如鬼魅般的男人,是阎小朵无法应对的,她拨通了他的电话,还未等开口便听何逐得意的说着,“我就知道你会打给我。”   阎小朵拉上窗帘,只露出一小条的缝隙,她默默的窥视着何逐,“你竟然跟踪我?”   电话里只是淡淡的笑声,“快下来吧,否则我就要上去了。”   阎小朵绝对不允许何逐如此的胆大妄为,因为这是顾诺一的家,顾诺一不喜欢陌生人。阎小朵急匆匆的下了楼,何逐微笑的看她走来,轻吹了一声口哨。阎小朵皱皱眉,长得帅有什么用,真轻浮,还是冷冰冰的顾诺一好。   “阎小朵,我带你去兜风怎么样?”   阎小朵摇摇头,“凭什么?万一你是坏人,我怎么办?”   “那……给我签个名?”   阎小朵脸颊一红,不由的把双手背在了身后,十指揪扯在一起有些羞涩,她已经很久没有给人签过名了,最近的一次好像是一年前的某次商演,都是些大妈,提着菜篮子站在简陋的舞台下等着她。   “大明星在摆架子吗?是不是请吃饭才肯签名?”   阎小朵接过何逐递来的笔,“连纸都没有,你说要签在哪里啊?”   何逐指了指自己的胸膛,“签在这里,离心最近的地方,我保证,一辈子不洗澡。”   阎小朵对直白的宣言总是无从抵抗,她看着何逐痞痞的样子,却是弯起了唇角,“真恶心。”   何逐掏出自己的钱夹,抽出里面的照片,“签在这里吧。”   阎小朵接过,那是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像是从海报上剪下来又做了塑封的。照片上正是阎小朵,乌发垂肩清纯可爱,好像是十四岁末,或者十五岁初。再次见到当年的自己,晃如隔世,不真实,而又让人留恋。   阎小朵的心头有一丝悸动,原本以为早已被这个世界遗弃,却还有人念念不忘。她认真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喏,给你。” 何逐看着签名浅浅一笑,又放回了原处,“阎小朵,带你去一个忘不掉的地方。”   话音未落,何逐便把阎小朵抗在肩头,大步的向前走去。阎小朵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个不轻,“喂,你这个人很讨厌。”   何逐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淡到需要深呼吸才能感觉得到。阎小朵被放在了摩托上,何逐为她戴好头盔,“坐上我的哈雷,你此生就没有烦恼。”   这是与地铁站出口招揽生意不同的摩托,更像是一只在速度与生命中奔跑的猎豹。戴着头盔的阎小朵听着耳边速起的风声,让人心下澎湃却又无处安放。霸气的哈雷在一辆辆轿车中穿梭,阎小朵紧紧的揽着何逐的腰,“我说,你能不能慢一点儿!”这句话却起了反效果,飞驰的猎豹瞬间变成天际的青云,一跃凌空,洒脱、狂放。   在胆战心惊中,车子停靠在了一幢孤零零的三层小楼前。何逐拉着她的手穿过种满枫树的小道,隔着枫叶投来满目的暖阳。阎小朵忽然有些害怕,何逐像是黑暗中的夜行者,惶恐中越发看不透他的心。她甩开何逐的手,站在小道上,“我要回去了。”   阎小朵倏地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而去,她越走越快,想要迅速的逃离,可她又怎能逃得出去,何逐轻走几步便扼上了阎小朵的手腕,阎小朵慌乱的抬起头,却是惊错到无法呼吸,这个谜一样的男人为何如此可怕。   狭长的双眸望着她,何逐只是静静的说,“明天我就要离开了,所以你今天必须来这里。”   阎小朵无法挣脱,任由他拖拽着向那幢小楼走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让你看看一颗真心。”   他波澜不惊的话语令小朵愈加恐惧,她俯下身子用力的咬着何逐的手腕。没有防备的何逐吃痛,松开了她的手。 阎小朵拼了命的奔跑,跑出了枫叶林小道,穿过安静幽深的小巷,奔向了过街天桥。   何逐只是看着阎小朵仓皇的逃离,他没有去追,唇边勾起一丝冷清。抬起手,那一排齿印已渗出血迹。何逐不禁低喃,阎小朵,原来你也会害怕。   何逐推开小楼的木门,阳光下泛起阴霾,他稍稍皱眉,然后走了进去,影子拉长在门外破旧的石阶上。上一次回来这里已是半年前,那时的北京下着鹅毛大雪,而他已适应卡塞布莱卡的阳光。每次都是独自一人回来,在这里呆上两三天,然后继续背着画板四处流浪。何逐不缺钱,他生活的圈子令人充满倾羡,可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会说,也不想说。   何逐从一层一直走到三层,在靠东向阳的那一间驻足,沾着少许灰尘的军靴踢开门,满室都是脚步空空的回荡。窗台上摆着一排玻璃瓶,细细的瓶颈闪着华光,他径直坐在了窗台上,栗色的发梢渲着黄昏中的金。何逐从钱夹中拿出那张照片凝望许久,那时的阎小朵真的很美,美若薄晨中的露水、或是泛起涟漪的鹅毛。   他忽的嗤鼻一笑,摸出口袋里的zippo,轻锐的声响中幽蓝的火焰燃起,慢慢的靠近陈旧的相片,火焰贪婪的舔着,须臾化为灰迹。何逐打开玻璃瓶,把遗留的灰屑装了进去,并用软塞塞紧,他自言自语的说着,“这是第一个,一直到第十五。等着,很快。”   他起身,紧了紧风衣,拿着玻璃瓶离开了这幢孤零零的小楼。   如果时间失去了遗忘的本领,那么还不如永记在心。   地铁二号线,从积水潭到积水潭,阎小朵不知道坐了多少遍,直到收班她才出了地铁,却并不是顾诺一住处的所在地。她茫然的看着灯光昏黄的大道,却找不到回去的路。阎小朵有路盲症,一紧张就会很严重,甚至站在自家楼下,也会惶恐不安。车辆来来往往,阎小朵的眼前尽是何逐狭长的双眸,还有微微蹙起的眉中。她坐在路边闭上了眼睛,用双手捂着耳朵,阎小朵,一定要镇定下来,只有这样才能回去。可街上嘈杂的声音令她越来越无措。   手机铃声打断了阎小朵的惶恐与绝望,她接起电话,顾诺一的语速稳快,“怎么不回我的短信,你在哪儿,电话里这么嘈杂,不会还没回去吧?你是不是想饿死瓜妞?”   那略带愠气的声音令阎小朵有些委屈,“诺一,我……我迷路了。”   手机那一边有顷刻的沉默,顾诺一是知道她有路盲症的,“现在在什么地方?”   阎小朵环顾着四周,却找不到任何的标志物,她紧张的有些语无伦次,“我不知道……”   “站在那儿别动。”   只有这一句,随后顾诺一便挂了机,阎小朵的手掌是一层细汗,她不停的骂着自己,阎小朵,连路都不认识,你到底还能做些什么? 一分钟后,阎小朵收到一条短信:顾诺一请求分享您所在的位置,同意请求请回复1。   半个小时后,阎小朵终于站在了顾诺一的小区楼下,送她回来的是顾诺一所在公司新签约的艺人薇安,她长吁了一口气,有些疲惫的对薇安笑了笑,“谢谢你。”   薇安忙摇摇头,“小朵姐别这么说,能替顾前辈做些事情是我的荣幸。”   还未出道的新人都是如此,不安、无措,眼中满是羡慕与卑微。经历了这么多,阎小朵明白人生充满百味,以前自己的路走的太顺,所以苦涩总归也是要尝尝的。   阎小朵有些失神,却听薇安兴奋的说着,“小朵姐帮我签个名好不好?”   今天是怎么了,竟然有这么多的人要她的签名,恍惚间薇安已经递过那个漂亮而又小巧的本子,“签在这一页吧!”   本子的页数很多,每一页上都是龙飞凤舞的签名,看着天真的薇安,阎小朵不由嘴角抿着一丝笑,“真好,都攒了这么多了。”   薇安的眼中熠熠闪烁,她一脸的自豪,“那当然,这可是我炫耀的资本。”   阎小朵心中一悸,薇安真是个简单的女孩,“安安,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比本子上任何一个人都红,到那时候这个本子就是一堆废纸。”   薇安看着阎小朵的签名却是咯咯的笑着,“以后谁说的准呢?至少现在的我在乎。”   阎小朵上了楼,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薇安越走越远,她拉上窗帘,又检查了一下门锁。一直很乖的瓜妞饿坏了肚子,一整晚都在嚎叫,阎小朵抱着瓜妞蜷缩在被子里,两个孤独的个体偎依在一起相互取暖,也抚慰着各自的不安。顾诺一再没有来电话或者发短信,阎小朵也不愿去打扰他,如今的自己太过于狼狈,以至于连与他对话的勇气都没有。   阎小朵一遍又一遍的唱着《世上只有妈妈好》,瓜妞伴着呼噜声睡着了。何逐的短信还是会发来,她不停的删除,不愿再多看一眼,她紧紧的抱着怀里的瓜妞,月光照进窗子,倾了一室落寞。   阎小朵是被瓜妞的舌头舔醒的,她的头有些昏沉,昨晚一直睡睡醒醒,心里很乱抓不到头绪。她起床为瓜妞准备早餐,却又收到了顾诺一的遥控短信:今天是瓜妞生日,去给它买妙鲜包吃。   顾诺一竟然给猫过生日,他一定是个寂寞到无边的人。恩人发话,她不敢不从,阎小朵站在门边对瓜妞挥挥手,“等着我回来为你庆生。” 可阎小朵却被堵在了门口,脚下是一捧郁金香,明艳的紫再无杂色,她拾起花束,还有那个陈旧的铁盒。花束中有张精致的卡片,黑色的笔迹流畅的书写着:正如你所见,此刻的我已前往郁金香的国度。昨天的事很抱歉,是我太心急,没有给你足够解释的时间。什么时候回来还不清楚,可能一个星期,可能一年,或者永远都不会相见。请忘掉所有的不愉快,奉上一束鲜花,还有一颗昨日便想让你看到的真心。何逐亲笔,五月二十五日 。   瓜妞终于如愿以偿的吃到了妙鲜包,然后用毛乎乎的爪子清洗着脸,随便找了一个阳光充足的地方蜷缩入睡。阎小朵挨着瓜妞席地而坐,看着眼前的铁盒,盒盖上的铁臂阿童木已经褪去了光鲜的色泽。她打开盒盖,里面却是满满一盒的折纸星星。五颜六色的堆在盒子里,很好看。有一颗星星只叠了一半,阎小朵捻起,在未折起的长纸上,她发现了一行有些稚嫩的字:今天,是阎小朵十四岁生日,亲手做了礼物。   十四岁,那应当是二零零一年,竟然保存了七年之久才被她第一次看到。阎小朵把星星一颗一颗的拆开,每一颗上都写了字,只可惜没有写时间。杂乱无序的心情写在上面,阎小朵心中也跟着默念。   我喜欢阎小朵唱的《时光》,好想她唱给我一个人听。   最新的海报出来了,我偷偷买了两张压在画板下,已临摹了许多遍,还是觉得真人更漂亮。   她今天和我说话了,声音很甜,别人都说她傲慢,可我不觉得。   如果能叠够一千颗,我就去剧组探班,然后带去家乡的特产。   ……   这里果然盛着满满的真心,默默的读着很温暖,就连唇角都会不经意的弯起。这是一个少年最懵懂的爱恋,没有一丝杂念,单纯而又美好。想着昨日狠狠的咬了何逐,阎小朵很内疚。她竟然把他的真心当做了邪念,这是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对于一个已经过了气的童星来说,这样的表白汹涌澎湃。   郁金香的国度是荷兰。何逐说,他们可能永不相见。是她心底深处的戒严把何逐拒绝在外,可何逐还是会一如既往的贴近,这个铁盒是他最后的告白,还是,与过去做了永别?   阎小朵把星星又一颗一颗的叠好,然后合上盖子,把它放进了自己的背包,她没有勇气再与何逐言好,现在的阎小朵配不上这样的真心。   夜的黑越到深处越极致,可光明却总在一瞬破茧而出,虽然微弱,却令人欣喜。百无聊赖的阎小朵接到了阿华打给她的电话,几天之后,有一个广告的代言,酬劳不错。顾诺一终于完成了海南的拍摄,他一声不响的回了家,没有通知阎小朵。识趣的阎小朵赶忙去超市买菜做饭,做了满满一桌,两个人来享用有些浪费。   顾诺一只是静静的吃,不说话也不出声响。阎小朵依旧喜欢搭话,“诺一,我要做代言了!”   顾诺一不屑的一笑,“代言?你做什么代言?洋娃娃还是蓬蓬裙?”   她还真不知道代言什么,阎小朵瞬间没了底气,“反正是很好的代言,哦,对了诺一,能帮我引荐一下张导演吗?我仰慕他很久了,所以……”   “你都能接代言了,恐怕张导演也对你没什么用了。”顾诺一抱起盘卧在腿上的瓜妞去了客厅,他关掉了手机,看着酷爱的美剧。   阎小朵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团空气,时时存在却又让人感受不到。就这样被顾诺一干脆的拒绝了,有些不甘却有无可奈何。或许今天的顾诺一心情不好吧,过些时日她再试试。   阎小朵收拾好背包来到顾诺一的面前,“我叨扰了你这么多时日,也该走了。”   顾诺一只是盯着电视,好像没有听到。阎小朵尴尬的摸了摸长发,不好意思的笑着向门边走去。马上就要离开顾诺一的家,这个让人温暖的地方,有些不舍,可终究不是自己的。   “走之前把卡还给我。”   阎小朵一怔,手已经触及到门栓,可她还是回转身,顾诺一的长腿搭在桌几上,瓜妞仰面酣睡着。他只是冷冷的看着阎小朵,“借钱要有个限度,怎么能连卡都带走?”   “呃……我马上给你。”   阎小朵溜进了厕所,真是丢脸,她解开上衣的纽扣,露出了粉色的文胸。银行卡已经被她捂得温热,她端在手心看了许久,还真是有点儿舍不得,毕竟一百万呢,虽然不是自己的,但和她相处了这么多天的银行卡,感情有点儿深了。   “你怎么把卡藏在文胸里?”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阎小朵吓个不轻,她尖叫一声躲在了浴帘后,顾诺一只是摇摇头,“上厕所要把门关好。”   浴室门关上,阎小朵羞红着脸从浴帘后走出,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狼狈不堪。她穿好衣服,红着脸来到了顾诺一的面前,“给你。”   顾诺一抬了抬眼帘,“把卡放在那种地方我想想都恶心,不要了。”   “啊?”阎小朵有些懵,这卡他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要走快走,杵在那里真碍眼。”   阎小朵瞬间得到了解脱,她把卡放在背包里,“那……下次再见喽。”   顾诺一站在晒台上看着一路小跑的阎小朵消失在拐弯处,阳光照在白衬衫上,纽扣闪闪发亮。他没有再看,转身回到了卧室,在床头柜上锁的抽屉中,找出那本相册,最后一页是一张合影,照片中的顾诺一捧着阎小朵胖乎乎的脸颊,轻轻的嘟起了嘴巴。那时的两人只有七岁,是电台的小DJ,节目的最后一期录制,摄影师捕捉下了两人调皮的瞬间。算一算竟然过去了十几年。   时间真的残酷无情,会把那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阎小朵锤炼成油嘴滑舌的女孩,也让他成为了今天的这副摸样,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总之没有人可以随心所欲。   沉思中,顾诺一的电话响了,他冰冷的接起,听着电话里的声音,他有些不耐烦的说,“我很忙,没空见她。”   睡醒的瓜妞打着哈欠站在卧室的门边,顾诺一没有开灯,只有浅浅的月华,看不清他的脸,瓜妞伸了伸懒腰卧在门口睡着了,可顾诺一却无眠。   阎小朵回到了自己的家,那个只有一室一厅的家。她扔掉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却留下了那个花盆。重新填了水晶土,把百万元的银行卡埋在了花盆里。就在阳台上,她翻开了日记本:五月二十八日,阎小朵欠顾诺一五万块,还有一张待还的卡。   许久没有上网的阎小朵去了粉丝为她创建的贴吧,虽然成员不多,可却是她坚持下去的勇气。她的粉丝团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花朵”。 她的“花朵”会用Ps帮她做漂亮的图片,会为她组织各种各样的活动。可阎小朵知道,只要她不努力,终有一天还是会被遗忘。 第五章 游离在边缘,静默   阎小朵有一柜子的漂亮衣服,是用妈妈留给她的三百万买的。那时的她已经十七岁,没有片约的阎小朵整日疯狂的购物,她买昂贵的皮草,闪闪耀眼的钻石,买跑车,还有定制的晚礼服,阎小朵出席各种各样的晚宴,慢慢放下身价去迎合导演,制片人还有投资商。在这个圈子这么多年,除了出卖肉体,所有能做的事她都做了。可最后挥霍一空时,只能卖掉跑车,当掉钻石,剩下了这些没有用的衣服。   阎小朵的手指划过挂在柜中的衣架,阿华说厂商喜欢大红色,她挑了一件红的很正的连衣裙,戴上假睫毛,美瞳,化了一个精致的妆。阿华和她坐了地铁,又换乘长途大巴。外表光鲜的阎小朵惹来众人的侧目,是啊,穿成她这样坐飞机才对,怎么会出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大巴车的后座,阿华吐沫横飞的为阎小朵讲着在《欠我一个拥抱》剧组的见闻,阎小朵听得昏昏欲睡,不停的打着哈欠。   “哥儿们现在和几个投资商老熟了,他们总想拉我入伙一起搞投资呢。”   阎小朵嗤鼻一笑,“您又不做副导演啦?”   “阎小朵你别看不起我,我要玩大发了,凭咱俩的交情,女一号什么的铁定是你啊!”   阎小朵从背包里翻出面包,一早起就赶路,现在她早就饿了,“你发了还会看得起我?还不忙着去潜规则那些刚入道的新人?”   阿华摸着头嘿嘿笑着,他和阎小朵在彼此的眼里都是透明的,想藏着掖着都没有可能,“哎小朵,你知道吗?顾诺一好奇怪,在片场有几个吻戏,本来是要近景拍摄的,可顾诺一坚持要借位拍,还说接吻什么的最恶心了,女主角好尴尬,好像因为这件事两人交恶了。”   阎小朵听闻手上一滞,面包便被阿华抢了去,顾诺一竟然会觉得接吻恶心?他一定受过什么刺激吧。阎小朵的想象力很丰富,她的眼前出现了顾诺一被彪悍的女粉丝推倒强吻的情景。如果真是这样,顾诺一还真可怜。   在颠簸了四个小时之后,大巴车终于到站,阿华租了一辆的士,阎小朵在后座边补妆边问,“到底是个什么代言啊?”   “一会儿到了你不就知道了?”   在镇上唯一的酒店下了车,阿华也整了整略有褶皱的西装。两个人挺直了腰杆走过旋转门。与接待的厂商方面谈了半个小时,阎小朵从心里把阿华骂了个遍,这个死阿华竟然接这种代言给她,说出去丢死人了。阎小朵借故上厕所逃离了包房。她靠在卫生间的洗手台上,点燃了一支烟。好久不吸烟,竟被烈辣的滋味呛到喉。   “小朵,你别生气啊!给我点儿面子了。”   阿华急匆匆的来找她,阎小朵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种代言我不接。”   “厂商点名要你做代言,人家可是你的粉丝呢。再说这次酬劳也很高,有五万块,多长时间你没见过这么大数的钱了?这年头又有谁会和钱作对?”   阎小朵默不作声,心里却直嘀咕,她前两天还见过一百万的大数,五万块又算得了什么?   “小朵,虽然说你现在难以摆脱童星的身份,可在很多地方,你还是很有影响力的,如果不及时利用,以后恐怕就要后悔了!”   阿华是说她永远都不会火了吗?借着仅剩下的余温骗骗吃喝,然后彻底的滚出娱乐圈?阎小朵掐掉烟,看着阿华,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别瞧不起人,我阎小朵不接这样掉架子的代言!”   “架子?你还有架子吗?”   激烈的争吵过后,阎小朵还是妥协了,厂商诚惶诚恐的又加了三万块钱,没有谁会和钱过不去,况且她还欠着顾诺一的钱。签好合同,外面的天早已漆黑一片。乡镇里的晚风总是很凉,阎小朵环抱着双臂瑟瑟发抖。   “小朵,咱好好庆祝庆祝?八万块呢!”   阎小朵没有理会阿华,踩着高跟鞋在月下行走,这里荒凉的很,甚至连毛驴车都见不到。她已经骂了阿华一万遍,却还是不解气。到了镇上的车站,最后一班回北京的车也已经发走。她一袭红衣站在进站口,心里憋屈的很。阿华并没有追上,想必在镇上喝花酒了。   她看了眼手机,收件箱里躺着一条短信:顾诺一请求分享您所在的位置,同意请求请按“1”键。   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别说有豺狼,光是色狼阎小朵都应付不过来,她忐忑的按下了“1”。在风中站了一个小时的她,等来了开着跑车而来的顾诺一。她从没想过他会来,只是抱着一丝丝的侥幸,可这一丝侥幸竟然轻而易举的实现了。   没等顾诺一开口,阎小朵就上了车,她嘿嘿的笑着,“我正发愁怎么回去呢!这不是周末吗,出来玩玩,没想到竟然误了车。”   在黑暗而又起伏不平的路面上,即使开着远光灯,光明还是被黑暗一点一点的吞噬。顾诺一开的很慢,听着阎小朵的借口,他只是漫不经心的说道,“穿成这样出去玩?”   她穿的这么正式,论谁也不相信是郊游的,尤其是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只听顾诺一轻咳了几声,“服务商很不地道,竟然偷偷的发送定位短信扣费,我已经把这项服务取消了。”   原本以为是刻意而为,不过是个误会。阎小朵讪讪的答着,“哦。”   从县城到北京,石子小路,柏油路,高架桥,一路飞驰而过,也越来越热闹。顾诺一随手打开了车载收音机,这个时段的交通台,穿插少许路况信息后,便一直放着广播剧《欠你一个拥抱》。阎小朵静静的听,优美的女声却戛然而止,是顾诺一关掉了收音机。   阎小朵很想听,据说有些桥段很感人,“干嘛关掉呢?这可是你主演的片子。”   昏暗中,顾诺一的侧脸很柔和,不似之前的冷冰冰,“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不想混为一谈。”   跑车一直开在阎小朵家的楼下,阎小朵站在车窗旁,出于礼貌她随口问着,“不上去坐坐吗?”   谁知顾诺一竟然熄了火也跟着下了车,“好啊。”   阎小朵有些受宠若惊,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上楼梯,感应灯随着脚步声忽明忽暗,两个人的影子紧紧的叠在一起。阎小朵拿出钥匙,锁孔生锈的缘故,试了很多次门还是打不开。顾诺一把她拉到身后,用钥匙慢慢的试探着,“咔挞”一声便打开了门。阎小朵嘿嘿的笑着,“这门锁也欺负人啊,呵呵。”   顾诺一没有理会阎小朵,擅自走了进去。虽然阎小朵的家不大,可很整洁。顾诺一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四周,“穷到叮当响,购置的家私却是名品,怪不得你妈妈的遗产让你挥霍一空了。”   阎小朵干笑两声,跑到厨房去沏茶,顾诺一说的没错,她败家,做童星时赚得的三百万,妈妈一直替她攒着,可等钱都花光,她才知道钱很难挣。   干净的水晶茶杯,盛着淡淡的柚子茶,看着悬浮在杯中的柚子肉,顾诺一说,“我只喝冰水。”   透明的茶杯映着顾诺一干净的白衬衫,还有他纤长的手指,阎小朵拿过杯子,尴尬的说着,“以前的你很喜欢喝柚子茶呢,长大了竟然改掉了。”   “只有冰水才会令人淡然。”   阎小朵听闻,紧紧的握着有些烫手的杯壁,他已经够淡然的了,根本不需要什么冰水。茶杯换了沸腾的水,加了些冰块,杯壁渐渐的渗出水珠,顾诺一捧在手心浅饮着。   阎小朵坐在小板凳上,揪扯着十指看着对面的顾诺一,小心翼翼的说,“诺一,那个……虽然我接了代言,但现在的情况不大好,你认识那么多……”   话只说到一半,阎小朵看着顾诺一懒懒的横躺在沙发上,双手做枕打着哈欠,这样的状况是她始料未及的,“啊……你不会要在这里过夜吧?”   “我今天赶了两场通告,晚上又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接你,现在很困,把被子拿来吧,小睡一下,明天还有杂志封面的拍摄。”   原来是自己连累了他,阎小朵过意不去,抱着自己的被子为顾诺一盖上,顾诺一仔细的闻了闻,她连忙说道,“刚刚晒过的,被套也是新换的。”   顾诺一这才放心的闭上了眼睛,阎小朵搬着小板凳蹭到了顾诺一的身边,“刚才的话我还没说完呢,你认识那么多的导演,就介绍给我一两个认识呗。”   顾诺一翻了个身面向沙发的靠背,并塞上耳机听着音乐,阎小朵不愿意放弃,她又往前凑了凑,“小宝?你听到没有啊?”   顾诺一最讨厌别人叫他小宝,面上带着少许愠气的摘掉了耳机,“你还用介绍吗?很早以前你就很出名了。”   阎小朵嘟着嘴摇着他的胳膊,“你是知道的,我想做女一号,要不然女二号也行……”   顾诺一重新戴好耳机,又往沙发里面缩了缩,阎小朵不免有些丧气,顷刻顾诺一便沉沉的睡去了,客厅里只有他浅薄的呼吸声,安静而又平和。阎小朵回到卧房,她环膝坐在床上,凝视着外面的顾诺一,心里有些酸,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现在的顾诺一又怎能体会到她的难处? 这个世上,从来都是锦上添花,雪中送炭的人却少之又少。   献出被子的阎小朵只得把外衣披在身上,花盆里五颜六色的水晶土融进一点一点的月光,透出莹莹的光泽。阎小朵终是躺了下来,她暗暗下了决心,明天她什么都不做,就跟在顾诺一的身后,直到他答应介绍导演给她认识。   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五点多的北京,天只有蒙蒙的黎色,阎小朵的手机铃声阵阵,睡迷糊的阎小朵以为是闹铃,按了几次之后才发现铃声没有间断,睡眼朦胧的接了电话,电话的一边是阿华火急火燎的求救。   “小朵,你快点儿来救救我啊!哥们这次全靠你了!”   阎小朵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你不会当嫖客被抓了吧,大早起的也不让人睡踏实。”   阿华的声音略带哭腔,“你真猜对了,快点来县城,带上五千块钱……不行!五千不够,带……带两万,我等你……”   阿华还没说完,阎小朵已经挂断了电话,她最讨厌吃花酒鬼混的男人,没有一点儿出息。阎小朵用枕头蒙着脑袋,看了看手表,五点十分。   显然阿华已经火烧屁股了,手机铃音持续了十分钟,阎小朵调成了静音,她翻了个身却被站在床前的顾诺一吓个不轻。他胸前的衬衫纽扣三三两两的系着,雪白的胸膛若隐若现,顾诺一的长臂跨过阎小朵的身子,从枕头下摸出她的手机,“你接一下电话能死吗?这么吵让人怎么睡?”   顾诺一轻快的按下了扬声器,那边早已哭得有些呜咽,“呜呜呜~小朵,那小姐我还没碰呢就被警察抓了,现在是严打时期,说不准要收容教养半年,呜呜呜……再怎么说我都是你的发小,你妈葬礼我一直忙前忙后,你不能不管我啊!”   阎小朵从顾诺一的手里夺过电话,关掉了扬声器,“知道了!知道了!”   她挂掉了电话,心里一阵烦躁,她现在的生活一团糟,竟然还要解救别人,想想都可笑。阎小朵解开两三个睡衣的纽扣,才想起立在墙边的顾诺一,她忙重新系好,拿着衣服进了洗手间,简单的洗漱之后,阎小朵风风火火的从花盆里抽出那张一百万的银行卡,“诺一,我有急事先走了,你帮我锁门吧。”   顾诺一的长手臂横支在门上,挡了阎小朵的去路,“你要拿我的钱去给那个嫖客花?”   阎小朵瞬间石化,她竟然忘记了这张卡的主人还在,可阎小朵还是紧紧的把银行卡攥在手心,“我昨天新接了代言,有八万块,等钱打来我就还给你。”   “我如果说不行呢?”   顾诺一的个子很高,阎小朵仰视着他,傻傻的笑着,“瞧你说的,咱俩这交情用分的这么清楚吗?”   阎小朵没留神,手里的卡便被顾诺一抢了去,“我跟你是什么交情?”   她挽起的唇角渐渐僵化,是啊,他和她有什么交情?他帮她,完全依赖于心情。如果顾诺一心情不好,她阎小朵就什么都不是。   不管再怎样纠结,半个小时后,阎小朵还是坐上了顾诺一的跑车,向县城的方向驶去。早起的阳光很灿烂,可阎小朵饿得肚子直叫。背包里的早点她不敢拿出来,顾诺一讨厌别人在他的车上吃东西。   阳光有些刺眼,顾诺一戴上了墨镜,拨通了车载电话,让小雅帮忙把杂志封面的拍摄推后。阎小朵内心有些忐忑,她小心翼翼的问他,“不工作没关系吗?要不你把我送到汽车站好了。” “算了,否则晚上你回不来还得麻烦我。”顾诺一的手指浅搁在方向盘上,他想着又要上飞沙走石的路就一阵烦躁,开跑车就是这点不好,底盘低,坑坑洼洼的路面上行驶总是有所顾虑。   顾诺一在县城公安局外停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整捆的人民币抛到阎小朵的怀里,“快去快回,我中午还有约会。”   像砖头一样的钱砸的阎小朵生疼,她抱着钱一溜烟的跑进了公安局。顾诺一下了车,县城的空气很清新,有淡淡的草香味。他拿了瓶矿泉水,服下了两片止痛药。连日来的工作,他的偏头痛愈来愈严重。如果这种糟糕的状态持续下去,停工就会成为必然。   顾诺一伸了个懒腰,阎小朵家的沙发虽然小,但很舒服,除去那个讨人厌的电话,他还算睡的安稳。只不过没想到,阎小朵竟然和那个无所事事的阿华是发小。   手机一直在震动,顾诺一看了看来电显示,不由的皱起眉中,他不情愿的接了电话,“若兰姐,早就说过了不想见她,我在离市区很远地方,中午也没法赶到。”   电话里还在说着什么,顾诺一的长叹了一口气,“她的事我不想参与。”   终于挂断了电话,顾诺一顺着车窗把手机扔在了驾驶位上,一天的好心情就这样被破坏了,他踢着跑车轮胎,郁结的心绪却未一扫而光。   身后传来一阵细碎而又急促的脚步声,在公安局空旷的走廊里四起,顾诺一转过身循声望去,阎小朵抿着嘴唇一脸的惊慌失措,她跑上前拽着顾诺一的胳膊,声音有些颤抖,“我……我刚才交了罚款,可是警察说收容教养免不了,真的要在里面呆半年呢,诺一,你认识的人多,帮帮阿华好不好,他虽然人有些渣,但本性并不坏的。”   顾诺一抬起手臂,挣脱了阎小朵的束缚,“你是圣母吗?救他干什么?原来的你可不会管这些杂七杂八的事。”   阎小朵微微蜷缩起停在半空中的手指,轻薄的空气抓不到,也摸不着,让人心生不安。为什么要救阿华?是因为阿华陪她在路边耍酒疯一起胡闹,还是每次都给她出些馊主意?都不是,是因为妈妈,是阿华帮着她为心脏病猝死的妈妈清洗身体,买老衣,选墓地,时不时的回家上坟,虽然她知道阿华总是套她的钱花。   阎小朵掏出背包里的烟,这盒软中华还是在海南时阿华随手给她的。阎小朵划着长梗的火柴,风一阵一阵的涌过,却怎么都点不着。   顾诺一向阎小朵的手打去,那半盒软中华掉在了草丛里,阎小朵想要捡起,可怎奈被顾诺一踩在了脚下,香烟碾成了一堆渣子,被风卷着越飘越远,阎小朵站在那里只是静静的看,看着如神祇一般的顾诺一扬起冷峻的侧脸,俯视着自己。   “这么多年你到底在干什么?不去念书,还染上这么多臭毛病?我以前怎么就认识你了?” 阎小朵抿着唇静静的听,她以为自己不说,顾诺一就永远不会知道她的事,可她想错了。顾诺一知道她妈妈的过世,也知道她没考上大学,还知道她前年与经纪公司解了约,知道她想要隐藏的所有难堪。   可阎小朵要忍着,她现在有求于他,她必须低声下气。眼中噙着的泪又被阎小朵努力的憋了回去,她勉强的笑着,“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呀,现在当了大明星你都看不起人了。”   阎小朵说出这番话后,心里很酸,好像有条鱼在胸口来回的游走,令她辗转反侧,坐立难安。阎小朵很敏感,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敏感只能自取其辱。   顾诺一出奇的烦躁,他推开阎小朵上了车,发动引擎扬长而去。后视镜里的阎小朵慢慢的蹲在了地上,他猛地打着方向盘,车上了柏油路,阎小朵的身影彻底的消失不见了。   顾诺一吞了一粒木糖醇,清凉的味道在口中萦绕,头痛之症随着药效稍有缓解。脑海中却总是浮现着阎小朵想哭却微笑的脸庞,他拿起手机在“接听”一项里找到那个号码拨了过去。没有长久的等待,好像是刻意在等他的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顾诺一边察看路况边说,“一个小时后我回去,定在什么地方见面……”   阎小朵在那里蹲了许久,春风吹得她脸颊通红,她吸溜着鼻子继续无聊的拔着草,方圆一米的范围内,估计以后都寸草不生了。肚子饿得咕咕叫,从旁边的小餐馆要了一份拉面狼吞虎咽的吃着,阿华又来了电话,阎小朵不耐烦的接起,“你又怎么了?”   “小朵,你还在外面吗?!你可别走啊!你找找人,我明天要被移交到看守所了,十天之内你一定要想办法把我弄出去,否则就要移交到河北那边了!”   没有油水的拉面汤里映着阎小朵布满血丝的双眼,她用筷子调拨着面条,没好气的说,“你以为我是谁啊?我去哪儿给你找认识人去?你做了这种没羞没臊的事关半年也好,省的再破坏社会风气!”   阿华还在说着好话,阎小朵不想听便挂断了。一大碗面她竟然吃了个底朝天,连一口汤都不剩。身子暖和些了,她坐在餐馆里发呆。虽然和阿华说了狠话,但还是要想办法才行。   阎小朵在公安局外进进出出很多次,却都不知道要找谁,明天就是周末了,下午的局里冷冷清清。她狠了狠心,看来只能找那个接代言的厂商了。   从北京出来时有些匆忙,她没有化妆,随便在路边摊买了十几块钱的化妆品,稍稍的做了些打扮,便给厂商打了电话。乡镇里的企业总归没见过什么世面,听说阎小朵要见宣传部的负责人,竟然连厂里的老总也一起来接待了。   阎小朵端着架子不苟言笑,潇洒的为老总在台历上签了个名,油头粉面的老总还得到了和阎小朵的合影,乐的合不拢嘴,要求秘书立刻冲印成五十寸的照片挂在公司的走廊里。阎小朵七拐八拐的闲扯着,终于把话题扯在了阿华的身上。   老总听完了经过,摸了摸铮亮的头,“阎小姐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只不过有点儿难办。这会儿正严打呢,虽然我们是本地人,但也要遵纪守法不是?”   这样明星的架子好久不端,现在都有些生疏了,阎小朵矜持的笑着说,“那当然,可阿华是初犯,我想还是可以通融的。”   有求于人就会身不由己,厌恶应酬的阎小朵硬着头皮上了酒桌,谢顶的老总开出条件,只要阎小朵帮他撑撑场面,他便找关系把阿华从局子里弄出来。   这酒席一直喝到了夜里十一点,之后阎小朵又陪着这群油头粉面去了KTV,虽然县城不能和北京相比,娱乐场所却丝毫不逊色。巨大的包厢里,暴发户老总们手揽小姐醉醺醺的继续畅饮,阎小朵就拿着话筒站在包房中央,他们点一首,她唱一首,都是些恶俗没有内涵的歌。   阎小朵喝了半斤的白酒,现在胃里早就翻江倒海,她借故出了包房,在KTV过道的窗户旁站了许久。这里的霓虹不够耀眼,这里的豪车也不够多,可却是一样的纸醉金迷,令人生厌。   沉思中,阎小朵不由的皱了皱眉,不知是谁咸猪手竟然摸在了她的屁股上。阎小朵愤怒的回转身,顷刻却又换上了笑颜,是那个谢顶的老总,老总晃晃悠悠的站不稳,只是呵呵的笑,“阎小姐真给面子,够仗义,就……就是不知道阎小姐有没有男朋友,我做你男朋友怎么样?”   阎小朵想呸他一脸,但还是忍住了,“瞧您说的,醒醒酒赶紧回家去吧,我还等着您明天救人呢。”   她和谢顶老总的交易应该可以到此为止了,她也算是做的圆满。谁知谢顶老总一把抓住了阎小朵的手腕,一身酒气的扑了过来,“哎,我就喜欢你们女明星,和我谈恋爱呗,我一年给你五十万,稍带替我们公司做做宣传。”   阎小朵拼了命才甩开他油腻腻的手,“你说什么呢?!你老的都能当我爷爷了,还想着谈恋爱,脸上臊不臊啊!”   如果不是KTV的侍应生搀扶,谢顶老总早就跌倒在地,“好……好你个阎小朵,有什么了不起啊,老……老子还看不上你呢!要不是找你做代言便宜,我还懒得搭理你……”   阎小朵从KTV跑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她和那个谢顶老总打了一架,啤酒瓶子水果盘乱飞,她极力的护着脸,玻璃碴子还是划破了额头。像谢顶老总这样的人她见多了,可阎小朵也不是吃素的,都是些行尸走肉,没什么好怕。她戴上了帽子,帽檐碰到伤口她不由的咧了咧嘴。   阎小朵走着夜路,漆黑的街上只有一两盏昏黄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不知道要去哪儿,又回到了公安局。大半夜的进不去,只能蹲在门口,虽然有些冷,可这里却是最安全的,虽然谢顶老总早就醉的不省人事,保不齐他喝了醒酒药又来追杀她,因为阎小朵不小心用酒瓶底割下了谢顶老总很有福相的耳垂。   阎小朵拿出背包里的半盒火柴,在盒侧轻轻一划,拢在手心的长梗火柴摇曳出一丝幽蓝的火光,火光轻移,燃烧过的长梗只留下细弱的黑线。她一根一根的点燃,直到剩下最后的一根。她叹了一口气,阿华她是没能力救了,他进了牢房自己多看他两次得了。   阎小朵搓着手掌取暖,背包里的手机一阵轻响,竟然是顾诺一打来的,她喜悦的内心难以言表,以至于接起电话声音有些微微颤颤,“诺……诺一……”   “你在哪儿?”   阎小朵不由的回望着身后略显陈旧的建筑,“在公安局外面站着呢。”   电话那边是让人悬着心的沉默,顾诺一鼻息间哼出一声笑,“你果真是笨笨,也不知道找个地方住一晚。”   阎小朵当然知道宾馆里更暖和,只不过宾馆也没有公安局门口安全,她想着总要说些什么才好,可话到嘴边却又忘记,还好顾诺一继续说道,“站在那儿别动了,我去接你。”   阎小朵挂了电话,还觉得不真实,直到黑暗中出现那两盏大灯才知道她没听错,顾诺一来接她了,而且是连夜来接她的,阎小朵坐在车上,不由的眼眶微红,“你真是个好人,我下辈子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你的恩情。”   顾诺一被她逗笑了,他笑起来真好看,并不是银幕前的笑容,很温暖很平和,像是海湾里停泊的小船,或者黑暗中的萤火虫,阎小朵心里被狠狠的撞了一下,以前的顾诺一很爱哭,她替他擦去脸颊上的泪珠,顾诺一回报给他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笑容,原来这么多年,还是有东西没有变,而且还是如此珍贵的东西。   顾诺一揉了揉她的长发,“傻呆呆的看着干什么?”   他的指尖也有淡淡的温度,一点一点从阎小朵的发根传至全身,最后暖了心脏,她只是红着脸说,“我只是想,你笑起来没有电视上可爱。”   顾诺一慢悠悠的开着车,躲避着路面上的石子,“需要不断练习讨人欢喜的笑容,我厌倦了。” 第六章 暗自霓虹,舍弃了夜   阎小朵听闻,不由的看着顾诺一,他只有二十三岁,可偶尔眉间的倦态却好似步入中年。阎小朵依旧傻呵呵的笑着,“瞧你说的,你就是太成功,要是像我一样,就不会说出这番话了。”   顾诺一没有搭茬,只是专心的开着车。回到北京市区的时候,天已大亮。高架上的车流渐渐增多,车开到阎小朵家的楼下已接近晌午。阎小朵抱起被褥便向卧室走去,“诺一,休息一下吧,把我的床让给你睡。”   顾诺一摊在沙发上,揉了揉额际,“倒杯冰水来。”   阎小朵忙放下被子,倒了一杯符合顾诺一要求的冰水。顾诺一从身上摸出药瓶,和着冰水又吞下了两片药,阎小朵看得清楚,是止痛的。片刻,他便起了身,“昨天推掉的杂志拍摄今天一定要完成,你歇着吧。”   防盗门咔挞一声关紧,只听走廊里顾诺一轻快的脚步声,阎小朵站在阳台上看着那辆拉风的跑车离去,心里充满了愧疚。她总是给他带来麻烦,他看上去也很不耐烦,可能是顾忌她的面子吧,所以忍着没有说。   她一整晚的没睡,现在也是头痛阵阵,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眼帘渐渐沉重难以抬起,要进入梦乡时,却被一阵敲门声惊醒,阎小朵愁苦着一张脸前去开门,竟然是一份国际快递。   邮戳显示荷兰。阎小朵有些恍惚,她以为那个栗色长发的男人,此后便销声匿迹了。快递里是一张明信片,还有一枚做工精良的郁金香书签。   明艳的荷兰风光印在长窄的明信片上,大片的郁金香花海,没有杂色的紫,远远伫立的风车,还有尖顶的房屋。何逐的字如其人,洒脱狂放,光是那一排字就直勾人心:本想着从此遗忘,可却是自欺欺人,不知世界上还有多少这样的傻瓜?在港口吹着海风,思念却已飘向尽头……   寥寥数语,却总是如此直白,虽然除了收件人,他并未再提及她的名字。阎小朵想起了那个阳光穿过树叶缝隙的下午,何逐拉着她的手坚定不移的向前走,而她却是辜负了。   阎小朵稍稍弯起唇角,把明信片夹在了日记本里。阖上的一瞬她想起了什么,又重新翻开,时光回到了五月二十八日,阎小朵欠顾诺一五万块,还有一张待还的卡。   阎小朵用笔在“待还的卡”下面打了个叉,继续写着:六月五日,又欠了小宝一万块。   阎小朵继续裹着被子睡觉,这一次,她眼睛还没闭上,敲门声又起,现在的阎小朵疲惫到了极点,她不想去理会,可砸门声越来越高,伴着那个令她熟悉的声音。她从床上一骨碌爬起,从门上的猫眼望去,果然是阿华。   开门的一刹那,阿华便扑过去抱住了阎小朵,“呜呜~小朵,真够哥们!以后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阿华全听你的使唤,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阎小朵被他搂得喘不上气,无奈在阿华的腰上猛地掐了一把,她才得到解脱,“你别碰我,我嫌你脏。”   阿华胡乱的抹着眼泪,嘿嘿笑着,把拳头举在耳旁,“我对天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   从局子里出来的阿华有说不完的话,从被里面的牢头虐待,一直说到隔壁班房的灵异事件。阎小朵斜靠在沙发上,此刻的她头痛欲裂,连连打着哈欠,阿华赶忙递来一支烟,他边找火边说,“抽一根提提神吧。”   阎小朵顺手接过,放在鼻尖嗅着,烟草香窜入鼻中。阿华拢着手中的打火机向她靠了过来,可阎小朵有些失神,她一言不发的把香烟团在手心捏碎,然后扔进了烟灰缸里。   “哎?小朵你怎么啦?不想抽给我啊,糟蹋了一根烟呢!”   阎小朵瞟了阿华一眼,“你快走吧,折腾我这么多天,还不让人清静清静。”   阿华摸着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借我俩钱儿呗,要不把代言费的分成先提前给我花着。”   一听代言,阎小朵来了气,举起沙发上的靠枕便向阿华砸去,“少跟我提代言?告诉你,我要毁约,我就是赔钱也不接了!”   阿华本就理亏,任由阎小朵发泄,只是站在墙边不敢说话。还好门铃救了他,阿华一个箭步冲到了门边,打开门的一刹,阿华的表情有些惊悚,“顾……顾诺一!”   阎小朵从沙发上站起,顾诺一早已推开挡路的阿华进了门,阎小朵有些结结巴巴,“拍完了?”   顾诺一只“嗯”了一声,他站在门里没有再向前,“跟我回家做饭。”   “啊?……哦……好……”   顾诺一的命令没有不执行的道理,阎小朵穿好外套,拎上她的背包,对着早已呆傻的阿华说道,“你还不走啊,我要锁门了。”   阿华回过神,“小朵,钱……”   还未等阎小朵开口,顾诺一便掏出钱夹拿出伍佰元递到阿华的面前,阿华好似受了严重的刺激,钱拿在手里不停的翻看着。阎小朵把阿华推出了门外,锁好了门,下楼坐上了顾诺一的跑车。楼门口是阿华呆呆傻傻的模样,顾诺一踩着油门,车便向顾家飞驰而去。 两人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超市。戴着棒球帽的顾诺一跟在阎小朵的身后,半个小时便收获了满满一车的食物。买的东西太多,可是车的空间又不算很大,阎小朵的怀里还抱着整整一袋子的青菜。   顾诺一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所以车开的很慢,阎小朵揪扯着塑料袋,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谢谢你救阿华出来。”   顾诺一好似没有听到,只在临时停靠点停了车,他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带驾照了吗?”   阎小朵点点头,“带了。”   “你来开车。”话毕,顾诺一已经下了车要和她交换位子。阎小朵坐在驾驶位上,不由的深呼吸着,她已经很久没有开过车了,虽然车技很好,可毕竟顾诺一的车很贵,她有心里负担,所以速度维持在二十迈左右,所幸顾诺一不在意,困乏到极点的他早已浅眠了。    阎小朵的家距离顾诺一的住处开车要一个小时,她却用了一个半小时。到了楼下,顾诺一便醒了,两个人把大包小包的东西运上楼。看着戴好围裙的阎小朵,顾诺一却又出了门,“晚上你自己吃吧,我还有个通告。”   阎小朵没反应过来,门已经关阖,她慢吞吞的解下围裙,好奇怪的顾诺一,明明要她做饭,却又不在家用餐。好久没有见到阎小朵的瓜妞蹭了过来,打着呼噜喵喵的叫着。阎小朵摸着瓜妞的下巴,还是给顾诺一发了短信,让他录制完节目回来吃饭。   还是土豆栗子鸡和清蒸鱼,阎小朵做好饭,却没有什么胃口。在她曾睡过的房间,阎小朵抱着瓜妞躺下,竟然熬了一天一夜,现在的自己好似处在云端,飘然找不到北,不睡觉的后果真的很严重,可顾诺一还在辛苦的工作,自己真的很佩服他。阎小朵的手机快要被阿华打爆了,她不情愿的接起,电话那边的阿华言辞激昂,难掩的兴奋,“小朵,你和顾诺一在谈恋爱吗?这可真是天大新闻啊!我……我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阎小朵听闻,不由的皱了皱眉,“阿华,不要乱说话,你是顾诺一救出来的,我正替你还人情呢!要是你真有良心,就闭上那张屁股嘴。”   即使这样说,阿华还是没有冷静下来,“咱俩这么铁,我怎么能随便乱说,放一百个心。”   挂了电话的阎小朵,耳边还是阿华聒噪的声音,她晃了晃像浆糊一样的脑袋,便倒在床上不省人事了。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恍恍惚惚的睡梦中,有一阵阵的刺痛,眼前还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她翻了个身便又沉沉的睡着了。再次醒来,自己的身上多了一层薄被,瓜妞肆意的躺在枕头上睡着,让她一整晚都没有枕枕头。窗外已是大亮,阎小朵看了看时间,竟然是十一点了。   她连滚带爬的下了床,楼上楼下的寻找了一番,都没有顾诺一的影子,不过厨房里的饭菜不见了,锅碗很干净,阎小朵打开了冰箱,里面有剩下的半条清蒸鱼。原来,顾诺一果真回来过。   她没想过要在顾诺一家里过夜,所以洗漱的用具都没有带,不免有些沮丧。阎小朵打开手机,便看到了顾诺一的短信:新买了毛巾和牙刷,在客厅的桌几上。   顾诺一的卫生间有通透的天窗,阳光暖暖的照进来,阎小朵束起马尾洗漱着,她喜欢顾诺一的牙膏,淡淡的樱桃味萦绕在口中,让人心生愉悦,她还喜欢洗漱台前那面宽大的镜子,欧式繁复的花纹浅浮在镜面。对着镜子的阎小朵忽然愣住了,她趴在镜子前,撩起刘海,额头的伤疤上有淡红色的印迹,伤口已经结了痂,昨晚那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是顾诺一,他为阎小朵上了药。 阎小朵机械的刷着牙,眼眶微红,顾诺一越对她好,阎小朵就越自卑。他不仅帅气多金,还事业有成,可自己呢?没有以前漂亮不说,还接不到戏,她阎小朵在顾诺一面前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竟然才起床。”   是顾诺一的声音,他已经回来了,看着还在洗漱的阎小朵他无奈的摇了摇头。阎小朵从卫生间出来时,顾诺一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瓜妞懒懒的卧在他的脚下继续睡着。   阎小朵不由的摸了摸额上的伤疤,蹭到了他的面前,“中午吃什么?”   “随便煮碗面吧。”   最简单的阳春面,两个人各一碗,气氛如前,可阎小朵已渐渐习惯,她没有搭话,不管她说什么,恐怕顾诺一都不爱听吧。   “荷包蛋时间太长了,我喜欢吃汤心的。”   阎小朵“哦”了一声,继续扒拉着自己的面条。顾诺一却是放下了碗筷,“明天我要去青岛拍戏,你就在这里住下,帮我照顾瓜妞和打扫房间。”   阎小朵倏地抬起头,“可是……诺一,我也是要工作的。”   顾诺一听闻,只是不屑的齿间一笑,“你接到戏了?”   “没有。”   “有通告要上?”   “也没有。”   “一个月一万块,这样总可以帮我照顾瓜妞了吧?”   阎小朵以为自己听错了,谁知顾诺一却递上了那张曾经被收回的卡,“这个卡给你急用,记住了,只能你用,不准给别人花,尤其是阿华。”   “我可以不要钱就帮你照顾瓜妞,你能帮我引荐一下导演吗?虽……虽然我不是专科出身,但我有经验的……”   “别说了,”顾诺一打断了阎小朵,他环抱着双臂看着对面那双有些凄然的眸子,“不要再做无用功了,这个圈子不适合你。”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可顾诺一亲口说出,阎小朵的心还是颤了一下,她抿着唇许久都没有回应,在沙发上伸着懒腰的瓜妞走到阎小朵的面前,亲密的蹭着她的裤腿,然后又蹭了蹭顾诺一,没有发现气氛的异样。阎小朵努力的弯了弯唇,“我真的……有那么差吗?我也……红过的……”   “为什么非要在这个圈子混?既然过气了就优雅的离开,你还可以找到很多有意义的工作。”   阎小朵呆呆的望着眼前的顾诺一,心好似一只盘旋飞翔的雁,一颗子弹便让她从云端坠落,即使再努力的挥动羽翼,也回不到那个天堂。在顾诺一的面前,一切的伪装都是徒劳,最终还是会被打回原形。阎小朵微微蜷缩起手掌,却很无力,“原来,你也是这样看我的,真是抱歉了,一直粘着你。”   阎小朵的耳朵里在嗡嗡作响,她恍惚的回到客卧拎起自己的背包,快速的走到门边,顾诺一还站在那里,她低着头没有看他,只是浅浅的说了声,“钱我会尽量还的,再见。”   她没有坐电梯,而是从二十层的高楼一路小跑离去。站在楼下,她仰望着那个熟悉的窗户,巨大的落地窗前,只有瓜妞小弱的身影。   总以为他对自己是好的,也总奢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些什么,是自己太贪心,也太不自量力了。顾诺一不是傻子,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责任帮她。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理所当然的事从不存在。   阎小朵落寞的走着,身后是一阵轰鸣的车声,她不由的向花坛躲闪,跑车呼啸而过。戴着墨镜的顾诺一就像一阵风,从她的身边消失不见。阎小朵抬了抬脚,飘在鞋面上的树叶落入了花坛的泥土中。这个时节的北京,外地的游客出奇的多,地铁里也是人满为患,阎小朵夹在人群里,听着各地的口音,心里出奇的烦躁。   回到自己的家,她倒在床上大睡,昏天黑地的睡,梦里也是灰蒙蒙的一片,她早已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又是凌晨两点醒来,打开电视,午夜剧场重播着几年前的经典之作《大唐盛世》,还能看到她的身影,当时演戏的众位如今有一些已淡出荧屏,还有个别跻身一线,当年一起演戏的小童星,除了她,另一个嫁了个有钱人,在家过着相夫教子的生活。   那是一部令她走红的戏,也是一部令她无法超越的戏,有很多的美好回忆,更多的则是那份怅然若失。阎小朵用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她已经很久没有上网。再次回到“阎小朵贴吧”,发现了几个故意黑她的网友,贴吧里乌烟瘴气。若是平时,她一定会用马甲与这些黑粉拼死斗争,不过此刻的她有些倦怠了。   打开一家门户网站浏览新闻,讨人厌的弹窗出现在眼前,是《欠我一个拥抱》的宣传广告,这部剧是要赶在暑期档开播的,此刻的造势已来的很凶猛。广告上的顾诺一和女一号做着搞怪亲密的动作,阎小朵顺手关掉了电脑,想要与过去彻底告别,看来并非一件易事。   阎小朵的手机响了,她连忙去翻看,并不是顾诺一,心里竟有些小小的失落。接起电话,是阿华近似咆哮的怒喊,“阎小朵你是不是疯了?!竟然和代言公司的老总打架!你还想不想在这个圈子混了?你知不知道我找到这个代言有多不容易?!”   阎小朵拾起桌上的烟,看着细长的烟身有些不耐烦的说,“喊什么喊?!还不是因为要救你才去陪那些臭男人喝酒的?你要是有良心,就自己摆平!”   阿华有少许沉默,顷刻又嘿嘿的笑了,“瞧你说的,我哪知道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可是那个谢顶也不是好惹的,毕竟你打了人,现在他还躺在医院呢。说要和我们打官司。” 阎小朵点燃了烟,拿在手中把玩着,她不过是撕破了‘谢顶’的耳朵,还不至于住院吧,她轻吸了一口烟,黑暗的房间里火光倏地亮了一下,“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再生父母吗?所以,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不要再麻烦我了。” 阎小朵彻底的关掉了手机。寂寞与失落向烟一般,飘散开,填满了整个心房。阎小朵拉开窗帘,夜幕之下,只有一轮明月。这条路越走越艰难,或许她真的不适合娱乐圈了。 如果就这样轻易的离开,那份负罪感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消除了吧。   阎小朵想,她和顾诺一的瓜葛应该到此结束了,他是个聪明人,她也不傻。这样的恭维与拒绝,最终还是伤了和气。他们又是如此骄傲不肯低头的人,想必没有办法再重新言好。   阎小朵心情不好时喜欢买干脆面,一元钱的干脆面买十袋,然后全部捏个粉碎。听着脆声,心里就会爽快些。阎小朵看着已成一堆渣子的面,心里还是难以平复的沉郁,旁人对她的冷嘲热讽每一次都不会在乎,可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为什么这一次还是会难过?只因为和顾诺一年少时有些交情吗?阎小朵想到这里,喉中有些哽咽,她用勺子舀起面渣子,一勺一勺的吞入口中。阎小朵一共吃了八袋,胃里很不舒服,她不敢喝水,生怕面在肚子里胀起,那样会更加难受。   阎小朵拿起手机,还有那本厚厚的通讯录。她一页一页的翻找,给每个合作过的导演打电话。电话里的女声温柔的说着“不在服务区”或者“已关机”,其实阎小朵是知道的,他们都把她设在了手机的防火墙之外,可阎小朵总想碰碰运气。   虽然不想联系阿华,但这个时候,也只有阿华能够帮她揽到活。她踌躇了许久,还是对着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阿华接了电话,阴阳怪气的叫着“阎亲妈”,阎小朵知道他在生她的气,气她毁了到手的钞票。   可她阎小朵最大的本领就是能屈能伸,不由笑着对阿华说,“阿华,我知道你最有本事了,那件事摆平了吗?”   “也不看看我阿华是谁?这种事还摆不平吗?”   阎小朵听他这么说,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阿华,快给我找个戏啊,再不接戏,我又要断粮了。”   “哥儿们给你出个主意,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阎小朵知道,不是什么好点子,可她还是耐着性子听着,“你说。”   “我给你雇几个网络推手,然后和顾诺一炒炒绯闻,你和他关系不一般呐,提前和他打个招呼,我想他是不会有意见的,如果他肯配合,那效果非一般啊。”   果然,这个主意馊得很。阎小朵听到顾诺一的名字不由的心里烦躁,“我才不靠这种新闻上位呢。”   电话一边的阿华两声干笑,“我的阎亲妈,当初你还求我找个合适的明星传下绯闻呢,如今有个现成的你又不乐意了,你怎么越活越不长进啊。”   借人上位这种事很多,阎小朵也并不排斥,她排斥的只是让自己难堪的顾诺一,“我这儿让你找戏呢,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得!我惹不起您,您等着,我这就去洽谈业务。”   挂了电弧的阎小朵把所有的衣服都洗了个遍,那些漂亮的晚礼服有很多已经过时,她还特地买了一台电动缝纫机,照着杂志上的样子重新翻改着样式。买衣服的闲钱她已经没有了,有的只剩下大把的时间。   阿华一连几天都没有消息,阎小朵不知在心里诅咒了他多少遍。无聊的阎小朵在街上闲走,从白天到黑夜。唯一有所期盼的便是何逐寄来的明信片,每次间隔不会超过三天。   那一张薄薄的明信片上总是寥寥数语,却都是温暖近似情诗的语句,何逐甚至邀请她前往荷兰。   阿姆斯特丹,阎小朵口中默念,真是绕口的名字,那是何逐的所在地,阎小朵想,那是她一辈子都不会到达的远方。她把明信片按照日期整理妥当,然后找来一只透明的塑料盒,把明信片和铁臂阿童木的盒子整齐的放了进去。 她想看看何逐能够坚持的时间,一个多久能把她遗忘的时间。 第七章 一丝苦涩 ,坏了想念   阎小朵也不知是怎么了,总是会想起瓜妞。对于顾诺一的家,她没有什么好留恋的,除了瓜妞。只要抱着瓜妞,心的不安就会一点一点的消散。她凭借记忆去了那家寄养店。隔着玻璃门的狭小空间里,瓜妞早已闻到她的气息,喵喵的叫着有些狂躁,肉肉的爪子拍在门上,划过一阵刺耳和尖锐。   “顾诺一的猫有些古怪,不怎么和人亲近,恐怕是长久寄养的缘故,我也劝他给瓜妞找个更为安定的家呢。”   店主站在阎小朵的身旁,看着瓜妞无奈的摇摇头。阎小朵的内心忽然升腾起无尽的罪恶感。是因为她拒绝了顾诺一照顾瓜妞的请求,瓜妞才会无家可归的。听店主讲,布偶猫是一种害怕孤独的种群,需要充裕的时间来陪伴。顾诺一的这只猫是去美国留学期间捡到的,为了带它回国,费了很大的周折,也正因为此,顾诺一不愿意为瓜妞再找一个家。   阎小朵临走时,瓜妞一直在叫,可她不敢回头去看,只是匆匆的离开。原以为见到瓜妞心情就好很多,现在看来是愈加的糟了。阎小朵买了一串炸蝎子边走边吃,她喜欢站在过街天桥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人生不都是这样的吗?悲欢沉浮,生死契阔,又何况一只猫呢?自己都过得不如意,去在乎自己无法保护的东西,那便只剩下徒伤。瓜妞渴望的眼神一直飘在眼前,阎小朵不由的晃了晃脑袋,想要把它剔除出去。   包里的电话响了,是个不熟悉的陌生号码。这样的电话,阎小朵一般是不会接的。不一时,便有短信发来:您好,我是《今晚有约》的导演,想请您做特殊嘉宾。   特殊嘉宾?阎小朵迅速的回复了一条:有无通告费?   十秒钟后有了答复:有,是作为顾诺一的特殊嘉宾出场,请您电话详谈。   竟然又是与顾诺一有关,阎小朵皱皱眉,该死的,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不想有瓜葛的人总是时不时的蹦出来。   胡思乱想中,导演又打来了电话,看在有通告费的面子上,阎小朵果断的接起。一番详谈之后,阎小朵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能屈能伸才能成大事,她不怕丢面子,只怕丢掉钱,自己在顾诺一的心里就是那副臭德行,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她特意打扮了一番,换上了翻改后的礼服,虽然自己长残了,没有以前漂亮,但总归还是有中等偏上的姿色,一切上镜的机会她都不能错过。直到来了片场她才知道,特殊嘉宾不止她一个人,例如顾诺一的美国同学,教授钢琴的启蒙老师,还有一些曾经搭过戏的老戏骨。   阎小朵正好坐在一位七十高龄的老戏骨身边,他曾经在剧中和顾诺一饰演一对爷孙。老戏骨时不时的掏出手绢擦着口水,颤颤巍巍的看着忙碌的人们。   阎小朵不由的搭着话,“您怎么也来参加这样的节目呢?不觉得累吗?”   “哈哈……就当舒活一下筋骨,不能经常在家坐着……” 阎小朵不再多嘴,人家老人是为了锻炼身体,而她,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果然不在一个档次上。   观众早已入场,离节目录制仅剩下半个小时,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在做最后的调试。观众席里有一些四十多岁的阿姨认出了阎小朵,难言兴奋的围了上来,一人一句的夸着。   “想当年我生孩子的时候,床头上贴的全是小朵的照片,果然生了个漂亮的闺女呢。”   “我最喜欢阎小朵了,这姑娘小时候真是水灵啊。”   阎小朵矜持的笑着,面颊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提起她的“小时候”,那就是在无形中揭她的伤疤,可更让她丢面子的事情还在后面,大妈们手里拿着顾诺一新出版的写真册子,随意的翻了一页,“小朵,给阿姨签个名吧,阿姨拿回去也好跟街坊邻居们炫耀炫耀。”   呵,阎小朵一声干笑,这些阿姨们真是令人难堪,怎么可以拿别的艺人的东西让她签,“这个我不能签……”   阿姨们兴奋的如同蹲在树杈上的山雀,叽叽喳喳的寻找着写真集里可以下笔的地方,丝毫没听到她说的话。阎小朵无奈的摇了摇头,倏地皱了皱眉,“啊……真是不好意思,我要去卫生间。”   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阎小朵听着哗哗的水声,心里的那份酸涩渐渐的平息了。幸福的人都是一个样,而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既然她来了,就要保持淡定。阎小朵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开播,想必导演已经开始热场了吧,她拢了拢散在耳边的杂发,出了卫生间。   