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情我爱三部曲3]《不必拉警报》 作者:陈秋繁 申明:本书由小说下载网(Www..txt99.)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这是个有点寒意的日子,天气有点阴,有层看起来灰沉沉的积云,不过照以往的经验看来,约莫正午时分就可以见到太阳。 沈青珊在闹钟响起前的一分钟醒了过来,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按掉放在床头的闹钟,出了房门走向厨房,给自己斟上一大杯的白开水,一饮而尽。接着走向浴室,快速盥洗——这一连串的动作,约莫耗时半个钟头。 结束这些例行公事后,她会回到自个儿的房间,褪下棉质睡衣,穿上昨晚睡前准备好的衣服。然后,坐在梳妆台在脸上拍点化工制品和些人工色素:着装打扮完毕,她会拿着两年前在一场疯狂大血拼时,不小心失去理智而买来的LV手提包;接着她会再度回到厨房,给自己泡一杯据说是“脱脂、高钙、高铁”的牛奶,吃一片有健康概念的全麦土司,外加一颗“据说”可以远离疾病的苹果。 解决了自己的早餐,时间刚好七点四十五分,她会叫醒仍处于睡眠状态中的家人,等到其中一人转醒后,沈青珊这时从容不迫地离开家门,搭着电梯到公寓的地下室,开着花了三年积蓄买下的福特汽车上班。 从她家到工作的地方,约有二十分钟的车程,而她总是会提前十分钟到公司。一来是不想塞在车阵中动弹不得,二来是停车位好找,不必绕一大圈,仍不得其位……总之提早到班好处满多的。 沈青珊顺顺当当地开了二十分钟的车,将车停在老地方,并在下车前最后一次检视自己的仪容,确定没什么突兀之处才下车。 出了车门,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气,心里想着:都十一月了,应该不会下雨才是。于是,她决定不将放在车里备用的伞带进办公室。 走了一小段路,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她踏上办公大楼的人行道。这时,她听见一阵鸟叫声,在她头上盘旋不去。基于好奇心理,她抬起头来见到四只通体黑黑的乌鸦,绕成个圈圈,不断地打转。 “这事怎么回事?” 这地方怎么会见到乌鸦?这里是商业区呀,平常连麻雀都不见几只,这会儿怎么会一口气出现四只乌鸦?虽然感到困惑,但沈青珊也没有深究其原故,稍作停留后,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工作的地方。 进了大楼的大门,沈青珊习惯性地和大楼的警卫打个招呼。平常时候,警卫先生都会礼貌性地回她一声。但是,这会儿却见警卫坐在位置上不停地拿着毛巾拭汗,对于她的问候似乎没反应。她耸了耸肩不以为意,走向位于大门右侧的电梯,按了往上的按键,耐心地等着电梯到来。 三十秒过后,电梯终于抵达一楼,当电梯门开启的那一刹那,从里头闪出一个小小的黑影,而这小小的黑影迅速掠过沈青珊的脚边。她吓了好一大跳,尖叫声在短短的瞬间盈满了整个空荡的一楼。 “好啊,天堂有路你不去,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警卫先生听到沈青珊的尖叫声,同时也看到造成这一情况的祸首——一只黑不溜丢的猫——立即丢下手中的毛巾,朝着黑猫遁逃的路线飞奔而去! 沈青珊惊魂末定地瞧着眼前这一幕人猫大战,下意识地拍拍胸口,试着平息跳动过剧的心脏,口中不禁喃喃地说:“哪来的猫?” 照常理说,应该不会有人带宠物上班,若说那只无人饲养的野猫也不应该出现在这一区啊? 疑问是有的,但是她毕竟不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类,因此她选择忽略此事,反正只是一只猫而已;再说警卫已经去处理这个问题,她要是对这事苦思不已的话,未免太小题大作了点。 搭了电梯,终于来到自己公司所在那一层楼,沈青珊看到办公室里的灯已经亮起,看来似乎是有人比她提前到公司。她走到打卡钟前,拿出自己的出勤纪录卡,打了卡,她习惯性地看看上头的纪录。 “嗯,今天已经星期五了。”也就是说明天是星期六,要放假喽。 接着,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该是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匆匆忙忙、恍恍惚惚,一转眼三个半小时过去,到了中午休息时间。 一个半小时前,同事小芬帮她订了个便当,因此今天她留在办公室和几个女同事一起午餐。 “青珊,今天晚上有没有什么计划?”张友芬兴冲冲地想要知道沈青珊的周末计划。 “目前还没有,”每到假期前夕,小芬总是会问她这个问题。“应该会留在家里看电视吧。”沈青珊对于一般的社交活动不是很感兴趣,所以老是待在家中,足不出户,标准的大家闺秀作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拜托你好不好!”小芬一听到她的计划,连忙呼天抢地地大声哀号。“别像个老太婆似的成天躲在家里。小姐,你现在才几岁,怎么这会儿就老年人的习性了?”小芬是个精力十足的人,八小时的工作对她来说,根本不够看。因此,只要一得空,她便会呼朋引伴到处逛。 “小芬,人家青珊可不像你是个精力过盛的过动儿,工作结束当然就是得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啦。”声援沈青珊的是和沈青珊同年的女同事。 “可是明天是星期六耶,要休息,明天一整天可以休息个够嘛,何必急着回家?”小芬的男朋友今天约了几个朋友要到PUB玩,要她顺道找几个朋友一道去。人多才热闹呀!再说,青珊又没男朋友,要是她男友的朋友群中,有几个像样的男人,还可以顺便帮青珊制造机会。“青珊,今天你就别急着回家,陪我去逛逛街嘛。” 同事中,小芬最欣赏沈青珊,想当初她刚毕业进公司,还是个什么都不懂、处处犯错的菜鸟时,就属沈青珊最照顾她。要是她有不懂的地方,不管沈青珊再怎么忙,她都会抽空讲解给她听;有时,要是文件做错了,沈青珊也会帮她找出错误,然后教她正确的做法。 本来她以为全公司的人都会像沈青珊一样,等到时日一久,她才知道完全不像她所想的,公司里的人每个都是自顾自的,压根不管别人的死活,要是牵扯到什么利害关系,恶言相向、冷嘲热讽什么的,可是无一不缺。 虽然表面上,大家都维持着一个看似和平相处的假象,私底下可是勾心斗角、暗自较劲;她也发现,一间小小不到二十人的办公室里,居然可以分成三至五个不等的小团体……而她自己则是花了好几个月才适应这种社会生态。 后来,她有个结论——整个办公室就是一个大社会的小缩影。 “逛街吗?”沈青珊微微考虑了会儿。“最近百货公司应该没有打折吧。”其实就算百货公司打折,东西还是很贵。不过,她们纯粹是“Windowshopping”到处走走看看,也不见得会买什么。 “小芬,是不是你男朋友今晚没空陪你,所以你才硬要拉青珊做陪啊?”有个酸溜溜的声音加入了谈话。 “才不是。”小芬瞧见整个办公室里讨人厌的老处女拿着一杯茶,好整以暇地插入她们的话题。“美姿姐,我男朋友今天会来接我下班,顺便去逛街,不过我的他是个呆头鹅,和他逛街最无趣了,所以当然要找青珊姐一起去,才不会无聊啊。”她最讨厌这老女人总是对办公室里一些未婚,但是有男朋友的女同事问东问西的,还自以为是地提出大堆“建言”,要是真有人照她的话做,早和男朋友分手了。 真是的,这么嫉妒别人有男朋友,不会自己去交一个,还要想尽办法搞破坏……真是缺德!小芬心里这么念着。“小芬,既然你男朋友要陪你去,我看我还是不要去当电灯泡好了。”人家小情侣甜甜蜜蜜的,她杵在一旁,着实杀风景。 “青珊……”小芬还想说些话劝进沈青珊。 “好了,小芬事情就这么说定了,难得有机会和男朋友聚一聚,你们就好好去玩吧。”沈青珊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做更改。“等下次好了。” “好吧。”小芬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这个话题结束,马上有别的同事说:“你们知不知道今天是黑色星期五啊?”一时之间,此起彼落的声音附和着:“对啊,今天是十三号,又是星期五。” 黑色星期五?沈青珊听到这名词时,颇不以为然,这不过是西方人的玩意儿,有什么好忌讳的。对接下来的谈话没有兴趣加入,在吃完饭后,便将自己的桌面给收拾干净,打算小憩一会儿,为下午的工作储存精力。 果真是时间飞逝,感觉上没过多久,就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沈青珊的事情大都处理完毕,没有理由要留下来加班;再说明天是假日,整个办公室在下班钟一打的时候,有大半的人早跑得不见人影,剩下的那一半是不想和人挤电梯的人。总之,今天是不会有人加班的。 她伸伸懒腰,拿着手提包离开办公室,不过她不是朝着人潮凶涌的电梯口前进,而是走向楼梯间。反正下班嘛,太早走也会被塞在路上,不如拿这些时间走走楼梯,顺道补回平常相当缺乏的运动量,不必和人挤电梯,又可以运动,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回到家后,已经将近六点半,一进家门,便见自个儿的母亲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一张红得显目的红贴。 “妈,我回来了。”沈青珊一回来便会和父母打声招呼。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沈母对于女儿的早归没有应有的反应,反而是有点怨怼的感觉。“明天你不是放假吗?怎么没有和同事出去玩?” 沈青珊是个无可挑剔的女儿,从小到大,没做过任何让父母操心的事,就连晚个半小时回家,也会事先知会;不管到哪儿去,在出门前一定会告知父母她的行踪。总而言之,女儿这个角色,她扮演得相当称职。 只是在老人家的观念里,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女儿长大了,自然是要找个好男人结婚。现在的结婚年龄普通提高,但是传统的观念仍然左右着每个男男女女。 沈青珊的年龄照老人家的算法,已经二十九岁了,虽在她今年的实际年龄才将届满二十八岁,但是在父母的眼里,她已经够大了,可以嫁人了,甚至有点要是年龄再虚长下去,就嫁不出去的隐忧存在了。“他们都另有安排了,我插进去不太好了。”沈青珊注意到母亲并不像往常一般看着她最爱的闽南语连续剧。“再说,工作完了当然得回家好好休息。”沈青珊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对了,妈,桌上那是谁的红帖子?” “你二姨的小女儿要结婚了。”沈母的口气相当不悦。 “喔,那很好啊。婚礼什么时候举行?”沈青珊不明白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要生气,表妹要结婚是件好事嘛。 “好什么好!”这会儿沈母终于爆发了。“你看看人家婉媚,今年才二十二岁就帮自己找了个好老公,你呢?”前些天她上自己的妹妹家,看到了准新郎倌,便认定他是个好青年。“都快三十岁的人了,一点都不着急。” “妈,我今年才二十八岁。”沈青珊被迫不得不向母亲提醒,她尚未进入三十大关。 “二十八和三十又差多少了。”沈母听到女儿这么说,分明对现状一点也不着急,不由得教她怒从中来。“你看看你以前的同学,哪个像你一样到现在连个男朋友也没有。”两年前,还能由得她去,现在说什么都不能让她再这么晃下去。 “妈,这事强求不来的嘛。”沈青珊对于结婚这事,截至目前为止,还不是很有兴趣,再说她对目前的生活挺满意的,并不打算改变。“强摘的瓜不甜,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道理。” “笑话,你连果树都没种,怎么会有瓜摘,又哪里知道这瓜甜不甜?”沈母虽上了年纪,可反应却不下沈青珊。“你连试都没去试,怎么会知道‘这事’强求不来。” 如果女儿曾试着去交个男朋友或什么的,还是找不到好对象,那她也就认了;问题是沈青珊没事就待在家里,要是出去玩,玩伴清一色都是女人……照她这种方法,会交到男朋友才真是神迹。 “妈,婚姻这事要靠缘分嘛。”沈青珊不是宿命论者,但是对于母亲的质问,她只好以这理由搪塞。 “缘分!”沈母听到她这么说,更是生气了。“你整天待在家里怎么可能有‘缘分’?你要是再不找个男朋友,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得给我去相亲。” “我不要!”相亲?她才不要。 “不要?”沈母一脸得意。“不要也成,你还有另两种选择。一个,自己交个男朋友带回来我瞧瞧;再不然报名参加非常男女也成。” “什么,非常男女?”沈青珊从来不知道母亲有这么先进。“对,要是你不愿意相亲,也没法子带个男朋友回来,就给我去参加非常男女。”沈母好不得意地说:“如果你自己不好意思报名,我会帮你的。” “妈!”沈青珊这会儿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沈母站起身来,走向厨房。“你自己选一个,等会儿吃饱给我个答案,如果待会儿你还是没答案,就乖乖地去相亲。” 望着母亲的背影,她真有点不知所措的无力感。今天早上要出门时,一切都如以往,怎么不到十二小时的时间内,她母亲的想法就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回旋?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等等,她今早到公司时先是看到一群乌鸦,到了电梯口还碰到只黑猫,再加上她同事说,今天黑色星期五……难道这一切的一切就是个预警? 唉,人还真不能不信邪啊。 第一章 “青珊,你是怎么了,精神不太好哦?”小芬一进办公室,就发现沈青珊的表情有点……嗯……晦暗!对,就是晦暗,不若平常的神清气爽。 “没什么。”沈青珊强打起精神回答她的问题。 “青珊,你该不会是昨晚到哪儿去疯吧?”小芬知道这问题简直是白问的,不过也难得沈青珊会有精神不济的模样。 “你说到哪儿去了。”沈青珊轻斥。“好了,你别和我闲扯淡了,你今天不是有客户到来验货吗?”她叮咛着小芬。“你可别像上次一样弄得人仰马翻的,我年纪大了,禁不起你这么折腾的。” 小芬吐吐舌头。“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她用手拍拍自己的胸口。“幸好你提醒我。”记起自己今天有要务在身的小芬,对沈青珊的异常反应仍然是相当关心。“我的客户大概下班前会离开。”这是一定的,要是他们太会摸鱼打混,她也会有法子教他们提高工作效率,反正她俩公司的加班也没多少,何必浪费自己的休息时间去陪客。“你晚上应该有空吧?” “是没什么事。”沈青珊的夜晚是相当空闲的。 “那好,上个星期公司附近有家新开的餐厅,听说那里的菜挺不错的,今天晚上去吃吧。”总之,她就是要弄清楚沈青珊失常的原因,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没问题。”沈青珊不像平常一样,考虑个老半天,应声答应,就连答案也不像平常模梭两可。 “很好,到时你可不准临时有事啊。”小芬知道沈青珊并不特别喜欢在下班后到处逛,因此特别叮嘱。 “不会的。” “OK,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座位了。” 小芬拿着卷宗,回到离沈青珊的办公桌仅有二公尺半之遥的座位上,快速地准备今天下午可能会用到的资料。 没了小芬的开话家常,沈青珊的脑袋里,顿时又回到上星期五她母亲给她出的难题——相亲、电视相亲、不然就是立刻交个男朋友回去交差。 相亲她不愿意,电视相亲更不可能,可是交男朋友……她现在连个比较谈得来的“男”的朋友都没有,要她上哪儿去找男朋友?问题是,她又对母亲承诺一个月之内,一定会把男朋友带回家让她去检查——不做这种承诺,恐怕她就会有一场接着一场的相亲鸿门宴,直到她找到个能嫁的男人前,她都不会有任何的安宁日子好过。 答应母亲带个男朋友回去,只是个缓兵之计,要是时限到了,她的“男朋友”再不出现,只怕母亲会变本加厉地来个催婚攻势……唉,真是麻烦。 她不是拒婚族,也没有恐婚症,当然也不是时下流行的单身贵族,她只是……她只是还不想谈恋爱,也不知道怎么去寻觅一个值得她爱的男人。 她的观念是很传统的,认为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宁缺勿滥,也不要随随便便找个男人嫁了;既然结了婚,就不应该在轻言别离;再说,她也不想嫁个她不爱或者是不爱她的男人。 虽然大多数结过婚的人都说,爱不爱不重要,最要紧的是找个有责任感的男人。 她不否认这一点,只是一桩婚姻一定会牵扯到性事,要她和一个她不爱的人有肌肤之亲……她一想到这一点就起鸡皮疙瘩、浑身不舒服。 她是女人,同时是个相当注重“感觉”的女人;可是事实是,她的年纪已经不容许她再这么拖下去。 二十八岁对一个男人来说,可能算年轻,但是对一个女人来说,却是令人紧张异常的关卡,老人家的观念里都认为,要是二十八岁以前还没结婚,再这么拖下去,就要拖过三十岁了——二十九岁不宜嫁娶——一个三十岁的女人是处于“被挑剔”、“被要求”,而不是处于可以挑剔,可以要求对方的主动地位。 三十岁的女人,不论结婚与否,在东方社会里都会被冠上个“老”字;但是结了婚的女人,她们老得理所当然,反正有先生、孩子、家庭,也不必担心日后嫁不出去,找不到良人之类的问题。 还没结婚的三十岁女人,便会受到来自诸方亲朋好友的“关心”。他们总会异常“热中”她们的婚姻大事,老是耳提面命年纪不小了,该找个好男人嫁了,生几个小孩……女人,过了三十,身价便急速直贬;不若男人,愈老愈值钱。 一想起自个儿的年龄,沈青珊不禁又叹了口气。 “我真希望自己是在美国还是什么的。”要是她是个欧美人士,搞不好她的行情正起飞——据她远嫁美国的好朋友传回来的消息是如此——也不必像现在一样为自己的年龄担忧不已。 不管再怎么唉声叹气,问题还是存在的,倒不如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努力工作,晚上再和小芬出去玩,至于男朋友……再说吧。 或许是情境转移成功,到了下班时,沈青珊已经如同以往一般,和小芬有说有笑了,仿佛早上的委靡不振只是个小意外,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两人在出了办公室后,直奔沈青珊的停车处,发动车子,朝目的地前去。 