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不说我爱你》BY: lovmod   一   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男人是欲望驱使的动物。   仅这一句话就能让人立即明白了他,邪恶的笑容,和蛇一样滑腻的姿态,谁能想象这个看似盈弱的男子竟然将我这个与他比肩的男人压在床上,肆意凌辱。不,我不能用‘凌辱’这个词,尽管他竭尽所能的一边摇晃我的腰肢一边用言辞侮辱,不得不承认我也获得过生理上的快感,既然双方都觉得舒服就不存在我被凌辱的说法。我只是……同他一样,被欲望驱使的无脊动物。   无光的早晨,一切都是那麽灰蒙蒙,我拉开被子的时候才看见不同的颜色,大腿处的血迹,是我的。回想起他每次兽行的发泄都令我不寒而栗,但是最令我不寒而栗的,竟然是我不能回绝他的需求。所以,我不能怪他总嘲讽般的笑我‘床虫;,一条床上米虫,靠做而活的软骨生物。   我想起床,他横在我腰上的手臂仿佛宣告著他在床上的地位,出神了片刻,我蹑手蹑脚的拉起了那条霸主的手臂,他嘤咛了一声微微皱了皱眉头,不敢打扰他的好梦,我静止著等待他再次入睡。那颗长满如丝绸黑法的脑袋在枕头间磨蹭了会,露著婴儿般可爱的睡容往这边摸索过来,刚被我挪在一边的手臂又环绕了过来。想都没想的跳下床,看著那条索求拥抱的手臂,我避如蛇蝎。   他睁开了眼,湛蓝的眸子里闪烁著不悦,一声不吭的下了床,进了浴室冲凉。待他出来时我已经穿戴好衣服,坐在床沿。   他将毛巾丢到我手里,於是我自觉地站起身,等他在床上坐定顺从的为他擦拭湿发。   “知道我是谁麽?”他问。   我顿了顿,继续手中的工作,“林霈榆。”   “我不是指这个。”他不耐烦地扯回毛巾自己胡乱的擦了两下,“笨死了你!”他骂道,起身抓过自己的外套,从钱包里抽出几张大票往我面前一扔,“下礼拜不要过来。”   我看著钞票一张张落定我脚下,喃喃地问,“你有事?”   他要笑不笑的哼了一声,抓住我的脸仰著他英气逼人的眉毛道,“以後别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蠢话,你还没资格问我。”   我点点头,捡起地上的钱往口袋里一塞,他正抽著烟,我拿起床头的打火机给他点上,随後就乖乖地消失在他的面前。   腰很疼,昨晚那头猛兽几乎将我折成两半的撒野,我艰难的迈著步子想去公司,站在十字路口的时候却突然又不想去了,七拐八拐的进了第一次与他见面的酒吧‘THE KEY’。   酒吧未开业,但我认识里面的老板LIU,他是个斯文人,带著金边眼镜象一位教师,眼中总流露著深厚的涵养,即使连林霈榆这样犀利刻薄的人也对他称赞有嘉。   我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在电唱机前拨弄著什麽,见我进来和煦的一笑,瞬间就融化了这间酒吧太过浓厚的男性气息,以及我积累了一身的病苦。   “来啦,喝点什麽?还是先来份早餐?”他温暖的声音煞是好听,我几乎有些羞涩他的亲昵态度。   也许是林霈榆的关系,每次与他有床地之欢後总是羞於见人。怕别人看穿了我一身的红色痕迹,被男人抱的事实不论现今还是古代都是乱伦不齿行径。我知道象林霈榆这样的人物是不能在名声上有太过恶劣的斑迹的。   “牛奶。”我轻声回答他,他象看个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趴在吧台上匍匐著。   “你来我这儿喝牛奶?呵呵”他笑个不停,不过还是去厨房摸了包牛奶出来,“我以後是不是得常备著这东西了?”   我浅浅笑著,打开盒子灌进胃里。这才觉得空荡荡的身躯有了点点充实。   他看著我一口一口的喝下去,象位慈母看著孩子进餐,他见我嘴角留著奶迹竟然趁我未来得及反应,伸出舌头舔了去。我呆楞地望著他,半天回不了神。   他贼贼的笑开,撑著娇好的面容,戏谑的调笑道,“味道不错。”   我用手背擦了擦被他舔过的地方,发觉自己有些烧,“我没洗过脸。”   他耸耸肩,很是得意,“我知道。江川,你有没有想过……”他指指自己挺直的鼻梁,“我有可能喜欢上你了。”   这回我没有过分惊讶,老实的摇头,“没想过。”   他叹了口气,说我没情调,“霈榆可是调情高手,没教你两招麽?看你还是当初的老样子,哎,难不成他对你也没辙?”   我尴尬的弯弯嘴角,不予置评。   LIU很失望的看著我,甚至带了点悲哀的神色。我收了收心神,心想自己应该没表现出很落寞苦涩,他何必以这种表情看著我。   “江川,说实在的,你究竟知不知道……我说不定真会喜欢你。”LIU很夸张的肃著脸,过分要求自己严肃的神情有些偏离了我对他一贯优雅的印象。   我还是坚决的摇摇头,“我只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见他无聊的唉声叹气我又补充道,“你的演技很差。”   他毫不介意我说他演技差,自己调了杯酒,眼神不住的往门外瞄。这时走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LIU高兴的迎了上去,热情的招呼著那位客人。我没回头,喝干净牛奶准备走人。LIU却过来拖著我去打招呼。   对方是个高壮的男子,足足高了我一个头,恐怕有一百九十多公分的身高足以让他用冷漠的眼神傲视群雄。我心里感叹,这麽有男人味道的家夥竟然也是GAY。当然了,我并非说一定要女性化的男人才算‘正统’的GAY,至少长久以来,我从未见到过他这样英姿勃发的1号。我想,至少他不会是0。   “你好,我叫唐漱石。”他向我伸出手来,宽大厚实的手掌上面还有突起的暗黄色老茧。   “江川。”我的手被他稍用力一握,感觉被一陀热气包裹著,说不出的异样感觉。   他奇怪的看著我,我也奇怪的看著久久不肯松开的手,幸好LIU适时插了进来。   “人家有主了,别乱吃豆腐。”LIU拍开抓著我的大手,即使是这样一个动作,在他作来有一股独特的味道。   唐漱石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人物,他虽然放开了我,犀利的眼神却毫不退缩,紧紧拽著我的一举一动。   “你是‘猫’?”他直言不讳的问我。   我不想回答这问题,求救地看了看LIU,LIU的面色相当不好,温温的表情间闪著危险的神色,他将我拖开一边。指著唐漱石的鼻子厉声道,“够了。”   唐漱石摊开双手轻松的笑笑,我怔怔地看著他,侵略的眼神与林霈榆有七分相象。   LIU防备的将我带回座位,唐漱石欲跟来,被LIU警告的瞪了一眼笑眯眯的作罢。   没坐几秒我说我要走了,LIU点头,突然又拉住了我,“霈榆那小子不过来吗?”   我告诉他我不知道,LIU笑笑著对我说了些什麽,门外一辆大排量的跑车开过,咆哮的声响盖过了所有的声音,LIU的话我一句也没听见。待车开过我问他时,他只是慈祥的拍拍我的脸送我出门,一直到过了马路才转身回店。   我在一家八卦杂志工作,负责给每期的杂志提供豆腐干一块的‘情感咨询问答’。主要是由读者来信中选取一些令人感兴趣的情感话题来作答,从事这项目已经有半年了。有人来信称赞我的意见客观理智,当然也有不少人责骂我无情冷血,他们猜测我从未有过恋爱体验,否则不会频频给出过分冷漠的建议。编辑挺看中我,说这样好,就是要与读者激起火花,要让更多的人来关注我的版块。我点点头,继续我‘劝分不劝合’的行径。   这两个月以来,由於娱乐圈行情低弥,我们杂志几期都在炒冷饭,销售量是一日不如一日。坐在我对面的八卦主编扬言,要两天之内再挖不出什麽有价值的新闻,他就要自己制造些新闻。他物色了办公室内几个面相娇好的女同事和男同事,指派他们肆机与明星接触,最好有些互动的镜头让咱们哄闹炒作。不幸的是,我也是被委派的其中一员,被分配到一位徐娘半老却风姿绰约的大胸美女。她经常出入的酒吧、KTV、舞厅的名字都写在一找小纸条上。   有同事忿忿的说让我这呆头鹅抢了先机赚到一票,我苦苦一笑,如果是这种事我到情愿不要出头,安心的写我的残酷情感小文。   在我看来,要我去泡个女人是很难办到的事。从小到大,女人在我眼里就象是异星生物般神秘的存在,由於她多变的不确定性,我甚至觉得与女性接触是一件非常困难艰巨的任务。这也是我为何成为同性恋的原因。所以,当杂志主编硬性命令下达时,我真的不知所措。他们非常认真的要求,不,是命令我去勾引一个几乎可以当我母亲的女性,我愣在办公室里一上午,那群同样被选派的家夥一清早就兴奋的拿著明星们的地址四散而去,惟有我迟迟不动身。直到午饭过後,主编见我还在摸索著逃避之法,於是一脚将我踢出了杂志社。我险些跌倒在地,可怜的望著那如看门狗一样凶恶的神色,他狠心的指著我口袋里的明星资料怒吼著‘不弄点东西就别回来!’我象一个被偷窃团夥派出去偷窃行人财务的小小偷,狼狈瑟缩地走在街上。举目望去,行人如梭,大家都忙著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相信很少会有人拥有我这样的苦恼。我甩了甩混沌的脑袋,只好暂时将这趟任务当作一种挑战。   要找到那女明星实在很容易,我只跑了两个店,就在第三个酒吧里寻觅到了她那花枝招展的身影。脚底开始冒冷汗,我踌躇著该如何搭讪,微型相机就在我的口袋里,我该以什麽样的借口来捏造绯文呢?   我挨著她身边的一个位置坐下,叫了杯饮料,开始把玩手腕上的金表。这块表是在与林霈榆欢爱後,他说没钱给我,就扯下自己手表给我戴了上。我并不确切的知道这块金光闪闪的东西的价值,但是我看见了一只纤细又鲜红的手指向我爬来,我开始相信这块表确实是一块名副其实的‘金表’。她叫什麽艺名我有些想不起来,但是印象中,她好象自称为‘美胸小姐’。这时,我才渐渐觉得明朗,其实事情很简单,我根本无须去努力构想什麽蹩脚的借口来挖掘消息。她这样日渐破落的形势与我急欲炒作的意向不谋而合。可以说,我们所想的是同一件事。   事情相当顺利,我悄悄地坦白了此行的目的,她先一愣,吸了一支烟,随即就笑了出来──成交,表演开始。   先在某个舞厅里大跳贴身舞,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具看似火热却冰冷的躯体狂热的扭曲,无节奏无章法的舞动著。她觉得不够惹火,将我拖进了厕所,半褪下自己的薄薄的服装,摆好激烈拥抱的姿势让我拍个痛快。   我原想著拍完照就一切结束了,可是看到她这样为了再出江湖而不顾一切的摆弄著自己半老的肢体,那种无法言语的悲哀令我鬼使神差的和她疯了一夜。我们并没做什麽,充其量不过是当众接吻,她的舌头不如林霈榆的火热灵活,於是,没有激情的我为了配合她的演出也是卖力的施展舌功。   第二天,我拖著疲惫的身体上班。还没踏进门槛就听见里面象炸开了锅一样热闹无比。我忽略了所有人兴奋喜悦的神情,慢吞吞地将刚冲印出的照片交给主编。   “小江啊,想不到你也是满载而归啊!!”他很是高兴,心情相当不错,不停称赞我的工作能力。   我累得笑不出来,宿醉的关系,我的头和这一屋子欢腾的热闹景象谱成了一组交替起伏的交响曲,好比无数只振著翅膀的蜜蜂在我的耳膜附近嬉戏。我不堪负荷地爬回到自己的桌子,趴在上头,等待心脏慢慢恢复正常的‘行驶’速度。   一欧阳姓同志跑了过来,热络的拍了我好几下,等我半睁开浮肿的眼睛注视他时,他得意的挨著我坐了下来。   “江川,听说你昨天也干的不错啊!和那女人玩的如何,嘿嘿~~爽死你了罢!”他拼命的揉乱了我本就不服帖的短发,“你丫的真看不出那麽生猛。”   我刚要客套的谢谢他的夸奖,不想他突然暴出一句让我瞬间清醒的话来。   “不过,你比起我还差点哦。我昨天抓到了国际影帝林霈榆的秘密幽会的照片!天晓得,我还以为肯定要被那老编K死了,谁晓得回家路上竟然看到林霈榆带著个小妞进了宾馆!……”   除了他开头的这几句话,之後他夸大自己如何智勇双全偷拍了照片云云,我都没听进耳朵。   “林……霈榆……?”我努力搜寻著脑中是否还有其他林霈榆的人物。   他兴奋的抱住我,高声大喊,“是啊!林霈榆啊!几年从未出过绯闻的影帝啊~~我昨天还特地去买了打彩票,运气这麽好不能浪费啊,哈哈哈!”   我皱著眉头,寻不出还有其他的‘林霈榆’,“林霈榆?”   “我忘了你根本就是娱乐盲了!哈哈”他取笑道。   欧阳见我呆呆的样子,奇怪我怎麽脸色那麽差,我告诉他,为了拍照,我昨天喝了一夜的酒、跳了一夜的舞、摁了一夜的相机,又花了大半夜洗出了照片。我说我知道这样的照片是比不过他那麽轰动的新闻的,他很不好意思的说要请大家吃饭,我笑笑,答应了他的邀请。因为我很清楚他只是随口说说的,也因为,若是为了这样的目的而庆功的话,我是不会出席的。   办公室里人声鼎沸,吵闹的象在一个马力全开的机床边。而我的头脑却渐渐冷静下来,心脏也跳的很规律。欧阳要给我看林霈榆的照片,我收进了抽屉,完全不想去触碰。   难怪他会问我是否知道他是谁……我真的不晓得他竟然是个明星,还竟然是个大名鼎鼎的影帝!那种身份级别的人物竟然在前两天还和我在床上厮磨纠缠著,他不是应该站在极高的地方和我这种贫民百姓遥遥相望的吗?他应该是高不可攀,无法触及的SUPER STAR,是星星就应该挂在天空中,就不应该下凡来戏弄可悲可笑的小人物。   我缩著脖子贴在玻璃上,还不够凉。我又冲进了洗手间开始冲刷发热的脑门,直到有人进来阻止了我在阴冷的天气里虐待自己迟钝头脑的行为。思想越来越混浊,我倒了下去,被送进了医院。   孤零零的在病床上躺了好几天,出院的那天正好是一星期後,我应该出现在林霈榆的高级住宅的日子。我当然不会去,追究其原因……只能说我没心情罢。如果让他知道我这番心思,定会嘲笑我这种靠在床上伺候他过上舒坦日子的人不知足。没错,他每次给我的钱和东西,比我几个月的薪水都要多得多,所以我才会尽职的扮演性奴隶的角色臣服他的暴力行为下。对了,很久没听到有人说我是‘床虫’,所以我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可我还是拐到了他家附近,发现大批的记者摄影机堆在门口,记者们发疯似的敲著门想得到一些回应。我静了静,放心的往‘THE KEY’走去。   由於林霈榆平日里很少来THE KEY,而这里的老板LIU又是他的好友,封锁了消息,业内外人鲜少知道林霈榆的双性恋倾向。我进去的时候,也只是听到有人随口聊了聊他,并无牵涉太多的负面内容。   LIU正在给客人倒酒,脸上堆著职业笑容,和暖的阳光般照耀著圈子里的各种人群。他见我来了,紧张的丢下客人就跑了过来,将屁股都没坐热的我拖到角落。   “江川,出大事了!”他惊魂未定,显然只是了解了事情的初步发展,至於知道内幕的我,他一点也没发现我的异样。   我安静的点点头,“恩,我知道了。”   他一下子愣住了,惊讶的看著我,片刻後又问,“你知道了?你怎麽知道的!?”   问我怎麽知道的,我能怎麽知道的,外面走一圈,报摊杂志封面甚至还有八卦娱乐节目都有滚动播出,要不知道那才见了鬼了。   我垂下脑袋坦白以寻求宽恕,“那……杂志就是我们报社里出的。”   他又是一愣,冲著我也是苦笑连连。可是他又摆摆手,“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霈榆……”LIU四处张望了望,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嘀咕,“那小子想不开要息影了!”   “息……影?”我喃喃的不能相信。   LIU在我脖子後面使劲的拍打一记,疼的我直捂著。   他推了推金边眼镜,“你不知道,为了找你,霈榆差点没把我这儿拆了!你这些天到底去哪儿了?”   因为某些复杂情愫引发我自虐行为而导致进医院的事情,打死我也不想说。   他见我支吾著,也不逼我回答,“你们吵架了?”   我浅笑,想自己哪有资格和林霈榆吵架,更何况吵架这事更多的发生在情侣身上,而非肉体交易上,即使和他翻脸,那也只是交易失败而已。   “他找我什麽事?”不可能这时候了还找我去暖床,指不定他以为是我出卖了他。   LIU古怪的看我一眼,“……大概是要带你去私奔。”   这是我这一辈子听过做好笑的笑话,一时没忍住,哈哈哈哈的大笑不止,引得小小的酒吧里一阵骚动和侧目。LIU终於不能忍耐我神经质的举动,捂住了我还笑个不停的嘴。   我猜想LIU是没见过我这般放纵的笑声,不能置信的瞪视著我。在他眼里浮现的是一个轻浮怪异的男人,他抛弃情人险境於不顾,一个人消失了数天後有莫名其妙的出现。当他被告之情人正四处寻找他的踪影时,居然笑得灿若阳花……应该是笑的可恨。   “LIU,你是他的朋友,所以你对我反感也属正常。但是我想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和他,不,我和你的霈榆不是什麽情侣。”我阻止了他的发问,继续道:“我们之间没有爱情,我们是金钱和肉体的交易关系。不用那麽惊讶,我也很吃惊这副尊容能卖给天皇巨星,可事实如此我也没办法。所以,他找我恐怕是想杀了我,私奔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他身上。他喜欢的东西想要的人自然会光明正大的去追求,我之所以摆不上台面因为我和他根本不是你所想的关系。我们的交易是龌鹾的,见不得人的!”   第二天,我依然还是出现在了林霈榆公寓楼下,今天记者少了许多,估计是因为他不在家的关系。我走进大楼的时候没一个记者注意到我,这使我松了一口气。因为我不晓得如果他们发现我要去的地方正是他们想进去的那扇房门,估计我也逃不掉了。   我上了电梯,放在口带里的手一直握著一把钥匙。这是林霈榆给我的,从未用过。每次去他家,总是敲门,因为他不在的话我就没有去的必要。   第一次使用的钥匙,感觉很奇特,房间的那头好象某个禁忌的空间,踏足其中竟然有种反人类,反禁忌,反伦理的快感。我暂时不将它视为我的人格性格扭曲,至少我的思想是无比清晰的,我知道今天来是要归还和划清一切。还所有人一个干净透明的超级巨星,还他林霈榆一个无污染的空间。   但我万万想不到,第一次转开他家的锁,笃定可以顺利完成一切的时候发现,沙发上正坐著一个面色凶恶狰狞的‘野兽’。   他竟然在家!坐在沙发上,凌乱的一切和他,正虎视耽耽的瞅住我不放。   我呆了几秒,把门关上,换上我经常穿的那双拖鞋。想不到仿佛台风过境的房间里,我的拖鞋还能完好无恙的待在原地。   人们说,如果面对野兽,唯一能做的就是与他对瞪,先别开眼的人便是输家。我本来就是个彻底失败的交易者,根本不在乎他如何恶狠狠地眼神。从包里拿出一大包厚厚的信封放在茶几上,接著是腕上的手表和仅使用过一次的钥匙。当我放妥一切,他还是不依不饶的死死紧盯著,仇恨的好象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咬断我的喉咙。   他越是凶极,我却越是轻松。看他一时也不会有什麽瞪谥以外的动作,便好心的开始收拾屋子。   大致捡起了洒满地上的物体碎片,他坐的沙发上有被他扯下的窗帘。我犹豫了片刻小心的过去,拉起碎布。手还没够著,一只利爪边揪住了我的胳膊狠命地往地上拽。我倒在地毯上,後脑勺受到了撞击正嗡嗡作响,运作也随之停罢。   一双修长的腿压制著我的双腿,一双修长的手臂摁住了我的双手,稍有些想象力的人都可能会看见一副猎豹捕食羚羊的画面。作为即将被吞下肚的羚羊,我算是很安静了,望著他渐深蓝的眼眸中正刮著残暴龙卷风。   他在怒吼,不是用嗓子而在眼里,在他激烈起伏的胸膛里。我想好了如何忍耐他的一切控诉指责,出乎意料外,他什麽也不说,怒火中烧的乱扯我的外套衣裳。   “你!住手!”我慌乱的挣扎起来,可看似纤细的他在体能和肌肉能量上远胜我。三下两下用半褪下的衬衫将我的双手捆绑住,我喊叫,他就脱了自己的衣服塞入我的口中。   我想说,过去如果是害怕他几近虐待的性爱,那麽现在就是恐惧,冷的发抖,怕的打颤。他真的已经疯了,根本不顾我有没有准备,疼痛的人不是他,我甚至考虑到他不会那麽快就兴奋起来而想著还有一丝可能避免被无情的吞噬。可当他下一刻就将那巨大的灼热抵在我毫无防备的後方时,我在一团布的堵塞下大喊救命,发狂的摇头拒绝。但我忘记了,我只是他随意凌辱的床虫,从未得到过怜惜的小人物,在他需要发泄怒火的时候根本不可能考虑到我。   果不其然,被撕裂的巨痛很快降临。   一点喘息都没有的激烈律动,他比平时粗暴十倍,发狠地直捣我身体深处,而他还想要更深更深。我被他猛烈的摇晃著,意识渐渐模糊,只有下身後的麻木痛楚和後颈处被撕咬的疼痛。   欲哭无泪的处境,我想喊叫,他却一声不吭,紧紧簇著眉头的进攻再进攻。汗水混合著我的泪水滴在耳边,朦胧间他将我翻了个身,朝上看著他英俊的如恶魔般的脸。他用牙齿吻我,啃噬我,直到舔到了血腥味也不停止。   “我有说过你可以和别人上床吗?”他的舌以强劲的力道舔刷著我耳後的肌肤,酥酥麻麻又带点辛辣的感觉自那扩散。   他没说过,但也没说我不能。我以为他买的只是每一次的做。   他拷问他的,根本不想听我回答,持续著他在背後的刺穿行为,看著我耷拉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样子,眼角的余光里看见他笑得面目狰狞。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昨天的记忆里只有开始变黑的夜色和今天已经泛白的天空。   他依旧埋在我的身体之中,连睡觉时也不忘记咬住我的脖子,完全的猎食者。   我很想去洗洗,这一身的汗渍唾液和特殊的液体遍体附著还有双手的手腕上青红交接的绑痕,不敢回想昨晚是怎麽支撑过来的。   二   “我不会原谅你的。”他说,将我紧密的抱在他蛮横的怀里,语气平静无漾,还是和过去一样冷漠。   我已经被松绑了,脑子浑浑噩噩著不能对任何事物做出反应。我只觉得有个非常残忍的家夥靠在我的颈窝,他一直说我傻,骂我无耻,指责我不忠,恨我无情……他说了很多我听了很多。   “我把钱,把你给的都还给你,”我无力的看了看安静地躺在茶几上的信封,里面都是他给我的钱,分文未动,“两清了,我们……分道扬镳罢。”   他狠狠的将我转过身,再次面对他暴怒的双眼。他那双兰色的眼里充斥著血红血红的神经,锋利的爪子擒住我的下巴,切齿愤恨的一字一字指著我鼻子,“两清?你还清什麽了!你拿了我那麽多……你还得清麽!!这辈子、你下辈子、下下辈子、你永远都还不清!”   我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懦弱地看著他,怯怯地伸出手摸到了那张无暇的脸庞上流淌的液体,冰冷的咸涩的清痕。   “林霈榆,除了金钱以外我没碰过你任何东西,我也拿不走。你说我还不清我就只能欠著你一辈子,等下辈子、下下辈子我再慢慢偿还。”   他撸了把脸,又笑又哭著,结实的双臂高抬起,我闭了闭眼,心想这一巴掌要是挨得下来说不定两个人都不用那麽痛苦了。他怨恨我什麽,我隐约的了解,他只是不愿意自己的玩物被人弄脏了。   “你还搞不明白现状,”他冷酷的俯在我耳边,用他那新冒出的胡扎子摩挲著耳後那片敏感的禁区无情的说著,“知道你自己是什麽麽?”   我往前倾著身子要闪避开,他不停地冷笑著,看起来象个彻底的疯子。   我明明知道自己躲不掉,为了保有自己一丝尊严而拒绝他的羞辱,除了这个我一无所有了。   “你躲什麽,昨天不是好恩恩啊啊的叫的欢?别装出一副纯洁的样子,你以为自己还能立什麽贞洁牌坊,见鬼罢,婊子也想立牌坊!”他一把将无力的我推倒,半倾著身子压了上来,那蛮横的手指毫无预兆地直捣裂口处。我尖叫地躬起身子,那撕心裂肺的疼直窜到脑後,我挣扎不了,喊著沙哑的声音求他住手,他却置若罔闻,阴笑间,掏出一股热热的粘稠体,他哼哼笑著,将手摊在我面前,上面是带著血丝的白色液体。   他残忍地将那滩东西拿在我面前炫耀,边宣告著他的权力和我的归属。   “你明白的,你是属於谁的东西。别当自己是回事,别跟我玩花样!”   我哽咽地埋在枕头间,疼痛的已经不是身体了,这躯体是被一个叫林霈榆的男人占领的荒地,再开垦也成不了肥沃的土地,於是糟蹋或者丢弃就是全部的选择。   “没错……你说的没错,”我低喃道,半侧起身子对视他冰冷的双眼,那里没有情感,只是森林之王对其领地的霸占,“你说的很对,我是婊子,我出卖肉体赚钱。但是我现在不卖了,婊子腻了,想换个主顾了。我把钱都还你,咱们就没了交易,我还欠你什麽?你倒是说说看,说的出我就还的了……”我听著自己的声音象被碾过的青蛙发出的噪音,气若游丝,我真的累了,快死了。   如果说,全世界人的心思我都能猜对五分,那麽林霈榆,我一分心思也猜不著。他善变、刻薄、桀骜、蛮横、阴沈。在陌生人面前总显得那麽漫不经心,可是弯弯肠子千转百转,根本没人知道他在想什麽,那心思深沈熟虑得令人发指。他几乎没有敌人,因为他的敌人不是死了就是一蹶不振。   他让开身子,终於能让我的肉体好过些。摸了支烟,点上,吸了两口,将那手的浓稠液体擦在我臀部,我一凉又开始发抖。   “转过来。”他命令道。   我趴在原地,不能动作。   “你有胆子和我解除交易,没胆子正视我?转过来!”   我吃痛地支起上半身,咬著齿关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转过脸,对著他的。   “我早就知道你玩腻了,亏得你还坚持了两年,呵,我早猜到了。”他弹了弹烟,烟灰飘落在我手边,“也行啊,散夥就散夥,我也想见识见识,这世界上还有谁能满足你的贪欲的?你的胃口那麽大,要找个能填饱你的也不容易罢?”他笑著拍拍我的脸,冰凉的手指划过胸口被他咬碎的皮肤,笑得很是高兴。“我倒要看看,谁敢要我林霈榆玩过的东西。”   是啊,谁敢要他玩剩下的东西。一个破烂的玩偶还有谁有兴趣体验。   足足在家里躺了两个星期才能下地走路,最後那一次,真的被他玩透玩烂了,他肆无忌惮地将整套东西都用在了我身上。钱又被他扔了回来,他不稀罕,我也不和他假矜持,自己拿回了家。既然都说了是卖身的钱,那我也算是自己的劳动所得了。手表被他从窗户丢了下去,说是我碰过的东西他不要了。剩下那把钥匙,他更显得大方,指指匿大的房间,说这房子无意外的话将被永久封闭。   他真是狠角色,居然真的不用我碰过的任何东西。   我们散夥了。我拖著散架的身体回家,他保有完好如初的他,那麽高傲,那麽冰冷。   又过了几天,我被LIU的一通电话叫到THE KEY。去的时候我在家里厕所蹲了半天,总觉得那尴尬的地方总有热热的东西涌出来,叫人心绪不宁。   刚推进门,LIU面色匆忙地将我拉到小包间,我已经做好了被他长时间盘问的打算,谁晓得他居然对我说:你以後千万不能再去联络林霈榆了,他结婚了。   我震惊地一塌糊涂,半天寻不出句话来表达我对他婚姻的祝福和对我决不在与他有瓜葛的保证,只好低低的点著头,笑笑,“我知道了。”   他结婚了。终於……终於什麽呢?终於他结婚了,还是终於,我彻底无望了?心里阵阵的疼,就象心脏病发作了一样不间断地抽痛著,LIU的话象剂猛药,直直得鞭打到我散不去的阴影处,轻轻挥出一鞭子,打的所有的一切七零八落。   我捂著胃,那里翻腾著胃酸,焦灼地绞痛著。   LIU紧张的问我怎麽了,我却只能滴著冷汗靠在沙发上。我倒不介意此时胃痛,如果说我的身体上总有一样必须得受伤疼痛的话,我情愿选择胃,而不是心。   这时,潇洒的唐漱石走了过来,他终於逮到了机会,坐在我身边,轻柔地拉开我抚在胃上的双手,温柔的说,“我是医生,让我瞧瞧。”   我不顾LIU的反对让他瞧了,管他是不是医生,就算他是兽医我也让他瞧了,我这破烂身子还没珍贵到不能让人瞧的,反正嫖也被人嫖了,被摸摸又损失什麽呢。   LIU见他真有看病治人的架势也不争辩什麽,安慰我两句就走开忙去了。留下两对眼睛大小对瞪。   “我劝你还是立刻进医院检查检查比较好。”他替我拉下衣服。   我点点头,问道:“你真的是医生?”   “是啊,如假包换,千真万确的。”   “哪个科的?”   他嘿嘿两声,“妇科的。”   “他吗的。”我低声咒骂了句。   “胃可不分男女,总比兽医好罢,该知足了你。”他调笑道。   是啊,我该知足了,如今我有钱,又有能遮风挡雨的屋子,我还有什麽可抱怨的。   唐漱石望著我不说话,他的眼神在我看来相当奇怪,带著审视和评估,掂量著一个被抛弃的玩具还剩多少玩弄的价值。我皱著眉头别开脸,他一手托著我的下巴又拧了过来,认真道:“江川,我不介意当某个人的替身,你考虑考虑?”   我推开他,无力的说,“你只是寻求肉体的交欢才这麽说。不,我不想那样。”   “为什麽?”   “不是每个妓女看到嫖客就会张开腿的。”   他听了哈哈哈的大笑,手指抹著眼角的水气,“我看你没那麽滥交的,”他一手摸到了我的大腿处,俯过耳边道,“我敢打赌,和你上过床的人绝对不超过三个。”   他说的没错,我只和林霈榆做过,他说三个还算多了。   “不会有第四个的。”我说,起身去洗手间,不想与他再讨论这种价值小於鸡肋的问题。   “但我会是你最後一个。”他很自信的跟了上来。   这个家夥,居然看著我尿尿。一脸色迷迷的样子,我虽早豁出去了,却不想在一个以眼神就能拨光别人衣服的家夥面前暴露隐蔽部位。   “看够了没!”匆忙拉起拉练。我知道自己扭捏的不合情理,放在平时,管别人是谁,爱看不看,今天不行。他若真要硬来我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   他笑的贼色,拉开双臂要扑过来,我侧过身子一躲,反倒踩错了步子要往下倒了。他正逮著机会,双手一收将我圈了起来。   “瞧咱有多默契。”他凑过来,突袭,在我脸上啾了一下,见我面色难堪非常得意。   我欲发怒好叫他识相些,忽然间,厕所内一扇门中传出火热的情欲呻吟。我怔了怔,方才意识到──这里是GAY吧的洗手间。在酒吧里,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物色到对味的同伴,他们往往都忍耐不住片刻的等待,肆无忌惮的躲进小小方格间里享受禁果。这是很寻常的事,只是头一次遇见,又碰上自己被人调戏,那股别扭劲真是无处可藏。   宽厚的手掌不规矩的四处游戏,几乎贴在我的皮肤上的挑逗。   “川川,你的身子好热。”他故意在我耳边吹气。   缩起脖子,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撞开那堵190多公分的‘高墙’,我逃了出去。   3   我不记得是怎麽发现他的,光知道没头没尾地横冲直撞,然後撞到了别人,接著就看见他扯著嘲讽的笑,边向我举举杯,边搂著另一个漂亮的男人。   LIU面色尴尬的责备他两句,又推开倚在林霈榆怀里的男孩,安抚我般的对我摇摇头。即使他不提醒我,我也不会过去自讨没趣的。只是,我到现在我还是感觉不到他已婚的事实,那种用一张纸和两枚戒指维系的陌生人的关系,飘渺如幻境,尤其发生在素来勃然一身的他身上就更显得极不真实。   我有些庆幸唐漱石这时候冲出来向我道歉,我好象一个漂浮在无垠无边汹涌澎湃的海面上的遇难者,终於看见一小块浮木,欣喜的紧抓住不放。   唐漱石相当聪明,眼角余光早就发现了林霈榆投射过来的视线仿佛一把利刀就这样笔直地插在我胸口。他巧妙的揽过我的肩头,低声说:“我带你逃离这里,好麽?”   他的话是那麽吸引人,语气是那麽温柔,我从未享受过的东西,初见时总是会有一刹那的惊豔。我呆呆的回想著他提议,雅痞样的唐漱梳突然象个朗诵圣经的牧师点化我灰色的世界。心底滋生的一个渐渐响开的声音:堕落罢!堕落罢!还有什麽能比投入别人怀抱更伤害自己的呢?堕落罢!堕落罢!要伤就伤得更彻底,只有彻底了才会麻木了!   我抓著唐漱石看起来昂贵的领带,狠狠地瞪著他说,“带我走罢。”   他并未表现的很高兴或很期待,只是默默地从座位上拿起西装,再次揽著我的肩头,并肩走出了THE KEY。跨出门的那一步,我才真正感觉到──终於跨出了林霈榆的家门。   “去哪里做?”我问。   他开著不菲的跑车,间隙间回头瞧我一眼,立即将视线挪回前方。   “……我可不可以保留今天的机会?”他笑笑,“我不想在今天做。”   “为什麽?”   我的问题似乎不是很困难,他却看起来绞尽脑汁的想理由,忽然冲我一咧嘴,“不是每个色狼看见美女就想上的。”   我不情愿的被他逗笑,仓促的呵呵了两声,笑容难以留在面孔上,僵硬的五官好象被谁定了格,只能肃然的板著又臭又丑的脸。   “让我下车罢。”我说著,解开安全带。   他放慢了速度,前面是红灯,我们停在路口。我以为他要在这里放我下来,连忙整装待发。   “先看看有没有黑猫在。”我机警的四处张望巡查,他呵呵著俯过身子,将我甩在一边的安全带又系了回去。   伸著一手指刮了我个鼻子,“交通法规要遵守哦。”   我迷惑的看著他,他令我更不能理解,这个人究竟想做什麽?而他,却仿佛已洞穿了我的想法,每个笑容都那麽神秘笃定。在我的眼里,他和林霈榆是一个级别的,LIU是另一个级别,而我是最最基层的,和他们交往,不是得仰著九十度的直角去瞻仰,就是要深深记住一句话‘伴君如伴虎’。哪次我惹了林霈榆不高兴了,往往下半夜就会被整得很惨。   “我告诉你件事哦,”他笑嘻嘻地说,象个将要献宝的孩子,瞟了我一眼,魅力洋溢四射,“我认识你好些年了。”   “哦。”我应了声,看著红灯一闪一闪,又亮起了黄灯,我推开他盯住我不放的眼,“绿灯了。”   他继续开著他的车,我继续我的沈默,这种诡异的安静出乎意料的自然,平静的气氛让我感觉不到有一丝的尴尬。   “刚才被林霈榆看见没关系麽?”他问,试探性的。   我一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摸了摸,手指上沾了血。林霈榆和我的关系似乎总是建立在我流血受伤的基础上存在的。   “会有什麽关系?”他不是还喜滋滋的抱著一个男孩麽?一个闪电结婚的大明星,在婚期不满一个月的情况下就上酒吧找乐子,他连妻子都可以不顾,我又算个什麽东西。   唐漱石显得很高兴,莫名其妙的放慢了车速,对著我右边窗外的一辆银色跑车挥了挥手。未等我作任何打量,那辆车子呼啸的急驶超前,快速的消失在了视线之外。   “你朋友?”   他想了想,笑著点点头,“普通朋友而已,大概见到你有点害羞,瞧他溜得那麽快。”   唐漱石不再说什麽,开著车将我送回了家。   次日,日上三竿,爬不起床,一看闹锺已经九点四十。我摸摸燥热的脑袋,还是拨了个电话回公司。自从拍了那麽套热卖的照片,主编对我的态度也是日渐和善友爱,那麽晚了才向他告假他也一口答应了下来。   我昏昏沈沈睡了整整一天,到天色沈暮的时候才慢慢转醒。肚子实在饿的不行,我扶著发晕的脑袋东倒西歪的穿起了外套,刚要出门买点东西充饥,一个电话又将我拉了回来。   我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女性柔美的声音,她问我是否是江川。我答是的,她沈默了片刻,说‘江先生,我是王巧兮,林霈榆的妻子。能否抽空和我见个面?’   我握著话筒的手抖了半天,轻轻地挂了回去。   瘫坐在沙发里,电话再次响起。我只能起身,拔去电线,“好了,不要再响了,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那通电话,也不起思考林太太究竟要对我谈些什麽,可林霈榆就象是个无孔不入的蚂蚁,钻进我身体里,到处挖洞钻孔,掏空了我的气力,吸干了我的热量。我翻来覆去怎麽都阖不紧眼睛,结果第二天,我顶著两个浓郁深沈的黑眼圈走进了公司。   公司很奇怪的人丁兴旺,往日里见不著的记者,催稿的编辑还有其他一些零碎的人员,居然一大清早就聚集在拥挤杂乱的办公室里。   我正奇怪著,忽然被人推了一把,踉跄几步在好心人的搀扶下站了稳。我抬眼,由於烧未退尽,视线还是模糊著,看了半天,我几乎以为自己因为烧得太高而出现了幻觉!!   那个……阴魂不散的人!居然正装笔挺的站在我身後,蟒蛇正用一种狩猎青蛙的眼神紧盯著我。   同事问候我身体是否好些,我连嘴都没张就被那家夥打断了话。   “听著,既然我现在是你们的老板,公司里的规定我也必须要向你们讲清楚了,”林霈榆用他那低沈磁性的声音在荼毒著每个天真崇拜他的心灵,除了我,一个被他践踏完的灵魂、不存在被再次污染的价值,既然双眼已经被刺瞎也就看不见黑夜有多黑,白天是否天晴。   “从今天开始,每个部门的负责人请假必须经由我亲自批准。别小看了这个细节问题,我希望公司每个环节都能井然有序。当然了,我会叫秘书拟订一项新的公司规章制度,到时候大家要注意了。”大明星在此刻施舍出他那粲然的笑容,迷倒众生芸芸,这时候别说他要重新制订什麽破烂规章制度,就算他宣布自己是这个国家的总统,说不定办公室里也会有半数以上的人踩在椅子上欢呼万岁。   我已经摸不清楚方向,这世界在我发烧了一天後突然又改变了其正常的运行轨道。我以为我这颗小卫星已经脱离了与某颗恒星的撞击轨道,却不想,那颗恒星有他变化万千的姿态。一会是个只会用身体让别人屈服的蛮人,一会是个居高临下的魔王,可是不论哪个他,都是那麽诡秘,让我咬牙切齿却只能一再承受他心血来潮的进攻。   “……以下我要宣布的是主编和部门经理的人员调动。首先是……其次是……最後我要说的是,希望大家能够多给我们新的主编──江川多一些鼓励和支持。希望大家能竭尽……”   我听得迷迷糊糊,站得也是东倒西歪,更别提迷离的双目了,可惟独那句话,硬生生的把我从迷雾萦绕的北半球突然扯回了无垠无际的撒哈拉。光线同样的刺眼,唯一不同的是──我升职了。连升两级(??)一跃成为了这里的主编大人?!难道我听错了?为什麽大家都用那麽惊愕的目光瞅著我?难道他们不知道我也同样惊讶吗?   我在心底拼命的摇头大喊:别用那麽怪异的眼神看著我!我不是什麽怪物!   林霈榆‘恰倒好处’地走了过来,大方的向我伸出手。我连退了几步,惊慌地看著这头险恶的野兽,我确信他要撕烂了我,但是不知道他在何时将发起进攻,他只是喜欢在猎物面前展示自己锋利森冷的犬牙。   “小川,高兴麽?”他笑著,闪烁的眸子里洋溢著戏谑的喜悦,将我揽进怀,在大庭广众之下狠狠地咬著我的耳垂。妖魔的声音在别人听不到的情况下传入我脆弱的脑神经,“江川,今天是值得庆祝的日子,我们又在一起了……不过,这次我不是你的主顾,而是你的老板。”   四   ★偶很头痛啊,秋歌怎麽被偶写成了这样啊……和偶当初的设想怎麽偏离的那麽遥远~~举目远眺,完了,望不著边了……兜兜转兜兜转,怎麽办呀怎麽办?恶友说:删了重写咯,多简单。小V心一横,将刀子架上了脖子,要删?先拿了偶滴小命去罢!   既然如此,哼哼~偶就瞎写~~偶素後妈偶怕谁!   呜~!有人要打偶★   他问我高兴麽,我应该高兴麽?如果我需要对他高兴,那快乐就不是同等的定义了。我以後已经会将‘高兴’定义为:恐惧、无奈、绝望、无助、悲惨、委屈……要我将所有会用的贬义词放在一起,我都不会觉得太夸张。他有什麽能力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骑到别人的头上?在我傻呼呼的以为新生活即将开始时,他又这样悄无声息地潜入进来。假装成别人的上帝,却干一些撒旦都不齿的行经。   从一名在我身上尽情发泄情欲的‘主顾’,转身成了我的老板,掌控我赖以生存的经济命脉。他洞悉我的一切,知道胆小懦弱又爱敛财的床虫决不肯放弃这份工作,尤其在破天荒的被提拔之後。   我想笑,以慰藉我疲劳不堪的心神,可一笑,鼻子眼睛就酸的要流水。大概是太干涩了,我太久没有那麽‘高兴’了。他的恩宠理所当然的滋润了我龟裂干涸的荒地,在众人伏首称臣的叩拜前,笑若灿花,美丽异常。   “我很高兴,”我说著,他伸过来手,亲昵的擦去我‘激动’的泪水。我目睹一双冰窖里衍化出的冰蓝眸子将一个可怜虫的心脏层层撕裂,还面带微笑强颜欢笑。这有什麽难呢?我不是做到了麽?和他预期的一样拜倒在他光鲜笔挺的西装裤下。   为了这句话,我得面对周围充斥著虚伪的奉承和真实的不屑。在那被上任主编撑得宽大扁平的皮椅上如坐针毡,我抬眼,斜对面老板的房间正在重新装修,房间里凌乱不堪,和我此时的心情有的一比。   林霈榆悠闲自在的窝进了总经理办公室盘踞著,见我不小心瞄到了他,向我招了招手。我左看看右看看,几十双‘关切’的眼睛等待我进入那道神秘的门槛,想象力透过他们的双眼散发著五彩缤纷的光芒。