在昏暗的走廊里,演播厅的灯光显得如此刺眼,她一步一步的向那璀璨而去,阎小朵深呼吸着,导演说,她会在青梅竹马篇出场,随便聊聊顾诺一曾经做过的糗事活跃下气氛,只需要做这么多,她就可以拿到两千块。   阎小朵握了握拳,两千块,我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   刚刚调整好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质问打断,阎小朵循声望去,半掩门的化妆间里独自坐着的顾诺一。今天的他依旧打扮成“萌系优质少男”,看着顾诺一那朵桃红色的小领结,阎小朵有些不屑,“我可是你的特殊嘉宾。”   顾诺一摇摇头,唇边勾勒出一丝清冷的笑,“不会是因为有钱拿才来的吧。”   听他这么说,阎小朵耸耸肩无所谓的回答,“你猜对了!”   “那明天就还我钱吧。”   前一秒还是挺直脖子的长颈鹿,后一秒就变成了把头扎进沙堆里的鸵鸟。阎小朵瞬间没了底气,她装作没听见,优雅的转过身子,迈着小碎步走出了化妆间。   顾诺一看着她的背身,却是拿起了化妆镜,他对着镜子展露出招牌笑容,口中还低喃着,“真是掉进钱眼里了。”   阎小朵回到了演播大厅,那几个阿姨竟然一直守在门边等着她,阎小朵想着刚才偶遇的顾诺一,心里有些赌气,她呵呵的笑着,“阿姨们,我给你们好好的签……”   顾诺一坐在台上最耀眼的位置,节目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前排举着灯牌的女学生们疯狂的叫着,工作人员需要不断的维持秩序。老戏骨的身体很差,早就歪着头打起了呼噜,阎小朵受到感染也哈欠连连,以前她也是上过《今晚有约》的,这一类的节目她总觉得很怪异,回忆着以前的点点滴滴,像极了临死前脑海中的走马灯,一幕幕的出现,极度煽情,不过对于喜欢他们的粉丝来说,这些都是珍贵的八卦。 为了收视率,这一类的节目比比皆是,各家卫视都乐此不疲。   终于到了青梅竹马篇,主持人吊着胃口问顾诺一,“知道我请到谁了吗?”   顾诺一露出甜美的萌系笑容,“姐姐不会请来了让我很害羞的人吧?”话音刚落,台下的女粉丝吃醋的尖叫着。   阎小朵看着这个样子的顾诺一,不由的打了个冷颤,他还真是变得快,刚才还是那副臭德行。   “我们今天请到的是著名的小童星阎小朵小姐。”   镁光灯定在了她的身上,阎小朵轻飘飘的站起,对着一脸惊喜又羞涩的顾诺一微微笑着,心里却暗暗较劲,装,好好装,我阎小朵今天让你惊喜个够,反正明天你会逼债的。   令阎小朵没有想到的是,顾诺一竟然从台上走下,很绅士的伸出手。阎小朵的目光还是不能从他的粉领结上移开,帅气的顾诺一应该穿干净的白衬衫,卡其色的休闲裤,最不习惯的还是他的笑,笑容太甜,看多了都会长蛀牙。阎小朵把手搭在了顾诺一的手掌上,谁知他猛地一用力,阎小朵便跌进了顾诺一的怀抱。   羡慕、嫉妒、恨不得杀了阎小朵的女粉丝们疯狂的叫着,顾诺一好似没有听到,他把阎小朵紧紧的搂在怀里,“真是好久不见的朋友。”   阎小朵都快窒息了,好久不见?前半个小时还在走廊里碰上了呢,阎小朵不由的翻着白眼,却是嘿嘿的笑着,她趴在他耳边轻轻的说,“诺一,再缓我两天还钱呗。”   只听顾诺一嗤鼻一笑,他把唇也贴近了她的耳朵,“休想。”   这个动作令粉丝们无法淡定了,从侧面看上去,顾诺一亲到了阎小朵的脸颊。她们的“小一”从不亲女生,即使拍戏也是借位,竟然就这样亲了那个脸盘很圆的阎小朵,天理难容!   如果不是顾诺一拉着她上了台,阎小朵早就葬身在闪烁的灯牌之下。   台上,她和顾诺一相对而坐,娜美拍了拍手,硕大的荧幕上便出现了特意制作的小短片,有电台里手牵手,剧组里相互弹脑门,还有为某个学习机做的广告。原本应付差事的阎小朵看着一闪而过的照片,内心有些小小的悸动,她仿佛坐上了时光穿梭机,那些回忆竟然如此不可思议,她不由的弯着唇角,年少真好。   最后定格的照片,竟然是顾诺一捧着她的小脸做亲吻状。此后,演播厅再无安宁,有几个丧失理智的女粉丝想要爬上台,幸亏被保全拦下了。   娜美咯咯的笑着,“两个人果真不一般啊。”   顾诺一微微抿唇,唇角显出浅淡的梨涡,“对,我们算是青梅竹马吧。”   又一轮的不安宁开始上演,阎小朵真想堵起耳朵,好吧,原本不想靠顾诺一上位的,这一次却让她碰了个正着,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阎小朵拿起一旁的麦,“我还记得小一很喜欢给我唱刘德华的《忘情水》。”   娜美一脸惊喜,“六七岁的小一就懂得用情歌打动女生了?”   阎小朵对着娜美呵呵的笑着,眼睛却不由的瞥看着顾诺一,虽然顾诺一也保持着微笑,可阎小朵已经感觉到了那已渐渐逼近的寒气。 她知道,自己的话太多了。   阎小朵不由的咽了咽口水,平复了下紧张的心绪,“当时年纪太小了,都不懂歌词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想还觉得害羞呢。”   娜美好像得到了重要的八卦,兴奋的看着对面沙发上的顾诺一,“小一真有俩下子啊,那可是赤裸裸的表白啊,我已嫁做人妇都没有遭遇到如此深情的表白。”   阎小朵的心情说不出的好,就像窜入天际的云雀,跃入溪涧的锦鲤,那份畅快淋漓尽致,因为欠钱的缘故已经在他面前唯唯诺诺许久,那份压抑真是难以言表。他们确实是青梅竹马,彼此相互了解,所以阎小朵知道,顾诺一最怕的就是提到与感情有关的一切。   顾诺一微微垂首,十指揪扯在一起,灯光的阴暗处,没有人察觉他抿起的双唇,顷刻他又换上了笑颜,“那个时候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歌词的含义,年少不更事嘛,娜美姐如果再纠缠这个问题,我的粉丝该抛弃我了。”   “两位小时候的配合还真是默契,长大了有没有想过再度合作呢?”   阎小朵的眼光不知道要放在什么地方,台下好似要吃掉她的鳄鱼池,台上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顾诺一,她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数着时间,这应该是最后一个问题了,之后她便彻底解脱。   “如果有机会,当然会尝试一下。”   顾诺一的回答永远是成熟无可挑剔的,都是些客套话,例行公事般的没有感情。演播厅已录了整整两个小时,短暂的十分钟休息间隔,阎小朵溜到了后台等着给她发通告费。顾诺一则留在台上为观众签名,每签一本,他都会奉上一个令人沉沦的微笑。签到第十本的时候,他终于笑不出来了。他的写真集上出现了别人的签名,顾诺一定睛一看,竟然是阎小朵。共有二十多页的写真集,每一页都有她的名字,更过分的是“阎小朵”三个花体字签在了他的头顶上,捎带着为他的照片加了猫胡须,熊耳朵,还有猪鼻子。   “小一快签呀!”几个阿姨有些着急,再有一分钟就要开始下半段的录播了,如果不签可就再无机会。   顾诺一有一瞬的恍惚,却不经意的弯起了唇角,在“阎小朵”的旁边加上了“顾诺一”。   阎小朵顺利的从财务那里领到了通告费,两千块,吃方便面可以过上大半年,做饭也能坚持三个月,还能从动物园淘两件衣服穿呢。她忍不住还是从信封里掏出钱,一张一张的点着,并不是怕给少了,而是她喜欢听清脆的点钞声,她的终极梦想也不是买别墅和开餐馆,其实是数钱,因为阎小朵一度认为,在数钱中死去是一件极度幸福的事。 下半场的录制已经开始了,投入忘我的阎小朵没有听到走廊里四起的脚步声,后台忽然涌进来很多人,听到声响的阎小朵停止了数钱循声望去,见到来人,她手忽然一抖,几张钱便轻飘飘的掉在了地上,阎小朵不禁轻喃,“Vivi姐……”   穿着丝质外套和长筒靴的贵妇摘下了黑超,赤红的唇微微轻扬,“原来是小朵,好久不见。”   Vivi身边的保全捡起了地上散落的人民币,递到了阎小朵的手里。阎小朵有些紧张不安的看向灯火通明的演播厅,看样子VIvi也是顾诺一的特殊嘉宾,只不过,他知道吗?   工作人员急急跑到VIvi身边,“您来了,这就要上场了。”   VIvi脱掉了外套,露出里面高级定制的套装,她理了理衣裙便向台上走去。阎小朵赶忙把钱塞进了背包里,她小跑几步站在了帘幕之后,手心一阵一阵的发凉,这样的母子相见会不会很尴尬?   果然,听到娜美说出Vivi的名字时,顾诺一的背身倏地有些僵硬,不过也仅是一瞬。   阎小朵看着顾诺一淡定的起身,与Vivi深深的拥抱在一起,舒缓的配乐中,台下的观众有很多已经热泪盈眶。阎小朵忽的舒了口气,她以为顾诺一会拒绝录制节目呢,原来他是如此淡定,说不准他和Vivi姐的关系很快就会修复,母子情深嘛。   令阎小朵没有想到的是,这期访问在下半场刚录制了五分钟后,便结束了,原因在于顾诺一的身体不是很舒服。顾诺一在助理和保全的簇拥下从后台而过,与阎小朵擦肩的一刻,她看到了顾诺一脸颊的苍白。   镜头前的顾诺一又恢复了往常的清冷,他甚至没有和自己讲话。   可台上,VIvi姐还安静的坐着,直到观众散场,直到空无一人。阎小朵想着五六年前爆出的绯闻,VIvi姐与各路富豪明星的湿身照充斥了整个网络,从那天起,顾诺一便不再与Vivi来往。那个女人真的很年轻很漂亮,生下顾诺一的时候只有十七岁,现在才刚刚步入中年,在Vivi的脸上依旧看不到岁月的痕迹,有的只是眸目中的深邃。   阎小朵摇摇头,如果她是顾诺一,也会觉得很难堪,虽然娱乐圈的纸醉金迷众人皆知,可论谁都不想把自己的私生活暴露在镜头之下。她整理好背包,走出了后台。现在是晚上九点,她要赶在地铁停运之前回到家。   电视台外星光璀璨,门口停着数不尽的好车,她回望着电视台楼体上的巨大logo,这里是名人出没的地方,也是明星的梦工厂。阎小朵虽然讨厌《今晚有约》这一类型的节目,但她并不排斥,毕竟上这个节目代表着正当红。   阎小朵握拳,暗自下了决心,她还是会回来的,以主角的身份。   “阎小朵!还小一的初吻来!”   阎小朵闻声望去,不得了了,疯狂的女粉丝们潜伏在角落里等待对她的伏击。她惹怒了羡慕嫉妒恨的人群,注定今晚的不平静。 阎小朵脱了十厘米的高跟鞋,提起裙摆飞也似的狂奔,虽然知道被她们围攻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她还是怕,因为她数不清向她奔来的人到底有多少,五十,一百,或者更多,反正,蜂拥而至。   “小朵上车!”   娜美开着金色的卡宴停在电视台的门口,阎小朵慌忙钻了进去,娜美轰了一脚油门,人群便甩在了身后。阎小朵喘着气穿好自己的高跟鞋,“谢谢娜美姐了。”   娜美是说了一句“没事”,然后便不再说话。阎小朵知道,娜美是心有余悸,毕竟因为Vivi姐而得罪了顾诺一,以后就不好交往了。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阎小朵报了地址,很快娜美就把她送到了家。阎小朵下了车,不忘对娜美说道,“娜美姐,谢谢你的提携,我知道你想拉我一把。”   娜美只是无所谓的笑了,“没什么的,如果顾诺一不同意,我也不会请你来,录制的短片还有节目用的照片都是顾诺一提供的。”   阎小朵一怔,定定的看着娜美,“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只不过最后节目还是搞砸了,原本把Vivi请来,是为了给顾诺一一个惊喜,没想到节目组打错了如意算盘。”   娜美开着她的车消失在了阎小朵的眼前,阎小朵恍恍惚惚的回到了自己的小家,她倒在床上,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幕幕,原来顾诺一是知道她要来的,想着定格在最后的那张照片,她仿佛又回到了做电台小DJ的时代,烫着卷卷头的顾诺一怯生生的问她,阎小朵,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骄傲的阎小朵仰着一脸的骄傲,给我吃两块你的外国巧克力才可以亲。   顾诺一把他珍藏的所有巧克力都送给了阎小朵,然后捧起了那张可爱又漂亮的脸,直到后来阎小朵才知道,那写着外文的巧克力是顾诺一的爸爸送给他的,只此几块,再无剩余。可当时的阎小朵只尝了一口就全部扔掉了,味道纯正的黑巧克力,始终不适合小朋友的口味。   阎小朵忽的从床上坐起,她望着外面满满的月光有些激动,她的小心湖迎来了三月初春的暖风,一阵一阵的吹过,泛着细小的涟漪。这么多年,她和他之间到底错过了什么?顾诺一知道她的一切,她也了解他的所有,虽然这么多年不曾相见,可娱乐这个圈子,还是让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想着在演播厅顾诺一搂她入怀,那样的动作一气呵成,温暖而又有力,她忽然很想听听顾诺一的声音,现在,就想听。阎小朵毫不犹豫的拿出手机,熟悉的号码拨过去,却是长久的等待音,不过电话的那一边还是接通了,依旧是那一声清冷的“喂”。   阎小朵有些语无伦次,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你……你回家了吗?”   “嗯。”   “呃……什……什么时候还钱给你?”   “等我有空的时候吧,现在还有事,挂了。”   甚至连一声“再见”都没有,原本应该充满热电流的一次通话,就这样结束了,头脑发热的阎小朵有些懵,刚才说了些什么也已经忘记了,她的脑海里只有那个炙热令人窒息的拥抱。 外面响起几声闷雷,便有雨点落在了玻璃窗上,叮叮的脆响很是悦耳。阎小朵看着窗外,夜色愈加的朦胧,这是今年北京的第一场雨。 第八章 暖在手心,抵达远方   挂断电话的顾诺一熄灭了车灯,娜美的致歉短信共收到两条,可他不想看,直接删除了。就这样把自己反锁在车里,雨刷器不停的摆动,可挡风玻璃上还是模糊一片,黑暗中的顾诺一盯着同样在黑暗中的Vivi,目不转睛。他们已经僵持了两个小时,Vivi就站在车头前,抿着唇看着他。保全试图为Vivi撑起伞,可她却强硬的推开了。雨水浸湿了丝质的衣裙,也冲坏了她精致的妆容。   顾诺一心里一阵烦躁,他走下车,想要迅速的逃离,可还是被Vivi拦下了,冰凉的雨水落在他的发梢,顷刻便汇聚成流,淌在同样湿漉漉的衬衫上,顾诺一终于开了口,却比这雨水更冷人心,“你到底想干什么?”   Vivi始终拉着顾诺一的胳膊不愿松开,她只是一笑,眼中却闪过无边的落寞,“你还真是无情,再怎么说,上次是我帮你把朋友从局子里救出来的,怎么马上就翻脸不认人了?”   长久的沉默,只有哗哗的雨声,Vivi知道顾诺一的脾气,可她不愿放弃,“我都追到这儿了,不邀请我上去坐坐吗。”   顾诺一微微蹙了蹙眉,那只攥着自己胳膊的手一直在颤抖,这样的天气淋雨很不好受,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腿向楼门走去。VIvi舒了一口气,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   顾诺一轻轻转动钥匙,他没有礼让Vivi,而是自顾自的进了门。Vivi擦了擦脸颊上的雨水,对跟来的保全说,“你们回去吧,我要和儿子住一晚。”   虽然很小心,但裙上的雨水还是滴在了干净的地板上,顾诺一看着一串一串的水珠,只是扔给她一件浴袍,然后转身进了浴室。巨大的花洒下,他静静的站立,氤氲升腾而起,慢慢占据了密闭的空间。四五年了,他刻意的与媒体断绝,从不看有线电视,也从不上网,就是为了让Vivi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记忆里,若不是为了帮阎小朵,或许,他不会让VIvi找到任何可以接近自己的机会……   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可阎小朵还是没有起床。冷冷的雨夜,也令阎小朵的心冷静下来。想起昨天心血来潮打给顾诺一的电话,阎小朵那张哭丧脸就越加的窘了。顾诺一提供那些照片,不过是为了节目效果,她瞎激动个什么劲儿。无聊的打电话也就算了,干嘛还主动提钱的事?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她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把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从没想过有没有往生的路。   阿华又在砸门了,还不停的喊着,“华哥给你送钱来了!”   听到钱,阎小朵才嘟着嘴不情愿的给他开了门,随后她懒懒的窝在沙发上,“钱呢?”   “没有。”   “那有戏接了?”   “也没有。”   阎小朵心中的小火苗腾地就点着了,她倏地从沙发上坐正,“没钱也没工作,你来干嘛?!” 阿华嘿嘿的笑着,和阎小朵挤坐在小沙发上,“不这么说你能开门吗?哥们我绞尽脑汁好几天啊,帮你策划了一套重出江湖的方案。”   阎小朵哼哼两声干笑,还方案呢,一定是坐地铁的时候脑袋被门挤了才想出的。阎小朵束起长发,懒懒的走到卫生间去洗漱,她左手插着腰右手刷着牙,木然的看着镜子中那张憔悴的脸,阿华斜倚在门上看着她说,“咱们脱呗!少穿点衣服比什么都强,你还记得那个盛夏组合吗?多纯的两个姑娘,还不是脱了?”   阎小朵一怔,却被口中的泡沫呛到,干咳不止,阿华却在一旁幸灾乐祸,“呦,瞧您,至于吗?”   阎小朵抡起擦完嘴的毛巾便向阿华打去,“你看我脱了有用吗?!”   阿华不停的躲闪着,“说的也是,你胸前也没有料,脱了也白脱,除了腿好看,但咱也不能不露脸每天晒大腿啊!”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阎小朵不由的打了个冷颤,阿华的提议她不是没想过,虽然她唱歌也不错,但毕竟还是要以演艺为主。这个圈子,加上群众演员有三四十万人,可每年能上镜的满打满算不到一万。所以搏出位的方法层出不穷,花样也是越来越多,脱衣露肉的这种法子算是最低等的了吧。   “你倒是说句话啊,我可是专门为你腾出时间准备运作呢,好歹你是我的恩人,我得涌泉相报!”   阎小朵不说话,只是重新窝回沙发打开电视,机械的换着台。许久的沉默之后,她叹了口气,“这样做又能红多久?万一脱了红不了两天,那我不就亏了。”   阿华一听话有转机,把胸脯拍的怦怦直响,“这你放心,我阿华怎么能坑小朵呢!”   阎小朵只是笑了笑,随意的拿起桌上的烟盒,却是空的,阿华赶忙把自己身上的半盒递给她,“以后红了,我可是你的经纪人,不能反悔啊!”   香烟的味道总是如此,吞入一口寂寞,吐出的却是悲凉。还会红么?阎小朵没有把握,可不这样再挣扎一下,她那颗无比愧疚的心就会永世不得超脱。   阿华终于走了,她随便的煮了碗方便面吃。才吃了半碗,顾诺一便来了电话。阎小朵看着闪烁的手机,心里慌乱的很,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她忐忑的接起电话,嘻嘻的笑着,“喂?是哪位?”   “去把瓜妞接回来。”   电话又挂断了,阎小朵撇了撇嘴,果然,她昨晚的思维陷入了矫情与别扭中无法自拔,顾诺一怎么会喜欢她,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也没身材,他对她就是怜悯加上一点点施舍的爱。   不过,能再一次见到瓜妞,真是一件幸福的事。瓜妞钻在阎小朵背包里,高兴的打着呼噜,不时奶声奶气的叫着,心情一下子大好,如果瓜妞能在自己身边该有多棒,她是真爱这个不仅能暖被窝,还能暖人心的小家伙。   小区楼下的月季早已胜放,衬着那份绿意也越加浓郁。阎小朵喜欢夏天,因为曾经有人对她说,夏天的美是极致的,即使仰望到天堂,也不过如此了。 仰望天堂……也不过如此,阎小朵有些恍惚,心便微微的刺痛,这句话像是扎根在心田的荆棘草,蜿蜒丛生,无法剔除,无法遗忘。   阎小朵长舒了一口气,那份痛渐渐隐去。抱出背包里的瓜妞,然后紧紧的搂在怀里,她轻轻的说,“要回家了。”   阎小朵按响那个熟悉的门铃,开门的一瞬,却是吃惊不小,竟然是Vivi,这个女人即使系着围裙依旧优雅如初。Vivi微笑着向她问好,阎小朵有些羞涩,只是抿着唇不说话,一声猫叫却打破了凝固的一切。   “啊!”Vivi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她不由的向后退着。   阎小朵一头雾水,向前走了几步,“VIvi姐你怎么了?”   VIvi扶着墙向阎小朵摆了摆手,“别过来,我怕猫。”   “你来了。”   顾诺一从二楼的扶梯上走下,淡定自若,好似没有听到VIvi的尖叫。VIvi抚着胸口轻喘着,却是轻声说,“我去做饭。”   直到Vivi转身进了厨房,站在门边的阎小朵还是不敢乱动,瓜妞见到不断靠近的顾诺一,不停的在阎小朵的怀里扑腾着,她终于抱不住它,瓜妞轻轻一跃,便跳进了顾诺一的怀里,却给阎小朵的手背留下一道轻微的血痕,还有灼烧的疼。   “把门带上。”   阎小朵关了门忐忑的跟在顾诺一的身后,她放下背包,局促的搓了搓手掌,“我去帮Vivi姐。”   “坐着,哪儿都别去。”   虽然觉得很不妥,可阎小朵还是听从了顾诺一的话。一个钟头后,菜肴终是上了桌,Vivi解下围裙温柔的唤着他们,“小宝,小朵,吃饭吧。”   顾诺一随意的入了座,阎小朵想要坐到他的对面,可顾诺一却把她拽到了自己的身边,阎小朵想要起身,可却是拗不过他。Vivi倒也不在意,只是盛着米饭递在两人的面前。   两荤两素的家常菜,顾诺一只夹了炒蛋,默不作声的吞下,说了一句,“你如今都会做饭了。”   Vivi一怔,有些尴尬,忙夹了一块排骨送到顾诺一的碗中,“专门为你学的。”   阎小朵只是低着头扒拉着米饭,不安又加重了几分,最普通的母子对话都是如此令人难耐,他们之间的隔阂到底有多深?阎小朵能听到顾诺一鼻间轻声的冷笑,那块排骨就落入了她的碗中,他不经意的说,“快吃,这么瘦。”   阎小朵差点儿把头扎进碗里,他到底想干什么?难道要拿她当炮灰使?她吃着排骨,然后抬起头对着Vivi嘿嘿的傻笑,“真好吃,手艺真不错呢,自从我妈妈去世,就再也没吃过了。”   Vivi听闻,脸上的表情有所缓和,“喜欢就好,以后常来,我做过你吃。”   “你怎么还不回去?既然嫁了人还每天不回家,你老公不管你?”良好的气氛又一次被顾诺一破坏了,Vivi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阎小朵如坐针毡,她转了转眼珠子,然后皱起了额头,“不好意思,肚子痛。”   随后她便溜进了厕所,上厕所永远是走为上策的最佳借口,她关上厕所门,还能听到外面隐隐的谈话声。   顾诺一好似一盆仙人掌,任凭Vivi想要靠近,留在外的永远是一根又一根的刺。   至始至终Vivi都只是在温柔的辩解,说不过顾诺一,便也不再坚持,外面的吵闹声渐渐平息。阎小朵走出卫生间时,VIvi已经穿好了外套站在客厅里,而顾诺一却不知道去了哪里,Vivi对着阎小朵笑着,“小朵,我要走了,改天再见。”   阎小朵一直把Vivi送到了门边,Vivi转过身子却抚摸了一下她的发梢,“年轻的女孩子要注意保养,下次我请你做Spa。”   阎小朵的心里涌上一丝暖流,“Vivi姐最好了!”   Vivi上了电梯,笑着对阎小朵摆手,直到电梯门的关阖。她的手指间还夹着一根有些发黄的发丝,Vivi不免摇摇头,发质真的很差。她并没有扔掉那根发丝,而是折好收进了自己的钱夹。   阎小朵送走了Vivi,不由的长舒一口气,这顿饭吃的比坐牢还要痛苦。   “快点儿去洗碗,傻站着干什么?”   顾诺一倚在厨房门上,趾高气昂的命令着她。阎小朵的心里很不舒服,她不情愿的走了过去,“我又不是你的保姆,干嘛这么凶,不就欠你几个钱吗?我还不至于卖身为奴吧。”   听她这么说,顾诺一的唇边有了一丝笑意,“你欠我的太多了,所以必须低声下气的讨好。”   阎小朵翻着白眼进了厨房,这年代,有钱就是大爷,谁叫自己没本事赚钱,受人奴役避免不了。   与顾诺一亲热了一会儿的瓜妞却总是要去阎小朵的身边,顾诺一揪着瓜妞的耳朵抱怨着,“我从不让瓜妞上床睡觉的,现在她半夜总是偷偷的爬上床,都是你没规矩。”   阎小朵撇撇嘴,随便他怎么说,反正就当没听见好了。   “晚上我随你回家拿东西,明天起就住在我家。”   她手没抓牢,碗就掉在了水池里,一声闷响,差点儿打碎,“我不当保姆的,我还要出去拍戏呢!”   “就算你帮帮我,否则瓜妞就要送人了。”   原来,顾诺一也会好声好气的和她说话,而且令阎小朵心软如棉,无法狠心。顾诺一见她没有拒绝,才满意的抱着瓜妞去了客厅。   阎小朵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还是那个背包,卡片机,日记本,只不过又多了一个盛放明信片的塑料盒,其他的都留下了,只有这些无法舍弃。   还是她住过的那一间,向阳,宽敞,站在落地窗前,就可以看到大片的月季花,以及淡淡的月色。把自己的牙刷和顾诺一的摆放在一起,总有一丝很奇妙的感觉,心像是飘在了云端,无法降落在地。洗漱台上,有一瓶未开封的香水,金色的液体盛在造型独特的瓶身中,阎小朵认得,那是阿玛尼的限量款。她不由的拿起赏看着,谁知却被顾诺一夺了过去,顺手丢进了垃圾箱。   阎小朵怔怔的看着,“那个……好贵的,扔了干什么?”   “难道你可以闻香水味了?”   心又被狠狠的撞了一下,竟然是因为这个丢掉的?那么,之前洗漱台上的那一排香水也是这个原因了?阎小朵的心跳忽然加速,自从海南与他相见之后,顾诺一身上便再也没有了香水味,可是直到今天,她才彻底的发觉,是不是……有些晚了。   顾诺一无所谓的离开了卫生间,“别想太多了,是那个女人送的,所以我不想用。”   阎小朵回过神,双手摸着脸颊,通红,滚烫。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真的好丢人,她把心思全写在了脸上,难怪顾诺一让她别想太多。阎小朵打开水龙头,捧起凉水冲着脸,直到灼热的感觉消散。她还是打开了垃圾箱,捡回了那瓶阿玛尼,她脑子里不住的盘算着,如果……把这瓶香水放在顾诺一后援团官网上去卖,说不定能卖两万块呢!她不由的笑出了声,真是不错的主意。   阎小朵边想边跑到了客厅,谄媚的坐在顾诺一的身边,“诺一,给我签个名好不好啊?”   顾诺一不屑的勾起唇,“干什么?”   “签在香水瓶上,我要留作永久的纪念!”   “你不会是想卖掉吧?”   顾诺一只这一句话就道破了阎小朵的阴谋,她没羞没臊的笑着,“瞧你说的,我哪是那样子的人?”   说话间,顾诺一又抢过了那瓶阿玛尼,他在手中掂量着,“知道我为什么不请保姆吗?我家里的东西总是无缘无故的丢失,然后便会出现在后援会的官网上出售。况且你也是这个圈子的人,做这些事不觉得掉架子吗?留着它也是祸害,现在就处理掉。”   话音未落,顾诺一便起身像窗子走去,阎小朵的心一阵拔凉,天呐,几千块的香水难道要从窗子扔下去吗?   “诺一,这香水扔下去和炸弹的威力也差不多了,万一砸到人可怎么办啊!”   顾诺一好似没有听到,他打开了窗户,然后又向后退了几步。修长的手臂举起,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阎小朵心头无比凄凉,她的两万块就这样没了,真是欲哭无泪!   可阿玛尼还没有脱手,只听重重的一声闷响,顾诺一就倾身倒在了落地窗旁,尖锐的碎裂声从地板上弹起,浓郁的香味充斥着每个角落。阎小朵皱了皱眉,胃里便不住的翻涌。   顾诺一的双手支撑在玻璃窗上,身子不断的下滑,十指想要抓住些什么,可终究什么都没有。   “诺……诺一!”阎小朵吓坏了,她忍着胃里的不适,跑到顾诺一的身边,随手打开了窗户,香水味向着夜空游走而去。   顾诺一顺手把阎小朵搂在怀里,借着她娇小而又柔弱的身躯拼命的支撑着,“扶我回房,慢点,眼睛看不清楚了。”   阎小朵身子一颤,她知道顾诺一有偏头痛,没想到竟然加重到如此地步了。   顾诺一闭着眼睛,他的下巴蹭在阎小朵的长发上,隐隐清淡的柠檬香萦绕在鼻尖,他不由的又搂紧了些。艰难的回到了卧房,顾诺一斜靠在床头上,用手按摩着额际,“抽屉的最上一层有药。”   阎小朵端来温水,顾诺一喝下两片,可是没什么效果,他的额上渐渐渗出细微的汗珠,原来以为自己经历了那么多,便可以真正的无坚不摧,可一个小小的头痛便击败了他的所有,此刻,竟然是这样的无助。   以往,肆虐的疼痛总是令他措手不及,最近的几次总算有了征兆,却是视线的模糊,而且止痛药不再有效,除了慢慢熬,没有别的办法。   “诺一,你躺在这里!”   阎小朵轻轻的扶着他的头,顾诺一便像稻草般倒在了她的大腿上。阎小朵小巧的十指插入他的发中,指腹在头皮上时缓时重的按压着,“我妈妈也会头痛,多按摩就会舒服些。”   她的手指仿佛通了电流,触及到他的皮肤,便四散的带来酥麻,很舒服。   “想不想听我唱歌呀?我给你唱《忘情水》?”   顾诺一的耳边,阎小朵不停的碎碎念,不知什么时候,他额上的汗珠已经散去。辗转难眠的疼痛只剩下隐隐作祟,眼前的模糊也终于消失,可顾诺一不愿睁开双眼,他轻轻的眯着眸子,透过长睫只见阎小朵微微弯起的唇角,还有那双会笑的眼睛。   顾诺一就这样枕在她的腿上睡着了,瓜妞悄悄的跳上了床,安静的卧在了阎小朵的身旁。阎小朵揪着它的胡须,瞪着眼睛嘘声吓唬着,“还不快下去?!明天你爸知道你睡在这儿,一定又会怪我了!”   瓜妞才不理阎小朵这一套,只是伸着长舌头打了几个哈欠,然后便蜷缩着睡着了。偏头痛的患者普遍是怕光的,阎小朵索性关掉了台灯。一束一束的月光而下,照亮了顾诺一清俊的容颜,梦里的顾诺一依旧不会笑。   阎小朵痴痴的看着,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是这个样子了?十七八,还是五六岁?在她的记忆里,好像顾诺一一直都是这样,只有在镜头前才会灿烂的笑,笑得令人心痛,笑得那么不真实。   阎小朵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那两米宽的大床上却只有她和瓜妞。只不过,自己睡在枕头上,还盖了一层薄被。她慌忙起了身,楼上楼下的寻找一番,却找不到房子的主人。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电话很快接起,听声音像是飞机场。   这一次是顾诺一先开了口,“醒了?”   “嗯,你怎么又走了?要好好休息才对!”   电话的那端一声浅笑,浅到稍不留意便无法捕捉,“又要开工了,枕头下面是银行卡,你拿好了,再说一遍,不准给阿华花。还有,谢谢你照顾瓜妞。”   阎小朵一怔,他对她说了谢谢,真是难得,可她竟然都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短暂的沉默之后,顾诺一又继续说着,“好了,飞机要起飞了,再见。”   阎小朵回过神,只是支支吾吾的回应,“好……再见了。”   挂断了电话的顾诺一,盯着屏幕上的那张照片,是他早上偷拍的,温和的日光倾下,洒在阎小朵的发梢,瓜妞趴在她的头顶,两位都抿着唇,表情贱贱的,看着就好想上手掐一掐她的脸颊,还有它的肉垫儿。   “小一,看什么呢?”   助理小雅放好行李,不由的凑了过来,顾诺一慌乱的关了机,“没什么。”   飞机平稳的起飞,冲向了云霄,再一次离开了北京。顾诺一阖上了遮光板,瓜妞终于不用送人了,而他,也有了回北京的期待…… 第九章 幸福薄凉 ,何处安放   阎小朵的心房好像住进一只麻雀,整日的欢喜,不知如何是好。她会跪着擦地板,从一楼到二楼,然后清理每一处角落。阳光充足的日子,她便洗着顾诺一的白衬衫,一字摆放在晒台,慢慢的抻平,瓜妞只是懒懒的跟在她身后,随便的晃着尾巴。时间好像骤止,每一天都过的很慢。偶尔会接到顾诺一的短信,却也不再冰冰冷冷。   瓜妞在吃了一周的猫粮之后,终于绝食了。虽然顾诺一有交代,不准在生日以外的日子给它买妙鲜包,可阎小朵总是于心不忍,她有些搞不明白,在顾诺一面前驯良的瓜妞,怎么在她面前就变成了无赖小流氓。   阎小朵出了楼门,她回望着客厅的窗户,瓜妞果然在监督着她。阎小朵笑着摇摇头,馋嘴的家伙。超市的猫粮柜前,她挑花了眼,原来做猫竟是如此幸福的事。她随手拿起了牛肉味的夹心饼干,想来瓜妞也是会喜欢的。   推着购物车的阎小朵站在等待结账的人群中,货架上有一整盒的棒棒糖,上面画着顾诺一的头像,盒子上的顾诺一甜蜜的笑着,令人沉醉,无法自拔,她不由的拿在手心端看着,好想买一盒回去。   手机在裤子口袋里不停的震动,来电显示:小雅。   阎小朵顺着人流边走边接起电话,“小雅姐,有什么事吗?”   “阎小朵,算我以前没认清你!”   阎小朵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怎……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你上网去看看,到处都是你的三点照,而且还把小一也搭了进去!”   轰的一声天旋地转,阎小朵的手心便一阵一阵的发凉,“你说什么……”   小雅在电话的一端,已经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阎小朵,你除了会给小一添麻烦,还会干什么?!上一次接的拖拉机代言,若不是小一替你垫上了二十万的违约金,你现在还是官司缠身!”   掌中的手机滑落到手推车里,小雅又说了些什么,她也没有听到。   “小姐,快走啊,这么多人等着结账呢!”   阎小朵这才发现,她前面已经没有了要结账的人,她慌乱的从手推车里捡起手机,丢下了一车的东西,小跑着冲出了超市。   她随便找了一家网吧,气喘吁吁的坐定,颤抖着双手在搜索引擎里输入:阎小朵。   0.00000049秒的时间,相关结果约有85,400,000个,后面的零多到她数不清。可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网页上的题目才是触目惊心:“顾诺一私密空间泄露童星阎小朵泳装照”、“顾诺一、阎小朵深夜回宅,疑似同居”、“优质偶像顾诺一的神秘恋人曝光”……   一条一条眼花缭乱,名字也是花样繁多。阎小朵的双肩不住的颤抖着,右手虚软的点击着鼠标,那一幅幅的照片便出现在眼前,照片中的阎小朵穿着比基尼,在沙滩或是摄影棚摆着撩人的姿势,魅惑的对着镜头微笑,这样的照片不下五十张。剩下的便是她和顾诺一进门的背影,或者一前一后去超市的照片。   阎小朵的脑子里好像扎进去无数只蜜蜂,嗡嗡的声音回荡不绝。她走出网吧,外面是熙攘的人群,各种声音充斥在耳中,令她无法招架。阎小朵上了过街天桥,夏风一阵一阵的吹过,鼓起了她的衣袖,这样炎热的天气,她忽然觉得有些冷。   手机不停的在响,她恍恍惚惚的接起,电话里是阿华得意的炫耀,“小朵快上网看看,哥们儿可是费了大工夫在帮你!”   “那些照片……是你发出去的?”   “对啊!我想你没胸没屁股的,脱了也没什么用,所以啊,就找了PS高手把你的头嫁接到别人的身子上去了,哈哈,快去看呐,效果真不错!”   从指尖传来的凉意传遍全身,阎小朵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是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哎?不是你答应了吗?你不答应我哪儿敢呐?”   她紧紧的攥着手机,内心的怨愤足以把它捏个粉碎,“为什么要把顾诺一牵扯进来?!还有,上次的那个代言……难道是顾诺一帮忙摆平的?!”   电话的那边,阿华无所谓的说道,“你干嘛那么大惊小怪啊,你们关系那么好,不利用一下真就可惜了……”   全身的寒意瞬间被点燃,冰与火中挣扎的阎小朵恶毒的咒骂着,“你个王——八——蛋!信不信我杀了你?!我阎小朵跟你没完!!”   挂断电话的阎小朵,愤怒、耻辱、羞愧、惊恐一股脑的跑了出来,可是她却无从招架。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感觉,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半分被关注的欣喜,她只是担心顾诺一,担心他误会自己。   站在过街天桥上的阎小朵一遍又一遍的拨打着顾诺一的手机,可却是无人接听。尝试了无数次,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还是没有打通,她才虚软无力的坐在地上。天色渐渐暗下来,过街天桥渐渐出现了小商贩。   阎小朵就蹲坐在那里,卖鞋带的,卖毛片的,卖袜子的齐声吆喝着,外界的繁杂却无法掩盖她心头的恐慌。顾诺一一定很恨她,他怎么能相信这一切与她无关?一脱成名她不在乎,名声不好她不在乎,阎小朵只在乎顾诺一的感受,她不想被他误会,她不想……被他看不起。   失神间,一道闪光晃了眼,阎小朵不由的抬起手挡在眼前,她努力的去看,竟然是藏在对面楼里的狗仔队。阿华的那组照片在网上只挂了一天,而此刻便见了成效。   阎小朵顾不上多想,从地上爬起奋力的奔跑,她跑下过街天桥,跑过林立的高楼,她不敢停下脚步,生怕那些狗仔会跟上来。   不知跑了多久,终是看不见那讨人厌的闪光灯,高架桥下的阴暗角落里,阎小朵靠在墙上喘着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前浮现的是那些被PS过的照片。   她恨自己的不决然,她恨自己没有爽快的拒绝阿华,竟然毫无准备的就发生了一切。阎小朵环顾着四周,神经紧张的她又一次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阎小朵紧紧的咬着嘴唇,直到渗出鲜红的血迹,她缓缓的闭上眼睛,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这一次,没有人再会用定位服务来寻找她,发生的一切,只能一个人来埋单。   最终,阎小朵还是回到了顾家,不过已是凌晨四点。客厅的羊毛地毯上,她无力的蜷缩着,天际已浮现昼明。瓜妞饿了整整一天,在昏暗的房间里狂躁的叫着,阎小朵挣扎的起身为它准备吃的,吃了猫粮的瓜妞终于安静了,可阎小朵却无法安宁。 她就环膝坐在地毯上,看着薄日高上。   阎小朵长叹一口气,不去看,不去想,或许就会过去,毕竟她只是一名过了气的童星。   显然,她没有估算顾诺一的影响力,第二天的《娱乐八卦对对碰》上,便出现了阎小朵蜷缩在过街天桥上的照片,首版头条大字:顾诺一绯闻女友阎小朵恐难耐寂寞,街头暴走,情绪低落。   顾诺一静静的看着那一长串的标题不言语,可急坏了助理小雅,“小一,公司的电话,你到底接不接?”   他合上了《娱乐八卦对对碰》,接过了小雅手中的电话,来电的是他的经纪人。顾诺一只是听着也不插嘴,直到经纪人讲完,他才开口说,“不要做处理了,毕竟是私事,我自己会解决好的。”   电话的那边还在说着什么,可顾诺一却固执的挂断了电话,赶了一晚上的戏,现在还没有睡,头又有些微微的痛了。   小雅递上两片止痛药,不由的劝说着,“小一,还是通过公司发表声明的好,毕竟这样的报道有损公司为你打造的形象。”   顾诺一看着止痛药却没有接,他不免嗤鼻一笑,形象?他的形象是什么?永远幼齿不需要长大的正太,只要打着蝴蝶领结,穿着糖果色的制服,便可灿烂的打败全世界?这类型的偶像,要永远满足女粉丝的幻想,凡是与感情有关的一切,都会成为毒药。   今天的青岛乌云密布,不知道北京是否也一样?顾诺一看着窗外的天青色,好似自言自语,“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小雅一怔,寻思良久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公司这么顺着你,还是因为顾西梁,希望你能明白。”   顾诺一稍蹙眉中,有些不耐烦,“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小雅关上房门的一刹,屋里又恢复了宁静,顾诺一拉上了窗帘,原本昏暗的屋内漆黑一片,他躺在床上,头还在微微的痛。顾诺一不由的翻开手机,屏幕背景上的那张图片他凝视了许久,然后又关了机。上面显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可他不想知道都是谁打来的。此刻的他,很怀念那双头痛欲裂时按摩的小手……   过了几天昼夜颠倒的生活,阎小朵终于清醒些了,在顾家有一个好处,就是与一切的媒体绝缘,即使好奇心驱使,也无计可使。虽然顾诺一还是不接她的电话,可惶惶不安的心渐渐趋于平静。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门,家里马上要弹尽粮绝,阎小朵急需要出去补充冰箱里的食物。   顾诺一的储衣间里有成排的棒球帽,她随意的挑了一顶,然后加了一副墨镜,这样的全副武装应该不会被路人发现吧。她深呼吸着,然后打开了房门。可谁知房门一开,便有一个东西滚了进来。   阎小朵吓了一跳,慌乱的向后退了几步,定睛看去,竟然是睡在门边的阿华。阎小朵原本平复的心又一次被搅起了惊涛骇浪,她拼了命的用脚踩着阿华,然后恶狠狠的骂着,“你个混蛋!怎么连这里都能找到?是不是想送死啊!那我成全你!”   迷迷糊糊的阿华忽然吃痛,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他眯着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却是一把抱住了阎小朵的腿,“你别生气,有话好好说啊。”   阎小朵又奋力的踹了阿华一脚才放过他,“谁让你来这儿的?难不成你跟踪我?!”   “我只发了几张照片,媒体上便铺天盖地都是你和顾诺一的新闻,那些狗仔可是专业跟拍,顾诺一的住址在网上早就曝光了,不过这个小区还真是难进啊,我为了见你一面容易吗?!”   阎小朵听闻,拳头如雨点的砸向阿华,“你怎么还不去死?!害我害的这么惨,顾诺一不理我了!他不理我了……”   说到这一句,阎小朵的喉中有些哽咽,眼泪便簌簌的掉了下来,她收回自己的拳头,却是蹲在地上呜呜的哭着。阿华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着了,连忙扯过自己的衣袖为她擦着眼泪,“别哭啊!我错了还不行?你别想不开嘛,顾诺一有没有发表官方声明?”   阎小朵摇摇头,却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没发就是好事啊小朵!咱趁着这股风快点儿接代言、拍封面,我敢打包票,一个月之内绝对有公司找你拍戏,咱这回可真是要东山再起了,干嘛愁眉苦脸的想不开!说不定顾诺一也想借着这次的事来炒作呢!《欠我一个拥抱》再有两个月就要播了,这样说来,我可是做了一件造福二位的大好事!”   嚎啕大哭渐渐变成了小声的抽泣,阎小朵抹着眼泪,却听阿华继续说着,“小朵,咱当时可是说好了的,我做你的经纪人,从现在开始,我全权负责你的演艺事业!”   她瞪了阿华一眼,“谁稀罕你全权负责?!我现在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你被卡车压死,走路被花盆砸死,天上来个雷把你劈死!”   阿华不由的打了个哆嗦,“用得着这么狠嘛?不就是发了几张照片而已,况且你和顾诺一本来就不清不白,既然你俩没关系,你现在住他家又算个什么事儿啊?”   跟阿华总是解释不清的,阎小朵冷冷的说道,“你滚,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阿华被她骂了好半天,心情也不大好,他耸耸肩从地上坐起,“得!反正我已经认门了,我的阎亲妈,您有事召唤我啊,随叫随到!”   阿华带上门便走了,阎小朵坐在地上流着泪,顾诺一是真的生气了吧,要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接她的电话,现在连家庭住址都曝光了,他一定恨死她了。   阎小朵的心里很急,思忖良久却还是拨通了小雅的电话,即便知道小雅会骂她。   阎小朵只是静静的听,直到小雅发泄完心头的不满,她才忐忑的问着,“小雅姐……能让顾诺一接一下电话吗?”   “接什么电话?你到底有没有廉耻啊?也不反省反省,靠这样上位能活几天?”   强硬的态度最终令阎小朵没有如愿以偿,挂掉电话的阎小朵很失落。她和顾诺一之间的融洽关系竟然仅仅维持了一个星期。阎小朵曾恍惚的觉得,与他能通一个电话便是幸福,可幸福如此薄凉,甚至不曾回味,便一闪而过。   阎小朵内疚,她甚至觉得自己不配呆在顾诺一的家里,唯一还能让她留在这里的原因,便是顾诺一对瓜妞的嘱托。内心凄凉的阎小朵每晚都要和瓜妞挤做一团才能安睡,即使是身体热乎乎的瓜妞,也不法带给她温暖。阎小朵在手机上设置了防火墙,把烦人的娱记挡在了宁静之外。   她不曾关机,她想顾诺一或许是工作忙,闲了的时候会打给她的。阎小朵每晚都是在胡思乱想中度过,今夜也不例外,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了,可手机上的呼吸灯还是惊醒了她。阎小朵慌乱的翻开手机,并不是顾诺一,却也令她心上一悬,短信来自“病得不轻”: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见我,明晚八点,飞机场一号航站楼。   那个四处漂泊的何逐回来了?阎小朵还沉浸在等待荷兰明信片的时光中,竟就这样戛然而止。阎小朵的睡意全无,她打开台灯,从背包中翻找出那个塑料盒,铁臂阿童木的铁盒里,柔和的灯光照在满满的折纸星星上,温暖而又舒心。   那个第一眼见到就觉得俊朗的男人,是她难以捕捉到的风。他想来,便闯入她的世界,他要走,也没有任何的预兆。胡同里安然坐定的男子,一幅画板,一身不羁便行走了天下。   有着栗色长发的何逐怎会流连于她?阎小朵捻起一枚星星,她那样的怀疑与猜忌,可他却依然记得她,她阎小朵何德何能。   北京机场总是人来人往,阎小朵喜欢这里,喜欢听工作人员温柔的播报航班,她还喜欢站在玻璃前看着飞机交错着起飞降落。可小的时候她却很讨厌坐飞机,因为那代表无休止的工作。   她站在出港口的栏杆前,不由的压低了些帽沿,大批的人向出口涌出,黑压压的一片攒动着,却找不到那个她要见的人、。直到人都走光,她还是没有找到,或许,他早就走了吧。阎小朵无奈的笑了笑,想必她要一直欠着何逐了。   阎小朵回转身向着机场外走去,却听一声响亮的口哨。她倏地驻足,身后是军靴叠叠而起的脚步声。她不敢回头,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毕竟曾经的自己,竟是那样的愧疚于心。   温热自手心传来,然后便被紧紧的攥着。阎小朵有些无措,她抬起头看着与她并肩的何逐,他迷人而又带些阴柔的微笑,化解了阎小朵心头的不安。  她有些语噎,迟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你怎么才出来?”   何逐清浅的勾起唇角,“不知道你会不会来,所以有些慌乱,不过见到你,现在很高兴。”   阎小朵有一瞬的恍惚,他的笑总归与顾诺一的不同,令人迷惘,找不到方向。何逐就这样拉着她的手,大步的在人群中穿行,阎小朵有些跟不上,任由他牵着,直到迎面而来的一群人,他们才停下。   那群人穿着笔挺的西装,不苟言笑,为首的人恭敬的接过何逐的行李箱和画板,“您回来了。”   何逐“嗯”了一声,然后说道,“我的哈雷带来了吗?”   “带来了。”   阎小朵惊异的看着何逐,可他却依旧淡定自若的拉着她的手走出了电动门。机场门前,停了一辆加长的房车,等候他的人小心翼翼的从车里抬出那辆哈雷,何逐接过头盔给阎小朵戴上,“走,我带你去兜风。”   为首的那个人微微蹙眉,“您不回家吗?”   何逐也戴好了头盔跨上哈雷,“不,你们先走吧,我晚些再回去。小朵!快上来!”   阎小朵懵懵的上了哈雷,还没等坐稳,速度中的猎豹便飞了出去。阎小朵慌忙搂紧了何逐的腰,夏风而过,呼呼作响,很快便把那辆加长的房车甩在了身后。   哈雷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乘坐它的人,从心底而出的感觉难以言表,好似千年蛰伏的蝉破土而出,黑暗与沉闷在一刹便打破。 阎小朵很久都没有这么爽快过了,她摘下头盔,长发在风中飞舞。她大声的叫喊着,发泄着那积聚已久的沉郁。她不停的喊,直到声音嘶哑才停下,却不知早已泪流满面。   何逐终于在护城河旁停下,阎小朵站在河边,泪早已风干,只剩下还红肿的双眼。耳边是潺潺的水声,脚下则是地灯,温和的照亮了两人的容颜。   阎小朵怔怔的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不言语,这样的发泄之后,自己好似一具虚无的躯壳,木然,没有思想。阎小朵的脖间忽然一凉,她出于本能的躲闪着。   “别动。”何逐在耳边轻轻的说。   阎小朵不再动,她低头去看,那是一只纯金的米菲,双眼镶着闪耀的钻石。荷兰不仅是郁金香的国度,还是米菲的故乡,这些都是何逐寄来的明信片上告诉她的。   何逐系好了搭扣,捋顺她的长发,“送给你的礼物。”   阎小朵不由的放在手心掂量着,实心的,很重,绝对是一件奢侈品。阎小朵歪着头瞧着靠在石椅上的何逐,心里充满了疑惑,“为什么要送我这么贵的东西,你到底是谁?看样子你不是普通人,打扮成流浪画家,不会只是想泡妞吧?”   何逐听闻,不禁放声笑着,“我何逐看上的女人要有胸有屁股,更重要的是要有脸蛋,你好像哪一点都不占啊。”   阎小朵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就这样轻易的被他羞辱,她怎么能心甘,阎小朵仰着脸不屑的回应他,“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送那些东西让我看,难道那颗真心不是你的?还有,在明信片上写肉麻的话,你都忘了吗?”   何逐的眼眸深邃,犹如黑夜中最闪耀的宝石,他缓缓的起身,一步一步的向阎小朵走去,那微微勾起的唇角不知为何,总带着几分凉意,阎小朵不由的向后退着步子,她忘记了身后的护城河,脚下忽的踩空,身子便向后倾去。   “啊!”她失声尖叫。    何逐的手臂揽过她的腰,阎小朵闭着眼睛大口的喘着粗气,她害怕极了,护城河的水很深,每年都会死很多人。   可何逐还在往前走,直到军靴的鞋尖悬空,同样悬空的还有阎小朵的身体。她不敢睁眼,她拼了命的抓着何逐的双肩,阎小朵怕他松手,只要一松手她便会送了命。   何逐的脸颊慢慢的向她靠近,直到鼻尖相碰,直到能感受到彼此清浅的呼吸,阎小朵不敢看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长眸令人发慌。片刻的沉寂之后,只听何逐浅浅一笑,那轻声的话语便紧贴在了耳上,“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原来也会怕死。”   何逐手上一用力,惊恐的阎小朵还未反应过来,身子在空中旋转了半圈,随后便安然的回到了地面。可她脚下一软却瘫在了地上,阎小朵十指颤抖的抓着地,“你……你疯了吗?你真的……很讨厌!”   看着这个样子的阎小朵,何逐的长眸闪过一丝邪魅,他走上去抱起阎小朵,把她放在了后座上,重新系好头盔,“如果我说喜欢你,会不会很没面子?毕竟我喜欢美丽的女人,而你不是。”   阎小朵一怔,她没有听清何逐的话。   何逐看着痴痴傻傻的阎小朵,只是无奈的笑着说,“好了,我送你回去吧。”   阎小朵一路沉默,何逐并不似来时开的那么快,她的心也慢慢平复下来,摩托匀速开到顾诺一家的楼下.   哈雷熄了火,何逐看着眼前的高楼,不由的说,“你还和他住在一起吗?”   “什……什么?”阎小朵不明白他的意思。   何逐靠在摩托上,用手腕上的发带扎起了及肩的长发,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阎小朵,给我签个名吧。”   阎小朵借着月光去看,却是出了一身冷汗,竟然是阿华在网上散播的PS三点照,看着照片上呼之欲出的美胸,她羞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个我不签。”   “那怎么能行,我陪了你整整一个晚上,总得签一个吧?”   何逐说着便递上一只记号笔,阎小朵无法逃脱,只能硬着头皮在照片上签了名。何逐这才满意的放过了她,他拍拍阎小朵的肩膀,“快上去吧,看你进去我再走。”   阎小朵一溜烟的跑到了楼门口,却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回转身对何逐微微的笑着,“谢谢你的礼物。”   “咔挞”一声门关上了,何逐却是举起了那张照片,借着月光看着上面的花体字,他口中却是低喃着,“第二张了……”须臾的失神之后,他戴好头盔,骑上哈雷,在黑夜中迅速的消失,只留下一连串的轰鸣……   电梯里的阎小朵很疲惫,颈上的那款米菲项链在灯光下闪闪耀眼,可她心乱如麻。她想着机场外的那辆车,还有来迎接何逐的那群人,虽说北京的顶级豪车比比皆是,可那辆加长的房车还是很惹眼,何逐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个男人,像是笼着烟云的山水,难以看清他的面目。 第十章 眷恋流光 ,一瞬迷惘   浴盆里放着水,哗哗的水声令身心愈加的疲乏。阎小朵站在镜子前脱去外衣,在护城河边,她吓出了一身的汗,此刻急需要一个热水澡。手指轻轻的划过金色的项链,阎小朵不免叹了一口气,还是摘下来吧,实心的金米菲戴在脖子上有些沉。她撩起长发,还未触及项链搭扣便接到了一条短信,拿起洗漱台上的手机,竟然又是何逐发来的:不许随便摘下“米菲”,否则我还有更疯狂的举动。   阎小朵不由的打了个冷颤,果然他病的不轻,阎小朵心里有了顾忌,便没有再理会那串项链。水已经放满,浴室里满是温热的雾气。阎小朵的双脚刚踏进浴盆,便听到清脆的门铃声,“叮咚叮咚”的响着让人心烦。   不会又是阿华吧?!这个讨人厌的家伙难道又缺钱了?阎小朵本不想理会,可门铃的响声并没有要停下的意味。她从浴盆里湿淋淋的跳了出来,随手披上了顾诺一挂在墙上的睡衣,一团火气冲到了门边,她真想把阿华一刀剁了,这样才能解她的心头之恨。   可开门的一瞬,阎小朵心里的怒火还是生生的憋了回去。门边站着一位穿着得体的女士,正微笑的看着她,“是阎小姐吧,我是Vivi的助理若兰。”   Vivi姐?阎小朵忽的有些手足无措,“您……您好,有什么事吗?”   “Vivi在下面等着呢,邀请你去做个Spa。”   既然是顾诺一的妈妈,那肯定是与这次的绯闻有关,虽然他们母子不和,但母亲没有不关心儿子的,阎小朵手心一阵凉麻,阿华真是会闯祸,可麻烦还要自己去面对。阎小朵匆匆的换了一件衣服,便随着若兰进了电梯。   楼下停着一辆新款的宝马740,若兰为阎小朵拉开车门,只见坐在里面的VIvi向她优雅的笑着,阎小朵也嘿嘿傻笑着以作回应。车子缓缓的驶离了小区,在霓虹闪烁的大路上飞驰。   阎小朵从没有来过这么高级的地方,装修奢华的女子会所,安静的放着轻音乐,走在吸音的地毯上不由的就会小心翼翼。从脚部按摩,全身推油,再到面部以及头发的养护,全套的护理做完竟用去了三个小时。   她和Vivi坐在会所的茶室里休息,阎小朵还会不时的摸摸自己绵滑的脸颊,怪不得Vivi会保养的这么好,天天来这种地方,她阎小朵也会长生不老。   “小朵,其实我今天有事要问你。”   Vivi终于发话了,阎小朵原本放松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VIvi姐不会要提三点照的事吧,她尴尬的笑了笑,“您说。”话毕,阎小朵举起花果茶清啜着,用以掩饰内心的不安。   “你在和小宝同居吗?”   “噗~”阎小朵口中的茶全喷了出来,她被这句问话呛到了喉,侍应生连忙递上一块方巾。阎小朵慌乱的擦着身上的茶渍,“不……不是的,VIvi姐你误会了,我只是帮小宝照看瓜妞而已。”   Vivi看着手忙搅乱的阎小朵轻轻的笑,“你别紧张,我不过是随口问问,都是成年人,即使同居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阎小朵只是呵呵的傻笑,刚才自己的解释,在VIvi的眼里恐怕是掩饰吧,“真的没有……”   Vivi见她如此也不再纠缠,“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一路上,两人都无言。车子停在了楼下,VIvi一直把她送至电梯口,阎小朵有些受宠若惊,“您快回去休息吧,不用送了。”   电梯门打开,阎小朵溜了进去,她向Vivi招招手,VIvi点点头,然后随口说道,“你如果能做我的儿媳,其实也挺不错的。”   阎小朵一怔,电梯门已经关阖,四周通透的镜身映着阎小朵呆呆的样子,Vivi姐不仅没有因为绯闻的事怪罪她,竟然还说了那样的话,是在安慰她吗?毕竟Vivi久经艳照的洗礼,早就见怪不怪了。   阎小朵不愿多想,反正是躲过一劫。   阿华说的没错,三点照和传绯闻果然是有效果的,没几天的工夫,阎小朵便接到了时尚杂志封面拍摄的邀请,阿华特意买了一身西服打扮得人模狗样,用以配他经纪人的身份。阎小朵很久都没到过摄影棚,能听到化妆师说最新的化妆技巧,还有摄影师对她时不时的赞扬,阎小朵别提有多开心了。   一上午的拍摄很快就过去了,阎小朵悄悄的凑到了摄影师的面前,“大哥,您后期修片的时候,把我的脸稍稍修小一点,这样子比较好看。”   摄影师只是咯咯的笑着,“没问题,不过小朵,我有句话想说,你可别不高兴啊?”   阎小朵也只是嘿嘿的笑,“您说!您说!”   “你是真的不上镜啊,我建议你去做个削骨手术,毕竟拍电视拍电影的时候没法子修片啊。”   从摄影棚出来好一阵子了,阎小朵还是高兴不起来,虽然习惯了别人对自己的质疑,即使再坚强,心里还是会不舒服。他们两个人坐在街心花园的长条椅上,吃着汉堡喝着可乐,阎小朵却望着天上飘过的浮云唉声叹气。   “小朵,昨天有个广告代言,是护肤品,不过我推掉了,咱现在要接些有档次的代言,例如欧莱雅什么的。”   阎小朵咬着吸管,瞥了吐沫横飞的阿华一眼,欧莱雅,那可是国际品牌,她一个靠炒绯闻火起来的艺人,怎么可能接到这样的代言?让阿华这样的人做自己的经纪人,那就是自毁前程。   背包里的手机响了,阎小朵拿出来随意的看着来电显示,却是慌乱的把可乐泼在了地上,“怎……怎么办啊,顾诺一的电话……”   明明很想和顾诺一联系,可真正电话打来了,她却不敢接了。   阿华一听赶忙起身溜去了厕所,“您接电话吧,我不打扰了。”   阎小朵深呼吸着,知道手机铃声的音乐已唱完整首歌,她才下了决定,没什么大不了得,顶多就是挨一顿臭骂,她终于鼓足勇气按下了接听键,不过很不幸,顾诺一已经挂断了,手机屏上仅剩下一个“未接来电”的提示。   天啊,这可怎么办才好?阎小朵气的直跺脚,顾诺一肯定觉得她心里有鬼才不接电话的,怎么自己总是把事情搞砸!她不由的骂着自己,阎小朵,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过懊恼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一分钟后,顾诺一发来了短信:明天晚上回家。   明……明天他就要回来了?!这可怎么办?被阿华在网络上这么一折腾,阎小朵已经没脸见顾诺一了。阿华边系着裤带边从厕所走出,大老远的小跑到她的面前,“怎么样了?!顾诺一说什么了?”   阎小朵不想理阿华,她收拾好背包,向公园外走去,“他说,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   自从知道顾诺一要回家的时间,阎小朵就坐立难安。她冒着被人认出来的风险从超市买回食材,又带着赎罪的心情把他的白衬衫重新洗了一遍,以及清理地板和楼梯,甚至还给瓜妞洗了个澡。   顾诺一爱吃的土豆栗子鸡煨在火上,早已炖的酥烂。她看了看表,才是下午三点,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还真是难熬,她又期待又害怕,百无聊赖的阎小朵不停的对着手指、看天花板、哼着歌,然后在房间里无所事事的来来往往,脑子里已经成了浆糊。 顾诺一回来的时候,她要以一种什么姿态呢?谄媚的、谦卑的、还是忧伤的?到底哪一种才能得到他的宽恕,如果能博得同情那就最好不过了,要不干脆把死去的妈妈搬出来好了。   越想越心烦,阎小朵揉着自己杂乱的长发。怎么办?!怎么办?!真的要抓狂了。   就在快要崩溃的边缘,手机一阵乱响,如惊弓之鸟的阎小朵瞄着来电显示,虚惊一场,原来是何逐,她随意的接起,却听电话的那一边说道,“阎小朵,你下来!”   阎小朵举着电话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骑着哈雷的何逐向她招手。想着前两日何逐对她的举动,那份内疚早已一扫而光,她叉着腰俯瞰着蚂蚁大小的何逐,没好气的问,“干嘛?”   “下来不就知道了?反正那个男人不在家,你不下来,我就上去!”   