那是一家泰国餐厅,里头的菜标榜着道地的泰国口味,当她们一到餐厅时,小芬就像匹归途的马般,拉她走到靠窗的座位上。椅子都还来不及坐热,小芬早已拿起点菜单,快速地勾了好几样菜。 “小芬,这家餐厅你常来?”咦?早上她不是同她说,她们是要到家“新开”的餐厅吃饭,怎么看她的样子,她像是这里的老主顾似的。 “当然,我一个月至少要来一次。”小芬一时不察,不小心将真相说出。“这里的香酥柠檬鱼简直是人间美味?” “哦?真这么好吃?”沈青珊笑着说:“那么,这家餐厅一定是家老字号的名店,而不是你早上说的是家新餐厅吧?” “呃……这个……”小芬这会儿吞吞吐吐地说:“我怕我要不是这么说,你不会来嘛。” “好了,我又不会怪你,干嘛这么紧张。” 小芬甜甜地笑了笑。“说得也是。”然后,又高高兴兴地研究她的菜单,等到她全部点好之后,她招来侍者取走点菜单。“青珊,今天这顿请,等会儿要是还想吃什么别客气。” “怎么了,你是中了统一发票,还是投资股票大赚?”“都不是啦,我男朋友昨天领薪水。” “你男朋友领薪水,和你要请我这事有什么关系?”沈青珊不懂,怎么会扯上小芬的男朋友。 “嗯……其实应该不算是男朋友了。”小芬侧着头想着。“应该说是未婚夫了。”未婚夫,就是未来的老公,而她的观念是——老公的钱就是她的钱,没道理不能花自己的钱。所以说,她的未婚夫领了薪水,等于是她领薪水一样。 “你们订婚了?”沈青珊知道小芬和她男朋友交往也有三年之久。“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都没有通知我们?” “还没决定什么时候订婚,不过我们的爸妈已经商量这事了。”从小芬口里说出,好像订婚的另有其人,而不是这个半准新娘。“放心啦,到时候我一定会第一个告诉你的。” 沈青珊本想今天和小芬出来吃饭,顺道去逛街,可以暂时忘却她的烦忧,没想到…… “青珊,你怎么了?”小芬见沈青珊听到她要订婚的消息,不但没有向她祝贺,反而一脸默然……对了,她从早就怪怪的,只是现在这种感觉攀到最高点。 “没什么。”沈青珊立即打起精神,勉强地挤出个笑容。“对了,我还没恭喜你呢。” “唉,你别恭喜了。”听到预期中的祝贺小芬却没有即将为新嫁娘的喜悦。 “我们根本没打算这么早结婚的。” “不打算结婚?” “是啊,我和建诚打算过两年再来谈婚事,可是他老爸老妈说什么,他今年已经二十八岁,再不赶快结婚就再拖上两年……” 二十八岁……不就和她同年吗?沈青珊想着。 “而且,他家里就剩他还没成家,他老爸老妈成天催他快些和我结婚,也好让他们放心。” “唉,这种情形我了解,压力真的是很大。”沈青珊不禁叹了口气,“我妈最近催我催得也很紧。”小芬的男朋友还好,有了小芬这个女朋友,不必像她一样被人逼着去和陌生人相亲——如果她再不找个男朋友,那就真的得去了。依她母亲那个脾气,到时候她再怎么反对也没用的。“青珊,你要结婚了?”小芬瞠目结舌盯着沈青珊。 “没有,只是被人催着快点找个好男人嫁了。”好男人?好男人大概都死光了吧。 “原来你和建诚的情形一样。”如此说来,他们两人可以算是同病相怜了。 “不,不一样。”哪里一样了?反正小芬和她男朋友要是稳定的话,不必催也会步上婚姻这条路。“你男朋友还有你这个女朋友可以结为连理,我则是连个影儿也没有。”也难怪她母亲要着急了。“我要是一个月之内不赶快去交个男朋友,带回家让我妈瞧瞧的话,恐怕我就会有数不清的相亲晚宴得参加了。” “听起来好像挺严重的。”小芬曾经打着相亲名义,凯了男方不少顿大餐,当然啦,她男朋友是不可能知道这事的。“青珊,你今天精神不好是不是为了这件事?” “是啊。”沈青珊对她的问话倒也坦白。“一想到这个,我的头就痛。”能让她头痛的事除了生病外,还真不多。 “那,青珊你对你男朋友有什么要求吗?”小芬好奇地追问。 “要求?”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以前,她念大学的好友对自己的男人都有一套独特的见解,就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啊,你把你要的条件开出来,我来帮你找找有没有合适的男人。”她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未婚堂、表哥;要|Qī-shu-ωang|是她那些个堂、表哥真能娶到青珊应该也是他们上辈子有积阴德才是。 “这……”沈青珊犹豫着。“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要她自己去找个合得来的人,就算她母亲给她一整年的时间,她也不见得能找得到,甭提时限只有一个月;要是有人帮她物色,也比她自己一个人在那里伤脑筋的好。 虽然这样的型式有点“相亲”的嫌疑,但是,这种方式起码比所有亲人介绍人齐集的传统相亲好。 “怎么会麻烦。”当然不麻烦,小芬只要把这消息Pass给她老妈,她老妈自会去联络所有的亲戚,而她只要等着男方资料到手而已。“现说我帮你,这也是应该的。当初进公司时要不是你罩我,我看我早回家吃自己了。” “那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赶快把你的择偶条件告诉我。”小芬取出纸笔,严阵以待。 “嗯……”任凭沈青珊想破头,她就是无法在脑中描绘出一幅理想丈图。 “我的条件……”老实说,她从没思考过她的丈夫该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以前,她总认为她的“良人”要是会出现,即使她不去求,他也会翩然来到;但是随着年纪增长,她知道这种说法简直比天方夜谭还不可能。 小芬放下笔,决定好好开导这个看起来尚未开放的同事。 “青珊,我换个方法问好了。”看来,她得逐条发问,才能得到她要的东西。“要当你老公的男人,他的身高要多高?”有些女人就是喜欢竹竿型的男人,倒是极少听到女人喜欢袖珍型的可爱小男人。 “身高?”身高她倒不是很在乎。“这无所谓,只要他四肢健全就好了。” “四肢健全!”听到这答案,小芬差点忍俊不住。不过。她还是力持镇定地维持严肃表情。“嗯,好答案。”她快速地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那长相呢?”她颇期待沈青珊的回答。 “这个嘛……不要太帅。”她直觉地说:“普通长相就成了,最主要的就是要五官端正,不要让人觉得他是个油腔滑调、小头锐面的人。”有这般长相的人,不要说她母亲看不上眼,搞不好连她自己都会受不了。 “说得好。”小芬频频点头,十分赞同。“那你的意思就是,你的‘他’最好要有副正气凛然,好让杂然付流形的长相是吧?”看来得帮青珊找个文天祥型的男人。 “普通长相就好了。”沈青珊怕小芬矫枉过正,要是弄个烈士型长相的男人来,那她见到那男人时,不就要肃然起敬,顺道立正敬礼了? “普通长相?”小芬皱起眉头。“真的普通长相就成了?”本来还以为青珊真要个文天祥型的男人,那这件任务可就非常有挑战性了。 “是的。”她点头,不愿给小芬任何的联想。 “好吧。”于是乎,小芬又在笔记本上记上一笔。“再来,家世背景。” “家世清白,不要有不良纪录就可以了。” “那职业呢?”小芬继续问。 “职业正当,收入固定。”沈青珊给了个再简单不过的答案。 之后的十来分钟,小芬又拉拉杂杂地问了一堆事情,而沈青珊也一一回答;虽然得来的答案都不怎么有趣,不过小芬基于知己知彼的心理,仍是详实地记录,以期能一举找到沈青珊的Mr.Right。 ☆☆☆ 结束了餐聚,沈青珊送小芬回家,由于不想太早回家,因此将车子绕到附近的百货公司,打算逛逛书店、看看衣服,也许再喝杯咖啡什么的,反正能拖时间就拖吧。 她一个人在稍嫌冷清的百货公司走走看看,要是有中意的东西,便驻足观赏,她发现偶尔在非假日时出来逛逛也挺不错的。 沈青珊最后在店里买了本能打发时间的小书,拿着小书搭着电梯到地下楼的美食街,找家咖啡店坐下来,打算边喝咖啡、边看书。等书看完,大概该回家了。 才翻开书的第一页,连作者简介都还来不及看,便被邻桌过大的谈话声引开注意力。并不是邻桌的谈话如此有趣,让她不得不竖起耳朵倾听,而是他交谈的声音实在大得让坐在咖啡店里的每个人都清清楚楚听到他们对话的内容。虽然就在邻桌,但是基于礼貌,沈青珊仍是没转过头去瞧那两个不知基本礼貌的人。不过,就声音判断,她知道这是一对吵架中的情侣。 “要吵别到外面吵嘛。”沈青珊对着书本喃喃自语道,原来的闲情逸致全被这两人所制造的……或许不应该说是两人,而是某个女人的噪音给打散了。 唉,人倒楣到哪里都不得安宁!她想。 沈青珊认分地将书本合上,只盼她点的饮料快点送来,她喝完好早些回家。 由于沈青珊的座位是靠近出口的地点,而且她坐的位置,正好面对大门,对于咖啡店里几个客人,全然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再加上她本人对于接收别人放的秋波的感应力特弱,可以说是几近绝缘体的地步,因此她根本不知道当她走进咖啡店的刹那,有个男人的目光便锁定了她。 简崇浩在沈青珊走进咖啡店时,他的目光立刻跟随着她四处游动,她并不是特别美丽,至少和他前任的女朋友比起来,再怎么美的女人真也只能屈居次位。所以,吸引他的并不是她的长相。 那么,为什么她会如此吸引他,甚至有股让他想上前一探究竟的冲动?简崇浩用手支着额头,努力想为自己内心的那股渴望找个理由——美女吸引男人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一个相貌中等,也没有特别的行径的女人竟然紧紧抓住了他的目光……这着实很难用一般常理去解释……或许——他对她是一见钟情吧。没有原因、没有道理,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便被她深深地吸引。 “一见钟情”简崇浩自嘲地笑了起来。“都什么年纪了,还一见情。”要是他再年轻个十来岁,正值青少年的时期,那么他对一见钟情这事,必然还满怀着罗曼蒂克的幻想。不幸的是,他不是十来岁的青少年,而是个三十出头,该成家立业的男人。 不过,想想除了“一见钟情”这四个字,还真不知该用什么字眼来形容他对眼前这陌生女子的感觉……嗯……她有种让他想亲近她、听她说话、看她笑的冲动。不像男人见到一个火辣美女时的本能兽性,反而是种让人十分温馨、非常安心的感觉……就是一种……一种……家的感觉。 简崇浩这会儿释怀地笑了。眼前的这个陌生女子,让他有种回家的感觉。这说法有点诡谲,可是却又是这么的贴切。她给人的感觉,就是两个字——舒服,像回到家般舒服,没有压力。 “不知道那个男人有幸娶到她。”他情不自禁地想,要是他能娶到她,那他每天一定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像只居家猫一样赖在主人身上撒娇。不讲别的,光是这样瞧着她,便已经能镇定他紧绷多时的神经。 简崇浩向来不是个过于积极的人,对于搭讪这事更是毫无经验,也就是说,即便对她有意思,他也只会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手边溜过。这一刻,他安于当个欣赏者,而不是个占有者。 沈青珊百般无聊地瞧着玻璃窗外的景物,她看到走廊的尽头处有个蛋糕专卖店,远远望去,那家蛋糕专卖店的蛋糕就好像迷你花园,有红、有黄、有绿……真有点像一朵朵鲜丽的小花绽放在这面积不大的花园里。 等会儿喝饮料,就到那里买几块蛋糕回家吧,她这么想着。 这家咖啡店是不能再待了,因为邻桌的情侣有愈吵愈激烈的倾向,而且好像没有任何转移阵地的意思……没法子啦,他们不走,那她走总成了。不过,她要走,好歹也得等到她的饮料送来,总不能让人们以为她跑单吧。 “你说什么!”这一声暴喝,让沈青珊原本游走四处的注意力集中到那正在吵架中的男女。“你要还是个男人,就再说一次!” 沈青珊诧异地转头看着那对吵架中的情侣——老天,那两个看起来绝不超过十八岁。一个身材娇小、一头长发全染成时下最流行的金棕色,穿着暴露的年轻小女孩,手上拿着一杯柳橙汁,用力地往小男孩处泼来。 那小男孩当然不是笨蛋会任小女孩为所欲为,机灵地将身子整个九十度朝左弯,安全地躲过果汁攻势——他是幸运地躲过了,但是,他幸运,就意味着另一个人会倒楣,而这个倒楣鬼不是别人,正是坐在不远处的沈青珊。 或许那小女孩曾是棒球队的当家投手还是之类的运动员,总之她的臂力惊人就是了;虽然她没有连汁带怀地投出,但是果汁的射程还得足够射中不相关的路人甲——沈青珊。 此时,小男孩和小女孩不吵了,因为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事件给吓呆了。 不只他们不知该么办,就连受害者本人——沈青珊也不晓得做何反应。 “小姐,你还好吧?”有个好心人关心地询问她,同时还递了条手帕过来。 “来,你先拿这擦擦脸吧。” “喔,谢谢。”沈青珊蓦地清醒,连忙接过手帕,摘下眼镜先将溅在脸上的果汁给抹掉。然后,再试着用手帕拭干衣衿上的果汁渍。做了些紧急处理后,她才想起这手帕已经被她弄脏了。 “对不起,弄脏你的手帕了。”她紧张地站了起来,“先生,麻烦你在这里等一下,我现在马上去买条新的赔你。”真是糟糕,她一时不察,居然还连累别人也弄脏了他的手帕。说着,沈青珊抓起提包,竟然就是打算马上到男装部买条男用手帕还他。 “小姐不必,一条手帕值不了多少钱的。”简崇浩拉住已经外冲的沈青珊。“你不用太在意。” “可是……”沈青珊犹豫着。 “不必可是,我真要找人赔的话,也不应该找你。”他说完这话时,眼睛瞄向肇事者。“毕竟这不是你的错,不是吗?” “这……”他说的是没错,不过沈青珊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谁说不是她的错,要是她不坐那里,怎么会被我泼到!”做贼的喊捉贼大概就这个样子了。“你别想叫我赔!”小女孩盛气凌人地说着,对自己的行为压根没有丝毫的歉意。 “我有说这是你的错吗?”简崇浩可不是被吓大的,这种新新世代的人类他见多了。“还是你知道这是你的错,可是你偏偏不认错?所以你觉得我会叫你赔我一条手帕?” “你……这干你什么事,要不是你鸡婆,你的手帕根本不可能弄脏!”小女孩气得浑身颤抖,金棕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喘息在她的胸前起伏。 “小琪,算了啦。”染了一头樱木花道般头发的小男孩子在一旁劝说着:“本来就是我们不对。” “你闭嘴!”小女孩用一种任何一个男性生物,听了都会火冒三丈的口吻。 “要不是你,我又何必和这老家伙在这儿吵!”最后又怪在小男孩的头上。 “小琪,你……”显然的,小男孩被惹怒了。“你太不可理喻了,我不想浪费时间在你身上!” “好啊,有种你走,别以为这世界上的男人只有你一个!”这会儿,小俩口杠上了。“告诉你,只要我愿意,等着当候补的人多的是,我不缺你一个!” “你别以为我不会走了!”小男孩这时候真的动怒了。 “你走啊,走啊!” “你……”小男孩被小女孩一激,气得丢了五百块在桌上后拂袖而去。 “你走,你给我走,以后别想我会理你!”小女孩赌气地说,随即也拿小背包气呼呼地离开。 “这是怎么回事?”从头到尾,沈青珊这个直接受害者都还来不及插上一句话,两个始作俑者便相继离去,留下和整个事件完全不相关的简崇浩和她。 “很显然的,他们闹翻了。”简崇浩将整个情况用一句话给解释得一清二楚。 “对了,小姐我想你等一下最好到洗手间,用清水把衣服清理一下。”他瞧见柳橙汁在她的蓝色上衣上留下的调色效果——蓝色加上黄色,成了一片挺不自然的草绿色。 沈青珊随着他的目光来到自己的前胸——果真是惨不忍睹。要是她不赶快对这片绿做点什么,那么她这件蓝色上衣就要报销了。 “啊……真是谢谢你提醒我。”此时,沈青珊急急忙忙地抓着提包,快步地走向在五十公尺外的洗手间,赶紧抢救遭池鱼之殃的上衣。 简崇浩看着沈青珊的背影,露出个若有似无的微笑。 “她的脾气可真是好。”看来,他对她的观察和直觉大致上来说都没错。可惜,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多做点观察。 接着,他拿小男孩留下的五百块结了沈青珊和这一对小情侣的帐单——毕竟,他们两个弄脏了她的衣服,还有她的脸——然后,再另外付钱将自己的单子给付清,不等沈青珊回来,便提着自己的东西离开。 待沈青珊终于将身上的果汁渍给稍事处理,再回到咖啡店时,那位好心助她一臂之力的男士早已不见踪影,而她座位上除了她买的书外,还有她点的饮料,以及一张统一发票。 “糟糕,我还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字。”她拿着统一发票发愣。“也还没赔他手帕,却还让他帮我付帐……。”她的心底是失落的。 这一天,她以一声轻叹结束了。 ☆☆☆ 人在忙碌中,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沈青珊也是。 自从那天和小芬一同晚餐后,已经又过了一整个礼拜。在这七天当中,她的确是忙。首先,她公司里有个业务秘书在毫无预警之下离职,沈青珊奉命担任救火队,紧急接手原本不属于她的工作。也就是说,除了她原本的工作外,她又多兼了另一个人的工作。而这情形恐怕要持续两、三礼拜以上,直到新的业务秘书上任,并且能独自处理一切之后,她才能功成身退。 过多的工作量让沈青珊没时间去烦恼她的婚事,也没时间去思念那个神秘先生的办公桌上放了一叠叠的档案夹,而她正努力和一份订单奋战,想要试着参照着前人的资料,报出一分能让客户满意,又能让公司赚钱的价格表。 “青珊,休息一下吧。”小芬适时地出现,同时替沈青珊带来一瓶饮料。“等一下我再帮你弄这份报价吧。”小芬隶属业务部门,平常的工作就是在处理客户的订单。对于报价,她是驾轻就热。 “嗯,谢谢,我快被这堆数字给搞疯了!”听到有人愿意解救她脱离苦海,沈青珊不禁松了口气。“我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在处理这些东西,都快忘了这些有多么烦人。” “习惯就好喽。”小芬拉了张椅子坐到她身边。 “我希望我千万不要习惯。”沈青珊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拿起小芬友情赞助的饮料。“要是老总不赶快找人来,我看我也要辞职了。” “别太认真嘛,只要过得去就好了,反正老总又没多份薪水给你。”今儿个几乎所有管理阶层级的主管全部不在,不是出国,再不然就是出差,整个办公室呈现一种难得的悠闲。“不要出纰漏就成啦。” “说得也是。”沈青珊点头。 “对了,青珊,这个星期六的晚上空下来给我。”小芬突然记起她过来哈啦的主要目的。 “有什么事吗?”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她要回家好好补充这几天流失的体力。 “当然有啊。”小芬兴奋地说:“记得上个礼拜一,我要帮你找合适对象的事吗?” “记得。”沈青珊有点心虚地回答,要不是今天小芬提起,她根本就忘了。 “我告诉你,我已经找到个不错的人选了。”这就是让小芬兴奋的方。“我想这样的人你应该会欣赏才是。”其实不是她去找的,而是她托自个儿的老妈到亲朋好友中去打探消息。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在一个礼拜的寻觅后,终于有捷报传出。“我可是完完全全照你开的条件去找的。”意思就是,沈青珊不可以拒绝,否则就是辜负她。 据她妈说,这个男人是她阿姨的小叔的太太的外甥,勉勉强强可以算得上是她的“表哥”——果真是一表三千里——而她这表哥呢,今年三十二岁,未婚,据说呢,长得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材。有正当职业,固定薪水,是家中的次男——他家有几个男的就不得而知了——已经有房子、有车子;银子虽然不怎么多,可倒也还过得去,目前少的就是妻子和孩子了。 “真的?”虽说她现在没时间去烦恼自己的婚事——她不烦恼,她家里的大人可是着急得要命,天天数着日子,这举动摆明了是告诉她,一个月的期限要是到了,她的“男朋友”再不出现,便要带着她四处去参加相亲宴了。 不要说一个月的期限了,现在她家里每天都有不同男人的照片和背景资料,她母亲闲来无事便是仔细端详这些照片,看到中意的便留了下来…… 沈青珊要不是快点弄个男朋友带回家,她就得像以前的牲畜交易般,到处赶集。 “有没有空一句话。” “有,绝对有。”就算那天发生了什么天灾还是人祸,她也会排除万难地准时赴约。 “那好,我会再和你确定时间和地点。”小芬得到答案后,马上回自个儿的座位上,打电话回家,要她妈和男方联|Qī-shu-ωang|络。不一会儿,她已经把这事搞定了。于是又晃回沈青珊身边。“青珊,听好,后天晚上,也就是星期六,七点,在福华饭店大厅。”她在沈青珊桌上拿了张便条纸,将时间地点写在上头。 “喏,为防你忘记,我帮你做了个memo,还有,记得那天穿上你最漂亮的行头,务必要把那个家伙迷得团团转。” “那个家伙?”小芬口中的那个家伙到底是谁?“小芬,这位要和我见面的先生是你从哪里找来的?”听她的口气,她似乎和“那个家伙”也不是很熟。 “他啊,他算得上是我的表哥吧。”小芬诚实地回答:“虽然我和他不是很熟。”事实上,她全然不记得曾经见过他。“不过我妈拍胸脯保证,他是个不错的好男人。”她妈说的是:要不是你已经有未婚夫了,我就把他介绍给你。能让她妈强力推荐的男人,品质上至少有了起码的保证。 “他叫什么名字?”能让小芬这么赞不绝口,不禁让沈青珊对于即将会面的这男人多了几分好奇。 “他叫简崇浩。”小芬飞快地回答,同时三步并两步地蹦回自个儿的座位,从背包中拿出一张纸。“来,这里面有他个人的详细资料。”什么都有,只缺生辰八字和玉照一张。“我还听我妈说,他是个非常、非常、非常……专情的男人,截至目前为止,只交过一个女朋友,要不是他的前任女朋友笨笨和别的男人跑了,搞不好他现在已经结婚了。” “他刚失恋?”沈青珊现在是很缺个男朋友没错,可是她不愿意当某个男人填空的代替品。 “好像有段时间了。”小芬就自己知道的回答。“好像有半年以上了。” “半年啊……”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某个男人非常爱某个女人的话,半年……这时间似乎短了点。” “放心吧,青珊,要是你不中意他,大不了咱们再换一个就是,反正表哥我们家还多得是。”小芬看出了沈青珊的疑虑。“不过呢,认识、认识,也不算什么坏事。” “说得也是。”小芬这话有点当头棒喝的效果,以往就是她考虑太多,才会让自己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是我多心了。” 就像小芬说的,认识、认识,也不算什么坏事。 第二章 在赴约前一刻,沈青珊差点改变主意,想放小芬鸽子,可是一想到家里那小山般的相亲照片……她还是提起勇气走进福华饭店。虽然,今天也叫“相亲”,至少这相亲是她请人安排的,是一种出于不得已的自愿。 她并未如小芬期待中的,穿着她“最漂亮”的行头。 基本上来说,沈青珊没有所谓最漂亮的衣服,大都是一些各种场合适用的套装,而这些套装也跳脱不了黑、深蓝和深棕色这三色——是有几套不的衣服,可是其中有一、两套是当朋友伴娘时买的,穿在这种“初相识”的场合中,有点太过“喜气”的嫌疑。 最后,她仍是选择穿一套各种场合通用的套装,为表慎重,她还花了些时间在脸上弄些较不同以往的色彩,并且用一根翠玉发簪,将一头微卷的长发给盘了起来。为了不使身上的套装过于严肃,她偷偷到母亲的衣柜里,偷渡了一条金黄色系的丝巾披在颈子上,一方面当装饰,另一方面还有保暖的作用,着实是一物多用的好配件。 她再一次抚平衣服上的小皱折,深吸了口气,走向有两个小弟站岗的大门,进了大门,便看到一盆做门面用的大型花卉,上头有香水百合、火鹤之类的比较持久型的花种。 沈青珊之所以注意到这盆花,仍是因为她现在仍处于紧张情绪中——因为紧张,所以不敢四处张望;只好把目光集中在这盆花上。 “青珊,你来了啊。”小芬正和男友坐在正对柜台前的沙发上闲聊,不过眼尖的她还是看到一身黑的沈青珊。于是抛下男友,自个儿起身走向沈青珊。“老天,我不是要你穿得美美的来吗?”她夸张地上上下下审视沈青珊。“要不是你脖子上的这条丝巾,我差点以为你是来参加某人的告别式。” “我没有别的衣服好穿,”沈青珊无奈地摊手。“再说,现在去买衣服的话贵得要命……所以,就这样了。” 她不是个小气的人,但是她的确是个“物尽其用”的人,凡是衣服一定要穿到它寿终正寝,再不然就是她身材变型时。因此,她每件衣服,都算得上是有历史的了。同时,她认为一件衣服可以用一千元买到,就不必花上个两、三千元去买。也就是说,她这人买衣服的季节就是每个百货公司所谓的“季末出清”时节。 现在不过十一月中,冬装刚上市没几个月,价格正高着,她当然不愿意在这时当个被坑的大头。 “好吧,就算这是个理由,可是你也可以穿得比较……”小芬不是很满意地瞧着她身上的黑色套装。“悠闲一点吧。”她穿得实在太严肃了,感觉挺沉重的,这样无形中会给对方莫大的压力。 小芬听到她老妈说,她这个表哥就是想结婚了,才四处放消息,要大家帮他找个温柔敦厚的女孩子,看看能不能共组一个和乐家庭——沈青珊的本性绝对是温柔敦厚的,但是她的穿着只会让大家以为她是个精明干练的女人,压根和温柔敦厚扯不上什么关系;再加上她遇上陌生人时,总是一副有礼但生疏的表现……今天的相亲……小芬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这只能听天由命,看两人的造化了。 “来这里总不好穿得太悠闲吧?”沈青珊不顾四周,男客至少穿个西装什么的,女客好歹会弄件比较正式的衣服……要是她真把在家中穿的“悠闲”衣服给穿出来,岂不是会贻笑大方? “哎呀,你管别人穿什么。”小芬对这方面的细节倒不是非常在意。 “好了,那你也别管我穿什么。”和她这么一扯,沈青珊心情放松不少。“你表哥到了吗?”心一宽,自然而然会关心一下今天的男主。 “还没,大概等会儿就到。”小芬看一下手表,“反正现在离七点还有十来分钟,不急。我们到那里先会一会儿。”她拉着沈青珊走向她先前坐的位子。 简崇浩在约定前的十五分钟已经到达目的地,几乎和沈青珊是同一个时间到达饭店的,不过一前一后,两人错开,并未于中途相遇。 到这地方来,他的心情是复杂的。 照理说,他刚结束一段长达七年的爱情长跑,短时间内理应不再对女人展露任何兴趣;或者是说,他还是能爱另一个女人,但不是现在。 说他健忘也好,说他寡情也罢,只是他的年纪也不小了,该是找个好女人,共组一个稳定、温暖家庭的时候。 对于上一任的女友,他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孰是孰非都不重要,要紧的是未来的日子该怎么走下去。人嘛,总是会有聚散离合,他和她没有缘份成为夫妻,也不必执意强求,弄得大家反目成仇,好聚好散是最好的。 以上,叫表面话,是说给一些以为他是被女人抛弃的好人们安慰他的时,他拿来应对的话。 实话是,他终于解脱了。 七年来的恋情对他来说,虽不至于水深火热,但是也够瞧了。他是个凡事实事求是的人,不喜欢用些外来的价值标准来衡量自己,更不喜欢事事和人比较。 他的人生目标并不像大多数年轻人那般的充满报负以及理想。他的目标很简单,找个正当的工作,有分稳定的薪水,等有点积蓄后,聚个老婆、生几个小孩……他的目标就是过一般人会过的生活。不要有什么大起大落,也不需要多采多姿,因为他坚信平安就是福。 所以,他选择当个职业军人。相信依他自己的能力,要安安稳稳做满二十年不是什么大问题;再加上,从军和一般的公务人员也没啥太大的不同;而且,也不必担心经济不景气被裁掉,还是什么精简省府组职之类的问题——因为,中华民国的政策是,军队国家化——虽然薪水的弹性很差,不和外头的私人企业比起来……还算过得去吧。 在二十五岁以前,他的人生就如他所计划般的前进,或许小细节有点不同,但大原则没改变。 直到二十五岁那年,认识了他第一个女友(他差点以为那是最后一个),他的人生才起了巨大的变动…… “过去都过去了,想这有什么用。”简崇浩不知自己怎么会突然想起以前的事,不过,他很快地笑了笑。“事情都过去了。”的确,他的人生也许曾经脱轨过,但是它终究还是导向一个他要前进的路线。 今晚,正是一个起点。 他妈妈和妹妹的先生的嫂子的姐姐……老天,他差点被这层亲戚关系给弄昏头了。总之,就是他的某个亲戚知道他想结婚了,便透过层层的关系,帮他介绍女孩子,好让彼此能认识、认识。 据他母亲告诉他,为了避免两人不自在,所以将不会有任何的表辈出席,好降低彼此的压力,这样他们才会“比较”有得聊。由于男、女双方在先前都不认识,因此这些好心的长辈们特地安排了一位“表妹”,充当介绍人。 这位表妹……说来好笑,简崇浩对她并不是那么的熟悉,只是在某些亲戚在聚集的场合见过几面,隐约知道她的名字及长相……其它的,就一片空白了。这位表妹的出现并不令人意外,因为她是女方的同事,也就是促成今天这场“相亲宴”。 调整好自己的呼吸,他走向集合地点。 ☆☆☆ “啊,人来了。”耐性向来不是小芬的优点,虽然她嘴巴上说离约定时间还有十来分钟,可是她仍旧四处张望,想从其中找出一张有点熟悉,又不是太熟稔的脸孔。“青珊,我表哥来了。”她拉起自个儿的男朋友,匆匆忙忙走向同她一般也在寻找张熟悉脸孔的男子。 “小芬,你走慢点啊。”小芬这表现,不明就里的人可能会以为今天相亲的女主角是小芬,而不是沈青珊。“人就在前头而已,不急嘛。”小芬的男朋友的个性恰巧和她相反,连忙要小芬别这么冲动。 孰知小芬哪管得了这么多,见着了人便大声地嚷了起来:“简崇浩!”甚至高举右手朝空中挥舞。 “你是小芬?”简崇浩看到这个有点熟悉的脸孔,试探性地问。 “是啊。”小芬这会儿和她的男朋友走到他的面前。“你是简崇浩没错喽?”其实她也不是很确定,只是觉得这人很眼熟,再加上他也是一脸寻人样……大概就他了。 “是的。”简崇浩一板一眼地回答。“我是简崇浩,应该也算得上是你的表哥。”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纯粹姻亲关系,亲等大概也在八等之外。不过,中国人总喜欢攀亲带戚的,非得把这些复杂至极的亲属关系给弄得一清二楚,才肯善罢甘休。 “表哥好。”小芬恭恭敬敬地道。”对了,表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未婚夫,陈建铭。”她挽着男友的手臂,自动将他的身分往上提升。“还有,就是今天的重点人物……”她朝后一看,沈青珊拿着提包,快步地走向他们。“我的同事——沈青珊。”反正,来这里的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没必要个迂回曲折,弄一堆拉拉杂杂不相干的事。 沈青珊没小芬的行动迅速,当小芬像颗火箭般的拖着男朋友,抵达目的地时,她才刚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而等到她终于赶抵三个的会合处时,恰巧赶上小芬的介绍。 虽然有点仓皇,但是她还是勉强地露出个笑容,来回应小芬的介绍。“你好。”时间正好足以让她对他问声好,而不会让人有仓猝的感觉。沈青珊心里可是捏把冷汗,怕一开始就给人不好的印象。 人嘛,总是希望给别人好印象,不论对方是不是她的相亲对象,这种心态都是相同的。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我们去吃饭吧。”小芬见全员到齐,没道理继续在这里等着,再说今天到福华吃饭的人还真是不少,虽然她事先预约了位置,可万一被分派到边陲地带,那她到食物区拿东西吃,可要走上好一段路。 今天她的任务可以说是圆满达成——她只负责介绍两人认识,其它的后续动作,便不在她的责任之内——理所当然可以大吃一顿。 ☆☆☆ 简崇浩一直盯着沈青珊瞧,总觉得她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曾经见过她,可是又想不起到底是什么时候,或者是在哪个地方……他认人的本领一向不差,可是却一时想不起到底哪里曾经见过这张有点熟悉的脸孔…… 沈青珊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紧张地低下头看看身上是不是沾到酱汁还是什么的,要不然为什么他会直盯着自己猛瞧?“表哥,你干什么一直瞧着青珊啊?”一直忙着吃东西的小芬,趁着盘中食物告馨的时候,用点空档时间挤出这句话。不是她喜欢当个超级大灯泡,喜欢插嘴,只是这两个人除了自我介绍时开了点金口外,其它时间都是相对无语,害得她要是不讲点,别人还以为他们是仇人同桌。 “喔,对不起。”简崇浩这时才察觉到自己失礼之处。“不过,我总觉得沈小姐好面熟,好像在哪里曾经见过她。”而且,应该是最近而已,只是他完全无法将她和记忆中的任何一张面孔连结起来。 “我和简先生应该没见面,”沈青珊迟疑地开口,她的记忆力虽远不达到过目不忘的地步,但是有点特色的人,她应该是会记得住的。“如果我们曾经见过,我想,我大概不会忘记。” 简崇浩的气质沉稳,总会不知不觉地感染他人。本来她在见到他之前,心跳比平常少说要多出个几十下。后经小芬搅和,有稍微减缓的迹象,但是还是满紧张的,因为她这是第一次出来相亲,要是这次的相亲不成功,那么她母亲会领着她参加多次的相亲宴,直到她终于找个男个嫁了出去为止。 和长辈出去,总让人不太自在,再说一个开始便是以结婚为提,即使两人对彼此有好感,认为能交往下去,好好地了解对方,再来决定是不是适合结婚。这是正常的程序,但是父母们总是等不到那个时候,通常只要得知男女双方对彼此有好感后,就会催着结婚,根本来不及谈得到合不合适的问题。 小芬替她找的这个男人,她对他的印象还算挺不错的,除了看起来相当稳重外,五官轮廓分明,身材也不错。虽然有些严肃,不过,她想一个严肃的男人只要能沟通的话,总比一个会油嘴滑舌、花言巧语的男人好了。 对于丈夫,她自有一套标准。 丈夫,首重责任感,这个要求比其它额外条件都来得重要。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会自觉对家庭有分责任,当他在做任何事时,都会考虑到这事对家庭的影响为何。 其次是要求他的人品。沈青珊出社会也有段不短的时间了。人的历练一多,看的自然也跟着多了起来。她的观念,和她某些朋友比起来,算是传统许多,虽然她到这年纪都不曾和谁论及婚嫁,或是和谁有什么浪漫绮事。但是,她仍认为,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及归宿就是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她对男人的要求不高,不希望对方得是个拥有三高——身材高、薪水高、学历高——的男人,也不期望她抢得是个三子登科——房子、车子、银子——的男人,长相、家世什么的,更不在她的条件范围内。而她唯一的坚持,就是对方得是个有责任人、有担当的男人。她可不要在婚后,像个女战士般时时刻刻为了自己的家庭健全而奋战,不但要抵御外侮,还要制止内乱,更要阻止老公的花心等等的。 这太累人了。她的观念传统,但她绝不会是个委曲求全的女人。 以前,不是没人介绍对象给她,由于她的坚持,再加上有些男人根本是抱着“游戏人间”的心理,因此总在见面当儿,就叫她给严词打退。久而久之,也就没什么人要帮她介绍男人了。 唉,想到这儿,沈青珊不禁叹口气。以前,她可以这么做,而且可以理直气壮地做,但是,以前她还是个年轻的女人——不像现在,她是个接近三十大关的女人;是个即将贬值的女人,已经没有什么权利再坚持,也不再有人会支持她的坚持了。要是她继续自己的坚持,那么她将会有一连串的战要打,不论是来自父母的压力,还是来自社会四面八方的异样眼光…… 就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小坚持,为什么她到现在还找不着自己的Mr.Right呢? 如今,她会坐在这儿,和个陌生的男人相会……只能说,她将她的坚持给打了对折,对外放出风声,她要找对象了。幸运的话,她或许会找到她理想中的对象。 反正坚持都只剩一半,倒不如把对方的底细给摸清,省得浪费时间——而现在,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对了,我还不知道简先生在哪儿高就?”要是她手上有本记事就好了,那她就可以把她问的问题统统给记录下来。 “不要叫我简先生,叫我崇浩就可以了。”简崇浩觉得沈青珊挺赏心悦目的,简直就像他理想中的太太该有的样子。 他同沈青珊一般,对自己的妻子也有些要求。 妻子,无非就是共度人生辣苦酸甜的伴侣。既然妻子的定位,在他的心目中是如此,也就是说,她得是个和他自己合得来的女人。 他自认不是能够宠溺女人的男人,他会爱自己的老婆;但是,不是那种完全无条件地付出,不求回报的爱。有些女人可能不会喜欢他们的老公说这些话,不过,这绝对是事实。他爱她,当然希望她也要爱他,他对他们的家庭付出,同样的他也会要求他的妻子尽一份力。如果,只是他单方面的努力,时日一久,一般正常的男人绝对受不了。 而他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绝对无法像言情小说中的男主角那般宠溺女主角。有时,他真是搞不懂,会有哪个男人能做到这种程度?不管对方如何的刁钻、使小性子、无理取闹、自以为事……全部接受! 他不是墨子,更不是耶稣,无法兼爱天下,更没有那般替世人背负所罪恶的能耐,所以,他不是言情小说中的男主角——基本上,他认为那些小说家笔下的男人,真的称得上是圣人;除了圣人外,大够没有什么人能做到那种程度了。 “我目前在军中服务。”简而言之,他是个职业军人。而女孩子听到男方是个军人时,总有两极化反应,一是趋之若鹜,另一个避如蛇蝎,就不知沈青珊是哪种。 “喔,原来你在军中工作。”沈青珊的表情就好像听到简崇浩只是在某个公司上班,没有特别的反应。“应该很辛苦吧?”电影中演的军教片,好像每个职位较大的都会被那些个菜鸟兵给烦得半死。 “嗯,还好,工作都一样。”简崇浩的职务不算太吃重,要是他选择到外就业,面对的压力也不下于当个职业军人吧。 “表哥,你是军人啊?”小芬这会儿才知道这个三千里表哥原来是军公教的一员。“现在军人的福利不错吧?”应该是不错才是,虽然要开始课税,不过据说他们用加薪来补课税的部份,也就是实质所得没有变动。 “是比几十年前好,”简崇浩中肯地说。“但是真要和外头福利制度健全的民营公司比,恐怕还是差了点。怎么说,图它的稳定吧。”一般社会对男人的印象,必须得在外头冲锋陷阵,努力创造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要不是这么做,或是不试图这么做的人,都会让人觉得是个没什么前途的男人。 “是啊,稳定很重要。”他的说法恰巧射中了沈青珊的心坎,让她不禁频频点头,以示支持。 她不像时下有事业企图心的女人,没什么钱和成就,出手也不阔绰,不过她的生活是安定且自给自足的。有些小钱让她偶尔可以买些小东西,吃点好吃的食物,或者和几个好朋友出国玩个几天。在她的想法中,这些小小的奢侈已经足够了。人的欲望愈多,痛苦也跟着多了起来。做人嘛,不过短短几十年,清心寡欲过日子,人是快乐得多了。 小芬见这两人的谈话已经稍微上了轨道,该是让两人独处的时候,便连忙使眼色给她的男朋友,要他说出她事前交代他说的台词。谁知道她的男朋友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餐盘上,压根没有看到小芬的暗示,气得小芬从桌下狠狠踹他一脚。 “哎哟喂——” “建铭,你不是说和人约好了要去看家具吗?”小芬不理会他的哀号,将原来属于他的台词照本宣科。“要是我们再不走的话,会迟到的。” “呃……”陈建铭这时才恍然大悟地说:“对啊、对啊。”这会儿,他才明白小芬踹他的原因,连忙照先前套好的剧本给用上。“不好意思,哥。我和小芬和人约好要去看家具,可能得先离开。”还算他会看脸色,他要是真的将小芬交代的事情给忘了,搞不好会被她念上个十天半个月的。 沈青珊机灵地看向陈建铭那稍嫌不自然的表情,心里有个底,知道这八成是小芬的临时脱术,好让她和男方有单独共处的时间。因此,她也聪明地不做声,让他们两个放手去演戏。 “既然这样,你们就先走吧,免得待会迟到就不好了。”这方面,简崇浩还算善解人意,他活到这个岁数,岂会看不出来他表妹的小把戏;不过相亲本就是这样,介绍人见情况在控制的话中,总是会找借口开溜。“今天就由我作东。” “那就谢啦。”小芬愉快地看着这个上道的表哥。“那我和建铭就先走了。”说着便拉起她那动作慢了好几拍的男朋友离开现场,留沈青珊和他两人独处。 ☆☆☆ 沈青珊本就不是什么多话的人,不到必要时刻,她向来奉行沉默是金的最高准则,当个最佳的聆听者。只是现在,她是主角。既是主角,台词不可避免地多了起来,不说不成。 “崇浩,你在军中服务几年了?”看来,他也不是什么多话类型的人,要是她不先找点能吸引他兴趣的话题,接下来的时间会很难熬——早知如此,当初有接触异性的机会时,她不该拒绝的。 “今年刚满十年了。”她似乎相当不习惯这样的场面,以致她给人的感觉像是小孩子第一次到大都市中,却不小心和父母走失般的不知所措。“对了,刚才忘了问沈小姐是在哪儿高就?”简崇浩知道她和小芬是同事,不过他却不知道小芬是做什么的。 “叫我青珊就可以了。”总不能她叫他的名字,他却是小姐、小姐地叫。“我在台中工作,目前在贸易公司上班。”念商的女孩子,大多都找个会计、或者是负责内勤的工作,她当然也是。这种工作,谈不上抱负,只是种机械式的工作。“对了,崇浩,”整件事情进行到现在,至少有件事进行得挺顺利——她叫他的名字还叫得挺顺的。“据我所知,职业军人好像常调来调去的。” “嗯,哪里有缺就调到哪里,大抵上来说,每个军人一定会有段时间待在外岛,至于其它的地方,就视情况而定了。”他在中正理工学院刚毕业时,到了马祖待了两年后,才调回本岛来。“我目前在高雄工作。”“哦,原来这样啊。”沈青珊不禁想,他在高雄工作……这未免远了点。看来,小芬这次苦心安排的相亲,恐怕要无疾而终了。 “我两年前申请到购屋补助贷款,在台中买了层公寓。”她的想法立即显示在他脸上,简崇浩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在考虑距离的问题了。 “你在高雄工作,怎么房子会在台中?”怎么有这种人?在高雄工作,房子买在台中?他想买来喂蚊子吗?“买在高雄不是比较好吗?” “买在高雄也可以,不过我想我继续留在高雄的可能性不大,再说我的亲戚大多都落脚在中部,而且我认为台中的房价算合理。不过,最主要的是我打算退伍后,在台中定居。” “是啊,台中挺不错的。”沈青珊不曾到别的城市居住过,不过她听到几个朝北发展的朋友说过,台中的天气真是难得的好,什么台风、地震,也都是久久一次,大多的时候都是艳阳高照。虽然都市生活久久少少都会有污染存在,不过它的空气及噪音污染程度比台北低,公共安全方面……除了常常有火灾外,也不像高雄那般,有重工业方面的公共安全问题。“虽然没台北那么进步,不过……怎么说?这里我熟吧。”她的确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就连出去闯一闯的想法都没有,超级的恋家、恋土情节。 先前,简崇浩总认为她让他有种熟悉感。当然啦,可不像小说中写的一见钟情,他真的认为他在哪里见过她,只是他真的想不起来。 “青珊。”她的名字有点武侠小说中女侠的名字,古典却略带英气。“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可是很抱歉,我真的忘了是在什么时候、在哪个地方。”既然他忘了,或许她会有印象也说不定。 这样说自己,的确有点自恋……不过,他不是那种过目即忘的男人。 为了方便,他理了个五分头——长度比新兵的三分头要多上那么一、两公分——由于发质粗硬,就他自己的眼光,他认为自己的头发活像一个洗衣刷,可是不知怎么的,有为数不少的人,相当欣赏他这个洗衣刷。他的脸……他也看了三十来年,怎么看都不觉得他是个帅哥。了不起就是额头比别人高些、鼻子要比别人挺些、眼窝比别人深些……前些时候国防部在拍招生广告,总部找的广告商不小心见到他后,想尽办法要他出马客串男主角……就连偶尔走在街上,也会被某些奇怪的人拉住,问他想不想当模特儿之类的……也许吧,他或许是个长得不错的男人。 “对啊,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真的在哪儿见过你。”沈青珊连忙赞同他的说法,他要是不提,她还不觉得,可是他这么一说,她就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可是,到底在哪里? “既然我们两个都有印象,那么我们应该曾是在某地不期而遇,只是们彼此不认识。” 这时,两个人真的聚精会神地努力回忆。 “我想,我们两个应该是最近才见过。”应该是最近没错,因为沈青珊对于“人”的印象保存期限不到两个礼拜,所以是最近几天没错。“而且,我最近都待在台中,所以我们应该是在台中碰面的。”把范围缩小到只有一个城市,总比环岛好。“你最近到过台中吗?”她的数理能力向来不强,不过这不代表她没有逻辑推理能力。 “我上个礼拜一来过,当晚就赶回高雄了。”简崇浩那天是受他母亲之托,帮她从国外带回来的名产交给他的阿姨,顺道到他阿姨家做客。除了阿姨家外,唯一去过的地点就是百货公司了。“你那天晚上有到百货公司吗?”他试探性地问,或许他们是在百货公司相遇的也不一定。 沈青珊点头,那可真是个难忘的星期一,一件好好的衣服就这么毁了,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现在的地位则沦为大扫除用衣。 “那天是去过,不过我倒宁愿没去过。”害她报销了一件好衣服。 “为什么?”依他以往的经验来说,女孩不是都喜欢逛街吗? “我到那家百货公司的美食街喝杯饮料,却被一对在吵架的情侣给泼了一身的果汁。”没有任何一个人喜欢受池鱼之殃的。“不仅如此,还害得另一个客人的手帕给弄脏了。”对于那位好心人的路人甲,她是满怀的歉意。 “你就是那位被泼了一身柳橙汁的小姐?”这情景,简崇浩真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因为他就是沈青珊口中的“另一个客人”,他知道为什么今天会认不出她来了! 因为,那天她并没有将头发给挽起来,也没有戴着眼镜,穿得也比较随兴些,不若今晚正式。 “你就是那位好心的先生?”这样的对话,似乎有些蠢,不过除了这么说之外,真不知要说些什么了。当日,他们并没有预料到会由陌生的过路客,一跃成为今日的座上宾。“那天真是谢谢你的帮忙。”沈青珊连忙起身要学习的日本女人,给简崇浩一个九十度直角的鞠躬。 “青珊,你别客气,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他赶紧制止她的大礼。“再说,那条手帕值不了多少钱,你就别放在心上了。” “可是……”一种米养百样人,沈青珊就是这百样中的一样,因为她认为受人点滴恩惠,当涌泉以报。 “再说,你已经和我道了那么多次谢,这也够了。大恩不言谢,这种小小的恩惠,一个谢字也就够了,不必这么介意。” “那……今天这顿饭至少我作东。” “不,我说过今天我请客。”不是他凯,而是第一次——不,是第二次——见面便让女孩子请……他实在不习惯这么做。 “不行,这是我的心意。”沈青珊坚持道。 除了朋友外,她很少接受别人的邀约,更别说请客这回事了;更何况,这人还曾经帮助过她。各付各的已经相当失礼了。怎么好让他再破费。 “那这样好了,”简崇浩想出个折衷的方法。“今天我请,改天一定让你当东道主,我绝不和你争。”的确非常折衷,还顺道将下一次的约会也给敲定了。 “好吧。”虽不满意,但可以接受。 解决了钱的问题,简崇浩认为他们不该继续在谁请客这上面打转,技巧性地将话题给带开。 “青珊,我都还不知道你平常做什么消遣?”聊点不相关的准没错。 “消遣?”沈青珊对于这个问题有些迟疑,她哪有什么消遣。 平时回家,就是整理一下内务,要不然陪父母看看电视,有心情时看点书,每天大约十点就寝……这几年来向乎都是这种模式,就算假日也是同样的情形。要是看电视、做做家事也可以算是消遣的话……不过,现在好像没人会将这种东西当消遣……可她又做不来说谎这事……唉,和男人单独在一起真是麻烦。 “我应该没什么消遣才是。”照实说吧,就算简崇浩认为她是个无趣的人也无妨。 “没有?”这可好了,他也不知道该接些什么,以前他和女人接触的机会不多,虽然交过一个女朋友,但是在以往的情况,完全是由他的“前”女朋友主导着话题,他只要负责当个忠实听众就成了。 “那天,你手上不是拿了本书吗?”看来她应该有阅读的习惯才是。“你喜欢看书?” “还好吧,不是常看,最常看的是电视。”她念大学不知怎么地交了几个和她截然不同个性、行为思想的朋友,和那几人在一起惯了,长时间下来无形中被她们几个同化了,虽然她自认为很正常,可是和一般女人比,她应该是属于特立独行的人。“我满喜欢看电视的。”像卫视中文台的樱桃子丸子,就是她周一至周五必看的节目。“尤其是卡通,只要时间许可,我大多不会错过。” 通常一般人,不太会承认自己喜欢看电视,因为承认这一点,简直是间接承认自己是次文化的爱好者——这道理不外乎是,被人称之为有文化的似乎对于电视这东西,有排斥现象。简崇浩终于找到一项能让她侃而谈的话题,因此也乐着让她去发挥。“看电视不错。”他不常看电视,因为在军中时,不像在家中那般自由,想做什么就一定能做什么。例如看电视的时间,都会有限制,再说,电视节目的选择通常要尊重多数决。并不是自己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与其如此,倒不如省下时间去做点别的事。“既然打发时间,又不必太伤神。” “嗯。”沈青珊点点头。“在公司里的工作虽然不是非常困难,但是满烦琐的,而且又有压力,看电视不是什么解压的好方法,不过却是最方便的。”有些人会选择上KTV,将自己受压制的情绪统统给吼出来。不过,她个人倒是认为这种方法伤了荷包,又伤了喉咙,不值得鼓励。 “是啊,要是电视看累了,可以倒头就睡,不必再花段时间回家。”简崇浩在军中要是一得空,就是看着他上图书馆借来,或是书店买的书,可以培养气质,又可以打发时间,挺不错的。 “我也觉得到外面去做些消遣活动满浪费时间的。”这就是她不怎么喜欢出门的原因,嫌麻烦又嫌累。“不过,偶尔会和以前的朋友小聚一下……反正一个月也才一次、两次。” “联络感情是有必要的!” “的确,人的感情要不是经常持续加温,感情再怎么好都会变淡。” “说的也是,时间、空间的不同,是会让人变得疏离。” 原本有点鸡同鸭讲的对话,至此终于有点共识,顺顺当当地聊上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对沈青珊来说,是满破天荒的第一次……第一次和男人单独谈上一个小时非关公事的话题。 虽然没有达到相谈甚欢的境界,至少对她来说也是个创举,值得纪念了。 第三章 相亲过后——沈青珊自个儿安排的相亲这事并没让父母知悉——的第二天,小芬便打电话到家来关心昨晚的“进展”。对于她的问话,沈青珊也只能报以无奈的笑声……进展?这二字从何而来?若以盖房子来打比方的话,他们目前的阶段叫“整地”,连个地基都还不见踪影,哪来的进展。 显然小芬对这回答有点不满意,又追问了许多她离开之后他们谈些什么、又到哪里去玩的问题。 而沈青珊的回答很直接,也很坦白—— “我们什么也没谈,哪里也没去。” 他们真的什么也没谈,谈话内容根本归纳不出重点,全是“废话”——所谓的废话就是,没有必要讲,但是不讲又不知道该讲些什么的话。 至于吃完饭之后,男方有事,而身为女方的她早累垮了,就算男方没事,她也没那个体力转战第二“ㄊㄨY”了。 也不过短短的两个小时,便让她疲倦至极……或许她真的是老了。 最后,小芬的这通来电以叹气了结,并附了句:“我会再帮你留意有没有适合的对象的。”依她的口气听来,她对沈青珊和这位三千里表哥是不抱啥希望了。 难得的星期假日,再加上昨晚的操劳,沈青珊决定自己需要四至六个小时的完全休息——也就是睡觉——意思就是,原本她打算拿出来洗的冬衣,得留到下个星期天,还有些拉拉杂杂的内务也只好顺延了。 不过,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她是这么盘算没错,但是突如其来的变数,却又迫使她不得不改变完全休息的计划。 又来了通电话,是柳絮飞,大学的死党之一,前两年辞了工作,在家当个全年二十四小时无休的家庭主妇。 “青珊,今天有空吧?”听得出来她的心情很好。 “应该算是有空。”沈青珊拿着分机在她的房间接听电话。“今天不陪老公、小孩吗?” “今天小孩有老公陪,老公有小孩陪,刚好促进父子两人的感情,我这个当妈的不宜插手。”也就是说,她把小孩丢给老公带了。“谁叫我老公平时太忙了,忙到小孩都快不认得他了,要是不利用点时间让他们两个独处,搞不好以后等小孩长大了,会回过头来问我:“妈,我的爸爸在哪里?” “没那么夸张吧?”柳絮飞不小心嫁给某个企业的第二代传人,算得上是个少奶奶。 “怎么没有。”讲到这个,她的心里满是怨怼。“别谈这个了,一个小时后在老地方见。 “就你和我吗?”以往,她们的聚会总是有四个人,不过现在是三缺一,因为其中一嫁作洋人妇去。 “是啊,无双明天有篇报告要交,目前在做最后冲刺,她要我们聊完后,带点吃的东西到她那里一趟。” “她今年拿得到博士学位吗?”沈青珊顺道关心一下好友的近况。 “这我就不清楚了,得去问问她。” “好吧,那就老地方见了。”终究会知道的答案,也没有必要急于一时得知。 结束和柳絮飞的通话,沈青珊收了线,习惯性地走到衣柜前,拉出底层的抽屉,拿了件上面编有1990字样的大红包厚层棉质T恤,直接套在身上,拿了皮包和平底鞋,从容赴约去。休息固然重要,可是朋友难得有空,她要是不作陪就太不够意思了。 沈青珊开了约二十分钟的车程,抵达她们约定的地点。停好车,打算先到里头等柳絮飞。才推门进了这家常光顾的咖啡店而已,就见柳絮飞已经好整以暇地端坐在一角,手里正捧着一杯热腾腾的饮料。 “嗨,你来了。”柳絮飞高兴地朝沈青珊招手。“我还以为你会晚一点呢。”看来,她已经来了好一阵子。 “我以为是你会晚到。”沈青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没想到你竟然比我早到。” “喂,我以前迟到可是不得已的事,以后等你们有小孩就知道了。”几个朋友中,就柳絮飞最早当妈妈。“你可不要忘了,我以前可是比你还要准时的。”约几点就是几点,绝不早到或迟到。 “你先生今天怎么有空在家里陪小孩?”她记得柳絮飞提过,她先生大多数的星期假日,不是累得摊成一团烂泥,再不然就是得和一些客户去打高尔夫球,做个公关。 “我说过了,他要是再没时间陪小孩,小孩都快不认识他了。”结婚还不满一年,小孩便出生了。而那时,不知为什么,她先生的事业好像翻了两翻,订单成长率是以往的两、三倍;原本他假日时,还能偶尔陪她出去走走,或者是在家里帮她带小孩……现在,别说孩子了,连她都快要不认识他了。 “我记得他对你挺不错的。”沈青珊不常见到柳絮飞的老公,不过就往昔的印象来说,他是挺不错的男人。 “是不错啊。”柳絮飞不是很有兴趣地回答:“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想去哪里他也不会过问……不过,偶尔他也该拨点时间给我和小孩吧。”她的儿子都快成了单亲小孩了。“唉,我现在终于能了解古人那句:‘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没到外头乱来,你就该高兴了。”不是沈青珊落阱下石,而是就前的状况来判断,柳絮飞算幸运了。“再说,他为事业忙碌的话,也算是为你们的将来铺路嘛。”从别的角度看,先生努力工作何尝不是件好事?总比好逸恶劳、坐吃山空好吧。 “我知道,不过心里总是有点怪怪的。”柳絮飞相信她先生,但是她不能相信外面的女人。“好像有种老公随|Qī-shu-ωang|时会被人抢走的预感……唉,人要是一得空就会胡思乱想。” “你可以再出来工作,我想你先生应该不会反对才是。”沈青珊如是说,要是她的朋友真的有那么多时间想东想西,不如将这些时间用在别的地方。“不过,我想这问题还是等你的小孩子大一点再谈,会比较好一点。” “说得也是。”柳絮飞点头赞成。“对了,你最近都在做什么?”