他们将霈榆神化,再加上我这个丑陋的配角,一出精彩的好戏仿佛已经在他们心里拉开帷幕。   我认命地走了过去。   “房间还没弄好,我就不叫你坐了。”他将长长的双腿搁在三四米长的桌上,“怎麽样,这些天过的很逍遥罢,看你脸色挺红润的,以前只能在床上看到你这妩媚的模样。”   门正大敞著,玻璃的落地窗,无数的惊讶目光及同事们掩饰不住的低声尖叫。我看著他,他就这样浅笑著折断了一根即将枯萎的稻草,一点机会也不留。   “托您的福。”   他听见这样得体的回答也是一笑,得意之色尽显无疑。   “看你……我也知道你挺高兴的。怎麽样,打算怎麽报答我?”   我早被他贬得一无是处,还有什麽能拿的出手的东西作答谢。   “如果您希望我您舔的鞋子,那……老板您不妨可以在您鞋底镀上一层金,我相信我会做的令人满意。”   他听著,手背撑著额头低低地笑著,我已习惯了他嘲讽蔑视的笑容,默默地转身走出他的办公室,将那一道道鄙夷的眼光丢在脑後。这麽快就落幕的演出令观众不满地发出唏嘘声,紧随身後。人人在背後戳著我的背脊梁,用‘无耻’二字概括我的表演。   下班回家,一头倒进了床里。无力感扩散至全身,疲惫兴许是太紧张的缘故,胃又开始阵阵绞痛。   只要一遇到林霈榆,疼痛就会接踵而至,“呵,真是灵验。”自顾自笑了笑,抹掉冷汗。爬起身想去冰箱里寻点牛奶暖暖胃,可一打开,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好罢,我认命了,今天我还有什麽能不认命的。抓了点零钱,我套上外衣,出门去楼下买点东西。   脚刚踏出门口,一辆眼熟的跑车横在我面前,在这种平房里会出现这种高档车辆实属相当罕见的情况,尤其车边还斜靠著一个身体欣长的英俊男人,若有所思的盯著脚面。   “唐漱石?”我低低的叫了声。   他也是一惊,手指间的烟掉在了地上,见我疑惑地瞧著他,尴尬的咧咧嘴。   “真巧啊……”我慢慢踱步过去。他双脚间范围内的地上烟蒂已经堆成了小山,似乎罚站半天了。   “来找你喝酒啊,猜你也不会那麽赏光,想说得找个借口,结果一想就想了半天。”他故作委屈的说,“你要出门?”   我突然想起了自己可怜的胃,点点头,“是啊,想买点东西充饥。”   他双眼一亮,优雅的笑著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我有这荣幸和你一起吃饭麽?”   看了看他!亮的车,再打量他的行头,这人不管怎麽看,都是镀了金的人物。他出现在此就是个惊奇,再和我这样穿著廉价衣服的平民在一起,竟然一点没有自觉是在暴殄天物。   我摆手,“你这打扮是要去参加维多利亚女王的晚宴罢?”我指了指自己随便的衣著,“我要去买菜了,再见。”   “哎,等等!”他小跑过来拉住我胳膊,任我左摇右晃也甩不开,“好歹也是有了肌肤之亲的,你那麽扭扭捏捏不怕别人笑话?”他嘿嘿嘿的说著,就是不肯松手。   我重重地一甩,脱开他的纠缠,“唐先生,请你别胡闹了。”我难堪的回避著路人的目光,在公司里已受够了被人指指点点,不想回家还得受到这种待遇。   他沈默的看著我,叹了口气,又将车门关了起来。钥匙套在修长的手指间晃著圈儿。   “那,你欠我的东西怎麽还?”   我一愣,猛然想起那天的狼狈遭遇下没大脑的承诺,心里一阵激荡。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知道那块儿地方是我的痛处就偏要往那儿狠戳一刀,看我难过的表情就象过节一样高兴。这种恶劣的嗜好果然不是只有林霈榆才有,有钱有事业,什麽都有了的家夥们全都有这样的劣根性。因为除了欺负人,享受别人在困境中挣扎的痛苦之外,他们再也寻不到其他的乐趣了。   我见他有从容不迫的好修养,冷冷地甩出四个字:“过期不侯。”   他耸耸肩不以为然,‘哔’一声将车门上了锁。   “你今天甩不掉我了。”   看他说话那语气,我咬牙,自己没本事当街唾骂他,因为他还不算踩到了我的猫尾巴,不足以我毁坏自己老实人的形象以高大他光辉的姿态。   我固执的往便利店的方向走,他跟在我身边。从我走进便利店,挑选完些口粮,又付了帐再走回到楼下大门口。路人就瞧见一个傻呼呼的平凡男人提著大包小包的粮食,後面跟著一个身材修长的大少爷,一路贼眉鼠眼的冲我抛媚眼。   “你要怎麽才肯离开?”我停在楼梯口,不想让他跟著我一起上楼去。   “让我请你吃饭。”   说的真是简单,“光吃饭就行了?”   他点头,看起来很是真诚。   我这人就是这样,心肠软,也承认无声的请求永远都是最容易打动我的。我将一塑料袋丢给他,他急忙抱住,呆呆的望著我。只有这个样子还算可爱的家夥,我那简陋的屋子永远不欢迎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如果你肯赏脸的话,上我家,我做顿给你,就当谢谢你那天带我……”   他露出优雅的笑容,绅士的接过我手上所有的物品,边摁住电梯,“我非常荣幸。”   我边淘洗大米,边用忘乎所以的惊讶目光愣愣的瞅著身旁如一级大厨翻炒著水晶虾仁的唐漱石。那姿势,潇洒的一抛,各个裹满水晶光泽的大虾仁在半空中飞旋跳跃,再一个个听话的落回炒锅内,反复几次,我已经被迷的目瞪口呆。   一只手伸了过来,关掉我面前的水龙头,又替我阖拢下巴,好笑的捞了把泡在水池子里的米粒,“都水漫金山了,瞧,你打算先喂饱下水道麽?”   我微涩的别开目光,收拾起‘残局’,用一种自己都想不到的怀念的声音低声说道:“我爸……我小时侯那会儿,他也常炒虾仁给我吃,那时候都穷的家徒四壁了,他也总惯著我……”我突然急刹车。   唐漱石的讶异还比不上我的,我、弄不懂自己怎麽会对一个陌生人说些落满灰尘的往事。‘爸’这字眼,近二十年都没提过,压在心底仅存美好的地方,舍不得多拿出来,因为怕叫醒了天上的爸,怕他看见我这副德行。他疼在心坎里的儿子,如今半脚踏在地上,半脚跨进地狱,活得不伦不类。   一双大手温柔的搓著我的头发,我嘴一瘪,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赶忙逃之夭夭。   一个人傻傻的红著眼眶坐在旧沙发上发呆,不一会,厨房里再次响起的炒锅声。从这儿虽看不到厨房的情景,我却仿佛瞧见了父亲生前边微笑著边哄我写功课,自己在狭小的厨房里受著油烟的‘熏陶’。那时候家里用的还是煤球炉,烧出的黑烟将厨房也熏的黑糊糊,就别提父亲了。   唐漱石烧完菜,走了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坐到我身边。想安慰我什麽,又无从说起,自个儿在桌上摸了包烟,叼了根点上,打火机劈啪几次都打不上,我自茶几里摸出包火柴,划上一根给他点上。   他盯著我瞧,直到我将烧得差不多的火柴丢入烟灰缸。   “你父亲吸烟麽?”   “不吸。”哪儿有那个闲钱,养家糊口都来不及。看他大少爷样,估计我小时在生炉子换煤球那会,他连煤球长什麽样都不知道呢。   他哦了声,回头说,“这就好,你以後看到我烧菜可别喊错了。”   你得了罢。我哼了声。   他又咧著嘴贼笑,活脱脱一个大孩子。   一辈子不说我爱你 5   和他还算轻松愉快的吃完了晚饭,我摸著滚圆的肚子,眼还瞟著那吃剩下的红烧洄鱼。这鱼肥而不腻入口爽滑,他烧的相当入味,浇汁又甜甜鲜鲜,好吃的掉眉毛!   “你还吃的下?”见我点头,他直摇头,“泔脚桶。”抽掉我握在手里的筷子,夺过那盘鱼,“好了,别吃了,留著明天你微波一转还能当新鲜的吃。”   想想也是啊,就不趁一时嘴贪,明天还能照样享受美食呢。   “想不到你居然会烧菜还烧的那麽好吃。”我啧啧称奇。   他好不得意,“我留学那会,除非自己做,否则只能天天吃些垃圾食物。”   留学。多美好的字眼,让人憧憬向往又羡慕得不得了。想我那会,能勤工俭学熬过四年大学已经算是个不小的奇迹了。   他见我不做声,也不说什麽。将围裙丢给我,自己卷起袖子抱著一叠碗筷进了厨房。   “洗洁精在哪儿?”从厨房里传来他的声音。   我匆忙过去,他正泡在池子里眯著眼寻找洗洁精的身影,“正好,顺便帮我把袖子再挽上来点儿,掉下来了。”他不方便的抬抬胳膊。   我拿了块毛巾给他擦手,“饭菜都你烧了,我还能叫客人洗碗麽?得了,你去坐著罢,洗碗我来。”   他爽快地退居一边,环著胸寻到个视线不错的地方看著我洗碗,“你说人奇怪罢?明明都烧在一个锅里了,还要分在几个小碗里吃,最後还要浪费力气去洗那几个碗,当初就不该分著吃的,一个锅里大家吃的好。”他叼著烟,斜靠在墙上,说著与他身份外表完全不匹配的话,也不怕我会惊吓地摔烂了碗筷。   我冲洗著筷子,暗暗白他一眼。   “你喜欢和猪同一进食模式别人也不能说什麽,你可以早上睡起来不叠被子,反正晚上也得摊开。你也可以不用早晚刷牙,反正每隔些时候就得吃饭了。衣服也不用穿了,反正洗澡的时候还得脱,当然了,前提是你还洗澡的话。”我偷偷笑了笑,“多省事儿,是不?”心想:你也可以站著撒尿,不去擦屁股,反正下回还得臭。自己也觉得这话粗鲁了些,没好意思说出口,可心里已经将他和猪划为同类。(小V觉得没什麽不对……但不同意自己是猪……也不会……=_=|||)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附和道:“是啊,以後我们做完爱,我也可以不退出来,反正以後要做次数的多了去了。”   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好感被我瞬间用无影刀法劈了干净。冷漠的扫去一眼,道:“下流。吃完了就快滚罢。”   “吃干抹尽了就赶人走了?”他唉声叹气地消失在厨房。   我迟疑了会,还是没开口留他。没料到他这麽爽快。我顿了顿,还是算了,他为了好玩,而我也只是为了还他个人情。如今这顿饭吃完了,确实该一拍两散,谁也不欠谁了。   我垂著脑袋继续刷碗,忽然周身被人紧紧抱住,那个家夥居然趁我不备偷袭!!   他边用刮的干净的下巴在我後脖磨蹭,边嘻嘻笑道:“林霈榆抱你的时候,你也这麽僵硬麽?”   我扭著身子想摆脱,他却早已占尽了天时地利,任我左摇右晃怎麽甩都甩不掉。果然是如他所说甩不掉他了 ?我奋起一脚,尽全力的用脚跟碾压後面那双大脚丫。   他吃痛的叫了声,丝毫不松手。   “一顿饭是没法让我放弃的。”他边说,灼热的气流在我周围膨胀开来。   他的手指修长,比林霈榆的精致,几乎到达了一种无暇的地步。当我看著这双漂亮的手在自己身上漫步探索时,错觉间以为是一只碧绿色的壁虎在热带雨林丛中跳跃爬行。抚摩不是什麽稀奇事,但他还是让我一惊。   “我也不指望一顿饭能填饱你的胃,但是,”我用湿露露的手抓住了与音乐家灵巧双手媲美的十指,在他措手不及的一刹那,砰!一记过肩摔,摔得他找不找了北。   我从他身上爬起,不怎麽高兴的接受了他吃惊的表情作为对自己的肯定。   “快起来,我不需要你替我拖地。”   他坐在地上,摸了摸被撞破的嘴角,带著相当奇怪的眼神将我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又一遍。我催他快滚,他慢慢站起身,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冒著寓意不明的声调。   “别把自己弄的象只丧家犬,快滚,否则我不保证亲手送你下楼。”我高傲的抬起下巴。厨房的窗户正半敞著,这位於四楼的窗户外有两三棵稀疏松树,但这不保证任何人的生命安全。   低首,温儒,轻轻拍去灰尘,弯曲的嘴角带著浅笑。我防备的看著他,这个男子仿佛和失败无交集,即使被我摔的灰头土脸还是那样优雅。除了嘴角的那一点猩红,然而即使有那一点也不能抹杀去他的气质和他势在必得的骄傲。   “江川,你令我很吃惊。”他走近我,见我退後一步就又再走近,“不用在我面前竖起你的毛,呵呵,我不是你的敌人。”他大胆而坚定地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轻而牢固的握著,“我绝不会伤害你,只是我很好奇,一个从小被践踏的生命怎麽会有那麽骄傲的眼神?我有点高兴,因为……”他塞给我一样东西,“唐家的血统里没有卑微这个字眼。你也让我深深地感到骄傲,江川,还是应该叫你唐川?我的弟弟。”   弟弟?他的弟弟?他是疯子。   唐家是什麽人家我并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塞给我的星形项链中有一张男人的照片,那是我父亲的照片!   手指不能自己的颤抖个不停,触在那张年轻遥远的脸孔上久久不能反应。父亲的面容,原来也曾经那麽不沾烟尘而高贵,看起来就象唐漱石一样优秀。但这是我从未见过的一面,他虽然很象我父亲,但是他握著小提琴的双手那麽细腻白皙,眉宇间没有深刻的皱折,头发乌黑亮泽。我匆匆抬头,瞥了眼唐漱石,不敢接受在心里蹦出的可怕念头。   “这个人……是谁?”我问,紧紧地握著项链。   唐漱石笑著执起我的下巴,使我们的视线在同一个平面内碰撞摩擦,他逼迫著我面对现实,用沈默的证据让我自己揭晓谜底。   “不、不是的。不是的!”我惊叫,狠狠地把项链丢在他身上,他给我的东西被体温热的发烫,烫的我手心被烧焦般的疼!   “川川,你很清楚的,你看到我烧菜的样子你就明白了。”他得意的亮了亮自己的手,“我很高兴自己能继承父亲的好手艺,这是我和他唯一的联系。”   我死死闭著嘴,打算否认到底,我不承认有一个哥哥,不管自己是什麽诡异不平衡的心态。我决不要在这个时候出现一个施恩怜悯的哥哥出现。   “够了,唐漱石。我没有哥哥,我的父亲也死了很多年了,请不要拿他当话题,请不要侮辱他!”   “我何必侮辱他,我何必去侮辱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唐漱石冷笑著,拾起项链,打开盖子,“我母亲死前都握著这个,我以为是什麽玩意儿就从棺材里偷出来,结果是他。家里人都骗我说父亲死了,呵,死了?他不是还活著麽,他还和别的女人生了个……男孩。”他顿了顿,我敢用人头打赌,他本想用‘野种’来代替‘男孩’这个词,但他没有。   我深吐口气,摇摇头,随手拿起桌上一块抹布,抬手替他擦去了血迹,边说:“唐漱石,我不想再听你说什麽,不管是真是假,那也是两个已去世的人的故事了。你别再提了,好麽?”我替他擦完,看看他的脸是否回复了原来的英俊,又替他理理头发,“你看,你现在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那麽英俊潇洒风度偏偏。所以,不要待在这种贫民窟了,请你走罢。”   唐漱石沈默的望著我,一瞬间,我确确实实受到了打击。原先没发现是因为他的意气风发,而刚才一刹那的落寞好似完全承袭了我父亲的气质,忧郁的知识分子,坚持著他不能实现的理想,然後寂寥的过完短暂的一生。   他忽然拥住了我,嘴唇在我耳边蠕动著,“川川,我知道你吃了别人想象不到的苦,在我看到你的资料後,整整两个月我没办法从打击中清醒。我还以为那个有我父亲陪伴的孩子过的一定比我幸福一百倍,但是事实上,你能活下来已令我敬佩不已。真的,我并不想对你怎样,说了也许你不信,我真的被你吸引,看到你一身伤痛还能有那麽清澈的眼睛,我觉得自己象个傻子一样埋怨没有父爱。我……”   “够了够了!”我发狠的推开他,这个突然冒出来谎称是我亲人的无赖居然残忍的拨开别人封藏数十年的伤疤,那里的伤势对我是致命的,他不但知道还敢说出来?!我疯了似的把他拖到门边,打开门,拼命的要将他推出去。   “你给我滚!唐漱石,你永远别再出现!你快去死罢!混帐!畜生!你混帐!”   在这栋墙薄如纸的民宅里,稍有点风吹草动就能惊醒整栋楼的居民。我的大吼大叫声引来了街坊邻居的瞩目,纷纷从铁门内探出头。   “小江啊,怎麽啦?”平日里对我照顾有佳的婆婆急匆匆地从楼梯上探出脑袋问我。   我摇摇头,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把大个子挤出了门外,大力地关上门。   唐漱石在门外说了几句,得不到我的任何回应,惺惺地走了。我听见窗外响起轰隆的跑车马达声,接著声音越来越远……我知道,他终於走了。   第六章   那些日子,我从来不敢去回想,那样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看清自己的污秽。   林霈榆。   在我僵坐在地上,望著窗户外夕阳染红整片天空的惨状,象一个巨人被割断了吼管喷洒出的鲜血,喷满了天际。   然後我想到了林霈榆。一个给我钱,买我身体长达两年的男子,他从不愿意和我有任何交流,不听,不看,不问。给钱,做爱。这种生活方式正是我想过的,自信从不存在我的世界,尤其在遇见林霈榆之後,就好象成了只会在叫床的动物。   我!地从地上爬起,翻箱倒柜的抓了几件衣裳,一股脑的塞进旧皮箱,当我象个疯子般在房间里乱找乱翻,弄乱了一切才突然发现,即使我收拾了行囊,即使我决心抛开所有想做个逃兵,可站在门口我才知道,无处可去。   电话响了,行尸走肉的接起电话,对方说:“江先生,很抱歉打扰你。关於这个月你母亲的治疗费用……”   用那重复了一百多次的语气,“我会尽快汇过去的。”   挂断电话,没由来的笑了起来。   这个世界,奇妙地让人憎恶。   拉来旧皮箱,将里面的行李统统倒了出来,撒了一地的简朴衣裳,和一包信封就是我的全部。对,还有那个在医院里的母亲。我的母亲……恨过……怨过……又割舍不去的人。我摸著那一包至今未动用过的钱,自欺欺人的笑了笑,原来,我是为了母亲在出卖肉体的。我没有爱著谁,因为我得不到回报,所以,不要去爱。   好罢,既然全世界的人都希望看著我成为金钱和情欲的奴隶,这没什麽的,我做的到的。我站在镜子面前,摸著镜中的双眼,默默的念道:只要我想做的,都可以忍受。我可以的,我已经忍了十二年了,我可以的……   林霈榆不常来报社,即使现在他那豪华到极致的办公室已装修得焕然一新,大得象个蜗牛壳的皮椅他甚至连屁股都没坐过一下,空荡荡的地方,和我。   同事们疏离的态度从地下转移到了地上,指点的眼神露骨蔑视,这个就是林霈榆想看到的演出,在我脱离了他的掌控之後又受到了别人的羞辱。   他们暗地里将我的椅子拆去一轮子,我当然没注意,结果还没坐稳就踉跄倒地,顿时哄堂大笑。我忍著痛却支不起身子,满世界的嘲笑也不过如此,我的心里还是如往常那样空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怎麽,我们的主编大人喜欢在地上办公?”   不用抬头我也知道是谁,那个在加勒比海陪妻子度蜜月,又出双入对的参加了某国际电影节,再次囊获了最佳男主角,最佳导演,最佳电影音乐等等若干奖项的影帝殿下。   “起来罢,我有事要交代,来我办公室。”林霈榆一脸喜悦的说著,想必见到我的狼狈样能使他飞跃的心情锦上添花,他就是这种以别人落败而沾沾自喜的家夥。   我沈默了片刻,从地上爬了起来。周围的笑声因为老板的归来而被遏制下,但投射来的眼神却丝毫不减兴致昂然。   走进如殿堂般豪华夺目的办公室,他示意我关上门,我垂下头,迟迟不肯挪动半步。   “关门。”他摆著潇洒的姿态,指间夹著未点燃的烟,命令著一个死活不愿动作的家夥。终於,他叹了口气,极少见的,冲著门外喊道:“那个染的五颜六色的脑袋的,过来。”   门外一个刚入社没多久的小青年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老、老板,你叫我?”   林霈榆不耐烦地点点头,“对,把门关上,”见那人一时间没明白过来,一字一句抑扬顿挫的重复道:“帮我从外面把门关上。”附上一个只有在电视机屏幕前才见得到的国际性笑容,顺便施舍其恩德地邀请我坐下。   “请问,您找我有什麽事?”我低低的问,固执地站在原地。   他叼著烟在嘴上玩弄著,眼神化作一双手,紧贴著我的轮廓热情的抚摩著,仿佛在床上为了激起我更多颤栗而制造的恶作剧。   “也没什麽……对了,过两天LIU开生日PARTY,嚷嚷著要你去。”   “我不去了……替我祝贺他一声。”   林霈榆停下了动作,起身,绕过桌子走了过来,象从未见过我一般从头至尾的打量著我。   “没有我喂你,看起来你的情况很糟糕嘛。”他说著,手指抵在我的面颊往下滑,容不得我有丝毫抵抗,一把捏住了我的颈後。   我见惯了他邪气的笑脸,也熟知他纤细身体爆发出的力量,不抵抗,即使抵抗了也力不从心。就由著他胡闹罢,久了他就腻了。   他喜欢我反抗,更喜欢看我反抗不果後的懊恼和沈醉,再周而复始的羞辱我取乐。然而我却故意漠视他的挑逗,目不斜视地望著窗外那一幢幢高耸入云的宏伟建筑,心想著从几百米外的窗户那是否会有人注意到,这间办公室内有个大明星正乐陶陶地拨掉了一个笨家夥的外套。看得见麽?看见的话或许会吓得魂不附体罢,不论怎麽看,都是那麽不相称的两具身体。为什麽我还要摆出受辱的嘴脸,能得到林大先生的幸临是那群如花如梦的少女们做梦也想得到的待遇啊。   他隔著薄薄的衬衫啃我的锁骨,我不做声他就更用力的咬下去,直到听见我闷闷的痛呼声,他得意的抬起头,笑得象寻到了蜂蜜的灰熊。   “小川,小川。”他叫著,我惊讶的看著他不明所以的欣喜,难道得到一个影帝的殊荣竟然连我也能沾上点光,甚少见到的笑容在今天象百花争豔一样怒放。我心头一震,措手推开他。胸口碰碰碰的乱撞,撞得人几乎不能把持。   “我要做。”他说的那麽理所应当。   我皱著眉头,别开脸,“那我不打扰您了。”   他一把抓住我,舌头狡猾地穿梭在衬衫和肌肤间逗弄,目标明确的隔著衣衫啃噬我胸口敏感的两点。   奸诈的舌尖伴随著湿湿的凉意,身体象得到了信号般不可遏制的火热起来。我惊恐的扭著身体,觉得自己那踩在地狱的一只脚已经拔不起来了。   “够了,我们的交易已经终止了!”   他又抱得更紧,在湿透的衣服前露著邪恶的笑,“交易是不限次数的。”   我闭了闭眼,发现自己已经拒绝不掉这桩肮脏的交易时,惶惶然的发蒙。痛心自己就这麽离不开林霈榆,和著他一起作践自己。我真的推不掉他,推不开。   我捧住在我胸膛上乱磨蹭的脑袋,他任我抱著,眼光无辜如赤子,突觉心脏猛一记抽痛,我脱口而出道:“付我多少钱?”   蟒蛇缠绕上来,现在要逃也逃不掉了,他一颗一颗心情极好的解开扣子,一直舔到最敏感的耳後根,低声回答:“你要多少,我都给。”   有了他难得温柔的前戏,傻瓜轻而易举的跌进了泥潭深渊,不能自拔的和他纠缠起来。和他多久没做过我记不清,就算让他知道我除了他再也找不到别的主顾也没关系,反正是场交易,就让他当做是我卖力的演出也罢。   房间是有隔音系统,可是门却没有上锁,这种生怕会有人突然闯入的担忧让这一场办公室的偷情更紧张刺激。不需要他特别的技巧,高潮轻而易举的来临。   我气喘如牛,头晕的双眼对不上焦距。或许以前我可以靠在他身上享受片刻短暂虚伪的温情,然而现在,我在他心里已经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床虫,那结实的肩膀我奢望不起。   他抽动的也越来越快,忽然抓住我的臀部,在我耳边撕咬边喘气道:“啊,我要射在你里面。”   我怔了怔,急忙要爬起来,“不行,我还要上班。不行的。”   我的一句话忽然将他从陶醉的快感中拉了回来,他冷下脸,异样的瞪著我,好象我剥夺了他生的权力,虎视耽耽不悦的很。   我摇头,既然我们之间是买卖,就没什麽谁该顾著谁的,他不让我上班时间好过,我也不管他憋的难受,大不了给他打个对折,反正我就是没办法忍受工作时间长久的蹲在厕所。   我慢慢要站起来,感觉那灼热的器具在肠道里滑落出,直到现在我还是对这种难以言寓的触感不能习惯。他冷冷的看著我,仿佛我要再敢动一动就扭断我的脖子。   “我会帮你解决的,但是不能!!恩……”   一眨眼的瞬间,被他狠狠地拽了下来,那根硬物直抵到最深最痛处,戳得我几口气接不上来,张著嘴拼命抑制著无法承受的杂乱之感。痛楚,从尾骨追著脊椎骨直攀到颈项,钻进骨头里的疼。快感,一浪接一浪的排山倒海的涌现,承受不住的一部分转化成了咸涩的泪水奔流出眼眶。身体就在麻痹中体验快感和痛感交替产生的火花,极度的欢愉和不能忍耐的情绪岌岌侵袭著脑细胞。   在我快要崩溃的狂乱之际,那个魔鬼边得意的横冲直撞享受身体忍耐时的紧绷,一边舔著被泪水唾液模糊的下颚,他高兴的胡言乱语,说著一些我明白又不懂的话,自顾自的撒野洒脱。   我被自己在这种情况下都兴奋的不知所措吓坏了,哭著叫著,第一次在那光滑的肩膀上留下条条抓痕,在被他逼到疯狂顶峰的时候,我几乎要掐他的脖子,他似乎看穿了我,不遗余力的撞击著,那让人作呕的声音此起彼伏,我恨透了,恨透了自己!   “……我、我要杀了你……呜呜……”终於忍不住靠上了他的肩膀,呜咽的咒骂。   恶魔笑著,就著他喜欢的联系著的姿势将我放倒在宽大的桌面,冰冷的玻璃带给我的颤栗也令他异常欢喜。咬著我的下巴问道:“好啊,杀了我。杀了我你又能怎样呢?”   “……杀了你,我、啊……我、再自杀……”我在说些什麽。语无伦次的说了什麽也不知道,我再也不要被他逼到这地步了,我担心自己会把心里的话统统掏出来,让他更有嘲笑我的话题,我不要……绝对绝对不要!   一辈子不说我爱你 7   平躺著,视线茫然的盯著天花板。我惊奇的发现,这挂著的豪华吊灯居然和林霈榆家里的一样,就象宫殿里的水晶装饰品,散发著璀璨的光芒,将人类阴暗面不容掩盖的照射出来。我遮住眼,才想起,那个我所谓的‘林霈榆的家’在他主人看来不过是个关小狗小猫的笼子。   在我尴尬部位玩得不亦乐乎的家夥,如果他真的算是在玩的话。我迷糊的想著,今天遇到的林霈榆说不定和我所熟知的林霈榆是两个人。不但没有冷言冷语,反而兴致勃勃地主动请缨要求帮我清理身体。   原来婚姻和妻子能改变一个顽劣男子的劣性。掌声、荣誉、地位、金钱都随著林夫人的到来接踵而至,多麽不可思议的巧合。难怪他会那麽春风得意的携带妻子四处游历,回来後,连带我也沾了他的‘光’,相信门外那群巴不得俯耳倾听的家夥早猜到里面的勾当,一张张鄙夷的脸孔在我眼前飘来飘去。   恶劣的手指在那地方以指腹滑过,顿然引起我浑身的颤栗。我只能说,他的手只适合吸烟,捏著高脚酒杯或者就是抱别人上床。这样胡乱的刮弄与其说是为我处理伤口,倒不如说他是为了看我阵阵发抖的衰样来的恰当。而且他根本没替我清理里面残留的液体,敷衍的擦干净外围,就想开始新一轮的挑逗。   我也顾不得撕裂的疼痛,自己套上裤子穿上衣服。他玩味的看著我每一个动作,我穿好了,他就过来拍拍疼痛难忍的屁股,嘿嘿的瞧我龇牙咧嘴的忍耐。   “我今天没钱给你。”他说,老神在在的光著身子抽烟。   我想出去,於是丢给他外套。   “……难道要我上你一次扯平麽?”胯间流淌的液体令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他耸耸肩,慢吞吞地穿起衣服,“LIU的生日在下礼拜六,你来我就给你。”   我紧了紧拳,“我不去,你不给就算了。”   他奇怪的看我一眼,“你不要钱了?家里那疯婆子不是还等著你汇款过去麽?”   自己也不知哪儿窜出的火苗,调转过头,林霈榆的这张恶魔的脸我会记得一辈子!   “你调查我!?”   不知他是否在我的口吻中探知到了危险的味道,意外的没有放出更狠的话来。   “我用的著调查麽?你每季都差不多这时候急著用钱了。”他骋望的眼神逼著我屈服。   他这个魔鬼,骗子!他一定把我的底细查了个透彻,把我藏的很深很深的伤处统统看了个遍,我抖著嘴唇,眼前这男人早晚会把我逼疯的。迟早,我会回到那个满世界疯子狂人的地方去的,我会和自己的母亲一样发了疯地诅咒全宇宙,然後杀了自己。   “好,我去。但是……你得给我平日给的十倍。”   这点钱他还不在话下,眉毛未动一下就答应了下来。在我临走前,喊住我:“别给我穿的花枝招展的,记得下礼拜的主角是LIU。”   我回头,给他一个嘲讽的笑容,“就算我把世界上最漂亮的衣服穿在身上,对你们来说也不过是个小丑。”   他满意的点点头,“你知道就好。”   人都说猫是有灵性的动物,据说它们拥有九条命,听起来多麽不可思议。可是当我被一只通体黑色的猫咪直直地注视著时,总觉得浑身的毛孔也随之骤然收缩,不知名的怪异自每个细胞内升腾。我决不相信什麽灵异事件,也不认为人死後还能为非作歹,更不相信一只猫能将我怎样,可是当它一双冰冷的金色眼眸投射至我身上时,我却突然感到必须推翻过去的唯物主义论点。   黑猫优雅地半立半坐在台阶前,我站在台阶下面,居然就这样呆呆的与它对视良久,直到穿著粉色衬衫的LIU走下楼来,抱起黑猫,冲我甜甜一笑。   “小江你干吗呢?”他或许觉得一个和猫过不去的男人很可笑。   LIU的美丽令人眩目,我瞧了一会,忍不住奉承:“LIU,你今天真是漂亮。”   LIU害羞的点点头,手指在顺滑的黑色丝绒上轻轻揉著,“我一点也不漂亮,”他说著,表情带著落寞,见我一闪而过的诧异,又对我挤挤眼睛,“这位小姐才漂亮呢!是不是,阿弗洛?”LIU可爱的晃著手里的黑猫,猫小姐附和般的喵了一声,完全没了刚才的犀利。   原来还是一只普通的猫啊。我抚著心口,LIU带我走进了他所住的豪华住宅里,今天的PARTY就在他家里举行,听说邀请了许多人。他边介绍著一些听起来来头不小的人物,我却傻傻的想,只要今天平安度过,对我来说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从没听你提过养了一只猫。”我笑自己刚才竟然会害怕一只猫的想法。   LIU宠爱的抚摸著猫小姐,“这不是我养的,是房东的,呵呵。阿弗洛可是这里唯一的小姐哟,是罢,女王陛下?”   LIU喜欢和猫说话,举手投足也象只轻巧的猫。   我带了份礼物,包装的很精美,当然也花去我不少的血汗钱,可是到这份上却迟迟不敢送出手。   在即将要进门的时候,我还是喊住了LIU,将藏於身後的东西递给他,希望能带到我羞於说出口的祝福。   LIU很是高兴,放下了猫小姐,抱著礼盒打量了半天,“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当然。”我几乎想揉揉他看起来如猫毛般顺滑的丝发了。   他拆了开来,看到里面安静地躺著一只水晶鞋,忽然露出惊喜又震动的表情。我暗地松了口气,幸亏他没有不高兴。   “我也不知道为什麽,兜兜转转了大半天,走过玻璃橱窗的那一刹那,突然觉得就是它了。我很想送给,但又怕你不高兴,不过……你喜欢麽?”   LIU捧著水晶鞋,贴在面庞上,象只猫一样蹭著,露出欣然的表情,“喜欢、喜欢……我很喜欢。”   LIU扑进我怀里,半是哽咽半是兴奋的语调似乎很能说明他目前的心情。   “小江,对不起……我一直,不,我很喜欢你的。真的,但是……”他手足无措,比画著,又看看手里的水晶鞋,忽然扑哧一笑,挠挠头,“看我高兴的,快忘了我丢脸的样子,拜托!”   那时候,我很认真的在想,如果LIU是我的亲人,那该多好,我会疼他,会照顾他,我希望能有这样一个值得宠爱的弟弟,即使他的年龄比我还大。   我回抱住他,拍拍他的脑袋,上头散发著馨香,就象春天盛放的花朵,可爱,而充满希望。   “LIU,祝愿你早日找到可以托付水晶鞋的王子殿下。”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很快的恢复平静,小心翼翼的将鞋放回盒中。挽著我的手臂,“走吧,黑马王子殿下,暂时充当一下我的王子罢。”他手势潇洒的推了推眼镜,“你要知道,今天的主角如果没有王子相伴是很丢人的。”   我回应他的要求,当然了,如果他觉得我有资格充当他一日的王子,这盛情邀请我怎能舍得拒绝。   在我还心有余悸的担心今天遇到林霈榆时该如何面对,或者是否该向他要钱的时候,那两尊我视为瘟神的魔鬼,就在LIU开门的一瞬间,并列出现在我面前。   我只觉得眼前一黑,阖了阖眼,今天,是多麽漫长难熬的一天啊。   我终於无法胜任冒名顶替的王子身份,被一群LIU的崇拜者挤到了角落,不过这正是我所需要的,至少这样,我就不用曝露在今天两位耀眼夺目的皇帝陛下的眼皮底子下。   我真的不敢想象,林霈榆和唐漱石的相会。那种显而易见的虚伪和睦间迸发出的火花,几乎夺去了LIU在今天的意义。不过我敢打赌,林霈榆是故意的,他既然能调查到我母亲的下落,当然也知道唐漱石与我曾经的接触。尽管我很清楚自己没有什麽资格来让他做到这种地步,但是我却坚信,林霈榆霸道的独占欲的威力,不容反驳的要将我卷进他们间的漩涡。就是这样罢,自信又有实力的雄狮间总是要斗出个胜利者,如果说不幸,那就是我这个战利品。要形容的话,或许我是块比较新鲜的鹿肉,虽不至於他们你死我活的相争,但如果冠上‘最强’的桂冠,即使我只是个小耗子,那也是种荣誉。   现在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装作不认识,然後偷偷地离开战场。   ‘呵呵,想的美。’   这一定是他们两人心里的想法。   我只是悄悄地移到门口,连手都没沾上门把,一个响亮的声音就这样出现在我身後。   “川川,快过来!我拿了你爱吃的大虾。”唐漱石说得那麽自然,丝毫不介意周围人弹落一地的眼睛,以及我面色乍红乍青的尴尬。   LIU以为是他冷落了我,连忙也向我招手示意,再看看一旁脸色同样不好的林霈榆,我总算知道什麽叫作进退两难了。   慢吞吞的踱步过去,接过唐漱石递来的一盘大虾,他似乎搜刮完了餐桌上所有的虾子,那满满的小山看起来有些令人食欲不振。   “你上次打的我好疼啊,你看,现在还没好呢。”唐漱石指著自己的嘴角,很嗲的埋怨道,故意用一种别人听不见的声调凑在我耳边嘀咕。他制造的暧昧假象果然引来众多猜测匪夷的目光。   我将手里的盘子塞还给他,“那多吃点虾子补补。”   这时,听见不远处,林霈榆爆发的大笑声。他向来都是公共场合的主角,何况在LIU的生日聚会上,几乎全是GAY吧的客人,他出众的条件更是别人可遇不可求的一轮弯月。只要是他发出那点笑声,就可以吸引所有人的注目。   他正在和一个美女用法语交谈著,这里甚少见到女人,尤其一个漂亮的女人,落落大方,美丽典雅。即使一个不爱女色的人也不得不被对方的光彩折服。可在我听来,他们的谈话就象两个口齿不清,说话时不时的会被突然流出的口水呛到而吞下半个音节的奇怪语言。别人说法语有多麽多麽美妙,我只觉得这铿锵有力下又短半口气的语言是何等的怪异。   或许是我的注视太过明显,原本专心交谈的林霈榆忽然瞟来一眼,电倒了一大拨人,顺便将我推向更难堪的位置,满脸通红又满脸无措的停留在众目睽睽下。   唐漱石顺势拉我过去,边用过分亲昵的态度与我攀谈。我咬牙忍了,告戒自己,今天是LIU的生日,我爱这个朋友,我不能让他受到牵连,也不能破坏大好的日子。   “好了,我暂时认输了。”唐漱石叹气的耸耸肩,“我知道目前来说,我还比不过林霈榆那家夥。不过我可以保证将来我一定胜过他,”他说的半真半假,那天的事无法给他带来阴影,因为他是强者。“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我食之无味的嚼著牛肉,“你出的价钱比他高?还是说你在床上的表现比他好?或者你比他更变态?”   他惊奇的看著我,“你们还玩S M?欧……我没问题。”   我放下食品,觉得已经没什麽可以和他说的了,推开他巧妙的环绕,径自往阳台走去。   唐漱石跟了过来,身後林霈榆挑衅的召唤又让他挂上顶级笑容调转回头。就是这样,为了尊严和荣誉而战,我是牺牲品。   一辈子不说我爱你 8   “亲爱的,你的脸色不好唷!”   阳台上坐了一个女人,她披肩的黑直长发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如一鸿静水。她摇晃著高脚杯,微微露出不明所以的笑容。那只LIU唤作‘女王陛下’的黑猫正匍匐在她的身边,理著同样黑亮的毛色。   “不打扰你罢?”我说著径自拖了把椅子坐下。我情愿得罪一个陌生人也不愿意回到门里那片硝烟弥漫的战场中去。   她象什麽都明白的笑著,低头看著猫小姐机警的东张西望,忽然悄悄地说:“女王陛下,有人找你咯。”   我正纳闷这屋子里的人全都拿猫当人对待时,一串身影闯了进来。为首的是LIU,跟著是……面露得意之色的林霈榆,他似乎将唐漱石困在宴会中而感到很骄傲,有所意味的看了看我。我急忙别开脸,实在见不得他红光满面的模样。   “阿弗洛,”一个陌生的男子走了过来,不顾猫小姐喵呜的挣扎,抱起它。   LIU呵呵笑著,“KEN,你温柔点,女王陛下会告状哦。”   被叫作KEN的男子徒然一怔,点点头仓促的离开了宴会。   林霈榆显得有些意外,看著LIU问道:“居然是他照顾猫?他脑子坏了?”   LIU没好气的哀叹一声,意味深长的瞪著他,若有所指的说:“他脑子是坏了,把爱的人打跑了。你可得吸取教训,别学他坏样!到头来只能一个人睹猫思人。”   林霈榆默不作声,我低著脸,不想介入到他们的对话中。   “LIU,主角不可以离开太久哦。”女子略带笑意的催促著LIU回去,又顺便冲著林霈榆挥挥手,“哥,你也快走啦,我们要聊私事。”   见我惊讶的阂不拢嘴,惟有LIU安慰似的冲我苦笑连连,林霈榆则一脸不满的与他的‘妹妹’瞪视著。   “他和你没什麽可聊的。”   我低应了声,不置可否。   “我有话要和他聊,哥哥,这和你无关,你没有资格阻止我和他交流罢?”女子自信得意的神态,与林霈榆那番高高在上的姿态来讲,犹如如出一辙。   林霈榆默了片刻,过来拉住我,“江川他对女人没兴趣,你最好明白这一点。”   什麽时候成了这种局面,我茫然的望著雌雄双虎间劈里啪啦的眼神斗争,LIU则摇头叹息不已。   我脱开林霈榆的牵制,他回头瞪我,LIU适时的挤进我们之间。   “好了,今天我最大,你们都听我的。霈榆,我们先进去。啊!你看,唐漱石在里头喊你。”   LIU并没有撒谎,我早已听见唐漱石在里面煽动人群,喊著要林霈榆表演什麽节目一类的。我猜想,刚才林霈榆也是用此一招将唐漱石丢在屋里。否则他也不会露出如此不甘的神色,几乎踏穿地板的踩进房间。   刚要从我眼前消失,他忽然又折了回来,指著我和他妹妹警告说:“都给我老实点。”   林霈榆的妹妹不象我,她不是个软柿子,冲著气势汹汹的哥哥举了举酒杯,挑衅的眼神表露无遗。   “这句话我奉还给你,快滚回你影迷堆去罢。哈哈。”   她的粗鲁也令我吃惊。   屋里头接二连三的暴发出呼喊‘影帝’的喧闹声,林霈榆来不及多说两句,就已被人拖了进去。   我站在原地,忽然有人推了我一把,回头一看,林霈榆的翻版正用那熟悉的在熟悉不过的笑脸看著我。   “人都走了,眼神还拖那麽长,肉麻死了。”   她的直言不讳令我十分难堪,只觉得自己的脸猛然的烧了起来,热乎乎的冒汗。   “你搞错了,我并没有……”   “呵呵,是的,你并没有‘看’我哥。”她耸耸肩,无所谓的伸展了肢体,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围栏上,嘴角永远挂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全世界人已被她看了透彻,所有的人都再她的眼皮底下卖命演戏,而惟独她一人,冷冷地看著一切。   “人人都不肯承认爱著我哥,”她瘪瘪嘴,仿佛天经地义,“因为没人能留得住他,谁敢承认爱上了他,就等於失去了他。不是麽?男人爱周旋在得不到的猎物边。”   我硬硬的弯了弯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见了呵呵的乐著。   “你呀,是我见过的人中,陷得最深的一个。”   我浑身冒著冷汗,提醒自己,千万别将眼前的美人当作一个陌生人,她是林霈榆的妹妹,拥有同样残酷的杀伤力的家族成员。   “林小姐,你是想和我聊你哥哥的事麽?如果这样的话,我想我必须失陪一下,因为对你哥,我一点也不了解,没什麽信息可以与你交流。”我克制著自己被揭穿的恐慌,强作镇定的提出离开的请求。   她摇头,“我不是林小姐,我叫王巧兮。”她冲著一个呆掉的傻瓜眨眨眼,“我和霈榆是表兄妹。很像罢?呵呵,大家都觉得我们是夫妻相,谁也不知道我们俩有血缘关系哪。”她凑近我的耳边,用一种刺痛耳膜的尖锐声道:“我是林霈榆的妻子。”   