阎小朵心头一震,可怕的何逐竟然知道她独自一人,他不会有透视眼吧,阎小朵无奈的解下围裙下了楼。   何逐就坐在哈雷上得意洋洋的看着阎小朵向他走来,然后轻吹着口哨,阎小朵讨厌何逐的这副姿态,仿佛自己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逃也逃不掉。   “有什么事快说!”   话音未落,何逐就跳下哈雷,把阎小朵扛在肩头抱上了摩托,阎小朵慌乱的叫着,“你神经病啊,到底想干什么?!”   何逐发动车子,轰鸣声中便一路遁去,“陪我去逛街!”   摩托停在了那家装修奢华的服装店门口,何逐拉着阎小朵的手便进了门,侍应生恭敬的迎了上来,热情的打着招呼,“您来了。”   阎小朵很久都没来过高级定制的服装店了,看样子,何逐是常客。 他轻车熟路的把阎小朵引到女宾专区,“虽然你长得一般,但品味应该不差吧?挑你喜欢的款式,我在男宾区等你。”   阎小朵看着那一排排静候主人的礼服有些发懵,“我说,你总得告诉我干什么吧?”   何逐只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没什么要紧的,只不过晚上的约会缺个女伴。”   阎小朵听闻,一下子急了,她怎么能去参加什么宴会,她还得等顾诺一晚上回家呢!阎小朵快跑了几步拦在了何逐的面前,“不行,你找别人帮忙吧,我今晚还有事呢!”   何逐回转身,唇边的笑意褪去,他眯起的长眸不由的令她打了个哆嗦,“你如果不去,信不信我把你扔到护城河里去?”   阎小朵不由向后退了几步,她眨着眼睛不再说话。何逐见她不再推脱,这才满意的离开。   身留在这儿,可心早就飞出去了,阎小朵随便的扯过一件礼服便躲到了试衣间里,坐在皮质椅上早已心乱如麻。怎么办才好,她今晚可是要向顾诺一道歉加解释绯闻的,关键时刻却杀出个何逐,显然这个男人比顾诺一要难对付。   她犹豫了许久,忐忑不安的拨通了顾诺一的电话,又是长久的等待音,还好这一次接通了。   那一声清冷的“喂”令阎小朵忽的眼皮直跳,她抚着胸口故作镇静,“诺一啊,那个……晚上……”   “晚上我还有事,你不用等我了,自己早点睡吧。”   “呵呵,好!好!”   挂了电话的阎小朵,不由的长舒了一口气,一切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解决,她可以后顾无忧的去做何逐的女伴了。   阎小朵走出试衣间,那一排排的晚礼服好像在向她招手,心情瞬间大好。阎小朵喜欢香槟色,衬她白皙的皮肤刚刚好,对于款式她更中意于单肩的设计,露出半边的锁骨,最是性感。虽然长及拖地的裙摆更显优雅的气质,但阎小朵觉得膝盖以上三寸的短款能让她的美腿一览无余。   打扮一新的阎小朵在侍应生的带领下来到了男宾区,可她并没有看到何逐。她坐在宽大的沙发上,随意的翻开一本杂志来看,杂志的内页是一个气质清新的小姑娘,阎小朵觉得眼熟,看着旁边模特的名字才恍然大悟,是薇安,顾诺一的小师妹,经纪公司签约的新人。   照片上的薇安笑得很甜,眼神很无辜,阎小朵在想,公司对薇安的定位应该是清纯佳人吧,估计会包装成宅男杀手什么的,这年头流行童颜巨乳的艺人。阎小朵耸耸肩,不管包装成什么样,都是受公司重视的,不像她,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耳边有一阵窸窣的轻响,阎小朵放下了手中的杂志,侍应生小心翼翼的拉开试衣间的帘子,何逐便淡定自若的从里面走出,可阎小朵却倏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   天呐,这还是以前的那个何逐吗?穿休闲服的何逐就已经帅到无边,可换上正装的何逐就好似中世纪欧洲宫廷的王子。成熟男人的服饰总是如此单调,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一套熨帖的黑色西服,有的人穿上只能叫做遮体,可有的人穿上却闪耀了整个世界。 何逐耳两侧的长发编成细碎的小辫,聚在脑后束成马尾,露出了左耳那枚黑宝石耳钉。他的脸很白,配这套西服,竟少了几分阴柔的韵味。   用一句话来讲,何逐的身上散发着少见的贵气。   她呆呆的看着,好像在看一副画。画中的何逐向她走来,阎小朵不由的大脑缺氧一片空白,帅哥活在世上就是一种罪过,因为他们令许多原本清醒的女生丧失了理智。   何逐走到阎小朵面前,撩拨着她的长发,不由的摇了摇头,“别以为用头发遮挡,你的脸就能变小,带你去做头发吧。”   侍应生缓缓的拉开大门,躬身送着宾客。娇小的阎小朵被高大的何逐牵着走出服装店,门口早已停了一辆白色的轿车,阎小朵瞪大了眼睛,心跳不由的加速,“老天爷,是劳斯莱斯啊!”   阎小朵挣脱了何逐的手,蹦蹦哒哒的跑到车头前,她弯腰看着那个挥着翅膀的小天使,不由的用手碰了碰,传在指尖的是一丝冰凉,“这个真的是纯金的吗?”   何逐没有回答,只是露出温暖迷人的笑。司机下了车,为阎小朵拉开车门,“小姐,上车吧,时间有些赶了。”   “哦!好!好!真的不好意思!”阎小朵小心翼翼的钻进车子里,何逐为她关好车门,从另一边也上了车。   阎小朵紧贴着车门坐着,她一动不动,生怕弄坏了车上的东西。阎小朵偷偷的瞄着四周,车的内饰很简单,简单到只有后视镜上挂着的一串佛珠。自己的心随着佛珠摇摇晃晃,她偷瞄了一眼何逐,发现他正眯着长眸看自己,阎小朵赶忙又正襟危坐。   劳斯莱斯在造型室门口停了,何逐并没有下车,只是对她说,“你进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阎小朵慌忙跑了进去,何逐看着她的背影默不作声。已经快六点了,宴会从六点半开始,可他并不想按时去。他让司机从后备箱拿出画板,然后摸出一根刚削好的铅笔,轻挥手腕,雪白的纸上便走过铅笔的痕迹,分明的黑白色最冲击视觉,画中的阎小朵披着及胸的长发,最美的却是那双长睫下的大眼睛。他静静的看着,心头不知为何有些烦闷,便顺手阖上了画板。   何逐望向车窗外,绾起长发的阎小朵小跑着来到车前,他为她打开车门,阎小朵兴奋的坐了进来,“让你久等了,我们走吧。”   何逐点了点头,司机便驶离了造型室。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阎小朵只是盯着车窗上自己的影子看,何逐说的没错,想用头发遮住自己的脸,那是一种愚蠢的想法。   “阎小朵,今天的出场很重要,你可要抓住机会。”   阎小朵回过头看着何逐,却是有些听不明白,她没有太在意,在她看来不过是个普通的宴会而已。   半个小时的路程,劳斯莱斯停在了一处阔绰的酒店门口,纯欧式的设计,最显眼的是那几根金闪闪的罗马柱。阎小朵打开车门,脚下是鲜红的地毯,一直铺到大厅里,远远的去看,里面灯火辉煌,阎小朵不由的紧张,这样的宴会比她参加过的任何宴会档次都要高,并没有媒体,但却令她忐忑不安。   何逐下了车,整理了一下礼服,阎小朵站在他身边,小声的问着,“这到底是什么宴会呀?不会是国宴吧?”   何逐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用手指弹着她光洁的额头,“国宴?想的美,你以为自己是一国政要吗?”   阎小朵羞涩的笑了笑,挽着何逐的胳膊踏上了通往酒店的石阶。她微微的抿着唇,心里怀揣着一份小小的喜悦,金色的高跟鞋走在红毯上,就好似踩在了云端,轻飘飘的。她十三岁那年,曾经出席过电视节,那时也有红毯,还有巨大的签名墙,年纪尚小的阎小朵用记号笔挥洒出略显稚嫩的签名,转身一个微笑,便会有无数的闪光灯对准自己,虽然很晃眼,但她喜欢站在那里的感觉,那一次她获得了最佳女配角的称号,据今,已快十年。   她不由的叹了一口气,天还是那片天,可当初的云,已不在。   阎小朵看着身边的何逐,他的侧脸比正面还要无瑕,她不由的挺了挺腰杆,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丢人。渐渐的走近那个举办宴会的贵宾厅,戴着白手套的侍应生轻轻的拉开大门,没有一丝声响。从里面溢出的光亮闪了阎小朵的眼,她一下子就懵了。轻扬的小提琴和着钢琴曲,还有人们的嬉笑交谈声,只这一瞬,全都凝固了,令人忐忑的安静,安静到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阎小朵晃了晃头,可脑袋还是不清醒,眼前全是人,可又没看清谁是谁就一闪而过。   “那个女人是阎小朵吧……”   很小声的议论,阎小朵却是听得一清二楚,她不由心上一紧,便向何逐的身边靠了靠,可还是觉得不够安全。西式冷餐的自助酒会,他们从长桌的一端走向另一端,阎小朵忽然觉得时间好长,原本渴望被人瞩目,可当所有的焦点都落在自己身上,她又是如此的不自在,只短短的几年,她便不适应了。   她深呼吸着,然后不安的抬起头,可看到眼前的人,阎小朵又把持不住了,那堆砌而起的酒杯台前,伫立着两个人,一个是身材矮小的中年男子,另一个竟是Vivi。   想着那天Vivi在电梯前脱口而出的话,阎小朵便不能自若。只见VIvi稍稍蹙眉,眼睛便向人群密集处瞟去。阎小朵顺着Vivi的眸光去看。   顾……顾诺一!   慌乱的阎小朵脚下一崴,若不是搀着何逐险些摔倒。故作镇静的外表,却无法掩饰想要尖叫的心,穿着浅灰色西服的顾诺一斜靠在装饰精美的梁柱上,正冷冷的看着她,他的眼神冷到能杀死人。   老天!她到底参加了一个什么样的宴会?!怎么会碰到这么多的熟人?!   阎小朵的手心冒着一阵一阵的凉汗,她的眼睛不知道要放在何处,只能低着头咬着嘴唇。Vivi身边的男人最先搭了话,“臭小子,终于还是回来了,真是让我捏了一把汗呢。”   何逐随手接过侍应生奉上的红酒,“再怎么潇洒也不能耽误了赚钱,只不过还是错过了你的婚礼。”他轻轻的举起酒杯,“祝刘总和VIvi姐新婚愉快。”   Vivi与那个刘总相视而笑,然后举起了手中的酒杯。阎小朵躲在何逐的身后,心里却在嘀咕,这就是Vivi的老公?看上去毫不起眼,想必是个有财有势的人物。Vivi姐也是艳冠一时,竟然嫁了这样又矮又胖的男人,不过她的糟糕名声在外,这样说来也算嫁的好。   “何总今天的女伴很眼熟啊,好像在哪儿见过。”刘总看着阎小朵,不由的寻思着。   何逐清浅一笑,“这位是阎小朵。”   刘总摸摸自己大脑门,食指上的方形戒指闪了阎小朵的眼,“哦!原来是阎小朵啊,当年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现在都认不出来了!你好,阎小姐。”   就这几句话便不经意而又赤裸裸的打击了她,阎小朵抽动着嘴角,半天才蹦出几个字,“您……好!” Vivi微微颔首优雅的笑着,阎小朵也只得点点头,两个原本熟识的人,却也需要如此寒暄,感觉有些奇怪。   大厅里的音乐又响起,这一次换了萨卡斯手,须臾的宁静被打破,人们继续着各自的话题。   阎小朵若无其事的吃着糕点,眼睛早已游移到了顾诺一的身边,顾诺一并没有去看她,只是与身边的人交谈着。她环顾着四周,这才发现参加此次宴会的大部分是娱乐圈的人。有知名导演,有闪耀的一线明星,高挑靓丽的模特,还有一些演艺公司的老总。   张导演?!阎小朵看着身边经过的那个男人,顿时来了精神。这么好的机会,她如果不利用,那可真就浪费了!心里想着,便迈开步子向张导的方向走去,可还没走多远,便被何逐又拉了回来。   “干什么去?你是我的女伴,所以不准随便离开我。”   阎小朵连忙摆摆手,“我哪儿都不去,只是那边有巧克力喷泉,很想去吃。”   “别吃了,减减肥吧,脸蛋不漂亮,身材也没有。”   阎小朵嘟着嘴不再说话,她哪还用减肥,她已经瘦到没胸没屁股的地步了。   酒会进行到一半,萨卡斯手也退下了,从某卫视请来的当家花旦站在台中央,四散的人群立刻聚拢到了一起。阎小朵原本以为没有媒体参加,前排却支起了长枪短跑,看着他们的工作牌,都是些正统的电视台。   司仪清了清嗓子,微笑的看着众人,“今晚终于迎来了重要的时刻,那便是‘飞天娱乐’的破冰仪式,下面有请公司的股东和总裁上台。”   “飞天娱乐”?阎小朵不由的晃了晃晕乎乎的头,新成立的娱乐公司吗?听名字挺不错的,不知道老板怎么样,这年头娱乐公司多如牛毛,可真正能捧红艺人的也不过几家,大部分都是小打小闹罢了。   四起的掌声中,何逐忽然转身,把手里的酒杯递给了阎小朵,“在这儿等着我。”   阎小朵端着红酒,看着何逐和Vivi的老公,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男士走上台,她觉得太不可思议了,难不成何逐是飞天娱乐的老板?   猜测在下一秒应验,漂亮的礼仪小姐推上一件巨大的冰雕,是敦煌的飞天女神,似水晶般的剔透,隐隐泛着微黄的光泽。阎小朵自动忽略了其他人的存在,只看到何逐接过小金锤,台上的灯火通亮,映出他栗色发梢上的一丝柔光。何逐轻抬手臂,金锤落在冰雕上,冰碎声淹没在适时而起的乐曲中,隐藏在冰雕中的纯金飞天女神破冰而出!   破冰而出的岂止是“飞天娱乐”,还有那个谜一样的何逐,阎小朵这才明白,披着流浪画家外衣的他,竟然是投资于娱乐圈的新贵。   “不在家呆着,跑到这儿干什么?”   阎小朵忽的打了个哆嗦,才发觉顾诺一已站在了她的身边,阎小朵没缘由的慌乱,“呃……只是当个临时女伴而已,没什么的,哎呦,怎么搞的,肚子又痛了……”   阎小朵捂着肚子跑到了洗手间,躲在上了锁的隔间里,她坐在马桶盖上还是心惊胆颤,今晚有太多的意外,心脏早已超出负荷。厕所里的人来来往往,可阎小朵不愿出去,她就坐在马桶盖上,无聊的用手纸叠着纸鹤,一只一只的折好,再丢进纸篓里。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沉寂的洗手间又迎来了高峰。高跟鞋的轻响此起彼伏,阎小朵透过档板向外瞧去,一双双美腿立在洗漱台前,还有少许的烟味,她们是来补妆的。   “那个何总身边的女孩看到了吗?她就是阎小朵,和顾诺一传绯闻的那个。”   “啊……她就是啊,长相也太平庸了吧。网上的照片那么喷火,现实怎么差这么多?”   “说的就是啊,她到底哪里配的上顾诺一?从里到外都不搭调。”   “我看,不过是空穴来风,顾诺一的眼光高着呢。”   阎小朵手上一抖,那手纸做的纸鹤就扯成了两半。直到外面的声音消失,阎小朵才缓缓的从隔间里走出,她们的话说的那么随意,可句句都如刀插在她的心口。 阎小朵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摸着自己的脸颊,眼前却是顾诺一冰冷的眼神,虽然他们的绯闻是炒作的,可,真的不搭调吗,难道,连一点点相配的地方都没有?   她落寞的笑了笑,即使再精心的打扮,她和他,终究还是差了太多。阎小朵平复了一下思绪,走出了洗手间,却是被门边的人吓了一跳,何逐就倚在门边等着她,宴会还在进行,纷繁嘈杂,也只有卫生间这一隅是安静的。   “我们走吧。”   何逐拉起她的手,像往常一样,穿过人群,穿过宴会厅,没有向任何人打招呼,便在众目之下离开了酒店,可阎小朵还是不禁回望,她想要找到那个牵挂的影子,却是什么都没有。   她趴在车窗上,看着金碧辉煌的酒店离自己越来越远,漆黑的车里,阎小朵思忖良久,终于鼓起勇气嬉皮笑脸的向何逐的身边靠了靠,“哇塞!你竟然是这么厉害的人呐!怎么以前不早说!”   何逐只是看着车窗外一晃而过的高楼,随口应着,“说了,你是不是就不会讨厌我了?”   阎小朵一怔,他无瑕的侧脸上,那双长眸轻轻弯着,看不到喜悲。她不由的搓了搓手掌,她能听的出来,那话里带了些许刺,可阎小朵还是把仅剩的那份灿烂扬在了脸上,“怎么会?我怎么会讨厌你?”   何逐听闻只是稍稍抿起唇,阎小朵见他如此,才长舒了一口气,她赶忙挽着何逐的手臂,“你们公司都有哪些艺人呀?”   何逐打了个哈欠,“签了几个一线明星,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我这次不过是应邀凑股投资的,除了上市,其他的我一律不关心。”   原来是这样,阎小朵转了转眼珠子,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能签下我吗?”   何逐微微侧过头,他轻挑眉问她,“你?我为什么要签你?”   “你不是喜欢听我唱歌吗?你签下我,我唱歌给你听!”   何逐一怔,却是嗤鼻一笑,“可我现在不喜欢听你唱歌了,那些歌很幼齿。”   阎小朵终于笑不出来了,一盆一盆的凉水泼在她滚烫的心上,瞬间就结了冰,她松开了何逐的胳膊,贴着车门重新坐好,何逐又不是傻子,为什么要签下她?今天的宴会来了那么多的明星,八成都被飞天娱乐挖了墙角。   车子已停在门口很久,可阎小朵还在出神。何逐从座位下面拿出画板,抽出那张素描,“阎小朵,给我签个名。”   阎小朵没有理会,只是看着小区外面的路灯讪讪的说道,“你都不喜欢听我唱歌了,还要我的签名干嘛?”   “瞧瞧你,真是里外两层脸,说不定哪天我脑子变浆糊了,就签下你了。”   阎小朵瞪着眼睛,没好气的小声嘟囔着,“耍我玩很有意思吗……”可她还是接过了那只铅笔,司机打开了车灯,明亮的车内,阎小朵拿着铅笔不禁感叹,何逐画的真好,可画上的人又有些不像自己,好似她十几岁的时候,眼睛干净单纯。   签完名的阎小朵一路小跑着进了楼门,何逐看着好看的花体字,不禁低喃,“第三张了……”   “您回家吗?” 司机问着何逐,何逐只是捏着手里的画,有些失神的说,“不,去画室。” 阎小朵冲上了楼,却在门边不敢进去,因为她看到了顾诺一的跑车停在楼下,他已经回来了。在走廊里徘徊了许久,原本剩下的勇气也已消磨光。她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没法子硬着头皮按了门铃。  门铃响起的一瞬,门忽的打开。只听“咚”的一声,阎小朵的头就撞在了门板上,顾诺一站在门口,看着揉着额头的阎小朵,一言不发。  “呵呵,你回来的可真早啊……”  除了嬉皮笑脸,她什么都不会了。阎小朵闪进门里,额头火辣辣的还是很痛,她真怀疑顾诺一已站在门边许久,只等着她来敲门。顾诺一径直走到客厅,站在落地窗前,涌入的微风吹起他不太长的刘海。阎小朵想要悄悄的溜回客卧去,怎料顾诺一还是开了口,“坐劳斯莱斯的感觉好吗?”  阎小朵忽的头皮发麻,“什……什么?”  顾诺一的鼻息间哼出几声笑,这笑令阎小朵很不舒服,她不安的用手指抻了抻裙子的下摆,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在等待家长的训斥。  “你的底线是什么?”  阎小朵听闻,不由的抬起头,月光下的顾诺一让人惶惶不安,她动了动唇,却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口,因为她不知道怎样回答,才能符合顾诺一的心意。  短暂的沉默之后,顾诺一回转身,他一步一步的走向阎小朵,“是陪人睡觉,还是拍三级?或者你根本就没有底线,只要能上位有钱赚,就算让你在天安门前裸奔都可以?”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放出的利箭,嗖嗖的穿过肉身,直达心脏。阎小朵的心忽然很疼,每跳一下都撕裂的疼,“你别这么说……”  “你为拖拉机做代言,你把三点照放在网上,甚至把我也牵扯进去,下一步,就是傍大款了吧?今天晚上这个就不错,你是不是明天就搬过去和他同居啊?”  “不是的,真的不是这样……”阎小朵想要解释,可她发现自己的词汇竟是如此贫乏。  “砰”的一声,顾诺一的拳头狠狠的砸在墙上,阎小朵不由的打了个哆嗦,“诺一……”  “我对你而言,只有利用价值吗?”  阎小朵不由的红了眼眶,她不怕恶语相向,她也不怕冷嘲热讽,她更不怕媒体胡言乱语,可她很怕顾诺一误解她,阎小朵只怕这个。想到这儿,眼泪便止不住的流下,在阎小朵的眼里,顾诺一就是天际最璀璨的星光,而她不过是漂浮在空中的一只气球,看似很近很近,可就是够不到也摸不着。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原来的阎小朵哪儿去了?”  顾诺一只丢下这一句话,然后转身落寞的回房。阎小朵看着他的背身,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塌陷了,原来的阎小朵哪去了……这是他第二次说这样的话。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却是机械的迈开双腿,无所顾忌的追上顾诺一,然后挡在他面前。阎小朵仰视着眼前的他,眼眶有些微微的湿润,“诺一,即使我利用所有的人,我都不会利用你,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知道解释不清,可你记住,我不会,永远都不会。”        顾诺一微微蹙眉,深邃如潭的眼眸注视着阎小朵,许久,他才说道,“今天的话我只说一次,你听好了,那一百万我不要了,你可以拿它读书,或者开个小店,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那便是不要再作践自己。”  作践?初听这个词,她的眼泪便忍不住掉下,原来自己在他眼里,不过是做些下贱的事。从脚底而起的凉意一直蹿到头顶,看着顾诺一独自回了卧室,可阎小朵还傻傻的站着。也不知站了多久,只觉得穿着高跟鞋的脚很疼,夏风有些大,从窗子肆无忌惮的涌入,阎小朵不由的打了个哆嗦,这才回过神。  她胡乱的用手擦去眼泪,然后木然的回到客卧,她整理着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收拾,却也只有一个背包。阎小朵打开日记本,从夹页里拿出那张银行卡,没有丝毫停顿的来到顾诺一的卧室前。  主卧的门关着,她听不到任何声响,虽然有些不礼貌,但她还是旋动着把手进了门。顾诺一就躺在床上,带着耳机听音乐看杂志,见她进来,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  阎小朵把银行卡放在了床头柜上,贝壳灯罩下,五彩的炫光映在卡上,很璀璨,可他还是没有瞧她一眼,安静的房间只有杂志翻页的沙沙声。她努力的让自己平静,声音还是有些虚颤,“钱是你的,就算你可怜我,我也不能要,虽然我做的事令你很不耻,可还没有到下贱的地步。”  顾诺一终于抬起了头,可阎小朵已经夺门而出,他瞟了一眼床头柜,便拿起卡起身追了出去。  只几步就追上了她,顾诺一把已经走到门边的阎小朵压在了墙上,“你逞什么能?说你两句就不高兴了?早就和你说过不要在这个圈子混了,偏得跳进火坑了烧成灰才甘心是不是?”他说完,把银行卡又塞到了阎小朵的手心,“拿好了,不准再给我!”  阎小朵怔怔的看着银行卡,却还是递还给了他,“我真的不要。”  顾诺一出奇的烦躁,“为什么?!觉得这样很有尊严是不是?!”  “这一百万会让我离你更远!”  一声奋力的嘶吼,让一切都安静了,安静到只有风起风落,以及彼此怦怦的心跳。阎小朵看着表情错愕的顾诺一,脑中一阵一阵的轰轰作响,“我长相配不上你,身高配不上你,学历也配不上你,可我就是没有自知之明,就是这样……喜欢上了你……”  “你……”顾诺一直起身子,看着对面的阎小朵,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阎小朵努力的把眼泪憋了回去,然后微微挂起唇角,“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可……就是这样,明明喜欢,却很自卑,时时刻刻都自卑。”  她转身出了门向电梯而去。电梯门关阖的一刹那,阎小朵无力的滑坐在地上,泪水止不住的淌下,哭的痛不欲生。  她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监控室的保安前来视察,她才从电梯里爬出来。她抱着背包,走出这个住了时间不算长的小区,她的手机一直不停的响,麻木的按下接听键,电话那边是阿华流里流气的声音,“我的颜亲妈,您忙什么呢?”  听到阿华的声音,阎小朵便不顾一切的蹲在了地上哭着,“呜呜……你死到哪去了,你快点儿……来接我。”   百乐宫KTV的迷你包厢内,小瓶的啤酒共二十瓶,依次排开的摆在桌几上,都已经见了底。阎小朵哭红了鼻子和眼睛,“阿华,再要十瓶!”  “哎呦喂,你悠着点儿,您以为这是喝水啊,知不知道这一小瓶三十块啊,您都喝了六百块了!”阿华从阎小朵手中抢下仅剩的半瓶,然后一口气喝下,“姑奶奶,快走吧,我就剩一百了!”  阎小朵听闻,又嘤嘤的哭了起来,“连你也看不起我是吧?我阎小朵现在就招人嫌弃……”  阿华揉了揉头发,无可奈何的摸了摸身边陪酒“公主”的大腿,“我的亲妹妹,再给哥拿三瓶,哦不……再拿一瓶就够了。”  满包房都是浓郁的酒味,阿华躲到了门外点了一支烟。他四下了张望着,然后拿出了手机快速的拨通了号码,“您走到哪儿了?到了?呵呵,那就好那就好!”  阿华又在外面站了几分钟,才等到了匆匆而来的顾诺一,他赶忙迎了上去谄媚的笑着,“小朵一晚上都叫您呢,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顾诺一没有搭话,只是随手推开包厢的门,阎小朵横躺在沙发上已经呼呼大睡,沙发有些矮,几缕长发垂在了地上。顾诺一费了好大劲儿才夺下阎小朵手中的酒瓶子,不禁问着阿华,“她到底喝了多少。”  “桌子上有多少就喝了多少呗。您到底和小朵怎么了?她从来没有这样伤心过。”  顾诺一没有回答,只是俯身抱起她,顺便捋顺了她的长发。阎小朵呼出的酒气喷在他的脸上,顾诺一嫌弃的撇过头去,晚上刚洗的澡,而且又换了干净的白衬衫,就这样被她毁了。  两个大男人好不容易把阎小朵弄回了家,顾诺一熄了灯站在床边,看着熟睡中的阎小朵,浅浅的月光下她时不时的皱着眉头,顾诺一叹了一口气,便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客厅里,阿华一直等着他,“我要回去了,您呆着吧。”  顾诺一思忖许久,才开口说道,“还是我走吧,别告诉她我来过。”  阿华赶忙为顾诺一开了门,“那您走好。”  顾诺一下了楼,阿华站在门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懊恼的拍了拍额头追了上去,“顾……顾诺一,那个,能借我俩钱不?晚上请小朵喝酒,身上已经没钱了。”  “我车上还有两万,下来取吧。”  楼下,顾诺一把成捆的人民币扔到阿华怀里,阿华乐的双颊绯红,“谢谢您嘞!这大晚上的开车要小心!”  顾诺一看着被车灯照亮的前方,然后嘱咐着,“以后我会常给你打电话的,没钱了随时联系。”  顾诺一踩了一脚油门,车子便离开了阎小朵家所在的小区,现在已是凌晨两点,除了飙车族从身边偶尔掠过,街头已是冷冷清清,他开的很慢,只是在街上闲逛。眼前满是阎小朵红肿的双眼,和挂满泪痕的脸颊。  这一百万会让我离你更远……  我长相配不上你,身高配不上你,学历配不上你……  顾诺一揪了揪耳朵,阎小朵的话才从耳边彻底消失,他看着前方的信号灯,口中却在轻喃,“阎小朵,没长进的笨笨……”   阎小朵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疼,挣扎的坐起,还能闻到隐隐飘来的米香味。还没等下床,阿华便端着粥锅到了床前,“小朵,快来喝,鲍鱼粥!超好喝!”  阎小朵头痛欲裂,昨天她喝了那么多酒,现在胃里很不舒服,她不由的按摩着太阳穴。系着围裙的阿华只是嘿嘿的笑,“小朵,你先歇着,这两天好好休息,过两天有一个娱乐节目的通告要上,通告费还不低呢!”  阿华一直很聒噪,阎小朵下了逐客令耳根才清净了些。她环膝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黄昏渲染的高压线上孤零零的站着一只麻雀,阎小朵看了许久,直到那只麻雀飞走了。  床边的那锅鲍鱼粥已经凉了,她又加了些热水,用勺子搅拌着喝下。睡醒了心里却更加难受,眼泪掉在粥锅里,一滴一滴不间断,和着心头的苦涩,她一勺一勺的吞下。顾诺一没有给她发短信,也没有给她打电话,阎小朵的心里很憋屈,自己怎么这么愚蠢,愚蠢到可以随便说出自己的心意?  顾诺一说的没错,原来的阎小朵哪儿去了?以前的阎小朵从不会随便表露心意,即便有喜欢的人也不会。  那碗粥一直吃到想吐才作罢,她在地上来来回回的走,一直走到夜里十点,可依旧心乱如麻。阎小朵关了所有的灯,蜷缩在沙发上,看着那轮明月,心里如潮般起伏,她忽然很想逃,逃出北京,去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这是阎小朵第一次有了躲避的念头,她不知道就这样坚持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顾诺一昨晚一直失眠,到凌晨四点才躺下,伴着偏头痛昏昏沉沉的睡到早上九点,他是被饿着肚子的瓜妞吵醒的。顾诺一懒懒的下了床,弄了些猫粮给它吃,可瓜妞不知怎么来了脾气,一爪子伸过去,便把猫食盆倾在了地上,一粒粒的猫粮散落着,顾诺一想要发火,可还是忍下了,他起身到冰箱里翻找,果然发现了几袋妙鲜包。吃到妙鲜包的瓜妞高兴的打着呼噜,顾诺一无奈的揪了揪瓜妞的耳朵,“我才走了几天,你就一身的臭毛病,都是被她惯的。”  那个“她”说出口,顾诺一的心上一紧,头便又开始疼了。阎小朵曾经住过的卧室,他在门边徘徊了一阵子才走进。不知为什么,顾诺一总觉得这间卧室里满是微暖的阳光,静静的倾在每一个不经意的角落里,可……还是缺了点儿什么。  除了床单上的褶皱昭示着曾经的存在,此外再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他躺在那张小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总想找一个适合自己的躺姿,可发现竟然是那么难。外面传来了门铃声,顾诺一不假思索的起身冲了出去,打开门的一刹却并不是他想要见的人,不免有些失落,“若兰姐。”  “去一趟飞天娱乐吧,Vivi怕你不去,特意让我来请你的。”  顾诺一在门边踌躇着,如果他拒绝,若兰会一直在门边等,他有些无奈的穿好衣服,随着若兰出了门。   飞天娱乐处于北京寸土寸金的地段,整整包了两层楼,占地三千平米,装修也几近奢华。在最里一间的副总办公室,若兰停下了脚步,顾诺一沉了沉气随手推开了门,办公室里,Vivi正背身立在窗前。  听到声响的Vivi转过身,微笑着说,“你来了,快坐吧。”  四十岁的她看上去只有二十七八岁,和顾诺一站在一起,好像是两姐弟。  顾诺一并没有坐下,而是立在门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还是上次电影的事么?我说过的,不会出演。”  Vivi眸光温和,显然她已经习惯了儿子长久的态度,“你不是一直想转型吗?这个电影很不错的,妈妈觉得你出演很合适。”  阳光映在Vivi食指的钻戒上,泛出刺眼的光芒,顾诺一不由的侧过头去,“你我分属不同的公司,这样我很难办。”  “如果顾虑经纪公司,那大可放心,公司会帮你请律师解约,如果实在不行,收购那个经纪公司也未尝不可。”  顾诺一不由的皱着眉,“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讨厌你的擅作主张,讨厌你的一切安排。”只丢下这一句话,他便转身向门外而去。  Vivi依旧很优雅,只不过眸光有些暗沉,想了想还是脱口唤着他的名字,“小宝,到底怎么做你才能原谅妈妈?”  顾诺一站在门边,他没有回头,只是给了她一个背身,“温暖,我只想要温暖,可这是你给不起的,你带给我的只有耻辱。”  顾诺一出了门,没有和门外的若兰打招呼,也没有看到Vivi颤抖的跌入老板椅内。他的心已经冰封了许久,怎么能如此轻易的就让Vivi再次进来。空落落的走廊里,只有他快步行走的声音。  匆匆的步履,却不得不因迎面而来的人停下。  穿着机车服的何逐手里拿着头盔,栗色的长发随意的挽在脑后,军靴上沾了不少的灰尘,似乎骑着他的哈雷去了很远的地方。何逐微微一笑,然后伸出了手,“当红偶像顾诺一,久仰大名。”  顾诺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何逐的笑阴柔,不可测,令他浑身不自在,想着何逐与阎小朵相识,心头的厌恶便又加重了几分。 可出于礼貌,顾诺一还是握上了何逐悬在半空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都加了几分力道。  就是如此简单的寒暄,之后便错身而过。此时顾诺一的手机响了,电话的那一端火急火燎,他有些无奈,“阿华,你慢点儿说,小朵怎么了?”  阎小朵?已走出很远的何逐放缓了步子,转过身看着顾诺一。  顾诺一听清楚阿华所说的话,却无法再镇定自若,“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你!”  飞天娱乐的走廊里,仅剩下凝视顾诺一背影的何逐。何逐须臾的停顿过后,也大步的向门外走去,可是谁也没有注意到转角处那个潜藏的身影。  Vivi就靠在窗上,看着楼下的哈雷和跑车飞速的驶离,心里一遍遍的重复一个词:温暖。 -------------- 以下接出书版 --------------   这是阎小朵离开北京的第五天,时间好似被遗忘,古朴的小镇总是如此闲适,随便找一个地方坐着,便轻易地从清晨到了黄昏。   这里没能北京宽阔的马路,也极少有暗夜的霓虹,有的只是湿漉漉的土地,潺潺的水声,以及浓浓的乡音。自从卖了老家的房子,这还是她头一次回来。在镇上,阎小朵就是最璀璨的明星,虽然没了住处,但很快便有好心的邻里帮忙借宿。她只要在菜市场里走一圈,热情的人们便会送上瓜果,保证她会满载而归。   阎小朵喜欢看借宿人家的孩子在灯下写作业,看着他们一笔一画地写,只觉得光阴如水,当得知镇上那个有些痴的二狗子都考上了大学时,阎小朵多么希望时间能倒回,她也要认认真真地考试,而不是在卷子上画美少女战士,她也后悔当年没能实习而是在娱乐圈混日子,否则也不至于与那个人渐行渐远。   10点多的夜晚,院子里只剩下了阎小朵一个人。木桌上放着小孩子从田里捉的萤火虫,满满一玻璃瓶,闪着莹莹的光。借着这微弱的光亮,阎小朵翻开了日记本。那一页上还残存着浅浅的泪痕,是她在回乡的路上写下的,字迹有些歪歪扭扭:7月20日,笨笨与小宝,不再相见。   阎小朵轻轻的叹了口气,是啊,那么丢人,怎么还能再相见。   她拿起笔想要写些什么,可落笔时却仅有几个字:月光安好,我也安好。   “小朵,还没有睡啊。”   阎小朵合上本子,迎了出去:“刘叔来了。”   “想请你帮个忙,明天剧团要去太平庙参加喜宴,可团里唱歌的小姑娘偷偷溜走,去参加什么超极大明星的选拔了,你帮刘叔顶一下。”   阎小朵面露难色:“刘叔,我这次回来是想清静清静的……”   “你就算帮帮刘叔吧,刘叔上有老,下有小的。咱小地方的人赚个钱不容易,我家娃在城里上学,团里还有这么多人要吃饭。有你在,大家都能省点劲儿。”镇上人家办酒席,都喜欢请剧团来热闹热闹,原先镇上只有刘叔一家做剧团,这两年又多了几具,刘叔的生意渐渐不好做,阎小朵本不想参与,可一想起当初妈妈离世是刘叔替她搭起了灵棚,她便没办法拒绝。   第二天一早,她便随剧团来到了太平庙,因为是星期日,那户办喜宴的人家租用了小学校的操场。30桌的流水席人来人往,很是红火。操场上的主席台便是他们的舞台,两个扩音器便炒热了气氛。   前台在变着魔术,后台的阎小朵刚刚换好那件脏兮兮的白纱裙,在镜子前转了几具圈,又涂了些口红,她忽然觉得很幼稚,可以前的她就是这副样子。   “小朵,轮到你了,唱三首歌,然后咱们今天就收工。”   阎小朵上了主席台,大喇叭里尽是刘叔奋力吆喝的乡音:“乡亲们,下面请听国际巨星阎小朵演唱《好日子》。”   国际巨星?刘叔可真能吹。不过台下的吆喝声和掌声已证明了阎小朵在镇上的名气。瘪嘴的老爹爹、满面褶皱的大叔,还有脸颊红扑扑的婶子们,他们举着筷子和碗在空中摆来摆去。阎小朵眼前有些恍惚,仿佛他们举着的已经不是筷子了。而是一根根荧光棒和灯牌。她心里忽然汹涌澎湃:“大家好,我是阎小朵!在这里祝两位新人家庭幸福,和和美美……”   一曲民俗《好日子》并不是阎小朵的强项,她甚至唱出了流行味儿,而且顺便篡改了歌词,可对于镇上的人来说,阔别多年的小明星回到老家,就是唱《两只老虎》他们也乐意。   歌曲在高亢的连绵音中终结,换来的是震天响的掌声。原本是流水席,可来赴喜宴的人都不愿离开桌子了,甚至从教室里搬来了小板凳坐在主席台前。   办喜宴的一对新人感激地上台敬了一碗酒,阎小朵豪迈地仰头一饮而尽。“大明星,这么好的日子,唱得也太素了!”   不知谁起了哄,台下的大老爷们儿,小伙子们纷纷要求阎小朵唱首劲爆的。那五十多度的白酒进了肚,阎小朵只觉得浑身燥热,但是很爽快,胸口的沉郁一扫而光。她举起话筒:“好哇,那就唱一首荤的!下面这首《喇嘛哥哥我爱你》献给父老乡亲!”   话未落音,刘叔便谈起来电子琴。穿着蓬蓬裙的阎小朵用乡音唱着那首上不了台面的歌,宴席的气氛达到了顶点。唱得兴起的阎小朵甩掉了高跟鞋,赤脚站在主席台上,那样子好似抢了谁家女婿的匪老大。   “啧啧!小朵连这种歌都能信手拈来啊,哈哈,我们小朵就是个人才……”阿华边拍手边扭着屁股,还不忘回望着身边的顾诺一。可他瞧见那张冰冷的脸,赶忙站直了身子,“这……这个小朵,应该好好批评她,怎么能唱这种恶俗的歌曲!”   他们两个人就站在学校操场的后门外,远远地看着举办喜宴的人们,有些格格不入。   “顾诺一,咱也去讨杯喜酒喝呗。流水席就图个热闹,咱不能白来!”阿华也很久没有回老家了,这一次也是热血沸腾,因为他瞧见了几个还没结婚的大姑娘。   顾诺一把衣服后面的帽子戴在头上,又加了幅黑超,索然无味地说了句:“没兴趣,真无聊。”   唱了一首《喇嘛哥哥我爱你》后,阎小朵又唱了一首《欢天喜地》。三首歌很快就唱完了,可台下的人们还是意犹未尽,要求阎小朵再多唱两首。台上的阎小朵晕晕乎乎的,站都站不稳了。刘叔在大喇叭里喊着:“我们小朵是国际巨星,唱歌从不返场!”   就这样,,阎小朵拎着高跟鞋走下了主席台。那碗白酒的后劲十足,阎小朵只觉得胃里烧得难受。   “小朵姐姐,这是献给你的花!”   五六岁的小姑娘踮着脚伸长手臂递上一束花,阎小朵打了个酒嗝接过。她迷迷糊糊地去看,待看清楚整个人便呆滞了,她手里捧着的竟……竟然是一束狗尾巴草。这到底是谁干的,也太看不起她阎小朵了吧。   生气的阎小朵在狗尾巴才花束中找到了一张用烟盒纸做成的卡片,上面写着:献给国际巨星笨笨。   “笨……笨……”   阎小朵口中低喃着,刹那间酒醒了大半,她慌乱地穿上高跟鞋便跑出了后台。阎小朵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不经意地回眸,却看到了学校操场后门的那个身影。她心里忽然好酸,有踉踉跄跄地跑回后台。卡片上的字迹是顾诺一的,她只是不敢相信他竟然来了。她换下蓬蓬裙,洗去脸上的妆,背上包,头也不回地走出学校。   她越走越快,想要迅速逃离。平静的日子只过了几天,却又要回到那个令人不安的现实。一阵尖锐的刹车声,车便停在了自己的脚边,阎小朵不敢抬头去看,忽地转身向相反的方向奔跑。   她跑出了太平庙这个小村,跑过绿油油的稻田,跑过一阵蛙鸣,终于精疲力尽了。阎小朵气喘吁吁地坐在河边的芦苇丛旁,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心跳渐渐平复了。她看了看日头,怕是已近黄昏。阎小朵从草地上站起,不免叹气,趁着天还亮赶紧回到镇上才好。   阎小朵用脚踢着摇摇晃晃的狗尾巴草,却不料撞上一团温暖厚实。她向后退了几步,才看清眼前的人。顾诺一脱掉帽子,摘下墨镜,一声不吭地凝望着她。阎小朵抿着唇从他身边掠过,毫无意外地被顾诺一抓住了手腕。   她拼命地想要挣脱,可他却越攥越紧。阎小朵无力地蹲在地上哭了:“你怎么又来了……还……还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看着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心里很爽啊……”   顾诺一松开了她,可阎小朵却没有力气再逃了,她真的很累。她好想有一个壳,不论在什么地方,只要害怕了或者厌烦了就能缩进去。顾诺一陪着她蹲在地上,听着她大哭,却是无所谓地自言自语:“你能躲到哪儿去?你笨到极限了,知不知道有手机定位这种东西啊?我很喜欢玩这个的。想逃?除非把手机扔掉。”   大声的嚎哭渐渐转为小声抽泣:“你不是……早就……取消那项服务了吗?”   “阎小朵。”   阎小朵刚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顾诺一扑倒在草丛里。那首一个绵长而又霸道的吻。顾诺一外表冷冰冰的,舌尖却是温暖的。阎小朵的耳边好似有无数飞机掠过,轰轰隆隆地响个不停,大脑里也是空白一片,甚至连心跳都没有了。   直到顾诺一起身,阎小朵还是四仰躺在原地,天色暗淡得只剩下一线绛红。她慢慢地从草丛地上坐起,头上还挂着一根草。阎小朵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滚烫得像个烤红薯:“你……你……”   顾诺一拍了拍沾在身上的草籽:“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那送你一个吻,当做你照顾瓜妞的酬劳。”   阎小朵的脑子一片糨糊,一个吻就能代替照顾瓜妞的酬劳了?   “还不快走,我要饿死了,开了两天的车才找到你!”   阎小朵已经没了主意,像是被顾诺一牵着走的小毛驴,他说去哪就去哪,他说干什么就干什么。顾诺一并没有开跑车,而是换了一辆越野。月亮高悬的夜晚,他们在乡间的小路上晃晃悠悠。   顾诺一有电话打来,他接通了车载系统,是阿华谄媚的声音:“您哪去了?我找了您半天呢!”   “你自己往镇上走吧,我已经回去了。”   “啊!不是吧……很远的,要不麻烦您接我一下……”   话还没说完,顾诺一就挂断了电话。他停下车打开了天窗,乡间的空气很清新,还能看到璀璨的星空。没休假的顾诺一很久都没有这么舒“诺……诺一,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说。”   阎小朵揪着自己的长发,她依旧心乱如麻:“那个……你不是很讨厌接吻的吗?”   顾诺一鄙夷一笑,露出了令阎小朵沉醉的梨涡:“没看到我吃了两粒木糖醇吗?刚才冲动了,现在还后悔呢,真是恶心。”   阎小朵那颗小鹿乱撞的心瞬间掉进了冰窟窿里,那么一个甜蜜的吻就这样被他两句话给毁了。可阎小朵还是不甘心:“那你为什么讨厌接吻呢?能不能告诉我……”   “不能。”   顾诺一踩着油门在小道上狂飙,因为没有关天窗,卷起的尘土涌了进来,一阵乌烟瘴气。越野车快速地驶离了村庄,向着镇上而去。   在寂静的乡间田野,黑暗深处投来了两束光亮。那是一辆隐藏在树下的黑色辉腾,车与夜色合二为一。若不是车灯闪亮,任凭谁也发现不了。   “何总,要跟上去吗?”   何逐看着画板上的信手涂鸦,沉默不语。他皱了皱眉,便把雪白的画纸团在手心,顺着车窗仍了出去:“回去吧。”   司机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关了车灯向高速公路的方向驶去。何逐斜靠在后座上,树影村庄一一从窗外掠过。他用十指插入发中按摩着,那丝疲倦还是挥之不去。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尾随着顾诺一来到这个僻野,却看了一出好戏。   何逐的眸光在黑暗中异常闪耀,一切都不会改变,要让所有的事都在预定的轨道上运行,这样才是最正确的……顾诺一和阎小朵又在小镇上多待了几天,镇子里便炸开了锅。百年不遇的超级偶像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而且是挽着裤腿捞河虾、拿着菜篮子逛集市的模样,虽然表情冷冷的,但不妨碍乡民们对他的喜爱。“小一哥哥给我签个名吧!”   “小一,能跟阿姨合张影不?”   很显然,顾诺一收到的礼遇已经超过了阎小朵。谁让顾诺一主演的电视剧播出在有上亿观众的电视台呢?只要有电视的地方,就会有顾诺一的粉丝。她阎小朵和顾诺一站在一起,那差距可就不是一点儿半点儿了。   大部分时间,阎小朵都会在买饮料的地方坐着,一等便是一两个小时。她会趴在桌子上远远看着顾诺一签名,有时候等烦了便倒在桌子上睡觉。   顾诺一的笑很职业,温暖着每一个人的心房。   “小一,阎小朵是不是你的女朋友啊?”   顾诺一的粉丝有个“黏性”很大的名字——糯米,而眼前这个戴着眼镜的小姑娘是典型的糯米了。顾诺一望了望远处的阎小朵,她熟睡的模样真的很丑,整张脸像个被压扁的肉包子。   顾诺一对着小姑娘浅笑:“‘糯米’们才是我的女朋友呀!”   小姑娘拿着签名蹦蹦跳跳地跑远了,人群也终于散开。顾诺一走到阎小朵的身旁,踢了踢桌子:“别睡了。”   阎小朵睁开眼睛,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签完了?我们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我们镇上的粉汤很出名的。”   “最后一晚了,我们去散散心吧。”   车停在了蜿蜒的小溪边,他拉着她蹚过小溪,坐在苹果树下。树上满是青涩的果子,时不时会掉两个落在身侧。身边的萤火虫闪闪而动,阎小朵伸出手去接,萤火虫就落在了她的指腹上。小小的生灵是如此茫然,甚至找不到方向。她轻轻一吹,萤火虫便飘飘然又飞走了。   阎小朵多了一份怅然,有些话她总是要问出口的,“诺一,有件事想问你。”   “说。”干脆简单的回答,却令阎小朵踌躇了,可总还是要说的:“我在你心里,算是什么?”   算是什么?顾诺一微微垂首,他看着沾了少许泥土的鞋尖,却是无从说起:“这个问题好无聊,我拒绝回答。”   她满怀欣喜地等待,却只换来这一句:“真的……很无聊吗?”   “大号的时光都浪费在了胡思乱想上,生命不是用来虚度的。”顾诺一弹了弹落在衣袖上的树叶,独自一人蹚过了小溪,“快走吧,今晚连夜赶回去。”   半个小时后,车子便上了高速公路。阿华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和顾诺一搭讪,顾诺一只好放大了音响,用以掩盖聒噪的声音。阎小朵静静地抱着背包坐在后座上。   “小一,阎小朵是你的女朋友吗……”   “糯米们才是我的女朋友……”   那两个声音交替在耳边回响,在饮料店她根本就没有睡着,每字每句她都听得清清楚楚。顾诺一说得对,她的问题真的好无聊。他早就说过,那吻是个意外,那吻想起来就很恶心。她在他心理,什么都不算……回到北京的第二天,顾诺一就飞到上海。阎小朵的工作也渐渐走向正规,上通告、拍杂志封面、出席活动,虽然忙碌却总是提不起兴致。虽然有阿华相伴,可她却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娱乐通告的间隙,她的手机有来电,是陌生号码。她正要接听,却被阿华抢了去:“有我这个经纪人在,你还接什么电话。”   敬业的阿华装腔作势地“嗯”了一声,不出秒表情就变了。他手上一滑,险些把手机仍在地上:“小……小朵,是飞天娱乐打来的。”   飞天娱乐虽然成立的时间短,但凭借对新电影上亿元的投资以及一线艺人的加盟,早已声名远扬。阎小朵接过电话,鄙视地瞟了一眼阿华。阿华吐了吐舌头,退到了一边。   还未等她开口,对方便说话了:“小朵,我是若兰。来一趟飞天娱乐吧,Vivi有话对你说。”   录制完通告已是下午3点,电视台的大门外,Vivi的宝马740早已等候多时。不管坐多少次宝马740,阎小朵都忐忑无比。想到Vivi是顾诺一的妈妈,她更不能淡定。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飞天娱乐的总部,阿华没出息地惊呼着,阎小朵只觉得丢人无比。   副总办公室的门敞着,Vivi就坐在老板椅上等她。两人刚刚坐下,Vivi便发话了:“小朵,你想一辈子就这样混下去吗?”   阎小朵一怔,有些不明白:“混?”   “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在这个圈子里就叫做混日子。”   阎小朵冒出一身冷汗。Vivi说的没错,虽然她工作有了不少起色,其实也不过是混日子,和原来的生活没有多大的区别。她尴尬地笑了笑,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和飞天娱乐签约怎么样?”   阎小朵还是不敢相信,她掐了一下阿华的胳膊,只听一声惨叫,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要在外面飘荡了,艺人总是要找个依靠才好,即使你有经纪人,但我想飞天娱乐会做得更专业,也会替你重新策划发展方向的。”   阎小朵激动得双手颤抖,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先拿一份合同回去看看,如果没什么异议,就挑个吉利的日子签约。”   从副总办公室出来,她还是恍恍惚惚的。合同很厚,拿在手里很踏实。能和飞天娱乐签约,那就相当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么顺利,难不成是何逐的功劳?   “我的阎亲妈!你可不能不要我啊!我就是做助理也不离开你!傍着你这棵大树,我还准备发家娶老婆呢!”   阎小朵咯咯地笑:“没问题啊,你就做我的助理好了。”   两个人的喜悦被响亮的口哨声打断。一身黑色西装的何逐远远地向他们走来:“真是稀客,好久不见呢。”   阎小朵拿着合同,笑得合不拢嘴:“你可别谢错了人哦,说不准我是堕落天使,邪恶与黑暗的化身。”   阎小朵向他吐了吐舌头:“谁信!改天请你吃饭以示感谢。”   何逐看着阎小朵挽着阿华的胳膊一步一颠地离开了飞天娱乐,回转身对身边的秘书吩咐:“让Vivi去一趟我的办公室。”   阎小朵和阿华从超市买了一箱啤酒,五袋花生米,还有一斤肘子,就在她的小家里开起了派对。电脑里放着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他们两个像疯子一样乱叫乱跳。隔壁的邻居上门抗议了好多次,可依旧无法控制他们的喜形于色。   喝了5瓶啤酒的阎小朵有些醉了,她拿起手机便给顾诺一拨了过去:“诺一,你知道吗?我要和飞天娱乐签约了,我也是有组织的人了!”   阎小朵只是自言自语,她甚至不知道顾诺一和她说了些什么。她不在乎的,她只是想让他知道,她离他更近了一些。阿华已经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可阎小朵却睡不着。   阎小朵抱着寄宿在她家的瓜妞,坐在窗台前看着夜空。繁星闪烁,一颗一颗落在了她的心上。她对着最亮的那一颗,暗暗地说:“你看到了吗?我会站在最闪亮的地方……”   喝醉的阎小朵和阿华躺在地上睡着了。如果不是瓜妞想要吃东西,阎小朵绝对不会醒。她晕晕乎乎地为瓜妞倒了些牛奶,顺便翻看着手机。从晚上10点到凌晨4点之间,竟然有20个顾诺一的未接来电。阎小朵回想着昨日发生的一切,难不成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收件箱里还躺着一封未读短信,打开信箱,阎小朵打了个哆嗦:“阎小朵,我要和你绝交!!!”   后面有三个感叹号。阎小朵顾不得多想,便给顾诺一拨了过去,长久的等待音之后并没有接通。他应该在拍戏吧,阎小朵揉了揉微痛的太阳穴,他怎么那么大的火气啊?阎小朵收拾完满地狼藉,手机终于有了回复,还是一条短信:“给我打电话。”   阎小朵不敢耽搁,电话接通的一闪念,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顾诺一就开炮了:“你怎么还没喝死?我打了一个晚上的电话,知不知道?”   阎小朵拼命地点着头:“知道!知道!我向您道歉,我向您忏悔!”   “阎小朵,难道你以为签约飞天娱乐就会离我更近吗?我明确地告诉你,你错了,错得一塌糊涂!”   她攥着手机听他教训,就像溺在水里喘息不得:“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能吗……”   只听到他一声叹息:“我要拍戏去了。”   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结束了通话,阎小朵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顾诺一也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阎小朵抱着瓜妞坐在床上失神,仅仅因为一句话,她的世界便塌陷了。   昏睡的阿华终于从地上爬起,他揉着头发伸着懒腰,没有察觉出阎小朵的异样:“小朵,咱们几点去飞天娱乐啊?还是先打个电话给若兰姐问问吧。”   阿华边打电话边进了厕所,可他马上又提着裤子冲了出来:“小……小朵,若兰姐让你听电话。”   原本不太好的心情变得更糟了,挂掉电话的阎小朵急得快哭了:“阿华,我们现在就去飞天娱乐。”   两个人急匆匆地上了计程车,从四环到二环,越走越堵,就如同阎小朵此刻的心境。为什么她的幸福像个泡沫,刚刚觉出生活的美好却又瞬间破裂?   在飞天娱乐,阎小朵见到了若兰。Vivi一早便上了前往巴黎的飞机,与阎小朵签约的事便由若兰亲自负责,可还是出了差错。   “小朵,真是很抱歉,我没料到他会插手。”   阎小朵努力地笑着:“不要紧的,若兰姐,你等我,我会说服他的。”   站在总部楼下,阎小朵很茫然。如果何逐不想见见她,她就永远都找不到他,真令人抓狂。不过,或许他会在那里。   阎小朵对那栋孤零零的小楼很恐惧,夏日里的枫叶小道上,绿意遮掩了阳光,除去了燥热,竟然有些阴冷。在三层小楼的楼门口,她看见了那辆风尘仆仆的哈雷。   “这是什么地方啊?这么好的地段只有这一幢破楼,要是卖的话,那还不得几千万啊!”   惊叹之余,阿华不忘敦促阎小朵:“快进去啊,愣着干什么?”   阿华拉着阎小朵推开了木门,刚踏上台阶,便从拐角冲出几个西装笔挺的人。阿华打了个哆嗦,便往阎小朵的身后蹭了蹭:“几位大哥,何总在吗……”   阿华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来细若蚊蝇,无法辨听。阎小朵认识其中的一位,那是何逐的专属司机:“您好,我是来见何逐的。”   “您稍等。”   5分钟后,得到允许的阎小朵在专人带领下上了楼,而阿华留在了原处。   阎小朵被带到了天台。站在门边,阎小朵就瞧见了坐在护栏上的何逐。天台的风有些大,何逐松散的马尾被吹散,与五彩的发带纠缠着。阎小朵走近他时,不免心惊肉跳,何逐坐的地方太危险,只要再往外挪动几厘米就会掉下去。   “一直以为是你在帮我,没想到你竟是横加阻挠的人。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也好让我彻底死心。”   何逐凝视着楼下的枫林小道,说:“我是商人,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你不给我机会,又怎么知道签下我会赔本?”阎小朵不确定能否说服何逐,但总归要试一试的°“你到底有多在乎这个虮会?”   “把它与我的生命等同。”   何逐转过头看她,唇边浮现一丝不屑:“那好啊,从这里跳下去,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阎小朵一怔,她没想到何逐的交换条件竟然这么无礼。虽然只有三层,但跳下去会受伤的。看着离自己很远的地面,阎小朵忽然有些晕眩。她从14岁起就恐高,不管站在哪儿,她都感觉是站在悬崖边上。   “跳啊,只要你能做到,我便不再管这件事。”何逐的语气轻蔑。   阎小朵想,或许这就是有钱人,喜欢看别人的丑态和不堪,用来满足自己扭曲的心理。她知道自己恐高的症结在哪儿,但被逼到这份上她也没什么选择了。她闭上眼睛爬上护栏,不过是三层嵝,剧组的替身演员不做防护便可跳下去的高度。双手脱离护栏身子悬在半空,吹来一阵风,她便有些重心不稳,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如果我的腿摔断了,希望公司能出钱替我看病。”   话音未落,她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轻飘飘的,没有仅仅是证明自己真的在乎。忍一忍一切都会过去的,就像平时一蛘。如果真的出事了,那说明自己欠的都还清了。   身子像绵絮一蛘飘落,可她腰上一紧又跌回了现实。阎小语—个踉跄摔倒在地,手心触及地面,那是一份说不出的踏实。何逐就站在身边,气定神闹地俯视着:“疯子。”   最初的无所谓瞬间转为后怕,可阎小朵还在佯装坚强:“是……你拉我回来……的,所以你要负责! “她喘着粗气,长发随意地飞舞着,凌乱不堪。眼前是何逐那双沾了少许灰尘的军靴,阎小朵抬起头,对他嘿嘿一笑:“你就让我签了吧?”   须臾的沉默之后,何逐不愿再看她强颜欢笑的模祥:“除非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否则一切都是妄想。"双腿发软的阎小朵晃晃悠悠地站起:”我很有诚意的!我会努力为公司赚钱,我也不会胡思乱想,一心一意地对公司好。“佝逐微微抿起唇角令阎小朵很不安:“你知道吗?像你这蛘没特点的女艺人,即使和飞天签了约也只有被雪藏的份儿。别以为签进来就高枕无忧。因为我曾经是你的粉丝,所以才好心提点你几句。”   原来还是这些原因,在何逐的眼里,自己是真的过气了,而且没有再翻身的机会。阎小朵捋顺被吹乱的发丝,看着他坚定的眼鲜,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让你签下我的。"何逐看着阎小朵离去,她的脚步很快,踩着楼梯上的回声在耳边无法消散。如果不去拉她,阎小朵就真的跳下去了肥,那样是不是一切就可以结束了?可看她凌空一跃的瞬间,他还是违心地阻拦了她……阎小朵小跑着下了楼,从三层到一层没有丝毫停顿。她推开大门快步走了出去,把大楼里的阴郁遗留在了身后。   蹲在树坑旁打瞌睡的阿华迎了上来:“怎么样,小乐?何总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阿华追着她,急出了一身汗:”忽么会这祥啊?你到底得罪何总哪儿了?“阎小朵停下脚步,仰望着从树叶间隙倾下的光束,咧着嘴对阿华笑了笑:“我们去欢乐谷玩吧,从来没有去过,听说是个好地方。”   阎小朵刚来北京的那一年,欢乐谷才建成没多久,那个时候虽然是爱玩的年纪,可她却为了拍戏整日的跑剧组,等到真正想去的时候身上却没了银子。   阿华一手举着棉花糖,一手拿着冰激凌,仰头找寻飞碟上的阎小朵。可相距几十米的高度‘他连个人影都瞄不到。停留在半空的飞碟忽上忽下,阿华听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腿便发软。极速飞车、鬼屋、水晶神翼,一天的时间里,所有能玩的刺激项目,阎小朵都没有落下,以至于晚上她脸一片煞白,坐在休息椅上时,十分的魂魄已丢了三分。   “阎亲妈,吃点儿东西吧,你不饿吗?”   阎小朵揺摇头,只是看着那个巨大的摩天轮发呆。阿华傻了眼,忙放下手中的爆米花,揺着她的肩膀:“小朵,你别吓我啊?想哭你就哭出来,这祥会憋出毛病的!”   阎小朵眼底结了冰霜,化为一丝落寞:“哭有用吗?或许我哭得太多了,所以连老天爷都要抛弃我。”   两个人坐到清场才离开。阎小朵受了一整天的刺激,除去短暂的快感,剩下的只有无边的麻木。阿华比往常要安静,陪着阎小呆无休止的压马路。   阿华递上一支姻,阎小朵看了看标志,竟然是黄鹤楼。阿华麻利地拿出打火机,把火拢在手中。阎小朵点燃香烟,浅尝了一口:“你现在玩大了,都敢抽一千多一条的烟了。”   “别讽刺哥们儿了,我就这点儿出息,你又不是不知道。”   阎小朵又抽了一口,把那支黄鹤楼扔在了地上。心情不好的时候抽烟,注定是雪上加霜。   “哎,你又浪费钱。阿华捡起那半支烟继续抽着。   两个人坐了末班地铁,虽然有很多的座位,可阎小朵还是喜欢抱着栏杆站着。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她就很沉郁。何逐是个看重制益的商人,又怎会轻易改变主意?自己不过是放了—句空话而已’什幺都不会改变。   “小朵,不是哥们儿说你,这么多年你都没有起色,有没有找过自身的原因啊?”   阎小朵疲惫地把头抵在栏杆上:“能有什么原因……”   阿华把大腿拍得砰砰直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为什么粉丝越来越少?