她改变话题,不打算继续往这个令人心烦的问题追究下去。“我昨天晚上打电话到你家去,你妈怎么说你和人有约?” 她这么一问,又让沈青珊的思绪回到昨晚的相亲宴上。想到昨晚的失败经验,以及往后可能接踵而来的相亲活动,面色不禁一沉。 “怎么了?”柳絮飞鲜少见到她脸上会有这般阴沉的表情,虽然沈青珊不算是外放型的人,但是她至少是个情绪稳定、面带微笑的人。 “我昨天去相亲。” “相亲!”柳絮飞二度惊讶。“你说你昨天去相亲?”要不是这消息是由本人亲口说出,她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你怎么会去相亲?”上次聚会时,看不出她有渴婚的状况啊。 “我也不想去啊。”沈青珊很是委屈地说着。 “那你干嘛还去?”不想去就别去,何必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没法子啊,我要是不在一个月之内带个男朋友回家让我爸妈瞧瞧,他们一定会三天两头带我去见不同的男人,直到我嫁出去为止。” “你爸妈知道你偷跑吗?”柳絮飞昨儿个打电话到沈青珊家,接电话的是沈妈……应该是不知道才是。否则,她怎么会要柳絮飞有认识好男人时,别忘了介绍给沈青珊。 “不知道。”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就要像一匹待价而估的母牛,到处赶集。“总之,我一定得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找到一个能带回家见人的男人。”这事对某些人来说,或许只是件小事,但是对她来说,可是比登天还难。 “那……”这事实在稀奇了,沈青珊居然会主动出声找男人?她一定要好好听听前因后果。“那男人你是怎么找来的?”乍听到沈青珊要相亲这事,她连自个儿连日来的烦恼都给抛在脑后了。“不是我找来的。”柳絮飞说着什么话!她这话很容易让人以为,她沈青珊是那种会付钱找小白脸的女人。“是我同事介绍。” “都一样、都一样啦。”柳絮飞的脸上尽是好奇的问号。 “不一样。”沈青珊坚持。“这哪里会一样。”这是原则问题,一定要澄清。 “好吧,不一样。”柳絮飞岂是那种不了解沈青珊逻辑的人,都认识了十年了。“那你同事帮你找了什么样的男人?”这她倒是非常好奇,因为以前大家在谈论有关男人的话题时,沈青珊老是听,却从不发表意见,要不然就是有人的想法太过离经叛道时,偶尔出口捍卫伦理道德一下。因此,她从不知道沈青珊心目中良人的图像会是个什么样。“帅吗?”男人第一眼看女人的长相,有些女人亦如是——她就是。 “长相对我来说不重要。”沈青珊正色道:“男人不能用外表来评判。” “我知道,我知道。”柳絮飞连忙附和。“不过,我只想知道他到底长得帅不帅?”她好奇死了。 “这个……”沈青珊犹豫了。 “别这个、那个的了,给我“帅”,或者是“不帅”其中一个就可以了。” “我不知道他算不算帅。”这就是让沈青珊犹豫的地方。她对男人的长相没什么研究,而男人帅不帅的标准,当然也不在她关心的范围内。 “沈青珊,你未免也太夸张了,有个男人坐在你对面,你居然连他的长相也瞧不出个心得?” “长相不是我开心的重点。”沈青珊认为盯着别人看是件不礼貌的动作,因此她是极力避免这种举动。“我说过了,男人不能只看长相。” “我了解。”柳絮飞放弃这种问法。“那你总可以告诉我他有没有无双的男朋友帅?”这不太可能,不过问问也好。 “没有。”沈青珊对于这个问题倒是满肯定的。“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满好相处的。” “青珊,你这也太奇怪了吧?”柳絮飞不禁摇头。“看不出他是帅还是不帅,却看得出来他满好相处?”真是教人难以望其项背的高深工夫。“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那是一种感觉。”沈青珊辩白道。 “青珊,醒醒吧,你不是小女孩了,还讲什么感觉这类的话。”人要都是靠感觉过日,那这世界大概就完了。“这我当然知道,”沈青珊的感觉是有现实基础当后盾的。“我这“感觉”是实际相处以及谈话中得到的。”凭空想像这种事……依她想像力贫乏的程度而言,可能有些许困难。 “你自己明白就好。”柳絮飞接着问:“你对他的印象怎么样?” “还不错,言语中肯,没听到什么逢迎谄媚的话。”沈青珊对简崇浩昨晚的表现,给予高度肯定。“也没闻到什么异味,满干净的一个人。”她不喜欢人工香精,更不喜欢男人身上喷了一堆古龙水什么的。 “听起来这男人挺无趣的。”柳絮飞实在没什么资格说别人的相亲对象无趣,因为她自己的老公也没什么挺特别的地方值得称许。“不过。你对他的印象不错哦。”这好像是她近几年来听到沈青珊对男人的最高评价——话又说回来了,这两、三年沈青珊根本没认识多少男人。 “是不错。”她对他的印象是不错,不过他对她的印象就别提了。 “哦?”难得沈青珊没有辩驳直接承认。“他真的那么好?” “不是他有那么好,而是我的需求很迫切。” “怎么,你春天到了,所以寂寞难耐,进而降低标准?”柳絮飞毕竟是个已婚妇女,谈起“生理需求”这码子事,是面不改色。“对喔,算算时间也到了。”不是都说女人三十是如狼似虎的年龄吗,沈青珊也二十八了。 “你扯到哪去了!”沈青珊的脸色蓦地转成酡红。“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那会是哪个意思?”柳絮飞使坏。“唉,青珊放轻松点嘛,连孔老夫子都说:“食色性也。”,既然这是本性,你就别压抑吧,这样太伤身。” “你……”沈青珊气得说不出话来。“我……” “别你呀、我的,我们都认识这么久,我不会笑你的。”柳絮飞将头凑近沈青珊,放低音量。“我是过来人,有经验,做爱不见得每次都很棒,不过绝对可以松弛神经。”她接着又说:“相信我,你会需要的。” “你……”沈青珊不是生气,她是羞赧得说不出话来了。“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这很实用啊,再说我们都这年纪了,这种话题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柳絮飞拍拍沈青珊的肩膀。“要是那男人各方面都不错的话,你不妨加把劲将他追到手,需要帮忙的话就通知一声,反正最近我没什么事,闲得很。” “我……”沈青珊要说的是他们八字都还没一撇,也许昨晚的会面就是最后一次,可是这话说出来柳絮飞还以为她是故意顾左右而言它,反而死地在不可能的事上加油添醋,说些更令她坐立难安的话,那她不是自找麻烦吗?“算了,要怎么想随你。” 谣言止于智者,她要是愈争辩,肯定会愈描愈黑,反正事实会证明一切的,这时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 假日总是来匆匆、去匆匆,都没感觉到它的来临,下一个星期一又来到。沈青珊仍是老样子,提早十分钟到公司,准备一天的开始。 原以为她会是最早一个到公司的人(开门的那人除外),却没想料到,平时总是和时间赛跑的小芬,已经早她一步坐在椅子上大啖她的早餐了。 “小芬,今天怎么这么早?”沈青珊先将手提包摆好后,才走到小芬的座位前。“对了,前天真是谢谢你了。”成不成功一回事,道谢还是必要的。 小芬见来人是沈青珊,立即放下手中的早餐,兴奋地对她说:“青珊,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妈接到阿姨的小叔的太太的电话。” “难不成你又帮我找到另一个相亲的对象?” “不是。”小芬摇头。“我阿姨的小叔的太太……天啊,真饶舌,反正就是昨儿个我表哥的妈妈托人向我妈道谢。” “嗯,这是应该的。”礼尚往来总是必须的。“就像我该向你道谢的道理相同。” “不是这样。”小芬得意说:“那你可弄错了,人家谢的可是,我妈帮她儿子找到一个好对象。” “什么?”沈青珊诧异地说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呵、呵、呵,这就是我那表哥对你很有兴趣哦!” 小芬一语道出她所听来的“传闻”——据说流程是这样的,她那三千里表哥回家后同他母亲说,他母亲又同她姐妹说(也就是小芬的阿姨的小叔的太太),然后她的姐妹又同小芬的母亲说,最后小芬的母亲再同小芬说,而现在小芬再把消息传给沈青珊。 “真的、真的,我得来的第一手消息,绝对错不了。”小芬得意地说:“其实我那表哥,长得是一表人材,脾气也不错,人也满上道的——也就是说,他配你刚好哦!” “可是……”这消息真是令她相当意外。“我并不觉得……怎么说,我并不觉得他对我有兴趣。”她以为前天的相亲已经宣告流产了。 “那一定是你的错觉。”小芬以过来人的经验说:“谁晓得那些男人心里在想些什么啊,搞不好脸上不动声色,骨子里是三把烈火,烧、烧、烧!”有些男人就是闷“烧”,都已经快被身体的热度给烫昏了,脸上仍是酷得可以当冰箱用的冷表情——她猜,她这三千里表哥也许就这种型的。“青珊,你偷偷告诉我,你对我表哥的印象怎么样?” “嗯……”沈青珊想了想。“还不错吧。”声音满好听的、礼貌也相当周到。 “是怎么样的还不错?”小芬追问。 “感觉上。”感谢第一个发明这种答法的人类,虽不至于让人绝对臣服,至少也不会让人追问不休。 “感觉?”小芬柳眉微皱。“这答案好有哲理啊。”反正哲学这种东西,在一般人眼里,就是一种似是而非的学问,不像沈青珊的答案一样。“你能不能用白话一点的说法?” “我说不上来,”昨天,柳絮飞也针对她这“感觉”二字提出些质询,她是这么回答的:“就是相处和谈话的时候……觉得他是个满好的人。”对了,还有另外一个加分项,简崇浩就是好心的路人甲。 “OK,有你这句话就成了!”小芬得到这个足以往回传的利多消息,已经心满意足,于是乎又吃起早餐来。 小芬心满意足,可沈青珊却因这个消息,心情起伏不定。 “小芬,你确定你表哥真的对我有……好感?”这实在很令人困惑,要是这事是件误传,她的希望岂不是又落空,她可得问清楚才行。 “当然。”小芬当然不怎么确定,毕竟这答案不是她从三千里表哥口中听到,而是传了几百里路,才传到她的耳中。但是,无风不起浪,事出必有因,有人这么传,至少会有有个影儿。“青珊,你也对自己有点信心嘛。”她认为沈青珊长得也是中上之姿,算不上什么绝世美女,好歹也是个清秀佳人,小家碧玉之类的女人。这种女人在婚姻需求市场上,可是供不应求的热门货。至于,沈青珊为何至今仍然小姑独处的原因,可能就是她太少和外界接触,才会发生这种事。“其实,你的条件很不错的,他要是聪明点的话,才不可能放过你呢。” “小芬!”听小芬的用语,真会让人误以为小芬的表哥是哪来的江洋大盗。 “你太夸张了。” “我才没有,要是我哥还没结婚,哪还轮得到他啊。” “我没你说的那么好。”沈青珊不晓得她在小芬的心中评价有这么高。“有、有、有,只是别人都没对你说。”小芬这人是有什么说什么,以前还没出社会时,就是一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是成了社会人后,才节制了点。“青珊,对自己要有点自信嘛。”追根究底,就是沈青珊自信心不够。 沈青珊笑了笑,算是对小芬的赞许回应。自信心这个问题早在许多年前,已经有几个人对她说过了。不过,她不认为她没自信,而是她比较能忍,比较不喜欢成为众人的焦点,久而久之也成为习惯……任何事任何了习惯,都是很难改过来的。虽然,她真的不认为这个习惯哪里不好了。 她和小芬的短暂对话,因为别的同事逐渐抵达办公事而停止,日子也和往常般平顺过去。 “青珊,电话二线。”小芬拿着话筒,拼命地使眼色给沈青珊,以嘴形说:“是我表哥。” 沈青珊没看清楚小芬在说些什么,也不懂她为什么这么神秘,心中虽然疑惑,她还是接起了电话:“喂,你好。”她猜这八成又是那个难缠的客户,小芬才会有这种表情。 “呃……你好。” 沈青珊一听到声音,整个脸立即红得像苹果,心脏也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她甚至可以感觉到心脏在胸腔跳动的振声。 一时之间,她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以至于沉默不语。 “你现在如果很忙,那我改天再打好了。”简崇浩以为沈青珊的沉默是出自于不乐意接到他的电话,于是决定替自己找台阶下。 “不、不会,今天不算太忙。”这是谎话,事实上这一、两个礼拜以来,她简直快疯了,一天八个小时不但不够用,还得常常留在办公室里加班。“我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诚实地说。 她真的是不知道和他说些什么,早上才听到小芬对她说,他对她有好感,没几个小时的时间就接到他的电话……或许,他真的对她有好感也说不一定。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不高兴接到我的电话。”电话另一端的简崇浩也安了心。“是这样的,不知道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他想乘着难得的连休假,约她出来吃顿饭,最主要的是联络感情——如果说,他们之间能建立某种关系的话,那会更好。 “有。”沈青珊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么,”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既然人家女方都表明了今晚有空也就是说她答应赴约的可能性大大提升。“我是不是有这个荣幸能请你吃顿晚饭?” “请我吃晚饭?”沈青珊的声音里净是疑惑。 “我朋友告诉我有家餐厅的菜做得挺不错的,特别推荐,叫我一定要去吃吃看,”这只是说词。“我想,或许你会有兴趣一起去。”综合所有的经验,女人好像都喜欢到灯光美、气氛佳的地方吃饭,东西好不好吃在其次——反正在男人面前,女人的食量好像都自动减半了——感觉才是她们首要的要求。 “吃饭当然没问题,”她已经错过太多和男人单独外出的机会,况且在这种节骨眼,她也应该试着和男人交往,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封闭。“不过,上次不是说好换我请你吗?”她还记着这件事。 “青珊,这不过是小钱、小事,你不必在意。” “不,我说到就要做到。”沈青珊不懂得男人喜欢充凯的心理,她只记得受人点滴恩惠,理当涌泉以报,虽然最后只以请他吃顿饭了事,但还是轻忽不得。 “这个……”简崇浩犹豫了,看来她上次不是说客套话,而是言出必行。可是,这回他已经开口说要作东,如果到最后反而是让她付钱,好像又有点不对劲。 “这么说定了。”沈青珊见对方已经举棋不定,立即强势表态。“现在,你只要告诉我几点、在什么地方,我会准时到那个地方和你会面。”两个人都这么做会节省许多不必要的时间,反正她和朋友出门都这么做,没道理对象换了性别,就要改变方式。 “要不要我到你公司去接你?”简崇浩自动自发地说。沈青珊的说法听在他耳里,着实有些教人沮丧。 “没关系,我有车,到哪里都很方便。”她直率地说:“再说,等会儿就是下班时间,到处都会塞车,我们分别行动可以减少时间的浪费。”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被塞在路上动弹不得,更讨厌的是,这种事得重复两次。将心比心,她不喜欢,简崇浩也不太可能会享受这种事。 “好吧。”简崇浩不再和沈青珊争辩这事,依照她的希望说出地点以及时间, “OK,再见。” 沈青珊的话筒还来不及放上去,小芬已经兴冲冲地靠了过来。“青珊、青珊,刚才我表哥和你说了些什么啊?”说她不好奇那简直是睁眼说瞎话。 “没什么,我们约了七点吃饭。”沈青珊将他们的目的告诉小芬。“那他有没有说要到公司来接你?”要是她这三千里表哥,连点小小的做人道理也不懂,那她可要好好给他来场再教育的课程。 “有啊,不过我叫他别来,我们直接在吃饭的地点碰面就好了。” “什么!”小芬不敢置信地说:“你叫他别来?” “是啊,”沈青珊不懂,这有什么值得她大惊小怪的吗?“有什么不对?” “天啊!这大大的不对了!”小芬简直快哀号了。“小姐,我真是败给你了!”这年头怎么还有女人会这么不……不……上道。“你总要给男人殷勤的机会呀。” “这和我不让他来接我有什么关系?” “大大有关系了。”小芬频频摇头。“男人啊,最爱的就是面子,你要是面子帮他做足了,他就容易松懈防卫,很快的,你马上能攻城掠地,要不了多久,他非举白旗投降不可。” “这又不是打仗。”小芬的说法让沈青珊以为自己是在打一场不需要见血的战争。 “道理相同啊,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点道理你不会不懂吧?”小芬对男人也不见得有多懂,不过她好歹也交过两、三个男朋友,至少比沈青珊知道的多一些。“你要是抓住男人的心理,还怕他们不死心塌地跟着你吗?”她没这么高段,不过她有认识这么高段的人。“到时候你拿扫把赶都赶不走了。” “你这见解以前倒是没听过,”沈青珊早先听的无不是对男人的要求标准,因为她大多数的朋友的情况和她相似,全都是半斤八两。对于要如何“把”男人,不曾有过任何有建树的见解出现。“那你觉得男人的心理除了爱面子还有什么?”反正快下班了,事情处理大多到一个段落,不如利用点时间向小芬讨教一番,吸取别人的经验,免得自己跌得满头包。 小芬先是观察有无闲杂人等在身边,确定安全性之后,靠近沈青珊以非常微弱声音说:“男人,天生犯贱。” “什么!”沈青珊吓了一跳,“你说什么?”这种话,她这辈子第一次听到。 “喂,青珊,你反应别这么激烈嘛。”小芬要她稍安勿躁。“其实,女人也好不到哪去啦,不过我们都是女人,当然不会这么说嘛。” “可是……”这未免也太……偏激了点……难不成小芬以前吃过男人的亏?“小芬,以前是不是有男人伤你太深?” “哪有。”以前是被男人甩过,是哭了几天,不过哭过也没事了,哪的伤得太深? “要不然你怎么这么说?” “哎呀,这个叫夸饰法啦。你想嘛,有一大堆的男人已经有了女朋友、老婆,还不是照常有第三者、外遇什么的,不懂得珍惜所有,总以为下个女人会更好,这不是犯贱是什么?”小芬说起这些事,显得义愤填膺。“女人要是对他们太好还不行,要是男人对女人放心了,那更惨。 “怎么说?”对某个人放心,不正是信任她的做法吗? “哈,你就不懂了,男人要是对女人放心了,那就表示他已经吃定她了,以为她就这么忠心耿耿地跟着他,跑也跑不掉,就算他对她不理不睬也无所谓,要是以后有了女人,还回头怪她不懂得他的心。” “有这么可恶吗?”天啊,小芬所谓的情形怎么和她的认知不同?“可是我的几个好朋友都没发生这种事啊。” “那么我说,她们要不是运气好,就是技高别的女人一筹。” “也许吧。”沈青珊回想几个已经结婚或是有男朋友的朋友,她们的确不像能让男人放肆的女人。 “所以,我的建议是,先让男人吃点甜头,引他上钩,再好好‘教育’他。” “教育?”哪门子的教育? “这我先保留,等你上了轨道之后,我再来给你好好地上一门课。” ☆☆☆ 带着满肚子的疑惑,沈青珊准时赴简崇浩的约。小芬的新奇言论的确为她带来新视野,不过这说法有待查证,于是她决定先将它搁在一旁。毕竟有关人性的课题,她的经验向来是来自于眼见为凭,关于“假说”她通常是抱持着怀疑态度。 “青珊,抱歉我迟到了。”简崇浩远远地走过来时,便瞧见沈青珊独自一人站在寒风肆虐的天气中,等着他的到来,心中既是感动,又是自责。 “没啊,你没迟到,是我早到了。”沈青珊微微一笑。“你不必说抱歉。”既然人已经到了,没必要继续站在门口吹风,于是她提议他们如果有什么话要说,不如先进去坐着再讲。 他们约的地点是一家原木装璜的餐厅,里头的灯光有点亮度不足的感觉,昏昏暗暗的,每个位置之间还用一道白纱屏风给隔开,形成一个个的小天地,看来这是家对于隐私权相当重视的餐厅才是。“对了,今天是星期一,你不必回部队吗?”沈青珊记得他工作的地方在高雄,今天并不是假日,怎么他人还会出现在台中? “我今天仍然休假中。”简崇浩给了她个简单的答案。“我有些假积着没休,要不休的话,就浪费掉了。” “哦,原来如此。”如此简单的答案便打发了她,随即,她又想到个新问题。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公司的电话?”她可不记得他们什么时间交换过联络方式——的确,等会得记得向他要联络电话和地址。 “我向小芬的妈妈问来的。”其中过程太过曲折,他仅是简单带过。“不过,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我好像还不知道你家的电话号码,要是你不介意的话,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联络电话?” “当然可以。”此时,不知怎地,她突然想起小芬对她说的:先给男人点甜头吃,引他上钩。她连忙打散脑中这突如其来的怪念头,正色道:“我的电话是……” 很自然地,她给了简崇浩她家的电话,他当然也要拿他自己的联络电话给她,也就是说她还不必开口,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我还真是幸运啊!沈青珊如是想。 男人和女人要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谈话,那么先谈天气吧。好像从古到今都是这个样子,就连奥黛丽·赫本的那部典名片“窈窕淑女”里头,她就是以这种无聊话题,成功地打进上流社会——本来嘛,人一开始是靠天吃饭,谈谈它是有绝对的必要性的。 “最近天气有些冷啊。”沈青珊下意识地说。 “是啊,不过在高雄还好。”简崇浩非常合作地顺着话题走。“冬天的高雄有时还挺热的。” “台中也还好,要是在台北的话,一定又湿又冷。” “的确。”简崇浩仍是很有耐心地继续天气话题。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可是又怕这问题太突兀了。”沈青珊的思绪在不知不觉中又回到小芬的言论上。 “不会的,你尽管问就是,我一定就我知道的回答。”简崇浩的兴趣被勾起来了,有什么问题会让女人认为突兀,而不好意思向男人发问? “你认为男人天生犯贱吗?”她将小芬告诉她的事情,照本宣科朝这个男人发问——想要知道男人是不是天生犯贱,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询问当事人。 “什么!”沈青珊怎么会问他这种问题?“对不起,青珊,我不太懂你的问题的真正含意。”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糟糕,她怎么将“比较”激烈版本,就这样脱口而出。“我的意思是,你认为男人要是已经有了女朋友、老婆,会不懂得珍惜所有,总以为下个女人会更好?” “这个……看人吧”老天,沈青珊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完全看不出来她的问题会是这么的尖锐。 “什么意思?” “这就是说,每个人个性不同,所产生的行为也不会一样,也许有的男人坐四望三之后,还想望二抢一,意图一网打尽;也有的人,只能安安份份地守住一个位置而已。” “嗯,我了解了,”的确,一种米养百样人,这世界上什么人都会有,只是多和少的问题而已。“谢谢你的答案。” 不止沈青珊有问题要问,简崇浩也有。 “青珊,我知道这种问题有点冒昧,不过我还是忍不住想要请教你。” “没关系,你问。”此时,沈青珊心里不禁想着,难不成他也想问她,女人是不是也是天生犯贱? “是这样的,我们的年纪都不小了。”他三十来岁,沈青珊也接近三十大关了。“我想要知道的就是,如果我们能成为男、女朋友,你对我们最终关系有何看法?”要是沈青珊是个不婚族,纵然他对她相当有好感,他们仍然是不可能有太大的发展空间可言;他要的是一个稳定恒久的婚姻,而不是一段多变短暂的恋情。 “如果彼此都合得来,最后要谈的当然是婚姻大事。”她相亲的目的是,大家都急着要她结婚了。虽有点迫于无奈,不过她母亲说得不无道理,她总是继续像以前那般的生活方式,怕真到她想结婚、想要有个男人来爱、有个孩子来疼时,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能找到个谈得来、合得来的男人,就结婚吧。真要像小说、电视、电影里般轰轰烈烈,那也挺吓人的。她对婚姻的认知是,不需要强烈的情爱,只要能像朋友般的携手共度未来,她就心满意足了。 “的确,我也是这么认为。”简崇浩听到沈青珊的答案后,心安了一半,因为他们在这一点的认知上是相同的。“所以说,如果我成为你的男朋友,也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成为你的丈夫?”他挑明着说。 从来只有沈青珊对着想要和她交往的男人说类似的话语,而没有男人敢对她这么提。因为,爱情在她来说伴随的就是责任,她不喜欢以游戏的态度来面对爱情,当然也不允许对方这么做。 “这不无可能。”或许,在某些女人的想法中,婚姻并不能带来任何保证,但是,她却觉得一个男人愿意和她谈到未来、谈到婚姻,便是他对她的最大诚意——而这种诚意,是最能打动她的。“但是前提是,我们得对未来的蓝图有共识才行”都这个年纪了,一味地追求爱情,倒显得不切实际。 “是啊,”简崇浩不否认她的说法。“要是两个对未来没交集的人勉强凑一起,恐怕也只是悲剧收场。” “结了婚还要离婚,实在是非常麻烦,与其如此倒不如不要开始。”她的烈女不事二夫论,有一半的原因是怕麻烦促成的,要是认人不清,糊涂地结了婚……嫁了人是很容易,但是谈离婚,可就要麻烦上许多了。 “或许吧。”简崇浩不反对她的论点,但也不见得百分之百赞成,因为人生本就充满变数,对未来没有人有百分这百的把握,同样的婚姻也是。不过,他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来维持婚姻的完整。 奇怪,怎么把话题给扯到这儿来了?他们不是在谈有无成为无妻的可能性而已,才不过一会儿,便硬生生地将这个问题和“离婚”给扯上关系呢?一想到这儿,沈青珊的眉头不自觉地纠结,这真是个坏兆头,八字都还没一撇,就已经在讨论离婚,真是……唉! “你怎么叹气?”简崇浩注意到沈青珊似乎是在思考某种严肃的问题,因为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笑容,同时他还注意到最后她是以一个轻叹了结。“心情不好吗?”女人偶尔的情绪化,他或许没法子掌握得很好,不过这不代表他不关心。 “没什么,只是想到些烦人的事。”沈青珊连忙挤了个笑容在脸上敷衍了事。“不过就是几个烦人的客户嘛。想到明天还要面对他们,就觉得难受。”开玩笑,好不容易找到个可能愿意和她回家见父母,以杜绝后患的男人,她可不能再像以前那般诚实,将内心真正想讲的话给全盘托出,到时真的吓走他,那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说到这个“回家见父母”,她妈给她的期限——算算只剩一个星期了——她应该和他商量一下,要他和她到她家走动、走动。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能先和他套套词——至少他们的说法得一致,不要有出入——沈青珊明白她的爸妈没这么好骗,不过她要真的找了个适合的人选,她爸妈也就没有理由成天逼着她出门相亲了。 “对了,崇浩。”她鼓起勇气开口邀请简崇浩上她家。“不知道你下个礼拜六晚上有没有空?” 晚上到她家来,照理说她母亲一定会煮一大堆菜请简崇浩尝尝,吃饭时聊的话题不可能太尖锐,或者是太令人难堪,而这一顿饭吃下来,少说也花上一、两个小时……要是她请他七点到她家,那么吃过饭也八点多了,再聊个半多小时,算算时间也到了九点。这时呢,她就可以借口天色已晚,该送对方回家之类的话……如此一来,不仅达到父母要她带男朋友回家的目的,同时呢,也不会有太多时间让他们问太多事情……星期六的确是好时机。 “有事吗?” “是这样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请你到我家吃个便饭。” “当然,我很乐意。”他的确很乐意,因为他压根没想到她会主动邀他。 沈青珊的外表给人的第一眼感觉——很居家、很适合当个家庭主妇,但是当他和她有了进一步的交谈后,却又不发现不全是他了所想的那个样子。 当然,她给人的感觉还是舒服,但她却不是那种只会死守家庭的传统主妇,不仅有自己的思想,而且很诚实……至少,在面对他所提的问题时,不会给模棱两可的答案,有时候甚至会有出乎意料的答案出现。 或许,她不只是他心目中理想的结婚对象而已。 过不了多久,他们点的菜一道道上来,两个人便安静且快速地用餐,就像两个有点陌生、又不是那么陌生的朋友。聚在一起吃饭,不曾交换彼此口中的珍馐,也没想到要问一下对方食物的滋味如何,有的只是不经意相交的眼光。 结果这顿饭没花多少时间就结束了,等到沈青珊惊觉她或许应该再和简崇浩多聊聊时,他已经拿着帐单站在柜台前准备结帐了。来不及细想,她拿起自个儿的皮包,冲到他身边,一把丢下足数的晚餐钱——她在点菜时已经将价钱给牢牢记住了——然后对他说:“说好了,今天我请客。” 简崇浩无奈地双手一摊。“既然如此,那就谢谢你今天的晚餐了。”说实在的,他认为她刚才的这一记真是绝招,还有她脸上那如释重负的表情,也教他印象深刻。“对了,这附近开了不少的精品店,要不要顺道去逛逛?”幸好今天的天气不错,风轻云淡、月明星稀,挺适饭后散步。 “也好。”沈青珊现在的心情可轻松了,想问的问了,该做的也做了……逛逛街的确是个好提议。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这家餐厅,沈青珊出了大门赫然发现,先前不怎么起眼的街道被各式不同的灯光给点缀得异常繁华。她再细看,发现了不少衣着光鲜、浓妆艳抹的妙龄女郎,再睁大眼看看四周却发现…… “这里怎么这么多……特殊营业场所?” ×××大酒店、×××卡拉OK……不仅如此,还有为数不少的宾馆汽车旅馆林立,不要说别的了,她和简崇浩两人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某宾馆的正门口。 “这个……”此时简崇浩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因为他是外地人,是因为朋友介绍才会约沈青珊到刚才的餐厅去,可是他不晓得这附近会有这么多的特种营业场所。“我想,我们还是先离开这地方好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喔,好。”真的得赶快离开才是。 虽然他们两人只是纯粹到这附近来吃顿晚餐,不巧又刚好站在某宾馆门前,两人除了吃饭外,连手都牵到。但是,在有心人眼里,他们可能已经击出全垒打,跑完球场上的垒包,冲回本垒得分了。 有时候,人生是很有趣的,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人绘声绘影地传得满城风雨,逼得当事人不得不当天立誓、甚至是以死明志……总之下场很惨就是了。即使是二十世纪末,虽不到以死明志这地步,不过也好不到哪去…… 第四章 世事真是难以预料,尤其是沈青珊的婚事,简直比气象更加难以预料。因为,沈青珊再过一个月就要嫁人了,而她要嫁的人,居然是个认识不到半年的人!这事,不要说别人猜不到,就连沈青珊自己都觉得讶异万分。 事情是这么发生的——话说,那晚和简崇浩到某风化区吃饭,“不小心”经过某宾馆正门口,虽然事后两人迅速离开容易引人邪恶思想的地方,但显然的他们的“迅速”仍旧是不够快,因为沈青珊的某长舌远亲正好瞧见她和简崇浩两个站在宾馆的那幕情景。 所谓的坏事传千里,就是这么个样——一个小小的误会却被人传成不堪入耳的地下恋情这类的东西。如果说只有几个人知道那还容易解决,问题就是,几乎所有亲戚都知道“有此一说”后,沈青珊和自家人才知道她和简崇浩已经被人传得如此不堪。 不幸中的大幸便是,她早几个星期前便将简崇浩带回家让父母鉴定,要不然她这回可是跳到黄qi書網-久久小说河都洗不清了。好了,就算家人知道她的清白又如何呢?别人不知道啊,每回只要是亲戚大会的场所,她的父母以及她自己着实是烦不胜烦——解释,别人只会认为他们是在粉饰太平,不解释别人又当他们是默认……真是人言可畏啊。 最后,她的父母提出个解决方案,既然都被人传成这样了。不如弄假成真,干脆两个人结婚以杜众人悠悠之口。 沈青珊起初并不是十分赞同父母的这个主意,她自己是当事人,岂会不知道他们心中打的是什么算盘——还不就是他们巴不得她早点结婚,刚好他们对简崇浩的印象还算不错,如果能因“误会”把女儿给嫁掉了,了却心中的担子,也算是塞翁失马。但是,和简崇浩相处之后,对他的好感与日俱增,对于她父母的提议,也由原先不赞同,演变到至今的默认。 “说实在的,你真的不要好好考虑一下吗?”柳絮飞要沈青珊仔细地想想。“你可不要因为‘人言可畏’这四个字,所以不得不嫁给那个男人啊。” 沈青珊的好朋友们正是为了她这事出突然的婚事,而将她给约了出来“聊聊”。 “没错。”最近正为博士学位努力的陆无双附和道:“反正你又不是真的和那男人做了什么,只是被人‘以为’你们做了什么而已。” “这……都到这地步了。”是啊,婚都订了,而婚期也订在一个月后,现在她的情形就叫“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过,他也没什么不好的。” 说实话她自己也挣扎了好一段时间,她的心里其实还是有点忐忑不安,对未来有点不知名的恐惧感。 第一,她并不是那么了解简崇浩,便决定下嫁于他,着实有些冒险;第二,她心里对他半年多前那段“逝去”的恋情,仍有疑问。如果说,简崇浩是为了逃避现实——失恋的事实——想用另一个女人忘却那个弃他而去的女人——才答应和她结婚,那么她这个婚姻是岌岌可危,有可能一个小小的风吹草动,立即会让他们的婚姻摇摇欲坠、惊险万分……但是,如果说撇开以上这两点,简崇浩不失是个结婚的好对象。 怎么说呢?他们认识仅四个月,但是,他给她的感觉却是异常的好;或许有有人说直觉这东西会骗人,可沈青珊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值得信赖。 “他是没什么不好的,”柳絮飞见过那男人,是不觉得他哪里不好。“可是你得要想想,他有好到让你值得托付终生?”柳絮飞的说法证实了沈青珊的直觉或许是对的。“自己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因为大家说好,就觉得他好,丈夫是你的。不是大家的。”柳絮飞也觉得简崇浩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只要不要有“意外”出现,照理应该是个好丈夫。 沈青珊仔细地思考柳絮飞的话。“你们不是不知道我对婚姻的看法。”这些事老早以前就讨论过了。“我想,他正好符合我对另一半的要求了,所以呢,我认为我和他应该能组成了一个和乐而稳定的家庭。”她要是不给她老友们一个明确、直接的答案,她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对我来说,这就够好了。”淡淡的、带点温馨的感觉是最吸引她的生活方式。 “我有一事不明白,”沉默许久的陆无双发言。“你是怎么跟他求婚的?” “应该是他向你求婚的吧?”柳絮飞可不认为沈青珊这么有勇气。 “都不是。”事实上,他们两个当事人根本没机会提到“求婚”这档事,因为当她首肯父母提出的方案后,她神通广大的父母不晓得用了啥特殊管道和简崇浩的父母搭上线,之后两人像是只等着上架的鸭子,被人从背后推着向前行。不过,她想简崇浩应该也默认了这婚事才是。 “真不浪漫。”陆无双大喊扫兴。“你没叫他弄出一百个娶你的理由吗?”她的男朋友目前才累积了四十九个,连一半都不到——她并不是真的想听这些理由,只是想测试一下她男朋友的瞎掰能力而已。 “拜托,少无聊了。”柳絮飞对这啥劳什子的“一百个理由’嗤之以鼻。“男人娶女人的理由绕来绕去,还不就那几个老套,一个“我爱你”就已经可以抵掉千言万语了。”有时想想,女人还真的挺好骗的。 “是啊,你就是被那三个字给收买的。”陆无双打趣地说:“不过,青珊你可别告诉我,你连区区的三个字都没骗到手。”男人说我爱你时,不管他真心与否,但听在耳里就是舒坦。 沈青珊静默。 “不会吧?这男人在做什么!”柳絮飞大声为沈青珊叫屈,“他连这三个字都没说过?”好歹说出来哄哄女人也好。“他也未免太木头了吧。” “我们还没熟到可以讨论这问题。”沈青珊的静默有两种理由,一个是,她的确没有听过简崇浩对她这么说;另一个是,她自己也不见得想对他这么说……连她都这么想了,怎么还能要求他说那三个字。“再说,一桩婚姻的维持可不光是有“爱”就成了。”这方面她是很实际的。 “我赞成,”陆无双支持她的说法。“不过有爱的话,至少你们上床时,会少点尴尬。当然,没爱也是能上床的,不过依我对你的了解,你可能在对方还未碰到你时,便把他踹下床了。” “有可能。”柳絮飞频频点头,依沈青珊的性子,这种事不是不无能。 “我才不会。”沈青珊红着脸反驳。“他是我的丈夫,夫妻做这种事本就是天经地义。” “哈,得了吧你,”陆无双很不给面子地笑道:“平常连露个肩让陌生人看都不肯的你,会肯让一个半生不熟的男人瞧你的裸体,甚至是对你的身体为所欲为?” “我们可以关着灯做。”沈青珊理直气壮地说:“又不是所有的夫妻都是开着灯的。”要是陆无双不提,她根本不会想到“性”这方面的事,不过既然有人提了,她总是要先未雨绸缪——再说,这问题真的挺严重的。 “咦?你不开灯有什么搞头?”