外面人声鼎沸,不时的爆发出阵阵欢笑,想必林霈榆和唐漱石的龙争虎斗十分精彩,以至於更显得阳台这里的我更为单薄。   脑袋有些停罢,我摸摸下巴,又不明所以的摇摇头,自己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表达出什麽感受。   她是林霈榆的妹妹,是林霈榆的妻子,是林霈榆爱的女人。头戴光环,好似一位名声显赫的皇後,傲然立在众人面前。她不拘小节的与我攀谈,我甚至可以用项上头颅打赌,她对我与林霈榆之间的事非常清楚。她究竟会对我抱有怎样的厌恶情绪呢?虽然我在她美丽的脸上寻不出什麽反感的蛛丝马迹,但谁又能面对丈夫曾经床第欢闹的对象而不动气,况且又是一个任何一方面都输自己几个台阶的小人物。她会不甘的跑来向我示威罢?如果是的话,她恐怕是多此一举了。   “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没有把你当敌人。”她品著杯中美酒,边笑我独自陷入到迷茫的挣扎中去。   “我、没有。”我矢口否认,气势上已输给了林太太。   她从看著我,眼中含有莫名的深意,“说真的,我不明白霈榆他是怎麽想的。”   来了。我紧张地心脏不听指挥,恨透了被逼到这种地步的那个家夥。难道做一个单纯的‘交易’,我也必须付出这样等待被人审讯宰割的代价麽?!   我徒然站起身,“林太太,你说的我不明白,也没有必要听。”   可是我刚把话说出口就後悔了,她眼中的笑意更深厚,而等我发觉自己是自掘坟墓的时候,她已经走近了我身边,把我僵硬的身体再次按回座位。这一次,她笑得很和蔼,我一直以为象他们这样俊美的面孔是不能摆出令人受宠若惊的脸色的。而林霈榆,即使笑了也是那麽遥远不可及。   “江川,你远比大家说的聪明。不过,还是差霈榆那只老家夥一大截。”她居然把林霈榆说成老家夥,听起来调笑又亲昵,我也没法克制的羡慕了一把。   “林太太,我想要说的是,我并没有成为绊脚石的资格,您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我对任何人构不成威胁。我只是在您之前正好成为了您丈夫交易的对象。我也可以保证,今後绝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她听我说完,并不表态,反而露出令我疑惑的表情。   “江川……”她非常遗憾的看著我,“你真的很笨呢。”   “是你们太聪明了,将别人玩弄与鼓掌间。而我的确是很愚蠢,是的,我承认。”我颓败的说,末了看见隔了一层玻璃的窗户内,林霈榆隐忍脾气的在台上与唐漱石互相‘斗嘴’。   唐漱石眼尖,发现了我的视线,冲我大大的挥手。他带动了林霈榆的目光,犀利又隐约担心的望著这里。   他有什麽可担心的,我永远都是被欺压的一方,他的妻子有著他同一血统,光这一点,他务须担忧。   “他是我哥。”王巧兮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我太过愚笨,完全不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愣愣的接口说:“是的,我知道了。”   她扑哧笑出声,摇头说:“不,你一点都不知道。我是说,我们是兄妹,结婚只是为了某种目的,你要知道,象他这种人肯愿意和别人结婚,对他来说是作了多大的牺牲。何况……”她停顿了片刻,眼神飘向了遥远的地方,或许在和她的回忆碰撞,搜寻著一些陈旧可贵的记忆。   “我哥,林霈榆。他是个疯子,就算说他心理变态也不为过。”   她说的和风细雨,仿佛单纯描述了一个简单的事实,我也可以明白她所说的意思。至今为止,我也没见过林霈榆正常的模样。然而当她的表情瞬间变的隐晦阴沈,我也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发觉了某样与林霈榆真实更接近的东西。   “可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能活到现在。”王巧兮说著,眼光中带著敬仰和怜惜。“我从小目睹了他的成长,残酷到你想象不到的地步。但他活了下来,所以他会狠狠地将别人踩在脚底下,用他自懂事以来唯一明白的生存法则。你知道麽,他需要你的照顾。”   心里好象被挖了很大一个窟窿,从我面前能看见被穿透的身体另一面,被一波大浪打翻的男人。他挣扎的爬起来,犹豫著,究竟是该继续去征服那几乎不可能征服的海浪,还是看著那即将沈入海底的宝藏慢慢的消失。   林霈榆是我的宝藏。   我明白。   我是林霈榆的什麽?   我想,什麽也不是。   我恍惚的看著对面神色认真的女子,她没有笑容,表情真实的接近可怕。与林霈榆相近的轮廓和缜密的心思,那麽优秀的人,应该不会想玩弄一个蠢到家的老男人的。   我偷偷地允许自己认真一下子,一下子就好,我想将她的话当真,只是想体味一下,如果她的话是真的,我所背负使命的崇高感。尽管天使在我的左手说‘忘记那些不快,给自己给林霈榆一个机会。’,可是右手的恶魔也不甘示弱‘前车之鉴带给你什麽?烙在身上的伤难道还嫌它不够深不够痛麽?看看清楚,照照镜子罢!就算林霈榆需要有人照顾,那也不会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傻瓜!’   “他那麽优秀,什麽事都得心应手,他不需要任何人照顾。况且我能付出什麽,你看看我,”我站起身,张开双臂,“你看清楚了麽?我是个什麽东西?‘资格’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偏偏你有,为什麽要推给别人?”   一辈子不说我爱你 9   王巧兮沈默的笑著,透射出的眼波如利剑,那一刻,我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林霈榆做事向来都有他的目的,我说的对麽?”她问。   尽管我明白她是在投石问路,但还是乖乖的点头承认了她的观点。   “那你认为,林霈榆会对某个无关的小角色花太多力气吗?”   “……我说了,我并不了解他。我们可以停止这种对话吗!”   她无所谓的耸耸肩,“你慌了?”敏锐的目光逼的我无处可躲,“你觉得自己是受害者,所以你认为自己受了委屈受了伤害。既然如此为什麽不去反击!林霈榆是个疯子,他有很大的弱点。然而离他最近的你只是一味的自怨自哀,既不反抗也不迎合。我认为你是想在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下维持你们间的交往。你以为只要不承认自己的感情就不会输得彻底,江川,所以我说你既傻的可爱也狡猾的可爱。”   我被她说的发懵,一时间只能诧异地愣在当场。过了片刻,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换上了刚见面时的嬉笑面孔。我抚著发热的额头,对了,我忘记了,这个女人是林霈榆的同类。就普通平凡的我来讲,他们是强势的异星生物。   “呵,林太太,你分析的真是透彻。”我冷笑著站起身,“而且非常有创意。”   她嘴角弯得更深,啧啧的摇著头,“我终於有些明白……为什麽唐漱石也想掺一脚,因为你实在固执的有趣。自己躲在角落里舔伤口就这麽舒服麽?”   我推开椅子,力气过大将椅子带倒在了地上,我就这麽看著倾倒在地上的东西,朦胧的感到现在要是不逃,倒地上的或许就是我自己了。   “林太太,我不想对你说出过分失礼的话,所以,先告辞了!”   她象只猫一样敏捷的挡在我面前,显然是兴头未过,还意犹未尽。我已执意要走,她眼见拦不住我,立刻冲著会场里大喊了起来。   “霈榆,江川有些不舒服,你先送他回家罢!”她换上了一副慈祥的假面,略带愁容的‘扶’著我的手臂。   林霈榆从人群中挤出来,唐漱石也跟了过来。   “川川,你哪里不舒服,胃又疼了?”唐漱石紧张的问道。他想过来扶我,偏偏王巧兮假作好心的横在他面前,他蹙著眉,“我是医生,让我替他看看。”   我不想承认,唐漱石的出现成了我一线希望,我拉住他的袖子,“唐漱石,你带我去医院罢。别麻烦林……”   “好,我带你去。”   “不麻烦。”   “霈榆,你快带江川走罢。”   三人异口同声,全场肃静地看著这场闹剧。   今天是LIU的生日,我看见角落处LIU冷冷的眼神投来,心里绞得难受。   “LIU……”我想道歉,可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LIU走了过来,拍拍我,笑容淡淡的凉凉的,“小江,不舒服就不要勉强了,让霈榆送你回家罢。”   “我认识川川家,我来送。”   LIU转过头去,指著唐漱石的鼻子说:“你刚才说要陪我跳舞的,是不是想反悔啊?”   唐漱石顿了顿,看看我,忽而莞尔一笑,後退了步,“好罢,今天你是KING,我服从您的命令。皇帝陛下!”   他嬉皮笑脸地躬身,执起LIU细白的手送上一吻,恭敬地犹如一位骑士。顿时,全场热闹的哄笑起来。   看著会场又逐渐活络,我松了口气,随即又为自己将要面临的处境再次烦恼。   林霈榆起身去拿外套,王巧兮一齐跟了去,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阵。在外人眼里,他们是多麽甜蜜的一对。   “川川。”唐漱石趁乱溜了过来,抱歉的对我说:“对不起,今天是LIU的生日,你知道,他们都偏袒林霈榆。”他说的很委屈,嘴巴瘪了又瘪。   我伸手拉住他,低头忏悔道:“我很感激你,挽回了LIU的生日,否则我……”   “否则怎麽样?”林霈榆一手挎著外套,似笑非笑地走进我们两人间。“帮我拿著,”他将外套丢给我,右手穿过我的背搭在另一侧肩膀。   我看著这双停留在肩膀上修长又有劲的手臂,不禁觉得讽刺,他的白色与我的黯淡灰色俨然成了可笑的对比,凸显出我们之间的异样和不协调。   再容不得我和唐漱石多说两句,林霈榆拽著我离开了会场。   他将我的手抓的很紧,蛮横的力道似乎在宣告著某种占有。可惜我没有那麽多多余的幻想,只能把自己想象成一只宠物,被主人不由分说的牵到车边,开门,塞进车里。   他沈默的开著他的车,我也保持著自己刚上车时的漠视态度,尽管这样的无声令人窒息,可我依旧他继续沈默下去,直到将我抛下车。   然而我始料未及他和会知道我的住址,仿佛开过无数遍的熟悉路况,知道哪里有未盖合的窨井,拐进我经常走的那条捷径。更使我惊奇的是,他开的车竟然是那晚唐漱石送我回家时见到的那辆。   “……去我那儿罢?”他突然问。   我徒地转头看他,“你应该送我回家的。”   他低低地哼笑了两声,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第一次对他使用‘应该’而字,乖乖地转回头,目不斜视的望著前方。   又是一长段尴尬的沈默,车堵在了十字路口,前方是警笛呼啸,救护车不停的穿梭其中,又尖叫著驶过我们身边。   他熄了火,闭著眼靠在椅子上养精蓄锐。我从反光镜上看见了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硕大的钻石闪耀在红色橙色的灯光下,光芒经由几百几千个钻石切面散射在他雪白的西服上。屏弃周围喧闹的嘈杂,他就这样安静地躺在我的手边。慢慢收回视线,不自觉地低头看看自己的十指,粗糙、泛黄而且一点也不修长,指关节也显得粗大。不好看,更不适合带上那麽名贵的戒指。我自嘲的笑笑。   “笑什麽。”他惺忪地望著我,打了个哈欠,一滴装满困倦的泪珠顺著俊秀的脸庞滑落。   伸手,我鬼使神差的接住了‘珍珠’,直到他略带惊讶的表情将我拖回了现实。   “你在做什麽?”他满是问号的看著我。   我眨眨眼,喃喃道:“……接到鳄鱼的眼泪了。”   “哦。”他应了声,“终於开口说话了,恩?”他刁钻的弯著嘴角,好象在指责我刚才的沈默是因为我的不合作。   “我前面有说。”我用最轻最低的声音回答道。   他不耐地点上一支烟,吐出的灰色雾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内,我隐忍著欲咳嗽的冲动,直到实在忍不住,溢出了两声。他蔑了眼,深吸一口又恶毒的吐在我周围。   我嫌恶的挥散面前留驻的烟雾,“咳咳!你这人……咳、咳咳……”   那个人的身影笼罩下来,趁著我未及反应的时候拉开挥动的双手,咬住了咳个不停的双唇。   这个吻是有史以来唯一能让我留下记忆的亲吻。蜻蜓点水的掠过唇面,舔著咬著,时轻时重又令人欲罢不能。纠缠在一起的舌尖抵触在各自最舒服的地方,和著温热湿润的稠稀液体交汇的舞动。   “好烫!”他突然抽回舌头,甩著手痛呼。烟已经烧到了末断,我看见他的双指上残留的红色痕迹,仿佛是个刻度,记录著刚才一支烟的陶醉时间。   我拉过他的手,仔细的检查了遍,幸好并无大碍。   “你说话。”受伤的人命令说。   我迷茫的望著他,问:“什麽?”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喷出,象只即将喷火的恐龙般虎视眈眈,“和唐漱石说的多了,所以懒得理我了,恩?”   “我必须感谢他弥补了这场生日会的污点。”   他根本不理睬我的话,“既然你拒绝了唐漱石,就别再和他说话。”   “……我们之间的交易不是已经结束了麽?已经结束了。”   他突然发动车子,不顾一切的往两侧往後寻找到一条出口。车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该走的路线,他发泄似地狠捶著方向盘。   “废话!这场交易,只有我说它结束才能结束。如果我一辈子不说,你就休想离开我。”   一辈子不说我爱你 10   他是第一次进到我家,刚一进门就直奔卧室。   “这里,”我随手推开门让他瞧,“只有张单人床,一会我睡沙发好了。”   他并没有表态,脸上也看不出什麽表情,“沙发那麽短怎麽睡?”   听他哼了声,我实在弄不懂他是什麽意思,只好悻悻地跑去挖冰箱。刚才没吃什麽,路上已经饿的前胸贴到後背。可是冰箱里东西寥寥,冷饭到有一大锅,我愁著看了半天,林霈榆在房间里参观了一圈走了过来。   “炒饭。”   我听见他说,回头一看,他已经自顾自的翻了我的睡衣去洗澡了。   这个狂妄自大的家夥完全不懂什麽叫‘做客’,俨然把自己当作了主人,我叹了口气,自认倒霉的打了鸡蛋切了肉丁,准备炒上两份扬州炒饭。   他洗得很快,等我刚端上两盘冒著葱香的炒饭上桌时,他头顶著湿发啪嗒啪嗒的走进厨房,眼见东西已经摆上桌,立刻拖著椅子坐了下来。   他大大的扒了两口饭,忽然拿著勺子往外乱刮,“……水滴到碗里了,帮我擦头发。”   我乖乖地拿来了干毛巾为他擦拭。为他做这些,我并不觉得委屈。尽管他总是象在驱使奴仆一样呼来唤去,可我心里总觉得这样的他象个未长大的孩子,有些蛮横不通情理,又是那麽直率的表达著自己的意图。这样的相处令人十分舒服,如果他能一直这样而不是在床上行使他所谓‘主顾’的权利的话。   他很快地解决了一盘炒饭,又呼噜呼噜的喝著葱花蛋汤,看来在那场生日会上他也没吃什麽,才会饿得狼吞虎咽。   “我帮你把钱汇过去了。”他边喝边说。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惊讶地瞪著他,“你说什麽?”   他回头看著我,舔了舔残留汤渍的嘴角,眉头蛮不在乎的挑了挑,“我汇了笔钱去你妈的医院了,将来的五十年里你可以不用在烦这种事了。”   毛巾掉在地上,我没去捡,他面无表情的望著我,应该说,我的这种反应早在他的衣料之中。   我退了两步,靠在墙壁上,觉得全身无力。   “我还不了那麽多钱,你快点把钱拿回去!”   “这是泼出去的水,还拿的回来麽?呵呵。”他狡猾的笑了起来,拉开椅子走近我,指尖重重的压在我的额中眉间,吐气如兰道:“你傻哪?别人遇上这事都要舔著我的皮鞋给我磕头呢,你还担心什麽?”   我挥开他的手指,恶狠狠地瞪著他,蓝色的眸子散发的光彩让我害怕。就算我弄不懂他真正的意图,可是我明白,如果真如他所说,这将来的五十年间我根本别想过上太平日子!   “林霈榆……你到底想做什麽?你耍我还没耍够麽!这麽多的钱我怎麽可能还得出,你就是想看我一辈子都仆在你脚边等你‘垂帘’,看我象只狗一样摇著尾巴伺候你!”我捂著双眼,让夺眶而出的泪水都藏在手心里,不要任何人看见。   他不说话,或许是因为以我们俩之间的地位而言,解释是多余的。他要拉开我的手,看我丢脸的样子,我死命不肯,干脆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自己的双膝间,紧紧抱住自己。   “我又没说要你还。”他用脚尖轻踢我膝盖,见我依然顽固地躲在自己的蜗牛壳他也来了气,一掌拍在我後颈,疼得我忍不住缩起脖子。   “你真是有病啊,我给你钱还哭成这样子!”他粗暴的拽著我胳膊,将我从地上拖了起来,“够了,不许哭!”   我胡乱地擦著湿透的脸,“……我妈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   他冷哼了一声,不屑道:“想办法?就凭你怎麽赚这笔钱,你以为除了我以外还有人想买你!?”他恶毒地骂著,忽然想到了什麽立刻又说,“别以为那个唐漱石是好人,他是出了名的骗子,就你这点头脑早晚被他玩死,看什麽看!你还指望他救你啊!”   “我也不指望你会救我!”我吼了回去。   他睁圆了眼,蓝色里尽是暴风雨前的乌云密布,他一把抓住我的领口,紧紧咬牙。   “江川,你该不是对唐漱石动心了罢?”   我别开脸,不愿意回答这种没由来的指责。   他用力地捭过我脸,逼我对上那双淹没人的蓝色海洋。我漠然的望著他,被林霈榆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吓住了。他使劲地捏著我的下巴,手指陷进了皮肤,他的头倾斜过来,即将要贴上我的唇时被我猛地推倒在地!   他狼狈的半躺在地上,瞅住我的眼神渐渐地柔化直至换上笑意盈盈的面孔。他开始大笑,仰头捧腹,整个神情真的象一个疯子!   “哈哈哈哈~我真是,”他擦了擦眼角因大笑而挤出的水珠,呼了几口气平复了激烈的喘息,“我真是太眼拙了,呵呵。巧兮说的没错,你果然是喜欢唐漱石那德行的。你和那群白痴一样,喜欢被人捧上天,不知道自己有几两几斤重。呵。”他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拍拍灰,笑著说,“小心摔下来的时候是很惨的。”   我不搭理他,也不接他的话,自己慢慢走到座位前,拉开椅子坐下。我已经累得头晕眼花,只想吃点东西。   他敲敲桌子,“帮我倒杯水。”   我埋首在炒饭里,不理会他的要求,机械地往自己嘴里塞进食物。   他冷哼著,居然自己跑去倒了杯水,然後坐在我对面,盯著我的吃著晚饭。   一晚上,他不发一言地注视著我的一举一动,象个审问犯人的检查官,考虑著以何种罪名为我定罪,如果我表现够好,他似乎会给我判个死缓。而我就象一个过失杀了别人一家的重大嫌疑犯,只是想落个死刑来了却毫无期盼的下半生。   他在客厅里看电视,边看边发出冷笑,让我想到他好几次觉得我在演戏时发出的笑,冷得别人浑身颤抖。我窝在厨房里洗刷著各种器皿来打发时间。   到了十一点,他满是不耐烦地闯进了厨房,丢掉我手里的水壶。   “搞什麽,你靠洗水壶补充睡眠的啊?笨蛋,睡觉了。”他拖著我走出厨房,顺手关了所有的灯。   推开狭小卧室的门,一张单人床横在我们面前。我害怕在他身边看见这东西,因为床对於我和他来说只意味著一件事。   然而我所担心的事并没有预期的来袭。   他掀开被子先躺了进去,背对著墙,睡在外沿。在黑暗中我看著他闭著眼,平静地只剩呼吸。我悄悄地从柜子里取出条毛毯,又轻轻地开门打算到沙发上睡。   “你在干吗?还不快睡觉,过来。”   黑夜里,一双如波丝猫般湛蓝湛蓝的眼睛发著光,我走了过去,躺在里侧,紧贴著墙。他看著我盖全了两个身子後忽然拦腰围著我,“睡了。”他说,呼吸全洒在了我身後,热热的,象嘴唇贴在上面。   我也闭起了眼,并不打算为自己的行为作任何解释。   ‘正人君子’与他是划不上等号的。他之所以会安静的光抱著我而不作任何动作,我想只是他在当时正好没有兴致而已。我迷糊的想著,很快的跌进了梦里。   而我也没料到,这一论点竟然在半夜三点就得到了证实。   我正梦见LIU拿著酒灌我,他说今天是他的生日,要不醉不休。我推拒不掉,又觉得自己亏欠LIU,只好一杯接著一杯的往肚子里灌。然後就觉得身体渐渐发热,最可怕的居然是有快感的存在。   我猛地睁开眼,正听见一声声轻微地从自己口中溢出来的呻吟,叫得真象只发了情的野猫。我羞得无地自容,却清楚的意识到一件事。我胆怯地往自己发热的源头看去,几乎惊讶地大叫。   林霈榆墨黑色头发就在我的胯间蠕动著,前後移动的频率与我忍耐不住的呻吟完全契合。   他、他!居然!我拼命要将自己从汹涌澎湃的快感怒潮中拉回来,这一定是做梦!是梦啊!清醒一点,林霈榆从来不屑做这种事的,我在幻想什麽无耻的春梦!   我推他的头,他也吓了一跳,牙齿磕到了上面,顿时痛的我蜷缩起身子。   他抬起脸,抹去嘴角滴漏下的液体,气喘吁吁的拉住我的脚踝,“谁让你突然推我的,来,让我看看有没有怎麽样。”   双脚被他向外拉开,我没办法,只好死命的护著两腿间,然而敌不过他的蛮横,被捭开的私处暴露在他面前。我一口咬住被子,不让自己悲惨的声音落入他的耳朵。   “……还好,伤的很轻。”他抚摸那里,动作异常的轻柔,“不会影响你的机能。”   “住、住手。”我哽咽的恳求。   一辈子不说我爱你 11   他竟然真的停下了手,一脸戏谑的笑容。   “真的要我停手?”   我埋在被子里点头,生理上的痛苦并不比心理上的轻松。   “林霈榆,你怎麽对得起你妻子……”   他倒在床铺上大笑,“你以为她是谁?”   “她是你的表妹,是你的婚姻伴侣!”   林霈榆枕著一手臂上,拍拍躲在被子里的脑袋,“你都知道嘛,那你也该清楚我是同性恋,我怎麽和女人上床?”   那为什麽要结婚?!   很想知道但绝不会问出口,这种事不是我应该去了解的。   我听见打火机‘啪嗒’一声,接著就是诡异的香味蔓延散开。他只吸这种烟,我从来不知道什麽牌子,只知道接近中性的芳香惟他所锺爱,而这,让我联想到了LIU和王巧兮。   “我没要你还钱,”他吞吐著烟圈悠然的说,“你可以想换个方式还给我。”   我窝在被子里闷哼。说什麽‘换个方式’,他的居心昭然若揭,对我而言还有什麽拿的出手的东西,蒙他恩宠才博个‘床伴’的头衔,到头来还不是一样趴在他脚边当条虫。不过,或许除了我之外有很多很多人希望站在我今天与林霈榆的距离点,上床这种事对他们来说不算什麽,因为他们不缺钱。而我缺的正是我从卑贱的行为中得到的,可笑的行经及可笑的傻瓜,既然缺钱又信誓旦旦的说要断绝金钱往来,既然说要挺直腰板却还是唯唯诺诺的唯命侍从。   过去,每当我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心里就没由来的舒畅。我觉得自己只能活在暗无天日的空间,任何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在角落里度过每分每秒。直至有一天,我突然想从那四四方方的,与天空相连的地方跃出去,投身在无尽黑色之中。   楼下看起来渺小的树木花草和缩小好些倍的汽车,如果与它们其中一样撞击下场应该就是头破血流。然而我一点也不觉得可怕,滋生在胸口的反而是一种超脱的快感。可那个时候我清楚,世上还有牵绊,那种即使反目成仇恨之入骨的血缘关系的维系一直束缚捆绑著我的脚踝,我根本逃不走也跑不远,被它拉扯的直到被它吸干最後一滴血,终将只留下一副空皮囊残度人生。   “你真的帮我付清了医药费了?”我从被子里探出头,他正盯著我。   “恩。”他阖了阖眼,“不信的话,打个电话去问。”他将手机丢到我面前。   我盯著线条流畅的小型机械,摇了摇头,“不用,我相信你。”   他似乎满意我的回答,一手灭掉烟蒂,倾过身子,嘴唇贴在耳根低喃,“小川,是不是以前让你太满足了所以才象条死鱼。”   难道他的言下之意是我现在比以前进步了?我没作答,从被窝里爬出来,褪掉自己身上的衣物。挪到他身边,小心的为他脱衣。他忽然抓住我的手,面色紧张的瞪著我,“你做什麽?”   在我们之间发生过数不清次数的事情,他竟然装作不明白的问我做什麽。我笑笑,将自己幻想成一个低微的生物,“换个方式还债。”   拉开他的牵制,我略抖著双手为他脱掉上衣,踌躇著还是鼓足勇气摸索的脱他的裤子,他挂著冷笑的表情俯视著我。他下身的情况和我一样糟糕,可为什麽他能镇定自若,我却哭天喊地的求他。我甩甩脑袋,抛开绊住自己行动的无聊思想,在那双湛蓝的眼的注视下握住了灼热硬挺的器官,我咽下口水,艰难的俯下头去。   额头突然被挡住,我抬眼看他,他的表情越发的阴冷。我不懂为什麽这样伺候他,他还是要露出不满的神色,这不就是他想要的?除此以外难道我还有别的偿还方式?   “你就只会这个?”他的声音里透著鄙夷和不快。   我怔怔地停止动作,垂下头,自嘲的扯个笑,“是啊,除了这个我没别的办法。”   他挥开我,简单的吐了个字,“滚。”   滚?我倚在墙上,不明所以的看著他的决断。王巧兮说的对,我实在是太笨了,笨到根本弄不懂状况还一个人自顾自的卖命演出,以为用身体去讨好他就完事了,结果他根本不买帐。   “……那……你怎麽办?”我傻傻地问他,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过分的‘关心’。   他冷哼一声,仿佛在说‘即使在街上找只鸭子也不需要我去伺候’。   “你以为只要拿身体就能还得清麽?”   原来是这样,我茫然的点点头,是我误会了。他说的没错,以我这种品质的物品,只有更污浊他的地位。   他将我拉了过去,被烟熏黄的手指指在我的左胸,我突然觉得心跳紊乱,不明的情愫被他挑了起来。一阵冰凉一阵火热的东西自身体深处汹涌交缠著,混乱地令人发晕。   “你根本还不清。”他残酷的说,“所以只好把你自己交给我,全部的。包括你的身体、内脏、头脑和愚蠢的思想!”   只是愣了片刻,被撕裂地痛感仿佛是心痛的延伸,在他手指狠狠划破的地方蔓延开来。我只能戴著素来已久的奴婢的面具告诉他,“如果你觉得我还剩下什麽,那就都拿去罢。”   他愤怒了,眼睛里爆出的火光。因为我不算恭敬的眼神和无所谓他要求的态度,也许他觉得自己绝对领域的地位受到侵袭。显然是他多虑了,即使我抛开对他的个人感情,他依旧可以主宰我。   “自己做到高潮给我看。”他命令著,迸发出邪恶的目光。   愕然地注视著他,我摇头,可是他不容反驳的态度坚决如铁。我想起来,和林霈榆之间向来没有商量转圜的余地,更何况他刚才不是说了,他要的是‘全部’,当然包括我的行为和自尊。   这没什麽的,我暗暗地对自己说,要忘了羞耻心。我颤颤巍巍地握著自己,那里因为这个命令已经萎缩了下去。慢慢抚弄著,他一眨不眨的目光简直就象不停的扇我耳光的双手,我闭著眼,命令自己忘记一切地去履行约定。   然而当我闭起眼的瞬间,错觉他浓重的呼吸和灵巧的双手就象是另一种奇幻的东西在脑海中盘根错节的交织穿梭,画面停格在刚才我睁开眼时在自己两腿间看见的黑色头发,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兴奋了起来。   残留的耻辱感顺著脸颊滴了下来,冰凉彻骨。这时,那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手伸了过来,他的动作让我回想起自己伸手抹他泪珠的动作,轻柔得承接著难得一见的透明。火热的身体紧贴上了我的後背,两具同性的躯体仿若无间的紧密贴合,他的手握在我双手上,摆动著,引导著,将我推向一波波无法回头的浪尖。   呼吸困难,我抓住了他霸道的手臂,却连自己也不知该拒绝还是去迎合。但在他看来,这种行为根本就是索取更多。   “舒服麽?”他咬住我的右耳问道,气息直窜进脆弱的耳膜中。   我紧张地缩起脖子,身体却不能自己地随著另一双手而摇摆不停。他恶意地加速动作,突然又一个急刹车,将我丢在半空中发怵。我不敢置信的盯著他,更可恶的他居然不让我自己动手,逼迫地要我说出丧尽颜面的话来。   “回答啊。”他继续逼问说,“诚实的说,比你自己弄得舒服罢?”   我犹豫的点头,接著点头,直到他继续刚才的行为。   “我是谁?”他又问。   “林、林……霈、榆……”在那激烈的动作中好容易寻著空隙,艰难地报出了那三个字。   他呵呵笑著,用沾满体液的左手抚过我的嘴唇,然後用恶魔独有的蛊惑声诱惑的说,“三个字也说不清楚,笨蛋,不如叫两个字的来听听。”   我预感到即将到来的高潮,脑袋空白一片,全身的血液急骤地改变流淌路线,岌岌涌向下身。可是当我刚吐出‘林’这字,那双恶毒的手骤然缩紧,用力的将快要爆发的热浪逼回身体。我大声叫了出来,实在无法招架他一而再地的伎俩!   “不对。”他轻言,舌头钻进耳朵里。   “……霈、霈榆!”   终於,如洪水泛滥的时刻降临了。我大口吐息以维系生命的继续,接著,倒进了床铺,昏迷不知。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具沾著冰冷水珠的身体环了过来,翻著我的身体,塞进被子。我无力地微睁开眼,看见的是刚洗完澡的林霈榆,而贴著我的他的身体也没了火热的迹象。   我朦胧的望著他,“为什麽?”   充满倦意的眼张开瞧了瞧我,又闭上。   “什麽为什麽?”   “……不做到最後。”   他沈默了半晌,在我快要跌进梦乡之际低声说,“是你说不想‘卖’了。”   我笑了,不晓得是等到了什麽好事,破天荒的边带著笑容,边慢慢迈入他乡世界……   一辈子不说我爱你 12   还未睁开眼,就觉得有丝丝微光趁著缝隙钻了进来。我慢慢张开双眼,世界在朦胧中渐渐清醒。   林霈榆已经走了。我转过脸发现印在窗帘上的太阳好似一个绒布的荷包蛋,煞是可爱。模糊中想,昨天的林霈榆温柔的象另一个人。这两年来,从不曾发生过‘半路收手’的例子,在他以君主的姿态出现後就完全垄断了所有的霸权,这使我怀疑他真的会因为我的一句‘不想卖了’而放我一马。怎麽想都觉得不可思议,推测仅仅是我在做梦罢了。林霈榆是绝不会做这种堪称‘体贴’的事情。我转头,摸摸另一只枕头,上面有凹陷的痕迹但已失去了温度,果然是做梦罢……   忽然电话铃响,我横过床去接电话,从里面跳出了‘罪魁祸首’的声音,阴沈的没有一丝感情。   “江川主编,我是不是说过,不论谁请假都要得到我的批准。”   我突然想了他上任第一天出尽风头的表演,站在所有人面前宣告自己独裁政策的实行,不过我这个‘受益者’也不能免於被老板逮到旷工的倒霉下场。   我不知怎麽面对他,刚想说今天能否请假一天,那头就在我开口前说:“既然没什麽事就快点过来,不要把自己当作特殊人物,即使你是被我提拔上来的。”   我一时语塞,狼狈地道歉,“抱歉,我立刻就来。”   电话那头粗鲁的挂上,我握著电话呆了一分锺有余,然後利索地梳洗更衣。当我走向门口时,忽然看见不远处的镜子里倒映著一个人的影子,我吓了一跳,定睛仔细一瞧,原来是我自己。走过去,慢慢审视一个陌生的对象。我,居然看起来象个年过而立的男人,眉头间怎麽尽是苍老的灰白。   这样的人凭什麽得到林霈榆的宠爱。怪我自己太会幻想,一手握著天平,一手摸著良心,摇摆不定的指针就是不指向我向往的那头,可笑的是自己还依然在潜意识地期待著。   我笑笑,拍拍镜中冰凉的面孔,“可悲的傻瓜。”   踏进公司大门,异常肃静地四周让人感到有什麽东西在暗中即将爆发。门卫客气的向我笑笑,这时候林霈榆的贴身秘书小湘匆匆赶来。她额头透著一层薄汗,以她‘久经沙场’的资历来说,事态恐怕非常严重。小湘贴在我耳朵边告诉我,林总在办公室等我,另外还有个林总的朋友,看样子很难缠。小湘提醒我小心点,我感激这位不惟世俗眼光甚至有些偏袒我处境的秘书,告诉她不用担心。我想再也没什麽能打倒我的东西存在了。   ‘林总的朋友’?突然跳出我脑海的是唐漱石,再一想,他们俩根本不可能以‘朋友’相称,说是‘冤家’还贴切些。想著想著,我敲开了林霈榆办公室的门。   林霈榆坐在宽大的皮椅中,身子陷进大半个,露出修长的脖子和狡诈的美丽朝我笑笑。   “大哥,这位就是你新提拔上来的主编?”一个声音,仿佛在白雪皑皑的山地中求救的虚弱沙哑,那人背光站在窗口,同样怀著笑,也同样冷冷地眼神。   他喊林霈榆‘大哥’,可冲著我上下打量的家夥看起来,比我刚才从镜中望到的自己还要苍老了好几分,整个人就象是堆死灰,毫无生气。   “是啊,他就是‘逼’我暂离影坛的始作俑者。呵,别小看他了,那天的报道他也出了不少力。”林霈榆讽刺的说著那天的事,回头朝他‘弟弟’鬼魅般的一笑,两人间无声的交流著某些我无法解读的讯息。   那个人走近我,慢慢的向我伸出手,我错愕的发现他手腕上交错的伤疤,简直有数不清的疤痕深深浅浅的烙在上头。他低低的笑了起来,显然觉得我的反应很有趣。   “大哥,他比你说的可爱。”那人拍拍我的脸,转身走回窗边阴影处,环抱著胸,双目朝著玻璃外的世界远眺。   啪嗒一声响,即刻飘出一缕幽幽的香,林霈榆面无表情地吸了几口,他忽然抬眼看著我,点点桌子示意我坐下。   “江川,以後我不在的时候,公司里所有的事务都由他作决定。”林霈榆如此说道,忽然想到了什麽立刻补充说,“恩,他是我太太的弟弟,王骋东。”   王骋东轻轻点头,算是打个招呼。我看他西装革履,额发间还夹杂著几丝灰白,说他要在这儿当经理确实比林霈榆翘翘抽抽烟来的可信多了。   林霈榆叼著烟,有些口齿不清,他接著说:“刚才我已经和各个部门的主管都说过了,王骋东他可以越界管理任何部门任何事务,就算是你这块儿的问题也可以由他定夺。不过呢……”他像是寻到了有趣的东西,将一句话拖了老长,为了引起别人的注意,“江川,你还是由我直接管辖。明白?”单单挑起半边眉毛问我。   我觉得不对劲,疑惑的看著他,“这个……”   “你隶属於我。”林霈榆重申他的旨意,见我露出不情愿的表情,笑著走出办公桌,步伐稳健的靠近来,一手搭在我肩上,用著不徐不急不抑不扬的声音说道:“反正你的工作就是‘陪’我就对了。”   阴影中的人发出一声长叹,“大哥,我在这儿待著是不是不合适?”   林霈榆没理会他,捏了捏我苍白的脸,“不高兴了?看你脸都板下来了。”   房间里尴尬的持续著沈默,等不到我顺从的回答的家夥竖起了眉毛,拿开烟,用他略长的胡扎子磨我下巴,嘴里还不清不楚的哼哼唧唧,“你今天早上还又哭又叫的张著腿,跑到公司就摆主管的样子给我瞧了,恩?”   昨天明明是他……!!我压下气,反正他这话我也不是头一回听,就当他睡糊涂了,当自己睡糊涂了,现在,就算我江川没张著腿乱叫也不会有人相信。他为所有人制造出这种假象,任凭我再想洗干净也是泡在墨汁里的海绵了。   “我表现的好点,只是为了迎合某些人的喜好罢了。”   一旁的王骋东呵呵的笑了起来,令人不能理解的反应。林霈只有片刻的发愣,随即露出满意的表情,用他带著烟味的嘴在我脸上蹭来蹭去,又嘉许的摸摸我的脸,“回答的不错,不过,下次不许用挑衅的语气同我说话,知道麽?”   我没有回答,我猜他也不需要我来回答,只需要一个顺从、忍受、沈默,不发一言任凭处置的玩偶。他花钱买断了我的後路,要的就是一个只会膜拜谢恩的傀儡,而我最大的优点莫过於‘干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这也许就是我能常留在他身边的缘故,真的只是这样,可LIU居然还以为林霈榆对我抱有什麽特别的感情,他真是被迷恋蛊惑了心智。   一辈子不说我爱你 13   王骋东走出门後,林霈榆立即换下了笑,堆著一脸的冰块坐回他的椅子。猛抽了几口烟,突然又站了起来,他走到刚才王骋东站立的地方,撩开百叶窗往里面张望了几看。顿了几秒,忿忿地甩开手。   我不知道他在做什麽,找什麽,或者看见了什麽,只是感到他比平日里更森冷的情绪,仇视著。他看我不知所措的立在原地,深深地盯著我上下打量,好象刚才王骋东那样的举动,仿佛一个陌生的老板在对他的商品进行重新定位和估价。   他走回原位,掐了烟,“过来。”   我走过去,他的唇如预料中一样粗野的压下来,蹂躏著干燥的口舌。待他满足後我已经气喘如牛的只能倚在桌边,抹掉嘴角溢出来的唾液,我抬起头,发现他又一眨不眨的盯著我看。眼神并没有过去那样蛮横的霸占,亦不是昨晚我错以为的柔和,介於好感与反感间的陌生感,令人摸不著头脑。   他哼了声,又笑得高深莫测,“下班後和我一起去酒吧。”   我没点头,想起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稿件,本来就因为‘特例’而坐上主编的位置,如果再弄个什麽玩忽职守,怠慢工作的罪名,我脸面再厚也无颜继续留在这里领薪水。   “我今天得加班,事情都积压著。”   他奇怪的瞪我一眼,“谁给你那麽多事的?”   “就算名不副实,至少也得出些力。”   他靠了过来,一手在我背後顺著脊椎的轮廓滑了下去,“那你就在床上多出些力啊。”   我点点头,“以後我会尽力的。”   他白了我一眼,扫兴吹口气,“得了,别跟我废话。让你加班到八点。”   他难得的让步并没有让我怎麽高兴,结局还是一样,我最终还是得遵从他的命令,反正我从一开始也没指望能逃脱。   他不耐地挥挥手,“出去出去,看到你的阴阳怪气我就心烦。”   我向外走去,从身後带上门。   林霈榆果然还是林霈榆,除非另有其人,昨晚那个应该就是我做梦的结果。   到了晚上,林霈榆八点整准时敲响了我办公桌的台面。见我还‘意尤未尽’的埋首於文稿的小山坡中,他一声不响的就将我拖出了办公楼。   酒吧自然就是LIU的酒吧。昨天是LIU的生日,但当我们走进去的时候,热闹气氛不比昨天差,整个酒吧里喜气洋洋,LIU接收著来自各处的祝贺和亲吻。见到我和林霈榆一前一後的进来,他先是顿了顿,很快堆上笑脸迎了过来。   “可惜你们昨天走的早了,唐漱石还跳了脱衣舞呢,身材一级棒。”LIU推推眼睛冲我眨巴眨巴眼,不明白他在暗示什麽。   林霈榆不买帐的哼哼著,“哼,那种肋条有什麽看头。”说著,一手搭上LIU纤细的肩膀,用他媲美闪光灯的蓝眼睛轻轻一扫,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他拍拍我後脑勺,“自己玩去罢。十一点我送你回去。”说完,两人象对情侣般甜蜜的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我独自坐在吧台上,面前的啤酒象条会淹死人的激流,旋转著冒著泡泡,一圈一圈的金黄色水晕荡漾开来。LIU甜甜的笑,还有扶在他纤腰上那个人的手,象个倒影在金色的液体中闪现。我轻拿起杯,浅尝了口,苦得连胆汁都要冒出来了。   调酒师是个新来的大男孩,红扑扑著脸跟我套近乎。大概是刚才见我与林霈榆一起进来,以为我们是什麽朋友,一个劲的想从我嘴里套些有关林霈榆的消息。我见他这样害羞又忍不住的问,实在不忍心,於是有问必答,除了那些不该我说的。   他问我能不能帮他要到林霈榆的签名,说是来这酒吧半个多月了,光看见大明星和老板调情根本找不到机会。我发现杯子里的酒险些翻出来,连忙放下它。然後告诉他,我办不到。   他很吃惊地瞪著我,幽幽的说:“我是他的影迷,只是要个签名……”   我把玩著酒杯,也学著他幽幽的口气回答道:“我只是他的员工,而他会帮我签名是因为那些都是公司的文件……不过,”我盯著他的脸看了看,“你长得那麽帅,他会答应的。”   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红著脸说,“你也长得很可爱啊,而且你们又认识。”   我摇摇头。所谓‘奉承’是要对那些自信心暴棚的人才有作用的,如果有人说我年轻,我或许还能接受,因为我只是看起来苍老。但他却说我‘可爱’,这麽刺耳又虚伪的褒扬实在叫我不敢恭维。   我的坚决令他退缩了,默默地调著各色液体的酒精,我就看见一个原本高昂的脑袋在被我拒绝後低低的垂在那里慢速移动。我掉转视线到玻璃门窗外,这时候又听见他迟疑的问:   “他和我们老板是不是……是不是情侣?”   我听见了他的问题,但没法立即回答,只是维持著淡漠的姿态瞪著人行道上忽暗忽明的路灯。   “……我不知道啊,我只是他的下属。”   “但是,我有看到他载你过来。”他控诉道。   “顺路啊,都从公司出来。”   “可是我从没看过他有载别人,上次他太太来的时候也是开著两辆车。”   “那是因为他们有车啊,我买不起车。”这孩子到底问的有完没完了,我没料到他是这麽难缠的人物,刨根问底的想打探个清楚。   於是正要逃开,这时候手机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我摸索著从包里挖出它。这玩意也是林霈榆拿给我的,为了他能更方便的找到我,而铃声也是他一时兴起帮我调的,似乎是他锺情的某支电影主题曲。其实我可能永远无法脱离牢笼的原因,就是我根本无意去挣脱。王巧兮一语点破了这道理,可悲的是我不敢去面对而已,或许更狡猾的林霈榆也知道,所以才会任由他高兴的蹂躏践踏。   我真是傻,之所以会有那麽多人说流星美丽,因为它的一刹那,在瞬间绽放绚烂的光华,这种无法捕捉的虚幻色彩确实迷人。而我迷恋林霈榆和他昙花一现的温柔,与迷恋烟花流星之美又有何区别。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手机已经停止它的叫嚣,安静地躺在我手里,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上面遗留的一串数字很陌生,不过他精彩绝伦的数字排列倒令人印象深刻,我从没见过有人的电话号码只有‘0’和‘1’的排列,根本是计算机的语言,只有‘是’与‘否’的存在。   这时候从外面冲进来一个人,我本来没什麽兴致去张望,可他大大的嗓门实在让人不能忽视。   “川川!”唐漱石直直地往这里冲过来。   我头疼的抚著额,这个人哪,总是在我不想见人的时候突然出现,与林霈榆这个恶棍交错的逼我发疯。   他一把抢过电话,瞪著我,“打你电话为什麽不接?”   这回轮到我皱眉头了,“你怎麽会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拜托,这种小事……”他不屑回答,劈里啪啦的摁著电话键将他的号码储存进去,然後塞还给我,“真是的,我本来不想进来的。”他抱怨道。   “为什麽?”   他懊恼的甩甩头发,“昨天喝的烂醉,那个LIU……”他咬牙,偷偷的四下探头张望,“他人呢?”   我摸著杯沿,“暂时走开了。”   我刚说完,唐漱石就扑了过来,“我被人占了便宜,他们拔光了我的衣服!”他耍著无赖的要撒娇,被我轻易的躲了开。   “不是你跳脱衣舞麽?”   他重重一哼,粗鲁的骂了句,“去**的,”恶狠狠的说,“肯定是林霈榆教唆的!!混蛋~你看看周围这些人邪恶的眼神。”他努了努嘴,要我看。   我没理他,自顾自的对著玻璃杯发呆。耳边的唐漱石依旧他不依不饶的指控。   “自从他们看到我完美的身体之後,每个人都用很下流的眼神看我。我刚开车经过看到好象是你,结果打你电话也不接,只好厚著脸皮进来陪你咯。”   我转过头,发现他脸上丝毫没有介怀的样子,却能说的自己有多委屈。   一辈子不说我爱你14   “我查到你母亲的下落了,还有她近期收到的一大笔医疗费。”他说著,要了杯威士忌。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看著他,他晃动著杯中的液体,听见冰块相互碰撞相击发出的清脆声,“……是他出的?”   我低下头,听见他说:“我就知道是他。”   “我替你还给他如何?咱们之间就别客气了。”唐漱石吞下晶莹的液体嘟囔著,又冲著我嘿嘿一笑,“搬过来和我住,怎麽样?”   唐漱石兴致勃勃的说著,一旁的小酒保居然煽风点火的附和。   “象唐先生那麽受欢迎的人,拒绝太可惜啦!”   看著他兴高采烈的样子,我胸口的火气忍都忍不住,脱口而出道:“闭嘴,烦死了。”   两人被吓了一跳,呆呆地望著我。小酒保委屈的瘪著嘴,嘴里嘀咕了两句移到另一边。   唐漱石狐疑的盯住我,眼神敏锐。我有些後悔不该那麽冲动的,我还从来没这样凶恶的叫嚣过谁,一直以来,我都是默默地承受著一切。但今天,似乎已经到了我能承受的极限,一不小心就满溢出来。   “你怎麽了,心情很糟糕的样子?”他的嗅觉也相当敏锐,“林霈榆又对你干了什麽?”   我别开脸,他硬生生的又将我扭过去,目光精明的问道:“他拿钱胁迫你?”   我不耐烦地挥开他,“不关你的事。”   “怎麽不关……”他正要说,从VIP房间里出来的一对身影转移了他的视线,慢慢地他靠过来压低声音,附在我耳边,“那家夥什麽时候和LIU勾搭上的?”   酒吧尽管嘈杂,但林霈榆富有磁性的声线总时不时的传到这里。我心情出奇的糟,纷乱乱的还要忍受唐漱石无休止的盘问。他不停的靠过来,又开始说些要我放弃林霈榆的说词。   我烦躁的在裤腿上磨手指,不等他说完一把推开他就往洗手间跑。结果他还是跟了过来。   我把水龙头开到最大,不停的用冷水泼脸,直到唐漱石走过来关上它。我看见镜子里的他默然又深沈,他好象能把我看穿,用一种了然的眼神盯著我。我转开视线,发现自己的眼睛被水冲的血红。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麽哭的。”他说著,优雅地环著胸靠在墙边。   “我没哭。”我根本没哭,只是水进了眼而已。   他耸耸肩,对我的反驳不以为然,但他又说:“我本来想扮演个‘好人’,可惜你不领情。”他弯起一边嘴角,笑得邪气,整个人的气质回复到我刚认识他的时候。   我抹了把脸,直起身子使劲瞪他,“你说的都是捏造的。”   他不置可否的笑笑,轻轻地摇头,“哎呀,‘兄弟恋’不是很刺激麽?”   混蛋!我握著拳头,真想往他笑若灿花的脸上揍上几拳!骗子,全都是骗子!   “呵,我不服气,林霈榆确实有他过人的魅力,这点我承认。可是你在他身边又不快乐,他也从来没给过你好脸色看,你为什麽那麽死心塌地的跟著他?”   他凭什麽在撒了弥天大谎後还这样神定气闲向我提问!?我一把揪住他衣领,猛地将他压在墙面上。   “看见LIU和他在一起你受不了了罢?不要告诉我,你会天真的以为他只和你上床。呵呵,他是林霈榆,就算‘婚姻’也不能对他造成束缚。”   “唐漱石,你不比他好多少!你装的那麽友好,戏弄我就那麽有意思!?”   他一点也不挣扎,冷冷地看著我发火。   “你现在就象只被踩到尾巴的野猫。”   我松开手,趴在冰冷的瓷面上冷静自己的头脑。唐漱石的眼神近乎冷漠,让我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他看‘死’了,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意料间。我知道自己是个很没劲的人,又迟钝又愚蠢,就算我再拼命终究还是个笨蛋。   林霈榆、唐漱石、王巧兮甚至是LIU,他们光是站在那里就光彩夺目。有钱、有朋友、有事业,美好的未来和高人一等的权力。所有荣耀的光环都在他们头顶闪闪发亮,而我呢,一块不小心被镁光灯照到的霉斑,在雪白的墙壁上真是刺眼。   唐漱石要过来拉我,我忽略伸过来的‘援手’,撑著冰冷的墙壁自己站起来。   “没错,我被你踩到了尾巴,”我靠在洗手台边,全身无力的瘫倒在镜子上,“我是哭了,你说的也没错,我受不了他们在一起。那又怎麽样?你比林霈榆更恶劣,装的跟个好人一样看我丑态百出!为什麽要这样?既然你们都看不起我,为什麽还要出现在我周围。我没有什麽可供你们玩乐的价值,我也不要什麽,什麽都不要……”   唐漱石伸过来的手沈重的罩住我的眼睛,覆在我脸上的手仿佛挤出了热流般的液体,纷纷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我每次见到你,你都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拍著我的背,一轻一重的重叠著节奏,声音在黑暗中又成了温和语调,“我,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有一天和朋友一同路过体育馆。忽然发现有一群人围在角落,中间站著一个男孩,他的衣服被撕的粉碎……”   我重重得打了个冷颤,背後的臂腕有力的扣著,“别怕,我只是要你把我的初恋故事听完。”他安抚著我,语气沈稳低缓的在耳边流淌,“那男孩很纤瘦,眼睛大大的,圆圆的,他被六、七个人团团围住,可是脸上却没有一丝的害怕。当然,我知道那里会发生什麽,城启大的体育系是出了名的狼窝。”   唐漱石的声音伴著黑色记忆的重现在我眼前。我已经不记得第几次了,被男人围住,也不知道是谁散播的消息,说我依靠陪男人上床赚学费读书。那些年我都是在冷眼中度过的,不过这对我来说并不算什麽,那样很好,让我有充分足够的空间时间来享受学习知识。因为好容易才能上的大学,我珍惜再珍惜这机会。可事情总是那样,被人半路拦下,一次又一次的羞辱或者更严重的侵犯。   “他们想QJ他,骂他是卖淫的。我在一旁看著,以为他会哭著求饶,就他那种瘦小的身材和长相。但是那男孩却说‘只要让我付清学费,不管做什麽我都奉陪!’”他低低的浅笑起来,一只手摁住我的後脑勺不让我离开。   “他们没说错,我就是靠这个才能上学的。”我哽咽的说著,心里头的污浊龌鹾都被他翻出来了,再也没什麽可隐瞒。“他们说我目中无人,其实是我自卑!要我怎麽做,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打工的钱全花在房租上,但是我想读书……我要上学啊……”   15   “有什麽不对,就算是卖身也是、也是……”   那样的事,真的能算‘劳动所得’?我知道这种想法可笑又可悲。但我不这麽认为。   一直以来,我从来都没想过,‘穷困’和‘尊严’间的距离竟然会是无穷的小。我妈好赌,她曾经有一份不错的收入,而她也在麻将桌上风光无限好过。爸爸说那种事情只是一时的运气,凡是赌博的人下场只有输。可那个时候妈妈的收入比爸爸的收入多了好几倍,家里全是她一人做主,平日里多说句话也得挨骂。直到有人告发她赌博的劣迹,然後被开除,成日里只能混在麻将桌上赚取生活费。然而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妈妈的赌运一落千丈,输的只剩四面墙。就算我不在乎别人嘲笑我的衣著,还有父亲小心的在里层为我缝缝补补的旧书包,但是拖欠学校费用,永远缺席的家长会也让我吃足了苦头。   那次,唐漱石说我有多麽大义凛然,但他不懂,这只是壁虎折断自己的尾巴而已。   我并没有忘记,怎麽可能会忘记一个救过我的人。他不知从哪里窜出来,象只豹子同豺狼群间的斗殴,身手算不上矫健,一边挨打一边还击,我腿软的坐在地上,看著他慢慢地不支倒地。   “……那次救我的人是你?”我转身看著唐漱石。   他顿了几秒,问:“如果是的话,你会跟我麽?”   我闭了闭眼,答案清晰的显现在黑暗中。当我再睁开时,他却仿佛比我更了解我的回答。拍了拍我,“我对你很有好感,真心喜欢你。不惜伤害你再提及往事……我只是想说,追求你并不是空穴来风,也不是什麽花花公子玩的把戏。要不要给我一个机会,好好考虑考虑。只是有件事让我很介意。”   “什麽事?”   他咧嘴笑了笑,一根长长的手指刮过我耳朵,“我後悔了很多年,为什麽当初不是我,而是我那个朋友冲了过去。我一直以为你是知道了这件事,才会那麽死心塌地的跟他在一起,没想到你居然一无所知。”   我愕然的瞪著他,艰难的咽下口水。他说的人莫非是指……   他玩得很开心,把我吓得回不了神,趁机摸了把,“那个人是林霈榆。哎,太可惜了!不相信?”他挑了挑眉,“你应该会注意到,他和别人说话时,总是会不自觉的往左倾,就是因为那次,他的耳朵直至後脑头盖骨处受到严重的损伤。当时送到医院的时候还以为他会变白痴哪,不过现在也没差,从白痴进化到疯子而已。”唐漱石幸灾乐祸的笑著。   忽然有客人闯进来,发现唐漱石的谈笑风生,和我的震惊几乎将一个狭小的洗手间分割成两个世界。那人畏畏缩缩地躲进隔间,我知道在这里说话不方便,拖著唐漱石往外走,结果在走廊的转角撞见了LIU。   LIU看著我时显得尴尬,站著的几十秒内不停地推著眼镜。我发现他脸色潮红,难掩羞涩,胸口若隐若现的几处红点。   我一把抱住LIU,闻著他身上滞留的熟悉的味道,该说什麽好?我呆呆的看著他细白的後颈,想著是不是应该祝福他。然後全身而退。   LIU回抱住我,“小江,并不是……”   没等LIU说完,外面等候多时的林霈榆走了过来,不耐烦地拉开我,“喂,进去那麽久搞什麽啊?”他凶恶地瞪著我,还有一边没出声的唐漱石。   “嘿,洗手间可是办事的好地方,你不会不知道罢?”唐漱石还击道。   林霈榆没理会他,径直走向门口,忽然回过头来冲我喊道:“愣在那里干吗,我要送你回去了。”   我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停留在半敞的门上的手顿了顿,又放了下来,林霈榆将外套丢回旁边的椅子上,点点头,“好啊,随便你。”   他说的这样的无所谓,也不再象过去一样任性的坚持,我不懂他,一点也不了解他变化多端个性格,难以理解他反复无常的性情。他真是个优秀的演员,每个角色都活灵活现的贴近自己,然而我所见到的都不是真正的他。   走到门口,回头发现LIU站在他的身边,担忧的望著我,脸上写著抱歉。   让我想起刚才抱著他时,想对他说的话,不用对我感到抱歉,因为在他们两人的生命中,江川只是一个过客。小说中,在关键时候推波助澜的第三者。   我一松手,厚重的玻璃门缓缓阖上。隔著令影象扭曲的玻璃,恍惚的明白,原来从一开始,我就从来没有站在他身边过。   唐漱石也走了出来,一言不发的将我拖进他车里,又替我系上安全带。他发动引擎,看著前方长龙般的车流,“去兜风怎麽样?”   我木讷的点头。   车顶开著,车窗也摇了下来,从车身边擦过的风吹的呼呼作响,打在脸上象挨了耳光的疼。我们沿著高架内环一直绕到外环,从色彩斑斓的霓虹灯开到人烟稀少的郊外,一整条高速公路上竟然只有我们一辆车在撒野奔驰。惟有茫茫野地里,衣著破烂的稻草人在视线中出现,这一晚前所未有的死寂。   唐漱石将车开的很快,当我看不清眼前景象的时候,林霈榆的样子就变得异常清晰。生气的样子、咆哮的样子、偶尔微笑的样子,还有搂著LIU时亲昵的样子。越想,心口就越是被重创的绞痛,在我以为一切都能以淡漠处之的时候,它就这麽来了,在近距离的冲击,抑制不住的悲痛排山倒海。   “在想什麽?”   我听见唐漱石的声音,发现车已经停了下来,他对著窗外正在点烟,回头丢给我一支。   “很多事。”我捏著香烟,想起林霈榆经常会在手里弹转著香烟玩,试了试,高难度。   听到身旁的人猛吸了两口,“和我说说,就算我没办法开导,至少还是个很好的听众。”   我应了一声。虽然无法苟同他的话,因为他的狡猾,但可惜的是,除了他之外,我根本再找不到其他能诉说的人。   “我在想……自己是不是某人的替代品,或者,根本只是众多替代品中的一个。”   唐漱石‘恩’了一声,拖了很长的音,似乎他也很困扰。   “LIU不是替代品,你也不是。”他将烟夹在两指间说。   我遗憾的看著他,说:“你只是个听众。”   他举手作投降状,干笑两声,“好,现在开始,我会做个全世界最优秀的听众。只在关键时候发表关键性言论,OK?”   我难得的点上烟,缓慢地吸著。由於在郊外的关系,这里的天空中挂满了星星,象一堆破碎的玻璃碎片铺满整个夜空。   “……‘LIU’是指林霈榆罢?不用这样睁圆著眼,很早之前我就在猜测,L、I、U会不会是取自‘林霈榆’的拼音呢。既不是他的姓氏,为什麽还要起这个怪名字呢。”   不需要回答,唐漱石沈默的样子就能证实。   “就算是这样,那也只是LIU个人的问题。”他说著,将我的烟抽走,“不要拿著点燃的烟玩。”   “林霈榆到底是怎样的人,我到现在都不了解。跟他上床,拿他的钱,一年两年都是这样,他也该腻了。我早上照镜子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出门的时候听到几个女学生在张海报前议论林霈榆,说他长得漂亮,演技出众,身世高贵什麽的。如果她们知道我曾有幸与她们的偶像上床,不知道会有什麽反应。呵呵,‘这怎麽可能嘛,两个人根本有天壤之别’,‘癞蛤蟆勾搭上白天鹅’或者会说‘真怀疑林霈榆的眼光,不知道在想什麽’等等等等……就象在办公室听到的一样,别人无法想象我居然有资格和他在一起,连我自己也没办法理解。我是什麽啊!”我自嘲的笑起来,唐漱石充满同情的眼神只会让我更想笑,“拜托,不要露出这种表情,我不需要。”   “川川,”他犹豫的唤了声。   “‘男人是情欲驱使的动物’。和他的关系本来就是这样,我痛苦的原因根本都是自找的,仅仅维持肉体关系不就好了。前几年的时候我很少会哭,也不常感到辛苦,习惯了一直以来的清贫日子。直到有个男人在我面前摆了杯酒,说了那句话,我就糊里糊涂地陷了进去,呵,还自以为撇的干净。”   唐漱石轻手揽过我的肩头,“好了,不要想那麽多,只是失恋了,没几天就会好起来的。”   我揉揉发酸的眼眶,顺从的靠了过去,“我爸死後,妈妈就在舞厅里当小姐。街坊邻居在背後说她是贱女人她也不在乎,她说只要能赚到钱就没关系。每次放学回家的时候我都不敢回家,怕开门进去会发现一个陌生的男人抱著我妈亲热,我觉得很恶心,就象有虫子爬满身上的感觉。她总是隔著几个月会带个男人回来让我喊他们‘爸爸’,我根本叫不出口,而且他们也讨厌我。隔壁的两个孩子很淘气,经常用石头砸我们家的玻璃窗,然後吐著舌头说我要当人家的‘拖油瓶’。上中学的时候妈妈还能为我缴学费,後来她年纪大了,连舞小姐也当不下去了。结果有一天她带了个穿西装的老头回家,那个男人要在家借宿几天,我妈拍著我脸说:只要好好照顾这位老先生,他会帮助我们脱离困境,而且我也能好好的去读高中甚至大学。突然冒出来的救世主,我鞍前马後的伺候他,就盼著他赶快把拖欠学校的学费给交了。那几天过的可真长……”我半闭著眼,发现今天的夜色和那几日的夜色相似,亮得支离破碎。   唐漱石安静的当我的听众,等待我继续陈述未完的回忆。   “那男人爱喝酒,每天晚饭的时候都要喝上两瓶。最後那天……他回来的时候空著双手,塞了几张大钱让我妈出门替他买,我妈去了,直到我们吃完晚饭都没回来。收拾完後我想出去找她,那男人说不用了……我还没明白过来,就被他摔上了床,他拔我衣服裤子,然後又脱了自己的,我,吓得连喊都喊不出声。我要逃他就拼命地揍我,我以为死定了,觉得肚子被打开一个洞,痛得爬不起来。”   我直起身,回头看唐漱石,“你应该知道会发生什麽,这个你也调查到了麽?”   “……没、我没。”他哑著嗓子,讷讷地回答。   “呵,我还以为你把我还有我妈调查的一清二楚了。说不恨她是假的,我还抱有一丝的希望,希望她赶快回来救我,但是後来……其实她一直躲在天井里不敢出来。”   我也是从那时开始了解,自己是一个连母亲都不要的人。如果不是有我,她还能再嫁个好丈夫,过著衣食无忧的日子。   “後来她疯了,因为受不了家里有一个木头一样的孩子,她最後一个男人骗光了家里所有的钱,天天在我耳边说再也不会有人要她这样人老珠黄的女人了。”   我说完了,只是陈述般的讲完了前半生的故事。看著唐漱石一脸复杂的表情仍旧忍不住的笑,“我说过了,不用觉得我可怜。她疯了之後我能活得更好。”   “不是可怜!”他认真的说,“是敬佩。我只知道你的生活清贫拮据,不知道你吃了那麽多苦。江川,”他犹豫的不知该用什麽形容词来描绘感受。   我松了口气,喃喃道:“果然……”   “果然什麽?”他问。   我拿回那支即将燃尽的烟蒂,放在嘴边深吸了口,烟草燃烧的香气浓烟充斥著口腔,我不太习惯这烟。   “你是第二个听我回忆以前的事的人。”我回答道,觉得浑身乏力,困倦从疲惫的身心中衍生至头脑。   “第一个是林霈榆?”   我点头,眼睛快睁不开了,“恩……他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安静地听我罗嗦完。我很後悔对一个只要求肉体关系的男人说这些,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了大半夜,他把头埋在枕头里,我以为他睡著了,可是他却一下子抱住了我……我说不做了,他说,那就睡觉。到现在,我还清楚的记得那双手臂的力道,箍得很紧。後来,我跌进去了。”   唐漱石靠过来,“我不会比他差。”   “他没出现之前,我以为人生就这样了,痛苦的事也不过尔尔。结果他一来,喜怒哀乐都跟著来了……”   16   昨晚不小心在唐漱石的车里睡著了,醒来时发现车停在我家附近。唐漱石还是那个笑得半真半假的纨!子弟,殷勤的买了早点还送到家门口,在我不作任何回应的冷漠下,欲言又止的离开了。   匆匆换了身衣服准备上班,临出门时被邻居喊住,她说她昨天一晚没睡,因为我家的电话整整响了一宿。   我知道自己又要开始胡思乱想,用力地敲了敲脑袋,奉劝自己要清醒些,再不能越过那条界线。直到‘自作自受’、‘自作多情’、‘自以为是’等词汇盘旋在脑袋里才安心的拿著公文包去赶公车。   漫不经心的走进公司,一整个楼面象被黑灰云团笼罩,气压低的直不起腰。拉开椅子继续昨天未完成的审稿作业,指针指向九点半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偷偷的说道:   “王总回来啦~”   顿时,喜讯传遍公司上下,众人拍手叫好,抚著心口大叹‘得救了’。我抬头的时候正看见王骋东西装革履的健步走过,朝我点头微笑,然後推开了林霈榆办公室的门。我正打算漠视掉几道埋怨的视线重新埋首於工作堆中的时候,门又很快地打开了。王骋东潇洒地走了出来,後面跟著脸色极臭的林霈榆。   “哦,对了,”王骋东刚走几步,立即调头,“江主编也一起来罢,今天的客户可能只有你的耐心才搞得定。”   又是一次集体默哀的寂静,一道道视线不约而同的投射过来。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我深知反抗是件多麽无力的蠢事。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拿上外套和公文包跟了上去。   “你认为带他去真的有用?”林霈榆听起来挺随意的问题。   “他的价值在你我还不明白的时候就已经体现出来了。”王骋东总是挂著抹沈寂无光的微笑。   “没觉得,他看起来傻呼呼的,最多算个人头充充场面。”这是标准的林霈榆式的评价。   “虽然我很想说这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过,”他一个回头对我‘友好’的微笑,“好象江川也不能算个当局者。是麽?姐夫。”   走在两个光鲜夺目的男人身後,听著他们若有所指的对话,只有云雾缭绕的模糊感。低著头,发现他们的脚步一个稳健,另一个从刚才开始就显得凌乱。啊,林霈榆险些摔倒!王骋东赶忙上去扶住,我弯腰捡起林霈榆的包,他冷冷的瞪我一眼,忽然泄愤似的踢瘪了门口的垃圾桶。   “就算生气也不能踢坏公物啊,到底是花你的钱办的设备。”王骋东安抚道。   王骋东事先叫他的助理将车开至门口,我们到达时,车已经停在眼前。我有点吃惊,是劳斯莱斯。一个八卦杂志社的经理开劳斯莱斯,这条消息似乎也有上报的可读性。不过话说回来,比起林霈榆那辆急速狂奔的‘无盖’跑车,我确实更喜欢这辆稳固的‘城堡’。   头一回坐这车难免好奇些,但是被这两个家夥夹坐在中间,即使再新鲜有趣的东西我也不想多瞧一眼。   气氛有些尴尬,两个人不说话的时候,四只眼睛就在我身上打转。   “江主编的气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最近太忙碌了?”王骋东客气的问候说。   林霈榆甩过来一个不满的眼色,“我可没有欺压员工。”   “呵呵,被老板欺压也是员工体现自身价值的表现方式。我们这位老板是个出色的创造自身价值者,但可惜他在公司企业方面的经营策略就逊色太多了。”   除了与之不相上下的唐漱石外,王骋东是第一个敢在林霈榆面前这样批评他的人,出乎意料的,林霈榆并不反驳,闷闷地将头转向窗外。   “不是的,我只是、只是没睡好。”我随口说说,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   “丰富的夜生活。”   “完全没有那种事。”我立即否认了王骋东的话.   “怎麽会,听说唐漱石很迷恋你。”   我惊讶地抬起头,他依然笑眯眯的看著我。   “没有的事。”   “是麽……”王骋东半信半疑的应了句,忽然又释然道,“也是啊,就算不歧视同性恋,但兄弟间成了那样总归是不合适的。”   就象尖锐的物体划过玻璃的声音,身体顿时泛起阵阵鸡皮疙瘩,我抚著手臂,忽然被林霈榆握住。   “那家夥还想跟我抢。”   跟著就是王骋东的笑,我匆匆抽回自己的手。之前的惊讶仅仅是一刹那,即使弄不明白自己的家庭关系,这对我来说并非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唐漱石还是唐漱石,不管是否与他有血缘关系,江川也依然是被人嘲笑的江川。   “听他说起过,”我摊摊手掌,“後来他否认了,我们不是什麽兄弟。”   “不是兄弟你想干什麽?”林霈榆讥讽的哼了一声,便不再开口说话。   车子在一幢贴有‘堂胜传媒’四个大字的高楼前停下,我们下了车,林霈榆从我身边走过时故意踩了我一脚,我皱著眉头,看著自己干净的皮鞋上印著清晰的脚印。叹了口气,有时候林霈榆的孩子气确实让我生不起气又很无奈。   王骋东一路挂著笑,赶上昂首阔步的林霈榆。   “当著我的面打情骂俏,是故意的罢?”他哈哈笑著,不容我解释就推门走了进去.   打开门的一瞬间,我险些撞上前面的王骋东,林霈榆眼明手快的一把拽住我才稳住了我快倾倒的脚步。   “你……”那个令我吃惊的家夥也是一脸惊讶地紧盯著我。   为什麽会那麽吃惊,因为坐在老板椅中的中年女士,眉目间与我父亲惊人的神似!若不是她将黑发优雅的挽在耳後,我几乎错以为是父亲坐在那儿!   “唐夫人,很久不见你还是这麽美丽。”王骋东献媚地迎了上去,尽管我知道他不是个普通角色,但现在更加确认了他变脸的功夫是我熟知的人中最老练的!   ‘唐夫人’死死地盯了我半天,才将眼神转至王骋东身上,历练的一笑,“骋东,你可不比巧兮老实多少啊。呵呵,霈榆也来了,快坐罢。你也快坐下,来,坐这边!”这位徐娘虽半老,却风韵犹存的唐小姐热情的邀请我们坐下,然後硬拖著我与她一同坐在超大的皮沙发上。   她的眼很少离开我,我也无法遏止的紧盯著酷似父亲的面庞,也不知过了多久,林霈榆终於忍耐不住打断了我们的对视。   “你们要看到什麽时候?”他的口气不善,应该说,他甚少有心情愉悦口气友善的时候,只是现在他更为的不悦。   “江川是我们社的第一号主编,身兼重任。所以呢,”王骋东扯了个可恶的笑,“只有咱们报社好好的经营下去,江主编才不至於丢了饭碗过苦日子啊。”他象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可说起来又半带点威胁。   好容易有句话使得唐夫人将视线从我身上转移开,她稳如泰山地抛去一眼,轻道:“你认为少了你们小报摊,我就没办法帮他了。好个王骋东,你现在倒敢在我面前放狠话了。瞧瞧你身边的林大少爷还没敢对我大小声呢!”   林霈榆双脚翘在茶几上,一手捏著烟,漠视一切的倒在沙发里。王骋东也没有因为唐夫人的责难而为难,一如往日的笑的诡异。   “请问,”我终究没能忍住开口道:“可以告诉我,您是谁麽?”   “你笨啊,她是唐夫人,你说她是谁。”林霈榆抢先说道。   唐夫人笑盈盈的看著我,好心的解释了其中关系,“听霈榆的口气,你应该认识我的儿子。”   她这样说的话,那唐漱石说的去世的母亲根本就是在骗我!那个家夥,究竟撒了多少谎!   “我和唐漱……唐先生不熟。”我僵硬的回答。   林霈榆哼了声,好象我说了一个一眼就被看穿的谎言,不屑的很。   唐夫人并不介意,端详著我,又感叹的摇了摇头,长吐口气。   “我从来都没想过有机会能见到你,真是……哎,漱石果然在瞒著我。真是的,找到了你居然不告诉我,真不懂他在想什麽!混帐东西。”她说著说著就开始数落起自己的儿子。   “对不起,请告诉我究竟是怎麽回事。”   我的声音是太响了,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望著我。   “江……川?恩,江川,”唐夫人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没错,我是唐漱石的母亲。我的本名叫江洹绢,是你父亲的同胞妹妹,也是你的姑姑。”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她的话对我来说只是几十个汉字的严密排列,其含义一点也无法传达至大脑内部。   他们说的都是假的,一会说黑的就成黑的,一会又说是白的.我的心情曾经被人狠狠地摔下又轻轻拿起.然而一切为时已晚.   “我受够了。”低声说了句,我站起身,“我是你们无聊时的消遣吗?一会说这样,一会又说那样,现在还要拿已经去世的人开玩笑,太过分了!你们实在是太可恶了!”   江洹绢怔怔地看著我,随後垂下脸,哀惋的一手捂住眼,“真的……已经死了。那个时候还满面春风的向我告别,结果就再也没见面……”   “不要再说了!”我忽然大吼一声,林霈榆站了起来蹙著眉头走近我。我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唐漱石已经告诉我那都是假的!不要再愚弄我,是或不是跟我没有关系。你们继续过你们高高在上的生活!不用在这个时候装出一副慈善家的样子来施舍恩惠!”   房间里静默的只能听见我粗粗的喘气声,林霈榆带著怪异的面色望著我,想要过来又犹豫不决.   我拉开门,”我没有什麽嗜痂之癖,再也不想被你们牵著鼻子,反正是死是活都是我江川一个人的事!”   门在我身後发出巨响的哀号,我疾步走向电梯,眼睛酸疼的厉害,我竟然气的连泪水都在眶里直打转.但是,但是我居然知道在林霈榆他们面前摔门了,呵,这就是所谓的’无畏’.无牵挂著无所畏惧,我连可以挂念的东西都没了,还有什麽值得我委屈自己听他们胡诌.   江川,现在的你还有什麽值得留在心底的.   17   我疯了,向来疏於锻炼的我,居然能从几公里外的地方跑回家,喘气如牛的靠在门上摸钥匙,恍惚间发现自己半疯狂地不可思议。   然而更不可思议的是在几分锺後,我刚刚手脚不稳的把钥匙插进锁孔。   “混、混蛋!居然跑全程!!”林霈榆面色赤红的出现在我身後,同样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门一开就猛地把我推了进去,自己立即跟进,又将门关上。   “你跟著我干什麽,出去!”我把他推到门边,使劲的要开门把这家夥掷出去。   他也使劲的抵著门,却安静地看著我发狂。   “你到底要做什麽!?”叫喊著,我一直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尽管那范围不意外的归纳在‘愚弄’之间。   “我早就警告过你,别相信唐漱石的话,你为什麽不听!情愿相信他也不相信我的话!?”他大声吼著,“不许躲!”   既然赶不走他,我就想进自己的房间,一个人待著,他却连这点也不放过,扯住我的手臂往外拖,口中还恶狠狠地说:“为什麽要跑,整晚和那个混蛋腻在一块现在要甩了我是罢?!可恶,给我过来,过来!否则我杀了他!”   “好,你要杀谁我替你动手,我现在就去杀了唐漱石!杀了他,我们之间的债务就两清了!”我冲到门口被他拽了回去,踉跄两步压在他身上倒了下去。   “江川,”他被我压在身下,声音已经平静了下来。   我很快的爬起来,手腕被他死死抓著,我只好坐在他身边。   “林霈榆,你要怎麽样才肯放过我?”   他冷静地注视我的双眼,浩瀚的兰色中见不到一丝杂质,很少有机会让我深深体会到自己的心悸。我们很少对视,每次不是他讽刺的盯著我,就是我闭著眼睛承受他的粗暴。   良久,他转开视线,望著班驳的天花板。   “那我要怎麽样才放的开你?”他的声音又低又沈,演绎著他在电影中深情的角色。   我又试了试,依然抽不回自己的手,喉咙很酸,酸到发痛,象被人掐住了咽喉,窒息前一番无用的挣扎。   “我已经快疯了,你要玩到什麽时候才会腻?玩到什麽时候才会把我一脚踢开?”我颓然的半倒在地上问他,但我知道,不会有答案。在他的眼睛里我根本找不到一丁点的希望。   呵呵,从他胸口发出闷闷的笑声,听起来毛骨悚然。他侧过身子躺在我面前,将我的那只手压在他的耳下,持续著他恐怖的笑。   “反正,我从一开始就是个讨厌的恶棍,你也不指望我会善待你,也从没要求我对你温柔点,关怀一点。”他伸过来的一只手指著我的眼,“这种冰冷的眼神,不管我对你好,或者更坏,你都是这种与你无关的态度。”   “我不是演员,边张著腿伺候你,还要装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讨你喜欢!”他居然控诉我不够‘敬业’。   他没有反驳,用那两排小扇子似的长睫毛轻轻地盖住了蔚蓝色的眸子。   “林霈榆,你到底要我怎麽样……告诉我,怎麽做能令你满意,要我怎麽做才能、”   他忽然打断我的话,“晚了。”翻个身,他光洁的额头抵压著我的麽指,我能感觉到他平稳温热的呼吸,吹吐在掌心里的热气,以及他柔软的嘴唇,贴在无名指的指根处。微弱的电流从指根窜进我身体中,我开始慌张起来。   “一开始我给过你机会,无论我怎麽对待你,你总是默默的离开,第二天还是会回到我身边。现在你想走……已经太晚了。”他抬起脸,先抓住我的手腕,又拉住我的手臂,慢慢地把我拉近他,“除非我们之间有人死了,除非你杀了我,否则……你什麽都别想。”他笑的很难看,与其说他在笑,还不如说是哭。只是我清楚,他不会为任何人哭泣,因为他有最冷酷的灵魂,和嘲弄世人的自负。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死了就自由了,是这样罢?”我回应他的笑,‘死刑’和‘终身监禁’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他摇摇头站了起来,“不,你不用自杀。”说完把我从地上拖起,拽到厨房,在角落里找出把菜刀,“杀了我,你就自由了。”他冷酷的笑著,将刀柄塞进我手里,“不用担心,王骋东或者唐漱石都有办法帮你脱罪的,只要你动手,我就再也绑不住你了。”   18   他在说什麽,是开玩笑还是嘲笑我想自杀的念头。要我用这个杀了他,也只有他才想的出来,而我即使握著仅有的希望也没有犹豫,我下不了手。   他见我迟迟没有动作,握著我的手和刀子一同架上自己的颈窝,深深地将刀刃刻进皮肤中,我惊恐的望著他,而他却象个饱经风霜的落败者,沈著的说:“即使世界上少了一个林霈榆你也不会改变。我跟你说过的话,你全当做床上的戏言,那几个混蛋随便罗嗦两句你就要寻死寻活,还要我放过你?我告诉你我没有办法!办不到,除非我死!”   我木讷的承受他的吼叫,他这种表情好象被逼到绝路的人是他,令人匪夷所思的林霈榆,他的演技精湛到出神入化的地步。看看他深刻的眉头,痛苦的神情溢於言表,眼眶里闪烁的微弱光亮也是那麽生动。从这个场景来看,我确实象个拿著利器咄咄逼人的侩子手,将一个万人瞩目的明星胁迫到绝境。   “……不要再演戏了好不好?”面对气焰熏灼的林霈榆,我向来只有哀求的份。   呵呵,呵呵。   他冷冷的笑了起来,刀子眼睁睁的在他手下慢慢深入白皙的肌肤,鲜红的血液很快的在刀锋划过处渗了出来,浓绸的流进我手里。一时间,我感觉自己的血液也在此同时被抽干,喊不出口的恐惧导致心脏骤然收缩,一直提到嗓子眼,眼看著灼热的东西接近咽喉,胃也开始剧烈的绞痛。   “放手。”我忍住疼痛和一波波涌上来的呕吐感,狠狠地将刀子甩到暂时够不著的地方。   “……为什麽?”他望著染有血迹的刀子喃喃的问。   为什麽?因为就算我杀了自己的母亲也不会杀了你。但是我永远不会对他说,不会放弃这最後一点尊严。我半匐在地上不停的干呕,‘眼泪‘这个每次必然出席的幽灵也溜了出来,故意在这时候模糊我的视线。   他蹲在旁边,在我背上拍了几下,“你晕血?”   血?!我猛然直起身,拖著自己的袖口摁在他的颈项上,那里就象洒满了被打翻的红色颜料,他的西服和白色衬衫全被浸透,散著阵阵腥味。   他皱著眉头拖开我,“我没有割到动脉,你管管你自己,吐成这样!”   不能这样放任伤口不顾,我扶著墙走到浴室扯了条毛巾,他跟了进来,我把毛巾扔给他,“快把血止住。”   他捏著毛巾只是站在我面前,似乎浑然不觉得痛,他看著我,半天低垂著脑袋,说:“我知道自己是个疯子,他们也都这麽叫我,但是,但是……”   他这样丧气,真象个低头认错的孩子,心疼他白白流淌的血液,我甚至觉得到了这时候还是把他看做一个小霸王的宠溺才是最令自己汗颜的。他前面说的没错,曾经有那麽多次机会可以让我离开他,结果他一个电话自己就不由自主的回到他身边。走到这一步,我不恨他,只是厌恶自己的懦弱胆怯。我甩甩被汗水浸湿的额发,拉起他手里的毛巾覆住伤口。我一点也不在乎他反复斟酌也说不出的话,他能说什麽,顶多是判我一个死缓。   “江川。”他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水银面上倒映出两只斗得两败俱伤的走兽。“你不是说想杀了我?我知道你巴不得我死,这样你就可以没有顾忌的跟唐漱石在一起!你喜欢男人围在身边对你甜言蜜语,我做不到所以我该死!两年里只跟我一个人你觉得没劲了……”   啪的一声清脆!连我自己也没想到,就这麽狠狠地甩了上去。他惊讶的瞪著我,眼神从不能相信渐渐地委屈起来。   我瞪著自己泛红的掌心,这一巴掌象甩在自己脸上,我也不比他好过到哪里去,至少他还能端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让我後悔,我浑身上下没一处不在咯哒作响,身体不能理解的激动著。   “第一次。”他忽然开口说,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激愤。   “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这就是我为什麽要打他的原因,我想是的,他伤害自己比伤害我更让我生气。   他突然擒住我的下巴,硬使我仰起脸面对他。   “我为什麽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我避开雷达一样的双眼,回答道:“别任性了。”   “你说啊?”他不依不饶的刨根问底。   “LIU会伤心的。”我脱口而出,下意识的别开脸。   “LIU与我们之间无关。”他将LIU撇了干净,把我与他叫做‘我们’,听在我耳朵里很不是个滋味。   明明见到了他与LIU亲热的镜头,就算他能随意说无关,我心里也没办法解开这个结。那天在酒吧里我感觉自己象个多余的人,看著他们拥抱著走进包厢我却一个人坐吧台里喝闷酒。人生如戏,可我连他什麽时候在演戏什麽时候是真实的他也分辨不清。   “那我们之间是什麽?买卖关系?”   他象被我的一句话给逼急了,捉住我的手腕,咬著下唇挤不出个回答。   “我真要是疯了,那也是给你逼疯的!”他对著我耳朵大声吼著,“每次我想和你好好讲的时候你就这样!不是象根木头就是要挑些气话来跟我赌气吵架。我说我养你又怎麽样?你非得把我当成嫖客,自己一副壮烈牺牲的样子,给你钱又不是让你去死!”   被他吼的耳鸣,但我不想把吵架演变成打架,只能麻木地听他粗声粗气的吼完。等缓回神时忽然觉得他这话变了味道,来不及细想就被他揪起耳朵,我连叫疼的时间都没有被他狠狠地拽到了客厅沙发上。捂著耳朵,那块软骨刺痛地好象快被撕了下来,又来了,我闭著眼睛为自己可能又将遭到的暴行做著承受的准备。   然而过了半分锺、一分锺甚至更长,预期的粗暴并没有落下,我慢慢睁开眼睛。   林霈榆坐在咖啡桌上一言不发的瞪著我,当我坐起身,他的眼光也跟了过来,落在我脸上。   “好几次,我真恨不得能揍你一顿!”他俯过身子,冰凉的手掌贴在我火热刺痛的耳朵上,“你为什麽要这麽骄傲?等我快气疯了才开始讨饶,你知道只要你一哭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每次屡试不爽!”   我疑惑的呆坐著,不清楚在与他吵什麽。听他的意思我是一个随时考验他耐心又不得法的家夥,他说他被我逼急了,还不停地指责我对他挑衅。   “我就是不懂!为什麽你在LIU他们面前就可以那麽乖巧,在我面前就不行?!既然你从一开始就厌烦为什麽从来不拒绝?为什麽!”林霈榆吵红了眼,抓著我的胳膊用力摇晃,我被他摇得差点窒息。   我僵直的坐著不动,吵累了,反正从来也吵不过他,错误终究是算在我头上的。   “你看看你,又是这样……”他泄气地倒在我旁边,“碰到你不想说的东西就装成冰山,别用这种把人看死的眼神对著我,我才看透你了,你没心没肺,无情、自私……白痴!”   他抱著头低声咒骂著,好似一只斗败了的公牛,浑身流著血也要挺直著脊梁。不过在我看来,这场无目的的争斗根本没有赢家,我输了最後逃走的机会,他输了在我身上能榨取到最後一点东西的机会。在很近的地方,‘公牛’的背影,使我迷恋至今的背影,我决定淡忘。‘绝望’不能概括我此时平静的心态,‘无望’而已,长久以来的淡漠或许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父亲的亡魂迎接我一同入地。   我们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有几分锺的时间我几乎以为他在哭,微微颤抖的肩膀,他吸著鼻子的声音。我匆忙的想著要付诸什麽行动,後来才发现想什麽都是多余的,就在刚才自己已经决定淡忘了。怎麽可以连转头都没有就遗忘了。   时间走著,比尴尬更现实的安静在我们之间流淌。冷感侵袭进屋子,天也黑了,我正想进厨房寻点东西安抚一下绞痛的胃时,林霈榆的手机叮叮当当的想了起来。我没去理会,径自走了开,却没想到,那个电话居然在很快後改变了一切。   一辈子不说我爱你 19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麽,我暖了杯牛奶灌进胃再走出来的时候,门大敞著,林霈榆已经没了影子。走到门口,四周静悄悄的仿佛从来没有过争执,我随手关上门,回到沙发上继续躺下。   我就是能预感到那通电话是LIU打来的,除了LIU之外好象再找不到能让他一溜烟不见人影的人物了。哦,对了,他还有个妻子。那个仅一面之缘的女人实在厉害,恐怕连林霈榆在她面前也不能够随心所欲的放纵。   想著想著,复杂的思绪跟疲惫的精神使我昏昏欲睡,电话铃突然尖叫把我从沙发上惊地弹坐起身。想了想,还是伸手接了电话。   “江川,”林霈榆焦躁的声音,还有周围喇叭刹车的鸣叫一同从那头传来,“你听我说,LIU出事了现在在仰光医院。”他顿了顿,“所以我必须赶过去,但是你得乖乖的待在家里。听到没有?”   “LIU他怎麽了?!出什麽事了,怎麽会进医院!?”   我还是喜欢LIU,尽管我曾经偷偷地嫉妒他,甚至有几次希望他从林霈榆面前走开, LIU的事确实令我十分的後悔自己的自私,他对我那麽好,我居然没良心的还……   “你先别急,我没办法告诉你更多,我现在也在路上还没到医院。不过你这次必须得听我的!待在家里不许出去,唐漱石也好,王骋东也是,如果他们叫你出来你也不能出去。你听没听到,回答我!”   林霈榆等我回答的迫切让我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但是真如他所说的,那我不等於被软禁起来了。   “林霈榆,如果你不说清楚我很难服从你的命令!”   我听见电话那头里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气,顿了片刻林霈榆又拿起电话,“江川,这一次……算我求你。来龙去脉我会都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他突然冲著司机叫著‘向左转,开到急救室那里’,我心里紧张的呼吸紊乱,“……我真的,现在不行。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全部都告诉你的。在此之前,你不能出门乱跑,这不是说著玩的,明白麽?”   我只明白他不让我出门,但是LIU在急救室!这和我能不能出去有什麽关联,还是说……林霈榆不想让我去见LIU。   “啧!快没电了,破玩意儿!”他忿忿地低吼,“江川,”他放慢了语速,声音里夹杂著丝丝微颤,“我早就不想再跟你吵了,也不想跟你动手,这事情结束後我们要好好的谈一谈。你趁现在考虑清楚,究竟要不要、”他又是一顿,“……我。我进去了。”   那头开始有节奏的‘嘟嘟’的响,我挂上电话,理了理思绪,结果徒劳无功。   我该怎麽办,我究竟想做什麽,又要怎麽去做?没有答案的想著,然後总会把所有的结果汇成一个傲慢的轮廓。   林霈榆为LIU这麽担心著急,被人疼惜的感觉,好象已经伴随童年快乐陨灭而消失了十几年。嫉妒了罢,江川?谁都看得出你心里爱著那人,偏偏还要在那人面前装作无所畏惧的样子,被误会成性情骄傲也是必然的。哎,王巧兮一眼就将事情看得通透明了,为什麽我还要和林霈榆争执不休呢?   当月亮升起时,我已经心乱如麻的瘫在床上呈半死不活的状态。突然间,电话又响了,我立即从翻了个身横过整张床接了电话。   “LIU怎麽样了?”我拿起电话就问,我以为只有林霈榆才会拨这个孤寂的号码。   对方愣了愣,呵呵笑了起来,“不用担心,已经脱离危险了。江主编。”   王、骋东?   “你是?”   “我是王骋东啊,听不出?我们几个小时前还在一起。”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轻松,“霈榆的手机没电了,让我打个电话告诉你一声,LIU没事了,他正在病房里陪著。”   “LIU究竟出了什麽事?”我急切的问。   他想了想,“意外,和别人撞车了,但是……”   “但是什麽?不要吞吞吐吐的行不行!”我是真的急坏了,放在平日里哪敢这样对上司吼叫的。反正今天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也不差这一句两句。   他哦了一声,语气犹豫,“LIU现在是脱离了危险,但是还有个非常大的隐患,这两天如果不出意外那还能多活段日子,否则,也就是这两天了。”   握著电话,我连一点想法也没,直到意识到电话那头王骋东还在说才急忙把耳朵凑过去。   “霈榆说这种场面不想让你看见,不过,我想万一LIU撑不过的话……好歹你们也是朋友一场,不来见一面那就是一辈子也见不到了。”   “我来的,我立刻就来。在哪里?不,你等等,把我的手机号码记一下,我边上路边打给你。”我立即报出一串数字让他记下,然後火烧眉毛的抓著外套,走到门口穿鞋的时候才发现林霈榆的血沾了我一手,顾不得清洗随便往身上一抹,关起门就往楼下冲去。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医院的名字就倒在窗上直喘气,今天真是太漫长了。   我到的时候王骋东不在,病房外守著的居然是唐漱石。我迟疑的当口,他正好往这里看来,顺便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病房的门半开著,能看见里面插满管子的LIU面无血色的躺在雪白的床上,坐在床边的林霈榆,他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唐漱石不由分说的将我拉至阴暗角落。   “我今天不跟你说不行了。”他懊恼的乱挠著短发,“好了好了,收起你怀疑的心思,我说正经的,哎!反正你讨厌我了,我知道,别瞪我了!”   我收敛了点,倒要听听他还有什麽要说的。   “LIU喜欢林霈榆已经有整整十二年了。”他说著,边观察著我的神色。   我不想回应他这句话,也许是因为我能预测他接下来想说的内容,不外乎我夺人所爱,或者说我傻当别人代替品。   “林霈榆不知道,由此可以看出,这家夥在感情上是极端弱智的!”唐漱石愤慨地捶著墙壁,又瞧了我一眼,“他们两个人之间是清白的,但是……”   他很犹豫,不停地做著无意识的小动作,一会摸摸刚冒出的胡子,一会有挠耳朵,我看不下去打算转身走人,却被他又抓了过去。   “我现在说的每个字都是千真万确的!你别不当真,不当回事,这比你以前听到的任何一件事都来的认真!我拿人头发誓,不,我,”他掏出身份证、工作证,“我是个妇产科大夫,你看,至少我没有全骗你。没错,我是否认了事实,因为我看的出来你没办法接受我是你兄弟,这样叫我怎麽追你?!”他哀叹连连,“扯远了,说正事。”   我将所有的证件塞进他的口袋,“不用给我看,你说的我都信。就算你说林霈榆在LIU受伤後才发现,他真心喜欢的人就是LIU。”我低声说著,接收到唐漱石越睁越圆又慢慢露出怀疑的神情。   他一摸额头,“你真是……你这样,叫我怎麽跟你说。”   我静静地等待他的话,耳边能听见走廊上快速移动的护士唏唏唆唆的吱喳声:‘天哪,真的是林霈榆,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真的是他啦,我前面推病人进去的时候也吓傻了。’‘他居然这麽伤心,真是可疑……’   一切就象是排演好的戏目,该出场的人,该演出的对白,时间一到就会适时的出现。我似乎听见了提示配角让出舞台最中心的位置,铃声响起时,江川就该退出林霈榆和LIU的人生舞台。   唐漱石也目瞪口呆的看著那两位护士走过,然後吞著口水思考著要如何对我解释,但最後他只能说:“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你打算怎麽办?”   我没办法控制波荡起伏的情绪,干脆闭起眼睛。想起很小的时候我怕打针,每次爸爸都会捂起我的双眼,他说当我默念到十的时候,一切就结束了。我心里默默地念著,然後在我不经意的时候,疼痛如期而至。事实证明,不论我怎麽逃避,世界依旧在不间断的前进,该来的总会来的,即使我能逃也无处可躲。   “……不怎麽办,继续过我的日子。直到债还清了,江川这名字也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拉起我手放在胸口,我知道他想说什麽,千篇一律的说词,在我最痛处撒一把盐,再故作同情地为我清洗伤口。我知道从自己的眼睛里,已经将心里的冷漠清楚的传达了出去,唐漱石放开了手,自嘲的笑了笑。   “呵,我刚才进去的时候看见林霈榆在哭,医生说LIU受到了重创,尤其伤到了他先天就脆弱的心脏。医生说如果手术不能尽快顺利完成的话,LIU活不过一个星期。林霈榆就哭了,我听见他不停的向LIU道歉,他说,早知道这样就不把他扯进来。还说都是他自己的错,一开始就不该把江川卷进来。”唐漱石耸耸肩,“我就听见这些,我知道你会有什麽感想。的确,林霈榆什麽时候因为别人哭过了?我并不想再泼你冷水,可是我更不想看你什麽事都被蒙在鼓里。”   我摇头,“我没有被蒙在鼓了,在被允许的范围内知道有限的消息,林导演分配的角色。”   唐漱石还想要说些什麽,忽然看见王骋东往这里走来立即收住了口,还在我耳边嘀咕了句:“小心这家夥,他不是什麽好东西。”   和你一样。我心里想,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王骋东看见唐漱石和我在一起皱了皱眉,“唐少爷别在我们江主编面前说什麽坏话哦,否则林霈榆会找你算帐的。”他说的半真半假,看似无异样,听进心里又觉得他语气怪怪的,仿佛暗藏玄机。   唐漱石哼了声,“到现在了你还装,这笔帐,很快就跟你连本带息的讨回来!川川,我们走。”   我抽回自己的手,“不,我想等会去看看LIU。”   王骋东旗开得胜的弯著嘴角,“唐少爷,请你别插手他们三个人间的事情,你我局外人最好都守著本分。”   我一怔,‘他们三个人’这五个字听的我心里发寒。   “偏偏最不守本分的人就是你!王骋东,我不管你是谁,千万别让我知道你会对江川不利,否则我就让你去妇产科生孩子!”   这是什麽威胁?王骋东无畏的哈哈大笑,他一笑引来了病房里的林霈榆。   “你们吵死了……江川?!”他瞪大眼睛疾步走了过来,“我不是叫你别来的,你怎麽、”他突然想到了什麽,怒目瞪向王骋东,   “你拿了我的电话就是为了把他叫来!”   王骋东收起笑,肃然的回瞪著林霈榆,“江川和LIU是好朋友,来看看有什麽不对?何况江川自己确实很想来探望LIU的病情,你这样隐瞒究竟要做什麽,LIU已经伤得这麽严重了你还不让江川来看看?!”   “闭嘴!你是畜生!”林霈榆猛一拳将王骋东带倒地上,气喘吁吁的拉著我就要往外走,“走!走!你快回家去,你答应过我的!”   我被他死拽硬拖出医院,等不到出租车,他就叫我自己先走。我走了几步,回过头,看见他步履匆忙的跑回观察室,心里头说不出的酸冒著烟的涌上来。我胡乱的擦了擦湿润的眼睛,低著头往家走。   LIU快死了,伤得很严重,林霈榆得知消息前说不想跟我分手,可是现在我已经不确定他的心意是否依旧如此。   夜已经很深很深,彻底的黑暗和冰冷笼罩整座冰冷的城市,钢筋水泥的森林里,每幢高耸的大楼都仿佛一座纪念碑,这些别人的骄傲在我看来,与一座座墓碑无差。我走了两条街,已经累得没里气力,只好先在车站的座位上休息会,让混乱的思绪在黑夜里慢慢沈淀下来。我寻找著某个突破口,希望能让我在这团迷雾中找到出口,再拖下去我怕自己会忍不住买张门票从金茂88层上跳下去,那种堕落的瞬间才象是真正意义上的解脱。   我模糊的听见有喇叭声,睁眼一看,王骋东的豪华轿车,然後是王骋东青了半边的脸从里面探出来。   “我送你一程,太晚了,这里不会有车的。”   我想起自己出来的匆忙,口袋里只有些坐公交的零钱,就算等到出租也付不出钱,只好妥协一次,上了贼船。林霈榆和唐漱石都说他不是好人,不过我清楚自身价值,还没有被他利用的资格。   他客气的为我开门,迎我进来。与他相顾无言,他伤的有些可笑,却令我感到窘迫。   “你可以跟我说说LIU的病情麽?”我恳求的问道。   他点点头,“当然了。LIU……就象我在电话里说的,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心脏急需移植。但是世界上排队等候心脏移植的人数都数不过来,我们也知道想办法暗地里买黑货。”   我吃了一惊,“这样安全麽?对LIU安全麽?”   他迟疑的摇了摇头,“很难讲,不过如果LIU需要,就是去杀个人我看……也没问题。”   我愕然的直起脖子,一个将罪恶杀戮说的如此义正词严的人,冷静到可怕的家夥。   “呵呵,别太当真,毕竟,如果被抓住的话可是头等大罪。咱们国家还没废除死刑哪,哈哈。”这种时候亏他还笑的出来。   车开的很稳,王骋东的话、唐漱石的话,还有林霈榆红肿的双眼,交错的缠绕在我脑海,恍惚中,我听见自己说:“那……我可以麽?”   “什麽?”他问。   “我说……”我意志不清的抬起头,“我的心脏可以麽?”   一辈子不说我爱你 20   “你想我被杀?”他不满的回了我一句。   “对不起。”我道歉,因为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否舍得牺牲性命,或许只是中在失恋过程中极端的泄愤心态。   “不过……”他拖著尾音待我抬起头,“我已经做了会让林霈榆想杀了我的事,呵,如果他想两个都保护的话,那就哪个都保不住。”他倾侧过脸,半弯著寒冷的眼,“这是我对他的‘报恩’。”   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周身的空气也仿佛被他的目光冻结。我第一次见他时就感觉到他的阴冷,今天却越发的凛冽。甚至可以从他的五官中读到‘憎恨’的意味。   “他那样对你,你真的一点也不恨他?”   “他怎麽样对我了?”我反感他探索的目光,究竟想从我这个被榨干的人身上索取什麽。   “哼,事已至此你还护著他,林霈榆这种孽种居然还有这麽多人护著他,真是可笑!”他眼里放著寒光,“他是我们家最顶尖的疯子,也是继我之後最天真的一个!所以他将会是摔得最惨的……我也会让他尝尝那种滋味。”   车忽然停住,我听见司机开门下车,然後就再没有别的声响。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危急,只是或许已经太晚。   我伸手抵住靠过来的躯体,“你想怎麽样?”   “你认为呢?”他傲慢的笑了笑,脱去自己的外套。   我想了想,“我并不排斥死亡,只是不想葬送在你手里。”   他保持一贯的‘微笑’,双手支撑在我身後的玻璃上。“听别人说你可爱时我一点也没感觉,不过现在来看,确实有点味道。”   “何必用这种形容词来讽刺我,你想怎麽样就说罢,我不一定会反抗。”岿然不动的迎著他在我脸上巡视的视线。   他突然垂下肩膀,低著头抖动,我偏头观察他,发现他竟然在笑……   “就是这样,非常可爱。”他笑著拍拍我脸颊,“我都有点舍不得害你。”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我只知道自己又得充当一次被迫害者的角色,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配角戏份过多,以至於连看似精明的王骋东都误以为我是个主角。   “你害我又怎麽样?你根本得不到任何好处,我穷的只有一屁股的债,不过我知道你相当有钱。”   他笑了会,渐渐收拢表情,双手移到我的脖子上,紧紧扣拢十指。我没有反抗,因为他还没有使力,只是让我略微的感到紧窒。   “为什麽不反抗?”他问。   “……漏吃了两顿饭,我没力气。”从跑回家,再和林霈榆玩刀子游戏,现在又被人拐到乡间野外,我实在没有余力去抵抗,好累,不晓得这一天什麽时候才会结束。   脖子上的双手慢慢收紧,“……我想知道自己为什麽要被你杀死?”   他停了下来,但没松手。   “我死後你能得到什麽?”我眨了眨眼,只觉得视线开始模糊,重叠的王骋东扭曲的表情。   “你很快就要死了,告诉你有什麽用,除非你离开他!”   我抬起手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条条猩红的指痕,这是出自本能,当我真的以为很接近死亡的时候,钳制突然消失,我斜倒在车座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你要多少钱,只要你离开林霈榆,多少钱都麽问题。”他整整衣服,双手放在座椅上,俨然一副谈判专家的模样,不可一世的俯视著。   我护著脖子,好容易止住了咳嗽,等缓过气来的时候王骋东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奋笔疾书了几个字,将一张天数的支票丢在我面前。   “想保住小命就给我滚的越远越好!”   我终於有点理解为什麽林霈榆会如此蛮横而疯狂,只要看看他周围的人,王骋东、王巧兮,这一对精明可怕的姐弟有著十足的手段将人置於死地。我猜也根本猜不著他们千转百折的心思,而他们也以为只要拿钱出来就可以打发任何人。王骋东如此,其实林霈榆也是这样。   我在他诧异的目光下打开车门,踉跄的下了车,任凭那张可以买断我一生的支票飞出车外。   “江川,你要想清楚。”他阴沈的提醒我,步出车外,拾起那张支票,“还是这张支票填不饱你的胃口?”   我擦拭去额头的汗珠,靠在小道边的树上。   “要多少你说。”他似乎认定我是嫌弃他开的数目不够我挥霍。   “我要钱有什麽用,”我往回走了几步,“不管你有什麽目的,也不管你用什麽手段,我是不会任你摆布的。王骋东,你要记住。”转过身,他还站在原地,手里的支票已粉碎。   “江川!”将纸屑随手一抛,“你已经没机会了!”   呵呵,我自嘲的笑笑,“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别在我身上浪费力气了,我根本不在乎死不死的问题,林霈榆的心里也没有我,所以……”所以什麽,浑浑噩噩的模糊感蔓延至全身。腿一软,身体就不能阻止的倾倒下去,王骋东在我晕倒前喊了句什麽,我想不起来,似乎是个陌生的名字。   睁开眼时是在王骋东的手臂间,我熟悉他这种眼神,常常看见LIU用这样的眼神望著我,用透视般的视线穿过我而遇见另一个人。不清楚会是谁能让这个冷血的男人拼命的喊出对方的名字,简直象一种生离死别的嚎啕。慢慢地,昏迷再次降临。   昏迷的时候我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因为脚踏不著地,因为看见林霈榆抱著我痛哭,声嘶力竭的喊著我的名字,温热的嘴唇粗暴的印在我脸上唇齿间。   只有在不真实的地方才敢坦白的感受他强有力的怀抱。之前的我无法在他面前享受,因为我清楚他的温度只是单纯的体温,靠近心脏的那块地方是冰冷的。常常在我动情的时候给我当头一棒,提醒我和他之间贵贱分明的关系界限。   头一年的时候他很冷漠,我没有朋友又被他不羁的外表所吸引,尽管他言语放纵,可每次我都毫不犹豫的赴约。之所以说他冷漠,是因为他从不过问我的生活,也不问偶尔几次的失约,好几次我甚至暗暗庆幸他不问我的过去,直到今天我依然无法对母亲所做的释然。可是後来,与他渐渐地频繁会面,他开始询问我的过往,有时候得不到我正面的回答就会大发脾气,象个得不到玩具的孩子,所以才纵容他至今……   温度忽然消失,把我从半冷半温的梦境一下子拽回现实,我努力睁开眼,眼中尽是一片白茫茫。   唐漱石受到惊吓的脸慢慢在我眼中成形,他见我醒来即可俯过身。   “川、江川!醒了?”他的脸几乎抵在我的鼻子上,害得我视线有模糊起来。   口干舌燥,一个字也说不清楚,我要支起身,但浑身虚软的使不出一点力气。   “你究竟吃什麽过日子的,低血糖,差点见阎王了!还坐起来干吗,好好躺著,真是不能漏看你一会,回个头就昏过去。”   “王骋东呢?”我突然想起来,沙哑著嗓子问道。   他瞪我一眼,恶狠狠地说:“这一次我绝对支持林霈榆,王骋东他该死!”   “什……麽?”   “什麽什麽,你知不知道王骋东跟林霈榆有‘血海深仇’,你竟然傻忽忽的上他的车,”唐漱石将我摁回床,拉好被子盖至脖子,“你脖子上的指痕,”他指了指我脖子处,“是王骋东干的?”   我沈默不语。   “你不说我们也猜得到,不过……这样也好,让林霈榆当回笨蛋,你也该让他尝点苦头,这样他才会象我一样疼惜你。”   我不明白他说什麽,问他又不肯明说。没几分锺一个护士跑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唐漱石脸色一白,立刻跟了出去,临走不忘嘱咐我要多加小心王骋东。   我想,既然死都没死成,还被人家救回了医院,这样还能再发生什麽?杀过只是多条罪名,就算他和林霈榆有深仇大恨,少了一个江川又能令他解去几分恨意?至少该挑一个林霈榆心里记挂的人才适合。我一怔,脑子里浮现的就是LIU的面孔。   人心果然可怕,这时候我还想著这些,真是不该。   定不下心,我决定下床走走,刚开门发现王骋东顶著一张黑青斑斓的脸守在门口。他见我出来,冷冷的一笑。   “这就是我没杀你所得到的。”他是指脸上的伤,我估计是唐漱石所指的‘支持林霈榆’的那件事。   到如今想不出还与他有任何可以对话的内容,於是打算漠视他的存在,结果又不能避免的被他挡住去路。   “我是不要钱也不要命的人,你还想怎麽样,你拿我威胁不了林霈榆!他也不是任人摆布的那号人,你不要再纠缠不清了!”惟独对他,我憎恨他想拿我‘挟持’林霈榆,即使我的命再不堪也不需要有他不相干的人为我终结。   他依然故我的冷笑,很小心的钳制住我手臂,语气温和的令人毛骨悚然。   “我观察了你们很久,後来发现你是他表面上的情人,而暗地里他和LIU交往密切。”他无谓的耸耸肩,“这就是林霈榆让我看到的。可是我相当清楚他的头脑,他越是想藏起来的人,就越是将他放在不容易被轻易看穿的位置上。”   我甩不开他的力量,不由得生起气来,“我不懂你们几个人打的哑谜,我就想去看看LIU的情况。不要再把我这个不相干的人卷进去,我出院就会立刻消失的,这样你们都能满意了?!”   “呵呵呵呵,江川,你真的不够聪明,是因为太过自卑罢?”他卑劣的笑了笑,用力拽著我往LIU的病房走,“我带你去看场好戏,LIU醒了,而且,林霈榆快疯掉了。哈哈。”   他狂妄的大笑著,似乎真的认为有一场让他过瘾的好戏即将开演。   一辈子不说我爱你 21   走到楼梯拐角处的时候他突然一个停顿,我一下子撞上了他的背,他立即回过身用手捂住我的嘴,生怕我发出丁点儿声响。接著,拖著我慢慢走到病房门口的死角处,从这里可以看见病房里发生的一切,而病房里的人却不能轻易发现我们。   “霈榆,你冷静点!”   看不见的地方,嘈杂声中相当清脆的嗓音,我很快就认出了这个声音──王巧兮!   接著就是林霈榆的叫嚣声,“放屁!唐漱石你给我说清楚!”   “我说过了,”相对於暴跳如雷的林霈榆,唐漱石却十分的冷静,“LIU已经成功的做了移植手术,他可以活很久了,就算是我也未必比他活……”   “不是这个!”林霈榆打断他的话。   LIU手术成功了?我闪过一丝幸喜,既然这样,那群人还在LIU的病房里吵什麽吵,不知道动了如此大手术的人是需要非常安静的休息环境的吗!?   王骋东露出得意的神情,俯在我耳边很小声的说:“这是一场策划很久的戏了,一会儿……林霈榆会自己交代,你要知道,我没杀你就是为了确定他最舍不得谁,然後,我会慢慢的折磨他最心疼的那个,直到那小子灭亡。”他轻佻的在我脸上撸了把,很快就将我抱的死紧,迫我跟著他一块看那出所谓的‘好戏’。   “我知道你看上江川,你根本不会这麽做的,况且你又不是心脏外科的大夫,怎麽会动手术!”林霈榆说著,语气里很明显的害怕,声线也在微微的颤抖。   唐漱石浅笑,走近病床上的LIU,抚摩著他的额头。   “我们认识有十几二十年了,哪一次你听我说过实话?呵呵,我就是知道LIU的身体问题才故意接近江川的,就算我不是心脏外科的大夫,这医院里还有得是心脏外科的医生,况且医生的基本知识我还是有的,就他们两人的体格来说,心脏一定很合适。”   沈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听见林霈榆虚弱的回应著,“你胡说,胡说……江川他还活著,刚才抱著他的时候他还有心跳。”   我浑身轻微一震,如此说来,刚才的梦也不全是梦。可是我的心脏依然十分健康的在胸口跳动,它的节奏也和往常一样沈重却规律。唐漱石的满口胡诌我是领教过了,只是小小的吃惊,反观林霈榆的样子……他苍白如蜡的面色和不可置信的睁大著兰色眼睛的样子,象个万吨重量的石块压在我心头,重得我透不过气。王骋东以为低血糖的关系才会浑身冒冷汗稍微松了松力道,他不知道我害怕在这时候还要再承受一次打击。虽然隐约觉得迫切希望的东西就在脚边,但真的要伸手去抓,谈何容易!   “你为什麽要这麽做?”   我看不见林霈榆的表情,他脸朝著地面,似沈吟,更象一头战败的猛兽濒临崩溃边缘的挣扎,“你为什麽……!”他愤恨地倔强起头,齿关咬得死紧,即使我站在门外也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他瞬间膨胀的气焰!   唐漱石轻声说了什麽,我生长了耳朵也听不见,而林霈榆却突然大叫起来,猛一个转身抽起LIU身上的被子,狠狠地丢向唐漱石。   我一惊,身体不由自主的就要靠进去,结果身後的王骋东又一次收紧束缚,贴在我耳根子说:“别急,对你来说也一定是场好戏,不是麽?”   本身就没有多余的气力,他这一抓,我只余下费力的呼吸。   病房里乒呤乓啷的有东西被砸坏,唐漱石一动不动的任由各种物品砸象自己。   “把心脏还给他……把心脏还给他!把心脏还给他!!”   渐渐响起的一声又一声,一句比一句吼的更震动人心!林霈榆扑到LIU面前,脸上挂著泪,他突然间就捉住了LIU的肩膀拼命的摇晃。众人惊呼,冲上前阻止他对病号的恶刑!   “把心脏还给他!是江川的,还给他!!”他嘶喊大哭著开始动手拨了LIU的上衣,伸著爪子要往白皙的胸膛上留下猩红色的抓痕,别人根本阻拦不了他,眼睁睁的看著林霈榆就要从LIU的胸膛中抠出心脏!   我开始挣扎,伴随著林霈榆痛彻心扉的哭喊声拼命地挣扎起来,他抱的紧我就咬他,鲜血流进嘴里也不松口!   从未有过的坚定,一刹那就从心底盛开出的光芒,我决心要去那,林霈榆那里。   王骋东低吼了一声,恼怒的松开手,看著自己鲜血淋漓的小指,那里已经被我咬去小块血肉。   我知道他看我的眼神是在骂我疯子,骂我神经病!很好,我从来不认为自己在精神上心态上有什麽正常的,这下子,世界上有两个疯子可以相互陪伴了。   “住手,你要杀了他吗!!”我冲了进去,一把抱住紧绷的身躯,感受到他相当激烈的一震,全部的暴行顷刻即止。   病房里一片狼籍,LIU醒了,我看见他半睁著双眼,眼里尽是伤心的泪水。我很清楚,今天这一闹,断送了他一生希冀的幸福。   “江、川。”林霈榆喃喃道,手臂迟疑的环在我背後,不一会他立刻拉开我,睁圆了眼看我,“江川,你……”他惊恐的摸上我嘴角,那里有王骋东的血迹,他以为是我的,立刻慌得要抱我回病房。   “医生!医生!快……”   我挥了一巴掌,将他的叫喊堵在嘴里,他愣住了,怔怔地望著我。   “……你难道不知道LIU受伤了麽……难道不知道他们在骗你麽……你、难道……”我哽咽的说著,原想好好的把事实告诉给这个笨蛋听的,结果自己却先哭得说不清话来。   前一刻,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结果却是现实的世界。这一刻,千万千万不要让这一切是一场梦!   只要此刻是真的,那些日子以来我受得所谓的委屈和痛苦都无关紧要,再艰难都没有关系,就算被伤得再深也没有关系。仅仅是一个虚荣的名分,让我在他的心里站在第一位。怎样都好,就算将来他还有所爱,只要此时此刻我能这样坦然的拥抱他,纵容他也这样坦然的哭在我手掌里。   “小川,小川。”他急切的喊著,鲜少能让人见到的水珠又滚了下来,他摸著我的胸口,确定那里是完好的,而且还有一颗完好的心脏。   “我只是低血糖,他们没有拿走我什麽东西。”我告诉他,他们非但没有夺走我的东西,还给了我一个无法相信的奇迹,欣喜、惊喜该怎麽形容都好,我激动的没办法去看林霈榆以外的任何人。   我要告诉他,‘江川’心里唯一的那个人,在他面前早就没有他所谓的骄傲,因为感情上的倾情所以才会愿意任他予取予求。可是刚要开口,一肚子的苦水,一肚子的纷乱,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唐漱石呵呵的笑了起来,我好容易将视线投向他,却发现他一脸的失落,很失望的看著我。   “骗你的,林霈榆,你的聪明在川川身上不管用。这麽简单的圈套也会跳,跟猪一样,笨的可以去死了!”他恶毒的说著,发泄著他的不满。   我忽然想起还有个人,往门外看去,王骋东早消失的无影无踪。而王巧兮──林霈榆的妻子,则一脸了然的目睹著发生的一切。见我看向她,她狡猾的一笑,拿起皮包,转身就走出了病房。   “出去,”病床上的LIU发出虚弱的命令,“都给我滚出去。”   我要说什麽都没用,或许因为是我他才更不愿意看到。   我被林霈榆拥著带回自己的病房,唐漱石没有跟来,麻木的捡起地上的病历卡,备用的点滴袋,药片,姗姗的离开了。   一辈子不说我爱你 22   我想问的事太多太多,但是眼前从耳根子一直红到脖子的男人让我不忍心破坏我们之间难得的平静。   我只见过傲慢的他,尽管我仍有些怀疑,他那些跋扈的霸道是出於对我的独占欲,可是一个害羞到抬不起头的男人让我一下子无法接受这样的转变。   “林……”   “别说话!”他粗鲁的打断我。   被欺压惯了,难免心灵上扭曲,他这样的态度反倒令我松了口气。   “但是……”   “你又不听话!”又一次被他打断,刚才的幸喜被浇灭了一半。   我叹了口气,一下子抽回从刚才就被他紧拽在手里的胳膊,认真道:“……刚才,你不知道我是什麽样的心情,可能一辈子也不能体会,”我顿了顿,“可是,如果你还是认为我没有发言权的话,我是不是也可以请你出去,既然不能说话,那就让我休息了。”   他当然不愿意,立刻就抬起头紧张的盯著我,“不、不是的。”他说著,可还是扶我躺了下去,轻手盖上被子。   “江川。”   我刚闭起眼就被他摇起,“你……是不是在想LIU?”   我的话象突然将他点醒,他很是吃惊,顿然悔悟,露出懊恼的表情将脸埋进双手间,惨叫了一声:“糟了,我刚才……竟然对LIU那样!”   你才知道麽,大少爷?还是你一向嚣张惯了,别人不说你就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失态。我怕忍不住自己会叫他考虑考虑清楚,是现在去挽回LIU还是继续待在一个一无所长的家夥身边,我清楚单恋的滋味,更清楚林霈榆为了别人而伤害自己的痛楚,不敢说我比LIU爱的深,只是除了这种感情之外,我已经找不到其他活著的证据。   一边,想去安抚LIU,另一边,我不想由林霈榆去,怕得到的仅仅是瞬间的惊喜,我不想他只是烟花的绚烂。   “你还是去看看LIU,他……”说到一半,想起自己伤心时的心情,不由得停住了嘴,林霈榆必定要伤害其中一人,如果我能再自私一些或许就能更单纯的快乐些。   林霈榆看了我一会,摇头,“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他宣布道:“你现在,是最大的目标。”   “什麽意思?”我急忙问,发觉事情似乎快被我抓到了点头绪。   这时候响起的敲门声,我们两人都怔了怔,林霈榆摸摸我的脸後起身开门,出现的是他的‘妻子’,王巧兮。   她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走了进来,後脚跟带上门,手一甩,将文件丢在我床边,动作流利的一气呵成。   林霈榆没有去管那叠纸,他似乎略知其中会是什麽,倒是我,一打开吓得瞪大了双眼──离婚协议书!   王巧兮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仪态优雅,骨子里的清高桀骜与林霈榆如出一辙。   “事情已经败露,我们也没必要装什麽夫妻了,不如散了各自‘逃命’去,”她莞尔一笑,“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快签了,我刚订了机票下午就走。”   林霈榆接过她丢来的笔,抽走我手里的文件,唰唰唰的几笔又丢了回去。   “他也走?”他问,‘他’不知是指谁。   王巧兮点点头,笑得很温柔,“恩。”   “钱够麽?”   “不够,你给多少都不够。”   林霈榆嗤笑,“吸血鬼。”然後从皮夹里抽出张卡,递给她,“拿去,够你温饱到死。”   王巧兮哈哈大笑,推了回去,“免了,你还是自己留著用罢。”说完,别有深意的对著我眨眼睛。   我默默的看著他们对话,林霈榆喜欢和别人打哑谜也不是头一回的事了,他不说,我打破沙锅也问不出个究竟。   到这时,原以为会是场完满的终场似乎只是刚刚拉起帷幕,冲淡了前一刻还荡气回肠的哭声哀号,忧心越来越沈重的压了下来,即使他们什麽也不说,我也可以感受到即将到来的战役。   我咳了几声,由於先前被王骋东‘劫持’,胸口总有些不适,林霈榆连忙喊医生,叫了几声没人过来他打算出门去逮两个,临到门口,忽然回头问他的‘前妻’:“王骋东……他会做什麽?”   王巧兮垂下眼帘,似不忍,“LIU的事不是他做的。”   “向老头禀报的人是他,而且他还在我的办公室卧室里藏了窃听器,LIU的事他脱不了干系。”林霈榆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听他的语气,LIU的事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王巧兮很为难,毕竟同为手足,要她说出狠话确实不能。“但是,霈榆,是你毁了他仅有的希望。如果有人杀了江川,你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的。”她的语气已经很婉转了,可是暴出的内幕却相当惊人。   我不算太惊讶的看著林霈榆,毁灭他人希望,他不是做不出来。   而林霈榆则是那种认定了对的人,一万一亿个人说错,他也不会认同。   “他早晚会被那女人害死,早晚的事!我让他认清了这一点!”林霈榆象被人踩到了尾巴的野猫,摔了门就冲了出去。   我看看王巧兮,她也看看我,忽而苦笑,“你也算是个特别的人,听到我们的对话居然还面不改色。”   我受到的冲击又何止是她所见过的,我也苦笑,想装作打算睡觉,被她直直的盯视著就怎麽也闭不了眼。   “……江川,我有件事要对你说。”她很认真的说著,坐在床沿边。   我只好尽量表现的精神些,坐起来洗耳恭听。   她低下头想了想,才说:“我不认为你能救赎林霈榆,他的固执不是你能想象的环境中形成的,虽然我也出生在那种地方,不过我已经比他幸运多了。我想说……千万别放弃他。”   她的话,发人深省。我想,这世界上会有怎样的事让我放弃林霈榆。除非他不爱我,除非他爱上了别人,又或者我们其中一人先故去。即使他没有那种姿色,他面目丑陋(简直象教堂里的婚姻誓言……寒一个,比你们都先),即使他赚的比我赚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又即使他身上患有疾病,但只要他需要我,我都不可能离他而去。我需要他,一个能令我尝遍喜怒哀乐的人。   “究竟,你们的家庭是怎样的?”我问。   她摇了摇头,不告诉我。“这种事还是要由他自己说,如果他鼓起勇气告诉了你,别当他是在开玩笑,他说的都是真的,我知道,他不会对你撒谎。”   我想笑,“我被骗的也够多了。”   “没错,尤其是唐漱石,他不是你看起来单纯的古道热肠,尽管他对你有好感。可我相信,林霈榆不会。他在我们面前总是一副没有弱点的样子,今天破天荒暴个大冷门,看他急的象只撒泼的猴子,哈哈。”说著,她大笑起来,“想想,你现在有了这麽大个把柄,就可以要求他为你做很多事了。”她边说著,边安慰我,拿起协议书,回头对我笑了笑,第一次,我见她这样友善的笑容。   “再见了,江川,我希望我们永远都不要再见了,”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门外,“不见面,就表示我们都还活著。”   林霈榆赶著医生回来时,我还坐在床上发呆。医生检查片刻,说我疲劳过度,还是需要静养。医生走後,我被压回床上,他几乎想用钉子将被子订在床上四角,以防止我再从床上下地乱跑。   “你在发什麽呆?”他将水果递到我嘴边,见我还恍惚著,怀疑的问,“巧兮她跟你说了什麽?”   我一张嘴,头一次被他伺候著吃下水果,慢慢的咀嚼完吞下肚子,然後问他:“她叫我千万别放弃你,所以我在想,究竟有什麽事情会让我放弃?”   他很不满,削著苹果泄愤,嘴里嘟囔著,“她又跟你乱说什麽?明知道你这个人除了胡思乱想就没别的事可做了。害我丢脸没丢够似的!”   “你也知道丢脸。”我低声说著,他都不知道让我丢脸丢到什麽程度了,在办公室里,我几乎是与‘不齿’划上等号的败类。拜他所伺,我对面子一事几近麻木。   他丢下刀,搁下苹果,一屁股坐到枕边,食指勾起我的下巴。   “她肯定对你说了什麽,”他抬著我的脸左看右看,“……你终於知道跟我回嘴了,恩?”   我以为他要生气,一瞬间的退缩,可立即又挺直了腰板。   “反正我只剩半条命了,你不高兴就给我两拳,直接送我上西天好了。”   他眉头间皱的很挤,以一种只能飘进耳朵的声音问,“你……不恨我?”   恨与爱是成正比的,如果我恨他,说不定他就是世界上最遭人恨的对象。   “江川……你能接受的极限是什麽?”