为什么顾诺一对你不冷不热?为什么何总不愿意签你?答案只有一个!”   他慷慨激昂地自问自答,终于令阎小朵瞟了他一眼。阿华用手戳了戳脸皮:“那就是你长得丑。”   话音未落,阿华便被阎小朵一脚踹倒了。阿华站起来拍去裤子上的脚印:“发什么火,知不知道忠言逆耳啊?如果你是个普通的女孩,这样的长相当然无大碍。但是我的阎亲妈,你混的可是娱乐圈啊!这么大的脸盘往电视上一放,那就是出去吓人!”   死阿华!臭阿华!阁小朵被他气得直跺脚:“你个王八蛋,闭上臭嘴,信不信我和你拼了?!”   阿华也不让她,叉着腰在车厢里和阎小朵吵了起来:“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告诉你阎小朵,想要继续混下去除非整容!我阿华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现在这圈子里竞争多激烈啊,十个女艺人有八个动过刀子的!就你现在的样子要是能火,我阿华每天用手走路!"阎小朵的嘴皮子没有阿华快,只有干生气的份儿。她举起包、手机、钥匙,统统向阿华砸去,最后连高跟鞋都扔了过去。这么一折腾,阿华也生气了,半路下车,扔下了阎小朵。   阎小朵也不知道在街上闲逛了多久,回到家时又是凌晨。她抱着瓜妞躲在被窝里,却怎么都睡不着。顾诺一要和她绝交的短信还在手机里,看着那几个字心里就难受。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有手机微弱的亮光,阎小朵犹豫再三,还是给他发了条短信:“诺一,我是不是长得很丑?”   两分钟后,她得到了答案:“丑死了。”   只有三个字,可阎小朵的眼前却模糊一片,她还是哭了。顾诺一的话就像是天气预报,令她的世界瞬息来风,顷刻覆雨。靠脸吃饭的人最终败在这张脸上,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苦闷,这个世界远比想象的还要浮躁。   天亮了还是毫无睡意,阎小朵就坐在床上翻看曾经拍过的写真。3岁的时候她长得像阿拉蕾,5岁的时候和秀兰。邓波尔有得一拼,10岁那年满街的挂历都是她俏皮的身影……这样的影集一直持续到15岁,满满两储物箱,却都成为了往昔。   阎小朵对着镜子化妆,化很浓的姻熏妆,眼泪肆无忌惮地流淌,在脸颊流下一道道睫毛膏晕染幵的泪痕。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整张脸都花了。她耳边―直回荡着那句“丑死了”。   原来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丑,可那三个字颠覆了自己以前的信念,除去无奈还有心痛。或许阿华说得对,正是因为她的长相,顾诺一才对她冷冰冰的,与飞天娱乐的签约也是困难重重,就连曾经喜欢她的何逐也渐渐远去。   也许上天在惩罚她,惩罚她的不可一世,惩罚她的清高孤傲,惩罚她曾经犯过的错误。   阎小朵出了门,她在过街天桥上看着嘈杂的车流,看着人来人往,看着与自己无关的浮华,心里激不起半分涟漪。她整整一天没有吃饭,黄昏渐下,上了夜幕,可街上还是川流不息嘈杂热闹。她走下天桥,满世界的霓虹璀灿,内心却一片荒凉。阎小朵随意地看着,目光不经意定在了公交车站的广告灯牌上。灯牌上的模特温和地笑着,是典型的锥子脸魅狐眼,阎小朵的脑袋里忽然闪过一道闪电……阿华急匆匆地赶到麦当劳时,阎小朵正大口吃着双层吉士,在此之前已喝掉了三大杯可乐。阿华远远地唤着她:“阎亲妈,召唤我出来干什么?不会又想打我吧?”   阎小朵用手指了指餐盘:“快坐,点了你爱吃的板烧鸡腿堡。”   阿华懒懒地靠在椅子上,随手拿起还剩下半杯的可乐喝着:“刚和朋友在王府饭店吃完饭,现在肚子没地方了。"阎小朵知道阿华在吹牛,但是懒得戳穿:”替我弄20万,我急用。““噗”的一声,阿华便把可乐吐在了地上,同时止不住地咳嗽:“你……你想要我的命啊!我到哪儿弄20万去?!”   “你不是刚在王府饭店吃完饭吗?认识那么多牛气的人,随便一张口20万就能搞定吧。”   “你到底要干什么?虽……虽然20万也不是什么大数目,但总要给我个理由吧。”阿华用餐巾纸擦着溅在身上的可乐,没好气地说道。   “整容!”   第五章璀璨安好,寐不成眠 无论何时,首都机场都一派繁忙,阎小朵背着背包在机场商店里来回穿梭。在透明的橱窗里总能发现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年轻的女孩都喜欢这些,可她只是看看而已。   距离登机还有两个多小时,可亢奋的她还是提早来了机场。前路是未知的,她虽然忐忑却充满期待。   “阎小朵,”阿华朝她匆匆跑来,“证件都带好了吗?”   她点点头:“放心呢,贴身带着呢。”   阿华嘿嘿一笑,却红了眼眶。他张开双臂给了阎小朵一个大大的拥抱:“阎亲妈,你一定要美美地回来。”   阎小朵拍了拍阿华的后背:“行了,放心吧,我会努力的。”   阎小朵朝阿华招招手,便被卷入了安检的人流中。她真不知道要如何感谢阿华,这个男人虽然一身的臭毛病,但总是不遗余力地帮助她。阿华以5分利借了50万的高利贷,那张卡被放在阎小朵的手心时她只剩下震撼。阿华拍着胸脯说,小朵,要整咱就整最好的,整全套的,要让顾诺一像小狗一样爱上你,让娱乐公司抢着签你。   有了这50万,才有了她手中那张飞往韩国首尔的机票。阿华借了高利贷没法子离开北京,阎小朵便独自一人踏上了旅程。坐在飞机上,阎小朵不忘看了看北京有些阴郁的天。她希望三个月后回来的那一日,会有明媚的阳光和令人眷恋的温暖。   手机关机之前,阎小朵接到了Vivi从美国来的电话:“小朵,实在很抱歉。签约的事不会就这样算了,我会向其他的高层求助。你好好度假,不要想太多。”   挂掉电话的阎小朵心里漾着温暖,她还是幸运的,还有这么多的人愿意帮她。手机里躺着早就编辑好的短信,阎小朵犹豫再三,还是按下了发送键。在生命最重要的一刻,她想到的还是顾诺一。   “以后的路有很多未知,但我想,总可以和你越来越近。”   这是她发给顾诺一的话,虽然有些没羞没躁,可阎小朵就是想让他知道。   韩国,首尔,偶像剧的天堂,爱美女人的天堂。   江南区的狎鸥亭到处充斥着潮流时尚,即使是偶遇的中年人,也都打扮前卫。这里不仅是着名的购物区,还是声名远播的整容一条街。从清潭到新社短短的几公里内,云集了上百家的整容医院。   阎小朵站在狎鸥亭的十字街头,看着往来如织的行人,内心充满了悸动。虽然怀揣着50万,但她舍不得花。阿华用老宅作抵押换来的钱,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   下午两点是预定好的时间,面容和煦的主治医生说着软绵的韩语,中介简单地为她翻译着。递上来的合同有很多页,虽然看不懂,但阎小朵没有犹豫就签了名。手术被安排在三天之后,从丰胸做起。   趁着闲暇,阎小朵到处游走。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时不时能遇到说中文的游客。她捧着红茶坐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她喜欢看韩国女人的美腿,还有她们精致的妆容。虽然样子都差不多,但她还是很喜欢。   阎小朵还没给阿华报平安,她刚一开机,不到十秒便有电话进来,是顾诺一。阎小朵没缘由地紧张,犹豫了很久才接起。电话里是顾诺一冰冷的声音:“你在哪儿呢?”   阎小朵稳了稳神:“我在度假。”   “到底在哪儿?!”   阎小朵一怔,顾诺一怎么又生气了:“都跟你说了在休假……喂?喂?怎么听不清啊?唉……信号好差啊!”阎小朵按了“结束通话”,随后迅速拔掉了电池。   阎小朵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怎么会这么心慌意乱,只是没有告诉顾诺一在韩国而已。她不想告诉顾诺一自己的决定,她要让他大吃一惊。怀着这个美好的心愿,她做梦都会笑出声。梦里,她想着顾诺一,想着她的“花朵”,还想着那个看不起她的何逐。   三天后,阎小朵躺在了手术室的无影灯下。韩国的整形医院很细心,安排了会讲中文的护士做陪护。麻醉剂推入体内时,她便不住地紧张。   “别紧张,手术很快就会结束的。”看着护士小姐温和的笑容,阎小朵慢慢舒展了紧握的拳头。   她也朝护士小姐笑了笑,虽然是全麻,但因是最新型的麻醉试剂,所以病患可以保持足够的清醒。医生说,做完手术的她,胸形会很完美,以后会上升两个罩杯。阎小朵可以感觉到手术刀划破皮肤刺进肌理的一瞬,那种感觉是细微的恐惧加上无限的兴奋。   阎小朵的眼皮有些沉,眼前的影像开始重叠,清醒的意识变得模糊,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她想自己应该是累了,真的累了,睡一觉醒来,自己也会变得和护士小姐一样美丽。   “金医生!病患的血压和心跳出现异常!”   护士小姐盯着监控仪脱口而出,刚刚开始的手术被迫暂停。   “停止手术,进行抢救!”   阎小朵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中自己飘到了手术室的上空。她看着那个带着氧气面罩的肉身静静地睡着,可手术室里的众人早已忙做一团。阎小朵的眼前忽然出现白茫茫的一片,医生和护士全都消失了。她赤脚走在雪地上,雪掺杂着冰如刀般割着脚底,鲜血淋淋,留下一串绯红的印记。她不知道这是哪儿,只能一步一步向前走。可不知是谁推了她一下,阎小朵坠入了无底蒲渊。她心里揪扯得疼,疼到无法喘息。很冷的空气浦入嗓内,她便咳出了声。   阎小朵终于睁开了眼睛,微光蒙在眼前,摸糊不清却很柔和。她侧头瞧见了窗边那个缜糊的影子:“诺……—? ”阎小朵想,她又在做梦了,她这么没出息,竟然单恋他到如此地步。   可这并不是个梦,窗旁穿着白衬衫的他幵了口:“你醒了?知不知道自己差点儿死了?。   阎小朵一惊,她想坐却起不来:“真……真的是你!”   “当然是我,除了我还有谁会替你收尸?”   从顾诺一的厉责和怪罪中,阎小朵才知道,虽然之前做过麻醉皮试,但手术还是毫无征兆地出现了意外,她差一点儿因为窒息而丢掉了性命。阎小朵一直昏迷着,直到刚刚醒来,已过去了5天5夜。:阎小朵的后背一阵一阵的凉麻,她说不出地后怕,自己哪里是在做梦,是真的在鬼门关游荡了一圏。阎小朵沁凉的手心忽然被那双大手握住,温暧一点点由指尖传来,微弱却令她渐渐恢复平静。   顾诺一从阿华那里打听到阎小朵的所在,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首尔,赶到时却只看到病房里满身插着管子的阎小朵。顾诺一很想骂她,但话到嘴边却只化做一声叹息。他扶着阎小朵躺下,替她掖了掖被子:“好好休息,然后乖乖地跟我回国。”   “诺一…。”阎小朵唤着他的名字。   顾诺一没有回答,转身出了病房。她没有多想,便又胡乱地睡着了。   直到确定她已沉睡,门外的顾诺一才又走了进来。他就坐在病床旁边的沙发上,摸着阎小朵柔软伏帖的长发和圆圆的脸颊。阎小朵握着顾诺一的手,不愿蚣幵。顾诺一看到刚保这副模祥,心里窒息得疼。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直都是笨笨……丰胸手术没有做,在床上躺了一亇星期的阎小朵很快恢复了。顾诺一拎着她的背包拉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幵了医院。两人并没有回阎小朵先前住的宾馆,而是去了另一处豪华的酒店。   阎小朵站在落地窗前,脚下便是熙熙攮攘的街景。其实,首尔和北京没有多大差别,一样的繁花似锦,一样的霓虹闪烁。   “机票是一亇星期之后的。”洗过澡的顾诺一边擦着头发上的水珠,边和她说着话。   “哦。”   “阎小朵。”   她听闻转过身子。顾诺一微微一笑:"既然来了,就不要浪费这个机会,我们好好去玩一玩吧。“阎小朵没有任何发表意见的机会,第二天便随着顾诺一在首尔市里闲逛。顾诺一牵着她的手走进李氏王朝的景福宫,拜访了仁寺洞传统工艺品店和茶社,还去了令人兴奋的乐天世界。整整一天,阎小朵就跟在顾诺一的身后,随时结果他递来的棒棒糖和冰激凌,戴好他买的兔耳朵。看着他浅笑的梨涡,阎小朵的唇角也会弯起。在国内,顾诺一可没有这样的机会在街上游走,否则早就被疯狂的女纷丝扑倒在地了。她也从没有想过,自己醒来时看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他,心里百味杂陈,却都被感激范幸运包围着。   夜晚的首尔依旧是美丽的,他们在一处僻静的花园里坐下,从这里能看到着名的首尔塔。夜空之下,塔身上的射灯拼出许多漂亮耀眼的图案。他们刚刚在那里的旋转餐厅用过餐,韩国的物价很高,但他们的晚餐很丰盛。阎小朵摸着鼓鼓的肚子,心里却有些帐然,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顾诺一捏了捏阎小朵的手心,她回过头,只见顾诺—如深潭般的眼眸凝视着自己,本想躲闪,却被他固定在双手间。阎小朵的长发缠在顾诺一的手腕上,不经意地撩拨着他的心弦。她头上的兔耳果还一闪一闪的亮着,顾诺一俊秀的脸庞慢慢地靠近。,一直近到鼻尖相碰。顾诺一鼻间的气息是那样妁热,令她心下迷乱。   他们的额头相抵,顾诺一轻轻地说:“笨笨,闭上眼睛。”   阎小朵闭上了眼睛。   “笨笨,从今天起,做我的女朋友吧。”   翁的一声,阎小朵的脑袋又成了一团浆糊,没等深想,那令人窒息的吻便袭来。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双手不由抱住他宽厚的腰身,舒服、温暖而又安全。   不管下一秒会怎样,她只想要这一秒的沉醉,即使在沉醉中死去,也觉死而无憾。   顾诺一只有在亲吻时才是最温柔的。阎小朵心里有些欣喜,他从没有亲过除她之外的女孩,而这份温柔也仅仅属于她。若不是远处射来刺眼的车灯,倒在躺椅上的两个人依旧难舍难分。阎小朵睁开眼睛时,顾诺一依旧温柔地看着她。他捋顺她散落的长发,却是嗤鼻一笑:“明明很讨厌亲吻,却还是这样做了,我是不是很可笑。”   “可……可笑?!”阎小朵有些语无伦次,他不会又要说后悔了吧?   顾诺一拉着她的手站起,首尔塔的射灯变幻出许多鲜艳的花环,绚烂了整个夜空。两人面对面站着,他脸颊上的梨涡是如此醉人:“我会给你足够的钱,给你买漂亮的衣服。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做我的女朋友,以后,我养你。”   “诺……诺一,你说了什么……”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便是单相思,最幸福的事莫过于相恋。幸福来得太快,令阎小朵难以招架,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诺一刮了刮她的鼻尖:“从今天起,我的一切都是你的。离开娱乐圈吧,我会拼命赚钱的。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待在我的身边。”   阎小朵回了酒店还没清醒过来。在那张飘着纱帐的圆形大床上,顾诺一搂着她和衣而卧,她身子僵硬地蜷着不敢动。如果不是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阎小朵一定认为这一切都是假的。最近她做的梦有点儿多,多到分不清楚哪一个是现实。   他们虽然吃了很多好东西,但最具特色的还是街边的炒年糕。帐篷里摆着几张简易的餐桌,要一瓶烧酒,那便和在国内吃路边的烧烤一样爽快。   阎小朵从没有见过这样子的顾诺一,一口炒年糕一口烧酒,连眸光都神采奕奕。吃得兴起时,顾诺一转过头,看见呆呆傻傻的阎小朵,便拿出面巾纸,为她擦去嘴角的酱渍:“你怎么不吃了?”   阎小朵回过神:“吃不下了。”   余音未落,手中那串炒年糕便被他抢了去。有严重洁癖的顾诺一竟然吃她剩下的东西,这个世界变得未免太快了吧。一顿饱餐之后,他们便像最普通的情侣般拉着手在街边散步。   “后天就要回国了,还真有点儿舍不得离开。笨笨,等我拍完这部戏就带你去度假吧,到没有人的地方,很久都没有这样的想法了。”   阎小朵除了会“嗯”一声,别的再也说不出口。她能说什么?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她只有接受。   顾诺一的手机一直在阎小朵的包里振动,她看了看来电显示:“诺一,是你经纪人的电话。”   顾诺一脸上的暖阳瞬间散去,极不情愿地接起电话。他只是静静地听,许久才说了一句:“我不同意。”之后,他迅速地关了机。   看着顾诺一不悦的神色,阎小朵随口问道:“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   “没什么,公司让我配合薇安做宣传。”   阎小朵低下头踢着脚边的石子,嘴里嘟囔着:“这样啊……”   她明白,公司是想让薇安借顾诺一上位,例如传绯闻,例如一起搭档假扮情侣。   “你怎么不高兴了?”   阎小朵抬起头努力笑了笑:“没……没有啦。”   “你知道吗,因为在意你,所以我才拒绝的。虽然公司很不高兴,但他们也没办法。”   阎小朵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为什么要选我做你的女朋友?还有很多女孩比我漂亮比我优秀。”   “别说了,”顾诺一原本柔和的面容又变得冰冷,“就当是照顾瓜妞的福利。”   照顾瓜妞的福利可真好,除了有甜蜜的吻,还附赠一个帅气无比的男朋友。阎小朵微微笑着,这犹如蜻蜓点水般的笑意映入顾诺一的眼里。那份寒冰便又融化了。   后天便是回国的日子,阎小朵原本只有一个背包,谁知顾诺一替她买了很多的东西,衣服首饰都装不下了,只得又买了一个大一点儿的皮箱。阎小朵需要很仔细地规划空间,才能把东西都塞进皮箱里去。   “我看上一套四百平米的别墅,位置很好,但是没空打理,你替我装修吧。瓜妞最近有些厌食,回去抽空带它去医院做个检查。”   阎小朵拿出自己的日记本,努力地记着他说过的话,生怕遗漏掉其中的一条。   “回国之后我会直接转机飞往青岛,已经离开一个星期,导演怕是要抓狂了。阎小朵,我为了你才做出令剧组厌恶的事,你可要牢牢记住我的好。”   阎小朵手上微颤,字便写得歪歪扭扭。她有些语塞,好像犯了天大的错:“对……对不起……”   顾诺一笑着走过来,手指弹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你真笨。”他摊开手伸到阎小朵的面前,“把手机拿来,回国之前要和小雅通个电话。”   阎小朵赶忙从包里翻出顾诺一的手机。轻快的开机铃声后事满满一串的短信声,顾诺一慢慢地翻开着,忽然眉头紧皱,手机一下子没抓牢掉在了地上。阎小朵忙弯下腰替他拾起,还好手机没有摔坏,她本不想看顾诺一的短信,但眼睛还是瞟到了手机屏上的子:“顾西梁去世了,葬礼定在8月15日,顾家的律师在找你……”   阎小朵心头不免一震,前些时日顾西梁还出席了一部电影的首映礼呢。顾诺一踱到落地窗前,他的背影好似麦田深处的一棵树,孤独而又落寞。阎小朵复又看了看短信,今天是8月14日,而葬礼就在明天,时间上已无闲余。她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快点儿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拿回押在医院的手术费,葬礼要紧。”   顾诺一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抱了抱阎小朵:“那好吧,我改签今天的机票,马上飞回去。”   他们双手相握不愿分开,知道顾诺一进了安检,阎小朵才走出机场。她坐在出租车上有些失神,双手摸着顾诺一方才亲吻过的脸颊,心里有些烦躁。顾西梁是个权势很大的人,主要从事百货行业,在演艺圈游走不过是玩票的性质。但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些,而是顾诺一是顾西梁私生子的事,这事当年也闹得满城风雨。回国后他和顾家一定会有一场恶战吧,真不知道顾诺一该如何应对。   顾诺一就这样走了,阎小朵却夜不能寐。他的体味好似最有效的凝神香,只要蜷在里面就会安然入睡,可这样的温暖她能拥有多久呢?一年,一个月,一个星期,或者更短?阎小朵不敢再想。如果可以交换,她愿用整个世界来换这温暖。阎小朵越想越睡不着,把头埋在枕下连连叹着气。枕旁的手机在不停的震动,是阿华打来的。   “小朵,怎么样了?网上说手术之后要经常按摩,那样胸部才会看上去自然!你有没有按摩啊?我还发了好多术后注意事项给你呢。”   知道阿华说完,阎小朵才低声说道:“阿华,手术取消了,顾诺一不允许我再做了。”   “你凭什么听他的啊?他说不做就不做啊?”   “我和他谈恋爱了,他的意见我得听。”   电话的那一段是短暂的沉默,可阿华难以平息心头的火气:“你怎么这么傻啊?就因为他不喜欢而改变初衷吗?你有没有想过,他那样的偶像,每天身边有多少漂亮的女孩子啊!他和你谈恋爱只不过是图个新鲜,久了自然会厌烦!”   “顾诺一不会的,他说了要养我。”   “你是不是穷疯了,他随便说一句话你就死心塌地了?哥们儿经常和女人说这样不要脸的话,上完床穿好裤子就当没说过!”   阎小朵努力地辩解着:“顾诺一才不是那样的人。”   “他说喜欢你了吗?”   阎小朵抿了抿唇:“没说过。”   阿华几声冷笑,带了些嘲弄:“我跟你关系好才说这些,我的阎亲妈,这年头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才真正属于自己!想想他投怀送抱的女人多了,排队的话能绕地球两圈!到时候,我看你哭都来不及!亏我还替你借高利贷,真没出息!”   阿华在发泄一通后挂掉了电话。阎小朵环膝坐在床上却回不过神,原本的小欣喜荡然无存。她揪扯着自己杂乱的长发,被撕扯的痛感却无法掩盖内心的慌张无措。   被扔在床尾的手机又响了,阎小朵看了看来电,这一次是顾诺一。   “我倒北京了,这段时间会很忙,没空顾及你,自己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你放心吧。”   她下床收拾行李箱,才发现顾诺一落下了一件衬衫。她把衬衫捡起重新叠好放在了枕边,那飘着淡淡皂香的衬衫令她心间起伏不定。阿华说的没错,像顾诺一这样的优质男人轻而易举来到她的身边,不真实且令人迷茫。   待在韩国的时日不多了,阎小朵忙着到整形医院办理退款手续,前期交的10万元被如数打回了她的账户。会讲中文的护士小姐一直把她送到门外:“阎小姐,其实手术还是可以做的,只要重新换一种麻醉试剂便好。看您下了很大决心来做整形,就这样回去未免有些遗憾。”   首尔的阳光很温煦,阎小朵眯起眼睛仰望头顶飞过的一架飞机:“男朋友不喜欢我做这样的手术,还是算了。”   “那祝您幸福!这是主刀医生的名片,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络。”   阎小朵把名片塞进裤子口袋里,心情有些复杂。马上就要回去了,希望一切都能好起来。她在狎鸥亭的一间咖啡屋里坐下,点了拉花咖啡和小点心。窗外的阳光照在她白皙的手背上,有些灼热。她给阿华发了条短信:“别生气了,我给你买了一套西服,到时候去机场接我吧。”   两分钟后,阎小朵便收到一条彩信,是张有些模糊的照片,题目叫《不努力,他永远不属于你》。   阎小朵把照片放大了十倍才看清,那是从电脑上拍下的一则新闻:据知情人士透露,顾诺一新任女友为同门小师妹薇安。   新闻中说的有板有眼,阎小朵原以为自己不会在乎,可心还是抽搐得疼。不管顾诺一愿不愿意,公司还是这样做了。她在咖啡屋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黄昏才离开。阎小朵站在十字街头,身边掠过无数人的身影。   阎小朵不免苦笑,只短短几天她就忘记了来韩国的初衷,陷在初恋的甜蜜中无法自拔。他的爱真的无法牢牢抓紧,随时都会溜掉。或许放弃整容,与事业、与感情都是一种错误,因为她自始至终都要仰视着他。   掏出那张名片,阎小朵凝视片刻还是拨打了过去:“您好,我找金医生……”   再次回来,北京已下起了鹅毛大雪。飞机延误了5个小时,机场里满是滞留的旅客。阎小朵拉着行李箱在人群中寻找,很快便发现了阿华。她欣喜地向他招招手,可阿华还在不停张望,没有注意到她。阎小朵无奈地耸耸肩,走到他面前摘掉了墨镜。阿华凝视了阎小朵一分钟,却大声惊呼起来:“阎……阎亲妈!”   阎小朵莞尔:“我饿了,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吧。”   就在二楼的KFC,两个人随便找了座位坐下。阿华喝着大杯的可乐,还不忘竖起拇指::“真漂亮,我差点儿没认出来!这三个月没有白受罪。”   阎小朵吃着薯条,咯咯地笑着,心里却有些苍凉。削骨、隆鼻、开眼角、丰胸一项一项地来,那滋味不好受,受尽了磨难才得来的重生,想想就会涌上酸涩。现在的她脸颊纤瘦,鼻梁高挺,又在韩国做了新的造型,配上白皙的皮肤,即使在娱乐圈也是十足的大美人。用餐不到十分钟,阎小朵便接到了顾诺一的电话:“回来了?我明天杀青,争取后天回去。”   “好的,后天见。”挂掉电话的阎小朵叹了口气,“阿华,你说他会喜欢现在的我吗?”   阿华抢过阎小朵面前的鸡翅,边吃边说:当然喜欢!哪个男人不喜欢漂亮的女人。“这三个月,她和阿华隐瞒得很艰难,顾诺一所知道的只是阎小朵随歌舞团前往国外巡回演出。顾诺一因为拍戏和顾西梁遗产分割的事忙得一团糟,根本没有功夫去细想她和阿华所说的每一句话。   “阎亲妈,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收好了啊,花了500块呢!”阿华用纸巾擦了擦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阎小朵结果礼盒打开,那是一套豹纹的内衣套装,标签上醒目地写着75C,猥琐的阿华最懂女人心:“谢了哥们儿。”   “甭客气,祝贺你的人生终于出现了高峰!”   饱餐后,二人上了地铁,在拥挤的人群中,阎小朵戴上了帽子和墨镜,就抱着扶杆站在门边。地铁走走停停,随着报站的声音响起门一开身侧便往来如织。阎小朵扶了扶帽檐,抬头却瞧见了墙上那幅巨大的海报——是新款手机上市的广告,粉嫩嫩的糖果色布满画面,再加上模特的笑容,就好似一颗酒芯糖甜到醉人。阎小朵不禁低喃:“是薇安……”   占了两个座位的阿华嚼着口香糖向车外望去,不屑地说:“这小妞火了三个月,看来他们公司是想力捧。媒体上全是她和顾诺一的消息,真闹心啊。”   短短十几秒车门就关闭了,在一阵呼啸声中,那幅精美的海报消失在了眼前。在韩国的这几个月,阎小朵对于国内的消息基本断绝,回来便发现了不少变化,薇安就是其中一个。她知道,顾诺一对待薇安的绯闻是缄默的。他曾对她说过,想要和媒体澄清。但顾忌到公司的栽培,他只得作罢。但顾诺一没有答应公司提出的和薇安合体出镜的要求。   顾诺一为她做了这么多,阎小朵的感觉有些复杂,温暖的外壳包裹着那颗有些敏感的心,感激、惶恐,外加一点儿醋意。   阿华看到了她眼中的落寞,起身走到她的身边:“阎亲妈,你现在比她漂亮一百倍,甭怕这个小妞!”   地铁的车窗上映着她清晰的眉目,这样美的模样会让人心生悸动。她还记得在首尔每天起床都会先照镜子,可照得久了,又觉得那不是自己,虽然很美,缺不真实。   “咱们现在上哪儿去?好好庆祝一下怎么样?你家楼下新开了一家川菜饭馆,味道真不错呢。”   阎小朵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现在去飞天娱乐。”   她还记得离开北京时放出的狠话,自己受了这么多的苦,当然要让他第一个知道。   雪越下越大了,天际有些暗沉。从窗子向外瞧去,整个京城好似笼罩在云雾中。何逐看了看天,又低下头继续调着颜料。飞天娱乐的会议室里,地上铺满了报纸,靠在墙上的巨幅画布还很干净。这是举办画展前的最后一次创作,主题是“涅盘”——一早便定下的,但对于画的内容他却没有很好的构想。说到涅盘自然会提及凤凰,可作为一名新派的艺术家,他讨厌重复旧人的思维。   “何总,阎小姐要见你。”   手一抖,画笔上的颜料便坠在了地上,落成一朵绚烂的花,静静地绽放。阎小朵消失了一个星期的时候,他骑着哈雷逛遍了北京城都找不到那个蹦蹦哒哒的身影。最后,他派人前去打探消息,得到的回答却是她不在北京。这也是阎小朵第一次不在自己的掌控中,风筝脱了线,心便会难安,好像瞬间丢失了一样东西——不怎么重要却会时常惦念的东西。   风筝飘得再远也有落地的那一天,他发誓一定要再次找到她,可还未等付诸行动,阎小朵又回来了。   他放下颜料盘开始清理工具箱。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随后便听到高跟鞋清脆地叩击在地板上的声音。何逐没有回头,任凭那响声向自己走来。他就坐在铺着报纸的地上,那条泛白的牛仔裤上已溅落不少的颜料。   “何总,我回来见你了。”   那一声何总令他有些不自在,何逐捋了捋散在额前的发丝,抬起头“呵,我以为你找个地缝进去躲起来……”   话音未落,何逐却打了个冷战。他仰视着面前的阎小朵,她竟然如此动人,巴掌大的脸上妆容精致,身形在修身的服装下愈加凹凸玲珑,好似一只在池塘里打滚的野鸭,摇身一变成了优雅的丹顶鹤,何逐从地上爬起:“呵,竟然去做了整形。”   “我说了,会让你签下我。”   阎小朵不苟言笑,眼神中的坚毅挑起了何逐的愤怒。他毫无预兆地扼住了她的手腕,阎小朵白皙的皮肤上便爆出了青筋:“做了整形就有底气了?原来的你还抱着我的胳膊谄媚呢,都忘了吗?”   在阎小朵的眼里,何逐就是一只蜜蜂,无时无刻不想要靠近她,当真的靠近了,却用刺狠狠地扎她。阎小朵不在乎也不愿深想,手腕有些疼,她却直视着那双狭长的眸子:“这个机会对我很重要,我必须赢。”   何逐松开了她,只是戏谑地笑着:“你还真是虚荣,为了这个浮夸的圈子,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风凉话听多了,忍耐也成了一种本事,阎小朵淡然回应着:“随便你怎么说,只要能签下我,什么斗殴无所谓。”   何逐重新坐在地上,清理着工具箱:“你先回去吧,我会给你答复的。”   “希望何总好好考虑,否则我会继续努力,直到让你满意为止”   高跟鞋的声响渐渐飘远,直到彻底听不到,何逐才重新开始调颜色,可无论怎样都无法令他满意。他没缘由地烦躁,将画笔丢在了地上,那双军靴上已色彩斑斓。何逐靠在长桌旁有些失神。这就是娱乐圈,即使光怪陆离,即使声名狼藉,也还是会有无数的人想往里面闯,更何况是曾经荣耀一时的阎小朵了。   何逐原本慢慢平复的新又被无端的火焰撩拨着,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微微一笑,长眸中携了几分清冷与狡黠。如果这是一部电视剧,是不是现在才渐入佳境?剧情的高潮显然还没有到来,这么快就收手不是她的作风。想到此,何逐打了个响指,助理便推门而入。他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世界,吩咐道:“我要和ViVi通话,此刻,马上。”   回到家里,阎小朵迫不及待地抱起了瓜妞,。她掂了掂瓜妞,胖了不少,阿华一定每天都给它吃妙鲜包或是猫罐头。后天顾诺一就要回来了看到这个样子的瓜妞,一定会骂阿华的。   “小朵,晚上咱们KTV?阳光钱柜,星光量贩,璀璨星空?咱们好好乐一乐去!”   阎小朵也很久没有放松了,她打扮一番便和阿华出了门。阿华极力推荐一家新店,因为那里有从俄罗斯来的金发碧眼的坐台小姐。在那处豪华的店门前,阿华很兴奋:“小朵,那50万花得还剩多少?”   “还剩下10万呢。”   “哈,太好了,太好了,咱又能悠闲一阵了!阎亲妈,以后赚钱的重担就落在你身上了,你可要努力啊!”   阎小朵拍了拍落在发上的雪花,笑着说:“知道了。”   还没踏进大门,她便接到了顾诺一的电话:“笨笨,去帮我取一件东西吧,在……”   阎小朵看了看手表,已经夜里11点了。顾诺一也没告诉她去取什么东西,应该很重要:“阿华,你自己玩吧,我有事先走了。”   “干什么去啊?这么扫兴!”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银行卡递到阿华手中:“钱都给你了,省着点儿啊。”   那个地方阎小朵不熟悉,是在一个高档小区附近的花园里,她坐出租车一个小时后才到达目的地,。穿着高跟鞋在雪地上行走会打滑,阎小朵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花园里也是一望无际的白,遮掩了原本的模样。气温并不是很低,湖水还没有结冰,雪花飘落在水中瞬间消散,只泛起细微的涟漪。阎小朵搓了搓手掌向四处张望,终于找到了那片树林。   那是大片的梧桐树林,厚实的叶子上积着雪,雪积得太多以致“噗”的一声就坠落在地。阎小朵走进树林,中间是用鹅卵石铺成的圆形广场。她打量着四周,并没有什么行人。阎小朵忽然有些害怕,她拨通了顾诺一的手机,却没有人接听。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竟然要约在这种地方见面?整整一天都很忙碌,此刻她只是想快点取回东西,然后一头栽到床上。   雪地里忽然映上一片幽蓝的光,她吓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刹那间,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蓝色的海洋。阎小朵打量着四周,梧桐树的树干上挂满了一串串细小的彩灯,满眼的蓝,没有杂色,每一棵都有,这些彩灯照亮了整个广场。   几声犬吠令阎小朵回过神,那只脖子上戴着花环的黑色拉布拉多犬已然跑到了她的身侧,四只小瓜上沾着薄雪,花环上还吊着一个小信封,。阎小朵扑哧一笑,取下了那个信封。拉布拉多犬头也不回的跑开了。信封有些沉甸甸的,里面有一串钥匙,还有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送给笨笨的生日礼物。   看到这句话,阎小朵才记得今天是她的生日,她很少过生日,因为那是妈妈去世的日子,胃癌晚期很痛苦,所以每到生日她便难以庆祝。   她复又看了看钥匙,上面还写着号码:201阎小朵恍然大悟,顾诺一曾说过他想买一套四百平米的别墅,难不成是专门买给她的?阎小朵又拨打了顾诺一的电话:“诺一,这房子是买给我的吗?”   电话里听到一声浅笑:“当然,原本想买四百平米的房子,可是想想你一个人待在家里太无聊,还是多做些家务的好,所以买了五百平米的。”   “五百?!”阎小朵的头都大了,虽然她的愿望是有朝一日能买一套五百平米的别墅,但现在想想那么大面积的房子是要打扫整整一天吧,看来顾诺一真的想把她培养成家庭主妇。   “笨笨,生日快乐!”声音由远而近,阎小朵产生了错觉,仿佛顾诺一就在她的身边。   身后“吱吱”的压雪声越来越近,阎小朵转过身子,瞧见顾诺一。他微微地笑着,眼眸弯弯温暖依旧。可阎小朵却无法安然,她从没想过会在今夜与他相见,她还想着要怎样向他解释整容的事情。一切都太突然了,令人措手不及。   阎小朵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顾诺一的笑容停滞,浅笑的梨涡也消失了。只要看到顾诺一皱眉,阎小朵就会无语轮次:“诺一……”   “这三个月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三个月,那是用无数谎言构建起的三个月。面对质问,阎小朵没有抬头,她紧咬着嘴唇转过头无言以对,四周极静。静到阎小朵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老天……我竟然一直相信你……”顾诺一一步一步地走向她,而阎小朵只能向后退,“回老家慈善义演?随歌舞团出国?到贫困县探望学生?我不喜欢你做整形你却毫无顾忌地做了,而且还用这么多的谎话来骗我!阎小朵,是不是我对你太好,所以你觉得我的感情太廉价……不值得珍惜……”阎小朵顿时慌了神,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是的……真的不是的。”   “我真的很可笑,怎么会喜欢上你?你那副皮囊美丽了,可内心还是一样不堪。”   阎小朵的脑中轰隆一声巨响,喜欢她……顾诺一真的喜欢她……长久以来想要知道的答案,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听到的,可竟然没有丝毫的幸福感。阎小朵的眼中噙着泪,她受不了顾诺一冷冰冰的话,一句都受不了:“你不要这样看我……”   幽蓝的世界里,纷飞的雪安静如初,却又肆意地窥探着他们的心。顾诺一仰头深吸了一口气,抢过阎小朵手中的钥匙。原本冰凉的钥匙已被阎小朵的手心捂得温热,此刻他恨不得把它掰成两段:“你太爱慕虚荣了,这钥匙你不配拥有。”   那个让人眷恋的欣长身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树林,彩灯还在闪烁,浪漫却不再蔓延。阎小朵望着那个愈来愈远的背影毫无顾忌地追了上去,地面太滑,她摔倒了又爬起。阎小朵终于追上了顾诺一,从背后紧紧地环抱着他。顾诺一停下了脚步,可阎小朵能够感到他周身散出的寒气。   这一次,她没有哭,只有一声浅薄而又无奈的笑:“诺一……你知道吗?夜空里的星星最璀璨,可星星……却最怕黑。所以我要站在最亮的地方,那样星星看到我……就不会害怕了……”   顾诺一任由她抱着,眼睛垂下瞧见她已冻得通红的小手。原本以为她会一直抱着然后乞求原谅,可阎小朵竟然松了手。   阎小朵望着那片梦幻般的梧桐树林,这样的梦境真的很美,可惜只维持了一瞬。今天,她忽然有许多话想说:“或许我做了太多的错事,以致于老天执意要惩罚我,不仅收走了容貌,也收走了我的事业。你说要我做你的女朋友,可我……除了害怕就是害怕,我害怕连这份珍贵的感情老天也要收走。我一直在努力地追,希望有朝一日呢能够追上你。但诺一,你却说要养我。这一句才是我最害怕的,因为这会让我离你越来越远。”顾诺一听闻回转身,她已染黑的长发上落满了雪花,他想替她拍落,可手还是停在了半空。他现在脑子一团糟,丧失了理性,他不想看见她那张像锥子一样的脸:“我不明白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总之,对你很失望。”   阿华说男人都喜欢漂亮的女人,显然这句话对顾诺一不适用。阎小朵看着顾诺一一深一浅地离去,这一次她没有再追上去。他的决然渗透在每一句话里,阎小朵听得一清二楚。   顾诺一并没有离开花园,而是在湖边的长廊里坐下。远处树林里不停闪烁的蓝光映在湖面上,只为伤感多了一些凭吊。身侧传来小狗的哼哼声,那只拉布拉多可怜巴巴的,正仰头瞧着他,黑色的小身体上满是落雪。这狗是借小雅的,可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阎小朵的话一直萦绕在耳边,令顾诺一心乱如麻。那个笨笨要怎样才能不敏感,要怎样才能不自卑?拥有那样尖瘦的脸颊,她到底受了多少罪?他多想告诉她,她所在乎的,其实他都不在乎。   顾诺一起身走向湖边,把手中的钥匙抛到湖中。弧线的尽头溅起细小的水花,甚至没有落水的声音。在北京如此繁华的地段,五百平米的别墅几乎花去了他所有的积蓄。可房子没有等来那个女孩,那这钥匙便没有了意义。   雪一直在下,没有要停止的预兆。阎小朵脱掉了高跟鞋,脚踩在干净的雪上,袜子早已湿透,她只剩下机械地走。阎小朵不时地仰望夜空,却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4点,她差不多走了整整一夜,近乎自虐的折磨仍然无法让她遗忘顾诺一冰冷的双眸。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汽很快占据了整个浴室。她任凭热水从头顶浇下,身子渐渐暖了,可心却暖不了。   热水器里的热水全部用光了,忽然而下的凉水令阎小朵打了个寒战。她关掉热水器,头发湿漉漉地站在洗漱台前。她站在那儿许久却又想起了什么,只用宽大的浴巾裹着身体便冲出了浴室。她拉开行李箱,找到那件已有些褶皱的白色衬衫。她回到了浴室,浴巾倾泻在地,露出光滑白皙的身体,她穿上了那件白衬衫,一粒一粒地系好纽扣。   阎小朵用手揩去镜子上的水珠,朦朦胧胧中勉强看到自己的模样。衬衫有些大,自己瘦弱娇小的身子在里面晃来晃去。她喜欢闻衬衫上的皂香,她固执地认为那是顾诺一的味道。眼眶渐渐红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暗暗告诫自己:阎小朵,今天的一切都是自食其果,你没有脸哭。   她就这样穿着衬衫抱着瓜妞睡着了。好似又一次被顾诺一揽入怀中,在自我麻痹中沉沦不愿苏醒。只睡了两个钟头的阎小朵是被敲门声惊醒的,她赖在床上不想开门。可是手机来了电,是小雅。阎小朵慌乱地接起:“小……小雅姐!”   “快点儿开门。”   在外面的竟然是小雅,阎小朵赤脚下了床去开门。小雅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阎小朵的模样吓了一跳。短暂的惊异之后,小雅想起了正事:“瓜妞呢?”   原来小雅是来接瓜妞的,住址也是顾诺一告诉她的吧,看来他真的不愿再多看她一眼。瓜妞被装在笼子里,小东西惊恐地望着阎小朵喵喵叫着。虽然阎小朵舍不得瓜妞,可毕竟顾诺一才是它的主人。   小雅没有多停留便离开了,临走时还不忘嘲讽两句:“一线女演员?亚洲当红偶像?还是国际巨星?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到底能走到哪一步。我为小一感到不值,喜欢你这样的女生就像吃了只苍蝇。”   阎小朵没有反驳,只是站在窗前想再看瓜妞一眼,可她却瞧见了顾诺一的跑车,他就带着黑超坐在驾驶位上。小雅迅速上了车,之后跑车便消失在自己的眼前。还未开始,一切就结束了,就像是开了一个玩笑,从没有认真过。   玩够了的阿华中午才来找阎小朵,他横躺在沙发上把那张卡交到阎小朵的手里:“昨儿个花了两千块,留点儿钱还每个月的利息,剩下的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穿。即使不是大明星,咱们也是大美女了,总不能太寒酸吧。”   阎小朵看了看卡,却又推给了阿华:“我有新衣服,是顾诺一再首尔给我买的。”不经意地提到他的名字,阎小朵连忙转移了话题。“这剩下的10多万先还给放贷的人吧,以后我们的负担也轻些。”   “你拿着花啊!谁知道你能不能签约成功呢,咱留点儿经费。如果失败了,有了钱我能帮你找好一点的活!”   话虽这么说,但阎小朵知道阿华并不认识什么正经人,大部分是在这行混吃混喝的主。把钱扔给他们,顶多换来一个没有包票的面试机会。可有效地说不出口,她欠阿华的太多了。   两个人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却意外地收到一份快递。阿华看着包裹上的地址,大叫着:“小朵,竟然是飞天娱乐寄来的!”   阎小朵一把抢过阿华手中的包裹,里三层外三层地打开包装,里面是一个礼盒。礼盒很精致,淡紫色的表面打着蝴蝶结。阎小朵小心翼翼地打开,眼前是一件礼服,好似蝉翼般透明与轻盈。阎小朵拎起紫色的纱裙,一张红色的请柬被抖落在地。阿华捡起,一字一句地念着:“恭请阎小朵小姐参加何逐先生艺术展,时间11月16日。那岂不是明天啊!真不错,还可以带一人前往!小朵,我从来没参加过画展,明天带我去吧!”   阎小朵看着请柬,虽然她不懂什么绘画艺术,但何逐是飞天娱乐很重要的股东,她没有理由拒绝。   一般画展都选择在白天,可何逐的艺术展却选在了晚上。坐在阿华租来的奔驰车上,阎小朵一直摸着那件短款的皮草。阿华说,今晚一定有很多重要的人物出场,她不能浪费这么好的露脸机会,两人便花了几万块买了裘皮大衣装门面。奔驰车在指定地点停下,阎小朵深吸了一口气,阿华猜得果然没错,门前早已听了许多的豪车,所有的人都是盛装打扮。阿华为阎小朵拉开车门,寒风吹起了紫纱裙的裙摆。虽然她穿着皮草,可下半身依旧在过夏,阎小朵刚一下车就打了个哆嗦。   递上请柬后,两个人快速走进了展厅。展厅与外面是冰火两重天,厅里很温暖。阎小朵不出所料地引来了众人的侧目,他们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阎小朵这才发现,来参加艺术展的竟然全部是娱乐圈的人。   在不远的地方,她看见了一袭白色晚礼服的Vivi,便忙走过去打招呼。Vivi怔怔地看了阎小朵几秒钟:“小朵度假回来比以前更漂亮了。”   阎小朵只是抿唇笑着,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才好。   阿华有些兴奋过了头,拉着阎小朵到处参观。直到此时阎小朵才知道,这次的艺术展共5天,是半公开的,只有受邀请的才能参加,前几日已邀请过画协和其他各界人士,今天邀请的刚是演艺界的众人。偌大的礼堂里不停有人涌入,都是些熟识的人。   以前阎小朵很喜欢寒暄应酬,可今天她却不想了,就站在一幅画作前安静地赏看。她并不懂艺术,面前这一幅应该是抽象画吧,可也看不出想要表达的内涵,只是觉得何逐的画和他的本人一样,没有拘速,海阔天空般地放任。   身后一声口哨,阎小朵转过身子。何逐就站在她的身后,一身黑色西服,还是用丝带扎的马尾。何逐微微笑着,弯起的眼眸透着几分柔美:“这样的打扮真不错,脸变尖了再配长发果然好看。”   何逐多久没有这样正常地和她说过话了?弯起也微笑着回应他。被他嘲讽多了,阎小朵找不到两个人之前的亲近感。何逐见他不冷不热,不禁调侃:“你还真是记仇。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朋友和敌人,这么爱憎分明可不好。”   丢下一句话,何逐便离开了,他是今晚的主角,没有多少闲工夫。阎小朵长叹一口气,十指交叉着纠结在一起,她怎会不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复杂,只不过她那样低姿态地来求何逐却依旧得不到好脸色,即使再厚的脸皮也会无地自容。   阿华撇下她,嬉皮笑脸地和一群女艺人耍活宝去了。展厅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并不是很吵,但阎小朵还是觉得很烦。展厅好似迷宫,纵横交错的长廊组成,画作就挂在“迷宫”的墙壁上。她挑了个转角,便向深处走去。“迷宫”里某些角落是无人问津的,也是最安宁的地方。   可阎小朵打错了如意算盘,在长廊的尽头是那个男人。   顾诺一斜靠在墙上,听到细碎的脚步声不禁回转头,阎小朵的慌乱,便入了他的眼。她没有多想便转身逃离,在他没有露出厌恶的眼神和冰冷的话语之前,她必须离开,至少心里会好受些。   “站住。”   顾诺一只吐出两个字,阎小朵便迈不动步子了。他一步一步地向她靠近,阎小朵捏着手里的坤包,忐忑地等候他开口。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整形的事我不再追究,但是你必须退出娱乐圈。”   阎小朵知道顾诺一最讨厌在脸上动刀子的女人,可他竟然说不再追究。即使她再笨,也明白了顾诺一的心意。只是如今走到了这一步,她别无选择。阎小朵的眼眶有些潮湿:“谢谢你原谅我,但是你和事业我都不想放弃。”   “我和事业,必须选一个。”   “事业。”   这一次轮到顾诺一哑口无言,他是那么自信,可阎小朵又一次让他尝到了挫败的滋味:“为什么?”   “因为,只有星星不怕黑了,我才有资格谈论幸福。”   顾诺一看着阎小朵踏着小碎步跑开,忽然很无措,展厅的一隅满是他愤怒的回声:“星星怕不怕黑,和你有什么关系?!不要自作多情胡言乱语了!”   这是阎小朵最后一次停下脚步,可她并没有回头:“并不是自作多情,也不是胡言乱语。这是我的罪,我必须去赎。”   顾诺一就站在原地出神,这是他最大胆地袒露心扉,可她依旧不要。这个令他厌烦的娱乐圈对她真就那么重要吗?不过是为虚荣找个借口,然后为疯狂穿上合理的外衣。顾诺一的拳头重重地落在墙上。   “顾前辈,我找了你很久呢。”薇安从转角探出身子,小心翼翼地问他。   顾诺一松了松颈间的领结:“找我干什么?!”   严厉的顾诺一吓坏了薇安:“那个……一会儿揭晓今晚的压轴作品,不想去看吗?”   顾诺一看着她怯生生的眼神,火气灭了些,自己的情绪还是波及了无辜的人:“走吧。”   阎小朵无精打采地回到人群中,阿华终于蹭到了她的身边:“你跑到哪儿去了?”   阎小朵低着头没有理会阿华。在展厅的中央有用护栏围起的区域,那幅两米高的画作用丝绒的红布盖着,中人们都对这幅画作很感兴趣。这个年轻的投资商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尤其是懂点儿艺术的女艺人们,无不想通过画作来窥探何逐的内心。   可阎小朵对此没有一点儿兴趣,她只想快点儿结束,然后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人群中忽然安静了,阿华碰了碰阎小朵的胳膊:“何总靠近那幅画了。到底画的什么啊?装神弄鬼的。搞艺术的人真是让人猜不透!”   阎小朵对这些并不感兴趣,画什么都与她无关。   站在巨幅画作前的何逐唇角浅弯,用手指捏起红布的一角,猛地一拽,红布便倾落在地,并没有想象中的掌声,只有安静。   阿华嗤鼻一笑:“哈哈,小朵快看!这何总真有意思,这不是耍我们玩呢吗?”   阎小朵抬起头也是一脸的惊异,这哪里是一幅作品,明明就是白纸一张,上面甚至连涂鸦都没有。可何逐脸上的笑容又是如此自信,那狭长的双眸定在了阎小朵的身上,异乎寻常的神色令她捉摸不透。   何逐轻轻扣掌,所有的等瞬间熄灭,黑暗中却出现了奇迹!   原本空无一物的巨幅画作纸上出现了点点荧光,荧光蔓延着勾勒出繁复的线条,10秒钟后终于等来了众人的惊呼。阎小朵无法再镇定了,画中的人物不是别人,就是她自己!   画中的阎小朵低垂着头,发丝落在赤裸的胸前,纤瘦的脸颊上只有如蝶般的长睫,下半身被茧束缚,如同一只蛰伏许久振翅欲飞的蝉。   黑暗中是何逐富有磁性的声音:“这幅画叫做《涅盘》,破茧而出的重生,代表着无限的力量,特意献给了飞天娱乐,也献给了即将与公司签约的阎小朵小姐。”   话音刚落,灯便亮了,涅盘又一次隐藏在了光明之下。掌声此起彼伏没有间断,阎小朵有些受宠若惊,完全被这场面镇住了。今天的主角明明是何逐,现在却变成了自己。   何逐竟然同意了与她签约的事,而且是以如此特别的方式昭告天下。媒体记者迅速寻觅到了隐藏在人群中的阎小朵,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摄,可她脑袋空空已没了主意。   多久没有站在媒体灯下了?   如今,竟然只剩下恐慌。   第六章若即若离,不休痴缠 直到艺术展结束,阎小朵还是恍恍惚惚的,期间她没有和何逐说过一句话。她搀着阿华的胳膊走出会展中心时,无数的记者围了上来。阎小朵也不知道他们问了什么问题,总之她没回答。有阿华抵挡,阎小朵艰难地上了那辆租来的奔驰车。良好的隔音装置阻挡了外界的纷纷扰扰,,只余娱记们隐隐的敲窗声。她叹了一□气,再抬起头时四下里极静,车窗外已经空无一人。她向人群密集处看去,这一次,心念成灰。   远处的那两个人,不论是身高还是相貌,看上去都很相配。顾诺一牵着薇安走出展厅,然后漠然地从阎小朵的车旁掠过。阎小呆看得一清二楚,他们十指相扣甜蜜无间。顾诺一好似向车里看了—眼,但眸光并没有停留。他们上了那辆阎小朵熟悉的跑车,在轰鸣的引擎声中,顾诺一载着薇安离去,撇下了收获颇丰的娱记。   在阎小朵的木然中,租来的奔驰车也驶离了这个嘈杂的地方。看到了高姿态的顾诺一和薇安,阿华有些愤愤难平:“顾诺一这是做什么啊?为了扶持新人也不能不顾你的感受吧?有他这样做男朋友的吗?”   疲惫不堪的阎小朵斜倚在靠背上,长发遮去了她大半的脸庞:“别说了,我们分手了,或许从来都没有开始过。”   阿华一时刻语噎,顷刻破□大骂。听着那些脏话指向顾诺一,阎小朵的眼泪掉了下来:“阿华,别骂他,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华闭了嘴:“阎亲妈,等你出了名会有很多的男人追你的,到时候让他追悔莫及!”   阎小朵哭累了,她安静地看着车窗外的霓虹。不管以后有多少人出现在自己的人生里,他的位置永远无法取代,因为那是她从最初就喜欢的人……会展门口的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走,展厅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画作被小心翼翼地卸下装箱,这一次的画展终于结束。站在阴暗处的何逐,看着《涅盘》被抬上车送往飞天娱乐的总部,嘴角不经意地勾起。这么好的亮相机会,她会不负众望地崛起吧?自己之前的犹豫与踌躇都是要摒弃的,重新调整后的计划会令结局更加畅快淋漓。   “何总,这样的大手笔,是要重点培植阎小朵了?”身后是Vivi的声音。   何逐望着已半空的展厅,说:“当然了,她能为了签约做出这么大的努力,总要绐个机会试试,希望阎小朵能快点儿替公司赚钱。”   Vivi和何逐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她在车上想了良久却还是不踏实。   “若兰,把手机拿来。”   接通了电话,那一端是顾诺一清冷的声音:“若兰姐有什么事?”   “是我,知道你不会接我的电话,所以借用了若兰的手机。”接听电话的人沉默不言,所幸Vivi并不在意,“小宝,你对阎小朵怎么看?”   “她和我无关。”   没有再说一句多余的,电话就被挂断了。Vivi看着手机显示屏上的数字,通话时间仅10秒。Vivi叹了一□气,她了解自己的儿子,越是在乎的就越是想要逃避。。   顾诺一漫不经心地开着车,车内隐隐散着香水味。他顺手打了把方向盘,车便停在了路边:“下车。”   还沉浸在喜悦中的薇安愣住了:“顾前辈,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我改还不行吗?”   “安安,因为顾及公司才与你逢场作戏,不要太当真。另外,我很讨厌香水味。”   薇安的表情很不自然,她尴尬地笑了笑,然后下了车:“给你添麻烦了,以后我再也不喷香水了。放心吧,我可以自己回公寓的……”   话还没说完,跑车便消失在了眼前。薇安瞧着车屁股嘟起了嘴,那个荧幕上的优质萌系少男为什么会如此冷冰冰?如果能像方才那样一直牵着手该有多好。薇安紧了紧外衣,委屈地让助理来接她。她才不要坐地铁,穿得这么耀眼,一定会像猩猩一祥被围观。   第二天一早,阎小朵便和阿华来到了飞天娱乐。那厚厚一叠台同, 条款巨细,阎小朵并没有认真去看。对于这难得的机会,就算飞天娱乐有霸王条款,她也没什么可挑剔的。阎小朵郑重地签下名字按好手印, 她原以为会很高兴,可看着手指上的红色印记,心里却泛不起半分链漪。   一式两份的台同,一份留在公司,一份由阎小朵保留。Vivi喝了一口咖啡,说:“虽然签了约,但以后还要看你自己的努力。”   或许是因为Vivi变成自己上司的缘故,阎小朵和她有了一丝疏离感: “您放心,我不会让公司失望的。”   “还有,签约期间不要谈恋爱,虽然合同上没有要求,但我希望你以事业为重。”   从Vivi的办公室里退出来,阎小朵舒了一口气。大公司就是不一样,说话都要小心翼翼的。   根据公司的策划,阎小朵将以“火辣性感女神”的形象重出江湖,所以从服装到发型都做了颠覆性的改变。栗色中发取代了及胸的黑色长发,10厘米的高跟鞋及低胸的紧身短裙将成为往后的必备物品。   穿戴一新的阎小朵站在镜子前,不自在地向上拉了拉衣领。半个胸都露在外面,令她很没有安全感。但这样暴露狂的造型要跟随她很久,想甩也甩不掉。造型师见她这样的举动,不免有些吃惊:“你的三点照都满天飞了,露这么一点儿算什么?“阎小朵哑然,虽然事情并不是大家想的那样,可解释已经没有了意义,阿华拍了拍她的肩膀:“真的很漂亮!咱要自信,要自信!”阎小朵不禁莞尔,是啊,除了自信和努力,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公司有一条星光大道,那是一条布满繁星的长廊,长廊上挂满了艺人的巨幅照片。她走在其中看着那些耳熟能详的明星,他们或冷酷或妩媚,又有多少人是原本的自我?一路走来,她在有些昏暗的尽头看到了那幅《涅盘》,画作在幽深的一角绽放着异乎寻常的光芒。   阎小朵看着,心里却暗暗地说,很快,我就会站在最亮的地方,你会看见我的!   “小朵,何总的电话。”   思绪就这样被打断,阎小朵接过阿华递来的手机。电话里,何逐尖端迅速地下达了指令:“我在公司楼下,有晚宴,缺个女伴。”   阎小朵没有换衣服,披了外衣便下了楼。外面真的很冷,穿及臀短裙的她瑟瑟发抖,钻到了何逐那辆劳斯莱斯里才有了一丝温暖的感觉。何逐侧头看她:“这个造型不错。过两天公司会介绍几个音乐人给你认识,先发单曲试试水。”话只说到一半,何逐的注意力便被阎小朵雪白的脖颈吸引了,“米菲项链呢?”   阎小朵摸着自己的脖颈,光滑的脖子上却空无一物。糟了,她很久都没有见过那串米菲项链了。   何逐见她如此神态,眉间多了一丝阴云:“不会是丢了吧?”   阎小朵很怕何逐,因为她无法揣测这个男人下一步的举动,想到此不免有些紧张:“怎……怎么会丢,可能落在了顾诺一的家里。”   “那现在就去他家取。”劳斯莱斯掉头向顾诺一家驶去。   阎小朵头皮发麻,驶去怎么变得这么棘手:“何总,能不能改天再去?我和他的关系有些尴尬。”   “不行,必须现在。”   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劳斯莱斯很快停在了顾诺一家的楼下,她搓着手掌,仰望着那扇窗户。   何逐瞟了一眼手腕上的江诗丹顿:“给你10分钟的时间,快去快回。”   凛冽的寒风一阵阵地吹来,阎小朵不停地跺着脚以驱赶严寒:“何总,改天好吗?我会让助理来取……”   “如果今天我见不到那串米菲项链,那么发单曲的事情就泡汤了。”   他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阎小朵知道别无选择。她硬着头皮上了楼,电梯直达二十层。在熟悉的门牌前站定,她隐隐能听到屋内瓜妞的叫声。阎小朵忐忑地按着门铃,没有人应答,只是瓜妞的叫声更加真切了。阎小朵想顾诺一应该不在家,便从包里翻出那枚钥匙,虽然顾诺一那样的性子可能会换锁,但还是试一试才好。   钥匙插入锁孔的一刹那,阎小朵松了一口气,顾诺一并没有换锁。她悄悄地来然后悄悄地走,这样最好。阎小朵开了门,瓜妞站在门边仰头望着她,它的叫声有些瘆人。阎小朵笑着俯下身子揪了揪它的耳朵:“乖,我来那个东西就走。”   阎小朵记得她将项链放在了客卧的花盆下面,那个实心的米菲值钱到可以救急,所以藏起来还是有必要的。她费力地搬开那盆两米多高的龙骨花,纯金的米菲就躺在花盆下面。阎小朵捡起,吹了吹覆在上面的灰,随后戴好。瓜妞一直跟在她身后聒噪地叫着,阎小朵嘘了一声:“小点儿声,你爸爸知道你不乖会生气的。”   她紧了紧外套便向门外走去,没想到瓜妞却从身后猛地扑了上来,尖锐的爪子划破长筒袜嵌在了肉里。阎小朵皱了皱眉,脚背上已渗出了丝丝血迹。瓜妞疯了似地飞奔到主卧门口,用它的小脑袋猛烈地撞着门,砰砰的响声令人心惊肉跳。   她不解地推开主卧的门,看到眼前的一幕,也无法镇定了。   顾诺一倾身倒在两米宽的大床上呻吟着,褶皱的床单昭示着他已经挣扎了很久。阎小朵走近,才发现他额上的汗珠浸湿了枕头。阎小朵慌了神,她脱掉了鞋子爬上床:“诺一,你的偏头痛又犯了?”   阎小朵没有得到回应,她知道此刻的顾诺一很痛苦。上一次顾诺一犯病,阎小朵就在网上查过资料,偏头痛的患者每年都会犯几次病,静养和有条理的生活有助于缓解病症。顾诺一的作息时间很不规律,所以病症也越来越严重。   阎小朵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小手不停地按摩:“现在好点儿了吗?诺一,你说句话好不好?”   原本还很痛苦的顾诺一渐渐安静下来,枕在她的腿上一言不发。阎小朵很恐惧:“你……你睡着了吗?”   他的唇色如纸,眼眶深陷。糟了!他哪里是睡着了,明明就是晕了过去!   阎小朵不知如何是好,包里的手机又响个不停。阎小朵哆哆嗦嗦地按起手机,电话里的何逐有些不耐烦:“10分钟了,怎么还不下来?”   “何总!顾诺一……他晕倒了,求你帮我救救他好不好……”   ---------------------------------------------浓浓的来苏水味总让人没缘由地紧张,打了点滴的顾诺一眉头渐渐舒展,但还是没有苏醒过来。阎小朵摸了摸他的脸颊,还是冰冰凉的。失神间,病房门被ViVi推开,阎小朵见了,忙从椅子上站起。   ViVi询问了护士小姐才安心下来,她拉起阎小朵的手,说:“谢谢你打电话给我。你不是有宴会要参加吗?快点儿去吧。这里有我,放心。”   阎小朵退出了病房。那辆劳斯莱斯就停在医院门口,阎小朵还未拉开车门,何逐便放下了车窗。她就站在车门边看着车里的何逐,温和的车灯映着他的侧脸,细长的眉眼配了那张薄唇。何逐的美如洒满月光的井水,透彻却不见底。阎小朵忽然有些恍惚,这眉目好熟悉,从第一眼捡到就觉得熟悉。   涌起一阵风,阎小朵打了个哆嗦:“何总,我们走吧。”   何逐挑眉:“就你这个样子,不怕给我丢脸吗?”   阎小朵的长筒袜已经破到惨不忍睹,还有被猫挠破的血痕,脸上的妆容也不够整洁。她抿了抿唇,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何逐讨厌看到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模样:“上车吧。”   他们并没有去参加什么晚宴,阎小朵虽然觉得很遗憾,但一切还是要听何逐的安排。劳斯莱斯停在了阎小朵家的楼下,司机下了车在不远的地方等着,车上只剩下了何逐和阎小朵。   “真是抱歉,没有帮到你,反而添了麻烦。”   本想着寒暄两句便可离开,可何逐没有搭话。阎小朵有些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短暂的沉默之后,忽然一张照片被递到阎小朵面前,是在飞天做完造型拍的,狂野的眼神加上性感的红唇,很勾人心魄。   “签约后的第一次签名必须属于我。”   果然,何逐下一步会做什么她永远猜不透。她摆弄着包上的串珠:“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为什么还要签名?”   “不喜欢也要,省得以后出了名就看不起我了。”   阎小朵接过照片,嘟囔了一句:“我哪敢……”   签完名的阎小朵头也不回地下了车。何逐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幽幽地说:“阎小朵,顾诺一在你心里好像很重要。”   阎小朵停下了匆匆的脚步,紧了紧外衣:“何总,你好八卦。”   “看来你是默认了?”   何逐没有等来他想知道的答案,阎小朵进了楼门,司机也上了车。看着阎小朵家的灯亮了,劳斯莱斯才掉头离去。昏暗的车内,何逐用纤长的手指拈起那张照片,签名和以往的一样,是繁复的艺术字。原本以为她只在乎自己,看来他也有猜错的时候。   回到家,阎小朵换去了那身暴露的服装,洗掉了脸上的浓妆。她站在镜子旁看了许久,虽然是自己的脸,但却那么陌生。早早地上了床睡觉,可想着顾诺一的样子就无法安眠,她忐忑地拨通了ViVi的电话:“ViVi啊,诺一现在好点儿了吗?”   “已经醒了,谢谢你惦记着。早点儿休息吧,明天还要工作。”   阎小朵这才安了心。如果今天没有来取那串米菲项链,顾诺一该怎么办?会不会一直晕在床上没有人理会……顾诺一在病房躺了整整一天才清醒过来,看着点滴心里就烦躁。他想要拔掉针头,ViVi忙阻拦他:“总得输完这瓶再走吧?”   “我现在就要回去。”   “小朵刚才还打电话,你这样她会担心的。”   顾诺一原本盲目的举动骤停,他重新躺好,头两侧还是会隐隐作痛,这是每次犯病后都不可避免的延缓性后遗症。模糊的记忆里好像是阎小朵帮他按摩,只不过剧烈的震荡与痛感已让他丧失了清醒的意识。ViVi见他不再轻举妄动,才长舒了一口气:“我让小雅帮你请假了,多休息几天再开工吧。”   原本平静下来的顾诺一又狂躁起:“你怎么又来安排我的生活?我就是累死了,有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们的对话存在着难以消除的疏离,ViVi心里有些酸:“妈妈看到你这样会心疼。”   顾诺一鼻间哼出几声笑:“如果你心疼我,当初为什么不顾我的感受在媒体上哭诉?知道吗,在顾西梁的葬礼上我受尽了白眼。”   听到顾诺一说这些,ViVi眼眶红了:“妈妈知道错了,我在弥补,我想尽一切办法弥补,只希望你能重新接受妈妈。”   “弥补?你要怎么弥补?”在顾诺一看了,ViVi的眼泪最不值钱。   “温暖,我会给你想要的温暖。”   话音未落,薇安和小雅便破门而入,适时地终止了这场尴尬的对话。ViVi对着小雅笑了笑,然后拎着自己的包仓皇而逃。医院的走廊里,只听到一串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   病房又恢复了宁静。窗外夕阳渐落,顾诺一不说话,只是伸出手指遮着眼睛。十几年前,一个温煦的午后,他和ViVi坐在化妆间里等待节目的录制。他踮起脚尖探着了ViVi的脸颊,为ViVi揩掉了聚在下巴上的泪。   “妈妈,我们回去好不好?小宝不要爸爸,小宝只要妈妈。”   小时候的顾诺一总是这么怯生生的,即使对ViVi也是小心翼翼。不到20岁的ViVi紧紧搂着他说,为什么不要,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顾西梁的儿子。   “小一哥,吃苹果吧。”   薇安俏皮地伸直胳膊递来一瓣苹果。她削得很仔细,桌子上的苹果皮长长的一串,竟然没有断的痕迹。不知道从何时起,薇安对他的称呼已从前辈演变成了哥哥,他很不喜欢。顾诺轻轻抬手腕,苹果便被打落在地,翻滚着掉到了床下。薇安呆呆地看着沾着灰尘的水果,满心的欢喜又扑了空。   顾诺一起身,抻了抻有些褶皱的衬衫下摆,接过小雅递来的车钥匙走出了病房。薇安不甘心地看着他越走越远,想要追上去,却被小雅拦下了。   “早说过不要和我来,现在碰了一鼻子灰,高兴了?”   听着小雅的问话,薇安有些不悦:“我和他挺配的啊,如果真成了情侣该多好。”   阎小朵的工作终于走上正轨,接受各种训练,上综艺节目,在一些MV里担任女主角,慢慢地回到了公众视线内。虽然她做的事和以前没多大差别,但接的片子和通告明显上了一个档次。生活依旧不富裕,可比以前的日子好了太多。   每到闹暇的时候,她心里就没了着落。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只是看一眼以前的日记眼泪便会掉下来。从5月25日起,日记本里的所有,便只与顾诺一有关。可阎小朵知道,她所拥有的也仅是这个日记本了。她擦了擦从眼角溢出的眼泪,晚上还要去排舞,要保持好情绪才行。   排舞一直持续到半夜里12点,饥肠辘辘的阎小朵和阿华随便找了一家小馆子吃烧烤。阿华只喝了半杯啤酒就醉了,他结结巴巴地絮叨着:“小……小朵,啥时候才能挣到钱啊?那个放贷的人催……催我了。”   阎小朵吃着那串烤青椒没有搭话,什么时候能挣到钱,她也不知道。   “哎?你倒是说句话啊,我……我也好给人家一个准信儿。人家说了……如果不还钱,利息就得涨到8分了。到年底了用款的人多,5分贷给我们不划算。”   8分的利息……她怎么能承受得起,明明有滋有味的烧烤也吃得心不在焉:“会尽快的。单曲已经在打榜是水了,如果一切顺利,很快就会出专辑的。”   阎小朵回了家,把上次剩下的几万块钱,外加她这两天工作的薪水一共8万交到了阿华手上。能还多少是多少,免得到时候被压得喘不过起来。阿华把钱揣在了棉衣里:“小朵好好休息啊,明天还要继续忙呢。”   阎小朵爬上了床,躲在暖暖的被子里上网。她依旧喜欢搜索与自己有关的新闻,但也仅仅是看看新闻,不去关注任何影响情绪的评论。   她不经意地打开某门户网站的娱乐版,却被头条的打字新闻惊得慌了神——《顾诺一连续工作36小时后,偏头痛发作晕倒片场,现已回京疗养》顾诺一竟然又晕倒了,承受这样高强度的负荷,身体迟早会出问题的。如果是以前,她还有机会打电话慰问一下,可如今却是不可能了。整个晚上她都睡得不踏实,想着顾诺一大汗淋漓晕倒的模样,便只剩下揪心的痛。   第二天,阎小朵是顶着熊猫眼起床的,自从签了约,她便没有了睡懒觉的机会。从住的地方到公司要花费好几个小时,所以6点她就要出门。阿华已经等在了楼下,她推开楼门,却看到阿华奇怪的表情:“小朵,那个劳斯莱斯又停在那儿了!”阎小朵探头去看,果然是何逐的劳斯莱斯。司机下车走了过来:“阎小姐,何总让我接您一起用早餐。”   早餐?阎小朵有些犯难:“可是……这样会耽误上午的声乐课。”   “何总已经帮您全部推掉。”   阎小朵知道没法拒绝,她向阿华摆摆手,便坐进了劳斯莱斯。6点多的马路上还算顺畅,车飞速地向目的地驶去。那是阎小朵从没有见过的住宅区,在依山傍水的地方,立着一栋栋的独立别墅。别墅的外观样式很陈旧,看来有些年头了。她跟在保姆身后边走边看,装修风格是中式的,虽然不过时,但暗沉的家具令氛围有些压抑。   保姆推开餐厅的门,铺陈在眼前的是一条长桌,桌上摆放着鲜花,而何逐却坐在窗边的小圆桌旁等着她。晨光透过树梢落在雅致的桌布上,也落在何逐纤长的手指上。他穿着碎花的绵质衬衫,衣袖挽起露出白皙的手臂。何逐少见地戴着金丝边的眼镜,翻看着手中的画册,栗色发梢落在肩膀上,映得那张脸更加专注。   保姆站在一旁轻声提醒着:“阎小姐到了,现在用餐吗?”   何逐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阎小朵站在长桌旁远远地看着他,眼镜遮掩了何逐的魅色,平添了几分精明。直到此刻,阎小呆才觉得他像个商人。精致的早餐盛在通透的骨瓷碟里,小碟小碗很快就摆满了圆桌。何逐摘掉眼镜,放下手中的画册:“过来坐,傻站着干什么?”阎小朵局促地坐在何逐对面。窗户外面的晒台上撒满了小米,一群麻雀欢喜地觅着食,隔着窗子还能隐隐听到啾啾声。早餐级具北京特色—包子、油条、豆花,装在剔透的瓷器中,最普通的东西也好似有了身价。   两人默默地用着早餐,偶尔能听到场匙碰撞碟碗的声响。席间,保姆递来了何逐的电话,他随意地接起寒暄着。亚萧索只是低着头吃,原以为何逐这祥的人早晨应该开始于中午,从没想过他是这么勤奋。通话后何逐没有继续用餐,只喝了一口清茶:“据最新反馈的数据,单曲打榜成绩不错,新专辑的上市时间不变。”   听到这句话,阎小朵才微微挂起了唇角:“我会努力的。”   何逐伸了一个懒腰:“你的事情我本不该过问,但还是忍不住插了手,阎小朵,你该怎么报答我呢?”   怎么报答?她从没有想过。阎小朵攥着筷子小声地说:“我会拼命替公司赚钱的。”   何逐浅笑几声:“呵,真是个古板的家伙。明天我要启程去国外办画展,今天再配我一天算做报答吧。”   阎小朵舒了一口气,竟然这么简单。何逐没有骑他的哈雷,也没有带阎小朵去参加宴会。别墅环湖,两人一人一杆坐在落满树叶的岸上钓鱼。上午的时光就这样消磨掉,午饭便做了清蒸鱼。落满暖阳的午后,他们俩人待在天台上。何逐支起画板,阎小朵虽然腰酸背痛,但还是咬着牙一动不动地做他的模特。直到夕阳渐下,那幅画才完成。阎小朵揉着肩膀满心欢喜地去看,却被浇了一头冷水。何逐画的竟然是整容前的她,圆圆的脸盘上,小鼻子小嘴挤在一起。   “怎么不高兴了?”   阎小朵撇了撇嘴:“没有不高兴,只是觉得根本不需要我做模特啊。”   何逐伸手欲揪她的鼻子,阎小朵慌乱地向后退着,生怕他碰到鼻子上的假体,幸好何逐及时松了手:“阎小朵,你真不懂浪漫,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   何逐又在说肉麻的话了,可她心里有些失落,仅仅因为她做了整形变漂亮了,才又重新变回她的粉丝吗?何逐才是善变的人。   烛光晚餐之后,两人坐在了钢琴前。何逐轻巧地弹着曲子,前奏响起,阎小朵便听出是那首《时光》。她跟着轻声哼唱,这也许是一天里阎小朵最开心的时刻,只有音乐才能屏蔽掉所有的不快乐。一曲终了,余音缭绕。房间里没有开灯,只借着月光照亮了琴房。何逐望着黑白相间的键盘,说:“阎小朵,你的梦想是什么?”阎小朵抬头望着他,然后落寞地笑了笑:“我其实没有什么梦想,只想站在最亮的地方。”   “最亮的地方?”   “对,我想站在舞台上并不是因为渴望万众瞩目,而是因为那里最亮。”   劳斯莱斯载着阎小朵驶出了别墅群,何逐站在窗前知道看不见车灯才转过身子。下午画好的素描就摆在这间卧房里,他照旧要了阎小朵的签名。素描上的她远没有现在漂亮,可不管她的外表变成什么模样,在何逐的眼里都摆脱不掉以前的影子。这间卧室很干净,干净到令人压抑,仿佛从来都没有人住过。他原本想带阎小朵来这里的,但内心深处还是拒绝了。   随着敲门声响起,何逐才回过神,只听保姆站在门外说:“您的行李都收拾好了,还需要再检查一遍吗?”   “我知道了,马上去查看。”他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眸光依旧定在了画中的阎小朵身上。只是站在舞台最亮的地方?她的梦想和她的人一样肤浅。如果他帮助阎小朵实现这个梦想,她的心情又会怎样?拉开门的一瞬间,灯光溢了进来,照亮了黑暗,也隐藏着那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阎小朵坐在车里,看着外面透明的橱窗及闪烁的霓虹不语。陪了何逐一整天,她脑子里想的却还是顾诺一。忍耐了一天,她终于还是无法伪装了。   “大叔,在前面的超市那里停吧,我想一个人走回去。”   “这么晚了,阎小姐一个人可以吗?”   “不要紧的。”   从这里到顾诺一的家只需要5分钟的路程,因为手里提了很多东西,她走走停停竟然用了半个小时。好不容易到了顾诺一的家门口,却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按门铃。   电梯“叮”的一声,身后便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阎小朵回头去看,竟然是薇安。她的心忽然坠入了冰凉的湖底,原本以为他们只是绯闻,没想到关系比想象中的亲近。   “竟然是小朵姐,你也来看小一哥吗?”   阎小朵不知要如何回答,只是把袋子放在了门口:“我还有事,先走了。”   薇安看着仓皇而逃的阎小朵,摇了摇头。小一哥到底喜欢阎小朵什么?或者根本不喜欢吧,阎小朵也和她一样,传传绯闻借着小一哥上位,然后便情不自禁喜欢上了。   薇安还在失神,可门却开了。她被吓着了,捂着胸口向后退了几步。顾诺一看了她一眼,又朝屋外张望着:“怎么是你?”   “难道我不能来吗?我是来看小一哥的,好点儿了吗?我一直很担心呢!”   顾诺一打了个哆嗦,整天小一哥小一哥地叫,耳朵都快受不了了。他瞥见门口的那两袋东西,不由得用脚踢了踢:“这是你买的?都是些什么啊?”   薇安撇撇嘴,不屑地说:“不是啦,那么寒酸的东西我怎么拿得出手。小一哥,我托朋友从德国买了一个头部按摩仪。”薇安从身边变出一个礼品盒,递到顾诺一的面前。   顾诺一好似没有看到,只是用脚把那两袋东西踢进了门里:“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薇安还没等反应过来门已关上,她抱着按摩仪半晌才回过神。薇安不懈的按着门铃,对于这样冷冰冰的顾诺一,她好不甘心。   终于无法忍耐她的坚持,顾诺一开了门,却只甩了一句:“干吗?”   听他这样问,薇安忽然好委屈:“好不容易来一次,请我到里面坐坐吧?”   “我讨厌别人进我家,你快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门再一次关上,气急地薇安只剩下干跺脚的份儿。顾诺一并没有理会薇安是不是真的走了,他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翻看着那两包东西。阎小朵果然是个小气鬼,没有什么值钱的水果,只是些苹果、橙子和香蕉而已。他剥了个橙子,边吃边翻,却在购物袋的最底部找到了一代海鲜味的猫粮,还有那串孤零零的家门钥匙。他为瓜妞倒了些猫粮,瓜妞打着呼噜享受着。顾诺一有些失神,那串挂着小铃铛的钥匙有些冰冰凉。   顾诺一忽然想到了年幼的自己,他会因为顾西梁而哭,躲在小角落里默默地掉眼泪。六七岁的顾诺一身边只有阎小朵,她并不会劝他,只是和他并肩坐着,忽然大口大口吃着零食。直到顾诺一的眼里哭尽了,阎小朵才会把零食递给他,然后说,别哭了,再哭我就要全都吃光啦。   想到这儿,顾诺一顺手把钥匙扔到了以便——说好了要遗忘,却又无缘无故地胡思乱想,自己竟是这么没出息。   阎小朵是被阿华接走的+刚出了顾诺一家的小区,她就认不清路了。路盲症就是这样,不知不觉没有什么预兆。坐着阿华的比亚迪,车内震耳欲聋的低音炮令她心里愈加难受。没有什么排解的法子,阎小朵只能用拳头捶打着胸口。   “阎亲妈,别表演胸口碎大石了,再用点儿劲就要出人命了。”   阎小朵心里很憋屈,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是她亲手推开了顾诺一,可现在的感觉是后悔吗?她说不清楚。   回到家后,她洗了一个冷水澡,然后哆哆嗦嗦地钻进了被子里。阎小朵躺在床上,用手摸着枕边的白衬衫。她知道顾诺一常用的洗衣粉,浴室自己便也买了些。闻着淡淡的皂香,她固执地认为那是他特有的味道。虽然有些自欺欺人,但阎小朵还是借着皂香睡了一个安稳觉。   ------------------------------------------生活的每一天都被塞得满满的,6点的北京天黑如墨,阎小朵和阿华为即将到来的一切忙碌着。8点半开始训练,中午还要去电台接受专访,为新专辑做宣传。阎小朵喜欢偏舒缓的清新曲风,但热辣劲爆的风格才是此次的主打。走出练功房的阎小朵吃着阿华买来的汉堡包,却在飞天娱乐的走廊里遇到了Vivi.简单地寒暄之后便错身而过,可阎小朵的心却回不到原位,她做了一番思想斗争还是追了上去:“Vivi姐,最近……又去看过诺一吗?”   “正准备中午送些饭菜过去。”   阎小朵从手腕上取下一串佛珠,是最普通的檀香木,香味都已经散尽了:“这个是我在寺里求来的,能帮我转交给他吗?”   Vivi伸手接过佛珠,看着阎小朵和阿华匆匆离去的背影,却是无奈地长叹。年少的阎小朵,就像曾经年少的自己,太过于执着,最终会头破血流的。   在电台录制完节目阎小朵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临时剧组,在那家四星级的宾馆里完成了试镜,张导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因为是飞天娱乐推荐的,所以这次出奇地顺利。大型玄幻电影《齐天》旨在冲击国外市场,虽然阎小朵试镜的角色并不重要,但如果能顺利出演这部以男人为主的戏,人气暴涨不说,也会拓宽往后的路。   “小朵,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晚上还要去工体唱歌。”   阎小朵摇摇头,虽然很饿但她没有胃口。这样子的生活还没开始,她便已经厌倦了。阎小朵还记得以前妈妈带着她到处赶场,那个时候的阎小朵晕车,车载的飘香剂弥散在狭小的空间里,她问着便不住作呕,以至于到后来一闻到香水味便会有头晕恶心的症状。   她想,终有一天要离开这个圈子,那时她会在小巷子里开一家小店,然后安静地度过余生。   比亚迪停下,阎小朵回过了神。今晚是为同公司的天后级歌手落夕举办的专场演唱会,公司特意安排她和另一位一人做嘉宾合唱一首歌,从而增加曝光率。   虽然刚刚晚上6点,但工体已座无虚席。尽管天很冷,却仍无法淹没人们的热情,荧光棒挥舞着连成了一片海。嘉宾席行的诸位都还没有来,只有阎小朵一个人安静地坐着。灯光在做最后的调试,她看着忙碌的工作人员,偶尔接过阿华递来的本子签名。演唱会将持续4歌小时之久。她上场的时间较晚,差不多要到晚上10点。那个仅仅在网上合唱过的搭档仍在赶飞机,她们之间并没有什幺默契,只因为两人都专业,所以才放心些。   嘉宾席上的人面多了,都是些熟识的艺人,还有歌后落夕的至交好友。这祥大手笔的演唱会,足见公司对落夕的重视。8点整,那个安静的舞台伴着人们狂热的欢呼声沸腾起来,落夕就站在舞台中央,强大的气场立刻笼罩在工体上空。   落夕的唱叻很好,连阎小朵都听呆了。她便鼓掌边跟着哼激动也有些恍惚。这是她梦想中的演唱会,那个那处由追光灯照耀出的小小光亮,却能闪耀整个心房。   阎小呆随着观众一起挥舞着手臂,可她摆手的幅度有些大,不经意间便触碰到了身旁的人。阎小呆慌忙缩回了手,刚才这个位置还是空的不知何时竟然已坐了人:“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话音未落,阎小朵便僵化了,她身边的不是别人,竟然是顾诺一舞台的射灯时不时扫在两个人的脸上,顾诺一也是一脸的惊异。不过很快他便不再看她,只是专注地欣赏表演。阎小朵这才想起来,落夕是顾诺一的干姐姐,这么重要的演唱会他当然要出席。   一首首快歌使气氛一度达到了高潮,可阎小朵已经没了欣赏的心情,她低垂着头撇扯着自己的十指。见到他,阎小朵有些尴尬,但也有些高兴,至少说明他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其实有好多话想对他讲,可是她无从开口。   忙了很久的阿华得了空也坐在了嘉宾席上:“好热闹啊,到时候咱要办比落夕的还要好的演唱会!”   吵闹的欢呼声中,阿华听到一声轻蔑的哼笑。回头一看,他才瞧见了阎小呆身边的顾诺一,顿时不服气了:“哟‘劈腿男来了。前两天看新闻还以为你活不过来呢,真是命大。”阎小朵听他这么说,忙掐他的胳膊。啊华不由得龇牙咧嘴,可嘴上依旧不饶人:“干吗掐我啊?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啊?”   阎小朵觉得泪丧,明明是她对不起顾诺一,不明世事阿华却故意颠倒黑白。她知道阿华一直对顾诺—和薇安的绯闻耿耿于杯,可他这祥的举动只会令自己更难堪。   时间一分一纱地流逝,阎小朵已没了最初看演唱会的心情。时间转过9点,她便逃也似的离幵了嘉宾席。化妆师边为她上妆边和她聊着天:“瞧瞧这小尖脸真完美,我见过好多艺人的脸都整形整毁了。小朵你可是上帝的宠儿,以后火了,别忘了找我做御用造型师哦。”   阎小朵向阳气不足的造型师帅哥笑了笑。上帝的宠儿吗?她也希望自己是。后台的忙碌令时间过得快,看了看手表竟然已是9点半,可自己的搭档还是没有来。赶场经常会遇到这样的事,踩点来的艺人大有人在。可又过了10分钟,这一次连落夕都着急了。现在台上是别的嘉宾在表演,如果阎小朵的搭档再不来,那就只好把这一环节取消。   见落夕拿着电话走出了后台,阎小朵的手心全是凉汗。虽然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但不能上台还是会很遗憾。5分钟后,只听后台通道口有人疾呼:“里面的工作人员快点儿准备!顾诺一来救场了!”   阎小朵倏地从绮子上站起,落夕竟然请来了顾诺一!门一打幵,顾诺一便走了进来,却没有瞧她一眼。阎小朵局促地站在他身后,看着服装师化牧师有条不紊地为他上妆。   落夕眉间也现出了一丝轻松:“小一,谢了啊。”   顾诺一淡淡地说:“没什么,即使再不愿意,姐姐的忙还是要帮的。" .只这一句轻浅的话,却令阎小朵不停地搓揉着手心。她离他这么近,却又好似隔了很远。她知道顾诺一不愿和她同台,可亲耳听到还是会难受。   "你们之前选的那首歌我不喜欢,我要唱《甜蜜蜜》。“嘈杂的后台,顾诺一丢给阎小朵一句话阎小朵努力地弯了弯唇角:”好。“时间一到,顾诺一起身理了理服装,伸出手拉着阎小朵。他的手心全是汗,顾诺一不由得皱了皱眉。阎小朵就这祥被他拉着走上了台,从这一刻起,他们的手便再也没有分开。   随着音乐响起,大屏幕上出现了他们的影像,工体的观众席上爆发出了尖叫声。歌迷们见到从天而降的顾诺一,妈似得到了天大的福利。阎小呆的手心忽然被顾诺一捏得生疼。糟了,这可是在舞台上她竟然失神了。阎小朵扶了扶唇边的耳麦,努力地笑着,面向荧光棒组成的海洋。阎小朵听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心里却出奇地平静,她知道这欢呼声全是给顾诺一的,属于自己的很少很少。   顾诺一的声音很温柔,绵绵地合着伴奏,唱这首歌刚刚好。阎小朵仰望着他,那唇边浅笑的梨涡最是难以抗拒,她忘了自己正站在舞台上,只是痴痴地沉迷在那首《甜蜜蜜》里。顾诺一回转头含情脉脉地与她对视着,阎小朵忽然有些眩晕。这样的深情她曾经拥有,却也只有一瞬。   “甜蜜蜜,我笑得甜蜜蜜……”   歌唱得很温暧,阎小朵的眼中却有些闪烁。伪装成这种样子真的好辛苦,明明很酸涩,却要做出掉进蜜罐里似的表情。顾诺一就很专业了,专业到每个微笑都令她无法自拔。阎小朵不敢与他对视,眼神一直在躲闪,躱闪着他刻意而为的炙热与柔情。   一曲唱罢,他们手牵着手向台下的人们鞠躬致谢。追光灯飘远,随着下一曲伴奏的晌起,定在了登台的落夕身上。四周又陷入黑暗,阎小朵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那只紧握着自己的手便松幵了。短暂的湿热消散,手心又变凉。顾诺一独自下了台,阎小朵默默池地跟在后面,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顾诺一并没有回到嘉宾席,而是离开了演唱会现场。阎小朵抚摩着那个已经没有了温度的座椅,伴着落夕清唱的情歌,眼角滑过一滴泪,老天总是这样,施舍了一件东西,必然要收回另一件。如果自己不这么执着,现在会幸福吗?躲在顾诺一的家里,为他做可口的饭菜,陪他去国外度假,远离娱乐圈的—切,这蛘的幸福她想要,可又要不起。   所幸被歌曲打动的人很多‘工体里满是泪流满面的人们,就连阿华也抽泣着,没有谁会注意到阎小朵的失态。午夜零点,这一场狂欢终于散场。阎小朵一直坐着,坐到歌迷全部退场。   “小朵,我们也走吧,明天有MV要拍,还得早起赶飞机呢。”   是啊,所有的人都走了,她也该走了。临走时,阎小朵去了后台。演唱会很成功,工作人员正准备去办庆功宴。落夕手里拿着大捧的鲜花: I "小朵,一起去玩吧。““不去了,落夕姐,我是来谢谢你的,谢谢你努力留给我的这个机会。”   落夕放下了手中的花,随着阎小朵走出后台。两个人望着工体空空的座位,散场之后只留下了清冷。落夕有些感概:“小朵,在飞天娱乐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看出你很在乎这个舞台。虽然你有些爱耍小聪明, 也有些急功近利,但我并不讨厌这祥的你。也说不上是为什幺,我只想看看你能走多远。”   阎小朵听着落夕对她说的话,很彷徨。她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只要离那个最亮的地方越近越好。   凌晨两点,阎小朵才回到家,阿华嘱咐她收抬好行李才离幵。直到上了楼,她也没有发现那辆停在耧下的跑车。顾诺一就坐在车里,看着巳被改造成性感女神的阎小朵上了楼,幵了卧室的灯,然后拉上了窗帘, 直到灯再一次灭了他才离幵。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不知不觉地来了。挂在后视镜上的那串佛珠揺揺晃晃,顾诺一从鼻间哼出一声笑。明明亲手把她推幵,为什么还总是惦念?阎小朵,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让我怎么办才好……MV的拍摄地在云细束河古镇,北城飞雪的季节,在这里却是初春的温暧。时间好似停滞,一分一秒都走得很慢。穿着及踝长裙的阎小朵就站在水道旁,她的影像随着镜头拉近拉远。这么美的意境伴着远处的高山白云,一切美得不似凡尘。   在束河古镇的拍摄很顺利,下午摄制组就赶回丽江为玉龙雪山的取景作准备。阎小朵坐在工作车上望着外面的山山水水,这里如画——画中的人,画中的景。偶尔经过的小商铺里放着清幽的曲调,更加与外面那个繁华的世界隔绝了。今天是1月1日,她的新专辑在情人节发行上市。虽然还有些日子,但她心里已经充满了小小的期待。   经过一阵颠簸,终于回到了丽江,阎小朵举着几串烤纳西凉粉边走边吃,顺便买些小礼物送给和她关系要好的签约艺人。   “小……小朵,快点儿接电话!”阿华火急火燎地从远处冲了过来,气喘吁吁地递给她手机。   电话那边是若兰,她仔细地听着,可脑子里早已混乱不堪:“若兰姐,我真没有泄露出去。我还在拍MV,什么都不清楚。”   阎小朵一时回不过神,他们躲在一条安静的小巷里,气氛很凝重。阿华心乱如麻地在她面前来回走:“这到底是谁干的啊!?离上市只有几天了,歌竟然在网上曝光了!谁这么缺德!我咒他生小孩没屁眼!”   阎小朵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马上就要看到曙光时,竟然出现了差错。专辑中的新歌一共13首,今早竟然在网络上流出了10首。以往的艺人也发生过类似的突发事件,有的为了炒作也会装作路人偷偷放小样到网络上,只不过像她这样的情况也太严重了,让人匪夷所思。   “你是不是得罪人了?!这是蓄意报复啊!哪有这么离奇的事。”   “阿华,你安静一会儿好不好?”   阿华不再说话,只是蹲在石阶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阎小朵叹了一口气,即使心情再糟糕,也还是要完成工作。   玉龙雪山上的拍摄可就没那么舒服了,一身拖地红裙的阎小朵站在雪山脚下,一阵一阵的寒风吹来,身上便打起哆嗦。而她还要面带笑容望着雪山,一直笑到嘴唇僵了才下山。她改签了机票,连夜赶回北京。第二天一早,她就来到了总部,一直等到10点才见到Vivi. VIVI有些严肃,坐在老板椅上许久都不说话,阎小朵又忐忑又着急。   看到这个样子的阎小杂,VIVI叹了口气:“你真的很没有运气,如果没有何总发话,专辑也不会首次发行10万张。虽然你是童星出身,但对于公司来说,依旧是新人。现在成本压力这么大,却又出现了这样的问题。”阎小朵什么都不敢说,她很委屈很难过,可却一点儿法子也没有。   VIVI揉了揉了太阳穴,继续说道:“专辑下个星期提前上市,配合好近期的宣传。”   阎小朵整个人都蒙了,就这样回了家,和阿华两个呆呆地坐在沙发上,饿了就泡两碗面,吃完了继续叹气。从第二天开始,阎小朵的工作量明显加大了一倍,各路媒体的宣传通告上个不停。虽然很累很辛苦,但她知道别无选择,现在只希望公司不要赔钱。   阎小朵总是深夜才回到家,穿了整整一天的高跟鞋,腿又酸又痛。太累的时候,她甚至连觉都睡不着。今年的春节来得特别早,1月底便是除夕,距离现在只剩下二十多天,街上一片喜气洋洋。阎小朵趁着天黑在路上闹逛,喝片终于上市了,她也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偶然经过唱片店,看着玻璃上贴出的海报,最显眼的位置就是她。照片上的阎小朵性感火辣地微笑着。成排的碟片摆放在橱窗里,她多么希望眨眼的工夫就全部卖光。   阎小朵接到了阿华打来的电话:“今天是腊八,寺里施粥,我特意给你弄了一碗,等着我啊!”   竟然是腊八了,她脑子里早已没了时间概念。天上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并不是鹅毛大雪,只有细小的雪粒。阿华兴冲冲地赶来,两个人就在广场的休闲椅上坐下吃着香喷喷热乎乎的腊八粥,很尽兴。   “小朵,这粥我可是排了很久的队才得到的,希望能给你带来些好彩头。”   两个人吃得饱饱的,阎小朵的身上渐渐暖和起来。天气太冷了,他们便进了对面的商城取暖。因为冬天捂得严实,阎小朵在商场里闲晃也没有人认得出来。不知不觉,两人就走到了卖家电的区域。高清的电视成排地摆在那里,几个售货员趁着人少聚在一起津津有味地看着八卦新闻。   “这……这个不是《齐天》的开机仪式吗……”   阿华站在电视机旁目瞪口呆。阎小朵听闻,停下了脚步。几十台电视的画面硬生生的刺痛了她的眼,真的是《齐天》的开机仪式!   屏幕里,演员们和张导站一起接受采访。阎小朵无法相信这样的事实,她是通过飞天娱乐的推荐才去试镜的,而且何逐临走前特意安排好了些事,板上钉钉的事竟然也会出现偏差。   阎小朵没有心情逛街了,她冲出商场,拿出手机便给张导打了过去。接电话的是张导的助理,她稳了稳情绪:“你好,我是阎小朵,张导说星期三要和我签合同的……”   “哦,阎小姐不好意思,张导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女二号的人选更换了。”   原来真的被替换掉了。“为……为什么要换人啊?不是早就说好这个角色是留给我的吗?怎么就变卦了?”   助理一直说着抱歉,阎小朵没法子,只得挂断了电话。阎小朵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阿华,刚才的新闻是现场直播,对不对?”   阿华点点头。阎小朵紧紧地攥着拳头:“我们现在去找张导。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替换掉,我心不甘。”   路上有积雪,很不好走,到了那家酒店已经是晚上8点。雪粒终于变成纷分扬扬的大雪,阎小朵和阿华就站在雪地里等着,很快两个人的身上就落满了雪花。一直到晚上10点,他们才等到张导出来。阎小朵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她横在张导的面前,极力隐藏着自己的情绪:“张导,怎么……开机仪式也不通知我……”   张导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待看清眼前的来人,他才说道:“我觉得这个角色不合适你,以后还有很多的机会可以合作。”   虽然亲口听到拒绝的话,但阎小朵的心头还是存着一丝侥幸:“何总和您关系那么好,这样的做法有些不妥吧。”   张导听她提起何逐,不免笑了笑:“我和他关系是不错,但这和选角的事不能混为一谈。阎小朵,我当初选你的时候并不知道你做过整形,既然现在被我知道了,那我绝对不能再用你。”   阎小朵有些语噎:“演员……重要的是演技,难道仅仅因为这个理由就替换掉我吗?”   “你要知道,这是一部玄幻大戏,有很多吊威亚和骑马的镜头。我之前拍摄的一个武侠片,因为女主角不小心从威亚上摔下,把隆胸的假体摔坏了,直接导致停工一个月。虽然后来票房不错,弥补了些损失,但这样糟糕的经历我不想再有第二次。我要的是绝对服从的演员,而不是需要我来迁就的人。对于何总,他画展回来我会亲自解释,这个不用你操心了。”   张导推开阎小朵,上了奔驰车。阎小朵站在酒店门口,久久缓不过神来。她整形成功了,她变美了,却因为整形而丧失了机会。为什么总是这么糟糕?为什么总在看见希望的时候又能落空?她蹲在地上哭,阿华怎么劝都劝不住。   心情很坏的时候,酒精只能增加痛苦,可人们固执地认为那是世上难导的良方。这还真是一个不眠的腊八之夜,在KTV的包房里,阿华陪着阎小朵一瓶一瓶地喝着酒。苦涩在口中回味,渐渐无法控制,渐渐双眼迷离。   阿华有些尿急,他走出包却找不到厕所的方向,晃晃悠悠地走着,却与来人撞了个满怀。他努力睁着困倦的双眼,不由得哼笑着:“哟——劈腿男,怎么……在这儿快活啊……是不是来看我们的笑话啊……”   阿华一身臭烘烘的酒气令人作呕,顾诺一厌恶地向后退了几步:“胡说些什么!“阿华早就没了神志,就在包房地过道上解开裤子撒着尿。路过的女孩们尖叫着躲闪,可阿华笑得更开心了。顾诺一忙厉声斥责:“快把裤子穿好,丢不丢人?”   “丢人?老子从来不知道丢人!新专辑被人黑,导演也玩大牌,还让不让我们活了?我……我现在都想杀人,脱裤子算个什么!”   顾诺一向包房里望去,阎小朵正拿着话筒疯疯癫癫地唱着《时光》。原本一道欢快的儿童歌典,让她唱得又沧桑又悲凉。他从阿华的胡言乱语中听出些什么,但又不是很真切。   “小一,快点儿来啊!帮你点了歌呢!”   远处有人唤着他。顾诺一平时很少徕KTV这种地方,今天是经纪公司举办的聚餐,没有办公挣脱。踌躇间,包房的门开了,阎小朵脸蛋红扑扑地冲了出来。她盯着顾诺一许多,却是嗤笑一声:“呵呵,又出现幻觉了……”   看着阎小朵步履蹒跚地走向卫生间,顾诺一站了片刻,还是转身回了那间豪华包厢。二十几个已有十多个东倒西歪,还有五六个人在抢话筒,这样的嘈杂杂让人心烦。   “小一哥,要不要到外面散散心?这里好像有点儿吵呢。”薇安也喝了点儿酒,脸颊泛着好看的红晕。别看薇安在媒体前是清纯佳人和宅男杀手,但私下里却喜欢性感妖娆的打扮。浓艳的眼妆,沉醉的睡眸,都令顾诺一头疼不已:“散什么心,无聊死了。你坐着吧,我走了。”   “小……小一哥!”   顾诺一放心不下小包厢里没有大脑的两个人,他匆匆地走进了那间包房。推开门,他却只看到做清洁的服务生和遗留下的一屋子酒味,不知为何,他里空落落地。这样的雪夜,那两个醉鬼能找到家吗……外面的雪一直没有停,阎小朵和阿华相互搀扶着走。地面很滑,站不稳的两个人索性坐在了雪地上。他们想要看星星,可却一颗都找不到。他们就坐在那里哼着新专辑里的歌,故意唱歪了调子,然后大声对着天空喊叫。   “阿华,你说明天是不是天就要塌了?”阎小朵看着厚实的云层,漫不经心的说道。   “管……管他呢,天塌下来……谁都甭想活……”   两个人说着胡话,可阎小朵真的希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那样她就不会这么累了。   “华哥,终于让我们找到你了,怎么在这儿潇洒呢?”   只听身后响起咯吱咯吱的踩雪声,顿时有压迫感袭来,阎小朵打了个冷战。阿华迷迷糊糊的回转头,等看清眼前的人,酒早醒了大半。   阿华连滚带爬的站起,他把阎小朵藏在身后,然后嬉皮笑脸的对着面前的几个人说:“几位哥哥腊八快乐啊!呵呵,怎么也不在家呆着呢……”   阎小朵从阿华的肩头探着身子去看,那是几个高壮的男人,凶神恶煞的脸令她不寒而栗。   为首的男人点了一支烟,香烟在漆黑的夜里亮着微弱的火光:“当时说了借3个月,十二月份就到期了。钱你没换,利息到后来也不交了。你是不是想让我们喝西北风啊?马上就要过年了,别惹我们不开心。”   阎小朵拽了拽阿华的衣袖:“上次给你的钱呢?!没有还给他们么?”阿华挠了挠杂乱的头发:“没有,老家的三舅要盖房,我就把钱借给他们了,说是半个月就还,谁知竟然打了水漂……”   钱本来就是阿华借来的,怎么用也是他说了算,阎小朵只是看着着急,却使不上一点劲儿。阿华只能陪着笑脸:“再给我两个月的时间,一定不拖欠了!”   为首的男人扔掉了烟头,显得有些不耐烦:“知不知道我也是混饭吃的啊?你这样的回答让我怎么和老板交代?”   阿华还是有一句没一句地敷衍着,阎小呆见不得阿华这样低三下四的样子,鼓起勇气从他的身后走出:“钱其实是阿华替我借的。哥,我是阎小朵,最近发了新专辑呢,只是刚刚上市,还……还没有赚到钱。再等两个月,到时候我一定会还清的。要不……我和你们老板当面说几句?”   最近阎小朵的名气飙升,听她这么说,几个人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便给老板打了电话。几分钟后,领头的男人说道“我们老板说,你陪他睡一晚,这账就一笔勾销,否则明天就把阿华的房子卖掉。对你们女明星来说,这样的交易很划算。”   陪睡,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如果她愿意妥协也不用混的这么辛苦。还未等她开口,阿华就碎碎地骂了起来:“你们是什么东西!敢这样要求我们小呆?!老子就是有钱,也不还你们这些人渣,喝醉的阿华用雪球打着对面的几个人,发了疯似的把那些松散的雪砸在他们身上,”你们滚!滚啊!“雪散落在那几个彪形大汉的身上,原本就很紧张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阎小朵很害怕,对方人多势众,阿华会吃亏的。还没反应过来几个男人便从身上抽出刀向阿华奔来,嘴里还不停地嚷着:“你小子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刀很长,在微弱的路灯下映出一片亮白。阎小朵抓着阿华的手向后退着:“阿……阿华!快跑啊,别逞能了!”   阿华甩开阎小朵“躲……躲一边儿去,少……少管我!”   阎小朵被推倒在地,眼睁睁地看着阿华晃晃悠悠地迎了上去,像一只发了疯的野兽挥舞着手臂。可是很快,他就被对方掀倒在地。在一声声的闷响中,阿华渐渐不再反抗。她呆呆地看着,却不敢向前半步“阿华……”   谁知,原本蜷缩着的阿华听到阎小朵叫他的名字,却从雪地里猛然坐起,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人。他抢过那个人手里的刀,便向对方厚实的棉衣刺去。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所有人措手不及,甚至都没有听到呻吟,那个高大的男人就倒在了地上。人群忽然四散,阿华红了眼,猛地把插入那人身体的刀子抽出:“老子今天和你们拼了!”   长刀上浸染着鲜血,汇聚成珠滴落在雪地上,红得触目惊心。被刺伤的人躺在地上,双脚有些抽搐。   流血了,阎小朵傻了眼,天啊,阿华到底做了些什么……阿华一身酒气地站起:“来啊,上一个杀一个!腊八节找不痛快,你华爷爷陪你们不痛快……”话音未落,他挥舞着刀又向其他的人奔去,场面顿时陷入了混乱。   恐惧慢慢袭上心头,阎小朵大声地喊着:“阿华!别打了!快跑啊!”   见了血的阿华头脑发热,一刀一刀地刺向人群:“人渣!都是人渣!大不了一起死!”   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阎小朵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耳边轰轰隆隆听不清楚,好像隐隐传来了警车的鸣笛声……凌晨三点,用帽子遮着脸的阎小朵在保安的簇拥下走出了公安局。她的脚刚踏出门槛,身侧便有数不清的闪光灯亮起。虽然戴了墨镜,但她还是觉得刺眼。   车在雪地里缓慢前行,阎小朵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手上还包裹着纱布,是方才不小心误伤的。被阿华刺伤的三个人被救护车送往了医院,伤情不明。车外的雪一直在下,只剩下几天就要过年了,却出了这样的事。   她回到了飞天娱乐。因为今晚的恶性事件,工作人员大半夜被叫醒加班,睁着疲惫的双眼打电话做公关。但阎小朵知道效果甚微,那么多家报社,公司不可能面面俱到。   她抬起头看着外面,暗沉的天际渐渐浮出一抹亮色。新的一天要开始了,可这一天是多么的令人不安。阎小朵没有见到vivi,只有若兰来见她。   若兰把早上收集到的报纸叠放在阎小朵的面前,关于她的新闻占据了整整一个版面——深夜买醉、欠下巨额高利贷、街头斗殴,每一个标题都触目惊心。阎小朵一张一张地看,有些心不在焉。她脑袋里想着的都是阿华,只要阿华没事,这样的报道她不在乎。   “小朵,最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令公司很苦恼。专辑在网上曝光,《齐天》忽然换角,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作为公众人物,即使不开心也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行为。”   若兰是个脾气温和的人,但阎小朵还是听出了她话中的愠气:“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若兰长叹了一口气:“从明天开始,所有工作暂停。现在的负面影响太大,过一阵子再说吧。”   阎小朵脑中忽然一片空白:“若兰姐,你……你说暂停工作?”   “对,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了。”   “我想和ViVi姐通电话。”   若兰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ViVi随老公回美国探亲了,年后才会回来,你也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一下。”   阎小朵站在办公室的门外,看看若兰越走越远,心里的滋味难以言说。暂停工作?那是被雪藏的另一种委婉说法。她才刚刚开始,一切都如火如荼,却就这样戛然而止,好似一口气没喘匀就被憋死了。   公司派车把她送回了家,阎小朵并没有坐电梯,而是从安全通道走上楼。她抬头仰望,盘旋的阶梯令人头晕。她走得很慢,高跟鞋叩击在楼板上,发出空空的脆响。她的眼前总是出现皑皑白雪中那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令神经绷紧。   阎小朵咨询过公司的法律顾问,阿华这样冲动的行为,后果很严重。阎小朵被公司的人接触看守所的时候,醉酒的阿华还躺着地上呼呼大睡。或许,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这就是束手无策的感觉吧?那些自己在乎的东西就像天上的烟云,明明看得到,可是踮着脚尖伸长手臂也够不着,而且会越飘越远。   楼梯真的好高,爬到十层的时候,她终于累了,坐在楼梯上喘着气,额头上已渗出细小的汗珠。透过过道上的一扇小窗,她看到下过雪的北京依旧笼罩在阴沉中,没有半点儿阳光。阎小朵推开窗子,外面的寒气席卷着进来,瞬间压制了快要崩溃的神经。   她打了个哆嗦,关上窗子继续爬楼梯,又艰难地上了五层,沉重而又酸涩的双腿终于跨出了安全通道的木门。上班时间,楼道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闲晃的身影。阎小朵掏出包里的那串钥匙,抬头间却再也迈不动步子了,手一滑,钥匙就掉在了地上,留下一地窸窣.顾诺一就立在门边,他穿着修身的深灰色羊毛大衣,领口的裘皮还缀着未融化的雪粒,俊秀的侧脸冷若冰霜。听到钥匙的坠地声,他便转过身子,露出了提在左手的东西。阎小朵不敢再走上前,片刻的僵持后,顾诺一把手里的东西拎到了她的面前:“饿了吗?”   她总是想要伪装,即使在大灾大难面前也要表现出无所谓,可这三个字却令她故作的坚强瞬间瓦解。顾诺一向她走来,在距离她一臂的位置停下。阎小朵闻到了他身上的皂香味,不堪一股脑地跑出来,无处掩藏:“为什么……总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他们相隔太近,以至于阎小朵能感受到他鼻间的呼吸:“只是想看看你要逞强到什么时候。”   总是三言两句就撩拨起那颗不安的心,阎小朵毫无顾忌地扑到了顾诺一的怀里,走廊里满是她幽咽的哭声。   顾诺一任由阎小朵抱着,直到阎小朵哭累了,他才弯身捡起那串钥匙开了门。就在沙发前的小茶几上,不过是最普通的小笼包和皮蛋瘦肉粥,阎小朵却吃得风卷残云,眼泪时不时掉进粥碗里,和着些许苦涩一并吞入腹中。顾诺一就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吃,一言不发。   阎小朵的内心有些复杂,方才那样肆无忌惮的举动令清醒过来的自己很尴尬。现在的自己就像一只游离在房檐上的猫,全身脏兮兮,却渴望着能一直优雅下去。可连果脯都成问题。优雅又将何处安放?   狭小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冷,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顾诺—一双幽深的眸子望着她:“公司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暂时停工。”   顾诺一蹙眉,早上的报纸他都看了,即使是在他所在的公司发生这样的情况,雪藏也是难免的。他冷笑了几声,不忘嘲讽着:“何总哪儿去了?他怎么不帮你?”   阎小朵咬着嘴唇不说话,她知道顾诺一心里有怨气,甚至对她带着仇恨与厌恶,这一两句戏谑之词在所难免。   她等待着接招,等待着更难听的话,谁料却只听他说:“策策,跟我走吧。”   他说得那么轻巧,却让阎小朵恍若隔世。   看着她呆呆的模样,顾诺一从沙发上站起:“我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你为什么还不明白?”   阎小朵听着,不免心尖一颤。她怎么会不明白,只是不敢相信,从头到尾不相信,她能告诉他的总是那么卑微:“我……配不上你……”   顾诺一微微地笑着,露出好看的梨涡,他隔着桌子拉起她的手。他的手一直很暖,暖着阎小朵的卑微:“不说了,先把阿华的事处理好吧。”   直到晚上天黑,两人才从小区走出。虽然直到肯定有狗仔队跟拍,但阿华的事最要紧。虽然路面撒了融雪剂,但跑车行走在高架上还是很艰难,融化的冰雪令车子打滑。好不容易才到了那个地方,阎小朵并没有下车,只是坐在副驾驶座上等着。顾诺一已经进去很久,又等了半个小时,他才出来。他开着车一路上不说话,阎小朵忐忑地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回家。”   阎小朵很久都没回过那个干净的家了,打开房门就看见瓜妞立在门边。见阎小朵进来,瓜妞忙欣喜地用头蹭着她的裤腿。她什么东西都没有带,只是随着他到了这里。顾诺一有些疲惫,没有管她便独自一人倒在了沙发上。瓜妞越发黏人了,阎小朵禁不住它的撒娇,只得纵容地抱起。   见顾诺一好像睡着了,阎小朵上前几步俯下身子唤他:“诺一,到卧室睡吧?”   顾诺一没有回答。她把瓜妞放在沙发上,然后去找了一条毛巾被浅搭在他的身上。手指整理被子时,她却被顾诺一紧紧地攥住,原来他并没有睡着。顾诺一用力一拉,阎小朵便倾在他的身上。隔着被子,她能闻到淡淡的皂香。阎小朵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顾诺一翻了个身,把她卷入自己的怀里:“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她怕自己沉沦,怕自己迷失,可在恐惧中又无法抵挡这诱惑,他的胸膛很结实,蜷在里面很安心。顾诺一鼻间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上,阎小朵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睡着了。瓜妞也凑着热闹,拼命地往阎小朵的怀里钻。终于,瓜妞找到了一个最佳的位置,伸着长舌头打了个哈欠便也睡了。   阎小朵的心跳慢慢平复。折腾了这么久,她也累了,终于在困顿中合上了双眸。就这样温暖地睡着,他没有察觉到顾诺一的离开。第二天一早醒来,沙发上便只剩下她和瓜妞。桌子上有一张字条:笨笨,醒了就去洗个澡,晚上要出门。   阎小朵边揉着杂乱的长发边向浴室走去,那面熟悉的梳妆镜前摆着她曾用过的牙刷和毛巾。丙个牙刷头相碰,好像眉间相抵的恋人。她以为他早就扔掉了,没想到竟然还留着。阎小朵确实需要洗一个热水澡,醉酒、在雪地里打滚、斗殴、彻夜不眠,现在的自己很凌乱。   洗过热水澡的阎小朵找不到可以替换的衣服,只得穿了他的睡袍,吹干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墙上的时钟已显示11点,为瓜妞准备了些吃食,阎小朵便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她思忖再三,还是给若兰打了电话,可惜一直无人接听。她整个人都是蒙的,甚至顾诺一回来都没有察觉。   听到顾诺一唤她“笨笨”,阎小朵回过了神。看着他站在对面,阎小朵忙紧了紧有些松散的睡袍。顾诺一见她如此,却笑了,把手袋递给她:“给你买了衣服,快点儿去换好。”   他这么细心,阎小朵有些受宠若惊,红着脸接过跑回了客卧。那个鼓鼓囊囊的手袋里东西很齐全,从里到外都买了。银灰色小巧的羊绒连衣短裙穿在身上暧暧的,一切都刚刚好,除了文胸有些小——顾诺一目测的很不准确,但能去买这些东西,想必也下了一番决心吧。   她有些羞涩地走出房间,顾诺一就倚在客卧对面的墙壁上,瓜妞也凑着热闹歪头看她。顾诺一点点头:“不错,很漂亮。”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们快点儿出发吧。”   “诺一,我们要去哪儿?”   “海南。”   海南?现在?顾诺一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现在吗?去干什么?”   “过年。”   顾诺一早就收拾好了行李,把那个有些硕大的箱子从卧室里拉出:“笨笨,去检查一下家里的电源,关窗子,半个小时后出发。”   阎小朵看着顾诺一忙前忙后,心里却很着急,这个时候她怎么有心情欢度佳节:“诺一,我……不能走,我不能不管阿华。”   顾诺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你怎么管?你是有钱还是有门路?”   阎小朵没有反驳,她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她不仅给所有的人都添了麻烦,还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顾诺一弹了弹她的额头:“不逗你了,我都处理好了,放心吧。”   “处理好了?!”阎小朵不敢相信,她认为比登天都难的事,顾诺一竟然轻而易举就办到了。   顾诺一为她戴上了帽子:“如果阿华不是因为保护你,我才懒得管他。”   两个人踏上了前行机场的路,阎小朵隔着有雾气的窗子向外瞧去,朦朦胧胧中是闪烁的霓虹。夜晚的北京依旧很美,那是被灯火造出的繁华。可阎小朵还是喜欢白日里的北京,因为更真实。她用指腹抹去玻璃上的水珠,擦出巴掌大的一块区域,看见外面人来人往,车流不息。阎小朵还是会想起阿华,即使顾诺一说处理好,可她的心还总是悬着。   “诺一,阿华会坐牢吗?我好怕他坐牢,那样我会内疚一辈子的。”令阎小朵内疚的事太多,每一件都压得她喘不过气。一想到那个得得瑟瑟的臭小子在班房里受人欺负,阎小朵心里很是难安。   “伤者已经出院了,那个老板和伤者家属同意和解。但是伤者家属执意要给阿华些教训,恐怕他要在里面过完年才能出来。”   阎小朵知道,和解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赔偿了多少他们才放过阿华的?”   “还了那个老板60万,三个伤者每人赔了15万。”   顾诺一说得轻松,可阎小朵却无法镇定了。竟然花去了一百多万,自己果真是越欠越多。   “笨笨你知道吗,我连死去的顾西梁都搬出来才处理好的,你可要知恩图报。”   阎小朵看着专心开车的顾诺一,无言以对。顾诺一这辈子最讨厌别人提起顾西梁的名字,可为了救阿华,一切都破例了。阎小朵的喉中有些哽咽:“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话还没说完,便听他不屑地笑着:“谁稀罕你做牛做马。”顾诺一伸出手揉了揉阎小朵的头发。她总是那么笨,索然油嘴滑舌,可在他面前却连一句哄人开心的话都说不好。   跑车停在机场门口,阎小朵瞧见了等候在此的小雅。顾诺一下了车,把车钥匙给了小雅:“把瓜妞送到寄养店,剩下的就不用你费心了。难得我休息那么久,你也出去好好玩玩吧。”   小雅瞟了一眼阎小朵,表情有些不自然:“小一,你这样明目张胆地到处逛,要是被媒体拍到怎么办?”   顾诺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那能怎么办?我总是要生活的。”   小雅显然对阎小朵没什么好印象:“阎小姐,希望你不要再添乱了,知道吗?”   阎小朵只是抿着唇不说话。她能说什么呢?做了一万次的保证,但到头来还是会拖累顾诺一。沮丧中,肩头忽然一紧,她便跌入了顾诺一的怀抱。阎小朵低着头恨不得把脸贴在地上,只听到顾诺一说:“好了小雅,回来请你吃饭。”   “小一哥……”   远处传来声音令所有的人都皱起眉,顾诺一有些不耐烦:“她怎么来了?”   小雅叹了口气:“我和经纪人谈事情的时候被她听到了。”   戴着黑超的薇安踏着小碎步向他们跑来。阎小朵想要挣脱顾诺一的怀抱,没想到他却搂得越发尽了。薇安原本的喜悦在看到阎小朵后荡然无存,幽怨的表情显在脸上,想忽视都难。   “小一哥要去海南啊……”   “看到了还问?”   薇安有些尴尬地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我以为你一个人呢,所以想来送送你。”   “小雅再见,我们要走了。”顾诺一没有和薇安告别,搂着阎小朵进了VIP候机厅。   薇安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气得直跺脚。她已经和父母说好了不回家过年,并托助理买了同一航班的飞机票,可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竟然是那个负面新闻满天飞的阎小朵。   “安安,我先走了。”   薇安这才回过神,她跟在小雅的身后碎碎念着:“为什么他们会在一起?为什么啊?”   小雅发动了顾诺一的车子,见薇安站在车外很不甘心,便摇下车窗随口说道:“看到了吧?这下可以放心了吧?好好工作,别整天胡思乱想了。”   薇安扶着车窗拦着小雅的去路:“凭什么是阎小朵?难道小一哥的脑袋进水了?”   小雅轰了一脚油门,车子嗖地一下跑出去很远,留在薇安耳边的只有一句话:“你猜对了。”   因为下雪的缘故,航班一再延误,直到晚上12点他们才登机。他们到海南时已是凌晨,扑面而来的暖风吹散了从北城带来的严寒,酒店的专车前来接机。下榻的酒店位置极好,可以看到泛着浪花的大海。门童把行李安置在房间里就离开了,可阎小朵参观了一圈后就不淡定了。虽然是套房,但却只有一张床,半圆形的床上还摆放着一束红玫瑰,零星散落的花瓣令气氛显得有些暧昧。   “原计划只是单人旅行,临时多了一个人,但在旅游旺季已经订不到其他房间了。笨笨,去洗个澡,然后早点儿歇着吧。”   阎小朵摸了摸通红的脸额,溜进了浴室。站在花洒下她有些恍惚,就这样被顾诺一带到了另一个世界,这里没有严寒,没有流言,也没有恐惧。洗过澡,她穿着浴袍站在客厅的观景台上,耳边是海浪阵阵的拍打声,还有浴室的流水声——顾诺一正在里面洗澡。想着今晚不知要如何安睡,她就心乱如麻。她睡沙发好了,反正是顾诺一带她来的,总不能抢了主人的位置。   外面漆黑一片,月光照在海面上泛着隐隐的白光。虽然很困倦,可她却睡不着,想着发生在北京的一切,心便难以自安。   阎小朵的腰上一紧,扑面而来的便是浴液诱人的香气。顾诺一结实的臂膀环在她腰际,下巴抵在她的肩头。阎小朵不由心跳加快,忽然有些站不稳了。顾诺一的吻犹如花瓣轻轻地烫贴在脖间,轻柔而又令人沉醉。   阎小朵心尖一颤,她以为自己不会再拥有这样美好的感觉,以至于再一次感受到却无从招架。炙热的吻从脖间到面额,浮上眉梢掠过眼角,终于找到了那片单薄柔软的唇。阎小朵羞涩地闭着眼睛,甚至连迎合都很生疏。只是不知道躲闪而已。   见她如此笨拙,顾诺一却笑出了声:“笨笨,还记得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阎小朵睁开眼睛,却只瞧见他唇边淡淡的梨涡。顾诺一的笑真的很好看,看久了会眩晕。他在她耳边轻轻说:“你要懂得知恩图报,我等不到下辈子的你,就此时此刻吧。”   阎小朵听得不太明白,顾诺一的吻却伴着海浪汹涌澎湃。她最无法抵抗的就是与顾诺一有关的一切,只几个吻便已让她彻底沦陷。滚烫的身体在睡袍下蠢蠢欲动,轻微的恐惧中带着无尽的期盼。沉醉从观景台蔓延到客厅,最终倒在了那张半圆形的大床上。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地灯,幽暗的卧房里,渐渐只剩下沉重而又杂乱的喘息。   一切都过去的时候,浅白的窗帘后已透出了薄光。低血压枕在顾诺一的胳膊上很心安,只有深深呼吸便可以闻到她所迷恋的气息,这或许就是幸福。如果不是身体隐隐的酸痛感,她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梦,梦中的顾诺一那么缠绵热烈,他的吻落满她每一寸肌肤。她摸了摸依旧灼烧的脸额,却被顾诺一从身后环抱在怀里。   “诺一,我……”   话被他的吻封存,她的声音激起了顾诺一的兴致,阎小朵又一次陷入他的美好无法自拔。外面终于风平浪静了,屋里也静了下来,他们额头相抵,终于累了。顾诺一用手捋着阎小朵散在面额上的发丝:“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在你的工作没有恢复正常之前,我们就这样过下去,好吗?”   阎小朵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嗯”了一声。顾诺一清浅一笑,又亲了亲她的脸额:“我们睡觉吧。”   听着顾诺一沉稳的呼吸声,阎小朵的困意也渐渐袭来。如果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他的臂弯会不会是最安全的港湾?如果老天允许,她愿意在他的身边一直沉睡下去。   等两个人再次醒来时,已接近响午。即使挂着纱帘,阳光还是照了进来,映在雪白的床单上,也映在倾泻在地的睡袍上。一夜之后,阎小朵看到了另一个顾诺一。他会央求阎小朵开门一起洗鸳鸯浴,会在她化妆时夺过眉笔替她描眉,会在每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偷偷吻她,而大多数的时候只是紧紧地十指紧扣。   他们会在海滩上走整整一天,然后在黄昏的时候去吃海鲜烧烤,这样的美好让阎小朵觉得不真实。今晚是徐夕之夜,在气氛闲适的咖啡厅里,阎小朵只穿了热带风情的长裙,耳边簪着顾诺一买来的玫瑰花。坐在她对面的顾诺一穿着鲜艳的沙滩裤,休闲的T恤衫。他们点了些爽口的食物,燃了一支烛,摇曳的烛光照亮了两个人柔和面容。   顾诺一喜欢看阎小朵切牛排的样子,很笨拙却惹人爱。实在看不下去的时候,他便会把自己切好的递到她的面前。阎小朵吃着牛排,美滋滋地笑着。几天相处下来,她竟然也敢对他开玩笑了:“酒店的房间那么多,你竟然说没有办法换了。”   顾诺一隔着桌子伸手摸她的脸额:“你说要报答我,但总是说空话,我总要给你一个机会才行。”   阎小朵将小块的牛排送入顾诺一的口中:“真讨厌,赶紧堵上这张嘴。”   欢愉的气氛被电话铃声打段,顾诺一看了看没有接。阎小朵没有问,因为她知道顾诺一的脾气。可五分钟后,自己的电话也响了,阎小朵接起,是Vivi打来的。   “小朵,新年快乐。小宝在你身边吧?让他接电话好吗?”   阎小朵把电话给了顾诺一,顾诺一虽然不愿意,但还是接了,阎小朵低着头吃牛排,可总有些心不在焉。顾诺一静静地听了许久,才回了句:“知道了。”   就这样挂了电话,顾诺一把手机递给阎小朵:“她只是新年问候我一下,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说。”   阎小朵“哦”了一声,有些小小的低落。出事以后,她想尽办法联系Vivi,却都没有音讯。可当Vivi亲自打电话来,她又什么都问不出口。   “吃饱了吗?”   阎小朵点点了,其实她是没有胃口了。因为Vivi的缘故,她又想起了不开心的事。   “我们到外面散散步吧?”   海岸边有许多人在放烟火,五彩斑斓地盛放在如墨的天际。两人赤脚踩在沙滩上,留下两排脚印。顾诺一一直牵着她的手,彼此传递着手心间的温暖。   “刚才一定很失望吧?”   “失望什么?”   “我知道你想问Vivi关于雪藏的事。”   阎小朵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啦!大过年的,我很开心,怎么会失望呢?”   夜晚的风有些冷,顾诺一把阎小朵搂在怀里,可阎小朵还是打了个寒战,他们边散步边向酒店走去。   “笨笨,你知道吗?二十多年来,这时我第二次觉得过年很幸福。第一次是因为顾西梁的出现,终于圆了我和爸妈一起吃饭的心愿。但是那次的幸福仅仅维持了一个小时,他便离开了。其实那天顾西梁是来谈判的,想要把我带回顾家,但是Vivi拒绝了。从此之后,我便很少见到他,即使见了面也像是路人。”   听这顾诺一说起以前的事,阎小朵的心里就隐隐地疼。她爸爸是科研所的骨感,但因为过劳猝死;妈妈是舞蹈演员,却也得病去世了。但她比顾诺一要幸福,至少爸妈是相爱的。她仰着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个春节我也很幸福。”   “因为觉得幸福,所以存了私心。虽然知道你很想和Vivi交流,但我还是什么都没有提。笨笨,我只想和你安静地享受这难得的时光。”   阎小朵心里漾着满足,失落很快就被冲散:“诺一,是我太心急了,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这份捧在手心都会忐忑的爱总是让她不知所措。但即使他是一时的,她也没什么后悔的。   第七章家在云端,风吹而散 快乐的日子总是很快溜走,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十几天。阎小朵很容易迷恋一个地方,在城市间辗转总有不舍的东西,如乌镇的古朴静逸,上海的时尚繁华,北京的宏伟开阔,这一次是海南的浪漫多情。她很想一直这样下去,但是顾诺一说元宵节在家里过才好,所以还是离开了。两个人坐在飞机的头等舱里,隔着扶手十指相扣,阎小朵一侧目就可以看到顾诺一嘴角浅浅的梨涡。她从来不知道幸福可以这么简单,简单到只有一个微笑,一个眼神。   短暂的旅程过后,没想到一出机场,他们就遇到了疯狂的狗仔队。镁光灯不停地闪烁,阎小朵害怕得向后退着脚步,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顾诺一转过身,瞧着三米开外的阎小朵,伸出了自己的手:“快过来,走那么慢,是不是想让我抱着你走?”   阎小朵就站在原地,身旁经过一波又一波的旅客:“诺一,你先走吧,我自己能回去,这样一起出去不太好。”虽然他们两人的身影出现在了镜头前,但没有实质的画面,放在媒体上不过是捕风捉影。她一直都记得小雅的那句“不要给顾诺一添麻烦”,更重要的是,薇安依旧是顾诺一在媒体前默认的“女友”。   顾诺一无奈地摇摇头,折回去拉住了她的手。阎小朵还是不停挣扎着:“外面有很多人。”“再不听话就亲你了。”   阎小朵果然不再反抗,扭扭捏捏地和顾诺一并肩前行。可她除了低着头,什么都不能做。顾诺一拉着行李箱穿过接机的人群,也穿过隐藏在其中的狗仔队。顾诺一没有惊动任何人来接他,两个人上了计程车。坐在车上,阎小朵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刚才的感觉真是如坐针毡。   “先去看看阿华,之后就回家。”   阎小朵点点头,她早就想去看阿华了,但却说不出口。顾诺一式打点过的,因此阿华并没有受什么罪,知识见了阎小朵有些激动。他们给阿华买了些吃的东西,又留了了些急用的钱,便离开了。阿华还要待上几天才能除了。临走时,阎小朵的眼眶有些微红,因为阿华说,他不后悔去捅那几个人,因为他们是人渣。   或许这就是朋友,即便他有无数缺点,即便他让你恨得咬牙切齿。可总有一个理由让你无法放弃他。   他们依旧做出租车,只不过顾诺一和司机说的并不是家的地址。车越走越远,阎小朵有些诧异:“诺一,不是回家吗?”   顾诺一笑而不语地摸着她有些冰凉的脸颊。阎小朵便也不再问。车停在了一个高档小区的门口,他们走了进去,里面是一座座独立的小别墅。他们再最里面的那一处停下,门外的松树上海挂着未融化的积雪。这里很安静,在蜿蜒的小路上时不时走过巡视的保安。   顾诺一把冰冰凉凉的钥匙放到阎小朵的手心,阎小朵有些迷惑。   “这个是上次就要送给你的礼物,快进去看看吧。”   打开那扇门,门里是早已装修好的家。阎小朵不免惊叹,这房子真好。她以为见到的会是毛坯房,没想到如烟的便是如此精致——有吊顶的水晶灯,精美好看的壁纸。她还记得顾诺一曾说,这个房子是留给她来装修的。曾经亲手推开的幸福又回到她的身边,阎小朵感觉知识负罪的不安和忐忑、“到楼上去看看,看看厨房还有卧房,那是我最喜欢的两个地方。”   从顾诺一的语调中能隐约听出些自豪,阎小朵摸着八色木质的栏杆却没有再上前一步:“诺一,还是那句话,为什么是我?即使你只图一时的欢愉,我也不怪你。我只是想听真心话。”   顾诺一脸颊上的梨涡瞬间消失,她不知道阎小朵的内心为何如此自卑,他只是用手指敲了敲她的脑袋:“为什么是你?我也不知道。或许发烧把脑袋烧坏了,或许神经打错了,反正就是看你顺眼。再说了,这根本不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报恩的小女子都是以身相许,哪还管恩人爱不爱她,爱她多久?”   阎小朵嘟着嘴,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顾诺一瞧着她撅起的嘴,不由得凑了上去,一个甜蜜的吻,驱散了她心头所有的疑惑。   这个小区很注意保护业主的隐私。小区里有专门的超市,打一个电话就会有专人把想要的东西送上门。他们足不出户便获得了食材,阎小朵系着围裙烧菜,顾诺一就靠着墙壁观看。她最喜欢这个样子的阎小朵,这个时候的她少有的温柔和专注。顾诺一心头浮上些戏谑:“你们女人有句话叫”抓住男人的胃就抓住了男人的心“,所以笨笨,我这个人也一样,用没事来诱惑我,给我做一辈子的饭,我就会被你牢牢地攥在手掌心了。”   阎小朵听闻,笑着翻动锅铲:“只怕你会有厌烦的那一天。”   厨房里是蒸腾的水汽和飘散的香味,这样的温馨,阎小朵也很满足。这会不会是因祸得福呢,因为被雪藏才捡回了曾经后悔一世的东西?   阎小朵的厨艺很好,一个小时就张罗了一桌的菜,很简单的家常便饭却是顾诺一的最爱。味道还是其次,他只是喜欢看厨房里的烟雾缭绕。喜欢听抽油烟机嗡嗡的响声。在顾诺一的心里,厨房里的聒噪才是家的感觉。可是,以前VIvi不会做饭,也不喜欢请保姆,两任生活在一起时大多是下馆子,或者泡一碗面。   “怎么不吃呢?味道不好吗?"阎小朵见他有些失神,便说,”这个可乐鸡很好吃的,你尝尝?“  顾诺一夹了一块给阎小朵,”小老婆,先犒赏你。“阎小朵的脸瞬间成了映山红,她用筷子戳着米粒:“这个称呼好奇怪……什么叫小老婆,难道还有大老婆?”   “你计较的还真多。古时候的小老婆最讨家族老爷的喜欢,这可是最好的称呼。”   阎小朵听他这么戏谑的说法,也开起了玩笑:“是,老爷,我是顾老爷家最得宠的小老婆。”   愉悦的气氛被一个电话打断,顾诺一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用扩音器接听了电话。电话里的内容,令阎小朵不安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没和公司打招呼你就谈恋爱了!报纸,杂志,网络上全是你和阎小朵牵手的照片。知不知道公司的计划全部被你打乱了?”是经纪人打来的电话,虽然语气平缓,但听得出来怨气是被刻意压制下去的。   “我不想把生活与工作混为一谈。自由本就少得可怜,如今连和谁在一起都要干涉,我无法忍受。”   顾诺一总是特殊的,因为Vivi,也因为顾家,所有的人都给足他面子。但这样肆无忌惮的反驳,还是令阎小朵出了一身冷汗。   经纪人长久的沉默之后,也只是叹了一口气:“薇安怎么办?你忽然来了这么一出戏,让所有的人都不知所措。”   “我没有演戏,阎小朵是我选择要一起生活的人。薇安的事全部推到我身上好了,博得众人的同情不是更有利于她的发展吗?”   一席对话就这样结束了,顾诺一又恢复了轻松的神色:“讨人厌的电话,我已经关机了。小老婆,我们吃饭吧。”   阎小朵看着顾诺一津津有味地吃着饭,心里有些堵:“我拖累你了。其实你不必这样,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就好。”   “知道吗?Vivi就是这样丢了顾西梁的。我这样做是希望我们谁都不要退缩,只有被逼上了绝路才会知道有多爱。”   阎小朵的眼睛酸酸的,顾诺一做得这么决绝,从不后悔从不退让,而她却总是躲闪总是害怕。她仰着头给了顾诺一一个明媚的笑容:“我懂了,我们谁都不退缩。”   外表光鲜的人,只有依偎在一起才会感到温暖,两个人的元宵节已足够圆满。阎小朵喜欢主卧里的那张大床,房顶有粉红的纱帐。这可不是顾诺一的风格,她认识的顾诺一偏向于简单的搭配简单的色彩。顾诺一看出了她的迟疑,只是笑着揽她入怀:“生活总是要有情调才好。”   虽然床很大,但他们还是紧紧相依,穿着同款的情侣睡衣,躺在床上就能看到窗外的礼花一朵一朵绽放在天际。顾诺一的家里还是没有有线电视和网络,阎小朵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笨笨,给我生一个胖娃娃,用来巩固你小老婆的地位。”   阎小朵挣脱了他的怀抱:“胡说什么呀,才在一起几天就谈论起孩子了。”   谁知,顾诺一翻身把她固定在了身下:“几天怎么了?几天我也有当爸的权力。”   “还没结婚呢,怎么能要孩子,胡言乱语的。   “结婚就给我生吗?我说生十个,你可不准停”   生十个的是猪妈妈!阎小朵虽然翻着白眼,但心里比蜜都甜。   第二天一早,阎小朵便被顾诺一吻醒了,他在她耳边不停的呢喃:“小老婆,快点儿起床做早饭,顾老爷饿了。”   阎小朵下厨熬了热腾腾的白米粥端上来,还有几个馒头外加一碟咸菜,简单却是最可口的早餐。吃饭时,阎小朵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诺一你的偏头疼好点儿了吗?最近的精神状态不错呢。”   顾诺一用勺子搅拌着有些烫的清粥:“也不是什么大病,只要休息好了就没事。快点儿吃,一会儿我们要去一个地方。”   吃过早餐的两个人离开了小区,一路奔向汽车城。   “诺一,你要换新车吗?”   “你总是到处惹麻烦,开着跑车帮你处理事很不方便,所以还是换一辆越野吧。”   阎小朵听他这么说,有些失落:“对不起来,是我总是让你不省心。”顾诺一揉了揉她的头发:“逗你的!现在的跑车是两座的,以后你生了孩子,他们坐哪儿啊?所以换辆新车十分必要。”   这个回答比前一个还要让阎小朵纠结,顾诺一的想法奇奇怪怪,她是无法理解了。   在汽车城里,他们在几家旗舰店里转悠,最后挑了一辆排量还算小的路虎,几天后提车。   “这个车给你开,女孩子开越野视线好些。本来想买更好一点儿的车,但是买房子我用了全款,再加上装修,已经没剩多少钱了。”顾诺一边开车边向阎小朵解释。   但是在阎小朵的眼里,路虎和劳斯莱斯没多大的区别,都是她买不起的:“其实,买个十几万的代步车就挺好。阿华的那辆比亚迪我也能开,车钥匙还在我这儿呢。”   “和我在一起怎么能让你受委屈?我负责养家糊口,你负责做饭生娃,分工协作互不干涉。”   老天,又绕到了生娃上!阎小朵叹了口气,好像她和顾诺一在一起,除了生孩子已经没有别的正经事了。他们一回来就住进了别墅,还有一些东西留在了原来的家。后天顾诺一就要开工了,趁着今天空闲,正好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在回旧家之前,两人先去寄养店接回了瓜妞。瓜妞直往阎小朵怀里钻,样子有些委屈。阎小朵不停地摸着瓜妞,它才渐渐平静下来。   跑车刚驶入小区,两人便看见了Vivi的那辆豪华轿车。黑色的奔驰停在门口,好像已经等了他们很久。阎小朵知道顾诺一不喜欢与Vivi接触,每一次都带着些抵触情绪。穿着皮草的Vivi从车里走下:“小宝搬家了?物业说你不住这里了。”   顾诺一极不情愿地“嗯”了一声,一声猫叫令原本镇定的Vivi向后退了几步。阎小朵见她如此,忙说道:“你们聊,我先上去了。”话罢,她便抱着瓜妞一溜烟地上了楼。   Vivi的司机从后备箱搬出一箱东西,放到了顾诺一的跑车上。顾诺一有些嫌弃地问:“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要。”   “是从美国买来的营养品。你工作那么辛苦,要多补补身子。”   Vivi又从奔驰车上拿下几个手袋:“妈妈给你买了几件衣服。”   “好烦,我说了不需要,你快走吧。”   Vivi并不恼,只是把手袋重新放回了车里:“不需要就先放在我那里吧。小宝,你在和阎小朵同居吗?”   顾诺一不停地踢着脚下的石子:“媒体上都写得清清楚楚,你还问什么?”   虽然没一句顺耳的话,但Vivi已经知道了答案:“我随便问问而已,只要你觉得幸福就好,妈妈不会干涉的。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小宝,改天邀请我去新房做客吧。”   那辆奔驰终于离开了,顾诺一看了看后备箱里的营养品,叹了口气便上了楼。阎小朵正在收拾东西,瓜妞则蜷在沙发上继续睡觉。她从柜子里拿出顾诺一的白衬衫,一件一件地叠好放在行李箱里。顾诺一看着她干活的模样,情不自禁地把她楼入怀中。阎小朵想要挣脱,可惜没有成功:“别闹了,赶紧收拾吧。”   顾诺一这才放开她,去收拾浴室了。阎小朵有些失落,她觉得自己很懦弱,Vivi就站在面前她都问不出口。她的失落只持续了一会儿,就接到了Vivi打来的电话。   “Vivi姐……”   “最近好吗?”   阎小朵有些迫不及待:“我什么时候可以复工?”   电话那端是短暂是沉默:“你先安静地过一段时间,现在的新闻对你很不利,公司也很苦恼,总要想一个周全的办法才行。”   阎小朵失望地挂断了电话。看来,她这次真的闯了很大的祸。   “笨笨,收好了我们就回家,我今天很想吃西红柿炒鸡蛋。”   阎小朵机械地应道:“好的。”   白衬衫装了整整一箱。阎小朵记得新房没有止痛药,虽然顾诺一最近没有犯病,但还是以防万一的号。她随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一排止痛药整齐地摆放在里面。阎小朵拿出所有的药,却发现了一本影集。   她随意地翻看着,里面全是她和顾诺一儿时的照片,一张一张好似在眼前过电影,那时的两个人好可爱。很厚的影集,每翻过一页就越过了一段时光,而到最后,阎小朵的眼光湿润了。放在最后的照片是近期的,她安静的侧脸很柔和,怀里还抱着瓜妞,是顾诺一趁她睡着偷拍的照片。直到此刻,她终于明白,他和自己一样,并不是一时欢愉,而是默默地喜欢了很久,只不过太含蓄。   “喵”的一声打断了思绪,阎小朵把影集装进了储物箱,抱起瓜妞向门外唤道:“诺一,我收拾好了。”   顾诺一听闻,走进了卧室,亲了亲阎小朵的额头:“辛苦了,孩子他妈。”   阎小朵的后背瞬间僵直,称呼还真是一天一换,每天不重样:“是不是过两天就该喊我老太婆了?”   他的笑总是温暖和煦:“怎么会?以后称呼不变了,虽然叫着有点儿土,但最贴切。”   美好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仅剩下几天的两人世界结束了,阎小朵就开着新路虎把顾诺一送到了飞机场。她并没有下车,明星了没有私生活的,更何况是两个备受瞩目的人。隔着车窗,阎小朵向顾诺一摆摆手。因为她尝到了温暖。所以当温暖稍稍走远了就会恐慌:“诺一,半个月后你回来的,对吧?”   顾诺一唇边的梨涡真的很好看:“傻瓜,答应你的一定办到。”   那个全副武装的身影终于被卷入了人群中,阎小朵的心也跟着走了。她有些黯然地回到了那幢别墅,房子太大,甚至连瓜妞都找不到,晚上睡觉还会害怕。偌大的床上放着摊开的新版《八卦周刊》,大篇幅的新闻是关于薇安、顾诺一和她的三角恋绯闻。新闻历数了他们的过往和纠葛,阎小朵好像在看一个曲折离奇的爱情故事,她开着灯熬到了两三点,接到了顾诺一收工的短信,才和瓜妞蜷缩在一起安眠。   阿华终于从班房里解脱了,阎小朵去接他的时候,他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哭哭啼啼,整个人成熟了不少。阎小朵递上了一条“冬虫夏草”。阿华迫不及待地拆开拿出一根,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眶这才红了,也有些激动地点燃。抽了两口:“里边儿不让抽烟,可那帮龟孙子都抽,我只能捡烟屁股闻闻,真可怜。”   阎小朵的心里很过意不去:“我上次给你两千块呢,怎么不花?”   阿华叹了一口气:“一说都是眼泪。龟孙子们威胁我,诈走了我所有的钱,老子诅咒他们下辈子不得好死。”他揉了揉肚子。“小朵,我想吃红烧肉。”   “带你下馆子去。”   两个人找了家有名气的店,要了两份毛氏红烧肉。阿华饿成了黄鼠狼,看着食物两眼放绿光,风卷残云了一番才算作罢,他喝掉了最后一瓶啤酒,才满意地说“顾诺一算是个好人,暂且不骂他了。小朵,咱可真要要努力了!以后如果那小子把你甩了,你连哭都来不及。”   阎小朵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我被公司雪藏了,现在无事可做。”   “什么?!”阿华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自己的行为竟然为阎小朵带来了这么大的困扰。   阎小朵听着阿华骂骂咧咧的,心里也有些烦躁,她无聊地摆弄着手机,却正好收到一条短信。信息很简短,只有四个字:“我已到京。”   午后的阳光很温煦,何逐站在宽大的飘窗前,凝望着积雪未化的庭院。白色的劳斯莱斯驶进门,他被车头上的小金人晃了下眼。何逐摘下了眼镜,坐到沙发上等着阎小朵来,轻弱的敲门声令他弯起了唇角,随口说着“进来”,门便被推开了。阎小朵局促地站在门边,恭敬地叫他何总。   何逐讨厌这个铜臭味十足的称呼,可阎小朵已经叫了很久“坐吧”。   阎小朵不自在地坐在单人沙发上,何逐拿起沙发上的报纸翻看着:“这个世界变得可真快,我走的时候顾诺一的女友还是那个小丫头,回来的时候你们就同居了。如果在晚一阵子,怕是你连孩子都要生了吧。”   阎小朵默不作声,何逐的话总是不中听,她能做的就是忍耐。何逐站起来向她走来,在离她一拳的地方停下,可两双鞋的鞋尖已经相抵。   “阎小朵你对得起我吗?我越权帮你争取机会,可你甩甩头毫不在乎地就上了顾诺一的床。”   何逐的这句话显然已超过了阎小朵能忍耐的极限:“你让我怎么办?我也想帮公司赚钱,但是我被停止工作了,什么活动都没有!”   何逐一怔,愤怒的阎小朵眼中有些闪烁。他向后退了几步站在阳光下,原本紧张的气氛有了一丝缓和。阎小朵看着阳光渲染下的何逐,栗色的发梢懒懒地垂在肩头,身形挺直,远远看去显得有些孤凉。   “阎小朵,现在你幸福吗?”何逐见她没有回答,便又说了一遍,“和顾诺一在一起很幸福吧?”   何逐看着晒台上吃着小米叽叽喳喳的麻雀,眼神却在窗户上游移。玻璃上映着阎小朵羞涩的笑,只听她说:“很幸福。”   何逐的心被扎了一下:“那我问你,是不是有了顾诺一,事业就可以不要了?”   玻璃上,阎小朵的影子终于显出了一丝无措。何逐这才满意地回转身子:“女人,有一个爱自己的男人,这辈子足矣,事业不过是锦上添花。我只是觉得,花了这么多心思才得到的机会却被草率地放弃了,你这么多年的忍耐又算是什么?”   怎么就放弃了?她一直都没有,只不多又一次陷入了僵局,而顾诺一给了她心安与温暖,可是这温暖确实让她渐渐忘记了初衷。   “阎小朵,事业和顾诺一只能选一个,告诉你的答案。”   何逐咄咄逼人,就像当初在画展中心逼问她的顾诺一,这样的选择有一次就够了:“哪一个我都不会放弃。”   须臾的沉默过后,何逐却是扬声笑着:“世界上没有这么多的好事,有舍才会有得。”   “何总,我保证不会因为谈恋爱而影响工作的。”   “谁会相信?!阎小朵你知道吗,你和顾诺一在一起,我心里就会不舒服!”   阎小朵不在说什么,他无法揣测他的内心。何逐戴上眼镜,重新拾起了茶几上的书:“你走吧,让我冷静冷静。”   阎小朵离开很久了,可何逐还是没有缓过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回京的第一天便知道了她和顾诺一的八卦新闻,心里出了烦躁就是烦躁,以前的自己可不会这样。   何逐随手按下了电铃。门外的助理走了进来:“去帮我查一查阎小朵的事情。”   他原本以为只有自己能够主宰阎小朵的一切,没想到直走了几个月,情况就发生了逆转,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回到别墅后阎小朵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瓜妞在门外喵喵叫着,可她好似没有听到。她的思绪很混乱,急需要安静地想一想如今的状况。何逐是自己的老板,他抬抬手指就会令她的人生有不一样的轨迹。自从知道了何逐的身份,她就小心翼翼,为了救赎心中的那个罪孽,总是刻意地忍耐。   她从来不知道事业和爱情之间的冲突。顾诺一让她选择是因为怕她湮灭成灰,可何逐呢,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娱乐公司谈恋爱的艺人不在少数,为什么她偏偏不行?她还记得何逐说,只要看到她和顾诺一在一起,心里就会不舒服。这是赤裸裸的表白吗?像,又不像。   沉思被特殊的电话铃声打断,是顾诺一打来的。阎小朵刚接起电话,就听他说:“孩子他妈,在家干什么呢?”   听到这样的称呼,阎小朵总会觉得很温暖:“打扫卫生,发呆,无聊。”   电话里顾诺一浅浅地笑着:“我有一笔片酬到账了,卡在抽屉里。出去逛逛街吧,买几身漂亮的衣服。”   顾诺一总是这么贴心,可长久花他的钱,阎小朵也会觉得歉疚:“不用了,我有很多衣服呢。”   “以前你太委屈了,跟着我就不准你再和以前一样,下个星期我会和剧组请一天假回去看你,免得老婆跟人跑了我都不知道。”   阎小朵只是弯着唇笑,她怎么会跟别人跑,她只喜欢顾诺一,就是再来十个美男她也不会动心。   “对了,把你原来的小房子卖了吧,空着闲置不太好。”   “可我舍不得。”那是她从小镇出来后买的房子,就像蜗牛的壳,害怕或者无助时便可以缩到那个小小的壳里躲避着。对那个房子,除去不舍便只剩下了依恋。   虽然挂断了电话,但阎小朵的耳边还是回旋着顾诺一的声音。他原来的房子也被卖掉了,顾诺一对她说。他们不能留有退路,只能一步步向前走,牵着手走到生命的尽头。想着这句话,她便会莫名地感动。顾诺一总是想着美好的未来,可她却犹犹豫豫让人懊恼。   阎小朵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真的应该振作起来,不管是感情还是工作,总会有好的解决办法。她又把顾诺一的白衬衫翻找出来清洗晾晒,这个每个星期必做的事情。阿华打了电话要过来蹭饭,阎小朵这才随意弄了些饭菜,否则晚饭一定又省了。   因为停工的缘故,阎小朵也很久没见到阿华了。看到阿华在餐桌对面吸溜着吃炸酱面,她心里就会很踏实。阎小朵也边吃边说着:“你最近上哪儿去了,也不和我联络?”   阿华少有的羞射:“谈了个女朋友,准备发展成老婆。”   扑哧一声,阎小朵差点儿把面吐出来。连阿华这样的人都想安定真是不容易:“从那儿骗的姑娘?你还是不结婚的好,免得糟蹋人家。”   阿华嘿嘿笑着:“人不风流枉少年,我也二十六七了,不想在混下去了。那小姑娘还是你的粉丝呢。”   难不成是打着她的名号骗来的姑娘?阎小朵也不想多说什么,自己没工作就没有收入,阿华就会跟着吃苦。   阎小朵说:“把我那套房子卖了吧,钱我不要了,你都拿去。”   这一次轮到阿华大惊小怪了:“疯了吧你?几十万呢!”   阎小朵总觉得欠阿华的,他为自己进了班房,这种恩情她还不了:“房子太多了,住不过来。你不是要娶老婆吗,肯定需要钱。”   阿华揉了揉原本很杂乱的头发:“小朵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就算现在你和顾诺一很好,但结婚还有离婚的呢!你就那一套房,万一以后你俩掰了,你连一个容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阎小朵只是微微地笑:“我不能给自己留退路。阿华你放心,从明天起我会努力的,不会让你担心,不会让你失望。我们一起赚钱,我们一起幸福。”   阿华拿着她的房门钥匙走了。外面已经漆黑一片,阎小朵抱着瓜妞重新蜷缩在大床上。从明天开始,她要为了事业和爱情奋发图强。   所以,第二天一早还没有起床,何逐便听保姆说阎小朵来了,正在厨房里做早饭。何逐慵懒地看了看手表,竟然刚过6点,离他往常的起床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何逐已经睡意全无,他洗漱穿戴好,便来到了厨房。   那个有五十平方米的大厨房里,阎小朵系着围裙站在灶胖,幽蓝的火焰上是冒着热气的汤锅。何逐就这样看着她,有些娇小的阎小朵踮着脚尖按抽油烟机的按钮,间或想起的切菜声在耳畔交叠,同时交叠在一起的还有那句未脱稚气的童言:“我想和她手牵手,和她生活在一起,一定很温暖。”何逐看不下去了,他转身上了楼。何逐静静地坐在不算大的画室里,每张画作上都是阎小朵,或是她明亮的眼阵,或是微微弯起的唇角,或者仅有那如瀑布般垂泻的长发。长臂一挥,那幅还未完成的画便被打落在地,“嘭”的一声惊起四下的尘埃。何逐冷冷地笑着,她的背影看上去很温暧,但他坚信是错觉。   “先生,阎小姐做好早餐了。”   天渐渐亮了,保姆又叫了两遍他方回过神。何逐看着一室狼藉,漠然地下了楼。阎小朵已经摘掉了围裙,在桌旁等他:“何总,听说您爱吃水饺,所以我就从家里拌好馅过来了。”   何逐夹了—个放到碗里,里面的馅儿是他爱吃的素三鲜。早晨就做这么复杂的吃食,阎小朵还真是费了工夫。他并没有吃,随手把筷子扔在桌子上:“说,到底有什么事?”   阎小朵嘿嘿地笑:“何总,我是您一手提携的,现在这个样子您也没面子不是?我什么时候能工作呢?什么工作都可以,做做剪报,或者在幕后忙一忙也行,总不能这样闲着吧。”   阎小朵果然是来求他的。何逐戴上保姆递来的眼镜,翻看着晨报:“你真的让我很丢脸,但停止你的工作是高层商量过的,我不能过分干涉。况且上一次我就说了,只要你和顾诺一在一起,我就会不爽,还让我怎么帮你?”   阎小朵唇边的笑意未消,但苦涩已经弥漫到了心底:“难道非要和他分手,你才肯帮我吗?何总是不是见不得我幸福?”   何遂放下报纸,伸了个懒腰:“你猜对了。”   阎小朵没想到真会是这祥的答复,她拎起了沙发上的包:“真的很抱歉,打扰您了,我要回去了。”   何遂站在晒台上,看着阎小朵向庭院外的路虎车走去,他开口唤道“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如果再努努力,说不定我就又帮你了。”   阎小朵抬起头望着高高在上的何逐:“何总心里怎么想,我很明白,何必要戏弄我?知道我在乎还这样做,真是令人费解。”   “正是因为你在乎的东西太多,所以就变成了贪婪。”   阎小朵开着车走了。直到看不到路虎的尾灯,何逐才又回到屋里。水饺已经凉了,他却一口—个地吞下。不是他不愿帮忙,只是太棘手而已。   阎小朵开着路虎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闹逛。偶尔经过唱片店——几个月前还挂着她的海报,此刻已换成他人。她不知道唱片到底卖了多少,停工之后便很少和公司的人联络,而她也不好意思张口去问。   手机刚刚设了车载,便接到了电话,是Vivi打来的:“小朵,能允许我去新家做客吗?”   等阎小朵回到小区,Vivi已经等候多时了。Vivi是自己开车来的,甚至连若兰都没有跟来。   物业送来了阎小朵从超市订的菜。参观完别墅的Vivi,接过阎小朵手里的围裙。阎小朵慌乱地去抢,可Vivi已经穿戴好了:“谁做饭都一祥,没关系的。”   阎小朵不再坚持,只是在一旁帮着洗菜,顺便聊聊天。记得当初她和Vivi还能相谈甚欢,但自从Vivi变成了自己的上司外加以后的婆婆,阎小朵就很难找到自在的感觉。   只是几道简单的饭菜,很安静的两人约会,阎小朵却小心翼翼。Vivi看她不自在,却笑了:“你好拘谨,就像以前那样相处就好,说到底我才是客人啊。”   阎小朵也羞涩地笑了,她为Vivi又盛了一碗汤,气氛始终不冷不热。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呢?”   阎小朵手一抖,筷子便落在了地上,她慌乱地拾起:“这个……还不知道呢。”   Vivi并没有因为她的失礼而不满,她用汤匙搅着汤:“其实,我很希望你们能快点儿结婚。虽然你们年纪还轻,但是小宝和你在一起后变得温和不少,偶尔也能和颜悦色地对我讲上两句电话。我知道小宝对我有怨言,这么多年我做得也很不够,直到再次嫁为人妇才慢慢学会了以家庭为重,所以更觉得对不起小宝。他从家庭里得的温暖太少太少, 以至于我一想到起以前的日子,就会很羞愧。你们如果组成了家庭,看到你们幸福地生活下去,我心里也会舒服些。”   第一次听外表光鲜的Vivi讲起这些,阎小朵觉得很震撼。她原本以为Vivi不过是个风流成性的女人,原来也受着内心的煎熬与折磨。   “对于女人来说,家庭比什么都重要。虽然事业可以令你成功,但是它给不了你温暖。严寒永远来自内心而不是身体,我颠簸了半生才找到肯给我避风港的男人。小朵,虽然你的事业现在停滞不前,但或许是因祸得福呢。我的儿子我清楚,他是个值得托付一生的人。”   送走了Vivi,阎小朵才把瓜妞从厕所里放出来。可怜的小家伙委屈地不理会她,独自卧在飘窗上打呼噜。阎小朵边洗碗边愣神,Vivi的话说得很清楚,她的事业恐怕难以起死回生了,一签6年的合约,即使解除了也不会有别的公司愿意接手,找个好男人嫁了才是最好的结果。她也知道自己是因祸得福,只不过,如果这样子的话,她的内心就真的难以自安了。以后她到了迟暮将要离世时,那份愧疚与罪孽感依归无法消除。   顾诺一告诉她订了周五的机票回京,度一个周末然后再赶回片场。阎小朵在前—两天便开始整理房间,虽然已经很干净了,担她还是把角角落落都打扫了个遍。她知道顾诺一的臭毛病,到家后-定会用他纤长的手指到处检查有没有灰尘。   他要回来的那天晚上,她还特意在格调高雅的餐厅定了桌,提前两个小时就开始梳洗打扮,穿了顾诺一最喜欢的裸色连衣裙,清清爽爽的出发了。红酒、烛台私密安静的空间里,她等侯着归来的恋人。窗外的风景极好,夜幕之下是极致的霓虹世界。他们有半个月没见面了。阎小朵倒了些红酒自饮,心急的她来得有些早,还好顾诺一已上了飞机,至多再等一个小时他就会出现了。   恼人的手机聒噪地响着,阎小朵看着来电,犹豫片刻,还是接起了“您好何总。”   “阎小朵,我要告诉你—件很有趣的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何逐的声音透着自信,好像巳经吃准了她会好奇。   可阎小朵的心思全在顾诺一的身上:“对不起何总,我今天有约会。”   “你在哪儿?”   阎小朵说了地址,没想到何逐却说:“我正好也在附近,马上去找你。”   “何总不行,今天真的不台适……”话音未落,何逐就挂了电话。阎小朵不觉懊恼,自己真的很多嘴。   5分钟后,阎小朵就等来了何逐。他依旧穿着破洞的牛仔裤和军靴,编成发辫的马尾束在脑后。何逐自若地坐到了她的对面,翘着二郎腿,望着表情不太自然的阎小朵。   阎小朵揉捏着面前的餐布却不敢看他:“你快说吧。”   他勾起唇边那惯熟邪魅的笑:“你是在等顾诺一吗? ”   阎小朵点了点头。何逐打了个晌指,向走上前的侍应生点了一杯香槟:“不急,等顾诺一来了再说才有意思。”   她心底说不出地紧张,莫名地觉得是不好的事情。没有到一个小时,顾诺一就风尘仆仆地来了。在距离隔间5米的地方,顾诺一就认出了何逐,他皱着眉缓缓走上前坐在了阎小朵的身边。不大的沙发上做了两个人,有些拥挤。顾诺一握着阎小朵的手,清冷地说:“你还叫了其他人?不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烛光晚宴吗?”   阎小朵摇摇头,并没有回答。何逐虚眸望着餐桌对面的两个人,把高脚杯里剩下的最后一滴香槟喝尽,随后从身上掏出一支录音笔:“小朵,你不觉得自己很倒霉吗?在圈子里混了这么久还是不长进,被人暗算了都不知道。”   阎小呆的心倏地悬起,果然是有人在陷害她。   “我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听或者不听。呵呵,以你现在的状况,还是不听比较好。”   隔间外传来优雅的钢琴曲,却与现在的气氛不相符,那支录音笔突兀地躺在餐桌上。顾诺一看着何逐那副祥子,很不耐烦:“故弄玄虚做什么?有话直接说吧。”   何逐笑得更开心了,他不再理会阎小朵的选择,只是轻抬手臂用纤手指按下播放键。功放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但却听得一清二楚,是两个人。   一个是Vivi,一个是个何逐。   I “Vivi姐,我有些不明白,当初你恳求我签下阎小朵,可为什么现在又极力排挤她?专辑里的歌都是你让人扩散出去的吧?公司的钱就让你这么打了水漂。”   录音里,Vivi轻笑着:“何总不是也很讨厌她吗?权且当我帮你做一件好事。为了避免公司往后更大的损失,该舍弃的当然要舍弃。”   录音只有两分钟,可阎小朵听得胆战心惊。后面还有很多的对话,待全部听完,阎少呆明白了事实的真相。专辑里的歌是Vivi放出去的;《齐天》开机之前,也是vivi告诉张导她曾经做过整形手术;包括阿华的打架事件,她也着重渲染了。   阎小朵想不明白,前几天还说想看她幸福的女人竟然是最大的幕后黑手,她更不能接受这个人是顾诺一的母亲。阎小朵挣脱了顾诺—紧握I她的手,口中杂乱地眤喃:“为什么………到底是怎么了……”   何逐收起录音笔,满意地望着两个人:“人都是自私的,我想顾诺一一定没有告诉你关于顾家的事……”   话音未落,顾诺一已经脱掉外套从沙发上站起:“你是不是活够了?今天我就成全你!”   拳头毫无征兆地向何逐袭来,何遂歪了头便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顾西梁临死前有份遗嘱,顾诺一要娶的妻子不能是娱乐圏的人,否则他就拿不到两个亿的遗产,以及公司15%的股权。”   何逐的话彻底激怒了顾诺一,他举起桌上的红酒瓶便向何逐砸去。何逐用手一挡,酒瓶便碎了,玻璃碴儿扎在他的手腕里,血和着红酒滴落在干净的餐盘上,有些夺目刺眼。何逐眉头也没皱一下:“恼羞成怒了?阎小朵你看到了吧,这件事很简单,顾诺一和Vivi为了顾家的财产不惜牺牲了你。我早就说过,事业和爱情你只能选一个,可逆不愿相信。呵呵……说到底你也不算吃亏,只要顾诺一有了那两个亿,你就是阔太太了,混不混娱乐圈有什么关系,没有事业也就无所谓了。”   阎小朵接受不了这祥的事实,她也从釆没想过最爱的人会害她。钱,还真是好东西。   “笨笨,不是他说的那样。”许久。顾诺一只辩解了这么一句,却是如此苍白无力。   “我明白……我明白的……”   阎小朵拿起身侧的包便向餐厅外跑去,撞翻了侍应生手中的菜,也撞倒了餐厅里的花瓶。所经之处,都是她的不堪与无措。事实的真相总是这么残酷,把单纯的人慢慢逼上绝路,让他们不再有生的希望。   餐厅里再也听不到阎小朵细碎的脚步声。站在门边的助手递上一块帕子,何逐随意地擦掉手上的酒溃和血溃。伤口有些深,现在他才觉得痛了,但看着他们分崩离析,那份快感就涌上了心头。   作为公众人物,顾诺一级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何逐,我和你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作为男人,做这么下三滥的事不觉得龌龊吗?   何逐细细看着手上的伤疤:“下三滥?你做的事才是下三滥吧!喜欢她就占为己有,自私地毁掉她的事业,这就是所谓的爱?真是可笑。”   顾诺一蹙眉,他对何逐一向没有好感:“别让我发你的阴谋,否则要你好看。”   何逐茸耸肩:“随便你,我无所谓。”   这祌态度令顾诺一再一次失控了,望着何逐远去的身影,他快走两步扑了上去。餐厅里闹适的气氛瞬间消散,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一些保安上前拉开了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另一些保安前去阻止用手机拍照的食客。直到餐厅经理前来,混乱的场面才有所缓和。   何逐摸了摸嘴角的血迹,轻蔑地哼笑着:“看来我们真的要去医院了。”   一大群的人在何逐走后纷纷离开,餐厅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只不过地面已是一片狼藉。顾诺一看着自己褶皱的衬衫不免有些懊恼,他飞快地下了楼,那辆白色的路虎并没有开走。门童走过来,递上一把钥匙:“先生,这是姓阎的小姐留下的。”   顾诺一接过,钥匙的冰凉从手心传遍了全身。他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阎小朵的电话,她的手机从忙音渐渐变成了关机状态。顾诺一坐在车里,后视镜上还挂着俏皮的小猴子,安全带上也保留着可爱的装饰。他看了看手表,才晚上8点。车的密封性很好,街道的嘈杂声被挡在了外面。可顾诺一依旧无法镇定,他凭借记忆拨出了那一串号码。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他干净制落地先开了:"你在哪儿?“得到答复后,顾诺一顺手把手机仍在了副驾座上,踩着油门向飞天娱乐总部驶去。顾诺一开得飞快,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抵达了目的地。他仰头看着天娱乐所在的楼层,依稀有一两扇窗户还亮着灯,顾诺一冲上了楼。他推开房门时,Vivi还在和若兰探过工作。   看着神色不大好的顾诺―,若兰知趣地退到了门外。若兰还没有走远,便听到了里面激烈的争吵声。   阎小朵拎着小提包一路走着,耳边是何逐说的话,还有那段清晰到令人恐惧的录音。她脑子里很乱,乱到没办法正常思维。阎小朵就这祥走,渐渐地不知到了何处。她迷茫地看着四周,她的路盲症又犯了,惶恐、不安、紧张交错地涌上。   她从餐厅里走得匆忙,以至于遗落了外套,那件裸色的连衣裙单薄到无法抵御寒凉,她环抱着双肩不停地跺着脚,冷到不会哭。站在高架桥下,阎小呆仰望着墨黑的天际,几颗星星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她慢慢冷静了下来,或许老天在警告她吧,犯下那么深的罪孽怎能轻易得到幸福?嘲弄、暗算、被排挤,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不为过。   又在桥下站了一会儿,真的无法忍受寒冷,闯小采还是幵了机。无数条关机来电提示蹦了出来,她一条都没有看,直接拨通了阿华的号码。   “今天怎么有空打给我,不是顾诺一要回釆吗?”   “阿华,快来接我,迷路了。”   阎小朵在寒风中站到麻木,才等来了阿华。见到阿华,她总是会鼻子酸,然后肆无忌惮地宣泄着不堪,但今天她不能。阿华带来了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看蛘子只有十八九岁,羞涩地躱在阿华的身后不说话。阿华傻笑着:“小莲一直想见你,所以今天我就把她带来了。你不介意吧?”   阎小朵看着小莲怯生生的眼神,勉强地弯着唇角:“你好。”   小莲没有说话,只是腼腆地笑。阿华拉着小莲的手环顾着四周:“你的路虎呢?我送你回别墅。”   阎小朵用手扶着额际,以便遮挡疲惫的眼神:“车没开。”   阿华看出些端倪,便打发小莲去远处的便利店买盒烟,借机问她:“怎幺了?一回来就吵架了?”   听他这幺问,阎小朵的声音有些哽咽:“阿华,老房子卖出去了吗?”   “还没有,你到底怎幺了?”   阎小朵不知道要怎么说,她欲笑又哭,唇角不停地抽搐。小莲跑着去又很快跑着回来,兴冲冲地把烟揣到了阿华的口袋里。阿华来不及问那么清楚,只得发动了车子。阎小朵从包里找出墨镜戴上,安静地蜷缩在后座始终不言语。阿华先把小莲送回了他住的地方,之后才送阎小朵回了老房子。   阎小朵到了门边还在强颜欢笑:“好了,你回去吧,家里还有女朋友等着呢。”她边说边自顾自地关上门,谁知却被阿华从外顶着没法关牢。   阿华最看不得阎小朵这副模蛘:“你这个人现在怎么这样?我是你的助理,总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阎小朵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祥子:“说出来都不够丢人的,—见面就吵架了。我先跑回果住几天,等气消了再回去。   阿华听到这蛘的解释,便也不再纠缠:“钥匙拿好了,别再想着卖房了,以后委屈了还有个躲的地方。”   阿华终于走了,阎小朵陷在沙发里。屋里很温暧,但她的手心一直很凉。Vivi说对一句话,寒冷永远来自内心,而不是身体。   这张她蜷缩了多年的小床前所未有的空荡,虽然只比单人床稍大一点点。阎小朵明白并不是床的原因,而是她的心底硬生生被抽走了一个人。   感情就是令人懊恼的东西,没有的时候无所谓,有的时候习以为常,忽然不见了才会惊慌。阎小朵不确定是不是弄丢了她的感情,也正是这份不确定在折磨着她。   —夜在翻来覆去中度过,她睡得不深总是醒来,醒来耳边就会嗡嗡响。勉强熬了一晚,天刚蒙蒙亮,她便起席了。阎小朵卸了手机的电池,她害怕看到那个熟悉的号码,她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顾诺一。阎小朵只想缩在她的壳里,永远都不出来。   剧烈的敲门声令她心里很烦,她捂着耳朵躲进了厕所。她不想知道是谁,她谁也不想见。门外渐渐恢复安静,她总觉得被什么噎着了,堵得胸口发闷。阎小呆大口喘着气,却还是无济于事。   也不知道在厕所里坐了多久,只听到外面一阵刺耳的碎响,好像是玻璃坠地的声音。阎小朵怔了一下,然后飞奔了出去。她跑到客厅的时候,穿着消防服的武警已经冲了进来。可她却穿着三角裤头外加贴身的宽松休闲衣傻傻地看着,没穿内衣的胸部在单薄的衣衫下若隐若现。她与消防战士面面相觑,许久才说了一句:“你……你是干什么的?”消防战士没有理她,只是迅速打开反锁的房门,一下子冲进来好多人。阎小朵看这阵势,慌忙向里间跑去。她搞不清状况,只是觉得丢人,竟然闯进来这么多穿警服的大男人。   看着她往屋里跑,有人急忙喊着:“快拦住她!”   还没等阎小朵关好卧室的门,门就再一次被撞开了。她赶忙扯过床单披在身上,捂住了脸:“你们干什么啊?”   鲜亮的制服中挤过一个人:“太谢谢了!太谢谢了!再晚一点儿就该出事了!”   阎小朵从床单里探出脑袋去看,果然是何逐,他正感激地握着消防队领导的手。领导看了一眼阎小朵,然后语重心长地说:“她精神有问题,就不要单独留在家里,这祥很危险。作为家属,你要重视起来。”   何逐拼命地点头,他黑色的西装上还沾着少许灰:“是我的错,谢谢您了。”   大队人马终于走了,阎小朵依旧披着床单站在客厅里。风从破碎的窗户里涌进,吹得她身上直发抖。公寓这么高,砸窗进来的难度系数可想而知。何逐关上门,脱掉沾有灰尘的西服,斜身靠在沙发上:“今天就我一个人来的,如果有人跟着,我也不用请消防队了。”   阎小朵又紧了紧身上包裹的床单,恶狼狼地说道:“你疯了吧。”   何逐吹着口哨,把双脚搭在了茶几上:“谁叫你不开门。”   他那副得意扬扬的样子在阎小朵看来就是阴阳怪气,想着昨天他的肆无忌惮,阎小朵就恨得牙根痒痒:“我不想看见你!原来只觉得病得不轻,如今打心眼里讨厌你!”   何逐只是笑着听她咒骂自己,好像已经预料到了她的反应:“你这个人变得真快,前两天还像小狗一样向我摆尾巴,转眼就学会咬人了?是你求我帮你的,现在又讨厌我,阎小朵,你真不知好歹。”阎小朵也呵呵地冷笑,第—眼见到何逐就知道他是精明的,自己永远不是他的对手:“你满意了?你终于看到我不幸福了?”   何逐终于不笑了,阎小朵转身回了卧室。把床单扔在地上,在钜子里找了衣服穿好,她便开始整理杂乱的床。不小心掀翻了枕头,阎小朵看到了那件叠放整齐的白衬衫。阎小朵抻起衬衫,—道一道很深的折痕留在上面,她手指一松,衬衫便轻飘飘地落在了床上。虚掩的门被粗暴地踢开,何逐走了进来:“怎么还没穿好?”   阎小朵没有理会他,只是重新叠着衬衫。何逐的耐心就快被耗光了:“一早上都让你浪费了,快点儿收拾,还要出门昵。”   阎小朵的脑袋本来就昏昏沉沉,此刻已是心烦意乱。她在床边来回地疯走:“你就不能让我缓一缓吗?为计么要逼我逼得这么紧?我心里很难受!就算你句怜可怜我不行吗?”   “如果我可怜你,那谁来可怜我?我何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现在你和我在一条船上,你赶紧给我做出些成绩来,省得那几个高层话里话外地讽刺我。”   阎小朵去捡仍在地上的床单,可是却再也站不起来了,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地上:“干吗死拽着我不放……我是欠你何总的,我也知道……要报恩,但是……我……我只是想缓缓……”   何逐猛地从地上拉起她,把她推进了卫生间:“有什么好缓,限你10分钟搞定。”   阎小朵有些磨蹭,何逐听得见卫生间里抽泣的声音,他也没有再催。看着那扇有破洞的窗户和满地的披璃碎片,何逐还是叫来了助理。   阎小朵化好了妆,但鼻尖通红,一看就是哭了很久。何逐刮了刮她的鼻子:“我们走吧。”   他们下了楼,助理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楼下没有劳斯莱斯,只有何逐的那辆哈雷。助理拿了阎小朵的钥匙便去收拾残局了,阎小朵很不情愿地坐上哈雷。轰鸣中,哈雷一下蹿出去很远。风有些冷峭,何逐把西服外套丢在了她家,他只穿着单薄的衬衫。阎小朵穿得也不多,冷意飕飕地从脖领和袖口钻了逬去。虽然不愿意,但她还是搂紧了何遂的腰。   这个时候兜风可比不得夏日,没有一丝爽快。阎小朵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跟着何逐到处狂奔。谁让他是自己的老板,谁让自己当初去求他,这一切都是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何逐带她来的地方竟然是飞天娱乐。哈雷霸气地一直开到门口,将头盔扔给了等候在门边的下属,他便拉着阎小朵去了会议室。见阎小朵的步子总是往后退,何逐知道她的顾虑:“ViVi如今已经不是负责人了,贵妇人的身份更适合她。”   阎小朵紧张的表情稍有缓和。那间很大的会议室里已有人等候,何逐和阎小朵在预留的位置坐好。屋子里很安静,何逐伏在她耳边轻声说:“你要知道,这样的会议,艺人很少参加。”   阎小朵点点头,心里不免有些紧张。会议在秘书的组织下有条不紊地逬行,对于阎小朵近期发生的事情做了一个全面的盘点,并将公司即将采取的对策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何逐听得并不认真,他打断陈述,随口问道:“专辑的销量怎么祥?”   “15 万。”   15万?听着这个数字,阎小朵张大了嘴巴,她原本以为销售量会很差,没想到成绩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期。   “公司竟然起了内讧,而且是打压我推荐的新人。15万的销量,如果不是我的人亲自调查,这个数字恐怕就没人知道了。看来,高层对我意见颇深。排挤我无所谓,不在这里赚钱我还可以到别的地方赚。只不过毁了无辜之人的前程,未免太心狠手辣了吧。”   ViVi的老公刘总不时用纸巾擦着额上的汗:“瞧何总说的,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怎么会对您有意见。”“没有意见最好。既然事实的真相都已经搞清楚了,那我们就按原来的计划进行。其实阎小朵以后发展怎样还得靠她自己,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会议结束,紧张的气氛却还在会议室里凝聚着,何逐和阎小朵还坐在那里。大部分的灯都熄灭了,只留下他们头顶的一盏,显得有些昏暗。   阎小朵没有半点儿喜悦的感觉,可她还是开口说了“谢谢”。她又听到了那声鄙夷的笑:“你真以为自己的专辑能卖15万张?而且还是在几乎全部曲目都曝光的前提下?”   阎小朵哑言。和何逐在一起,她的心情总会大起大落,时常从云端坠入尘埃,然后沾了满身泥,又被他拎起抛在空中。   何逐站起,拉开百叶窗。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阎小朵觉得很刺眼。站在阳光中的何逐,面庞也看得不太真切。   “告诉你吧,其中有一半的专辑都是公司回购的。当然,除了我的部下,没有人知道。”   竟然是回购!阎小朵皱皱眉,专辑销量掺了这么多水分,原来自己真的没那个实力。何逐又拉上百叶窗,会议室恢复了原样:“Vivi对你的打压做得太绝,这是不得已的办法。我这样的费力如果你还站不到巅峰,那你也没有混下去的必要了。”   阎小朵沉默许久:“好,我会站到巅峰给你看。”   何逐显得有些累,他看了看手表:“折腾了一上午,都快到用餐时间了。你上次做的素三鲜水饺很不错,再做一次给我吃吧。”   那幢有些古老的别墅里,何逐独自待在书房,奔波了很久终于闲适下来。依靠阎小朵这次的事件,他的人马终于占据了“飞天娱乐”的重要位置。即使在这行投资属于玩票,他也要玩得尽兴。除非自己倦了,他从不允许别人来操控这盘棋。“先生,您的电话。”   助理递上他的手机,何逐看了一眼号码,是从美国打来的,他唇角扬起些温暖:“妈。。。。。。我很好。。。。。。他。。。。。。也很好。。。。。。最近有些忙。。。。。。我会尽快回去的。”   电话挂断,他嘴角的暖意也逝去了。这几年他一直漂泊在外,一年回美国的次数不超过两次。爸爸的身体一向不好,那边的产业急需要他回去支撑。但心底的那根刺不拔掉,就这样离开他不甘心。况且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总要看到他想要的结果才好。   想到此,何逐便没缘由地疲倦。他摘掉眼镜按摩着眼角,不经意地问着助理:“午餐做好了吗?”   “还没有。”   他走出书房下楼去了厨房,保姆和阎小朵模糊的身影隔着玻璃门映了出来。保姆擀皮阎小朵包着水饺,擀皮声在厨房里有节奏地回荡着。何逐喜欢阎小朵做的水饺,不仅因为好吃,还因为外形很漂亮,一个个像鼓着气的河豚,更像她嘟着嘴的模样。   何逐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呆呆地看着,阎小朵就像年轻时候的妈妈,不管平日里的处事风格怎样,只要系上围裙就是世上最温婉的女子。可是自从出事后,妈妈便再也没有下过厨。爸爸曾劝他尽早成家,生个孩子来让妈妈带,也许妈妈的病就好了。   就在这一刻,他有些恍惚,如果自己的妻子是她或许也不错。可一瞬间他又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耻辱,阎小朵怎么可能和他走在一起,她这一辈子都不配进何家的大门。   水饺下了锅,很快便上了桌。餐桌很大,但何逐习惯了在窗边的小圆桌上用餐,或许那个挤满碟碗的小餐桌能够让他忘记孑然一身。   阎小朵只是静静地吃,不说话。何逐并不理会,只有阳光暖着气氛。何逐吃了三个水饺,放下筷子:“你走吧。”阎小朵一怔,刚夹起的水饺从筷子中间掉落了:“啊?”   何逐用纸巾擦着唇,嫌弃地看了她—眼:“不想看你那张哭丧脸,赶紧走。”   阎小朵没有吃饱,但她还是放下了筷子:“何总,那您忙。”   何逐没有让司机送阎小朵,她走了很远的路才坐上出租车。虽然心很累,但她还是陪了何逐—上午的时间。回到家的时候,阿华已经等在了那里,门口的地上散落着姻蒂。阎小朵竟然还有心思调侃他:“你怎么舍得丢下女朋友来找我?真是够哥们儿!”   阿华跟着阎小朵进了门。阎小朵午餐没有吃饱,她翻找着冰箱,却只有两罐快过期的啤酒:“要喝酒吗?只有两罐哦。”   她自顾自地幵了一罐,仰头连喝几口,把另一罐推到了阿华的面前。阿华并没有去碰啤酒,只是从身上掏出一个本子递到阎小朵的面前:“顾诺-已经离开北京了,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   阎小朵认得那是她的日记本,她并没有去接:“没有别的东西了?只有这个本吗? ”   阿华揉着头发,一副要抓狂的样子:“小朵,你还当我是哥们儿不?你告诉我,或许我还能帮你。你就这样憋着什么都不说,我很难受啊!”   阎小朵只是嘿嘿地笑:“能有什么呀?顾诺一把我给他的东西丢了,我当然生气了。阿华,你能替我找回来吗?”   阿华听闻后,长叹一口气:“你们女人就是事多,总在意这些小事情,男人对你们多好都没用,就知道揪着些芝麻大的事不放。”   阎小朵默不作声地喝掉了整罐啤酒。阿华在喝了几口酒后也开始絮叨,小莲的一个小姐妹在歌厅做服务生,抖出了阿华常带那里的小姐出去开房的事,从今早起小莲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他闹呢。   “我以前确实浑浑噩噩,但和小莲在一起后就没干过那种事了,真是心烦!”   阎小朵只是苦笑。谁又了解谁的苦?谁也解不了谁的愁。阿华发泄了一通,却因为放心不下小莲,急匆匇地离开了。   房间里已被何逐的助理收拾干净,看不出早上的混乱。阎小朵望着茶几上的日记本,随手拾起,不经意地翻开一页,却瞧见了顾诺一遒劲有力的字。紧挨着她最后记录的心情,那是一篇只有一小段话的日志。   “3月2日早,有霾。昨晚打了很久的电话,但你没接。随后我没有发短信,也没有去找你,因为我不知道要怎样解释,一切的语言看上去都很苍白无力。Vivi做的每一件事我都不知情,虽然这么说你未必相信。虽然我与她长久不来往,但那层关系并不会因此消失,我替她向你道歉。笨笨,如果你还愿意回到那个家,我会一直等你;如果不愿意,我也会一直等你。”   看到他的字,就如同见到了他的人。只一个晚上,她便开始想念他的拥抱,想念他一早醒来还未来得及刮去的淡淡的胡渣。那个本质有些慵懒简单的男人,已经住进了她的心里,挥不去也抹不掉。   她合上日记本,把它放在了拒子最深处的角落。阎小朵不柏打击,也不怕算计,可她无法接受那个人是顾诺一的至亲。他们的眉眼那么相似,甚至眸光流转的深情都如出一辙。她不过是世上最卑微一粒尘,飘在世间,找不到归宿,偶尔借了太阳的光芒幻化出一道彩虹,却以为那彩虹就是她本身。太阳落了,彩虹不见了,她才发现自己还是那粒尘。   阎小朵在家里待了好几天,因为随身衣物都在别墅,她犹豫再三,还是回去了一趟。顾诺一离开了北京,恰好免去了见面的尴尬。以前开着路虎在街上闹逛并不觉得有多远,可开着阿华的比亚迪一路畅通,竟然也用去了一个半小时。她戴着墨镜走进小区,却还是被物业的保安认了出来:“阎小姐,您家的直饮水费还没有交。”   阎小朵交了拖欠的费用才回去,钥匙转动锁孔的那一刻,心也跟着咯噔响了一下。屋内是如初的安静,就像她每次回来时一样,阳光照在白色的阶梯上,薄薄的一层灰看得很清楚。她拎起一楼卫生间的拖布,从里到外打扫了个遍。看着恢复干净整洁的家,她心里有些泛酸。她默不作声地进了主卧,主卧里的衣柜却怎么都打不开。阎小朵又试了几次,终于气馁了——顾诺一把衣柜上了锁。   阎小朵揺揺头,算了,只是些内衣而已。她转身向楼下的农帽间走去,闭合的门依旧无法打幵,阎小朵试了多次只得放弃——看来这里也被上了锁。宽敞的浴室里并排摆放的洗漱用具也唯独少了她的。阎小朵在几个屋子间游走,却始终拿不走一件自己的东西。   她不愿再尝试,无奈地锁好门离开了别墅。她心乱如麻,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就当从没来过好了。   阎小朵复工的第一天,阿华便知道了全部事情的真相。他双手提着阎小朵的演出服,嘴里还在不停地絮叨:“那个Vivi真是心很手辣!小朵,千万别嫁进顾家,你这个婆婆可不好惹,以后有你好受的!”   阎小朵阻止不了阿华那张嘴,实在忍不了就丢了一句:“你管好自己吧!你自己一团乱,还来教肓我。”   阿华却得意扬扬地笑:“我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女人多哄哄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阎小朵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可是余光却扫到了迎面而来的身影。阎小朵向墙边贴了贴身子,扭过头去不愿打招呼。终于错身而过,阎小朵长舒-□气,想要快点儿离幵,不料却被Vivi叫住了。   听着Vivi向她走来的声音,阎小朵不安地握紧了拳头。Vivi是她一辈子都无法超越的女人,那祌处变不惊淡然随意的态度是阎小朵学不来的。   “那件事我很抱歉,但请不要迀怒于小宝,他什么都不知道。这事也与遗产无关,我不屑于为了那些钱而这么做。”   