他问,“我会在你能接受的极限内告诉你所有的一切。”   我感到自己非常激动,在他怀抱里对上他的眼睛,从这角度看去,那双湛蓝的风景蒙上了一层黯淡灰色。   我说,“我想知道全部。”   沈默,在很长时间内的寂静,忽然,一种微弱的声音贴在我耳边,“那……乱伦呢?”   震惊。   我很迟钝,不能确认他说的是否是我听见的。   他松了松手,艰难的靠在我的颈窝处,“是啊,叫你怎麽接受。……可是我们一家,象群濒临灭绝的野兽,被关在笼子里逼迫著交配产子,为了维系一脉看不见的‘血统’。”   一辈子不说我爱你 23   他的家族,曾经在这个城市里有著悠远而华贵的历史,然而在伟大民族遭受侵略的时候他们举家迁移到国外,躲过了战火的吞噬,直至改革开放後才又回到了依旧繁华却少了份奢靡风韵的地方。君主时期传承下的血脉被这家族的龙头视为无上的荣耀,而这个家族也承袭了专政的生存方式,在很长很长一段时期内,不以外界通婚,‘维持血脉的纯良’成了家族誓死坚守到底的信念。   过去曾有一位名家得知此等荒诞可笑的家族史,便戏言它为‘蛇吞其尾’,终究会在过浓的血液中自取灭亡。二年开春时,这位名家忽然人间蒸发,消失的莫名其妙,其名下产业全数被林家吞并,从此,上流社会中再无人提起‘蛇的故事’。   林霈榆,他出生的时候,家族中已仅剩两脉,一脉为其父母,另一脉便是其姑父母。恪守家规、谨遵遗训的老爷子更是珍惜他这得来不易的‘纯良种’,请了先生为其卜卦算命,先生说他命里缺水,又属木,木需著地,方能开枝散叶。老爷子心中对延续血脉一事早有了底,即便是自取灭亡也不能脏了圣祖传下的命脉。顺水推舟又请先生为其外孙女算了一卦,说来真是巧中巧,其外孙女命相属土,这下令老爷子心花怒放,赏了真金白银不说,还欲为先生造祠堂修府邸。先生虽是迷信人,却保有良知,说其血脉过近不能婚姻。话一出口,人未出门东西就被丢了出去。老爷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但给表兄妹强订下娃娃亲,还硬是将外孙女改名为‘巧兮’。就这样,自他一来这世界,身上必定会沾染著伦理不容的污点。   童年在他父母亲吵架声中度过,偶尔几次连累到他身上,弄得自己一身是伤却连个哭诉的人都寻不著。别人只要知道他是林家大少爷,就象避瘟疫的闪的老远,眼中还带著唾弃的鄙夷之色。他不去在乎,即使大家都瞧不起都躲了远远的,他照样能呼风唤雨,照样能将人踩在脚底下!你瞧不起?他还不屑一顾!   大点儿的时候,老爷子放他去外头玩了,遇到个小女孩,长得糯糯正合他胃口。谁知第二天开始就再没见过那女孩。再大一点儿,他才知道,原来其他孩子都要去学校上学的,只有他是被关在家里由家庭教师授受课程。那一年,父母亲相继死去,老爷子未曾透露原因,但他却知道,父母亲死於爱滋病。那年头,爱滋病不光代表了一种死亡率近乎百分之百的绝症,更暗示了一种糜烂不洁的生活。在风光的火化大礼上,他清楚的听到底下人的窃窃私语。他顿时明白,为什麽父母亲会绝口不提外祖父母,因为他们拥有的是同一个父亲,那老爷子在逼死他前,就将他父母逼到了绝路。   在别人眼里恍如天方夜谈的怪诞之事就发生在他身边,越是长大,‘禁忌’的概念就越是模糊,伦理、道德、情意、荣耻等等,不过是单纯的名词而已。   老爷子虽说‘珍惜’他,可与其说是‘宠爱’还不如说‘放纵’更贴切。家里下了死命令:林霈榆,你在外面玩得花天酒地都可以,就是不能弄大别人肚子,要结婚,要续香火必须和你表亲王巧兮。   直到十六岁那一年,有了他生命中的第一次叛逆。他下定决心要逃出牢笼,只是人还没上飞机,飞机就已经被扣留下来。说来好笑,别人扣的是行李,他家里人爱铺张显阔气,胆大妄为到居然敢扣留飞机。上头有人跳脚,投资入股、改善职工待遇,几千万的货币砸下去,没几天就摆平了。   他一生中最惨的一次失败,被压回家的时候,老爷子就站在高高的立地窗边对他微笑,那种轻微中隐含不可估量的深度令他彻底感到失败!   同年,他破例考入一所三流大学。相继交过几个女友,理所当然的以分手收场。原因是,每个女友都说他有所保留、冷淡、漠然。他嗤笑,只是甩了甩头发,再没说什麽。接著,他就把目标定位在了男生身上,原因?不会怀孕吧,他这麽想。谁知这东西会玩上瘾,逛PUB、GAY BAR、吃摇头丸,吸大麻……甚至一度染上毒瘾。老爷子把他从看守所里带出来,屏退了所有人,一声不吭的领著他走到一幢郊区的小房子里。外表看起来挺宽敞,可当林霈榆打开那扇门的时候,他几乎将去年那顿年夜饭都吐了出来。   不到一百平方米的地方,或坐、或站、或躺、或蹲,横七竖八的窝了几十个人。有些人面目怪异,痴呆不清,有些甚至缺胳膊少腿,还有一些嘴里趟著口水面带傻笑。他们几人一堆,三人成群,空气中弥漫著作呕的昆虫气味。   老爷子轻轻的关上门,将他锁在了里面,任凭林霈榆怎麽求怎麽喊都不答应。   “霈榆啊,他们都是你的手足,只是他们没有象你这样可以飞黄腾达的机会。从他们一出生就被丢在这里,我不忍心处理掉,你如果不愿意好好读书,那就跟他们一块生活罢。”   一个月後,林霈榆回到了家里,洗干净身上的伤痕,然後报考另一所全国数一数二的名校。   又过了一年,在学校里他遇到了江川。   江川狼狈的坐在那里,他的命运显而易见,可是眼睛里却找不到一丝丝的愤怒,就连气息都虚弱的找不到生命的痕迹。这让他想到了自己,看见另一个被欺压到无力反抗的自己,於是,他身不由己地冲了过去。   第二天,小屋伺候。这一关又是一个月,但这一次他愤怒了,他不能接受因为打架而被关进这里的结果!在他快被一群疯子逼疯的时候砸了窗子逃了出去,还没跑出几里就又被别墅外的守卫抓了回去。他们将对付精神病人的强制疗法实施在他身上,用皮带将他捆绑在病床上使得他无法动弹。周围充斥著不能自理的残障人,生命仅存在‘进食’和‘排泄’这两样,这也是他,林霈榆首次尝到无能为力和恐惧的滋味,相当的辛辣苦涩……   老爷子放他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快不成人形了。   ‘为什麽要关我!?’   老爷子笑的慈祥,却言辞冷酷:‘谁都当不了谁的救世主,尤其是你,林家的後人只有将别人踩在脚底下才行。记住,霈榆,你给别人希望的同时,等於让他多了条死路。’   他激烈的反抗著老爷子近百年来的风雨经验,只是冷静时,风雨交加的夜晚,他有一些怀疑这话确实存有真谛的价值──只有将别人踩在脚底下。只有他够强大,才不会被牵著鼻子走,也不会被关进疯人院,更不会被迫做任何事!   现在回想起来,江川的每一次出现都成为了他人生的转折点。   这之後他辍了学,在家花了一年的功夫读完了大学四年的课程,得到了学士学位的同时他有了将来的打算,他必须尽快成为一个公众人物,要让更多更多的人听到他,看到他,成为一个有足够能力抵抗家族压迫的人物,除了一夜成名的娱乐圈他似乎也找不个更确切的地方。意料之中,他做的很好。   回想至此,林霈榆说他很累了。我只好作罢,打消了继续探听的念头,开始著手收拾行李,简单的整理了他带来的衣物和用品。   我说:“我们回家罢。”   一刹那间,他红了眼眶。   我走近他,发现当他低下头的时候,耳根子下真的有条不算太明显的伤疤,一直蔓延进发际。   “谢谢你……我一直想道谢,你救过我。”当手指触碰那道伤痕,不知怎的,心里油然而升出一股骄傲。   “就算你只是在我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也没关系。”这句话,我不知是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他一直沈默一直沈默,等到我收拾完毕,背起包,他走来拿过包提在手里,慢慢地拉起我的手。   “江川,其实……那次在酒吧遇到你,我一下子就认出了你,我想起那之後得到的‘惩罚’所以、那只是一开始!一开始、我是想报复你。只是开始,我也想让你尝尝那同等的痛苦。但我没料到,”他苦笑了笑,“到最後赔进去所有的人会是自己。”   我回应他的笑,在大悲大喜後,似乎很难找出什麽东西再让我心情跌荡起伏。他累了,我也非常疲惫,想赶快回家抱著被窝好好睡一觉,只是今後,恐怕被子要多一个人分享了。   回家的路上,他坐在车里死死抓著我的手,我将视线从窗外转向他,和我的平静比较起来,他显得非常不安,很多次欲言又止。   “你怎麽了?”我问。   他摇头,顿了顿,又摇头。我便不再追问。   终於回到家,我刚打开门跨进一步,他就飞快的跟进,将门狠狠的关上。   “老房子有年头了,你别折腾它……啊!”   他冲过来的拥抱太猛烈,将我撞到墙壁上,紧紧圈住。感受他一点一点收紧的手臂,我眩晕著,恍惚如四肢尽情地伸展开,平躺在柔软的云层中,感觉好得无法形容。   “你讨厌我?对我的父母感到恶心,对我很失望!?我根本没有外面看起来那麽光鲜,你现在看真切了,开始烦了,是不是!”   他爱猜忌的脾气依然,古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事实证明此话正确的不能再正确。   我回抱著他,以平复激动的身体。   “你确实没有以前印象中那麽完美了,不过,这样我就不用太自卑。”   隔了一分锺,我听见他长长的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下来。   一辈子不说我爱你 24   昨天,前天,漫长到无法想象的两天终於过去。   我在心里惦记著林霈榆回去时略带疲惫且仓皇无措的神态,听他的回忆,听得断断续续,他说的不全,也不连贯,多数时候都是他在自顾自的回想,然後闪烁其词的挑了些说,可我能明白个大概,清楚他的骄傲来自他无法正视社会现实的悲哀。   要一个孩子在周围满是唾弃鄙夷的环境中长大,魔鬼般的祖父不停地施加压力,人们也总是边讨好边歧视他,更可怕的是他有一群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辈分的手足,他们有缺陷,相较於林霈榆,或许他们的无知能活得更好。   第三天的时候,我买了些水果来到LIU的病房。LIU的脸色依然苍白,躺在病床上发呆,双眼直直地盯著天花板。   我说LIU,知道自己说任何话都没用。我说我是个很自私的人。过去无谓林霈榆与他的亲密是因为自认没有那样的资格去插手,而如今……如今我更逃不掉了,我说我完了,如果会遭到追杀也不会懦弱的躲起来。讲些不害臊的话,这一生都象在等这样的时机,我知道不能错过他,否则……   我还没说完,LIU就苦笑起来。清秀的面目掩盖不住惆怅,尤其在摘去眼镜後,满眼的痛苦倾斜般地倒了出来。   他声音很细,说出的音节就跟飘出来似的晃悠,他确实还很虚弱,可是却为我解释了一切:“他被人威胁要离你远点,但他不肯说清楚是谁,只好拖著我一起陪他演戏。对你好些,他就担心自己会露馅,对你坏些,一回家就睡也睡不著了。这两年,只要半夜电话铃响,不用猜我也知道是谁。‘LIU怎麽办,小川他怎麽怎麽’每次挂在嘴上的都是‘小川、小川’,明明是他自己要扮演恶人,看到你一难过,他又跟著生气。在别人面前趾高气昂的大明星,在江川面前总是反复无常,你也觉得罢?”   LIU的话如一场和风细雨,飘在我心里洪水滂沱,五味杂谈难以描绘的心酸。   “看到你和唐漱石走的近,他气得在家摔东西。有次你和唐漱石一块回去,他拼命央求我打电话确定你在哪儿,结果一整晚你都没回家。呵呵,你想象不出他当时的脸色……”LIU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遮住了已失去光彩的大眼睛,“你也想象不到,我当时的感受。我认识他有几年,就单恋了几年,就算明白他不会看上我也没法死心。你就好了,有林霈榆,唐漱石……就连王巧兮也向著你……我、我干吗还要傻里傻气的守在那儿。我一开始没把你当情敌,只是长得可爱一点而已,性格也那麽沈闷,林霈榆也不是什麽专情的人,你们铁定长久不了。我抱著这种想法守到现在。”   我是想来安慰他的,负荆请罪的人该是我,而现在因他一番话豁然开朗的人也是我,受了益的人却挤不出一句好言好语,我刚要把‘抱歉’的字眼说出口,他就立即又打断我。   “王巧兮责备你的时候我都听见了!巴不得拍手叫好,但是一下子又觉得你很可怜,不忍心让你难堪。作戏也好,反正我只要能在他身边就好,然而他情愿牺牲我也不能让你受到伤害,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我默默地看著LIU的手指将被单绞成绳子,指关节泛白,拳头使劲地攥著。立在床边,想安慰他,但依旧找不出只字片语,‘道歉’二字只会侮辱了他对感情的执著,令LIU更伤心。   让一个样样都不如自己的家夥占了不该占的席位,他怎麽吞得下这口气,“最可恶的是你!是你……”LIU呜咽的说,“我恨也恨不起来,叫我怎麽办!”   LIU的话象块砖头,直直的抛进我心坎,砸出些记忆碎片,拼凑著看,原来一直是我盲目的自怨自哀。而他最後那句‘恨也恨不起来’也象跟刺,尖锐的扎在胸口,这种疼我很熟悉,长久以来林霈榆就让我如此。   我走出医院,并且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发现,林霈榆一直跟在我身後。要不是我忽然很神经质的转过身,他或许打算一直跟我走到家门口。   而那一天,那一刻,那个表情在我有生之年,甚至在我快死去之时都印象深刻。   他背光站在靠右的人行道边,因为我的突然转身令他措手不及的微张著嘴,显得诧异。身上穿著一见细条纹的衬衫,领口微敞露著健康色的滋润肌肤,银色皮带扣,修长的黑色长裤,一双发亮的皮鞋。在回上去,看见他略长了的头发在风里头轻轻摆动,上头还闪著金色的光芒,只可惜那双湛蓝的眼睛藏在了墨镜里。   我心想说,这个人怎麽都不会看了腻,何时何地都有无穷的吸引力。这样不好,我会被他永远吃的死死的,但是要克服他的魅力实在难了些。   “为什麽跟著我?”我问他,口气冲了些。   他挑了挑眉毛,很奇怪的看我,似乎拿我当傻瓜看,尽管他一向如此。   “我看你能闭著眼睛走到哪里去。”他走上前,一把勒住我脖子。   闻见他身上有怪怪的气味,我凑过去,他却一把又把我推远开,大步往前迈。   “别磨蹭了,快点回家,饿死我了。”他埋怨道,撇开我拼命地走著。   我追了过去,“你午饭没吃?”其实想问他一上午都去了哪儿了,早上我眼睛睁开时发现被窝边空著一个窟窿。   他边说没吃,边招手拦了辆出租,将我塞了进去,自己後跟上。   “LIU还好?”他轻描淡写的问了句。   “……不是很好。”   他侧过脸看我,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我现在管不了他了,过段时间……”   “因为什麽事?”   “什麽?”   我清清嗓子,重复道:“因为什麽事,让你在这种时候,连LIU也顾不上了。是你爷爷?”   刚问完,脑门被他手指一弹,疼的我捂起脸,知道自己问到禁忌了,牢记於心,下次要问的有些技巧才行。   他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我门都没关上,就听见他大力的关上浴室的声音。   他迫不及待的洗去身上的味道,刚才闻到时,仿佛瞧见了发霉斑驳的墙壁,古老的木楼,湿冷的屋子,还有一群携带怪味的‘病人’。   我深吸口气,胸口的窒息感挥之不去。   林霈榆比平时还沈闷,一个人会坐在窗台上看著外面抽烟,每当我不经意看他时,视线就会巧合的与他相撞。   “你不问我?”   我从报纸里抬起头,“问你什麽事?”   他哼了声,“……有时候,你真的很狡猾。”他说完接著就熄灭了烟蒂钻进被窝里呼呼大睡。   挂锺指向十一点的时候,我换了睡衣要躺上去,但在睡觉前,我轻轻地解开了他的睡衣。   白皙的肌肤上,大块大块的淤青,还有些细长发紫的的血痕。   这是今天才……我抖著双手,无法遏止的愤怒!   用力把他摇醒,“你责备我什麽都不说,结果你自己也一样!”   他揉揉眼,看见自己敞开的衣裳後立刻清醒过来,随手拉起衣服。   “我把离婚协议书给了老头子。”   “他打你!”   “恩……不过他老了很多,拐杖使起来也没以前利索。”   我压过去,双手撑在他两侧,低吼道:“你为什麽不躲,为什麽还要回去!?”将自己的伤痛说的如此淡然绝对不是林霈榆的作风!   “冷静点,小川。”他拉开我的双臂,就这样垫在我身下。“我告诉他了,我现在是中*友好大使,我还有自己的公司,而他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已经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再也关不了我的!所以等他打了舒坦就放我回来了。”   那晚我很卤莽,也非常激动,抱著他就亲了下去。是出於泄愤还是怜悯连我自己也解释不清其中纷扰。   他环上来,却用很低的声音说:“我很高兴你这麽积极,但身上疼的厉害,今天是做不了了。”   “我没说要做,”主动的人是自己,结果弄得自己满脸红潮,“抱著就好。”   一辈子不说我爱你 25   林霈榆有段时间他似乎刻意要赖在我身上,即使我裹著围裙和油腻腻的锅子作战,他也可以发挥出超然的粘性依附在我身後,而那双修长的手臂扣得松紧适中,他的步调也与我凌乱的一致,使得我找不出可以将他甩开的理由。   不能否认一开始我相当的暗自高兴,可时间一长,我认为有必要争回自己的人身自由权。不过最终我只是更一步认清二字‘枉费’的含义,不做无用功了,那是浪费时间。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当我领教他强力粘鼠胶的手腕後,差点被超级市场里的姑婆们当作一个长相颇为男性化的孕妇。   只要有人靠近一点,他就会一手扶著我,另一手隔开涌动的人群,嘴里不停的嘟囔:“闪开点,没看见这里有人啊!”然後就冲著我说:“你会不会走路啊?哪里人多就要让开点,你以为就你这种排骨撞得过人家桥墩啊!”   ‘人家桥墩’明明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女性,听到林霈榆不停的嚷嚷刚想回头喊两声,发现我满脸赤红的低著头,发出一声长叹,然後走到我们面前,扫了眼我的肚子对林霈榆说:“年轻人,你老婆刚怀上罢?用不著这麽紧张兮兮的。”看见我手上挂著篮子,她又说:“真要担心就要帮你老婆拿篮子,怎麽当人家老公的,只会哇哇叫。”   我已经羞愧的开不了口了,林霈榆非常镇定的接过篮子,用他一贯的冷漠道:“既然知道我老婆撞不得,就给我让开点,别一个人横占了几个人的地方。”说完拖著我就往人少的地方走。   就听见身後有人叫:“你有毛病哦,买菜还带墨镜,神经病!”   我本觉得有些气,结果还是泄了气摇头叹息。   “我被人骂神经病你很开心嘛?”他将墨镜勾下些,用那双勾魂眼对著我发电。   我随手抄了把花菜丢进篮子,因为他不爱吃。结果沈默不过十秒,他就一把掐在我腰上,惊得我缩成个虾子!   “再过几天你就该爬我头上了,恩?”一手将那花菜狠狠的丢回去。   王巧兮哄我罢,看看我现在,和以前相比真没什麽太大改观。   不远处有个孩子坐在他父亲的肩膀上嬉笑著,林霈榆对著那情景发呆,我拉拉他衣袖,他才回过头,问我一句:“你想要孩子麽?”   我告诉自己,他又发疯呢,别理他。不过这时候我完全没料到,他在不久之後会真的拖著一个娃娃入住家里,我们俩为此没少闹过矛盾,当然这是後话了。   先说那天买完菜,他接到个电话,脸绷的很紧,就象我当初说要跟他一刀两断时一样,恨不得见人就杀。   我问他出了什麽事,他支吾了半天说有个孩子被绑架了。我一听蒙了。孩子……谁的孩子?   “反正不是我的。”他不耐烦的回了我一句,“你现在马上回家待著,不是我回来千万别开门,听懂了没有?”   又是这样,我没理他,气呼呼的抓著购物袋就往家走,走了一半回过头,结果那欣长的身影早就跑的没影了。   林霈榆他到底还隐瞒了我什麽,他说不是他的孩子,可是一听孩子出事他脸色都变成那样,亲爹亲妈也不过如此。我越想越心烦,正听著有人尖叫,没来得及回头,只觉得身体被猛地撞飞起半空,一瞬间的空白,重重的落在地上……并没有感到疼痛,而是一种茫然,不知出了什麽事,不由自主地抽搐著,脑子里旋转著林霈榆和父亲的脸,然後慢慢归於平静。   一辈子不说我爱你 26   浑身乏力,四周柔软,象跌进一堆棉絮中而不能解脱。白居易在十五、六岁时就曾写诗: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莫名的,印在了我此时的思维中,是啊,我就象原野上的那滩野草,即使重复著枯萎,只要来年还有春至,必定会再生。连我自己也惊叹如此顽强的生命力。是的,我确信自己没有死亡。   耳边一直有人喊我的名字:江川、江川!小川小川!   我隐约看见父亲在天井里浸水果,放在深深的井底,笑意盈盈的叫著我小名:川川,过来吃西瓜。时光如飞梭,流光异彩间仿佛回到了童年,父亲枯燥的双手捧著翠皮红瓤的瓜果递过来,扑鼻的是水果的清香混合著父亲汗水的咸涩味。   我问父亲,如果真的象唐漱石所说的,为什麽你还要在贫困中受苦。父亲微笑著,回头望了眼母亲。我曾在林霈榆微笑时见过这种神似的表情……   忽然一杯褐色晶莹的酒精放在我面前,我抬起头,空间成了两年前的THE KEY,昏暗的灯光,还有一张惊豔的脸蛋。   “男人都是欲望驱使的动物。”他妩媚的笑著,展现出未曾有幸见识过的美豔,“我长得还不赖罢?”   “林霈榆。”我喃喃道。   LIU步过来,他们俩抱作一团,亲昵的冲我微笑。接著唐漱石也挤了进来说,“川川,既然他们俩相爱,你就成全他们罢,这样我们也可以重新开始了。”   我跳起来,拉开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LIU突然间大哭起来,责骂我横刀夺爱,而林霈榆则冷冷的旁观著一切。唐漱石冷笑著,“川川,因为你一个人,害得我们所有人都遭殃。你不但想霸占林霈榆,你还让我心神不宁,LIU已经病得那麽重了,你居然还要在他伤口上撒盐。你够歹毒。”   父亲赶了过来,把他的儿子护在身後,“我不允许你们这样说我儿子,他没有过错!”   母亲在父亲身後哽咽的哭泣,“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阴暗里,一个猥琐的男子在摇晃。   王巧兮摇晃著无名指上银光璀璨的戒指,“我是林霈榆的妻子,而你,是林霈榆的情人。即使我们之间没有爱情,你永远不能变成光明正大的伴侣。”   我绝望地後退,後退,撞上了一辆车,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落在地上。车停了下来,有人从车里走出,蹲在我面前。他摘下墨镜──王骋东阴险的笑著,手指划过我脸庞,沾染了鲜血,“我要你们血债血偿。”然後用一块白布蒙住我。   ……   “你说他昨天就该醒了,怎麽到现在都没醒?”   “医生说的话病人都会听吗?”   怒!“你算什麽专家!?要是他今天还不醒,我就拆了你的招牌!”   轻笑,“唐唐,其实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江川他成植物人了。”   片刻的隐忍沈默。   “你放屁哪,院长都说没大问题,你再敢胡说,我!”   “拆我招牌是罢?哈哈~~~就许你骗林霈榆,不许我开个小玩笑啊,小气鬼。”   这两个人的对话闯进了我的世界,好容易能睁开条缝,周围的景象模糊而空荡,慢慢的,我认出了唐漱石,他正吃了憋,气鼓鼓的指著我,质问另一个人我为什麽还没有清醒的原因。   “还是不醒的好,你想想,他醒过来肯定得问林霈榆的事,你说你怎麽回答?”穿白大褂的那人谆谆教导著,我心里猛一个惊,大脑不顾受伤的肢体,完全清醒过来。   记不清自己是怎麽挣扎著坐起身的,唐漱石一直问我好不好,哪里痛哪里难受,我答他的只有一句话:林霈榆呢?   唐漱石顾左右而言他,一会说我伤到脑袋了,一会又说我小腿骨裂,幸亏摔在了厚草坪上,不然後果不堪设想。   我等不到他罗嗦个没完,龇牙咧嘴的掀起被子要下床,那一直站在旁边的人走过来,将我拉回去,“躺回去,你这样子能去哪?”   我低头一看,右腿上著石膏,一直裹到脚踝。   “你又能去哪里找?”   此刻,我忽然发觉到自己原来一直被林霈榆保护在安全的范围内,一旦出了事,我居然都不清楚哪里去找‘饲主’。   “撞我的人是王骋东?!”我调高了八个音节,用虚弱的声音叫了出来,却遭到否定。   “不可能。”唐漱石遗憾的摇头,很认真的在我身上盖好被子,对著另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耸耸肩,转身带上门。   “林霈榆是不是被他爷爷抓走了?”   他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些什麽?”   他生气了,盯著我,良久松口气,重重的坐在床边,“我什麽都不知道!”   他明明知道!我勃然一脚将他踢下床,唐漱石被我的举动吓的险些回不了神,站起身的时候还象看怪物般看著我,突然抱著我的腿叫道,“你居然用这条腿,你居然把石膏都踢裂了!”   “你不是什麽都不知道麽?那你凭什麽说撞我的人不是王骋东!凭什麽?就凭你一副友善的样子照顾我,就凭你所谓的喜欢?我是受宠若惊!唐少爷,能否收起你玩乐的心态,不要把我看做一个得不到手的玩具来戏弄!”   唐漱石气得脸色发青,面孔上仿佛有电流通过的抽搐,只差露出森冷的犬牙,否则就是头野兽!   “江……川……”他咬著二字,要把每个音节都咬出碎裂声,“你狼心狗肺的东西,你非要我向林霈榆那样粗暴才算是真诚对你?可笑之极!我唐漱石十句话有九句是假的,剩下那句真的就是对你江川讲的,你可真行啊,气得林霈榆不够,连带著我也要被你气成疯子!”他哼了一声,“好,既然你不信,我就什麽也不说!你自己去找,找断了腿你别哭,没人会心疼你了!”   门被摔的几乎散了架,耳膜周围还徘徊著嗡嗡声,一下子感觉到周身的温度骤降,想不到没几天功夫就习惯了有人粘在身边,现在那人不知去了哪里,也不知什麽时候回来,胸口就这样被洞穿著无法愈合。   我揉揉腿,现在才渐渐地感到痛,那是一阵阵急促的疼痛,周而复始的愈加强烈。在每次疼痛周期的空隙简直成了无欲无求的天堂,只想临近的痛能缓些时候到来,好让我喘上口气。   我拄著拐杖去打电话,家里没人,公司没人,手机关机,王骋东的手机也一样。厚著脸皮去见LIU,他也什麽都不知道,只是,再也不象过去那样焦虑不安,一股颓然淡漠的神情似乎成了他未来几年的面孔。   “你伤的不轻,怎麽还不回去躺著。”LIU跟我一样,被撞的人知道接近死亡的恐惧,之後就成了两种极端。一种是害怕,一种即成了他这样的无谓。   我给他削苹果,默默的削著,直到发现手里被去了皮的是柑橘,而苹果已经全部‘裸露了肌肤’。放下刀子,我沈闷的问,   “LIU,他走的时候说,有个孩子被绑架了。”   LIU看了我一眼,又别开脸去。   “他家在哪里?”   “你想干什麽?”LIU口气生硬的质问道,“你去了只能添乱,你气跑了唐漱石不够还想在我这里套出什麽话来!”   脸上象被人扎了刺,发红发疼,“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知道那天说了胡话,把唐漱石气坏了,可是几天来找不到他,他也不愿见我,想道个歉恐怕也做不到了。   “对,你都是无心的。但你也该考虑考虑别人的心情!”   我现在除了找人,腾不出空挡想别人的心情了,“……那,我先回去了。”   临走到门口,他叫住我,“江川,你别怪我对你刻薄。这里的人,都因为你是林霈榆的心上人才对你照顾有加,你不懂回报至少也要懂得感激。”   我红著脸,点了点头。   “你现在很讨厌我罢,对你这麽凶,以前的LIU都舍不得对你大声说话。”他喃喃自语的说,“反正,我只是个反派的小角色。”   曾几何时,这种念头在我心里根深蒂固的滋长,却在不久前被人连根拔走。现在却在LIU的心里扎根,他正受著我经历过的痛苦,并且开始有了另一个‘江川’的迹象。茫然的表情,无光的双目,对现实的绝望,无所期待的度日……   “我这样说你,很反感罢。谁也不会想到,其实我的本性是相当讨厌的。”   我折回头,靠在墙上想了会。   “我常去酒吧并不是为了见林霈榆,只是为了看看你,那个时候给我的感觉,你是我的父亲,而林霈榆就是我那个母亲。”我笑笑,为自己不协调的比喻感到不好意思。“我很爱我的父亲,他有种力量,能平和我的心境……非常的喜欢。”直到现在,每当我想起父亲谦和的微笑时,心里多少能得到些安慰。   回到病房时,主治大夫就在门口伏击著,发现目标靠近,立刻窜出来一把将我擒住。他也气,说没见过我这样的重病患者,非得打折了腿才知道躺在床上。我急忙道歉,连累太多人,若不是LIU提醒,恐怕还要任性下去。   大夫就是那天跟唐漱石一起的男子,他复姓‘百里’名‘云游’,光是一个名字就让我羡慕半天。   他将我丢在床上,检查我身上的伤处,幸好并无开裂破损。我也担心伤口不能愈合,因为我迫切的想复原,想出去!   “大夫,您跟唐漱石是不是挺熟悉的?”   他嘟著嘴,想半天才答,“我是他的初恋情人,哈哈,你脸红什麽?”   人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果然一点不假,是GAY的,必定会在周围慢慢发现更多的‘夥伴’。   “没什麽……我什麽时候可以出院?”   “两个月,如果你不再乱跑的话,奇怪,你腿上没有神经吗?走路应该很痛才对嘛。”   因为心里一直惦记的某件事,痛不痛的倒也没多在意,就是有时候腿肚子痒,只好向隔壁织毛衣的阿姨要了根竹针,伸进去挠挠。   两个月,怎麽等得及,六十天的时间别说救一个孩子,连生个孩子都能满月了。   “你急有什麽用,不如等林霈榆出来接你罢。”   我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他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吐吐舌头全招了。   一辈子不说我爱你 27   “你昏迷第四天的时候,林家大宅被人纵火烧了,里面只搜到了两具尸体,可惜面目全非认也认不出来。警察接到报警到现场的时候,正巧林霈榆从里面逃出来,可想而知嘛,他现在成了重要嫌疑犯,别说保释,连亲属都不让见面。”   我扶著脑袋,太过紧张激动,血液都倒流了。   “他被关在哪里,谁都不能见?怎麽办,律师请了没!?他怎麽可能会去放火,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他倒霉啊,什麽时候不好去,偏偏挑那天,我是警察也不能放过他啊。现在这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国家都组成专案组了。何况林家的产业大到咱们老百姓听不懂的地步啊,老头子一死,哼哼,这钱当然算在林霈榆头上,就算不在现场抓住他,他也会被列为嫌疑人之一。”   听到这里,感觉接近休克,心脏快跳出喉咙了,手脚瘫软,即使我不懂司法程序,也不清楚法律的第几第几条能治罪,可连我也明白,林霈榆这次怕是九死一生!   听百里医生说,唐漱石一直在为林霈榆的案子奔波,我偷跑出病房守侯在他的办公室。等到第二天中午才见到他,而他也已经几天几夜没阖眼了。   我向他道歉,说来说去只会运用‘对不起’三个字,对自己语言的贫乏感到窘困,也不能表达我对他为林霈榆所作的感激。他没说什麽,只是看了我良久,过来揉揉我头发,我知道他不生气了。   “我请了十几个世界一流的律师,这场官司打下来,就算他能活,估计也成了个穷光蛋了,呵呵。”他笑著想安慰我,可惜我是怎麽也笑不出来的。   而我担忧的还有另外一点,“是不是……会把林家的那些事都抖出来?”林霈榆的自尊心强,如果被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的身世秘密,这叫他怎麽活下去。   唐漱石浑身一震,摸摸鼻子,幽幽的说,“我、也是刚刚才得知的……想不到,他……我还一直觉得他是大少爷脾气,现在回想一下,觉得他的行为都是被迫扭曲的。”   喉咙渐渐收紧,紧得发酸发疼,“他还好?他可以见律师,那我能不能化装成律师去见他,就让我见一次……”捏住我肩膀的力道加强,结果还是放了开。   “你自己都这副德行了,还去干什麽,等到警察注意到你,到时候连你也一块被抓进去。现在外头风声鹤唳,人人惟恐躲不及,你不能去。”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可是,万一有什麽事,我是不是还有可能见他一面?打赢官司的胜率是多少?我要等多久……我现在每天都睡不著,一躺下去就看见林霈榆被关在铁牢里,叫我去看他最後一面……我实在想见他,如果他会判死刑,不如把我一块枪毙了。”   过了好一会也不听他说话,我抬起头,发现唐漱石又气的脸色乍青乍白,憋著满腔的怒气就等我自投落网。   “你们这对混蛋!既然你们都不想活了,我还瞎凑什麽热闹,你们真当我妇产科闲的每天磕瓜子!??”他猛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险些掉下来。“林霈榆还没你混蛋,一开始什麽都不肯说,好容易我告诉他你醒了,他才配合点,现在你又跟我胡闹。你想死是罢?我成全你,我现在立刻麻醉了你给医学院的人做活体解剖!你满意了?还不快脱衣服!”   他冲过来真的拔我衣服,我连挣扎的念头都没来得及闪过,就被他拨掉了上衣。略微冰凉的手指抚过乳晕爬上顶端,我恩了一声打了个冷战。   他的手指停留在那里,抬眼说,“车祸时擦伤了一直肿到现在?”   我点点头,拉开那只手。   “是不是现在特别敏感?”他又问,思路完全脱离了主旨。我拉起上衣,一颗颗的扣好。   他似乎也放弃了活体解剖的想法,环胸看著我。   “怎麽了?”我被他看得非常不自在。   “我现在跟女人好象不太行了。”他低声说,“对你比较感兴趣。”   “你不是同性恋,女人有的我都没有。”现在不是谈这种事的时候,我闷闷的想。   他哈哈笑了出来,“我是医生,人体构造比你清楚。”   留在这里似乎有危险,我打算敲退堂鼓了,“那以後再想办法罢,我先回去了。”我眼光掠过他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顿时有了个获得信息的办法。   “慢著!”他叫住我,“你知道,现在能救林霈榆的人就是我了。”   我发现他狡诈的笑容,不情愿的承认,“我知道。”   他很高兴我有这层认知,双臂一展,靠进宽大的座椅中。   “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我这个角色在你们的戏码中是吃力不讨好的,现在又遇上林霈榆出了大事,不管我做什麽,结果都是撮合你们这一对儿。”   我预感不妙,等著他继续发表高论。   “可我这个人呢,又太痴情。”他眯著眼,说的脸不红气不喘。   “你想说什麽?”我的手已经放在门把上,就等一会夺门而逃。   “怎麽报答我?”   原来是想要回报,我本松了口气,只听他说,“你给我。”一颗心又被他钓了起来。我不会傻呼呼的问他‘给你什麽’,听起来象自取其辱。可又非常不愿意将他的意思理解成那样,“林霈榆的事还没完,说这个太早了。”   “呵,你不答应?”他理理衣著,“那我就不管这事了。”   “那今後就由我去跟律师们沟通。”我冷不丁顶了回去,他有些诧异,很快就恢复从容的表情。   “他们凭什麽听你的?他们有的是德国人,有的是西班牙人,美国人你还能对付对付,法律上的专业术语你能理解?你怎麽跟他们交流?请个翻译未必能详尽的了解他说的意思,何况与律师间的对话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事关林霈榆的性命,你玩不起。”他说的很得意,眉头不由得扬了起来,“还有人际关系群,你有认识什麽高官能给你帮助的?有什麽门路能打通关系的?就你这种一板一眼的个性谁见了你都得跑。”   我打断他的话,“好了,我知道了!”   他闷头开始笑,“呵呵,你确定你知道了?你的处境不比牢里的那个好嘛。”   我确定自己非常确定,“我确定自己不管作什麽决定,到最後就要背上‘傻瓜’的称号,”我已经可以想象到林霈榆咆哮的样子了,“而我也确信,你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   他愣了愣还是弯著嘴角,“别以为捧我句就能改变我的主意,我的意思你明白,多余的话就不说了,你走罢,在你下定决心前,我会暂缓‘工作进度’的。”   那天,我真是走的自信满满,然而没走几步就开始担忧他的意图。   结果我第二天又去了他办公室,这家夥竟然舒舒服服的躺在沙发上看杂志,一见我进来只望了眼,继续看书。   “律师团那边怎麽样了?”   “还好。”他爱理不理的应了声。   他竟敢在这种时候闹脾气,偏偏这件事上我又不肯随便低头,我自信他有恻隐之心,决不会在重要关头弃朋友不顾!於是我也不多问,见他不搭话转身就走了。   我在医院附近找到家网吧,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林霈榆’三个字,一个回车,接著出现‘1,862,980’个符合条件的网页。前几十页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全外文网站,我瞧不明白,耐著性子好容易翻到第八十七页,赫然出现醒目的中文标题:**影帝夜半纵火 豪宅祖业毁於一旦!   一辈子不说我爱你 28   然後看到的让我更加骇然,法医鉴定两具尸体,一具是林家老爷子林祖光,另一具……王骋东!!   警察在夜里十点接到报警,赶去现场时发现火势已经无法控制。十点零七发现有人倒在後院木屋边,经确认……林霈榆。我抚著发疼的眼眶继续看下去。据悉,当日晚间有附近居民发现貌似林霈榆的男子站在顶楼并手持发光的物体。警方初步判断,豪宅内外被汽油浇透,并自顶楼纵下火种……而两具尸体的位置却在底层大厅内。种种迹象都隐指向林霈榆,我知道他为什麽不愿意配合律师,因为这已是百口莫辩的地步了。   ……我们都快走到太阳底下了,可最终就真得被暴风雨吹的作鸟兽散吗?恍惚了好些天,我总觉得这日子过的不真实,身边没人对我大呼小叫指手画脚,外界又纷纷流传著林霈榆即将被行刑的谣言,甚至有人夸大其词,把他形容如一个混世魔王,在家里在社会上作威作福,还谎称有心理医生证明其严重的心理和人格缺陷。   我手边就摆著成堆的报纸,上面无一不是林霈榆风光时的大头写真照,笑得倨傲,两眼流光溢彩。可我知道那人不是我的林霈榆,在我身边的林霈榆只会张牙舞爪的乱吼乱叫。他对关心的事务只会用粗暴的态度去诠释,相反的,那些他不以为然的东西却能应付自如。   我天天追著唐漱石後面跑,就巴望著有机会能和林霈榆见上一面,可是机会总是渺茫的抓不到,不是他故意将我甩在後头,就是警卫拒绝与律师无关的人物进入。我被硬生生的挡在铁门外,唐漱石也没有进去,手里翻阅著一份外文资料。他料定我会被拒之门外才笃定的任我追到看守所。有警官见我不安的来回踱步,以为我是哪里派来的记者,一口回绝我想见面的要求,我说我是他很好的朋友,就想见他一面。那警官上下打量我,从鼻子里哼了声,‘那种人也有朋友?’我哑然,最後还是沈默的守在门外。   门里是空洞冰冷的水泥钢筋牢笼,我离得他很近,也许只要转个弯就能在另一个门里见到他,可是这里有无数道墙壁将我挡在门外头。忽然想到我们平静的日子只过了几天,怎麽就成了这种境况?我不懂啊,我真的不明白!老天就这麽见不得有人陪著我?我知道,同性的相恋是神的禁忌,就算我们一个个都是触犯天条的罪犯,难道林老爷子就没错!?他是死有余辜!为什麽那麽多人还要把林霈榆关起来,我不懂,根本不懂!!   我抓著铁栏朝里头拼命的喊:“林霈榆,你别没出息!你欠我的一辈子也还不清,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记住!