简短的几句话之后,Vivi便离去了,长廊里依旧回荡着她的脚步声。阿华啧啧两声:“这女人也太强悍了,做了这么无耻的事情,竟然脸不红心不跳的。”   阎小朵默不作声,就当一切都过去了。她不想追究,只想让一切再次回到正轨。   第八章谁倾覆了谁的时光 由于专辑销量成缋斐然,阎小朵曝光率急剧上升。虽然之前没能出演《齐天》这部大戏,但她很快便接拍了两部女人戏,并不是女一号,但女二号却是更出彩的角色。比起演戏,阎小朵更倾向于唱歌和舞蹈。因为她发现自己在娱乐圈混的时间越久越脆弱,常常因为剧中的一个小情思而无法抽身。演戏竟然成为了—件痛苦的事,远没有音乐来得真挚。这祥的曰子一天天地过着,不知不觉竟然有半年的光景。   从初春到夏末,名气的增加令阎小朵不得不频繁地面对媒体。可记者总喜欢问顾诺一和她的事,此时阎小朵只会默不作声地弯着唇笑,不反对也不承认。   “据说顾诺一又在片场晕倒了,阎小姐去探望了吗?”   原本弯笑的眼眸倏地黯淡下来,阿华挡在阎小朵前面大声嚷嚷着:“早就说了不能问这些杂七杂八的问题,怎么没记性啊!”   阿华恶劣的态度引起了记者的不满,一群人吵了起来。阎小朵只觉得心烦,在保安的护送下离幵了暄杂的人群。   因为阿华的臭脾气,以致她的风评不算好。更让她头疼的是,不知不觉,自己的绯闻里出现了何逐的名字。那个令她避之不及的男人总是不合时宜地出现,让狗仔队能恰好抓拍到最佳的照片。   片场的不远处,阎小朵苦恼地坐在劳斯莱斯的后座上。车窗大开,她知道一定会有偷拍的人,不免带了些小情绪:“何总,您到底有什么事啊?”   何逐只是专心致志地拿着铅笔作画:“单纯探班而已。”   “您就这么闹吗?”   “你这么讨厌我来探班,是不是怕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一起出现在媒体上?难不成你还想着那个见钱眼开的顾诺一?”   阎小朵默不作声。何逐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打算什么时候和他重归于好?”   她沉闷地叹着气,她是真的不敢说话了,不管怎么回答都会被何逐讽刺。片刻工夫,何逐信手涂鸦的作品就递到了她的面前:“签名。”   阎小朵顺从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恭敬地把画递给了他。   何逐看都没看就塞进了画夹里:“你知道一共签了多少张吗?”看着阎小朵迷茫的样子,他淡淡地说:“14张了。画得多了也会厌倦,尤其是一样的眉眼。”   阎小朵不免低声嘟嚷着:“那就别画了……”看着画上那个豆蔻年华的自己,她总觉得像是做了一场醒不来的梦。   “阎小朵,等签够15朵,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阎小朵抬起头看着何逐白皙的侧脸,心里满是好奇:“那我现在就签,到底是什么惊喜?”她摊开手去要何逐的素描笔。何逐却用笔尖扎了扎她的手心,阎小朵吃痛了又缩了回去。   “我说什么时候签才算数。”   阎小朵的性质被浇灭了,她推门走下劳斯莱斯:“何总,我去忙了。”   何逐隔着车窗高声唤道:“喂,阎小朵!拍完这部戏赶紧回北京,公司有重要的会议等着你!”   阎小朵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说了句“知道了”。   劳斯莱斯驶离了影视城,何逐疲惫地斜靠在后座上。他闭着眼睛对司机说:“告诉保姆,可以打包整理了。”   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日期,但他知道已经不远了。心头竟然没有了当初的企盼和快感,相反还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有些厌烦。   阎小朵刚送走了何逐,又迎来了探班的小莲。阿华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他把小莲带来的粉蒸肉丢给阎小朵,两个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收工后的阎小朵抱着粉蒸肉回到了宾馆。因为要赶戏,她已经熬了一个通宵,如今闹了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头隐隐作痛,以前她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状况。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记者的问话,好像顾诺一又冰岛了。自从和他生活过一段时间,阎小朵也学会了让私生活和媒体绝缘,所以她也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偶尔顾诺一会给她发条短信,但她始终没有勇气回复。   阎小朵吃了两片安定才入了梦,再次醒来头还是晕晕的。阿华一夜未归,阎小朵也不愿去打扰他。趁着热乎劲儿,阿华准备随小莲回老家提亲呢。阎小朵真的为阿华高兴,也该有个女人来好好管管他了。   直到翌日下午,两个人才出现,小莲短暂停留之后就要返回北京。三个人在餐馆小聚,阿华搂着小莲的肩膀不时贴耳亲密交谈着,腻到阎小朵看不下去的地步:“你们两个成心气我吧。”   小莲红着脸不说话,阿华恬不知耻地笑道:“小莲怀孕了,我们想下个月结婚呢。”   小莲用小粉拳捶打着阿华:“丢死人了,你还说出来。”   阎小朵原本以为阿华会单身很久,没想到却也在适婚的年龄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而且还很快速地有了小宝贝。她眼睛一酸,面前的两个人就变得模糊了:“阿华都要当爸爸了,母猪都能上树了。”   这一句戏谑的笑话说出来有些心酸,阿华知道,阎小朵又想起了以前和顾诺一在一起的日子。   “小朵姐,我听人说……顾诺一见过薇安的父母了……”小莲自认和阿华好上以后,便成了阎小朵最忠诚的粉丝,现在是阎小朵北京后盾会的副会长,对于一些八卦消息也最是灵通。   阿华见阎小朵充耳不闻,慌忙为小莲夹着菜:“这么多好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   阎小朵努力地笑着:“没关系的,好久没有八卦了,小莲快讲讲吧。”小阎小朵听小莲说起才知,顾诺—的后援团里“一朵派”和“薇一派”对立了很久,大规模的□水战在网络上已经波涛汹涌。   那些暗中中伤,在小莲的口中神乎其神。阎小朵偶尔会被小莲夸张的表情逗笑,只是当小莲提起那个名字时,她的心就像被插上一根刺,不知不觉自己就变成了刺谓。   小莲终是坐上火车离开了影视城。阿华和阎小朵一前一后走在林荫道上,阿华有些失落,他在阎小朵身后吹着口哨,哼出不成调的歌。阎小朵仰头看着天,影视城的空气很好,能看到很多的星星,可心中的怅然只增不减。阿华抽完一根烟后追上了她。   阎小朵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到阿华的手中:“这是送给你和小莲的结婚礼物,10万块。”   阿华翻看着手中的这张卡:“这礼太大了,我要不起。你结婚的时候我可掏不出这么多钱还礼啊。”   阎小朵一巴掌打在阿华的头上:“谁让你还了,我的一点点心意。你收着吧,否则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阿华没有再推脱,他知道阎小朵放不下差点儿让他坐牢的事。但他也清楚这10万块阎小朵攒得很辛苦——虽然有收入,但对于事业刚刚起步的她来说,很不容易了。   阿华拍拍阎小朵越发瘦弱的肩膀:“好姐们儿,认识你真好。”   阎小朵打落他的手:“下辈子我再也不要认识你,总是给我找麻烦。”   虽然她这么说,可阿华还是笑得很幵心。   在影视城的拍摄顺利结束,阎小朵本想着短暂休假,但不敢违抗何逐让她速回京的命令。阎小朵渐渐习惯了坐头等舱,也渐渐习惯了机场外打着横幅来接她的“花朵”们。她一边对着粉丝微笑招手,一边钻进了公司来接她的车。车窗升起的一瞬,阎小朵唇边的笑也逝去了。明明不开心却还要逞强,只要她眸光稍有闪烁,媒体就会撰写出骇人听闻的新闻,除了戴上假面具别无他法。可做童星的时候,她显然没有这么多的烦恼。   她没有回家,直接到了飞天娱乐的总部。办公室里,何逐已经等了她很久。他只是股东,在飞天娱乐并没有什么确切的职位,空占着一间办公室多半用来作画了。阎小朵进门的时候,他正好放下画笔。   “您这么着急叫我回来,有要紧的事吗?”   何逐伸了一个懒腰,顺便抻了抻有些褶皱的衬衫:"没什么要紧的,只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幵演唱会。““演唱会……”   何逐忽略了她迷茫的眼神:"怎么?不愿意开?“他的反问令阎小朵不住地揺头:“不是的。”有哪个艺人不想开演唱会?只不过她觉得有些快。   “虽然你崛起的时间不算长,但资历并不浅,以前的歌迷影迷也不少,开演唱会的条件已经具备了。经过管理层的研究,准备为你开一场两万人的演唱会。”   阎小朵知道,这个人数对于她来说并不算少。在阎小朵的眼里,黑暗中最亮的地方莫过于舞台上的追光灯下。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按照何逐的说法,演唱会被定于8月13日在北京举行。虽然一切的工作都处在准备阶段,但这个日期是不会改变的。从飞天娱乐出来时,阎小朵还有些恍惚。8月13日,这个日子对她来说很特殊,那是阎小朵每年都会刻意回避的日子。演唱会被定在那一天,她总觉得是冥冥之中的安排。阿华最近对工作特别上心,精神头也比之前好了许多。他说他得给孩子赚奶粉钱,不想孩子和他一样吊儿郎当。看着阿华这样,阎小朵没有理由不努力。他们都在为自己忙前忙后,只有她获得成功,他们才能过上好日子。   再有三天就是音乐风尚大典,她收到了组委会的邀请,可还在犹豫要不要参加,因为避免不了要遇到很多熟人。所以,这两天阎小朵一直在装病想要逃过去,可何逐却不接受她给出的借口。   在风尚大典即将开始的前四个小时,阎小朵还待在家里不愿收拾打扮,她甚至关掉了手机。门外的敲门声很大,她踮着脚尖趴在猫眼上看,果然是何逐。何逐对着猫眼一笑,阎小朵心慌地蹲下了身子。何逐轻咳了几声:“再不开门,我可又要请消防队了。”   没办法,阎小朵只得开了门。   “还不去换衣服?等着我帮你换呢?”   阎小朵站在一边不住地揉搓着衣角:“我不去行不行?我真的不想去啊,那么多人我看见就害怕,我只想安静一会儿。”   阎小朵说出那番话就后悔了,既然何逐来了,她势必没法子推脱。何逐果然在口舌上不让她:“现在后悔没用了,这就是你眼巴巴想要闯进来的世界。觉得累了想出去?可那扇门已经关上了,除非你自己再凿个窗出来。”   阎小朵叹了一口气,他的话总是不中听,但她知道他没有什么恶意。何逐打量着四周,说:“公司给你租了大房子,你也不住,守着厕所大的地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传出去又会让人说飞天娱乐对艺人苛刻。”   这个家确实只有几十平方,也确实比不上何逐家的一个厕所,但阎小朵就是不愿意走,金窝银窝比不上自己的茅草屋。看她回避的眼神,何逐已猜出了几分:“阎小朵,你现在还是很难过,对吗?我想你一定很恨我,恨我拆散了你和顾诺一。你不愿意搬走,是怕顾诺一找不到你吧?”   阎小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何总非要说出来吗?为什么总要揭别人的伤疤?”   “我就是这样的人。我讨厌看到你幸福,我要让你站在巅峰来恨我。”阎小朵揉了揉头发,她快要被何逐搞疯了:“随便您吧,我去换衣服了。”   何逐神思滞缓地盯着关紧的卧室门,她恨他,这或许会是一件很长久的事。如果真是这蛘,那也算是好的结果吧?至少她不会忘记她。   卧室门“吱呀”—声被推幵了,阎小呆不高兴地进了浴室,也惊醒了痴想的何逐。他微微抽动着嘴角,无奈地笑了笑。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想这些事了?这可是他来到北京前从没有想过的。   劳斯菜斯所到之处总能引柰众人的目光,即使在风尚大典的现场,依然是摧璨闪耀。打扮一新的阎小朵挽着何逐的臂膀微笑着面对闪光灯,摆着优雅大方的姿势任人拍照。与其说是阎小朵吸引了媒体,还不如说是何逐。年轻的有钱人不在少数,但何逐绝対可以算是其中的佼佼者。无瑕的颜面,颀长的身形,还有令人着迷的微笑,他出现在娱乐圈,却凌驾在娱乐圏之上。多少女艺人都想接近他,可何逐的身边却总是那个阎小朵,令她们匪夷所思无法接受。   那条红毯铺陈拜,走在上面听不到脚步声,仿佛飘在云端。阎小朵在那面签名墙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收笔的一瞬,却不经意瞟到了那个名字。“顾诺一”三字就在她名字的右边,左边的位置好像是专门留给她的。一年不曾相见,却以这祥的方式连在了一起,“朵”字甚至和“顾”字有些重叠。她知道顾诺一是个骄傲的人,除了那篇简短的日志,顾诺一便再也没有解释过,偶尔的一条短信总是不痛不痒的问候,却可以搅得阎小朵几日不得安宁。   礼堂里已经陆续坐了很多人,盛装出席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融洽地交谈着。令阎小朵更尴尬的是,她和何逐的座位在顾诺一的正后面。可顾诺一好似并没有察觉到她,他和薇安坐在一起。顾诺一不交谈不寒暄,只是安静地坐着。   这一年的时间改变了很多的人,阎小朵重新崛起,薇安也大有成为电视剧新花旦的势头。虽然表面上气氛很温和,实则早就冷到了冰点。   阎小朵入了座,她深呼吸着,只希望风尚大典能快一点结束。   何逐的到场聚拢了人气,熟识的导演,制片人,还有很多女艺人都上前攀谈。他微笑着与人握手拥抱,欣然接受他们的赞美,却很少回应那些奉承。   阎小朵微垂着头,眸光不经意地定在了前面那个人的身上。虽然只是背影,但显然比以前更加消瘦,看来媒体上的传闻不假。   “小一哥,我们坐一会就走吧,你昨天还头疼了呢,回去多休息一下。”那个娇滴滴带着少许无辜的声音传入耳畔,阎小朵把头垂的更低了。   “呀,小朵姐坐在我们后面呢。!”越是想要躲避,就越会力不从心。薇安带着喜悦站起,但她并没有和阎小朵打招呼,却对着何逐甜甜地笑着,“何总你好,能见到你真是很荣幸。”   阎小朵有些不自在地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她匆匆地从过道抛开,顾诺一这才转过了身子,何逐虚眸望着眼前这个纤瘦的男人,“顾先生你好,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两双眸子相视,是寒冰与烈火的碰撞。薇安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又和其他的艺人攀谈起来。何逐显然要比顾诺一更自在,“我听VIVI说你想要转型,也难怪,一个艺人的事业想要长久,光靠讨喜的外表是不够的,顾先生愿意来飞天娱乐发展吗?”   顾诺一看了一眼在远处陪同刘总出息盛典的VIVI,眉间蹙起,“不想。”   “呵呵,有钱赚就是朋友,顾先生太小心眼了,这样可不好。”   顾诺一觉得有些憋闷,便也离开了座位,“有些人,打一次交道足够了。”   阎小朵并没有去洗手间,只是躲在空中花园里,包里还有半盒阿华留下的烟,虽然阎小朵戒烟已久,但她还是拿出一根,夹在指间却找不到火,耳畔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响声,她侧眸去看,竟然是顾诺一。幽蓝的火光在风中颤颤巍巍,顾诺一最讨厌她抽烟,可他竟然会递上火。阎小朵突然没了抽烟的兴致。又把那支烟放进了烟盒。   “还在生气吗?”   一年了,只等来这么一句话。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她浅浅一笑的瞬间,微凉的手心便被温热包裹佳。顾诺~的大手攥着她纤柔的小手,阎小采心慌意乱了。她稍微躲闪了~下,挣脱了束缚。顾诺一好似想要再抓紧,可两只手还是错开了。   阎小景看了看手表,离风尚大典开幕还有半个小时。她没有和顾诺一打招呼,便转身而去。   “打算什么时候和好?”   阎小罘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鞋跟太高不小心扭到了脚踝。顾诺~走上前扶起了她,阎小朵这才勉勉强强地站稳。   “一年过去了,你倒是沉稳了不少,都沉默寡言了。如果你不说话,是不是我就可以理解为默认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耳边嗡嗡作晌,阎小朵好像被套在了一个壳子里,不能移动半分。顾诺一张开双臂把她揽入怀中,她熟悉的气息又萦统在鼻尖。   他的话虽然平淡,却搅得她心湖波澜四起:“因为会遇见你,所以才来参加风尚大典,其实我早就觉得无聊了。笨笨,我们不如回家吧。”   “小一哥,你怎么跑到这儿亲了?我找了你好久昵。”   突然闯进来的人令顾诺一很尴尬,他只得松开阎小朵。薇安向这边跑来,她气喘吁吁地挽着顾诺一的胳膊询问着:“我以为你又不舒服了呢,原来和小朵姐在一起。”   阎小朵趁此机会赶忙溜走了,剩下了心烦意乱的顾诺一。他甩开了薇安的手:“你到底要干什么?早就说过不要缠着我,你没长耳朵吗?”他调整了一下勒得有些紧的领结,便愤然离去薇安红润的脸颊瞬间变得惨白,看着顾诺一默然的背景,她觉得很委屈。每一次都是这样训斥她,她早就受够了。薇安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顾诺一,“凭什么是阎小朵?她有的我也有,我比她好一百倍。”   薇安等来的只是一丝清浅无奈的笑。顾诺一想要推开她,可薇安怎能允许?她扑到顾诺一的怀中,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你总得告诉我死心的理由才好,否则我会一直等下去。我们为什么就不能试试呢,我会让小一哥感受到慢慢的哎。”   “薇安,你知道吗?我需要的是温暖,仅此而已。”   “我可以的,我可以给小一哥温暖,我会为你做早餐,为你洗衣服,帮你照顾瓜妞,我真的可以!”薇安流泪了,一年了,自从得知他们断了来往,她就一直在努力着,可顾诺一就是一座冰山,即使耗掉她全部的体温,也不曾见他融化半分。   顾诺一件多了向他示爱的女孩,薇安也并不是最疯狂的一个,但他还是想要解释清楚,“我相信你所说的一切,但是很抱歉,我不能接受。虽然阎小朵给我的温暖也只有一点点,甚至少到一不留神就察觉不到,但这一点点的温暖确实无人能否代替的。”   顾诺一还是留下薇安离去了,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薇安是否听的明白。想要给他温暖和爱的人用双手双脚都数不过来,但他能记得的,只有那个在他哭泣时递上零食的阎小朵。   待薇安再次落座时,会堂周围的灯渐渐暗了下来。何逐看着神色异样的三个人,用手指弹着阎小朵光洁的南门,“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阎小朵看在了眼里。何逐的话总会引起歧义,让人又羞又骚。她瞪了一眼何逐,“瞧您那话说的,别老用那么难听的字眼。”   话音刚落,所有的照明灯便都熄灭了,风尚大典正式开始。伴随着幻美的光影,那个舞台今晚属于娱乐圈最闪耀的艺人。几家欢喜几家愁,高兴的总是那么几个人,其余的不过是怀着各种思绪来看热闹罢了。   穿着豪华礼服的艺人优雅地走到台上,举起闪耀的奖杯致谢。阎小朵一边机械地拍手,一边对着扫过的摄影机露出甜美的笑,偶尔无聊地打折哈欠。她不过是凑个数而已,找准机会溜走才是要紧事。   获奖的艺人在台上献唱,一首歌的工夫之后,阎小朵才发觉前面的座位已空空荡荡,再抬起头时,顾诺一已经上了台。追光灯下的顾诺一西装笔挺,大屏幕上的他一如既往的帅气,原来他是颁奖嘉宾。却听伺逐叹了一口气:“在我看来,本来是一件很美好的事,现在却变糟了。”   “什么意思?”阎小朵昕得不明白,她追问着。可是,何逐并不回答。   礼堂上空响起了熟悉的旋律,阎小朵心上一惊,她仔细辨昕,竟然是她新专辑里的《时光》。原本不过是她唱过的儿歌,经过重新溃绎。舒缨的曲风配上新填的词,很脍炙人口。台上的顾诺一郑重地念出了她的名字。阎小朵一怔,不知所措的表情使出现在了大屏幕上。到这个时侯她才明白何逐口中“很美好的事”,竟然是《时光》获得了“年度最佳单曲”这一奖项。   周围掌声四起,祝福声萦绕在耳畔。阎小朵是被何逐拽着站起来的,还没等站稳,只觉额间一点温热,她的脑中便冲上一股热气——何逐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了她,而且亲吻的瞬间毫无保留地出现在了屏幕上。   阎小承气得嘴角抽搐。何逐就是这样的入,恶作剧永远都恰如其分,而且能让她尴尬万分。可摄像机定在她身上,虽然很想骂何逐两句,但阎小朵还是忍住了阎小朵轻飘飘地上了台。舞台上最亮的地方,那个男人在等她。她身后被何逐这根银针扎着,身前被顾诺一这把匕首剜着,整个人十分的魂魄丢掉了七分。   也不知是怎么走到了顾诺一的身边,礼节性的相互拥抱,耳边却留下了顾诺一的轻语“他竟然吻了你,我没办法容忍。”   阎小朵回过神时,已经离开了顾诺一的怀抱,留在手心的是一个沉甸甸的奖杯。她小心翼翼地端着,对着耳奏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之后便匆匆下了合。待她回到座位上,却再也没有看到顾诺一。他没有回来,怕是已经中途退场了吧。   “我们也走吧。”何逐拉着阎小朵的手也离开了。走出门外,阎小朵甩开了何逐的手,她对刚才那个吻耿耿于怀。何逐只是吹了声口哨,无奈地耸耸肩:“我又没把你怎么样,瞧你那疾恶如仇的眼神。”   “何总真是太过分了,大庭广众之下竟然亲我!捉弄我很好玩吗?”何逐上了劳斯莱斯,他摇下车窗看着她:“如果不是捉弄你呢?”   阎小朵语噎,她撇过头不去看他。何逐松了松领带,话中带了少许愠气:“你到底上不上车?”   阎小朵不想妥协,她一个人上了计程车。计程车的尾灯渐行渐运,直到彻底看不见,伺逐才吩咐司机:“回去吧。”   车开得并不快,车窗上映着他疲惫的眸子,被风吹散的碎发垂在耳边。今晚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想都没想就上前亲了她。只是那一瞬间,她的侧脸令他心动。唇触及她的额头时感到有些微凉,这并不是他的初吻,却比初吻还要令人疯狂。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要亲她,他只想在离去的时候能够一如既往地洒脱,可是现在已经会隐隐地痛了,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阎小朵回到家肘已是筋疲力尽,那个奖杯被她随手丢在储物箱里,轻微的碰撞令奖杯的一角有了些残缺。那是她一直以来想要的荣誉,这一年随着街头巷尾对她歌曲的传唱,阎小朵知道自己离成功越来越近;可是真正得到了这份殊荣,她本应有的喜悦却被积压在心底的情感所冲淡。   她洗了个热水澡,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洗漱台上的手机不停地闪烁,~条一条的祝贺短信发来,可阎小朵一条都不想看。她坐在床上,翻出枕头下那件白衬衫,时间久了,皂香味越来越淡,几乎闻不到了。   她把衬衫放在了衣柜的最底层,那是不会经常移动的地方。遗忘对他们来说说是件好事,但是做到遗忘却是一件难事。相爱的人在一起不一定幸福,阎小朵明白这个道理。就像她和顾诺一,也许他们仅仅是在天际的两簇烟花,相遇时绚烂无比,便以为整个世界都是这么美丽。可烟花会逝,美丽也只有一瞬。今何逐吻了她,顾诺一想必误会了。但她不愿过多地解释,也许这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风尚大典之后,演唱会也在有条不紊地筹备着。两万人的演唱会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每天都紧张地排舞练歌开会。转眼便到了6月,离演唱会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每过一天她就会多紧张一分。   小莲会做好热乎乎的饭菜送给阎小朵和阿华。他们的婚事很顺利,小莲的家在偏远的农村,阎小朵给的10万块礼金让小莲在村子里风光了一回。看着小莲和阿华恩爱地并肩坐着,阎小朵很羡慕。人生最美的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是坚持相守的每时每刻。   在排练室的小角落里,他们席地而坐。阿华边啃排骨边说:“我听说,策划部的人准备在你演唱会上邀请些重量级的嘉宾,这祥可以保证入座率。”   阎小朵知道,开演唱会让公司面临着很大的压力,虽然有很不错的投资方和合作方,但还是要以防万一。如果这一次演唱会她出师不利,以后再想开演唱会就没这么容易了。   “他们好像要邀请落夕来,据说还要请顾诺一呢。”   阎小朵听闻,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真的是这样吗?”   阿华点点头:“初步设想是这样的。他们企划部的人怎么会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子会更吸引人。但说到底,顾诺一所在的公司和飞天娱乐并不是一家,还是要动用私人关系比较好。”   阎小朵揉了揉有些微痛的太阳穴:“你们吃吧。”   她走出练舞室,与何逐通了电话:“我不想邀请顾诺一,你知道我和他有过节的。”   电话里何逐只是浅笑:“是你把所有的事情都看得太重了,不过是演出的嘉宾而已,逢场作戏啦。我是个商人,怎样赚钱就怎样做。公司已经决定买下顾诺一所在的经纪公司,合同正在洽谈中。况且顾诺一已经同意出席了,你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他竟然同意了?阎小朵不敢相信。她犹豫再三,还是给顾诺一发了短信过去确认,几分钟后得到了答复:“当面谈吧。”   阎小朵很久没有踏入那个小区了,此时夏意正浓,月季耀眼地开着,夹杂在一簇簇的绿中。阎小朵顾不得欣赏美景,她站在门边没有勇气敲门。可门还是开了,看样子顾诺一已经等了她很久:“进来吧。”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半个主人。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她都很熟悉,却还是拘谨地跟着顾诺一到了客厅。屋内很安静,阎小朵察觉出些异样:“瓜妞哪儿去了?”   顾诺一在的时候瓜妞肯定也在,可那个黏人的小家伙怎么没有出来黏糊她?顾诺一边沏茶边说:“在寄养店为瓜妞找了新主人,下个月就要送走了。”   终究还是要送人了,阎小朵心里有些失落。她了解瓜妞,只有在熟悉的人面前才会撒娇的猫,并不会讨人欢喜,找了新主人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清浅的瓷杯被推到她面前,金黄色的茶水泛着好看的光泽。很久没有和他独处,此刻阎小朵有些不自在。待顾诺一安静地喝下—杯茶,阎小朵才说道:“你能不参加我的演唱会吗?”   顾诺一又斟了—杯:“虽然不喜欢飞天娱乐的某些股东,但既然东家要换,我也不能太固执了。”   “诺一,一年了,遗忘的时间足够了,这样纠缠下去对你我都没有好处。”来之前,她生怕这样的话会触怒他,可真正说出来的时候没想到是自己先心痛了。   顾诺—沉默了半晌:“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阎小朵以为他是明白的,谁知他比自己还要执迷:“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真的。”   “那你为什么还是不回家?!难道是因为何逐?我早就看出来了,他从来没对你安过好心!”   顾诺一不小心碰翻了瓷碟,清脆的瓷裂声很刺耳,他在茶桌前来回地踱着步子。顾诺一虽然为人清冷高傲,但很少发脾气,可这一次显然动了怒。   他高声的责问令阎小朵打了个哆嗦,可她努力镇定着:“我一直都是你的累赘,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就是。”   顾诺一安静地站在了原地,一年多过去了,他对面的阎小朵还是那么瘦弱。   阎小朵擦去眼角快要掉下来的眼泪,继续说着:“你不仅要解决我带来的麻烦,还要捎带着处理阿华的麻烦事。我总是让你担心,所以我小心翼翼,可越是这样就越添乱。你的怀抱真的很温暖,但……但是,如果因为和我在一起而让你丢掉更多的东西,我阎小朵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这就是她的理由,顾诺一无奈地揺着头:“你难道是傻瓜吗?你躲了我一年,只是为了不拖累我,让我继承遗产?!”   阎小朵红了眼眶,那笔两个亿的巨额遗产是她无法承受的数字:“五六岁的你曾说过,想坐在爸爸的肩膀上去逛庙会,然后买一串糖葫芦,爸爸吃一□你吃一口。那遗产是顾西梁留给你的唯一东西,我没有资格让你放弃,也没有资格影响你的人生。顾诺一,不要参加我的演唱会。从今天起,我们做回普通朋友吧。”   “我们之间,或者成为恋人,或者成为相互愤恨的仇人,没有第三条路可走。阎小朵,你放不下的,逞强有什么用?我和你打赌,赌你离开我会不幸福。”   阎小朵本想微笑着与他告别,可是她笑不出来:“我也和你打赌,赌你离开我会很幸福。”   她的故作洒脱气得顾诺—牙根痒痒:“是不是和我对着干你很得意?信不信把你的东西全从窗子扔出去!”   阎小朵已经走到了门边:“随便你,都过季了,留着也没有用。”   她还是离幵了,耳边终于恢复了清净,可顾诺一却心烦得很。他看着手机屏幕,背景还是阎小朵和瓜妞熟睡的画面。顾诺一站在天台上了望,却没瞧见阎小朵的身影。他用钥匙打幵主卧的衣钜,阎小朵的衣服整齐地挂在衣架上。物业收了他的好处费,阎小朵只要出现在这个小区,保安就会通知顾诺一。所以每—次收到保安的信息,他都会固执地认为阎小朵一定会打电话跟他索要东西,可是她始终没有。在娱乐圈混迹了这么多年,阎小朵看似圆滑世故。可顾诺一知道,除去那一点点的小聪明,她还是什么都不懂。   距离演唱会仅剩下一个星期的时候,阎小朵得知了顾诺一到日本取景拍戏的消息,心上悬着的石头才落了地。只要他不来,媒布就没有话题,他们就会淡出公众的视线,这祥最好不过了。   阎小朵看着在体育场搭起的舞台,繁复的设备组装在一起,灯光师音响师不断地调试。偶尔有灯光倾泻而下,阎小乐就会不禁感叹,如果一名歌者从没有办过演唱会,那将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遗憾。   “小朵姐,8月13日的晚上,这里会变成纷红色的海洋。”小莲骄傲地对阎小朵说。转眼就是8月,离小莲的预产期也越来越近,她挺着大肚子和各地后援会会长沟通,要呈献给阎小朵一个最美的晚上。正是这些忙忙碌碌的"花朵“,让阎小朵知道了爱她的人竟然有这么多,有为买-张门票而吃了一个月方便面的学生,也有对她童年留有记忆的妈妈级粉丝。体场外的黄牛票价格已翻到了原价的5倍,可还是会被抢光。对此,阎小朵心里除了感动,便只剩下了踏实。她的演唱会也会座无虚席,也会满场欢腾。   一天一天地倒计时,终于到了那—天,虽然离幵场还有五个小时,但阎小朵很早就去了后台。观众在陆续进场,那个舞台很安静,只有两三个工作人员在布置。阎小朵深呼吸着,走到今天这一步,只要能让她站在追光灯下——那个黑暗中最亮的地方,就足够了。   “小朵,落夕来了。”   蚵华提醒着她。阎小朵回过神,来到了化妆间。落夕的助理送上一束鲜花,香水百合的味道弥散在整间屋子里。落夕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恭喜你小朵,这么快就开演唱会了,希望你以后的路越走越好。”   阎小朵很感动:“谢谢落夕姐一直帮扶我。”   “是你自己的努力,无其实没帮什么。哦,对了小朵,有个事情问你。听说何总卖掉了飞天娱乐的股份,你和他关系这么好,应该知道是什么原因吧?是不是要另立门户?现在艺人们都在猜测呢。”   阎小朵一怔,随即摇了摇头:“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正在此时,何逐的专属司机却来到了片场:“阎小姐,先生让我来接您。”   阎小朵看了看化妆间墙上的时钟:“有什么要紧的事吗?演唱会很快就要开始了,恐怕我走不开。”   “先生说不会耽误很久,今晚他就要去美国了,以后回不回来还是两说,所以临走前想和您见一面。”   司机的一番话令在场的人都有些措手不及,看来落夕的消息并不是空穴来风。阎小朵便不再推脱,上了那辆劳斯莱斯,从车窗向外望去,歌迷们正井然有序地入场,可没有人知道阎小朵正与他们擦身而过。   司机并没有回何家的别墅,而是去了那幢三层的小楼。树叶依旧遮挡了灼热的日光,夏风吹过,只有沙沙的声响。哈雷停在有些破旧的门前,摩托车很干净,不沾染一丝尘埃。看得出来,何逐很久都没有骑过了。   第三层靠东向阳的教室门紧紧地闭合着,阎小朵推门而入,吱呀的声响在半空回荡。就如阎小朵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摒弃了合体的西装和金丝边眼镜,何逐只穿了一件普通的T恤和有破洞的牛仔裤。他背对着阎小朵专心作画,听到她的脚步声只是随口说:“来了。”   阎小朵“嗯”了一声。她打量着四周,教室里横七竖八地摆放着些裱好的画,不过都合白布盖着。一阵风撩起了白布,布后隐藏着的画作令阎小朵吃了一惊——都是她的画像,画风和何逐的不太像,有些稚嫩。阎小朵扯下白布,素描画展现在她的面前,只有十几岁的阎小朵扎着马尾辫,嘴角微微翘起,透出几分调皮。   她缓缓揭开其他已装裱的画作,无一例外都是她。看着上面标注的日期,距今已有八九年了。   “阎小朵,快来欣赏我的新作。”   阎小朵的目光被吸引到了何逐那里,这一次是油画。阎小朵以为油画都是抽象粗犷的,没想到也会有细腻的笔触。何逐很喜欢以阎小朵做模特,他画的是她专辑上的封面照,性感十足。   “大明星,快来签名吧,最后一次了。”   那支笔已经递到了阎小朵的手里,笔杆上还留有何逐的体温。在他的指点的位置签了名,阎小朵不禁问他:“你今晚要走吗?怎么我都不知道?还有,飞天娱乐的股份被你卖了?”   何逐“嗯”了一声,然后看着画像痴痴地说:“第十五张了,想知道我给你的惊喜是什么吗?”   阎小朵迷惑地摇摇头。何逐的眼眸忽然黯淡下来:“演唱会的时候,那份大礼就会送给你。”他把那幅画从画板上扯下,从口袋中掏出打火机。他手指一滑,机盖在脆响中打开,淡蓝的火焰便安静燃起,副就这样在阎小朵的眼前像废纸一样燃烧了。   她越看越糊涂:“你到底在干什么?”   何逐没有回答,直到火苗消失。他小心翼翼地把灰屑装进了窗边的那个空瓶子里,灰色的碎屑透过细细的瓶颈坠入瓶底,没有声响。   一丝不安浮上阎小朵心头,她向后退了几步,站在阳光之外的地方看着何逐奇怪的举动。她不经意地侧眸,却看到了让她心惊的东西。阎小朵慌了神,扶着墙才站稳。那些七八年前的画上,署着她一辈子都不能遗忘的名字!   没等她缓过来,何逐便拉着她向教室外走去:“阎小朵,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阎小朵拼命地想要挣扎,怎么奈已无济于事:“你到底是谁?”   何逐没有理会她,他强行把阎小朵拖下楼,按在摩托车上。保逐忘记了戴头盔,在一阵轰鸣声中,哈雷便飞驰而去。风太大了,阎小朵睁不开眼睛。何逐的速度很快,她只能搂着他的腰。何逐粟色的发梢打在阎小朵的脸颊上,像刀子一样割着她。   阎小朵忘记了挣扎,忘记了反抗。哈雷向深山中驶进,阎小朵封存的记忆像开闸的灌水般地涌出:“停……停下,我要回去!”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疯狂的哈雷终于停下。深山里的景象还和几年前一样,阎小朵只是低垂着头闭着眼睛,浑身颤抖。   “阎小朵,你看,那棵树上有很红的果子,我们去摘怎么样?”   阎小朵的情绪终于失控了:“够了!我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阎小朵脚一软跪倒在地,她颤抖的声音并没有搏得何逐的同情。何逐把她扛在肩头快步上了山,阎小朵越是挣扎,何逐的速度越快。十几分钟后,何逐终于爬上了山顶。阎小朵被何逐摔在空地上,她的腰部被坚硬的东西撞到,全身便袭来一阵窒息的痛。她揉着腰从地上爬起,才看清那坚硬的东西是一块墓碑。阎小朵身后挪着身子,离得远了才看清碑上的字:“何飞之墓……”   走进密林的那一刻,阎小朵就意识到了将要发生的事情,可她已经无力挽回。她曾以为一切就那样结束了,没想到恶报还是来了。   何逐弯下身子,用手刨了一个土坑,把盛着灰屑的玻璃瓶填了进去,重新盖好浮土:“我弟弟一直胆小怯懦,唯一做过的疯狂的事,便是不顾一切地喜欢上了你。这些年你过得心安吗?你可曾有过一瞬间的愧疚?15岁,多好的年纪,却因为你的傲慢而丧了生!”   阎小朵还能说什么?这是她一辈子都无法忘掉的事。那个少年的眼眸干净而又拘谨,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大部分的时候总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第一次见到何逐便觉得似曾相识,因为何逐有一双和何飞相似的狭长的眸子。她早就该想到的,怕是内心在抵触,以致不愿想起那个少年吧。   “时间并不能抚平一切。自从何飞死后,我母亲一直恍恍惚惚,她在美国的疗养所一待就是七年,我的家就这样被你彻底毁了!阎小朵,你拿什么偿还?!”   何逐一步步向她逼近,可阎小朵并没有躲闪。她身后就是悬崖,手已悬空,她已经没有可以后退的余地。阎小朵微微侧目就可以看到半山腰那棵果树,这个时节树上已结满果实,青绿中偶尔夹杂着几点诱人的红。   阎小朵的十指嵌在土壤里,因为太过用力,指尖已渗出了鲜红的血迹。她的发丝杂乱地垂在额前:“人常说,一命抵一命,如果我的命能换取何家的原谅,我可以给你。”   何逐看着阎小朵精致的妆容已经晕染,长久以来的愤恨一股脑跑了出来:“一命抵一命?现在才有这样的觉悟,难道不觉得有些晚了……你这个人一向虚荣,爱慕一切耀眼的东西,怎么舍得去死?”   阎小朵任由何逐发泄着,没有插嘴。直到何逐不再说话,她才从地上站起。偌大的密林深处,孤零零地立着保飞的墓碑。保飞长眠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可她竟然一无所知。阎小朵还记得何飞那沾着少许泥土的白色帆布鞋,他就站在细弱的树杈上,摇摇欲坠。何飞说,阎小朵,你要说话算数,我摘到那个红果子你就陪我去看电影,然后做我一天的女朋友。   何飞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可阎小朵傻了眼,她看着那个少年一步一步地挪向悬空的树枝。他的手指不够纤长,他的个子也不够高,他踮着脚尖却还是摘不到那颗红果。阎小朵吓坏了,她哆哆嗦嗦地向他喊着,你下来,我答应你了!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   那个拘谨的少年前所未有的坚持己见,他擦了擦额上的汗,倔犟地说:“我不要你的施舍,我一定会摘到的。”   话音未落,无法承受重荷的树枝瞬间折断,阎小朵惊恐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身材飞的身体就像一块石头从半山腰坠落,又被弹起,最后从山上滚落。   一切都来得太快,不到何飞的呼喊与求救,风中飘舞的羽絮便落了地。在阎小朵的记忆里,那一天极其混乱,救护车、担架,人来人往地出现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她甚至不敢走近一点儿去看,她内心充满了恐惧,她害怕他就这样死了。   直到救护车鸣笛离开,阎小朵才想起自己已跑出来许久。她失神落魄地回到了剧组,由于受了惊吓连续发了几天烧。那时她妈妈还健在,只是以为阎小朵太累了。所幸她的戏份拍摄已接近尾声,之后便离开了剧组。阎小朵因为要参加一个颁奖礼,所以在北京多停留了几日。她听说保飞还活着,便忐忑不安地去医院探望。何飞的病房里只有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直到今天阎小朵才知道那是何逐。阎小朵等到陪护的何逐离开才进了病房,昏迷的何飞偶尔睁开眼睛,看到她却又笑眯眯地闭上了眼眸。   何飞在见到从美国赶来的父母后,才离开人世。那一天阎小朵也在,只不过她躲在病房外的墙角后。听着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她整个人都虚脱了。她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到住处的,之后便是整日整日地做噩梦。直到半年后,她才渐渐从阴影中走出,但半年后的世界全变了。   阎小朵苍凉地笑了笑,看着把她副到崖边的何逐:“或许老天就是在处罚我。何飞去世之后,我不仅失去了妈妈,而且事业也陷入了低潮,不管我怎么努力,怎么做都没有起色。”优雅的白天鹅飞不起来的时候,与地上的野鸭没有什么差别。阎小朵相信命运,以至于觉得自己变丑也是因为何飞的离开,“你说我虚荣也好,说我喜欢虚无缥缈的东西也好。我在这个圈子打拼那么外却还不离开,难道我没有自知之明吗?以前有妈妈护着,所以做什么都很容易,但真正一个人的时候才明白不是那么简单。我不适合这个圈子,但我还是拼了命地坚持着……因为何飞曾对我说,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他说他很怕黑,所以要我站在最亮的地方,这样他看到我就不会害怕了。“阎小朵说到最后终于哭了,眼泪从脸颊淌下。她弯了弯膝盖,跪在了何逐的面前:“我不敢奢求你们的原谅,我这样的人就该下地狱。但是我求你,求你允许我完成这一场演唱会。我要站在追光灯下唱给何飞听,那是我答应他的。之后,我随便你处置。”   何逐没有回应她,他的思绪也已凝结。年幼时的他也曾嘲笑何飞,15岁的少年阴柔得像个女孩子,而且怕黑到不敢一个人睡觉。何飞常常会抱着被子溜进他的房间,然后对着他可怜巴巴地说,可我要和你一起睡。   那个时候何逐已经18岁,很厌烦这个听话会讨爸妈欢喜的弟弟。原以为这块牛皮糖甩不掉了,可是何飞喜欢上了阎小朵,听着她的歌便会安然入睡的弟弟不再缠他,刚开始何逐还有些不适应。那个少年的心就这样一天天变得疯狂,可他忽视了。直到弟弟死了,何逐才明白何飞追星到了偏执的程度。   跪在面前的阎小朵就像往常在他面前一样,谦卑,姿态低到没有尊严。看到这个样子的她,何逐心里会很烦。如果七八年前她是如今的模样,那么弟弟就不会死了。一切明白得太晚,就没有了意义。   何逐发觉阎小朵的眸光有些异样,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他已被击倒在地,头一阵闷疼,身侧满是挑衅的味道。何逐晃了晃被打蒙的头,尚未完全清醒又挨了几拳。   伴随着拳头,是何逐很熟悉的声音:“我说过,不要让我发现你的阴谋。原来你果真是个图谋不轨之人。”   阎小朵从没想过顾诺一会赶来,他应该在日本才对。看着何逐被打,阎小朵跑上前挡在了何逐的前面,却不小心被顾诺一脚踢到腰,她原来的疼痛又加重了几分。   顾诺一终于停止了鲁莽的举动:“你快点起来!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没有人会一辈子活在回忆里。为什么要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你是傻瓜吗?!”   阎小朵忍着痛劝他:“都是我的错!这么多年了,总是要解决的。”   “阎小朵!和你没关系,是那个男孩缠着你才会发生这样的事!你怎么还不明白?难道公众人物就要一喷水地迁就吗?!”   阎小朵心里很不好受,她有苦说不出“怎么……会没关系……怎么会……”   当年这件事,顾诺一是知道的,只不过他从没想过那个少年的死会成为阎小朵卸不掉的枷锁。   顾诺一驾车赶往体育场时,瞧见了错身而过的劳斯莱斯。他心里一念闪过,便不知道不觉跟了来,没想到阎小朵坐在车里。他跟着他们,看着何逐发了疯似的飙车,然后驶进密林。   何逐从地上坐起,用手指抹去唇边的血迹,却依旧邪魅地笑着:“顾诺一,你这个白痴,被阎小朵耍得团团转,真是可笑。”   顾诺一拉起阎小朵,把她护在身后:“有什么可笑的?我想你是嫉妒。”   听顾诺一这么说,何逐笑得更狂了:“嫉妒?我嫉妒什么?”   “还需要我说吗?我的直觉没有错。”   何逐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阎小朵,想要得到的的原谅吗?那就让我打顾诺一五拳,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阎小朵一怔,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措手不及:“什……什么?”   她站在顾诺一的身后,听到他那么轻蔑地笑:“终于还是忍不住想要教训我了。你和你弟弟一样,总是想要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说是报仇,其实是怨恨她没有爱上你吧?你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还提什么报仇?”   何逐眉间的阴云越积越深:“你才可笑,把所有的男人都当做假想敌吗?”   阳光渐渐稀薄,只微微隐匿在了树梢上。顾诺一看了看手表:“五拳就五拳,你动作快点,我们还要赶回去开演唱会呢。”   顾诺一的态度令何逐很难堪,何逐走上前,不由分说,一拳击打在顾诺一的头部,顾诺一闷声倒地。阎小朵的心跟着收紧,顾诺一是演员,怎么能伤到脸?她想上前阻止,可根本没有近身的机会。没等顾诺一站起,何逐便又一脚踢到了他的肋骨上。他拳脚齐下,每一次的出击都朝向要害。何逐恨的人到底是谁:?是她还是顾诺一?阎小朵已经分不清了。   一阵拳打脚踢之后,很久没有反抗的顾诺一终于翻身躲过了何逐的又一次袭击。他喘着气站起来,脸颊上已显出隐隐的淤青:“说过了五拳,多打一下,我都会还回去。”   何逐也累了,可他依旧虚眸望着前面的两个人。顾诺一没有停留,拉着阎小朵离开墓地:“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阎小朵失神落魄地跟在顾诺一的身后,不经意地回头张望,何逐就站在远处注视着她。高山之上,何飞的墓依旧那么孤寂,他永远都长不大,永远都是那个怕黑的孩子。   直到周围恢复宁静,宁静到只有哨响般的风声,何逐的眸中才显出了少话疲倦。何逐的手机躺在不远处的地上响着,他拾起来,是熟悉的号码。电话那边思绪混乱,颠三倒四的话每一次都一样。何逐耐心地听完才说道:“妈妈……何飞很忙,这一次恐怕又不能回去了。但是我会很快回家,还给妈妈带了礼物……”   顾诺一和阎小朵一路而下,直到走出密林上了路虎。天色渐渐转暗,车内的电子表指向17点30分。阎小朵环抱着双肩一言不发,从余光中可以看到顾诺一有些肿胀微紫的唇角。   “这回你该相信了吧?”目光笃定的顾诺一静静地说:“我们打过两个赌,可你全输了。你离开我不幸福,我离开你也不幸福。一直以来,你都笃信自己的聪明。可阎小朵,你是世界上最傻的人,把所有的一切都看得那么重,唯独看轻自己。”   阎小朵连一句道歉的话都说不出,她说得太多,以至于自己都觉得“对不起”这三个字很廉价。   “不管以后怎样,今天的演唱会一定要完美收场。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对你有期待的粉丝位。”   阎小朵的眼眶有些湿润,她深呼吸着:“今天见到你很意外。”   顾诺一微微一笑,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和你在一起从来没想过退路,所以即使再困难,我还是想要试试。不要什么什么做回普通朋友了,那种关系永远不适合我们。”   一个小时之后,车驶进了体育场。门外接应的工作人员看到阎小朵,脸上的凝重终于舒缓。虽然两个人有些凌乱,但他们也顾不得多问。穿戴一新的阎小朵站在通往舞台的通道上向外望去,两万人的体育场座无虚席,大家都挥舞着手里的荧光棒和各式灯牌。正如小莲所说,今夜,这里是粉红的海洋。   导演已经开始热场,观众席上不时爆出欢呼声。她的手心都是汗,脑子里不时闪过在墓碑帝站立的何逐。她闭着眼睛摇摇头。这场演唱会她等了许久,为了何飞的那个心愿,更是为了自己,她要静下心来,她不能分心。   “小朵,喝点水镇定一下吧。”   工作人员递上一瓶矿泉水,阎小朵接过喝了几口。怪不得顾诺一喜欢喝冰水,真的有让人冷静下来的效果。她的肩头被轻拍了几下,阎小朵回过头,顾诺一用指腹替她擦去因匆忙上妆而晕染在下眼皮的睫毛膏:“好好表现,还是那首《甜蜜蜜》,我会和你一起唱的。”   阎小朵阴郁的心情微微添上了一丘明艳,有顾诺一的助阵,她安定了不少。阎小朵把水递给顾诺一:“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不会丢脸的。”   倒计时开始,全场观众都在喊着秒数,可没有人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当数到“一”时,沉寂的舞台燃起了烟火。伴着闪耀的灯光,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阎小朵像变魔术一般从四溅的火花中登场。   烈焰红唇,极致的烟熏妆,一年前的栗色中发已到了及胸的长度,阎小朵注视着台下,她只看见了粉红的荧光棒。沸腾劲爆的音乐响起,她扶了扶唇边的耳麦,刚唱出第一句歌词时,现场就变成了狂欢的盛宴。   “小一,阎小朵直接成功了,你眼光不错。只不过,我有些替你担心。”落夕和顾诺一站在角落里,看着大屏幕上阎小朵的表演。顾诺一明白落夕的意思,娱乐圈不比其他的圈子,在这里待上一年,心境就会像工作了十年的老人,复杂的人际关系和丑陋的一切接踵而至,令人应接不暇,稍有不慎就会堕落其中。况且,顾诺一和阎小朵都是正当红,感情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捧在手心里的玻璃瓶,只要有一个人不小心,就会摔成碎片。   从这个角度去看阎小朵,她的周身被柔和的灯光包围。歌曲是热情狂野的,但顾诺一知道阎小朵眼底隐隐透出的悲凉:“落夕姐,我不想考虑太多,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如果我们之间有了差距,走得略快的那个人就停一停脚步。你明白我的,从不想找太多的退路。”   落夕轻笑:“我相信你。那么,之前你和我说的决定,真的要付诸实践吗?或许能够找到更好的办法也说不定。”   顾诺一摇摇头:“必须那么做,我不会让她有退路。”   接连唱了三首歌,落夕换下阎小朵作为嘉宾上了台。阎小朵在后台紧张地换装,顾诺一看着气喘吁吁的阎小朵,不由得问道:“都唱了三首了,怎么还会紧张?”   阎小朵的手还覆在胸口:“我刚才唱歌可能太用力了,现在嗓子有些紧,还火辣辣的。”   顾诺一叹了口气:“你也不是没经验的人,要唱一整场呢。   阎小朵傻傻地笑了笑:“我知道,我知道。”   除去火辣性感的装束,她换了一袭羽毛曳地长裙。接下来是经典怀旧环节,她不仅会演唱以前的老歌,还会翻唱一些脍炙人口的流行歌,之后顾诺一便会和她一起唱《甜蜜蜜》。现在顾诺一不仅是宅女杀手,粉丝的年龄层在渐渐扩展,他的出现势必会成为演唱会最亮丽的风景。   站在后台听着落夕歌唱,阎小朵由衷地感叹,自己和落夕的差距还是很远。那种不需要任何伴舞,即使清唱也极有气场的歌者,是阎小朵毕生的追求的。   “笨笨,一会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拒绝我。”顾诺一故作神秘。   阎小朵对他会心一笑:“好的”   又一次站在了那个舞台上,除去其他一切的灯光效果,只留了追光灯。她就站在追光灯下,不太大的区域,周身都是黑暗。她抬起头想要看看天上的星星,可惜站在最亮的地方却看不到天上闪烁了。心里一酸,她不太舒服的喉中愈加哽咽。阎小朵沉了沉气,环顾全场:“曾经有一位少年对我说,他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可是他却恐惧那样的黑夜,只要我站在最闪亮的地方,他就不会害怕了。如今,他已经变成了璀璨的星光,而我也花了很多年才重新站在这里。这首迟到的歌送给他,也送给每一位怕黑的孩子。”   那首《时光》,阎小朵虽然已经唱过很多遍,但是只有这一次,她唱到心碎。她想起了何逐送给她的那一罐星星纸,在画室看到何飞的字时她才彻底觉悟,何逐要让她看的并不是他的心,而是何飞的心。可那颗单纯而又有些疯狂的心,她在七八年前就已经了然,只是藏在了记忆里。经她那么反感那么厌恶,但仅仅是她随口的一句话,就改变了一个人的生命轨迹。生命之重,因为无法承受,所以无法解脱。   阎小朵越唱越疲惫,嗓子火辣辣的疼,渐渐沙哑。她拼尽了全力才让声线与伴奏贴合,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能做的只有再多一秒地坚持。   一首《时光》终了,阎小朵的耳中嗡嗡作响,掌声像是轰鸣的飞机从耳边拂过。   台下的落夕和顾诺一察觉到了异样,落夕焦急地看着有些站不稳的阎小朵:“她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阎小朵的双手攥着羽纱裙,可额上已经渗出了细小的汗珠,屏幕上的她一直低垂着头。导演在耳麦里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可是声音忽近忽远听不清楚。阎小朵攒足了力气终于扬起头,她只展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便轰然倒地。全场一下寂静了,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倒在地上的阎小朵眼前有些模糊,只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向她跑来,她终于还是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顾诺一抱起阎小朵便向出口跑去。为防止意外而守候在体育场外的救护车,没想到第一个接待的病患竟是阎小朵。现场顿时一片混乱。这是她的第一场演唱会,她想和那个心结做个了断,最终还是失败了。   此刻时钟指向22点10分,对于北京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每一个地方都在上演着不一样的故事。那辆劳斯莱斯就停在离体育场不远的地方,夏风从车窗吹进来,撩拨着何逐栗色的发梢。助理站在车外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对他说:“演唱会出了事故,阎小朵晕倒了,现场有些混乱。”   何逐闭上眼眸没有说什么,许久之后才对助手吩咐着:“这里的一切交给你处理,房子尽早卖掉,画室……也卖了吧,留下的画烧掉。”   司机试探地问他:“可以走了吗?再晚就要误机了。”   何逐口中轻喃:“走吧……走吧。”   劳斯莱斯掉了个头,便向机场高速驶去。何逐痴痴地坐着,抽动嘴角便会微微地痛。他用手机发了最后一条短信,随即顺着车窗把手机扔了出去。所有的一切,开始的、没开始的,都已经结束了。他离开的背影终究不够洒脱,心头没有一丝快感,留下的只有空落落。美国,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这一次看来不会再离开了,因为这里已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不论是怨恨,还是挂念。   阎小朵恢复神智不过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可她却一直在私人医院疗养。自从那日之后,她的嗓子就彻底哑了,说话也含含糊糊地不清楚,到后来索性便不再开口。她所在的病房向阳,晨光从早上5点半就从窗子照进来,直到下午6点才渐渐暗淡。她大半的时间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可窗外只有大片的枫树,看得久了心口便会憋闷。   顾诺一按时来看她,带着她爱吃的东西。他接回了瓜妞,偶尔也会偷偷带瓜妞来给阎小朵解闷,可阎小朵就是不开口。顾诺一劝了她很久都没有成效,不免有些心急:“你还是要试着张口说话才行,这样才能好得快。”   他劝她的时候,阎小朵只会微笑着回应。手机放在枕边,但是处于关机状态。她清醒后便收到一条短信,是何逐发来的,每一字每一句都烙在她的心上:“对一个人最大的惩罚并不是死亡,而是从云端坠落尘埃的的大起大落。阎小朵,我不能让你轻易地兑现对何飞的诺言,那样你很快便会遗忘。只有这样做,你才能把他永远记在心里。”   经过调查,之前工作人员给她的那瓶矿泉水里加了东西。事发后,那名工作人员就消失不见了。顾诺一想要报案,但被阎小朵拦了下来。   原来这就是何逐所谓的惊喜,何飞是15岁离世的,阎小朵签了15次名,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祭奠。现在想想和何逐的相识,不管阎小朵在哪儿,他都可以轻易找到,他无时无刻不在监视她。只不过是她自己不愿深想,尤其在看到那些表达心意的东西之后。何逐不会放过她的,她毁了一个家,这样的罪孽,五个拳头怎么能抵消?   阎小朵从知道何逐身份的那一刻起,心里便只剩下了一丝茫然,甚至连震惊和愤怒都没有。他那样肆意地接近,她当真以为又是个狂热的粉丝。那样令众人倾倒的容颜,稍稍眯起长眸便慑了人心。他心机够深,不惜在娱乐圈投资,把她揽入麾下。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玩笑,她说讨厌看到她幸福,他说要让她站在巅峰来恨他。   何逐说得对,对一个最大的惩罚不是死亡,而是从云端坠落尘埃的大起大落。可能因为经历过太多的悲喜,再次从那个耀眼的位置坠落, 除了平静她已没有再多的情感。她时常想,如果何逐知道她此时的心境,会不会很失望。   阿华也会经常带着小莲采,阎小朵多半只是摆摆手,然后轰他回去,因为阿华要背着炸弹到美国收拾何逐的言论令她心烦意乱。医生说她的嗓子会好起来,但以后能不能唱歌就说不准了。   她机械地配合治疗,其实内心已有些抵触。当不开口说话时,听觉总会比往常灵敏得多。隔得很远,她便听到了门外走廊里的回声,这脚步声有些生疏,并不是惯常来探望她的人。门“吱呀”一声开了, 是Vivi.   阎小朵平静的心被搅起了一丝波澜,她不由得挺直了单薄的腰板,可手中的抱枕已被抓得一团褶皱。   Vivi摘掉墨镜,得体的套装穿在身上,少了些时尚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Vivi不比那几年,眼角的皱纹深了些,她显年纪不过是最近的事。她们因为顾诺一而联系在一起,阎小呆曾以为她们会钼处融治,但是现在看来,默然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Vivi也不去询问她的病情,明白因为那次的事件,她们已无话可说。她缓缓走到窗边,若兰把包装精美的水果花篮放在茶几上便去门外等着。(阎小朵只要微微侧眸,就可以看到“早日康复”的祝福卡。   Vivi还是开了口,—如既往地不卑不亢:“我知道出现在这里不合适,但我欠你一个解释。