林霈榆!你这个混蛋!!”   我被警察丢了出去,唐漱石气急败坏的跟了出来,见我摔在地上半天不起来也没过来扶我一把,直接跨过我身体走了。   很快就是一审判决,死缓,无期。照律师的话说,为了获得法官的同情,将身世都剖了出来。林霈榆是乱伦之子的消息不胫而走,我抛弃了听觉和视觉,坚决不去看那铺天盖地的消息,我只是想知道上诉的情况。终於有一次,在法庭外我见到瞬间就消失在转角处的林霈榆。   仅仅是转身的一刹那,他的皮肤蜡黄,表情冷静,头发被剃成了平头,双手带著手铐,左右有警卫架著他。唐漱石把我拦了下来,叫我别添乱,他知道这会儿只要和林霈榆有关的我全听他的,怕横生枝节不敢追过去,可我想见他快想疯了,就是这麽一面,我回到医院後满脑子都是他受尽苦痛的样子,连走路都象踩在棉花上不知轻重。   死缓无期,我安慰自己,至少比死刑好上太多。一直到天黑的月高星稀,我才发觉自己已经呆了整天了。我刚要躺下去睡一会,虽然头脑清醒著,可眼皮不听使唤,使劲的往下眼皮压,前几天做梦梦见林霈榆被枪决,我想扑过去阻止,可突然枪换到了我手上,接著澎的子弹飞出。好些日子没真正睡沈过,可头刚著枕头忽然寂静的走廊里响著诡异的铃声,是那种所谓和弦的声音。声音停在我病房门口,我脖子一缩拉起被子遮到鼻子处,没错,我这人别的不信,灵异的事却相信七八分。就听声音遏止,接著就是敲门声,轻敲了两下啪嗒一声,门被转开了。   “川川,电……话!哎哟!”唐漱石拿著冒著幽幽绿光的手机站在门口,我没来得及住手,枕头已经中的。他一看我向他丢枕头刚要骂,发现我脸色苍白很不对劲的样子,“喂……怕成这样啊?”   我不客气的抢过电话,喂了声,那头没声音,可我的神经却突然间全数紧绷,握著电话的手直冒汗。看了眼唐漱石,他不明所以的哼了声,拖把椅子半躺了下去。我小心的试探问,“……林霈……?”   “江川、小川。”那头喊了两声,声音干枯的象磨在地上的沙砾。   灼烧的疼痛勒紧喉咙,眼眶一疼,鼻子也跟著酸了起来,我那些想对他说的话呢?装在脑子里好几百遍想问他的话呢?一下子全找不找了,空荡荡的光听著那头稳重的呼吸声,就象他贴在我耳边一样,那一刻脑海里真的什麽也没有,良久我不自觉的想,完了。不知道什麽完了,我就知道有什麽完了,我完了。万一他真的无期徒刑,我就也去放把火,跟他关一块儿。   “我不想把你牵连进来,你听唐漱石的,别乱来,知道不?”他难得用这种谆谆教诲的语气跟我说话,“前几天我在里面听见你喊了。几个狱警还当我又欠什麽人命,真是的,这时候给我乖点儿。”   我听见他的叹息声,很深很重,他已经被压得快窒息了,那些人还乐此不疲的自以为伸张正义。   “我听,”贪婪著他偶尔的温柔细致,说什麽我都听了,可脑子闪过唐漱石的条件,投去一眼,唐漱石了然的冲我一笑,象是知道了我想些什麽。“你现在能打电话了?”我急忙问,是不是代表今後见不著的时候用电话沟通?   “不……这个不管它,”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我只有紧贴电话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那个孩子被我藏在**福利院,我用你的名义将他寄在那儿。他……是王骋东的儿子。你明天一早立刻把他带回来,警察再调查下去连他也得拖累,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世上还有另一个林家的子孙,劣迹斑斑的家族史,昔日的权势今日的唾弃,他舍得落在那孩子身上。   我早该看出来的,粗暴的另一面是不易表露也不懂表达的温柔。   “好,我明天就去。你还好吗?我今天看见你……”   “我很好!”他强调的说著他还算尚可的生活,因为他不会说:你别担心我。有很多话他从没说过,根本说不出口,可我直到今天才了解到这点。   大概是那头有动静,电话很快被切断,我来不及道别,可就算来得及我也不想同他道别。   我将电话换给唐漱石,他什麽也不说,临走了问我句:你有好好考虑过没?   我点头,“你说什麽我都听你的。”   他哼了声,“得了吧你。你会听我的才怪。”   我不出声,他当我还不舒服,以为我惊魂未定,“刚才是不是把你吓破胆了?”   “不是……就是胃不太舒服,这两天太紧张了。”   “反正也住院了,明天就来做一次胃镜,彻底解决问题。”   我说好,听你的。他摇头笑笑就走了。   一辈子不说我爱你 29 END   我领孩子去了,我在唐漱石办公室里留了张‘请假单’就跑去了福利院。我一报个名字,那院长就直谢我慷慨仁慈,八成是林霈榆为院里捐了一大笔款子。   我见著那孩子,徒然间,象遇见了二十多年前的林霈榆,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草坪上,看著人来人往,看著健全或残缺的孩子在自己面前走过,又看著领养的家长抱走一个个孩子,依然无动於衷。冷漠,在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脸上烙印下的表情,我见到了另一个林霈榆。   我听院长说,这孩子有自闭症,入院以来没说过一句话。孩子很顺从,尽管他只是不足反抗,跟我回到了家。我腾出了小书房,打算过些日子添置些家具,因为现在拄著拐杖不方便,我只能先把他一直抱在手里的特大加菲猫安置在沙发上。他却死活不松手,我没辙,心想还是回趟医院将行李搬回来跟这孩子一块住得了。我就只好又带著他回了医院,百里医生虎视眈眈的守在门口,只差扑过来咬断我脖子。   “这孩子是谁的?”他问。   “王骋东的。”我摸摸孩子的脑袋,孩子双眼无焦距的对著百里医生的白色大褂。   “嘁,我还当林霈榆的,看你喜欢的。”他说著要过去摸摸孩子的小脸,可孩子一下子就躲到我背後。我一怔,莫名的感动。   “哟,才多久呢你们就混熟啦?”百里医生嘲笑似的将我推进病房,“你现在就跟只母鸡似的。”   我在他的注视下吃完药片,正准备收拾东西时,他忽然拉我坐下,眼光闪烁著,我直觉要出事,心里开始乱打起鼓。   “江川,”   “是不是林霈榆出事了?”   百里医生点点头,“现在又暴出林霈榆几家公司偷逃巨额税款,作加帐的事。两罪并罚……被驳回上诉的可能性很大,所以……”   我觉得自己瞬间堕到冰河底部,昨天听林霈榆的口气就觉得他平静的不似往常,他是早知道会这样才叫我领了孩子的,他知道自己恐怕没机会去领孩子出来了。呵,都到了这种地步他还是不坦白。   “他平时不管公司的事,只会翘著腿抽烟骂人,这样也够得上坐牢?”我很清楚管事的人都是谁,不经意的回头看了眼孩子,他象是什麽都知道,离开我的视线慢慢垂下头。   “於东,”我唤了孩子的名儿,他姓於,我猜是他母亲的姓,“过来。”   他不理会,自己抱著加菲蹲在门口,象只等候主人回家的小狗。   我拖医生照顾於东,坐了电梯去找唐漱石,他正站在窗边抽烟,见我进来立刻推开窗子。   这个动作会让我想到林霈榆,我在家的时候他就坐在窗台上吸,半开著窗让烟散去外面。   “云游都跟你说了?还是你想通了要跟我过日子?”   “不就是无期麽,他以前那麽对我也足够他在牢里忏悔个几十年的。”我故作轻佻的说著。   他就笑笑,过来拍我脸,说:“别死撑了,你现在就一丧夫相。”   我取了一支烟,自个儿点上,倒进沙发学著林霈榆的痞样开始猛抽猛抽。   “你干吗呢?”唐漱石夺了我的烟,皱著眉心问:“叫你做的胃镜呢?人家医生等你两个多小时,你就留了张纸头跑了。说,干吗去了?”   “接孩子去了。”   “谁、谁的?”   我冷笑,“你慌什麽,又不是你的。”   “去!别跟我说是你的!”他是一副要宰了我的样子,凭什麽呢?我想,就象林霈榆结婚那会,我自己幻想坠进地狱一样,那全是自找的 。   “王骋东的。”   就见著他的嘴巴慢慢撑了足有鸭蛋大小的空间,“不能吧!王骋东是出了名的‘和尚’,谁有机会得他的种?再说了,那林老爷子不得杀了那女人?”   “孩子今年都六岁了,能假的麽?”再说他们林家王家神似的倨傲在於东身上是显而易见的。   我这句话几乎触动了唐漱石的神经,他简直是从桌上掉了下来,愕然的瞪著我,“江川,你确定孩子是王骋东的?”   “……是昨天林霈榆说的,让我今天一定要把孩子领回来。”   唐漱石退到办公桌边,回头猛一捶桌面,青筋爆裂著低吼,“王骋东!原来他是这个意思。混帐!”   他这样我开始急了,“怎麽,怎麽回事?”   “王骋东他早就算计好了!杀了林老头,嫁祸给林霈榆!那蠢货,王骋东跟他说要了解当年的事他就真的去了,蠢货、蠢货!”   这事我不奇怪,既然不是林霈榆放的火,那铁定是和他身材差不多的王骋东了,可偏偏王骋东也被烧死,罪名就直接落在林霈榆的头上。   “当年,王骋东他老婆死在林霈榆的车底下,为了这事,两个人反目成仇。”   “你说王骋东原来是什麽意思?他对你说了什麽了!?”我拽起唐漱石的衣服逼问。   唐漱石耙耙头发,懊恼著道:“七年前,王骋东不顾老爷子反对跟一女人结婚了。我那时还当老爷子认为门不当户不对才极力反对,後来闹的老爷子把王骋东软禁起来。我听说林霈榆私自丢了笔钱给那女人叫她滚蛋,结果那女人真的消失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几个月後那女人又出现了,私底下跟林霈榆见面,谁知她一下子钻到了车轮底下。当场就死了。法院判交通意外,还说那女人有自杀倾向,事情不了了之。就那时候开始,王骋东要怎麽闹林家也没人管了。”   我心烦意乱的整理著他的话,可依然云里雾里琢磨不透,“不对,照你这麽说王骋东他根本就不知道孩子的事。”   唐漱石冷哼了声,“是我小看他了,他隐忍那麽多年当作不知道,其实他一直都清楚!林霈榆嘴巴又是死紧,他们是怕老爷子知道才不敢说明。”   脑海里顿时闪过王骋东要掐死我时说的话,昏倒前他抱著我,不停的喊著别人的名字,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人不是林霈榆杀的,他为什麽还要报复!?不是说是自杀,难道不是?!”   唐漱石深刻的看了我一眼,说我不会懂的,至少现在的我是不会懂的。“带我去看孩子。”   他跟著我回到病房,孩子还蹲在原处,百里医生倒躺在病床上吃水果。我坐椅子上,把孩子抱在腿上,问他,“小东,你知道你的爸爸是谁麽?”   孩子不答我话,紧抿著嘴,用眼睛瞪我。   “你爸叫王骋东,是不是?你知道的,快告诉叔叔,说了买糖给你吃啊。”唐漱石不耐烦的哄他,谁知孩子顿时从我腿上跳了下来,抓起地上的加菲猫就往唐漱石身上打,狠狠的,面无表情的砸。   我拦不下来,谁拦他就打谁,一只绒布玩具砸到脸上居然感到疼。   “慢著!”百里医生忽然从床上跳了下来,动作粗鲁的抢过玩具的胳膊开始撕。   孩子暴怒的冲过去,又踢又咬,我和唐漱石一人抓住他胳膊,一人拽住他的腿,将他压在床上。   “DV带!”   孩子一下子哭了起来,生涩的喊著:爸爸的……爸爸的……   神晓谕挪亚和他的儿子说,   我与你们和你们的後裔立约,   并与你们这里的一切活物,就是飞鸟,牲畜,走兽,凡从方舟里出来的活物立约。我与你们立约,凡有血肉的,不再被洪水灭绝,也不再有洪水毁坏地了。   神说,我与你们并你们这里的各样活物所立的永约,是有记号的。   我把虹放在云彩中,这就可作我与地立约的记号了。   我使云彩盖地的时候,必有虹现在云彩中,   我便记念我与你们和各样有血肉的活物所立的约,水就再不泛滥,毁坏一切有血肉的物了。   ──《创世记》   下了一场很大的雨,在我还没来得及打开伞雨就又停了。我有些不能反应过来上天的作弄玩笑,悻悻的踩著湿步子上楼。尽管雨停了,可天还阴著,时不时的划著闪光附和的雷声也震耳欲聋。我两手提了很多菜,楼梯又湿滑,好几次险些滑倒,幸亏拉住了扶手。“哪个笨蛋把水全带进了楼!”我忿忿著好容易爬到家门口,东西地上一放,结果才发现钥匙没带出来,懊恼的叫了声,幸好留小东在家里。   “喂,”有人拍我後脑勺,我惊恐的转过头,他就欺压上来,一把擒住我腰身,恶狠狠的道,“你骂谁笨蛋呢?”   我错愕著,心头象被开水滚过,又热又疼。眼睁睁的看著他侵略并占领我的嘴唇不能反抗,“会、被看到的……”   他在蜻蜓点水了几下後霸道的窜进来,火热的舌头绕著我的口腔内游走,眩晕又开始侵扰脑部细胞,两排牙齿咬著舌头不放我被半强迫的伸进他嘴里,他突然间一咬,眼泪就从眼角飙了出来。   “你干什……”   “我爱你。”   一个猝不及防,在他最强大的攻势下我沦陷了。自发自动的攀上他肩膀,感受他有力的拥抱,温暖的舌尖覆盖在冰冷的泪痕上,仿佛十几年来的含辛就为了承接此刻神圣的恩赐。我们深吻著,管不了会有人看见,任凭火种不分场合的在全身上下迅速蔓延流窜……   忽然门开了,小东抱著被我缝好的加菲站在那里。我立刻窘迫的和林霈榆分开,一个劲傻笑著,“小东……”   小东根本没理会我,径自转身接著看电视。   这麽盆冷水浇上来,再也没什麽火种能让我站家门口失态的。我拖著菜要进门,林霈榆上来抱住我,贴在我耳边问,“你的回答呢?”   “什麽回答?”   他眉毛立刻就竖了起来,“跟我装什麽傻!”   这时我才发现,天已经亮了,窗外头薄薄的云彩上架著一道半圆的弧度。   “是彩虹。”   “什麽啊?”   “是上帝的约定。”   林霈榆扳过我的脸,盯著我看了半晌。   “不想回答我也不用拿这个搪塞,”他伸腿一勾,将门重重带上,“煮饭煮饭,我快饿死了。”   我望著他越发纤瘦的身体走进浴室,心里知道,他早就明白我说不口的回答。再回头看看小东,他正趴在窗前看彩虹。   我走过去,摸摸他的脑袋。   “天晴了,一会带你去买书包,下个月就开学了。”   他乖巧的点点头,忽然手指著浴室方向,“林叔叔。”   我惊喜,他居然认得林霈榆,“恩,他也去,以後,他就住这儿了。高兴麽?”   小东直直的看著我,从鼻子里呼了声气儿,“他叫我小混球。”   我嗤笑出声。   放晴了,不知道上帝是不是原谅了我们。不过我知道,再不会有洪水淹没我们,再不会有了……   (完)   後记:(到此为止,一个并不在我预期中的‘结束’,仓促、平淡。然而一个再此画上个句号是希望能有个全新的开始,并不是说要写第二部,即使我想写,也未必有那麽多大人想看了,呵呵~ 所以,也许会以番外做一整个结束,我不想卖什麽关子,再写的话就是唐漱石了。这个亦正亦邪的人是真心喜欢川川的。我同情他。江川必须用他全新的视角去看待这段感情,而又如何维系与那不成熟的恋人间的感情呢?鄙人相当想写,可我也清楚,追看此文的大人们也折腾不起了,汗……真是体会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意境 -_-b 太夸大其词了~ 再顺便一说,已手下留情,没折腾的彻底……我心有不甘……只好迁怒於……)   PS:V过些日子要出差~(希望表出),所以要请假,俺要潜水了……想偶的那网子来捞~~嘿嘿~~~给俺留言啊~~~~没时间写文,但有时间看留言~~偶想你们~~真滴~~~~ 最後说一句:下个目标,情道。 OVER。 -------------------------------------------------------- 一辈子番外:灰烬下的重生 BY:lovmod 更新时间: 07/12 2004 -------------------------------------------------------------------------------- 番外:灰烬下的重生 (这是预期外的番外,正式名称:补完<解释> 。应该加在29结尾前,就是那段诺亚方舟篇的前面~大人们说看不明白,呵呵,其实是漏了这一段重要的解释,所以觉得加出来显得唐突。现在看看好些吧?)    先是沙沙沙的黑白雪花,慢慢的有了声音,小东立刻弹跳般的跑到电视机前,抚摩著屏幕中渐渐显现的人影。    ‘林霈榆,我猜……你还没死。’屏幕中的王骋东胡子拉杂,眼下一圈深厚的黑色眼袋,象刚受完鞭挞的刑犯站在几近奢华若宫殿的房间内微笑,微笑著沧桑冷酷的灵魂,“可我快死了,我要去见妻子了。”他说著,并一再一再的用笑容展现出一副耶苏受难图。    我错愕不及,孩子用头撞屏幕,我赶忙将他抱进怀里,圈住轻微痉挛的小身体。他记得自己的父亲,不满七岁的身体承受著父亲死前残酷的遗言,叫他一辈子都记得。    画面里漫不经心的绕著宫殿内部巡游,带领我走进禁忌中的城堡。    ‘我猜猜看,江川也在看,对不对?’因为镜头的关系,王骋东的声音就象种诡异的旁白忽然闪现。我略为惊讶,转念一想,他必定料到林霈榆会叫我领孩子的。‘江川,我告诉你,这里就是林霈榆本该继承的家族。这里就是我们成长的地方……是不是有点恶心,那老头有恶俗的喜好。’镜头对准正厅中央悬挂的一副画,画中人身著帝王时期的华服官袍,想必就是林家始祖。那一脸的冷傲几百年来不曾有过改变。    ‘林霈榆,你这人哪……’他想了想,画面已经推进到了二楼,雕龙琢凤的木柱,天花板上画满了众飞天腾云入海的幻境,‘自以为聪明。’他终於得出个结论,‘就是他的自作聪明才害死了我妻子。我和巧兮在老头食物里加了几年的慢性毒药,老头子一开始就知道了,他能忍著不说,就凭你一个小花样能瞒天过海麽?呵呵,要不是我搪塞过去,江川早死了十次八次。你想救我,还想救我的孩子,可到头来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    画面一直一直在攀高,除了脚步声,还有一种微弱的水声,液体倒落时的咕咚声。等爬到了顶楼,声音也随之停止。DV被放在一边,我们可以清楚的看见被他随手丢在地上的汽油罐。接著又是一阵淅沥桫椤声响,打火机的啪嗒声以及火苗窜起的声响,一一在寂静的城堡中清晰浮现。    DV又被拿了起来,镜头里一直跳跃著橙红色的火光,下楼走到一扇门前,放下DV,转开把手,再拿起DV。里头是间富丽堂皇的卧室,镶金嵌玉的大床上赫然躺著一个面色如蜡的老人,青色的肌肤,枯瘦的身体,双目紧闭。    ‘今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他死了。为什麽死的?呵呵,我买通了医生,骗走了他的保镖跟护士……钱都是林霈榆公司里拿的,也算物超所值。他现在只是假死,我对医生保证只是为期12小时的‘玩笑’,可死後的事我保证不了。再过一会我就要放火烧了他,活活烧死他!’    镜头走出房间,来到另一个房间,走到床头边,那里放著一个小相框,镜头对准相片许久。    ‘林霈榆,你还记得她的样子麽?’镜头里是一位年轻貌美,笑意柔和的女子,小东继承了她鹅蛋似的脸庞,‘我恨你!是因为没让我和她一起死,让我活活受了那麽多年的罪!更恨你的愚蠢,把小东藏到那里,你自己都不敢待的地方居然把一个婴儿留在那里!你这个混蛋!我真恨不能亲手掐死你!’    画面抖的厉害,伴随著呜咽声,还有一个悦耳的铃声,DV再次被放下,搁在柔软的床上。王骋东深呼了口气,接了电话。    ‘……’那头是林霈榆的咆哮声,王骋东静静地等待那头安静,带了浓重的鼻音说,‘是我,我故意把他撞到草坪上,你应该感激我没有把车轮压到他身上……你应该感激我……老爷子说要跟你摊牌了,不想让江川送死就过来罢,如果半个小时内赶不到,那也再也不用来了。’电话被果断的切掉。    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好了,只等林霈榆来,我就要开始毁灭世界了,哈哈!我会等他来的,我已经等了整整六年了……现在我要关机了,再过三十分锺,快递会将这盒带子交到小东手里,我教过他怎麽缝布娃娃……’很长一段空白的沈默,画面始终没有动,凝固在壁炉前的一排相片。忽然镜头走近,那里是几十张神似的面孔,每一张面孔都是那麽冰冷,这里没有生命存在的迹象。镜头中,王骋东取出三个相框摆在一起,依次是他、王巧兮和林霈榆。    ‘我们三个人都曾经发誓要颠覆世界,呵呵,其实什麽狗屁世界,只是老头子荒诞的想法……居然要等到今天才有机会……别让小东看,我不想让他知道……’    对不起,我没让小东看,可是他全都听见了,匍在我胸口用他的牙齿和手指挣扎著。    唐漱石发现小东咬我就赶紧将孩子抱走,可惜晚了,身上好几处都在流血。    “川川?”唐漱石紧张的看著我。    “快拿去,快去……”我恨自己跑不快,心急如焚又小心翼翼的取出带子塞给唐漱石,他什麽都不说,哀惋的看了我一眼,知道即使世界有了新的格局也不能改变我的决定。    “江川!”他大叫了一声,“你欠我个人情,我会让你加倍还给我!”    “唐漱石!我欠你的多著哪!”我也吼了回去,他笑笑,转身拔腿就跑,跑过转角听见他喊:‘他吗的,我注定要当第三者!’    我搂著小东,回头发现百里医生正一脸莫名其妙的微笑。    “江病号。”    “……?”    “你到底是要哭还是要笑啊?不要弄的跟人家面瘫患者一样好不好。”    “呵呵,”我笑了笑,“我的泪腺是不是坏了,一笑,眼泪就下来了。”    他叹了口气,从本该属於我的病床上跳下来,整理整理衣冠,“我想林霈榆应该很快就被放出来了吧,现在要去找那快递佐证也挺容易的。好了,不跟你们这群疯子废话,我要去工作了,有空再找你玩啊~”    我笑著点头。门在我面前打开,就这麽大敞著,玻璃外是浮云漫卷的蔚蓝,我忽然真正体会到海阔天空的意境,难道,世界真的如王骋东遗愿,在灰烬後重获新生? 抱抱各位,这回是真的潜水去了…… -------------------------------------------------------- 一辈子不说我爱你 续 BY: lovmod 1 江川从来不认为有什么东西能说是完美的,绝对不会有,包括爱情,尤其是他的爱情。    当他和林霈榆千辛万苦的一路走来,他觉得该尝的苦都已一一尝遍,该吃的醋也吃的险些溺毙其中,余下平淡如水的生活应该不会有大风大浪袭来了,可是、可是!林霈榆就没打算让他有一天安宁的日子!    自从林霈榆被释放,家里门口楼下就整天堵着一堆闪光灯,将整个安详的小区弄的鸡飞狗跳没有安宁。他走进走出都要全力突出重围,如遇上周末买着大包小包的口粮回家,就跟遇到抢劫团伙似的,拼命拽着塑料袋落荒的逃上楼。弄的他连出趟门都要精打细算,能一次办完的事儿绝对不能分成两趟,他不如林霈榆强势潇洒,能踩着拖鞋,手里提着两大袋垃圾自由来去,但凡要采访的必要先过他眼力关,能在他瞪视下也不退缩的人才有资格与他‘较量’。邻居们没一天不来告状抗议的,闹着闹着就闹去了居委会,于是很快就有了支民间组织,在每天他们家楼下自发组队维护次序。可这叫什么事儿?一两天还能对付着过了,到了第三第四天谁也不高兴管这档子事,而且那群记者也是耐力超凡,过了一两个礼拜了也不见人员减少,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直到有一天,警察出动了。原因是楼上一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要出门,江川瞧她行动不便,就自告奋勇的搀扶她下楼,谁知那老太太服务还没享受就受了池鱼之灾。老人家骨头脆了,经不起那几下推搡,一跌地上就是个小腿骨折。人家家属冲到他们家里大吵大闹,那些难听的话就跟冰雹似的霹雳哗啦的砸,江川是个老实人,遇到这事他心里也愧疚,于是被人骂了也只好忍气吞声。但林霈榆是那种任人辱骂的人么?他也不跟人家吵,拨个电话叫来了律师,一纸诉状将人家告了。江川劝也劝不住,说是他自己没做成好事连累了别人,嚷着:林霈榆你别闹了,息事宁人罢。那家人家也气疯了,好么,家中老娘被牵连的摔断腿,你现在还将他告了!?这有天理没有了?纠集了一帮兄弟闯到他们家,就准备大干一场,让那个墨镜兔崽子收敛收敛。结果门还没闯进去,警察就到了,揪着几人逮回了警局。回头,林霈榆得意异常,在江川面前炫耀说,这叫:杀鸡敬猴,杀一警百!可第二天,街坊邻居几十人的队伍在他们家门口游行示威,抗议他们非人道,关了人家一家小的,害了人家老的,非要他们讨个说法。林霈榆眉头都不皱,推开窗就喊:还有没有法律了,知道不知道中国是不允许游行的,你们这些非法集会再不给我散了,我让你们一个个蹲大牢去!    这时候的江川已经气的没有脾气了,拉着林霈榆的手说: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你滚,二,我滚。    林霈榆想了半天,说:你不滚,我也不滚,要滚让他滚。修长的手指正指着蹲在电视机前的小东。其实他早就想踢开这电灯泡了,苦于找不着适当的机会,那天江川听他回答还当他没个正经又瞎闹,其实林霈榆是很认真的。不过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再火上浇油,江川已经开始打包他的行李,所以他乖乖的认了错,撤了别人的诉,还用些票子打发了那一家老小。可通过这一事件,让江川充分认识到林霈榆和他之间的‘距离’,他开始反省自己过于安逸的乐观心态。有一天在电话里不经意的对唐漱石说了句‘这里快待不下去了’,没想到第二天就接到了百里云游的电话。电话里百里云游告诉他们,他买的一层房现今只有他一个人占着一套,还有套空着,环境绝对好,楼下保安也是素质一流,附近还有两家大卖场,实验学校可供小东读书,当然了,价钱也不菲,不过这个可以再议。江川翻箱倒柜挖出存折一看,恩,够买一厨房的。无奈的,他只好打电话去推掉,结果被林霈榆劫了去,也不知那两人讲了什么,三句两句就把房子买下了。    搬家的那天,真可谓‘山川开阖,苍莽千里’的磅礡大气。林霈榆打了头阵,几千响的鞭炮劈里啪啦的在楼下炸开,惊的一群狗崽们四下逃窜,不一会,可视范围缩小到了半尺以内。浓雾笼罩下,江川伙同林霈榆及小东,背着个人的行囊,带着一身风尘绝尘而去。街坊邻居们也功不可没,阻挡了所有记者的追随,将几位瘟神欢送再欢送。    于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林霈榆成了百里云游的邻居。之所以要用‘迫不得已’,因为那是林霈榆最真实的心理写照。    当天晚上,林霈榆死抱住被窝里的江川,并在其耳边催眠:小川,当初我让你当心唐漱石你没听我的,不过这次你一定要听我的,你要提防百里云游,他不是个好东西。    ‘不是好东西’第二天一早就跑去拍人家大门,小东给开的门,一看见是百里云游想再关上已经来不及了。    百里云游挺气的,怎么说自己也是好心‘收留’他们,林霈榆不说,居然连小东都要将他拒之门外,这世道真叫人心不古。 其实江川早醒了,就是被某某人纠缠着下不了地。    “才七点多,再睡会儿。”林霈榆倒在他身上就睡,可江川跳起来了,七点多,小东上学要迟到了!    林霈榆一时没估计到江川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被踹下床还缓不过神,坐在地上摸摸肚子──好个江川,学会踢人了!    江川胡乱套了衣服开门一看,小东正坐在餐厅里啃着三明治,再一看,百里云游在厨房里拿着炒锅熟练的煎着鸡蛋,发现江川愣在外头便笑了笑,很客气的说,“呵呵,家里没干粮了,来你这儿搓几顿。”    哦,好,好啊。江川说不清什么感觉,迷糊的跑去洗脸刷牙,又急冲冲的跑出来时,百里云游已经拖着小东站在门口了。    “反正医院跟学校顺路,我开车送他。”    小东满脸委屈,临出门了还频频回头,百里云游拽他他走一步,再拽他他才走第二步,结果不到几步就被打横着抗下楼。江川看在眼里,难过在心里。 2 林霈榆正儿八经的拉着江川面对面坐,点上支烟,卖弄风情的半卧在沙发上,纤纤手指一指,江川连忙递上烟灰缸,心想,不知这家伙又打什么鬼主意了。    “昨天好还是今天好?”    啊?江川一时半会儿没明白他问的什么话,愣了愣,“什么好不好的?”    林霈榆也没有不耐烦,反而异常耐心的解释道:“我问你,是昨天过的舒服,还是现在过的舒服?”    昨天忙天忙地忙活了一整天的收拾新家,累到腰直不起来,晚上还得备受妖孽的侵袭,江川是苦中作乐才能顶的住林霈榆这人的欲取欲求。一听这话,虽然也知道不能指望林霈榆反省,但不自觉就说了,“今天好,应该罢。”如果今儿个夜里能太平点过的话。    “什么应该不应该,是就是,不是就说不是!”    “……是。”江川弄不明白了,这么个问题至于他大眼瞪小眼的么?    一听见肯定的回答,林霈榆气焰也小了,转而温绵似水开始实施怀柔政策,手指灵巧的爬到江川的发际,在眉心滑到鼻梁,又从鼻梁落到嘴唇上,非轻非重的挑逗着。    “你这人就是心肠太软,当初差点被人弄死,今天还能这么照顾着,你心里就没不舒服么?”    哎?江川睁圆了眼,半天讷讷的摇头,“没、没啊。”    “你就不恨?几个月前被人折磨的死去活来的,你就一点儿没生气?”    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林霈榆肯定不是吃错药了,他在暗示什么?自己过去确实被他折腾的半死不活过,可他们俩已经走到了今天这步,干吗还提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难道说他厌了,在谈分手?江川一下子手脚冰冷,脸色苍白的僵直了身体。    “小川,你看着我,”林霈榆硬扳过刻意躲闪的眼光,直直的看进江川的心里,“你生气是应该的,谁都不是圣人,没必要辛辛苦苦到哪里都背着包袱,该扔的时候就得扔!”    江川想问,昨天还好好的,刚搬了家就谈分手,这究竟是怎么了?他究竟哪里做错了?他心想错了就知道告诉他,他改嘛。    “刚才,是不是踢疼你了?”江川后悔的问,看见林霈榆手臂横放在腹部,显然是……    林霈榆顺着江川的视线看看自己肚子,哦,他拍了拍:没事,你那点力气连蚂蚁都踩不死。    如果不是行为上的疏漏,那就是思想交流上的不足,不过这很困难,从来林霈榆和自己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或许,这就是根源。    “……好吧。”忍痛割爱他不是第一次做了,咬一咬牙就过去了。江川黯然的起身,走回房间,林霈榆对他的爽快大声叫好,尾随着他进了房间。    江川打开衣柜开始收拾昨天刚放好的行李,林霈榆这才发觉到不太对,看着他一件又一件的把自己的衣服取出来放进行李箱,急得眼都红了。    “你干吗!!?”冲过去,一把抢过行李丢在床上,又一手拽起江川,气呼呼的大声叫嚷:“不同意就不同意嘛,干吗拿出走威胁我!我又没说他非得走!”    江川甩开他,红着脸也顶撞回去,“那你要我怎么办?我知道我这人没意思,一天两天的新鲜劲过了就觉得无聊,我没办法把自己变成你喜欢的样子!”说着说着,泪珠子就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林霈榆也急了,“你、你哭什么……什么什么?你刚才说什么?谁觉得无聊了,谁说没意思了?”    “你不是要我走么?那我收拾行李你别捣乱!”江川一抹脸,又去拿行李箱了。    林霈榆闭了闭眼,算是明白什么事儿了,鸡同鸭讲!江川顶级(顶顶低级别)的领悟能力是不能用‘暗示’的形式表达的,这种高级别的对话方式在小川身上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江、川、你、给、我、住、手!”一字一句,字句如砣,越说越重,最后将伤心的小川圈了起来,“你这头笨猪!”平时林霈榆最会骂‘你猪啊!’,今天已算得上语气婉转而略带娇宠,可惜痛心的江某人还不明就里。后来一想不对,立刻捧着江川的脸蛋,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我谈分手?”    闪烁的眼神,左右躲闪。    “你居然敢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恩?‘好吧’,你刚才是这么说的?!”林霈榆这会儿气伤肝了,大手一撸,将床上的东西掀到地上,再把江某人狠狠的丢上去,“江川,你要再敢给我这样,我就不是这么教训你了!”说完,一顿翻云覆雨的初期教育在落实在了江某人身上。    想来,林霈榆在欢爱的事上向来喜粗鲁,原由是这人本身就泼辣暴虐,体现在尽情放纵的运动上也不足为奇。可后来江川也算掌握点门道,偶尔一次的求饶的确能缓解那头恶狼的疯狂暴行,毕竟林霈榆心里没想要伤着他,一看自己过激了也懂得收敛些。可今天,不论江川怎么求饶讨好也换不来林霈榆的心软,就是往死里冲,顶的他呼天喊地眼泪模糊了脸也得不到解脱。    一顿教训完了,江川挺尸般的累倒床上,身边的林霈榆连哄带按摩的讨好一番,又开始走入正题。    “我们两个大男人住一块,还拖了那小子算怎么回事儿呢?平时你要忙很多事,没空管教他,所以,”    “不行。”林霈榆的话被江川从枕头里闷出的一声给截断了。 “……”林霈榆沉默片刻,套上裤子走了。    百里云游把小东送到学校门口,赶鸭子似的将小东西赶进学校,好了,车上没人了,这下他开车可以放心了。车门一关,发动马达,飙!车就跟那离弦的箭,呼啸的跑了个没影。应该是八点上班的,现在才七点五十分停车场就没了车位,百里云游在地下车场转悠了两圈愣是找不出空挡插进位。这时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猪头。百里云游叹了声,熄火接电话。    “干吗?”他没好气的开头就问.    那头嘿了声,“我就料到你停不着地儿了,哈哈。”唐漱石在外边乐呵呵的笑,“哥哥给你占了位了,出门左拐啊。”说完就挂。 百里云游最厌他想挂就挂的性子,大家都是男人,耍什么横。可想想,嘴角又泛出了笑。他把车开了出去,左拐看见唐漱石正靠在自己的车边,顺便还不顾别人抗议占了临位。    “马医生,对不住啦,我们家弟弟要停不着车位准哭鼻子。”唐漱石对着抗议的马医生嬉皮笑脸一番,对方看见开车来的是百里云游,只好夹着尾巴再去找车位。    百里云游停完车,袖子一抹嘴,“谁会哭鼻子啊?”    “嗨,不就是你咯……准把他弄哭鼻子。”唐漱石扯了扯云游的袖子,为他从小的怪习惯感到好笑,“你怎么还这样,早上看见人就会抹嘴?让马医生给你瞧瞧不?人家可是心理学方面的专家。”    百里云游哼了声,“知者才有所畏惧,所以他见着我总绕道走,要说心理疾病,该治的人是你!猪头。”    唐漱石立刻明白他指的什么,嘟囔道,“我不就让你出售套房子么,你还赚了那么多。”    “我又不想卖,谁求天求地要求我这土地爷的?”    “房子空着不也浪费,看看,你不是又买了辆新车!”    百里云游锁了车,自顾自的往医学大楼走,“那房子我打算留给我未来媳妇的。”    “哈哈,你跟你媳妇分开住两套房?”唐漱石跟了上来,肘子推了推云游,“喂,我今天去你家吃饭。”    云游在电梯前泄愤的猛摁按钮,“不好,我没钱买猪的口粮。”    电梯终于在千万次的猛摁召唤中‘叮’的打开大门,唐漱石讨好的送他先进,又替他摁了层次,脸上始终挂着献媚的笑颜。    “那就让猪给你买口粮啦,就这么订了,我买了东西上你家吃。”    云游背着唐漱石吐吐舌头,哼,猪头之心路人皆知。 3 “别拿我当踏脚板,你爱哪吃就上哪儿去。”    唐漱石嘿嘿笑了,“吃醋哪?放心,你在我心里就算不是第一位那也永远是第二位,哥哥我宝贝你,舍不得你一个人在家,一会儿买点菜我们叫上江川他们家一块吃。”    百里云游冷哼一声,“你那些废话别往我身上套,这混水我不打算趟进去,你跟林霈榆你们俩笨蛋争去罢。”    “就一顿饭的事情,至于那么严重?嘿嘿,反正我一会下班就买你爱吃的,你回家热了油锅等着。”也不等百里云游拋个白眼过来,他捏着手表嚷嚷,“我要去开个会,午饭餐厅等你。”    “我约了人……”    “推了推了,我有事和你商量。”电梯适时打开,他人一下子窜了没影。    百里云游愣了愣,嘀咕:这臭小子怎么大了还越发的霸道,顺了他一回意就来第二回,现在连自己都被这重色轻友的东西牵了鼻子走。不过话说回来,他还是没看出来,江川有哪一点吸引人?把两个大男人米的团团转不算,和一个大明星同居还能让唐漱石到这会都不死心,看不懂啊??什么乱七八糟的世道!    不过看不懂得也不光这一件事,刚开工,又让他见识了一个怪异的人。    百里云游是位外科大夫,平日里见多了血肉横飞的东西,所以看见一个人血淋淋的躺在手术室也不觉得什么奇怪,可他却吓了一跳,因为那病人正睁圆了眼,笑眯眯的冲他乐。    “我、我……说,是不是……嘶,”轻微的动作就让他疼的龇牙咧嘴,“快点弄完,很痛啊。”    百里云游受了点惊吓,回头问麻醉医师,医师阴冷的笑,“死活不让上麻药。大概觉得自己挺能忍,你也甭手下留情,往死里扎,往他伤口上……”    正聊着,回头瞥了眼,那人已经疼的快晕过去,一张脸团的象颗话梅。两人对视一笑,活该!    百里云游也不是个会心疼人主,操刀子就上了,那人腿上被人用玻璃撕了,几十公分长的伤口深可见骨,还有玻璃碎片扎在里头。这都没昏过去,也算得那人够能忍疼的。    话不多说,三下五除二的弄完,百里云游一擦汗,回头一瞧,那个家伙已经昏死过去,嘴边是咬破的血。    事后清洗的时候才从小护士们的口中得知,那家伙是某某集团的老板,常在娱乐新闻上露脸,爱勾搭女明星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儿,估计今天就是甩了某某腕儿被人报复。    百里云游嘁了声,原来是这货色,还当他多英雄死撑着不上麻药。    之后又是几个急救伤员,在手术室里忙活了大半天直到下午两天才抽了空去填饱肚子。一进餐厅,发现唐漱石耐心的喝着咖啡,看见百里云游过来热情的为他拖开椅子。    “那么晚才来,很忙啊?”    揉揉着太阳穴,百里云游没答腔,知道唐漱石一旦使上牛皮糖的劲就任你怎么甩也甩不掉。    “好累好累,看样子我得早点回去睡觉了。”    “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也外头温饱了,我给你做。栗子鸡,糖醋排骨,杏仁豆腐,酸菜鱼汤,恩……再来个卤味拼盘!”唐漱石讨好的又是揉肩膀又是按摩太阳穴,百里云游好象看见有条狗尾巴在他身后摇晃摇晃。    百里云游推开毛手,“行了,别摇你的狗尾巴。我第一次看见你守他病房就知道你来真的了,你一来真的我就知道这日子清闲不了。但话得说清楚,咱们虽然是兄弟,可到底我还得跟他们做邻居,你要给我捅什么篓子,我就一刀──帮你去势!”一手比了比刀,在桌子底下恶狠狠的一划,激得唐漱石一阵激灵澎湃。    不过目的达到了,唐漱石乐呵呵的谢了又谢,“我买了菜就过去,你把江川弄回家,最好能甩了林霈榆,不过我看希望不大。”    边听着唐漱石兴致勃勃的说着今晚的菜色,边挑挑拣拣吃着专留给他的菜,嚼着嚼着,似乎,食不知味啊……    晚七点的时候,唐漱石去隔壁请人,结果只来了江川。趁着唐漱石在厨房张罗的当口,百里云游挪到脸色不佳的江川边,低声问,    “怎么,小两口有闹别扭了?”    江川听见他说‘小两口’脸上一红,接着浮现出无奈的表情。    “他今天跑出去后就没消息,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好容易凑一作对的,他又闹什么?”    “……关于领养小东的事。”    这才想起来小东还没见着呢,“小东人呢?”    江川眉心皱了皱,“让巧兮的管家接回去了,说是要住上几天。”    啧,八成是林霈榆出的主意。百里云游琢磨着时,江川忍不住去厨房见识唐漱石的手艺,没想到三下五除二的功夫,餐厅已经摆满了一桌好菜,唐大厨正端了碗酸菜鱼汤出来,急喊着江川赶紧拿个垫。饭菜要趁热吃最在味,三人边吃边聊,刚到八分饱时突然一阵铃声乱响,都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我的。”百里云游抹了把嘴,溜进卧室找手机。    ──喂?哪位?    ──我是历谦。百里医生大概不认识我,呵呵。    百里云游在脑袋里将所有人名单搜刮一遍,确实没听说一个叫历谦的。正纳闷呢,那头接着说了:    ──医生,我是今天让你缝了十八针的那个。    ──哦,疼晕过去的那个!    就是那个花花公子啊。    ──是啊= = ……是我。那、那个,百里医生,我腿又出血了,您看没问题吧?我挺担心的,您再给我看看罢。    百里云游脑筋一转,排了几个问题出来在脑袋里过滤一番,得出结论:这人为了某种目的搭他的讪。    ──行啊,我明天8点上班,您现在赶紧排队,兴许还能抢头一个。    ──不行啊,我现在正流血哪。    ──你放心吧,到明早抢救还有生还的可能。    那头笑了,比起前面略显轻佻的邀请,这两声笑更是深沈得意。    ──百里医生,你可真有意思。    ──能弄得着我电话号码,还拿我当傻子,你也不差啊。好了,我懒得跟你废话,你要是没死就自己上医院,要是死了,就去找阎王爷,我家不收你这样的孤魂野鬼。    说完,不等那头喊着‘等等等等’立刻切断,关机,随手一丢。    “嘁,这年头什么人都有!”    他埋怨着走回餐厅,可发现另两人之间显得非常的……怪异。 江川苍白苍白着脸,一手支着额头,目光死滞不动。而唐漱石则是一副严肃凛然的模样,回头看见百里云游走出来,尴尬的扯扯嘴角。    “江川,吃完饭再说罢。”夹了一筷子的蕹菜到江川面前。    谁知江川腾地站起身,沙哑着说了声‘抱歉’,手里攥着一张纸冲了回去。    一反常态的没有追上去,唐漱石只是起身从酒柜里取出瓶酒,倒了两杯,伸手将杵在桌边的百里云游拉近身边,递了一杯过去。    “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百里云游警惕的问。    “呵呵,今天,就当最后一次。”说完,一饮而尽。    百里云游拦下还欲倒酒的手,拽起他的头发严厉道:“唐漱石,我警告过你,不要玩得太过分。你又对江川说了什么了!?”    “事实。”    唐漱石一杯接着一杯倒进肚子,直到一瓶空了,打算再拿一瓶,百里云游看不下去了,连人带椅子踢倒在地。带了几分醉意的唐漱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半睁着眼,空洞的望着桌脚。    “够了,唐漱石,不要再陷下去了。”    唐漱石侧了侧脸,“那你拉我一把啊。”    百里云游心里忽闪一阵激荡,好象此时此刻的唐漱石真的快要陷入泥沼,随意的一句话道出的是这几个月以来不堪的疲惫,于是他伸手捉住了唐漱石的胳膊。    唐漱石也伸了手,拉住他手臂,用力一扯,将倒进怀里的人紧紧抱住。    浓重的酒气,繁重的鼻息,闷热地喷在脖子上,百里云游烦躁的扭动着身体,可是难以争脱掉。这种意想不到的姿态让他很无措,感觉……十分的奇怪!    “我是真的、真的最后一次了,”唐漱石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他为什么……从来没想到过我……”    为什么……从来没想到过……    百里云游停止了挣扎,他想,真要这么问的话,他唐漱石是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    “你说为什么?”唐漱石问。    深吸一口气,他缓缓道:“因为你对他太好,太顺从,简直象自己的胳膊大腿,怎么可能会和自己的大腿谈恋爱,你也不喜欢。”    “我喜欢的。”    百里云游被酒气熏得脑袋晕晕乎乎,只觉得两人谈话声越来越低,低到只能用耳语,只有贴到极近才听得清。然后恍惚间,他感觉湿湿的温度在颈项间挪动,酒气更浓了,下颚到嘴唇,无处不被酒精熏染到。    直到他感觉一条湿濡柔软的东西钻进口腔,脑袋‘哄’的一声停罢,慢慢地,他才想起来──他对酒精过敏。 4 早7点55分39秒,百里云游扭着酸疼的肩膀打开办公室,迎面一股淡雅的馨香──一束大的夸张的玫瑰摆在办公桌极显眼处,旁边站了一个小鬼。    “小东?”    小东背着书包,身上还穿著昨天的衣服,脸上尽是阴沉的气恼。    “带我回家。”    “喂,你该不会是从你姑妈家溜出来的吧?”    “我只想跟江川一起住。我要回去。”孩子倔强的说。 当然了解这孩子的固执,只好暗自叹气,伸手拨通了江川家电话,接电话的是昨天未出现的林霈榆,态度相当不耐。    ── 谁啊?    ── 我,百里云游,找你爱人。    难怪小东找他帮忙,原来家里堵了头老虎。    ── 跟我讲就行了。    ── 跟你讲不清楚,你让他过来听电话。    ── 不说我挂了。    混小子!百里云游咬咬牙。    ── 江川说他身体不舒服,我这个当医生的来问问怎么回事。    ──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他哪里不舒服?    ── ……屁股。    ── ……    ── 屁股。    ── 我已经很小心……    ── 让他听电话。    ── ……你等等。    那头传来林霈榆紧张的声音,还有江川连问了几声‘什么?’    ── 云游?    江川的声音也变的紧张起来。    ── 恩,小东在我办公室。    ── 啊?    ── 你没听错,他溜出来了,估计是趁着上学溜到医院的。他想回家,你看怎么办好?    听见对方长舒一声,声音也平稳很多。    ── 我这就过来接他。    电话在林霈榆的盘问声中结束,挂上电话,百里云游对着小东点点头。    “他一会儿就来接你。”    小东也仿佛松了口气,脱下书包,翻出课本在一旁的茶几上写了起来,似乎完完全全置身在另一个无声息的世界。    “不过,我说……”百里云游挠挠鬓角。    小东抬起头,脸上打了个问号。    指着一大束红艳艳的玫瑰花道:“就算有事求我也不必送花。”况且你还那么小。    “不是我。”小东说,“刚才有一个瘸子来过。”    “该不会是……”昨天那家伙?    “大门口的护士以为你是我爸爸。”顿了顿,音调低了下去,“所以他要我把花交给我爸爸。”    天哪,只要一想到医院里罗雀般的小护士,一个头就涨得两个大,这种是非指不定要传成什么绯闻八卦。百里云游捂着额头,倒进沙发。   “我要过二人世界。”边说着,边用刚冒出的胡扎子往江川的脖子上蹭,此刻的林霈榆与街上乞讨的无赖只有一线之隔。    江川衣冠整齐,他正打算去医院接人,结果被林霈榆堵在玄关处无法脱身。    “我们都已经收留了他,就应该负责到底啊。”    “怎么负责到底?等他成年等他讨老婆还是等他死,负责到底也该有个底限,你这种烂好人要做到什么时候啊!”    林霈榆他什么时候讲过理?江川当然明白,尽管他看起来木讷且迟钝,可单单论‘固执’,他并不比其它人逊色,尤其在小东这个问题上,他的立场是从未动摇过的。    “他是你的侄子,什么烂好人,领养他是你的义务!”    江川什么时候真正的顺从过他?林霈榆当然也了解,虽然表面上一直由自己主导所有,然而不停迫使自己转变的人却是江川。很久以前开始,他就没法决定一切,尤其可恶的是,从表现上看,自己倒成了一个尽会捣乱的人物。这一点令他非常在意。    “我就想跟你一起,干吗还带个拖油瓶,他在这里我都没法尽情跟你做。况且巧兮想接他一起住,我们干吗还去搀一脚,对不对?”    这样在门口磨蹭也讨论不出结果,江川无奈的拉开一双手臂的缠绕。    “不管怎么样,先把小东接回来再说。”    接回来还甩的掉么!林霈榆当机立断,“不让你去!”    江川无意识的浅笑,已经许久不见淡漠的笑容令林霈榆心头一紧,自打他们正式同居以来,这种自暴自弃的表情就没在江川脸上出现过。他以为江川对他们俩的共同生活是满意的,至少没有为了其它事争论过。    “林霈榆,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任何事都独断独行,你太任性了。”    “你什么意思?”林霈榆半眯起眼,眼里一闪一闪的危险信号。    一使劲推开了钳制,江川揉揉手腕,“不要因为别人纵容你就一直骄纵下去……我的确是因为喜欢才跟你一起生活,但并不代表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你明白么?”    “我明白!”林霈榆紧紧瞪着江川咬牙道,“你的意思是说,要么你走,要么就留下小东。好,我可以考虑,但是你也必须选择,到底是要我还是要那个混小子!?”    “我、并不是在威胁你。”江川开始感到胃疼,里头仿佛翻江倒海的绞疼。    “我看你分明就是!你明知道我……你怎么了?”林霈榆察觉到江川的不对劲,伸手想去搀扶,谁知被狠狠的甩开。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受够了你这种霸道的大少爷!”    林霈榆吃惊的愣在当场,眼睛睁的滚圆,下一刻,他抄起车钥匙冲出门去。    江川赶到医院时,百里云游正被小东的数学题弄得很没面子,一见救星来了,连忙招呼,可走近一看发现江川的神色苍白。    “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哪里不舒服?”    江川苦笑的搪塞过去,帮忙小东整理完书包正要告辞,突然被百里云游叫到门外。    “昨天,唐漱石跟你说了什么?”    江川移开对视的眼睛,“没什么啊,就是、就是他总是毛手毛脚,我一气所以就跑了。对不起。”    “真的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的,你放心吧,我都被他骗了好几回了,不会再上当的。”    百里云游轻叹了声,“他果然跟你说了些什么,算了,既然你不想告诉我,我也不会追问下去。反正你要记住我的话,不管唐漱石告诉你什么,你都别往心上去,他这人就是这样,不玩死人不罢休……”那他昨天是不是也在玩自己?一思及此,百里云游顿时气红了脸。    江川疑惑百里云游为何突然满脸通红,小东适时的走过来喊肚子饿,暂时解了他的围。百里云游心怀感激的送走二人。    “又失败了?”LIU毫不意外林霈榆的到来。    没精打采的趴在吧台上,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又惹他生气了。”一杯牛奶递到他面前,犹豫的接过手。    “我早说了嘛,你偏要赶小孩子走,你可真铁石心肠!”    林霈榆一听跳了起来,“你没看到!那小混球成天粘着江川,连洗澡也想跟进去,你是没瞧见他那个眼神,那根本就是想吃了江川!”    LIU忍不住笑道:“想象力太丰富了,小东才几岁大点的孩子,怎么就被你说成这样?你也太多心了吧,独占欲狂。”    林霈榆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一拍桌子,“就是因为他才几岁就这德行,再长大点江川怎么是他对手!?万一哪天我不在,不是……”    LIU赶紧求他打住,不能想象一个才读小学的孩子能把江川这个大男人压倒,何况人家小东未必喜欢同性啊。    “江川把他当自己孩子一样,再这么下去不是一辈子都得对着那个电灯泡。”    “你当年既然救了,就不可以现在撒手,我觉得江川没有做错,错的是你的过分霸道,幸好你们不能生孩子,不然你得天天跟你儿女争宠,简直丢人现眼。”    林霈榆憋气了,居然找不到一个支持他的,难道他们都没看出来那小子露骨的眼神?就是因为同样对江川抱有非分之想的自己才会那么了解那种神色的意味。江川那个迟钝的头脑即使被小东侵犯的时候也未必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其它人就一点没发现?    “LIU,让我住你家。”    LIU停下手里的活,诡异的瞅了眼,“不怕半夜我强暴了你?”    “你高兴就好。”会信才怪。    “我高兴……再高兴也不强暴你,你别失望。我说,‘引诱吃醋’的戏码演个一二回就不新鲜了,你还想演第三回?你也太俗了。”    “我才不打算演戏……”话说到一半,林霈榆忽然停了下来,眼光飘忽飘忽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还是快回去哄哄他,要是你们俩一块闹别扭这戏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场。”LIU漫不经心的擦拭着台面。    “不是,LIU你说,会不会是‘倦怠期’?相处时间太长就会闹上一闹。”    啊?LIU越来越听不懂林霈榆的想法,干脆装作忙碌的继续擦桌子。    “或许分开一段时间会比较好。”林霈榆自言自语道,脸上的表情一会为难,一会是不舍,接着又是下定决心般的坚决。    “我要开工了,你没事也快回家吧。”LIU催促着表情丰富的家伙。    “啊,没关系,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正好,最近有个导演一直发邀请过来,或许是个好时机,就当赚个外快。” 5 送花的人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这个家伙捧着一束至今为止他已经收了一个礼拜的玫瑰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唐漱石也有一个礼拜没见到了,谁知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老天爷可真爱作弄人。百里云游故作清冷的从另两人之间穿过,不与任何一方打招呼。    “百里医生!”鲜花瘸子追了上来,“请稍等一下。”    “云游!”唐漱石尽管迟疑了半天,也追了上来。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不知是触了什么霉头,最不想见的两个人偏偏都追着他跑!    “云游,等等我,云游!老婆~”    脚下一个趔趄,正到跌到久候一旁的历谦身上,百里云游恶狠狠地扭过头,冲着唐漱石大喊:“***,你乱叫什么!”    故作可怜的眨眨眼,不着痕迹的将百里云游扶出历谦领域,唐漱石叹息道:“吃干抹净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你叫我还怎么做人啊!”    百里云游气得脸通红,又看见历谦当真的睁圆大眼,不禁怒道:“你干什么唐漱石,敢诽谤我,小心我告你。”    “我还告你强奸咧。”唐漱石奸诈的嘿嘿低笑。    刚从惊讶中回神的历谦呵呵笑道:“百里医生,你朋友可真幽默。”    唐漱石瞪他一眼,“你才幽默,这么损坏名节的事能随便开玩笑么?看来历先生不怎么稳重啊。”    “呵呵,我只为值得的人稳重。”说完,大有深意的望着百里云游。    胡闹!百里云游翻了个白眼,“我还有手术要做,你们俩该干吗的干吗去。”赶猪似的哄走二人。    历谦并未纠缠,很绅士的将花塞进百里云游手中,姿态优雅的告别离去。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唐漱石又走了回来,拍拍百里云游的肩,神态凝重。    “你又干吗?”要是他再敢胡说,百里云游打算让鲜花涤净他的臭嘴。    “我说,那种花花公子你也要?太饥不择食了罢。”    看唐漱石说的煞有其事,百里云游不禁有些失落,他很快打起精神,冷冷的瞥去一眼,“警告你,我的事你别捣乱,弄巧成拙的话我就拿你的宝贝儿做标本。”    哎哟~~唐漱石一阵怪异的尖叫,双手护在重要部位,扭扭捏捏卖弄风骚。    “我不知道你那么喜欢……哈哈”一说完就逃到几丈外,大笑着朝百里云游挥挥手,“我才不舍得你拿川川做标本咧!走了走了,开工了!”    宝贝儿,对了,对于唐小畜生来说,江川就是他的心肝宝贝儿。百里云游自嘲的扯扯嘴角:醒醒罢,天都透亮了,还有哪个小白痴在做黄粱美梦呢?    晚上回家不久,就听见敲门上,跑去开门,站着的是江川。虽然几乎天天都见,可现在看见他心里总有些别扭。百里云游几分不情愿都藏在心里,还是让江川进来了。    “又出什么事了罢,看你脸色就能知道。”递去一瓶啤酒,不过照着江川的个性铁定不会喝,可惜他的冰箱里只有这种存货。    谁知江川不仅接过手,立刻就打开猛喝,咕咚咕咚几口下去,脸上顿时一片绯红。    “哎哎哎!给我住手。”百里云游抢下罐头,结果里面已经喝得差不多了。    江川双眼晕陶陶,还蒙着雾气,看起来确实算得上……百里云游摇摇头,打消了诡异的念头。    “云游,你知道的,我是个很懦弱的人,遇到事情就成了缩头乌龟。其实我有自知之明我自卑,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耐让别人喜欢。到现在我都觉得能和林霈榆生活太不可思议,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百里云游闷闷的想:喜欢你的还不止一个,弄不明白的也不止你一个。    “你到底怎么了,这时候你家里那位又该吵着要你做饭了罢,你跑出来没关系?”别一会儿那匹狼凶神恶煞的跑来要人,吵架可以,但不许在他家。    这一说,不但不解事,江川更是伤心,猛捶自己脑袋。    “喂!给我住手!别闹出人命啊。”百里云游连忙拉下‘凶器’,他算明白了,这事的根源就在林霈榆,十成十的,那家伙又兴风作浪一番,整得这个老实男人痛苦不堪。    “他走了。”江川的声音无比平静,先前的激动荡然无存。 啊?    “东西都拿走了。”    “……他在赌气罢,没事没事的啊,过两天还得回来。”    “他把小东也带走了。因为我没有经济来源,没有能力抚养小东,刚才巧兮的律师来电话……小东走了,他也不回来了。我、我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我居然还有脸跟他说……”    看见江川越来越湿润的眼,百里云游问道:“你说什么了?”惹得老虎叼走了孩子。    “我说、我不一定非要跟他一起生活,他怎么会当真的。”    百里云游暗暗叫苦:怎么会不当真,就林霈榆那脾气,谁敢对他说个‘不’,他都要跟你扯嗓门。何况从你嘴巴里说的,重量级的炸弹嘛。    “他临走说了什么没?”    江川从双手中抬起脸,想了片刻,幽幽道:“他说,在他原谅我之前都不回来。”    嘿!可真会给自己找台阶下,百里云游忿忿然了。    “那就说明他会回来的。”这个结论不会错。    “不是的,他从来都没有这样过,这一次连行李都拿走了……或许,还是走的好。”江川忽然这么说,冷静的擦干眼泪,“迟早会这样,不是他走,也是我走。”    不明白。这是百里云游唯一的感受,或许不是亲身经历,他不能体会到爱人离家出走的痛苦,自从心有所属后,他的痛都是缓慢而绵长,既不能有解除的一天,倒也不会有痛心疾首的一日。也许如江川所说,当一个人有了自知之明就会有自卑,在对方面前自卑,同样的,处于下风的他们丧失了掠夺和争取的信心。不战已败,并非江川一人。    “江川,我大概不懂安慰人,这种事我只能说,如果你觉得没有信心,总有一天会劳燕分飞,倒不如早死早超升的好。”    江川迟缓的点点头,“我、就算他不走,我离开的日子也不远了。其实我是舍不得的,但……舍不得也没有用,该来的都得来。我到底没有那种运气。”    江川走了,百里云游没有挽留。他倒进沙发,对着苍白的天花板发呆。忽然一阵急促的铃声,他听了半晌才想起来要去接电话,慢慢爬起身,他走去拿起电话,有气无力的问。    ── 哪位?    ── 云游,川川不在家吗?我打去没有人接。    是唐漱石。    ── 唐漱石,你太狡猾了。    ── 云游,你在说什么?    ── 唐漱石,这下你满意了。 6 也许很多年以后他会为今天所做的决定而后悔,可直至今日截止,他却不得不检讨自己--一个站在旁观者立场的人物该有的行为。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这种‘插手’是‘朋友间的帮忙’,然而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他成了拆散有情人的罪魁祸首的帮凶。     从今天,不从此时此刻开始,我决不再插手你们三个人之间的事,明天我就搬走,这个房间你想要就住下来,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烦我……我受够了。     昨天的此时此刻,当他冲着电话喊出口的时候,一瞬间的后悔,然后摇摇头,将悔意抛到脑后。因为现在,他已经与唐漱石暂时绝交。     是的,‘暂时绝交’。并不是玩什么文字游戏,他知道,不用多久自己就会原谅那个家伙,也许一个月,也许就是明天,也许,他已经在决定原谅他之前就放弃了怒气。     百里云游住到了朋友家,从一般意义上来看,与他同住的男同性恋者是位非常‘安全分子’。对外宣称自己是位堂堂整整的异性恋者的他,很少人知道他有那么些同性倾向,而这仅针对唐漱石来说,也正好唐某人是位极好极坏的GAY。     在医院内成为陌路人,在走廊内擦肩而过,唐漱石也没有迟疑或者回首看他一眼,这一事实比彻底绝交更令他难受。     室友拍拍他的肩,说:如果你是GAY,一定非常受欢迎。     他笑得花枝乱颠,笑得泪水顺着眼角滑进嘴里:你应该更早告诉我。他说着,然后吻了上去。室友的嘴唇也很柔软,只是冰冰的,陌生的,令人缺乏激情的。     室友推开了他,而他也并想继续吻下去。一想到自己和一个男人接吻,忽然不能自已的作呕。     历谦的鲜花、室友的拥抱、酒吧里调酒师的飞吻、外科病房的护士、离婚不到一个月的女医师,甚至那些病人,没了唐漱石,他还有如此多的对象。     一个礼拜后,在每月的厉行会议中,院长点名批评了唐漱石,百里云游趁着唐漱石转身离开会议室的刹那望去,江川对他的影响完完全全地左右了他的生活工作。百里云游悄悄地问身边的护士长,那家伙为什么挨院长的骂了?护士长努努嘴:冲着病人发火,还赶走病人,这事儿算顶严重了,态度极恶劣啊。     那种成日跟卖笑似的人也会赶走病人?百里云游听了,很久才叹出口气。等回过神的时候,会议室早就人去楼空。懒懒地走出门,谁知被突然现身的黑影吓了一大跳。     是唐漱石,面色难堪。     “你要闹到什么时候,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耍赖?”唐漱石老实不客气,上来就批了云游一道,脸上皱成一团,烦躁的不知所谓。     百里云游本来要脱口而出说‘谁耍赖了!?’,可他忍了下来,不冷不热的笑笑,“我就这德行,你唐少爷受不了就别受。”     唐漱石也象在极力隐忍,深吸口气,压着声说:“川川出走了。”     “啥?”百里云游竖起耳朵。     唐漱石嗫嚅道:“……去法国了……那个混蛋在法国拍戏。”     说话大喘气,百里云游背地里横了眼,又不轻不重的说:“那不叫出走,是去寻找真爱了。”     他刚说完唐漱石就暴了句粗口,忿忿的很,“什么真爱,他有什么好,川川一天到晚迁就他,这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人家的日子你怎么知道过不过的下去。”百里云游还想说什么,一看见唐漱石满脸怒火旺盛,他将话全吞进肚子,还说什么呢,说什么都没用,懒得去管。“得了,你闪一边儿,我还回办公室了。”     唐漱石惊讶地瞪着他,好象在说:我都这么痛苦了,你怎么还那么无情?     百里云游一咬牙,大吼一声,“我管你去死,给我让开!”     一把推开,他笔直地往办公室冲,可没跑多远就被后面追上来的唐漱石捉住手臂,猛一拽被拖了几步,人被挤在墙角。     “你怎么成了这样!”     百里云游哼了声,“就你能玩花样?唐大少爷。”     “我玩什么花样了?我对你玩什么花样了!?”急的红了眼的唐漱石话说一半忽然愣住了,慢慢地他想起了什么,“不就、不就那天……”     不等他说完,百里云游凑上前,贴着湿濡的嘴唇辗转亲吻,还没有细细品位其中温情,他很快就退了开,扯开嘴角狡猾的笑,“不就这个嘛,这算个什么呀。别当真了。”     拉开惊讶中的唐漱石易如反掌,他潇洒的挥挥手,走廊的另一端有位吓呆的小护士,他呵呵一乐,在另一朵红花上轻轻一吻。     不就一个吻嘛,能说明什么。 7 江川并未带很多东西,只有两件可换洗的衣服还有这几年来辛苦积攒下的存折,薄薄的一本,粗粗一算,估计只能买两趟来回的机票,寒酸的可怜。 他拖着不大不小的皮箱走到THE KEY对面,在街的另一端,曾有个戏剧性的开始,而当他站在彼岸时会难以自禁的感动起来。突然门被打开,LIU怒气冲冲的将一个陌生男子踢了出来,可不到半秒的功夫,那男人嬉皮笑脸的又推挤了进去。 江川微笑起来,他想,自己是不是又看见了另一个美妙的开端。 ‘男人是欲望驱使的动物’,到如今他却觉得‘男人是一种需要包容和温暖的动物’,他们的性情可能令人失望透顶,然而即使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都可能使他们受伤。没有别的,江川只是觉得,当林霈榆感到难过时能在自己的怀抱中感觉到安慰,这种普通的愿望亦包含了数不胜数的情愫。 漫步在大街上,他做了一个叫人惊讶的决定──步行去机场。几乎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决定这么做了。拖着小皮箱就象拖着蜗牛壳,从身边开过的出租车无不例外的都放慢了速度,可惜都在他一个不温不火的微笑下远远开走。 他想起小东,这个孩子比同龄人要矮上不少,与人沟通有很大的障碍,尤其与同学的交流,他甚至从没有听过小东提起同学,回忆自己小时,总是会告诉父亲,有个什么什么同学今天被老师表扬了,或者谁又闯祸了,可这些一直不曾从小东的嘴里说出。他需要更多,但他象林霈榆一样,说不出口。用古怪和别扭的行为抵制一切,在别人眼里他们是个异类,同样的,所有人在他们眼里也是那样愚蠢得不可思议──包括他。 林霈榆总是会挑起半边眉毛,难以置信的瞪着他,然后拔高音调说:你脑袋里到底装的什么? 这句话他应该奉还给林霈榆。 他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就这么走了,可以说带走了他的一切。当他再次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客厅时,孤独和恐慌四面来袭。可是,如果他不曾感受过林霈榆带来的温度,就不会感到那样冰冷。所以,说什么‘不一定要和你一起生活’,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何种目的说的。可能是赌气,可能是种骄傲──一种占有某人的骄傲。说这话时,他或许很自信吧。 经过市中心的公共绿地花园,他走了进去,找到片大草坪躺了下来。如此贴近大自然的时机很少,经常在菜场与厨房间出没的他可能已经被喧嚣同化,偶尔这片安宁居然感觉置身天堂。 眼角瞄见有对情侣在花丛中亲热,江川很识趣的‘滚’到更远处。他闭着眼,可以看见血红色的太阳,睁开眼却看见百里云游!他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百里云游低叹了声,挨着他身边坐下。 “老远的,看见个人象你,结果还真是!你行啊,走也不说一声,拖着麻袋准备失踪几天啊?”百里云游露出尖牙冲着他问。 江川不好意思的笑笑,“没想到机场那么远,我只好在附近的小旅馆住了一夜。” 百里云游不明所以,“你是坐错车了?” 他傻笑带过,忽然想起什么,“唐漱石他……” “恩恩,我知道知道,那家伙跑来跟我哭诉说你离家出走,整天失魂落魄,跟条无家可归的野狗似的。”百里云游对这话题显得有些不耐,“林霈榆知不知道你打算去找他?” 他想了想,“应该不知道罢,我打电话给他时,他经纪人接的,一听到我声音都快哭出来了,说林霈榆除了演戏,谁跟他说话就吼谁。” “嘿哟喝,耍大牌哪,臭小子。”百里云游啧啧道,“你怎么突然想通了,那天喝醉了酒还跟我说分啊分的,我真担心唐漱石又跟你胡吹海吹的说了什么。” 这一说,江川立刻没了笑容,低下脑袋象做错了事。 “他真说了什么了?”百里云游低声问。 江川迟疑了会,伸手从口袋里摸了张纸,递过去。百里云游摊开一看,是张诊断书。 “这个……” 江川点点头,“从以前开始就常胃疼,疼得一宿一宿的睡不着。唐漱石叫人帮我查了查……没想到居然是、恶性……” “哎,等等等等!”百里云游赶紧将江川的话题打住,一手举着诊断书,一手用里戳着它,口气不善的问,“你知道你得的什么吗?” 江川轻描淡写的点头,刚要将‘绝症’二字说出口又被百里云游拦住。 “这你看得懂吗?”百里云游指着诊断书上花里呼哨的字问,“唐漱石肯定跟你讲你有胃癌的迹象罢?哼,我果然没猜错!就他这个敢篡改诊断书的混帐,你够告他上法院的!服了你了,为了个胃溃疡弄得这德行。喝哟,我怎么尽和你们这种人混了。”百里云游大叫委屈,看着江川脸上慢慢阴转多云,多云转晴,晴转不可置信的表情,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别露出这种表情,真的是胃溃疡,后面那行字估计是他自个儿给你写上去的,什么恶性不恶性的,听他放P。”百里云游粗鲁的骂了句,觉得还不解气。 回头一看,江川拖起皮箱撒腿跑了起来。 “喂,你上哪儿去啊!?” 江川挥挥手,头也不回。 “我去巴黎,现在就去,不走了,我坐车!” 说风就来雨啊!百里云游后面大叫了声,又说:唐漱石说这是最后一次,你就想开点,原谅他罢! 江川听了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我不会生气的。倒是你,他说你跟他绝交了……” 百里云游一愣,很快又说:“行了,你快去机场罢。” 不作迟疑,江川拦下一辆车,朝着机场方向疾驰而去。 百里云游坐在草坪上,心里起起伏伏,仿佛有一肚子的火气没地儿发。忽然间他看见那对偷情男女在角落里的亲热,站起身,他直直地走了过去。 “警察!” “啊~~” “警察穿白大褂!?你蒙谁!” “我是便衣!” 飞机降落的那一剎那,江川几乎想破窗而出,等待的每一刻都难熬。他深吸口气要自己冷静下来。 下飞机的第一件事,打电话,结果还是经纪人接的,这位红牌经纪人在电话对江川抱怨,堂堂的他成了‘堂下妇’,象一个助理一样操劳,做得没尊严。江川也领教过林霈榆的脾气,对这位以‘温和’著称的经纪人只能抱以同情。经纪人说他们在凯旋门那儿拍外景,十万火急的要他‘立刻火速’赶去救场。救的什么场?林霈榆因为女主角做不到位又大发脾气,将人家责骂得脸面失尽。到底那位女星也是位角儿,为了面子现在正说罢工,而导演又成了夹心饼干……总之的总之,江川要用飞的过去。 没去过巴黎的人可能很难想象,当自己站在凯旋门前,感受到日月光阴也不能磨灭的痕迹,八条宽阔笔直的道路仿佛太阳的光芒四射开来,没由来的激动。可江川也没有闲情逸致去感受更多,心急火燎的赶到拍摄现场,发现走错了方向,摄制组和大群影迷正在马路对面。 他看见了林霈榆,那个正面无表情,屏弃所有规劝的倔强男人,以他的冷漠招来更多尖叫。这才叫不可思议。 他以为林霈榆会失去很多,因为自己占据了他身旁的位置,他可能不会再红,也可能受到鄙夷,然而叫他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切都并未减少,甚至还愈加狂热。所以才一直自信满满的高昂着脑袋罢。不能怪他蛮横,只能怪罪自己和周围的人太过娇纵他。 经纪人如雷达般精准的眼睛发现了他,大手一招,只喊了一个‘江’字,就再没说出口──有人冲出来了,如条猎狗嗅见兔子的气味,就那么机敏的窜了出来。 “不许从这里走!往那绕过来!” 隔开条大马路,林霈榆还是象位地位极高的将军指挥部队般指挥着江川过马路。 有人笑了,有人大叫,渐渐地还有人鼓掌吹起口哨…… 地球的另一端,百里云游在酒吧买醉,他记不起来自己是否是第一次去同性酒吧,当他酒气冲天醉得东倒西歪时,已经有人为了他而起争执。他开始感到疲倦,昏昏欲睡时有个黑影压下来,他勉强半睁着眼,可看不清来人。 “……要、要搭讪就给我站直了……别晃……干……干吗?想开房先把钱拿出来,本少爷不陪穷光蛋……” 那人火了,抡起一巴掌扇了上去,酒吧顿时鸦雀无声。 百里云游一下被打醒了,可人也蒙了,怔怔地呆了几秒,摸着脸大吼:“唐漱石你***什么意思!?敢打我!” 唐漱石虎着脸活象见了杀父仇人,他一把揪起百里云游,“你给我拎清脑袋,这里什么地方,你敢给我到这里混!” 百里云游想说‘用不着你管!’可人刚一站起来就不停的摇晃,结果被人拦腰抗上肩。唐漱石不便的摸出张票子丢在桌上,将酒吧里曾窥视百里云游的GAY们扫视一遍,最后落在店长身上,“往后他要再敢来你也不准让他进这门面!” 凭让什么一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带走人,店里有人叫嚣了,店长赶紧拉下他,食指放在嘴唇上直挤眼:闭嘴吧你,别惹火上身,他,你惹不起。 送瘟神的把唐漱石送走,店门一关,立刻招呼道:都给我听着,以后要看见百里云游都不许给我放进来! 车快地如一道闪电,从城西开到城东,百里云游只觉得刚眯上眼,人就立刻被抬下车。 “放我下来……难受,搁着胃了……” 趁着百里云游快反胃的前一秒,唐漱石将他丢在了沙发上,非常狠命的一扔,接着听见嘹亮的‘啊呜’一声,他知道,得找清洁工了。 正想责备两句,看见沙发上的人吐得凶狠,话就越来越往下吞,末了,只好乖乖跑去绞块毛巾。 “你也是个医生,知不知道这么喝得喝出毛病来?”尽管还是句责怪的话,语气却已变得轻柔许多。 百里云游捂着眼,口齿不太利落,“哈……喝出个胃癌……”一块热呼呼的毛巾砸到他脸上。 房间里不曾开灯,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光照在二人之间,他们都在彼此的阴影中沉默着,直到有人忍不住先开了口。 “我知道你喜欢我。” “放屁。” 百里云游默了片刻,低沉的说,“……到此为止吧。” “我每次跟别人交往你总会变得很别扭,我问你跟谁或谁合适不合适,你都说‘早晚玩儿完’……” “你别那么自以为是行不行,唐漱石,你给我闭嘴。”百里云游不耐烦的扯下毛巾。 “那你说什么绝交!?” “你说说你自个儿都干了什么!骗江川说有恶性肿瘤?你想叫他放弃林霈榆,哈,这回人家自己跑去找老公了,看什么看!你赶紧追去,别来烦我!” 百里云游刚一站起身就立刻被后面伸过来双手推倒,两个不算娇小的身躯滚倒在地板上。 “你给我起来!重得压死我了!” 唐漱石拽住百里云游的肩,把头抵在他背上,以泰山压顶之势控制住了局势。 “我才不跟你玩绝交。” 百里云游起不了身,气得牙痒痒,切齿道:“我也不跟你玩摔交,滚开!” 唐漱石挑起眉毛,胁迫道:“以后还敢不敢说‘绝交’?不说?好,你等着。”说完,一低头张口对着白皙的脖子就这么一咬…… 百里云游大叫,曲起小腿往唐漱石身上一踹,接着就是两头猛兽肉搏的摩擦声。时间在你来我往的‘招呼’中流逝,渐渐地百里云游停下了动作,蜷曲起身体遮住脸。 “……不要打脸。”他用手捂住脸,低沉的声音透着长久以来的艰涩,他感到自己不为人知的东西正在光明化,那种藏匿至极深的隐晦被挖掘出的痛感,无不令人悲愤而无能为力。 唐漱石的手脚不轻,他知道,可落在身上的拳头却一点不重,就是因为这个才更让他难受,如果可以,他情愿干脆些痛快点的了解此事。而与此同时,他依旧嫉妒江川。江川或者其它的情人从没挨过这拳头吧,这一殊荣一点也不值得他骄傲。即使砸在身上只有轻微的痛感,可这种刺痛却直达心坎,没有哪个人愿意白白受苦,可人就总是不会学着乖。吃一嵌长也不了一智,自己真是愚蠢到家了。 唐漱石也停下手,伸手覆在百里云游的下巴上,那里被他打红了一片。 “别哭了。” “谁说我哭了。”百里云游倔强地扭开脸。 “眼泪都流出来了还说没哭……打疼你了?是我不好,别哭了。” 唐漱石难得的温柔不但安慰不了,还令百里云游哭得更大声,“唐漱石,你就当不知道,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会对你抱有其它感情了,咱们还做哥们儿。你就当什么也没发现行不行,我们不绝交,不绝交了。” 唐漱石咬了咬牙,拉开挡在脸上的那双手,他倾下声,用很轻的耳语说:“晚了, 在你说‘绝交’后我就不想跟你当哥们儿了。” 百里云游瞪大了水汪汪的双眼,看着唐漱石越近越大的脸,在他们双唇接触的前一剎那伸手抵住靠近的人。 “你、你干吗……” “干了就知道了。”唐漱石嘿嘿笑着,以蛮力压过了对方顽强的抵抗。 “禽兽!!!” “恩,乖,把嘴张开……最好腿也……哇!你怎么抓人哪,别以为我制不了你!” 依旧是一场肉搏战,敌我双方实力稍欠平衡,失守我方重要堡垒的百里云游在一声划破天际的鬼哭狼嚎后再也发不出叫吼声。战争嘛,总有输赢,可不到最后什么也说不准。百里云游,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几个小时后的巴黎,在凯旋门附近的绿地── “其实呢……”林霈榆微微红了脸,挠挠脑袋,折腾半天从口袋内取出一个红色天鹅绒的小盒子,在江川面前小心翼翼的打开。 江川想说些什么,眼光却被一小环光芒吸引的挪不开。 戒指从林霈榆的手指上被套进了江川的无名指,很轻的一吻,林霈榆连耳根子都红的发烫,他亮了亮自己无名指上的光环,然后生着不知名的气别开脸。 江川很慢地抬起手,指间火热的光芒仿佛是瞬间即至永恒的承诺,他们两个都说不出口的东西,其实就是这么简单。一只环住红线的圈究竟能容下多少誓言,也或者一生能有几次体会这等幸福滋味,可是一切都简单而平凡。一个大明星,一个普通人,两个人过着最普通的生活,在别人眼里,真是俗气的事儿。可他们就是这么俗的相爱着。为了世界上某个俗人而感动到无以加复。 林霈榆勾起伴侣的肩头,半强迫的说:“我们去荷兰……罢?” “恩?”江川还不明白,怎么突然要去荷兰。 情人的迟钝真叫人憋气又撒不出气,林霈榆长叹一声,忽然很浅的笑了起来,“你居然来找我了。”说着,摸摸低垂的脑袋,心里涌着难以平复的激荡。 江川跟着笑了起来,点点头。 两人肩并着肩靠在一起,在长长的座椅上看着天空,偶尔飞出一群体型颇大的鸽子让江川好一惊。 “什么东西在响?” “哦,我的电话。”江川忙从口袋里挖出电话。 ──云游? ──是我。江川,你找到林霈榆了没? 江川笑着应了声。 ──那就好,对了,你们在哪儿?我过来找你们。 ──什么? “什么啊!?” 江川与一旁贴耳偷听的林霈榆吃惊地异口同声。 ──还有,要是唐漱石问你,你就说不知道,千万别告诉他啊!我这就飞来找你们,放心放心,我会安分的当灯泡的。 不等江川答应,那一头匆忙的切断了信号。两人对着手机发呆,谁知电话又突然之间叫嚣起来,江川很快接起电话。 ──川川,你电话刚才打不进,是在跟云游通话罢!? 唐漱石开头劈脑的就问。 ──呃……不是啊。 ──别骗我,你连撒个谎都手忙脚乱的,他跟你说他现在在哪儿?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啊。 关于百里云游现在的地点他确实是不知道。 那头发出懊恼的低吼声。 ──那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叫我什么都别告诉你。 …… 林霈榆眼明手快地抢过电话,口气不善道: ──喂,百里那小子说要来巴黎掺一脚,你赶紧把他领回家去,别来妨碍我。 ──哈哈,谢了。 电话挂断,林霈榆乐得哈哈大笑。 “云游会生气的。”江川有点担心,担心这二人联手…… “还怕没人制他?” “你们别欺负他啊!” “谁欺负得了他?!唐漱石那大个儿的看门狗蹲着谁敢哪。”林霈榆安慰着情人,忽然又一群鸽子横着他们头顶盘旋飞过。 “鸽子都回家了,咱们也回家!”不由分说地拖起江川。 “可是你的电影,而且云游还要来找我们,唐漱石他也……” “他什么他,你管他们做什么,恶人自有恶人制,走了!” 江川为难的作了下犹豫,当他听见林霈榆小声的说了句:‘咱们去荷兰结婚。’便乐呵呵地跟了上去。 说的也是,恶人自有恶人制,他管不了啊。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