这个时候来是存了些私心,因为你嗓子病着,不至于对我恶语相向。”她的气场一向很足,是阎小朵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所没有的。短暂的沉默之后,Vivi的眸光终于黯淡下来:“我是个失败的母亲,一直沉浸在自己糟糕的感情里不能自拔,直到小宝长大成人渐渐疏离,我才明白过来。以前年轻气盛,喜欢赌气,感情上不理智,做了许多疯狂的事。这个圈子只有表面的风光,其实长久的平淡生活比那些虚华要来得真切。”   Vivi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整理思绪。阎小呆只是静静地听,她不经意抬头,却瞧见了Vivi长睫下的闪烁。Vivj舒了一口气,继续说着:“虽然和现在的老公结了婚,但他有孩子,我想融进那个家庭很难。我只想得到小宝的原谅,我只想找回最简单却属于我自己的幸福。小宝说,他想要的只有温暧,可他说这个是我给不了的。”   阎小朵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示弱,在媒体前的Vivi无论何时都是高姿态,怎肯让人瞧了笑话。她做不到去安慰Vivi,只是递上一张纸巾。可Vivi揺了摇头,并没有接。   “我那样做真的不是为了两亿的遗产,有些东西再多钱也买不来。你说我自私也好,说我卑鄙也好,作为一个母亲,我不觉得自己有错。我只想让儿子喜欢的人永远待在他的身边,因为你是唯一能带给他温暧的人。还有我不希望看到你们重蹈我和顾西梁的覆辙。”   阎小朵明显感到。Vivi在说出顾西梁的那一刻,声音有些哽咽。当年满城风雨的故事主角,如今已有一人成灰而散。只有当事人才能明白的过往,就这蛘淹没在了时光里。Vivi深吸了—□气,复又戴好了墨镜:“我要走了,你好好休养。”   阎小朵动了动唇,矂音沙哑地叫住了已走到门边的Vivi: “Vivi姐,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是你……让我知道了……他有……多……爱我。”   Vivi顿了顿身子,还是出了门,高跟鞋在走廊里发出隐隐的响声。将那个丝绒的礼盒捧在手心,阎小朵的眼睛有些湿润。他到底有多缺温暖?她给他的只有一点点,司他的回应却是那般灼热。   阎小朵休养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的事,例如顾诺一所在的公司被飞天娱乐并购了,例如薇安与某位富商的绯闻,例如公司对她的又一次暂停工作。再次被雪藏是意料之中的事,演唱会最后全靠嘉宾捧场,但中途退场的粉丝占了三分之二。要求退票的人太多,公司和合作方赔了钱,自然不会姑息她。修养的日子总是过得很慢,顾诺一照例会在下午3点她睡醒后出现在床边。阎小朵慵懒地睁开眼睛,便可以看到他唇边浅浅的梨涡。见她醒了,顾诺一打了个电话:“您现在过来吧。”   他仅是摸摸她的头,然后递上一个梨:“这个对嗓子好,多吃点儿。”阎小朵吃了一口便递给顾诺一。他摇摇头:“还是你自己吃吧,恋人之间是不能吃一个梨的。”   她这才反应过来“分离”的说法,原来顾诺一也会迷信这些东西。   “过两天出院回家吧,还是家里住着舒服。我想跟你谈谈阿华的事。你现在工作不稳定,可他一个男人需要养家。我想借给他几十万回县城做点小生意,过两年孩子长大了,他也不用这么混日子了。”   阎小朵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她心里有数。顾诺一爱屋及乌,以前那么讨厌阿华,现在竟然也能接受了。只过了十几分钟,便有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出现在了病房里。男士戴着金丝边眼镜,看上去严谨又一丝不苟,顾诺一叫他乔律师。   乔律师看了看阎小朵,有些语重心长地对顾诺一说:“你真的打算这么做?之前你爸爸跟我多次提醒,一定要处理好给你的这份。”   阎小朵不安地瞄着顾诺一,可顾诺一却很平静:“乔叔叔,是我自愿放弃的,他们顾家人口众多,这两亿还是留给他们吧。”   乔律师有些惋惜,但还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这是拟好的声明,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吧。”   顾诺一没有看,提笔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乔律师看着这份声明,不免叹了一口气:“你们父子缘薄啊!虽然这些年很少来往,但顾西梁总是念叨你。其他的子女为了争遗产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只有你不要。”   乔律师走了,顾诺一对着痴痴傻傻的阎小朵说:“你看见了?我为你放弃了遗产和股份。阎小朵,你欠我两个亿。记住了,你没有退路,只能和我在一起。”她欠他的,一直都欠,欠他的钱,欠给他的温暖。阎小朵的眼睛有些模糊,她拉过顾诺一的手,然后与他十指相扣:“知……道………了。”   她口齿不清,但顾诺一不在乎,他要的只是这句话。顾诺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套在了阎小朵的食指上:“这戒指送了三次才到你手里,我也不向你求婚了,你早就该嫁给我的。”   “三次?”她口中喃喃,可顾诺一却执意不肯说了。她哪里知道,在一年多前何逐捣乱的那个夜晚,他就已经买好了戒指,可是气氛却变得令人心寒。第二次是在她的演唱会上,顾诺一准备在唱完《甜蜜蜜》后就向她求婚,可惜她晕倒了。第三次,顾诺一不允许自己再有失误,即使不浪漫。   第二天一早,顾诺一就派小雅送来了能收集到的所有报纸。阎小朵一页一页地翻看,娱乐刊的头版头条便是《顾诺一为阎小朵放弃顾家遗产,两人婚期将近》。他果然把她逼上了绝路,她无法再回头,只能他这样走下去。   又住了一个星期,顾诺一便把阎小朵接回了别墅。瓜妞早就站在门边守候着,阎小朵一进门,瓜妞便给了她最大的热情。阎小朵以为自己不会再回到这个房子里,可她的拖鞋、她的睡衣、她的一切物品都摆放在原位,好像从未离开。   别墅被打扫得很干净,阎小朵从一楼沿着扶梯慢慢走上去。外面的风景真好,别墅前有一条紫藤花廊,紫色的碎花不时飞散而下。她走进了主卧,原来打不开的衣拒又能打开了,她的白色连衣裙和他的白色衬衫紧紧贴在一起。她用手捧起闻了闻,有她熟悉的皂香味。恍惚间,那个许久不见的拥抱已经把她裹住。   他的拥抱总是这么让人心安,阎小朵闭上眼睛不敢睁开,她怕下一秒身后的人会消失不见。顾诺一的下巴抵在她的脖颈间,有点痒,有点儿疼。他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面颊上,那是久违的感觉。阎小朵的脑中—片空白,下一秒她便倒在了床上。他极力压制着心头的焦踩,沉重的呼吸与轻缓的动作有些不协调。没有过多的交流,阎小朵只是静静地享受他唇间的微暖、胸膛的炙热,以及无休无止的缠绵。阳光穿过好看的透光帘,映在他们的身上,幻出绮丽的色彩。   直到顾诺一用指腹捕去她眼角渗出的泪滴,阎小朵才发觉自己哭了。天色早已暗下,她不由得向被子里缩了缩。其实并不冷,她只是想换一个更加安全的角度,可是最后还是躲进了他的怀里。   他们不说话也不睡觉,只是这样相拥着看月先满满洒进。阎小朵轻咳了两声,然后费力地问他:“饿吗……我去做饭……”   顾诺一握住她想要撩开被子的手:“你还病着,我来。”   说话间,顾诺一已经起身穿上睡衣出去了。阎小朵知道自己的病其实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嗓子不舒服,再过些时日即可像正常人一样开口说话,只不过唱歌就成了奢望。阎小朵可不放心顾诺一下厨,也披上睡衣到了厨房。顾诺一系着围裙在下龙须面,10分钟的时间便做好了。清汤的龙须面,有绿菜叶,有西红柿,还有一个荷包蛋。   阎小朵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本不指望他能做出什么花样,不过是果腹罢了。顾诺一边吃边说:“虽然喜欢吃溏心的荷包蛋,但是做起来好难,还是老了。”阎小朵轻笑着,吃掉了有些失败的荷包蛋。   “笨笨,我们先把结婚证领了吧,然后找个时间把婚宴办了。”   他说得很简单,一切顺其自然,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可阎小朵心里总觉得有些东西还没放下,细细想想也没觉得遗失什么。   顾诺一去拍片了,别墅里又剩下了瓜妞和她两个。阎小朵接到了若兰的电话,让她去公司一趟。自从何逐撤股之后,Vivi便又重新回到了管理层,据说何逐的股份被她买走了一半左右。   阎小朵开着路虎来到飞天娱乐。不过半个后的时间,公司里又签了很多新艺人,他们不过十七八岁,满脸的欣喜与好奇,吵闹着从她身边经过。阎小朵走进Vivi的办公室,Vivi正伏案写着什么东西,见她来了也没有什么寒暄,只是让若兰去取些东西。若兰拿来的是阎小朵的演艺合同。还未等阎小朵反应过来,那合同已经在眼前变成了碎片——Vivi竟然撕掉了。阎小朵只是怔怔地看着,哑口无言。   “演唱会出现问题,本想着重新举办来弥补损失。可是你嗓子成了这样,所以高层已经放弃了。决定暂时搁置对你的培养。所幸我在公司还能说上几句话,还是放你走吧。”   雪藏有很多种说法——暂停工作,稍作休养、需要学习,都很委婉,但艺人明白这些词背后的含义。她的合同期限还有四年多,在这期间,她不能擅自参加任何的活动,如同关在笼中的鸟,想飞也飞不了。这样不是更好吗?没有事业守在顾诺一身边一辈子。可Vivi竟然给了她自由。   Vivi把碎屑丢进了纸篓里:"小宝总说我自私,我这一次就是要告诉他,因为在乎他,我能做的都做了。“阎小朵只缓缓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在门边,她被若兰拦住了:"小朵,找个机会替小一和Vivi说和说和吧,毕竟是母子,Vivi这两年过得也不容易。”   阎小朵故意装作没听到,她穿过长廊,站在飞天娱乐的迎宾前台, 一侧眸就看见了那条耀眼的星光大道。大道的尽头,她的巨幅肖像安静地散着莹莹的光泽。因为这幅画,她才重新回到公众视线内,可现在看来那是多么的没有意义。其实阎小朵明白,Vivi自信于她难以再次崛起,其实有没有合约都不重要了。   她踏出了飞天娱乐的大门,心下没有半分波澜起伏。就这样,真的自由了。   时间还早,她却没有什么事可做。她开着车在街上闲逛,这个时候有点儿堵车,自己夹在长龙中移不开步子。阎小朵刚开始并不着急,但等的时间长了也有些不耐烦,在下一个路口转弯的时候,不小心和前面的车追尾了。阎小朵没处理过这样的事,便叫来了阿华,她把钥匙交给何华之后便离开了。   她戴着帽子墨镜在街上闲走。这一带胡同比较多,随意地穿行其间,都是陌生人,没有人知道她的喜悲,也没有人关注她。在某条胡同尽头不经意地走出之后,她不愿看到的建筑却出现在了眼前。这条胡同竟然通向那幢三层高的小楼。她一共来过这里三次,第一次落荒而逃,第二差点从三层一跃而下,第三次看到了那个男人冰冷幽怨的眸光。   枫林道依旧冷冷清清。她穿过绿荫道,才发现那扇陈旧的双开市门虚掩着,透过窗子能看到里面有人在做清洁。阎小朵推门而入,径直上了三搂,忙碌的清洁工并没有理会她。那间安静的画室里,所有的画作都凌乱地堆在地上。她捡起踩在脚下的一张白纸,弹去印在上面的脚印。她随意地问了清洁工才知道,这幢小楼被卖给了一家私人艺术学校,做完清洁后就要装修了。   “那这些画……怎么办?”满屋的乌烟瘴气,令阎小朵本来就不舒服的嗓子更加难受了。   “没人要不就是一堆废纸吗?扫出去扔了就是。”   清洁工无所谓的回答令她的心揪了一下。她不顾漫天飞扬的灰尘,蹲下身子,在那堆废纸里翻找着。这些画作上都留有何飞的名字。   “阎小朵,我不能让你轻易地兑现对何飞的诺言,那样你很快便会遗忘。只有这样做,你才能把他永记在心里。”   何逐发给她的短信一直在脑海里翻滚。在何逐的眼里,她就是那种虚荣势力的女人。可他不知道,何飞早就成了烙印,烙在她最脆弱的地方,成为她永远都不敢触碰的伤。   阎小朵手指一松,手上那一叠画就轻飘飘地落入了灰尘里。手心仅剩下一张的时候,她却发现了上面用铅笔写下的一句话。   手机在身上振动着,她接起电话,顾诺一在那边说:“笨笨,晚上我就到家了。”   阎小朵松了手,最后一张画也掉在了地上:“好。”并没有等到很晚,顾诺一就回到了家,阎小朵做了很丰盛的饭菜。他们面对面地坐着,阎小朵边吃饭边问他:“回来……有事?”   “没什么事,只是不放心你。笨笨,下次回来我们就去登记结婚吧。”   阎小朵“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第二天一早,阎小朵就把顾诺一送上了飞机。看着他走进VIP候机室,她站在原地怔了许久。   失神间,手机响了。看着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阎小朵本没有接陌生电话的习惯,可电话是顾诺一新买来送给她的,触摸屏她还不熟悉,一不小心手指就滑过了“接听”。电话就这样接通了,令她没想到的是,来电的竟然是何逐的助理。   “您好,打扰了。您那里是不是有一条米菲项链?何先生让我取回。”   阎小朵一怔:“哦,好的。”   何逐的助理就在别墅区外等候,阎小朵把米菲项链装进自己亲手做的盒子里,交给了助理。她和他之间,除了仇恨,不知还剩下些什么。   “阎小姐有什么要转告何先生的话吗?”   阎小朵摇摇头。助理微笑着上了车。看着快要关上的车门,她还是说了一句:“请转告何先生,谢谢他的宽恕。”   就这样,和何逐有关的一切都消失了。可在阎小朵的记忆里,仍然有那个在胡同里等候她多时的俊俏男子,以及他染着阳光的栗色发梢。   阎小朵回到别墅不停地做清洁,她只要一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她抱着瓜妞在天台上呆坐,直到夜幕降临她还坐在那里。天上的星星并不多,但每一颗都很闪耀。一切都结束了,恩怨、事业都结束了,可她还是放不下。   深思熟虑了一个晚上,阎小朵拨通了演唱会后联系过的一个号码:“团长,我决定了,跟你们走。”   阎小朵知道,这样做会伤害顾诺一。但何逐的诅咒在生效,不管是对何飞还是顾诺一,她都做不到坦然。不做些什么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阎小朵想,她迟早是要疯的。   第九章洗尽铅华,在一起 一年之后。   2010年II月30日,有小雪。飞扬的雪粒在傍晚时分就停了,铺在放映厅前的红毯上早已留下了一串串湿漉漉的脚印。今晚是《民国往事》的首映礼,并不算大的放映厅里聚集了众多的演艺界人士。作为12月即将公映的电影,投资已超过五亿。所以,为保票房,全国各地的宣传必不可少,而北京只是第一站。   顾诺一虽然是男一号,可他却站在了角落里。主持人特意提醒让他站在显要的位置,没一会儿他又隐匿在导演和其他演员的身后了。他一直都不安宁,好像在等着什么。终于,口袋里的手机有了动静。顾诺一并没有接电话,而是偷偷溜下台从安全出口闪了出去。阿华正在那里等着他。   “找到了?”   阿华点点头:“我看着像,但是没敢惊动,怕她又跑了,这不赶紧来通知你了。”   “她现在在哪儿?”   阿华说了地址,竟然在一所大学的礼堂里。顾诺一冷笑了两声,从什么时候起,两个人幵始捉迷藏了。   阿华见顾诺一表情不大好,便忙幵导着:“消消气,首映礼还没结束呢,我在那儿帮你看着。”   顾诺一顺手扯掉了领结:“算了,我和你一起去,省得她又跑了。”   他们还没走出影城,Vivi就追了出釆:“你上哪儿去?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提前走呢?”   顾诺一把握在手里的领结丢到Vivi手里:“还不是你做的好事,把合同给她干什么?你看她现在满世界地跑,我想捉都捉不到!”   Vivi哑□无言地看着顾诺一开车离开,这时若兰也追了出来:“Vivi姐,随他去吧。”   Vivi胸□有些闷:“亲生儿子也养不熟,对他怎幺好都是那副脸色,到头来只有怨言。”   “他能出演这部片子就是好的,以后路还长着呢。毕竟是母子,哪有解不开的结。”   顾诺一和阿华七拐八拐绕了很多路,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那个礼堂。歌舞剧已经开始了,礼堂里漆黑一片。两人推门进去,随便找了座位坐下。观众并不是很多,还有三分之一的座位空着。顾诺一没有心情观赏表演,他在华丽的舞台上努力地找寻。怎奈化了妆之后的演员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   阿华挠着头皮也在四处张望:“她到底是哪个啊?刚才看见她的时候还没化妆呢。”   顾诺一心烦意乱,他撇下阿华出了礼堂。下过雪的空气很好,站在外面很清爽。梧桐树上的积雪融化了,雪水落在他的羊绒大衣上。顾诺一用手指弹掉落在肩头的水珠,再抬起头时,却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她穿得并不多,黑色的头发束在脑后,一跳一跳的,像个松鼠。   顾诺一没有丝毫犹豫便认出了她,阎小朵竟然没有上台,怪不得自己找不到。他大步流星地追了过去:“阎小朵!”   听到熟悉的声音,阎小朵的脚步有些滞缓。可还未等顾诺一反应过来,阎小朵就一溜烟地跑了。顾诺一怎能允许她又消失?他赶忙去追,没想到那个灵巧的身体跑得很快。顾诺一追得有些费力:“你跑什么?不想和我在一起就直说,何必躲着?!”   一声斥责令阎小朵不跑了,可她却只给了顾诺一一个背影:“别……别过来……”   顾诺一最讨厌阎小朵的扭扭捏捏:“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连看我一眼都不敢?”   阎小朵微微侧过头,顾诺一看见她戴了白色的□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搞不懂她到底在干些什幺。阎小朵忽然弯了弯眼眸,好像是在笑:“那个……我还有事,过两天会回家的。”   “阎小朵,你已经把我对你的耐心都消磨光了。我发誓,这是最后—次来找你。”   阎小朵虽然能正常说话了,但顾诺一听得出来,她的嗓音和以前比起来还是差了太多。顾诺一等着她回头,等着她道歉。阎小朵扶了扶口罩,却始终没有回转身。   “阎小朵你抽什幺疯啊,知不知道大家找了你很久?!”阿华也从小礼堂中追了出来。   阎小朵就像一块木头站在那里,不反驳不辩解。就这样僵持了十几分钟,顾诺一终于心灰意冷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身影,然后对阿华说:“我们走。”   阿华想去追阎小朵,可眨眼的工夫,阎小朵就没了影。阿华赶忙追上顾诺一:“这是为什幺啊?小朵那么喜欢你,她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顾诺一上了车:“我明天要去南京做宣传,你去我的别墅把她的东西处理一下。”   阿华楞了: “别啊,有什么话好好说,你和小朵都不容易。既然已经知道她在哪个剧团了,我去问问团长小朵的情况。”“不必了。”   阿华见他好像真的下了决心‘便坐不住了:“你忙吧,我现在就去找他们团长。”   顾诺一在后视镜里看着阿华跑远,心里憋着一口气喘不匀。阿华走I得太急,在副驾上留下意义一盒姻。顾诺一拾起抽出一根,点燃的香姻在黑I暗中亮着微弱的火光。他猛地吸了一口,却被呛得直咳,没法字,只得把姻顺着车窗扔了出去。   晚上有些塞车,顾诺一堵在长龙里思绪万千。阎小朵真的是个狼心的人,只留给他一条短信便消失得无影无腙,这一走就是一年。他找她找得抓狂,到头来却还是这祥的结局。   半个小时后,阿华来了电话。电话里阿华欲言又止:“顾诺一,你安心去做宣传。团长说……阎小乐最近在治病。她司能是怕传染给你,所以才躲着你,过……过两天她病好了就回去了。”   怕传染?阿华到底还是和阎小呆一伙的。虽然他借钱给阿华,但显然呵华还是向着阎小朵。顾诺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工作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他不想再增顺恼。   接连作宣传,到处游走不知不觉竟又过了一个月。每天阿华都会打电话替阎小呆说情,可顾诺一也只是听听。剧组的人总是从早忙到晚,那天总算有了些闹余,大家便集体去酒肥放松。顾诺一最讨厌的就是泡吧,他应付了两个小时便出了那个灯红酒绿的地方。没想到,他竟然在此遇见了薇安。薇安很久没有出现在经纪公司了,看样子她过得很不错。   薇安彻底抛弃了媒体前的清纯形象,爆乳短裙扭着水蛇腰从他身边经过,身上混合的香水味很浓烈:“这不是小—哥隐?最近在忙什幺?还在找阎小朵吗?啧啧,你怎么找了这么不靠谱的一个女人!”她边和顾诺一说着话,边晃着那串有保时捷车标的钥匙。   薇安一直觉得飞天娱乐不重视她,心里颇有怨言。最近她靠上了一棵大树,所以在和飞天娱乐打解约官司。顾诺一见她这副样子,不免看不起:“还跟那个60岁的爷爷鬼混呢?”   薇安一听来了气:“他除了年纪大点儿,哪儿都比你强!别以为我还喜欢你!我未婚夫说了,明年要投资拍电影,让我做女一号。”   这祌话唬外人还差不多,顾诺一却很清楚,那个60岁的老头有伴儿有儿女,怎么可能娶薇安?她只是不愿在自己面前掉了架子才故意那幺说的。他看了看表,已经11点,便想着回酒店去。   他不理不睬的态度惹怒了薇安:“顾诺一,这就是你不爱我的代价!现在不幸福了肥?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爽快!”   说到底,薇安不过是个可悲又可怜,为了上位爬上别人床的女人。顾诺一瞟了一眼薇安的保时捷,淡定地说道:“幸福不是秀给别人看的,所以我幸不幸福你永远不会知道。”   回到酒店,顾诺一冲了一个凉水澡。他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当面羞辱。该死的阎小朵,今天自己被嘲笑可都是她造成的后果。除了阿华的电话,前两天阎小朵也开始和他联系了。顾诺―赌气地把她的号码设置在昉火墙之外,不想接她的电话,也不想回她的短信。幸福不仅不能作秀,而且也仅仅是两个人的事,缺了谁都不行。—年了,他费力地找她,可阎小朵无动于衷。现在她想补救了,他也懒得配合。   顾诺一睡不着,他开着灯在席上躺到天亮。头微微有些疼,虽然这—年并不是很辛苦,但因为长期失眠,顾诺一的偏头痛又复发了。今天的通告在晚上,他吃了一片安定准备补觉。他刚媳灯便有人来敲门,声音不是很大但却不间断,敲得顾诺一脑袋嗡嗡作响。安定在慢慢起他还是挣扎着起来去开门。   本想着是哪个不懂事的服务员,顾诺一正要发作却发现是阎小朵她戴着黑色的口罩站在门外,因为太瘦,身储一直在厚实的羽统腺里晃来晃去。顾诺一以为是幻觉,揺了揺发蒙的头,眼前果真是她。   顾诺一没想到她会来,他冷笑着:“你的传染病好了?肯见我了?   但你最好不要靠近我,我怕传染。“他要关门,可阎小朵挡在那里。阎小朵摘下了硕大的黑色口罩,抬起了头,给了顾诺一一个微笑:“你还要我吗?”   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有这突如其来的问话。顾诺一看着眼前的阎小朵,一年的时间,她的眸光少了些浮躁,多了几分安宁。可阎小朵的变化并不仅仅是内在的,顾诺一总觉得哪儿有点儿不对劲。待他看明白了,却没有了刚才的伶牙俐齿:“你……”   阎小朵去掉了面部的假体!   “我……重新做了手术,但下巴和眼睛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你还能接受吗?”   顾诺一动了动唇,可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阎小朵擅自进了房,她脱掉羽绒服,拉开了紧闭的窗帘。顾诺一发现,阎小朵的胸也缩了不少水。   顾诺一住的是套房,不仅有会客厅,还有一个小厨房。阎小朵挽着衣袖在冰箱里翻找:“还没吃早饭吧?我去做。”   “知不知道你打扰我睡觉了?我现在不想吃早餐。”   阎小朵关上了冰箱,尴尬地笑着:“我不知道你要休息。那……你睡吧,正好我去超市买点儿吃的回来。”   她重新穿好羽绒服戴上口罩,并帮顾诺一拉好窗帘。   “你到底什么意思?分手就要彻底一些,还回来找我干什么?”   阎小朵没有回答,只是轻关门出去了。阿华适时地打来了电话。顾诺一知道他们一定串通好了,接起,毫不客气地嘲讽道:“怎么?你得知我拒绝她的消息了?”   阿华嬉皮笑脸:“你应该知道了,阎小朵做了去假体的手术。前两天躲着不见你是因为没消肿,女孩子要面子嘛!现在她来找你了,你也该消消气了。”   “别说了,我要睡觉了,你让她回去吧。”   第一眼看到阎小朵那个模样,顾诺一很震撼,可她的不告而别就能因此抵消吗?因为曾经的在乎,顾诺一做不到立即原谅。   安定的作用持续了很久,顾诺一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5点,而且还是被工作人员叫醒的。顾诺一换好衣服出了门,这才发现阎小朵蹲在门口。阎小朵见他出来了,忙提着购物袋站起。   “你怎么还不走?”   “说好了……给你做饭的……”   “我要参加通告。”   “哦。”   顾诺一最见不得阎小朵的可怜巴巴了,便把房卡扔给了她:“你先进去吧。”   晚上的通告顾诺一并不上心。这是待在南京的最后一天,剧组又准备去酒吧,顾诺一这回直接推辞了。服务员替他打开房门时,阎小朵正歪在会客厅的沙发上睡觉。他打开一盏地灯,柔和的灯光映在阎小朵的脸颊上。现在的她远没有一年前漂亮,但现在看上去更舒服。   阎小朵还是醒了,她慌乱地坐起,捋顺杂乱的长发:“你饿吗,我给你做饭。”   说着她便向厨房走去,却被顾诺一拦下了:“你到底来干什么?我说过的,小礼堂那一次是最后的机会。”   即使他这样说,阎小朵还是不介意:“我知道,那时你最后一次来找我,所以现在我来找你了。”   顾诺一跟她说不通,阎小朵还是去了厨房,10分钟煮了一碗阳春面。顾诺一并没有推脱,只是漫不经心地吃着。阎小朵坐在他对面,时不时地说着话:“荷包蛋是你爱吃的溏心的。”   阎小朵“哦”了一声。顾诺一吃不下去了,把筷子重重地搁在碗“我现在不爱吃溏心的了。”   上:“你只是来做饭的吗?”   阎小朵沉默了许久,才说了句:“你说过的,只要我抓住你的胃……‘,”没用了,我已经不爱吃你做的饭了,也不愿再看到你那张脸了。" 顾诺一把一串钥匙扔在了阎小朵的面前,“回你自己的家去吧,不要再缠着我。”   阎小朵看了钥匙半晌,没法子,只得起身穿好外套:“其实当初把钥匙留下,就是想告诉你,我没有给自己留退路,不管走到哪儿,还是要回到你身边。”   阎小朵没有再赖着他。她真的走了,可顾诺一心里还是不舒服。他睡了整整一个白天,晚上清醒得很。他胡乱地收拾着行李,顺便给Vivi f打了电话:“我要回北京,往后的活动不参加了??…又是缺了我不行……我已经决定了,只是通知你一声。”   因为小雅在休婚假,所以顾诺一回到北京时是阿华去接机。见他一人出来,阿华还有些吃惊:“怎么就你一个人?阎小朵呢?”   看来阿华并没有得知阎小朵先走了的消息:“不知道,我跟她分了,彻底分了,以后都不要见到她。”   阿华无奈地摇着头:“你和Vivi还真是母子,连脾气都一祥,从来都是违心嘴硬不饶人,不仅让别人不好受,自己也没有好果子吃”你就不能安静—会儿?“阿华闭了嘴,安静地开车。过了—会儿,却听顾诺一在自言自语:“是她先伤我的。”   “我不是都说了吗,她因为整容怕丑,没脸见你才躲着。怎么听不进去昵?”   两亇人回到了顾诺一的别墅。顾诺一坐在沙发上,早已饥肠辘辘:“阿华,做点吃的吧饿死了。”   “哎哟喂,顾大爷,我还是靠媳妇才饿不死的,您让我做饭啊?”顾诺一瞪了他眼,阿华便不再多说什么。顾诺一个人的时候也没有饿死,怎么现在要让人伺候了?虽然有怨言,但阿华还是进了厨房。他还欠顾诺一一十几万的创业基金,怎么也得把姿态放低点。   阿华不会擀面条,所以只煮了一袋方便面,荷包蛋也变成了鸡蛋花。顾诺一只吃了一口就放弃了,他也不是存心要折腾阿华,只是想起了昨天的那碗阳舂面。   “我说顾大爷,您还是把阎小朵接回来肥,家里有女人就有热乎气儿。你有什么拉不下脸的?这都一年魂不守舍了,还在乎这一时半会儿的赌气?”   阿华聒噪起来比街道办的大妈还难对付,顾诺一被他絮叨到头疼。   “行了!你要是闹就去处理阎小朵的东西。”   阿华不再碎碎念,他找了个理由便离开了。在路上,他不忘给阎小朵打了一个电话:“姐们儿,我是尽力了。你要好好的,不要再折腾自己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阿华。”   阎小朵还在剧团的宿舍里,她知道顾诺一有气,自己免不了要看他的冷脸。原束就是她做得欠妥,如果他不肯和好,那她也只能勉强接受这个现实。阎小朵打包好自己的衣物便离开了宿舍,那个只有几十平方米的蜗牛壳,一直以来都是她的全部。她是不是要庆幸自己没有丢掉这个壳?   好不容易回到那个家,可打开房门后阎小朵呆滞了,她的沙发、茶几都没有了。她跑到卧室去查看,老天……床和衣柜也没有了。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她的脚步声。   阎小朵询问阿华,谁知阿华却说钥匙一直都是顾诺一在保管,他并不清楚。阎小朵心里直发憷,刚刚被顾诺一—赶出来,现在怎么好意思再回去问。阎小朵叹了一□气,歌舞团最近的活动结束了,她也有一个短暂的假期,可没想到顺心事一件都没有解决好。她知道自己不吿而别让顾诺一很生气,可她这—年过得也不是很舒坦。   阎小朵到超市买了-席被褥和电热毯,就把被子垫了报纸铺在地上,凑台着住了一晚。她想着,过几天顾诺一气消了再去问房子的事。没交暖气费,屋子里很冷,她就穿着睡衣着了。大清早5点多,她就被砸门声惊醒。   阎小朵在被窝里挣扎了许久才去开门,顾诺一就那祥冷冷地靠在门边。他面无表情,好似一尊狮身人面像:"有饭吗?“顾诺一这么早,只是来要饭吃的?阎小朵很犯愁,家徒四壁的上哪儿找吃的去。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在储物间的角落里翻找着,竟然找到了一枚不太新鲜的鸡蛋和一袋方便面。   阎小朵用最快的速度煮了一碗方便面给顾诺一,他鞋都不脱就坐在她的铺盖上吃。呈然阿华煮的也是方便面,但阿华的面没有热乎乎的感觉。吃到荷包蛋时,顾诺一皱了皱眉:“怎么这么老?不知道我爱吃溏心的吗?”   阎小朵已经被他绕糊涂了,昨天还说已经不爱吃溏心的荷包蛋了,所以她故意煮老了些,可还是不满意。顾诺一并没有吃完,只是喝了点儿汤,就把碗放到了一边。   “不吃了?”阎小朵指着碗问他。   “真难吃。”   阎小朵听他这么说,便端起来把剰下的都吃光了。折腾了—天,她也早饿了。阎小朵完最后—□汤,才想起了家具的事:“房子里的东西怎么都不见了?”   顾诺一只是哼笑了一声:“一想起你不告而别我就觉得耻辱,所以想起-次就卖掉-件。幸亏你及时赶回来,我正盘算着把房子捐给慈善机构呢。”   阎小朵端着那只空碗:诺一,我向你道歉,我想和你在一起……我知道你会等我回来。“"你也太自信了,我可从来没有等过你。“"如果你不想等我,别墅大门的钥匙早就换掉了,可是你没有。“顾诺一一讨厌她这么说:”你是不是很得意,得意我忘不掉,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地在我的世界里进进出出?“阎小朵打开窗户,冷峭的风吹了进来,房间里更冷了: “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太多的话憋在心里不好。即使你不想和我在一起,我也要让你明白我心里所想。”   阎小朵真的变了,变得比以前淡定了。顾诺一赌气地用她的被子擦了擦皮鞋,无所谓地说:“那你说吧。”   "一年前我本想着马上结婚,但是总觉得缺点儿什么。后来想想,缺的是安全感吧。一直以来,你相处我都小心翼翼。我们坐在天砰的两端,你那边的砝码总是重一些,我只是想不断地加重自己的分量,希望有一天能和你在同一条水平线上。我没有学历,也没有别的一技之长,我死皮赖脸地待在这个圈子,除了对何飞的诺一言,其实也是为了能和你拉近距离。如果离开这里,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顾诺一一不禁揺揺头,为什么他不在意的事她却总是惦念在心:“我今天才发现,你从里到外都是块木头。”   阎小朵不怕顾诺一的讽刺和责骂,怕的只是他的冷漠:"那天不经意知道了何飞未了的心愿,所以正好借着歌舞团要巡演的机会就走了。一年的时间,实现了他的愿望之后‘我便去了韩国去除假体。“那天,阎小朵在满地狼藉中发现了写在纸上的—段话:三天后就要和哥哥回美国了,无论如何明天都要见她—面,以后恐怕都很难探班了。那盒星星我不会让她知道,我要把它们埋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即使再也没有机会相见,全世界也有了我的思念。   原来,那盒星星的秘密是要永存心底,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阎小朵才有幸见到。之后,这便成了阎小朵放不下的心事。一听到顾诺一说结婚,阎小朵更多的是恐惧,恐惧她成为家庭主妇的那-天,恐惧他们的生活中会出现比她更出色的女人。因为何飞,她才有了出逃的理由和决心。   她全世界地游走,跟着歌舞团做巡回演出时,一直将那盒星星带在身边。她怕自己的幸福得到孽报,所以要了却何飞的心愿才敢奢望安宁。星星被埋在荷兰的郁金香花海中,被埋在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间,被埋在日本的红樱树下。从南半球到北半球,虽然每一次都是步履匆匆,但阎小朵总要抽空去完成这件事。在巡回演出暂告一段落时,星星终于连同那个铁盒全部被埋入了地下。   “诺一,我并不怕自己不幸福,而是怕你和我在一起后,你不幸福。”说出这句话时阎小朵眸光黯淡。她那么想和他在一起,可靠近了又不心安,就这样边靠近边后退,根本不知道向前走了几步。   顾诺一从地上站起,顺便踢乱了她的棉被:“忘了告诉你,这套房子我真的捐出去了,你也真的再没有退路了。”   阎小朵以为是玩笑话,可他的表情那么认真:“真……真的?”   “阎小朵,敢和我赌一辈子吗?有种现在就去登记,让天下所有的人看着我们在一起,然后告诉他们我们是否幸福。”   她抿着唇不敢立刻响应:“我……我的户口本都不见了,怎……怎么登记?一定是你卖家具的时候扔……扔掉了。”   “笨笨,我早就替你收好了。”   阎小朵一怔,手心便出现了两本户口本。很薄没什么重量的样子,轻飘飘地托着,却是承载了她想要的一切。   她和他在-起,两人总像端着个玻璃瓶,她想抬得高一点儿,这样才能平稳;而他想要低一点儿,这样,她才不用踮起脚尖。爱情哪里有什么配不配,她不知道,她心头在意的,其实他毫不在乎。所以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每一步都好似越走越远。可这玻璃瓶并不是谁都能给的, 只有她和他在一起,才会有玻璃瓶里的暖。   番外:   1.最初的吻顾诺一还记得ViVi床头书里夹着的照片,那是ViVi和顾西梁唯一的合影。虽然是一张剧照,但ViVi珍藏了多年。照片里,ViVi和顾西梁额头相抵,在夕阳的薄光中温柔地亲吻。   ViVi对只有两岁的ViVi说,吻代表温暖,吻代表喜欢和爱。   那个时候的ViVi只有16岁,是刚入行的嫩模,她因为一部电影而结识了那个有着“女性梦中情人”之称的男人。尽管他们相差20岁,但她还是奋不顾身地爱了。只是在电影里客串的ViVi,得到了众人钦羡的爱情。   作为一个36岁的男人,顾西梁已经在商场和娱乐圈游走多年。顾西梁的生命里有过许多似锦繁花,也结束了两次失败的婚姻。他看多了灯红酒绿,也看多了美艳红唇。而ViVi就像隐匿在青草丛中的一滴露水,干净透明,还带着些未褪去的奶味。   那个时候他们真的很相爱,ViVi的懵懂和天真触及了顾西梁心尖的柔软。他们整日厮守在海边的别墅,一起在环山公路上兜风。顾西梁为ViVi开生日派对,和她爬上房顶看星星。顾西梁只比ViVi的父亲小几岁,但ViVi不在乎,那个时候顾西梁就是ViVi的天。所以当她得知自己怀孕的时候,心里只有满满的甜蜜和幸福。她放弃了走上事业的正轨,不顾外界的闲言碎语,只安心做他的小妻子。他住在顾西梁送给她的别墅里待产,每天为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唱歌听。   ViVi以为自己可以这样幸福下去,可她忘记了自己只是个未婚妈妈,而顾西梁依旧是帅气多金的钻石王老五。顾西梁也以为当初喜欢的那个女孩子永远都不会长大,他忽略了稚气未脱的少女追求着极致的完美,包括爱情他们第一次争吵是因为ViVi在电视里看到顾西梁带前女友出席商业活动,女人站在他的身边仰着头高傲地微笑。ViVi是倔犟的,她不顾怀孕,端起重物砸坏了几万块的电视。看着满地狼藉,顾西梁第一次对ViVi皱起了眉头。不管怎样争吵,顾西梁还是把眼泪朦胧的ViVi揽入怀中。他想,她还是他的小女孩,总有一天会长大会明白,娱乐圈里有许多逢场作戏,爱并不是生命的全部。   从此以后,ViVi变的很敏感,她会小心翼翼地询问顾西梁的日常行程,随后冷不丁地挺着大肚子出现在片场,或者突袭顾西梁的公司,虽然顾西梁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在猜忌和怀疑中,ViVi能感觉到那份炙热越来越远。她受不了所有出现在顾西梁身边的女人,包括女秘书和女员工,在一次又一次的爱情保卫战中,两个人都身心疲惫。ViVi多次有流产的迹象,住院也是经常的事。顾西梁对他们的未来看不到希望,他并没有给她过多的安慰,只留给病床上的ViVi一句话,如果孩子没有了,那么,他们也就结束了。   ViVi果然不再吵闹,她变得安静了很多。顾西梁并不是缺了她就不行,可是她没了顾西梁,整个世界都会塌陷。   顾诺一出生的那天,顾西梁正在香港开会。听到婴孩啼哭的一瞬间,ViVi在手术台上流下了眼泪。ViVi剖腹产生下了男婴,伤口的疼痛不及心里的凉意。ViVi住VIP病房,有高级护工陪护,可她睡不着,她睁着眼睛一直等顾西梁。她一直等到后半夜,才看到匆匆赶来的孩子父亲。   顾西梁虽然已有了两个孩子,但这是他的第一个儿子,他温柔地叫孩子“小宝”。孩子的出生冲淡了两个人之间的隔阂,顾西梁给小宝取名为顾诺一,承诺ViVi和小宝是他此生唯一的最爱。   因为顾诺一,ViVi出院之后便得到了一张500万的支票和两处房产,还有她梦寐以求的钻戒。她守着顾西梁送给她的东西,幻想着嫁进顾家的那一天。可是顾西梁越来越忙,ViVi见到他的机会越来越少。牙牙学语的顾诺一只会叫妈妈,ViVi教了很多遍爸爸,可他总是学不会。当顾诺一含含糊糊地说出“爸爸”那两个字时,ViVi便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顾西梁。可顾西梁只是疲惫地说,他要拍戏,要管理公司,闲了就会回去看他们母子?   Vivil8岁就拖着个孩子,想再回去做模特难上加难。她在那么大的别墅里和两三个保姆住着,从早到晚只会发呆。她的生活这么单调,但电视里、报纸上到处是顾西梁的意气风发。   比起独守空闺,Vivi最受不了的其实是顾西梁从来都不间断的绯闻。各路女明星齐齐上阵,明处表白暗处送秋波,令她很无措。她很久都没有见过他了,只要打电话和顾西梁提起此事,便会是一阵争吵。顾西梁嫌她的不信任,而Vivi不相信他所说的话。   她拼了命地刷顾西梁的卡,她买昂贵的衣服,买天价的珠宝,可锦衣玉食也填补不了内心的空虚。不管她怎么做都无法引起他的注意,他说好了要娶她,可又过去了半年,顾西梁还是没有兑现当初的承诺。她出于气愤,花钱雇了一个男模特拍了一张很暧昧的照片寄给顾西梁。她以为顾西梁会吃醋,以为顾西梁会紧张她离开。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半个月后,Vivi见到了顾西梁,可一切都不是她想的那样。   “原本觉得你单纯可爱,后半生与你一起度过也不错。但是我忽略了你的年轻。和我这样快四十的男人在一起,其实对你不公平,你有权利追寻自己的幸福。”   Vivi傻了眼,她不过是想气气他,没想到却被误解了。可她是那么倔犟,她怎么允许自己在他面前是个失败者:“顾西梁,你哪里是为了我的幸福,是我束缚了你寻欢作乐吧?”   没想到原本平和的气氛一下子达到了冰点,又是无休止地争吵?他们吵累了,Vivi坐在沙发上无力地哭着:“顾西梁,我只是希望和你在一起而已,为什么这么难?”   为什么这么难?顾西梁也想知道,当初美好的感觉哪儿去了?他们很相爱,却不能走到最后。   愿西梁还是走了。Vivi辞退了保姆,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她一个人抱着顾诺一从早到晚地流泪。她营养跟不上,奶水总是不够,顾诺一经常吃不饱肚子。在两个人的拉锯战中,小宝慢慢长大。可在小宝的记忆里,这个家只有妈妈。4 ,Vivi以为他们冷静些曰子就会回到从前,可她等来的只有顾西梁的律师还有那份有好的分手协议。一千万的分手费,外加顾诺一的抚养费,林林总总的数目很多。但Vivi觉得自己很失败,对于她来说,输掉了爱情就是输掉了一切。Vivi心有不甘,为什么在爱面前她疯狂无措,而顾西梁永远都淡定自若。   Vivi不想就这样结束,她要做最后一搏。Vivi故意向媒体秀出那枚巨大的钻戒,一时间她和顾西梁要结婚的消息充斥媒体。她想着顾西梁最爱面子,她都对媒体这样说了,他会和她结婚的吧?可是她想错了,男人最怕的就是为爱而疯狂的女人。   “Vivi,我都快步认识你了。为什么要这么极端?你这样做,以后我们只能成为陌生人。”   更让Vivi无法接受的是,顾西梁已经和一个富家女订了婚,连婚纱照都拍了,那个富家女没有她年轻没有她漂亮,却得到了她最想要的东西。   原本神情的顾西梁成了负心汉,而且她还为负心汉生了儿子。看到他们的婚纱照在报纸上出现,Vivi一遍又一遍地质问顾西梁:“为什么要和别人结婚?你送了我钻戒,你还给孩子取名为诺一,你都忘了吗?你说过,这辈子只爱我和小宝。”   顾西梁只是说:“钻戒并不代表什么。我是很爱你和小宝,但是我们生活在一起会很累。我不能娶你。”   顾西梁的轻描淡写令Vivi瞬间崩溃,她不能忍受顾西梁轻易地和别人结婚。她抱着顾诺一去录节目,她故意没有化妆,她让自己看上去憔悴脆弱。   “妈妈,我们回去好不好?小宝不要爸爸,小宝只要妈妈。”小宝好像预感要发生什么事情,他怯生生地劝着Vivi.不到二十岁的Vivi紧紧搂着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不要?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顾西梁的儿子。”   那期节目就像是重磅炸弹空降娱乐圈,圈里圈外的人都沸腾了。节目里Vivi声泪俱下地控诉顾西梁抛弃妻子的故事,这也是顾诺一第一次出现在媒体上。   因为Vivi的决然,顾西梁和Vivi的恋情弄得满城风雨。顾西梁面对媒体很缄默,他任凭Vivi诅咒也不愿辩解一句。Vivi成了众人眼中可怜的单身母亲,而这样的控诉随着时间的推移并没有让顾西梁身败名裂,只是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Vivi没有挽回顾西梁的心,她一夜之间从最幸福的人变成了最可笑的人。她在酒吧里买醉,喝醉了便和男人们纠缠在一起,她肆意地和她们亲吻,想要找寻到原来所依赖的熟悉味道。可是除了一夜的沉醉,什么都没有留下。   Vivi自我堕落的举动终于令顾西梁有了反应,他通过律师向媒体发了声明,承认顾诺一是其私生子的身份,但无法和Vivi重归于好。声明很官方,很没有感情。   很久以后,Vivi终于见到了结了婚的顾西梁。她还在倔犟地伪装,她伪装自己过得风生水起、活色生香,可顾西梁只是来要顾诺一的。   “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好嫁人,况且小宝是顾家的骨肉,理应由我顾西梁来抚养。”   Vivi冷冷地笑着:“难道要我把小宝给你,然后去受你老婆的虐待吗?俗话说,即使跟着当乞丐的娘,也比跟着有钱的爹靠谱。”   “Vivi,是我的话说得太婉转了吗?小宝怎么能跟着一个不知检点的母亲生活?你的那些照片再报纸上乱飞,你想让小宝以后无法抬头做人吗?”   原来是怕她带坏小宝。他们曾经那么相爱,可如今竟然也要互相用言语伤害。由于Vivi的一再坚持,顾西梁并没有如愿带走顾诺一。   那个时候顾诺一就躲在三楼的房间里,看着顾西梁坐在豪华的轿车来了又走,他的爸爸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那次在媒体上的露面,让顾诺一可爱的样子走进了人们的视线,从此广告邀请从未间断。Vivi知道顾西梁不希望顾诺一出现在娱乐圈,可她故意替顾诺一接了很多广告。   “妈妈,我不喜欢拍广告,不喜欢演戏,我只想去游乐场玩。”   “小宝,只有上电视才会让爸爸看到,爸爸看到了才会回来。”   从此,顾诺一不在吵闹,他会讨人欢喜地微笑,努力让每一个人开心,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爸爸,他想和别人一样,所以他也想要。顾诺一的努力终于让他实现了愿望。顾西梁是特地来看他的,两且挑了VIVI不在的时候。他终于可以近距离地看看顾西梁,原来他的爸爸这么帅气这么高大。頋西梁问頋诺一:“你想和爸爸一起住吗?爸爸的房子很大,爸爸有很多的玩具。”   “你能和我们一起住吗?别的小朋友的爸爸都是和妈妈一起住的。”   顾西梁微笑着不再说话,他摸了摸頋诺一的头,从身上拿出几块巧克力:“爸爸来得匆忙,这是送给你的礼物,下次爸爸带你去迪士尼玩。”   可从那以后,顾西梁很少再来。VIVI对顾诺一说:“你爸爸又有儿子了,他不要你了。”   顾诺一以为顾西梁真的不要他了,他不知道是VIVI因为怨恨两不让他们父子相见。顾诺一更加努力地对着镜头扮可爱,小小的頋诺一觉得只有这样,爸爸才会喜欢他,不会不要他。顾诺一的出色表现让他获得了当电台小DJ的机会。也就在那时,頋诺一遇见了阎小朵。   顾诺一迟迟等不来他的爸爸,没人的时侯就躲在角落里掉眼泪。阎小朵总会边吃零食边说:“小宝别哭了,你就当和我一样爸爸死了……你怎么还哭,再哭零食都要被我吃光了。”她会把糖喂到他的嘴里,勉她会用干净漂亮的手绢替他擦去眼泪和鼻涕。   VIVI说,吻代表温暖,吻代表爱和喜欢。他喜欢像洋娃娃的阎小朵,他把所有的巧克力都给了阎小朵,他就想亲一亲这个洋娃娃。他们在一起工作的日子差不多有一年,之后便分开了。起初他们偶尔通通信,到后来便失去了联系。可頋诺一却攒了整整一箱他和阎小朵的合影。   因为喜欢,他打听关于阎小朵的一切,他知道她没有小时候漂亮了,她的学习成绩很差,她妈妈也去世了。那个温暖的女孩渐浙在娱乐圈销声匿迹,可他因为特跦的身份依然活跃在荧屏前。…听说頋西梁的小儿子上了贵族学校,便花大价钱把顾诺一也送到了贵族学校。她想让顾西梁看看,自己带大的孩子-样优秀。贵族学校的孩子个个骄傲,这里的孩子谁也看不起谁。   “顾诺一,你妈妈是破鞋,你妈妈是公共汽车,你妈妈是世界上最脏的女人。”   上学第一天,顾诺一便和同学打了架,不服气的同桌第二天便把网上搜集到的照片甩到了顾诺一的课桌上,顾诺一不敢相信照片里妖冶的女人就是自己的妈妈。同学的嘲笑在耳边盘旋,顾诺一第一次逃了课,他跑回家却找不到VIVI.他坐在别墅的沙发上一直等着,直到凌晨两点才看到醉醺醺的VIVI被陌生的男人扶回家。   陌生男人看到顾诺一,说了句“真扫兴”便走了。顾诺一为VIVI 倒了一杯醒酒茶,VIVI没有喝,她醉得不省人事。VIVI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她身上还有淡淡的烟草味。一早醒来才发现了回到家的顾诺一:“你怎么没在学校?还以为你周五回来呢。”   “妈妈,吻一个人,到底代表什么?”   VIVI一怔,转而凄凉地笑着:“吻?可能是爱?也可能……什么都不是。”   顾诺一把那些照片扔到了VIVI的面前:“你说过,吻代表温暖,吻代表爱和喜欢。那这些又算什么?!原来你的爱这么泛滥,你的爱这么不值钱!”   无法忍受儿子的羞辱,她打了顾诺一一巴掌:“再怎么不堪,我都是你妈妈,你没有权力指责我!”   “我一直以为是爸爸的错,现在才明白其实是你的原因!你让我感到耻辱,我不想再看见你!”   顾诺一夺门而出,VIVI的手心还是火辣辣的,那些照片摊在地上那么刺眼。是因为顾西梁的绝情,才让她的私生活变得糟糕。她拾起照片,一张一张撕掉。照片上,她和不一样的男人拥抱激吻,每一张都像三级片的剧照。   吻代表什么?是怨恨和放纵吧。她从来没有感觉过那些唇齿间的温暖。她刚开始和形形色色的男人搅在一起,不过是为了气顾西梁,到后来才发现丢失了自己。她想在不同的吻中找到当年的心安,可是没有,一个都没有,只落下一个不好的名声。   她刻意向顾诺一屏蔽了她的新闻,以为只要她不说他就不会知道。可是她想错了,自己的不堪还是一股脑地出现在了儿子的面前,她成了最让儿子感到耻辱的人。   此后顾诺一变得更加冷漠了,他不喜欢和旁人接触,除了学习便是拍戏拍广告。他偷偷地联系过顾西梁,也见过自己的父亲。顾西梁还和印象中一样风流倜傥,只是多了些银发。顾诺一曾经去顾家做过客,在那个陌生的顾家,他感受到了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对自己的不屑和戒备。顾诺一终于明白,一直以为他都在做一个不切实际的梦,爸爸永远不属于他,他的身份永远是个私生子。   顾西梁想让他回顾家居住,但顾诺一拒绝了。如果到哪里都需要伪装,还不如一个人来得自在。   Vivi依旧不停地换男朋友找寻温暖,顾诺一依旧忍受着同学的嘲讽。18岁那年,顾西梁问他要不要出国读书,顾诺一接受了。   异国求学让他暂时远离了纷纷扰扰。四年之后,他回到了有些陌生的北京。顾西梁不希望他待在娱乐圈,可顾诺一讨厌不曾关心他的人来干涉他的人生,所以他叛逆地选择了留在娱乐圈。以宅女杀手形象横空出世的顾诺一却有了无法触碰的心理阴影,他厌恶和女演员的吻戏,他宁愿选择弃演也不想妥协。因为每一次他都会想起Vivi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他觉得那些吻很恶心。   后来,Vivi终于停止了到处寻觅,在40岁的时候嫁了出去。虽然顾诺一什么都没说,但他长舒了一口气。Vivi是自己的母亲,即使有怨恨也不愿看她后半生孤独凄凉。他们的恩怨在顾西梁意外猝死中结束。   顾诺一以为Vivi会得意会高兴,可他想错了,在黄昏光线阴暗的房间里,Vivi常失神:“如果我不那么敏感倔强,或许现在会很幸福。”   顾西梁的葬礼很隆重,五个子女都出现在了葬礼上,可只有顾诺一最受人瞩目,因为只有他是私生子。顾家人指责顾诺一从未关心过顾西梁,只为了遗产而来。那两个亿的遗产并不是小数目,可遗产的附加条件是他不可以娶娱乐圈的女人。他知道顾西梁的意思,顾西梁希望他能拥有简单而平和的幸福。   葬礼过后,Vivi明显意志消沉。顾诺一好多次见她拿着当年的剧照看,看着看着就哭了。原来他的妈妈还爱着那个所谓的爸爸,直到顾西梁死了,Vivi才卸去了伪装。顾诺一看在眼里,他告诫自己,喜欢的就要去争取,不要有猜忌不要有怯懦。   顾诺一放弃了两亿的遗产,结了婚。没有那份遗产,他依旧过得很幸福。即使后来在近30岁时成为了影帝,可他还是不能接受吻戏。直到现在,他也只是亲吻家人。   在顾诺一的眼里,吻不能分享,即使是逢场作戏也不能。吻的最初是温暖,吻的最初是受,是喜欢。   2.不相恋,亦难忘华盛顿的春天很美,每年的四月份都是赏樱花的季节。虽然何逐居住在这里,可他还从没有参加过樱花节。   潮汐湖沿岸繁花盛开,漫天飞舞的花瓣飘落在手心,轻盈到没有质感。何逐陪着这个叫雅子的女孩子游玩了一整日,早就累了。但雅子是父亲请来的朋友,他不敢大意。用过晚餐,终于把雅子送回酒店,何逐也回了家。他疲惫地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回到美国已经两年了,每天的生活都枯燥无味。在公司、高级宴会和家三点一线地游走,他觉得自己被套在壳子里没办法挣脱。   何逐喝了几杯红酒才安然入睡。早上醒来的时候,佣人告诉他,雅子已经到了。他穿戴整齐下了楼,雅子正俏皮地站在长桌前看着他:“逐,我带了早餐,一起享用吧?”   雅子是个懂事又贤惠的女孩子,她做了满满一食盒寿司。   “好吃吗?”   何逐浅尝了几口,然后礼貌地点点头。   “我明天要回日本去了,能邀请我到你的卧室做客吗?”   这个温柔的女孩子总是很大胆,何逐没有拒绝。雅子随着何逐上了楼,何逐为她沏了一杯玫瑰花茶。她端着精致的茶盏四周参观赏看:“我喜欢你的房间,喜欢这里充满阳光的味道。我知道你是很有名气的画家,能画一幅画送给我吗?”   何逐皱了皱眉:“抱歉,我已经封笔不再画了。”   “好遗憾啊,为什么不画了?”   “没有为什么,只是觉得没有什么可以画的了。”   “逐,你可以画一张我的画像吗?我要带到日本去,就破一次例吧。”   何逐虽然有些抗拒,但还是命佣人准备好了一切。看着铺展在面前的白纸,何逐迟迟下不了笔。雅子没有看出他的异样,她有些兴奋地说:“我不会动的,我会做一个称职的模特。”   何逐机械地轻挥手腕,勾勒出一条条曲线。他眯着眼睛望着坐在阳光中的雅子,她的脸庞干净白皙,她的微笑甜美动人,她有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界。   “逐,你以前的恋人吗?”   他纤长的手指微滞:“没有。”   雅子高兴地拍了拍手掌:“那真是太好了,我也没有,哦!忘记了,我不能动的。”她把手臂垂在身侧放好。   何逐画了很久,做模特的雅子都睡着了,他还没有画好,她打着哈欠醒来时,发现何逐在发呆。她悄悄地走到何逐身边去瞧那幅画,白纸上很干净,只有一只眼眸,如蝶的长睫下闪着光芒,雅子摇摇头:“你画的不是我,我眼角那里没有痣。”   何逐回过神,他看了看自己的画作,却扯下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里:“对不起,今天不在状态。”   雅子佯装生了气:“那你要补偿我。”   “当然可以,补偿什么你说了算。”   雅子用手指了指床头的那个水晶盒:“我要那里面的米菲项链。”   “抱歉,这个不行。”   雅子有些尴尬,脸上的笑容也散去了。何逐不想让她扫兴:“我带你去兜风吧。”   哈雷从仓库抬出来的时候用防尘布罩着,佣人把每一个零件都擦得发亮,雅子习惯了坐高级轿车,做摩托车还是头一回。   哈雷的轰鸣声中,两个人离开了花园别墅,雅子紧紧地揽着何逐的腰,把头靠在他的后背上,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雅子喜欢这个味道。   无数的美景从身边掠过,哈雷终于停在了湖泊旁。他们坐在草地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虽然不说话,可雅子很满足,两人一直坐到夜幕降临,湖里倒映着繁星。   “我送你回去吧,明天要回日本,今晚早些休息。”   “逐,我喜欢你,我想为你留下。”   何逐知道雅子是个很腼腆的人,说出这番话应该下了很大的决心:“现在我还不太成熟,无法对你的爱负责。”   雅子羞红了脸,追求她的男人很多,这是她第一次说出自己的心意:“为什么不喜欢我?是我不漂亮,还是做的寿司不好吃?”   何逐摇摇头:“寿司很好吃,可我更喜欢素三鲜的水饺。”   雅子有些沮丧:“我想你一定喜欢那个眼角有痣的女孩子,那串米菲项链也与她有关吧?”   何逐从草坪上拉起雅子,为她戴上头盔:“没有,不是的,我没有喜欢的人。”   呼啸的风中,何逐听到了雅子的告白:“我会试着做水饺,三个月,你等我三个月。”   何逐亲自把雅子送到了机场,他看到了女孩眼中的恋恋不舍。他很讨厌现在的自己,不知道想要什么。   何逐并没有回家,而是让司机送他去了疗养所。每到春季,妈妈的病都会复发。随着年龄的增加,妈妈也越来越糊涂了。   何逐用轮椅推着何母在开满小花的草地上散步:“妈妈,明天我要离开这里了,过一段时间再回来。”   何母拉着他的手,抚摩着:“你上哪儿去?去找何飞吗?做哥哥的劝劝他,让他快点儿回家吧,妈妈想他了。”   何逐心里一酸,捋顺何母风中飘舞的银发:“好,放心吧。”   他安排好公司的事务便独自收拾行囊,原本不想惊动父亲,却还是被父亲知道了。   “又要走?你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唉,又要丢下我这个老头子了。”   何逐沉默许久,却还是说道:“爸爸,很抱歉,雅子人很好,只是和我不太合适。我会尽快安定下来的。”   “何逐,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了?家世相貌都不重要,只要对你好就可以。咱们家冷冷清清这么多年,也该热闹热闹了。”   “没有,我怎么会有喜欢的人。我这次写生回来就再也不走了,顺便带未来的媳妇回家。”   何父显然不相信:“又骗我。”   “这次不会的。”   何遂最终还是踏上了旅程,只骑着哈雷旅行,一幅画板和一个行李箱就是他的全部。说是写生,画板里的每一张纸都干净如初,他还是什么都画不出来。原本他也只是为了实现何飞的愿望才学画的,那时何飞在医院里残喘,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却对何逐说:“哥哥,不要告诉爸爸妈妈阎小朵的事,是我自己摔下来的。”   何逐恨何飞的执迷不悟:“你怎么这么傻?”   “都怪我追得太紧了,都怪我太喜欢。哥哥,如果……我死了,能替我继续画阎小朵吗?”   何逐没有回应何飞,他心里除了仇恨什么都没有。他们是因为学校放假才回到中国探望奶奶的,谁知道短短的三个月却发生了不可逆转的事。出事后,何飞碎碎念的那个女孩一次都没有出现过。可他不会知道,阎小朵都是趁他不在才去看何飞的。   何父何母赶来北京的时候何飞还是走了,临死前嘴角还挂着笑意。何飞说他很满足,即使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也不会怕黑了。   何逐带着何飞的骨灰回到了美国。何母的精神状态自那以后就不太好,整日整日地哭泣,到后来说胡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何逐一想起那个阎小朵,恨意就无处安放。她毁了一个家,为什么还可以若无其事地活在世上?他要让这个虚荣的女人受到最大的惩罚。   他制定了详密的计划,只为让阎小朵活得痛不欲生。何逐闯入了娱乐圈,把她一步一步地拉向他设计的圈套。可几年接触下来,何逐的内心时时受着煎熬。她的可爱、温暖、坚持与印象中的虚伪、贪婪、势力搅在一起,让他分不清哪个是现实。   人在无助时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的。得知她失踪,他情不自禁地派人寻找;看着她一次一次来求自己,他的内心摇摆不定……何逐已没了当初的决然,但事情已经如此,他必须要何飞一个交代。   想起过往,何逐没有一丝快感,他终于报复了她,阎小朵永远都回不到那个热爱的舞台了。   何逐把金色的米菲项链缠绕在手腕上,阳光的照耀下,钻石闪着刺眼的光泽。他派助理拿回了这串项链,只有金色的米菲上留着她淡淡的味道。他骂何飞是傻瓜,喜欢了一个不值得喜欢的人,可自己还不是一样沉迷了?   何飞对自己的评价很对,他是一阵风,吹散花香,带走四季,却无法捕捉到爱。   何逐掐掉抽了一半的烟,重新发动了哈雷。广袤的大地上,只有哈雷轰鸣跃过的声响。或许这样的结局最好,让憎恨成为堂而皇之的理由,把她肆无忌惮地存放到心上。从来都不是恋人,从来也未相爱,但却留在了彼此心间,永世难忘……   ————END————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