直言不讳是陆无双的本色。“而且,我听柳絮飞说你未来的老公的身体不错——既然不错,何必浪费呢?应该好好看个够才是。” “开着灯是比较好。”柳絮飞以过来人的经验道。 “你们说到哪去了!”沈青珊不知该如何应付这些话题。“这种事应该顺其自然。”食色性也,既然是本能,就让本能去发挥作用,何必提出来公开讨论。 “那你可就错了,顺其自然不一定好,男人和女人对性的感觉可是大大不同。”有经验的人说出来的话,硬是和沈青珊这个对性一知半解的女人不一样。 “没错。”另一个有经验的人附和。 “小说里头描写的床戏情节全是瞎扯,绝对不能当真。”陆无双强力抨击小说里头那些个美化性事的情节。 “真有那么糟?”沈青珊也看小说,当然知道陆无双指的是什么,以前是因为事不关已,所以瞧瞧便罢,每到有那种情节的地方,不是直接跳过,便是瞄了几眼当做看过,可是陆无双说得如此义正词严的……害她不禁担心了起来。 “不糟,”就连陆无双本人的经验来说,是不糟。“至少我现在还挺喜欢的。”从不糟到“喜欢”之中,中间可是隔了段不短的时间。“你说呢,絮飞?” “大致来说是相同情形。”柳絮飞发表己见。“怎么说呢?我和我老公那时都是新手,没啥经验……我只能说,任何事都得学习。”她很含蓄地说出自己的情形。“当然,有人天赋异禀,光靠本能就技高一筹……不过,应该不多才是。”至少就她所知,真的不多。 “那……那……第一次是不是真的很痛?”以前不好意思问,现在攸关自身,不问不成。 “再怎么痛,也没小说写得那么可怕。”小说里,女主角几乎千篇一律得流几滴泪,以示“纪念”。 “真有那么痛?” “因人而异。”柳絮飞不想吓沈青珊,要是沈青珊就此决定一辈子“守身如玉”,她们岂不是会被沈青珊的老公恨死了。“有人压根没什么感觉。” “你啊,别在这里穷紧张了,自己到店买几本书看看不就全明白了?”陆无双决定提供个最有效率且完整的咨询服务——叫她自己到书店买书看。“里头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又有专家背书,纵使有错,也不会太离谱,懂了吗?” 她说得如此明白,沈青珊岂有不懂的道理,只是…… “絮飞、无双,你们陪我去买那些书好不好,我一个人不敢。” ☆☆☆ 沈青珊和简崇浩的婚期定在初春的三月,天气不算太冷也不是太热,原本打算赶在农历年前结婚,反正有钱没钱结个婚好过年嘛;但是,从他们认识到双方家长同意结为亲家,就已经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订婚的时间已经接近二月了,要再把婚期赶在农历年前办完的话,时间上不允许。 同时,双方家庭都是第一次办喜事,当然要慎重其事,不可以草率而为。 男、女双方做了结婚这个决定后,其它所有的事几乎是没有他们插嘴的余地,他们所要做的就是负责向自个儿的朋友散发要结婚的消息。顺道帮忙列宾客的名单,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准时出席他们两个人的订婚以及结婚典礼。 沈青珊在出阁的前一刻,都还有种不真实感。她似乎不太能接受这么一离开家门,她的身份已经从女儿到为人妻了。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看在眼里,好像全和她无关,她们的忙碌似乎都是为了另一个人,而不是她这个新娘。 其实,她真的很害怕。因为,她的婚姻来得太仓猝、太突然,在她还来不及仔细思考时,别人已经帮她做了决定,更惨的是她自己也同意了这个决定。然后事情就像失去控制般的向前走,快得让她连踩煞车的时间都没有,等到她警觉到自己或许还没准备好时,她已经站在众亲友面前接受所有人祝贺了。 她真的不能算上是个快乐的新娘! 夜深了,整个需要宾客参与婚礼的部份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事情才是真的教沈青珊害怕,这件事情她曾经和朋友讨论过,也到书店买了相关书籍做参考,甚至把几年前死党送她的A片大全给看了……可是这并不能减低她的紧张感。 “青珊,你还好吧?”简崇浩从到她家迎娶到现在,一直觉得沈青珊有些闷闷不乐,原先他以为她是舍不得离开家人而已,不过由她有些惨白的脸色看来,应该不止是如此。“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不是,”沈青珊摇头,她正努力地试着卸去脸上的大浓妆。虽然她脸上顶着个大浓妆,但是简崇浩仍是看出她的气色不佳,就可以想见她到底有多紧张了。 “我只是……不习惯。”对,她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她只是不习惯。 她只是不习惯晚上有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坐在她的房间里,她只是不习惯晚上会有个男人和她同床共忱的事实……说来说去,她只是不知道如何去习惯“性事”。 简崇浩走近她,上前搭住她的肩膀,用手轻轻地在肩头处按摩。“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他柔声地说:“不管未来有什么问题、麻烦,我们都必须一起去面对、去解决。因为,我们两个不再只是纯粹的朋友、情侣而已。”这些话是之前来不及告诉她的。 “我们是亲人,一种建立于双方互信、互爱的基础下的亲人。我们没有天生的血缘关系,来保证这种亲属关系永恒不变,因此我们必须尽最大的努力维持这段婚姻。”来不及对她说的原因是,两个人原本就没有多少相聚的时间,再加上结婚决定来得太快了点——他对这种快速度没有意见,反正他已经认定她是最佳的老婆人选——所以一直担搁到现在。 “以后,我们会有一、两个小孩,”他并没有打算生多小孩。“我们必须教他们我们所知道的事情,带他们走一段人生的路,陪着他们成长,看他创造属于自己的人生,然后携手共度笑看人生的日子。” 他对妻子的定义不是他孩子的妈妈、不是照顾他日常生活起居的女人、更不是免费的管家——他的妻子是携手共度一生的人生伴侣;除了妻子,他想不到有另外任何一个人,能伴着他一起走过人生的点点滴滴。 沈青珊听了他这些话,停下忙碌的双手,仔细看着镜中的他,像是之前从不曾看过他那样的仔细。 这一刻,她是既高兴又感动。听到他这一席话,让她的心整个漾起了暖意,这暖意进而消除紧张所带来的孤寂寒意。“我很高兴,也很感动。”真的,她真的是这么觉得。 她放松原本僵硬的身体,允许自己靠在他的身上,汲取点安全感。“其实,我害怕,”她诚实地对简崇浩说出心里的感觉。“害怕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如果不是无法面对来自父母方面要求她结婚的压力,她根本不可能拜托别人帮她找对象。“我的脑筋很死,认同了某件事、认定某个人之后,就不再轻易改变立场。”简单来说,就是死心眼。 “所以,我不容易交新朋友、接受新事物。”她开始释解自己的想法。“因此,我对某些事情的看法,是相当保守的,而婚姻就是其中的一项。” “我认为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宁缺勿滥,也不要随随便便找个男人嫁了。既然结了婚,就不应该再轻言别离,所以和你结婚,让我有点害怕。” “为什么?”只要沈青珊愿意说,他会做到做好,好让她信任他,而不怕他。“我让你感到害怕?”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她不是怕简崇浩这个人。“我的意思是说,我们的婚姻来得太快了,快到没有时间让我们两个人去细想,两人是不是真的合适。” “你的意思是,事情来得太突然,让你措手不及,所以你感到害怕?” “没错,”她点头。“其实一开始,我想先和你交往一段时间后,再来谈婚事。”因为她对他的认识,还不足以使她做成最后决定。“只是,事情的发展全不在我的掌控中。” “我想,我和你对婚姻的观念大致相同,并没有太大的出入。”这点真的是令她万分欣慰。“只是,我对你还有些不了解;同样的,你也不是那样的熟悉我,因此我总有些准备不足的不安全感。”诚如她朋友说的,婚姻有爱最好,至少上床不会太尴尬。现在她烦的就是这件事,但是她真的不好意思单刀直入,只好在边缘话题打转。 “这些我能体会。”沈青珊的心情,简崇浩颇能体谅。“不过,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学着了解彼此,毕竟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要走,并不急于一时,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时间的。” 对、对、对!沈青珊在心中连声答应,就像“性”这件事也是一样。这些话在她心里强力震荡着,但是她就是少了点说出口的勇气。而这事,她要是不说他压根不知道她到底想些什么……唉,麻烦啊。 “你说得没错。”沈青珊无奈地说。要是换成她的朋友,搞不好情形会完全不同,她们要是真不想要,一定会大声说出口,而不是像她一般有口难言。 简崇浩发觉她的肩头肌肉仍然绷得很紧,看来他的话并没有成功安抚她,她还是相当紧张。 “你一定还有什么事想告诉我吧?”他猜她一定还有话闷在心里。 “我不知道要怎么说。”这事着实令她尴尬。 简崇浩看她脸红成一片,约莫猜出她想说什么了,老天,可真别让他猜中啊,他这么默祷着。 “你是不是担心等会儿的事?”他也没明讲,他相信这种说法她会懂的——如果她担心的是这件事的话。 沈青珊轻轻地点点头。 还真让他给猜中了,简崇浩苦笑。“你可以告诉我你担心的是哪部份吗?”总要问清楚为什么吧。 “全部。”既然有人问,她就可以大方地回答。“我全部担心。” “全部!”这答案太绝了。“你能不能缩小范围,或者是我们一部份、一部份慢慢解决?” 沈青珊的思考方向是条列型的,因此她开始列点说明—— “第一,我没法子在一个不是非常熟稔的人面前,裸露身体。”简崇浩名义上是她的丈夫,看看她的裸体当然没啥关系,可是就目前来说,她还是无法克服这层心理障碍。“第二,我还不习惯肌肤之亲。”她真的不喜欢别人碰她。 光这两点,就够瞧的了,甭提她看完A片中那些男女演员的特技表演后,对性事所产生的恐惧感。 这回可以换简崇浩叹气了,除了叹气外,他还觉得有些好笑。套句广告词——像沈青珊这样的女人已经不多了。 如果,他们所处的年代是在二十世纪初,她的担心全不成问题,因为就丈夫的立场而言,她根本没有选择余地,做丈夫的大多不会去理会妻子这方面的感受,再说,那个年代的女人,大概是丈夫说什么就什么吧,纵使心里不愿意,也会勉强自己接受。 而不巧,他们不是那个年代的人,他也不是沙文主义的信奉者,再加上男女平等的观念,即使是做丈夫的也要尊重妻子的决定。因此,当他的太太告诉他——还没准备好时,他所能做的是“等她”准备好,或者是“帮她”快点准备好,而不是强迫她。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这不是简崇浩心里所想的,但是他尊重她,既然她认为自己需要点时间去调适,那么就照她的意思做吧。“这……不急。”纵使他心里急,他也不会笨到这时显露出来。 “真的?”沈青珊喜出望外地问。“你答应?”她本来想,要是他坚持他们两人应该履行夫妻义务的话……她不会很高兴地配合,但至少不会严词拒绝。不过,愿意等到她有心理准备的那一刻。 “你要我别答应?”他打趣地问。“如果你期望这种答案的话,我可以很没节操地改变主意。” “不是、当然不是。”沈青珊急着澄清。“我是说,你能答应我的要求实在太好了。”这时,她才真的放下心中的大石。 最后,两人的新婚夜,就像一对结缡几十年的老夫老妻般,各据床铺的一端和衣而眠,一点也没有任何火辣的镜头出现。如果这幕拍成电影的话,就连六岁以下的小孩都可以不必由家长陪同,进场观看——反正两个人就是睡觉嘛。 睡觉有啥好看的? ☆☆☆ 沈青珊并没有像一般的新人去度个“蜜月”,原因是她老公——简崇浩——硬是排不出假期,因此顺延。也就是说,才刚结完婚没几天,她便重整旗鼓上班去。而她老公,也就是简崇浩在她上班的当天,已经搭着夜车回高雄了。 这情况着实有些诡异,一对认识半年不到的新婚夫妇,结婚三天便各分东西、各忙各的,一个月也不见得能见上几次面,这样的组合有希望吗? 当事人沈青珊对这问题倒是信心十足。 “我们两个决定先当朋友,现在的分离只是暂时的,等他调到台中后,情况会好很多的。”以上,就是她对别人的询问的答案。 新婚后,沈青珊这个简太太当然不能继续住在娘家,因此她收拾了些简便的行李往进简崇浩买的公寓中。那间公寓的地理位置,大致上来说还算不错,交通满便利的,不论到台中的哪个地方都不需要花上太多的时间。 沈青珊搬了进去后,几乎有连续一个礼拜的空闲时间,全都花在整理房子上。不是说房子脏乱到她受不了的地步,而是房子内部除了些必备的家具、家电外,真的可以称得上是“家徙四壁”,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的装饰。 她并非真的讲究室内设计这类的事情,不过她实在没法子习惯,这间公寓给她的清冷感。如果说这房子还住了其他的人也就算了,问题是,现在部份的时间都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要她每天孤伶伶地面对惨白的墙壁……时日一久,她肯定会变成自闭症。 直至她大功告成的那日,她约了柳絮飞和陆无双上她家串门,顺道看看辛苦的成果。 “青珊,你自己一个人住不会寂寞吗?”柳絮飞捧着沈青珊刚端给她的大吉岭红茶,问出她心中的疑惑。 “还好,习惯就好。”以前住家里时,没多少时间和父母聊天,可以说是一回家就窝到自个儿的房间里,也等于是一个人住,但是同样是一个人,可是感觉就是不一样。“再说崇浩放假的时候就会回来陪我了。”她现在的情形好像是某人的地下情人,得等到情人得空时才能偶尔回来看看她。 “不错哦,小别胜新婚。”陆无双整个人瘫在沙发里,据她自己供称,她刚交出一篇论文,所以才会呈现目前的这种软骨头的现象。“想必你们的性生活品质应该不错。”语不惊人死不休,是她的本色。 柳絮飞这时恰巧喝了一小口茶,听到陆无双的话差点呛到。沈青珊则是满脸通红,不晓得该怎么应付陆无双的直率。 “无双,你别乱说。”东道主的她力图镇定。“我们可是清清白白的。” “什么!”这声惊呼是先前差点被呛到的柳絮飞发出的。“你说你们结婚了这么多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太不正常了。 “这有什么不对的。”沈青珊一点都不认为的情况有什么好让人讶异的的。“我们两个人决定先当朋友。”这是她决定的,简崇浩只是没反对而已。 “谁说朋友就不能上床的。”陆无双提出反驳。“还有,你们可不只是朋友,你们在法津上的关系叫‘夫妻’,性这种事可不只是本能,而且还有点义务成份在。”法律上是没有明文规定,不过要是夫妻其中一方有人不能“人道”,好像可以诉请离婚吧?嗯,应该没错。 “青珊,你老公没问题吧?”柳絮飞别有用意地问。 “他很好啊。”沈青珊照字面上的意思回答,压根没想到别的地方去。 “笨,絮飞不是问这个。”陆无双插嘴道。“她是问你,你的老公爱的是女人还是男人?还是,你老公外面有别的女人?” “你们别乱想。”沈青珊可不认为简崇浩哪里异于常人了。“他不像你们说的那样。” “这可难讲,”柳絮飞表示。“谁知道他在别的地方是不是还有别的女人。”不是她危言耸听,实在是人心难测啊。“如果是女人还好啦,”想像力一向丰沛的陆无双提出她的见解。“要是哪天有个男人找上你,要你把他的“男人”还给他,那可真的有趣了。” “喂、喂、喂,你们留点口德行不行,你们讲的可是我先生!”什么男人跟女人的,沈青珊听到她们这么说不禁为之气结。“拜托,我才结婚不到一个月,却给你们说得好像我下个月就会离婚似的。”要不是和她们太熟,太了解她们的性子,如果是换成别人,早教她拿扫把给轰出去了。 “我们可不是在诅咒你,是要你小心而已,尤其是你老公离你这么远,更是要提高警觉。”陆无双说出她的看法。“所谓天高皇帝远,再说他身边又没你的眼线,他要是真的在那边乱来,你也不可能知道……所以呢,我建议你把他的钱看得紧紧的,男人只要没钱就没搞头,想乱来又没那个本钱。”这是通说,没钱的男人想花也花不起。 “哦,照你这么说,你和絮飞不就要格外小心了吗?”沈青珊不甘示弱,不急不答地说:“我先生只是一介草民,一辈子赚的钱恐怕没有你们的男人一个月多。”她一点也没有夸大其词,因为这是事实。 “我有什么好需要小心的。”对于这种事陆无双可豁远得很。“他想到外头找女人就去啊,反正他找几个女人让我瞧,我就弄几个男人让他见识、见识。”要是他不介意她有别的男人,她当然也不反对他有别的女人。 “原来你都用这招来对付他,”柳絮飞一副甘拜下风的神情。“真是高招。” 沈青珊早知道陆无双不能以等闲人视之,但是她没料到陆无双居然怪得这么彻底——这招叫什么?以毒攻毒?的确高招。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沈青珊认为要是再说下去,她不是会被她们两人气得冒火,再不然就是成天疑神疑鬼的,怀疑自己的老公对她不忠。虽然,她和简崇浩协议先当朋友,但是这可不表示,她能容忍自己的先生和别的女人有不正常的关系。 “本人最近新婚,心情正好,对于你们的挑拨离间行为不予理会,所以……”和她们争辩,只会让自己更生气,倒不如什么话都不要说,直接将话题带开。“我们现在可以开饭。” 第五章 日子,就如同沈青珊没结婚之前般的过,她的习惯照旧,只是她现在住的地方换了,就连头衔也跟着改。以前,别人称她一声沈小姐,现在则改口叫简太太。在工作上,她被割分为”已婚”一族,原本不太找她开话家常的已婚妇女,在她结婚之后,一反常态,三不五时便到她的座位串门子,摆明了就是将她割入她们的势力范围内。 除此之外,她的工作照旧,认识的人也没什么改变,总是那向个早就认识的人,若真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 “喂,青珊今天过得还好吗?”就是这个了,每天准时七点,简崇浩从高雄营区打来的电话。 “很好啊,你呢?”对于他这举动,沈青珊很是感激,虽然说不到几句话,但是知道他是关心她的,好感觉就是不一样。怎么说?他让她觉得备受呵护——说真的,她真的喜欢这样。 “我也很好,”电话另一端的简崇浩如往常一般的回应。“对了,我看新闻,气象报告说台中明天可能会下雨,记得出门要带把伞。”自从结婚以后,每天七点打电话回家和老婆聊天,成了他每天必做的功课。 “真的吗?可是今天晚上的天气挺不错的。”沈青珊向来会准备一把折叠伞,放在手提袋里,不过这既然是先生爱的表现,她当然不会让他觉得这话白说了。“高雄的天气怎么样?不会太冷吧?”初春已到,可是还有些寒意,再说天气不到五月,什么都说不准,搞不好才收起冬衣,隔天就来个大陆高压冷气团什么的。 “还好,不过已经有点热了。”简崇浩喜欢冷天气,天气冷,人心比较不会浮躁,当然惹是生非的人就少了。他这个少校也乐得清闲,虽然偶尔还会有些烦人的长官来找碴,不过,他还应付得来。 “对了,你这次要搭几点的车回来?”算算时间,他也快放假了。“我到车站接你。”这点小事还做得到。 “我这次大约傍晚才会到台中,到时我直接到你公司找你,我们再一起去吃晚餐吧。” “嗯,好啊。”沈青珊的心因为这个晚餐约会而雀跃。虽说他们早已是夫妻,可是感觉上,他们现在才开始恋爱。 接着又随口聊了几句,简崇浩又细心地叮咛她要记得带伞,好好照顾身体之类的话,便收线了。没法子长途电话实在贵。 沈青珊手握着话筒,脸上净是幸福满溢的笑容,还带点怀春少女的娇羞神态。显然的是,她的春天是有点晚,但它终于造访沈青珊这个干涸二十八年的心田了。 相亲结婚,也没那么糟嘛。她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的晚间新闻,心里想的却是她和简崇浩之间的点点滴滴。 简崇浩人虽不在她身边,可是他却让她感到他就在她身边,好像只要一回头就可以看到他、摸到他,就连晚上睡觉时,她也不觉得自己是孤单一个……他就像空气一般的存在她的四周;而她呢,就像一只热带鱼,被温暖的海水包围,是那样的快活,又无比的幸福——现在的她,真的很幸福。 对她来说,幸福,就是每天小小的、小小的快乐,不断累积的结果就叫幸福了! “啊,这样的日子真好。”沈青珊很懂得知足,对于所有的一切感到相当满意,当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也太不可能会有抱怨。 七点新闻播毕,果然气象报告真如简崇浩告诉她的,可能会下雨,她多瞄了两眼气象报告,将注意力集中在高雄地区的天气,看来明天高雄又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近来,沈青珊爱上拼布,到书局买了几本书,也到布店剪了几块色彩明亮、鲜艳的布,有空的时候,就见她拿着几块小碎布在手上拼凑着。目前她的成品有一只长耳兔和一块桌巾。最近,她想缝一对枕头套;而现在,沈青珊边看着电视,边进行手边的工作。 此时,门铃声大作,沈青珊心想,谁会在这时候来找她呢?虽然心中有疑惑,但是她还是放下手中的工作,起身应门。 门板一开,铁栅门外是个面貌姣好的女人,仅是匆匆一瞥,但是这陌生女子的模样却已经深深烙进沈青珊的眼里。这也难怪,人总是对俊男美女的印象特别深刻。 “小姐,请问你有事吗?”现在家里只有沈青珊一人,来人若不是找她,还会找谁? “对不起,崇浩在吗?”这女子的声音柔柔腻腻的,听起来酥人筋骨醉人心神。 “抱歉,他不在,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吗?”沈青珊这时没有多想,单纯地以为这女子只是简崇浩的“普通朋友”。 “喔,没什么,只是最近听到他结婚了,所以带些礼物来看看他和他的太太。”仍是一派吴语呢哝,甜甜软软的嗓音。“我猜你就是崇浩的太太吧?”她的声音虽然不具威胁性,但是她的脸上却少了该有的笑容。 “我就是,”沈青珊这时听到对方是来访友的,于情于礼她都该请对方到家里坐坐,喝怀茶什么的。“小姐,要是不嫌弃的话,进来喝怀茶吧!” “那就打忧了。”对方大方地接受沈青珊的邀请,随着她登堂入室。 沈青珊迎进这位不速之客后,连忙请她坐在沙发上,而她自己则是进入厨房倒了两怀果汁之后,再端了出来。 “我先自我介绍,我叫朱珞琪,是崇浩一个很要好的老朋友。”朱珞琪简介自己和简崇浩之间的关系。“没来得及参加你和崇浩的婚礼,所以特地来说声抱歉。”她微微地向沈青珊点个头。“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同时,拿出她的伴手礼。 “真不好意思,还让你多跑一趟。”沈青珊从容地收下礼物。“真不巧,崇浩明天才会回来。” “没关系,我知道他现在还在军中。” 沈青珊的脸色微微一变,心里不禁纳闷,既然知道她的先生不在家,还特地上门是怎么一回事? “当个军人的妻人不容易吧?”朱珞琪试探性地问。“得常常忍受丈夫不在身边的寂寞。” “还好,习惯就好。”沈青珊有些不悦,但是脸上仍是笑容可掬。“不过,崇浩每天都会打电话回来和我聊一、两句,所以还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叫朱珞琪的绝对有问题,而她和简崇浩之间的关系令人生疑。 “是啊,崇浩是个很细心的男人。”朱珞琪故意附和沈青珊的话。“以前我们还是男、女朋友时,他也常打电话要我多注意身体什么的……”同时,非常“不经意”地说出她和简崇浩之间的关系。 “对不起,你说什么?”沈青珊的脸色大变。 “啊,对不起。”这声道歉听在沈青珊耳里,真是无比刺耳。“我说溜了。”朱珞琪的脸上看不到任何一丝歉意。“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她介意,而且介意得要命,她甚至可以感到那股又浓又呛酸意已经直冲喉咙了。“毕竟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既然都已经过去了,就不必去追问了。” “是啊,事情都过去了。”朱珞琪叹了口气。“可是自从我和崇浩分手以后,他从此避不见面……甚至连他结婚,我也是从其他朋友的口中得知的……”她这话摆明了就是要告诉沈青珊,简崇浩对她旧情难忘。“我想他还是介意的。” “崇浩应该不会这样才是,会不会是他联络不上你?”沈青珊是绝对不会承认,她老公其实心里还惦记着别的女人这种事。 过往如浮云,每个人都有过去,只要不让过去影响现今太甚,那么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从此不再提。沈青珊抱持着这种想法,因此虽然她知道简崇浩“过去”有个女朋友,她也不会笨到去提它。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他的“过去”已经趁着他不在的时候上门来踢馆了。 “怎么可能?”朱珞琪惊呼。“我的住址他又不是不知道!” 沈青珊动了动嘴角,硬是吞下口中的酸意。“那可能是邮局的作业疏失吧。”她是要和朱珞琪一般计较的话,岂不显示她心里有鬼,认为自己的老公可能和她藕断丝连、纠缠不清吗?不,在还没亲耳听到简崇浩的答案时,她不会自乱阵脚的。 “这更不可能了,所有的朋友都收到他的喜帖,就我没收到?”朱珞琪不动声色地说:“不会这么凑巧吧?” “这也难说啊。”沈青珊和她卯上了,生平第一次,她有了和人一争长短的冲动。“其实这也不能全怪邮局,毕竟他们每天要处理的信件真是不知凡几呢。”这时她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等着朱珞琪出招。 “或许吧,”朱珞琪皮笑肉不笑地说着。“既然今天崇浩不在,我看我还是先走好了。” 你这句话早在你进门前就该说了。沈青珊心里不是滋味地想,但是,口头上仍是另一套说法:“你不再多坐一会儿吗?难得来一趟啊。” “不了,我等下次崇浩回来的时候再来好了。” “这样啊,那下次崇浩回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沈青珊回敬一记回马枪。 听到沈青珊这么说,朱珞琪脸色一沉,随即展开笑颜说:“没问题,就这么说定了。” 沈青珊送朱珞琪到门口。“欢迎之至,有空带你的先生多过来走动、走动,我们两家还可以联络彼此的感情。”她猜朱珞琪八成还没结婚,之所这么说,当然有她的目的。 “你误会了,”这会儿,朱珞琪可是连好脸色都懒得摆。“我还没结婚,哪来的丈夫。” “对不起,我失言了。”她可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哪里失言了。“不过,有个好男人来照顾自己,真是件很幸福的事。” “是啊,你好福份,嫁到个好男人。”口气是挖苦的。 “谢谢,我自己也觉得很幸运呢。” 就在唇枪舌剑、针锋相对中,两个女人结束了这次不甚愉快的会面。从整体而论,沈青珊占尽了天时、地利,在初次交手中,算是占了上风。只可惜,这种短暂的胜利,并未为沈青珊带来太大的快感。 当朱珞琪离开后,沈青珊颓坐在沙发上,像是耗尽了全身的精力般的瘫在上头……这一晚,她失眠了。 ☆☆☆ 灯光美、气氛佳,对面坐的又是自个儿新婚不久的夫婿,照理说合该是顿愉快的晚餐。但是,沈青珊的情绪怎么也好不起来,不至于摆副晚娘面孔给久未见面的简崇浩瞧,只是有些低落。 “青珊,怎么了?”简崇浩关心地问。“你好像不是很开心。”他的确是关心她,由于职务的关系,他不能长侍左右,再加上女人要从单身走入已婚,总是需要点时间。 他猜,也许是她对于明明应该是两人世界的新婚生活,反倒成了她独自一人守空闺的情形有些许抱怨吧。 “没什么,”她给了简崇浩一个微笑。“我刚才在想一些事情。”如果,她拿朱珞琪的事来询问简崇浩,他会不会以为这是她不信任他的一种行为?天啊,她才结婚不满一个月,就遇上这种棘手的问题…… 对于男女问题,就是既没经验、也没心得,就连一般两性沟通的书她也很少看——有时候专家提出来的意见,会让她有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也不是说她藐视专家的专业素食,只是现在情形千百种,专家的解决之道就那么几种……适用吗? 再说,沈青珊真的不想拿这种事情来烦他,朱珞琪上家里来示威的用意相当明显,她可能是企图扰乱沈青珊的心情,然后制造她和简崇浩之间的纷争,等到他们夫妻之间的嫌隙扩大之后,朱珞琪再趁虚而入,坐享渔翁之利。老天,她还真是冷静啊! 遇到这种问题,还能像个没事人般,冷静地分析对手的目的……人说,事关己则乱。和朱珞琪对阵的当儿,她真的感到一股蚀人的酸意在她的喉头翻腾,可是如今引起整个事件的正主儿就坐在她面前,她非但没有气冲冲的质问他,反而强忍心中的不悦,尽量心平气和地和他一起用餐……她想,或许她是爱他的,要不然,她会让简崇浩自己去处理,这个不应该是由她去处理的男女关系。 “对了,我听小芬说你以前有个交往七年的女友,后来分手……这个……”她会自己去处理朱珞琪,不过她久久少少也要知道一下“过去”发生的事。“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我想听听,可以吗?”她问这个问题,绝对没有别的用意,不是要刺探他的过去,也不是要翻旧帐,只是单纯地想了解。 简崇浩心想,也许她是从小芬那里听到有关他那段“逝去”的恋情,以致她的心情不佳。这样的情况,让他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喜的是,沈青珊终究还是在意他的——若说一对夫妻不在乎彼此,那么这段婚姻真的是岌岌可危;反之,只要夫妻两人还在意彼此,那么不论是多久以前的恋情,总还是会有芥蒂存在。 忧的是,当初他和朱珞琪分手时,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认为他是个伤心失意的人——朱珞琪那时交了个多金、俊帅的新男友,想当然尔,他这个不是很帅,又没有什么钱的旧男友,肯定是要下台一鞠躬——而不是个重获自由的快乐男人。 既然沈青珊是从小芬那儿听来的消息,也就是说她听到的是——她的老公是个情场上的失意人,那么,也有可能她会认为他是为了忘却别的女人,才和她闪电结婚……简崇浩心想,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乐意在这种情况下,和这样的男人结婚的。 唉,要是青珊也这么想的话,就麻烦了。简崇浩思及至此,倍感头痛。虽然这问题很麻烦,但解释还是绝对必要的,要不然就这么放任她去臆测,到时可不是单纯的解释可以了事。 “只要是你想知道的事,我绝对不会刻意隐瞒。” “你愿意告诉我?”听到他这答案,沈青珊的心安了一半。照常理判断,若是朱珞琪和简崇浩之间,还有什么扯不清的情事在,他断然不会如此干脆地答应她。 “你是我的太太,这些事还是由我当面告诉你比较好。” 虽然两个结婚,应该秉持着“不追溯既往原则”,不过这只是原则,该原则只成立在不影响到现况的情形下——现在的情况是,他亲爱的老婆大人对他那段七年之爱甚感兴趣,也就是说,他那段“既往”有可能影响到了他们目前的生活。 “那年,我二十四岁,刚从马祖调回台湾……”简崇浩开始话说从头。 每个职业军人,一定是有调派外岛的经历,既然迟早都要到外岛,于是乎,简崇浩从中正理工学院毕业后,自愿请求派驻马祖的南竿。在外岛的日子,是不像在本岛那般的多采多姿,也不至于过着那种半穴居的生活,只是生活育乐全在一个小岛上,难免有些气闷,但是那两年在转眼间也就过去了。 调回台湾后,几个同事放假没事,便邀了一群人到处玩,而他和朱珞琪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认识的。简单地说,就是他的某个同事的女朋友带了她自己的朋友,而这些朋友中,有一个就是朱珞琪。 他自己不觉得有哪些地方足以吸引女孩子,只是不知怎么回事,每回出游回到营区后,总是有些出乎意外之外的访客和外找的电话。一开始,他对这种现象百思不解,只是久而久之也就不以为然了,那些个女孩子或只是对他感到新鲜而已,等到热度一过也就相安无事了。 朱珞琪,那时只是个十九岁的小女生,刚上二专,正值花样年华,再加上她有着副天使般美丽的无暇脸孔、娇小轻盈的体态、和一副柔柔软软的嗓音,几乎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抵抗这样的可人儿。 简崇浩是个正常的男人,对于美女自然也是喜欢的——说自己只注重内在美的男人,他们在说这话时,绝对是心虚的——有这样的美女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不禁多看了两眼,如果可以的话能上前认识、认识会更好;只是,围绕在朱珞琪身边的人群,让他打消了这个主意。 简崇浩不想上前凑热闹的原因,不是他对自己没自信,而是他向来对这种要出浑身解数,而且可能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兴趣缺缺……再说,和人挤破头、甚至是针锋相对,全为一个美女……这种事,真的有点蠢。于是,他乐得在一旁观看人生百态,顺道欣赏美女的绝俗容姿。 怎料,他这种行为看在年仅十九岁的朱珞琪眼里,全成了另一回事…… 简崇浩在南竿时,培养出天天运动的兴趣,每天沿着海岸线慢跑,两年下来练就他一副好身材,不若健美先生那般的肌肉贲张,当然也不像年青人那样的瘦弱,给人的印象就是种沉稳的感觉……为了梳洗方便,他理了个小平头,小平头下则是张坚毅有型的脸孔……他真的不能算帅;但是,他够酷,除了外在条件外,他那冷冷的态度、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表情,迷昏了成堆的怀春少女的心。朱珞琪就是其中的一个! 朱珞琪就像任何一个陷于疯狂热恋中的少女,只要一得空便到在简崇浩工作的营区,为的就是见上他一面;每遇星期假日,更是想尽办法,用尽一切关系约简崇浩出来……整个情况是,朱珞琪抛开女孩子的矜持,无所不用其极地追求简崇浩。 起先,简崇浩并不以为意,认为朱珞琪只是好奇而已,但是当这种情形持续了半年后,他也不禁怀疑,这是不是仅止是“新鲜”——最后,简崇浩接受了她的追求,名正言顺地出双入对。 刚开始的两年,他们相安无事地在一起。朱珞琪对简崇浩抱持着一种小说式的爱恋,以为她这般的爱着他,他会以更浓烈的爱情回敬,带着点悲剧性、毁灭性的强力爱情,她期望能在他身上找到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 问题是,事实总是和她的幻想有些差距。 事实是,简崇浩虽名为她的男友,但简直就是她的另一个老爸。对她的日常生活嘘寒问暖就算了,竟然对她的金钱使用流向也要插上一脚;不只如此,他就连最起码的甜言蜜语也不曾说过。两人单独相处时,最多也只到接吻而已!当她终于忍不住抗议时,他居然说,就是为了她好,才不愿意占有她……,这和朱珞琪的认知完全不同——她以为,当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时,他会想要占有她,要她所有能给的一切……或许,他根本不爱她。 接着,朱珞琪毕业了,进入五光十色的大社会,她那傲视群芳的容貌,自然是引来数也数不清的追求者……金钱攻势、鲜花传情……所有男人想得到的追求方式,她都领略过了。 结果,她年轻的心渴望着展翅高飞,但是,她仍然依恋着简崇浩,因此她舍不得和他分手,但又抗拒不了别的男人的追求……所以,她的男友人数始终维持在两个以上。 这样的情形,简崇浩不可能不知道,就算他不去查,不去问,总会有关心他的朋友要他注意、提醒他要小心、或者是要他想开点之类的……其实,他并不难过,对于这样的结果,也许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追根究底,他和朱珞琪不管在心智成熟度、价值观上都有段不小的落差,她的移情别恋是必然的结果。但是,他看得出她还是恋着他,如果他主动地提出分手,怕会招来她强力的反抗,别说分手分不成,搞不好又要像刚开始一样……于是,他只能等,等到她主动来和他提分手——这么一等,就等到了去年。 简崇浩约略地向沈青珊说明,他和朱珞琪间恋情发生的始未,对于其中的细节一概略过——其一,没必要让她知道他也曾对别的女人付出他的心;其二,只是让她明白,他绝对不是为了“疗伤”才和她结婚就成了。他不是圣人,但是他也不会到处张扬前任女友的事。整件事他似乎是个受害者,其实深究起来,他也有错吧。 “那么你……”沈青珊吞吞吐吐地问:“你还难过吗?”如果他还会为了以前的恋情难过,那她才真会难过了。 “为什么这么问?” “人嘛,相处久了总是会有感情的,更何况七年的时间不算短……”这要是换成她自己,她肯定会难过一年半载的。 “也许是麻痹了吧,”简崇浩不打算隐瞒她,他对于这事的真正感觉。“我并没有外人想像那般难过。”当所有人知道他“被甩”之后,莫不带着同情的眼光看着他,尤其是他的长官,干脆放他长假,要他调适好心情后,再回来工作…… “真的?”这答案倒是沈青珊始料未及的,毕竟朱珞琪长得这么漂亮,放弃这么漂亮的女人……真的有些可惜。女人啊,要是有张美丽的脸孔,那可是念再多的书都没法子比得上的资产,套句她最近从电视上听到的话——BeautygetsitsPrice,美丽是有价的。 “你见过她?” “昨天她到家里找你,”沈青珊心想,既然自己都露了马脚,不如把事情给摊开来讲,看他要怎么处理。“说是为了来不及参加我们的婚礼,特地上门道歉的。”依当时的情况,根本是来打探敌情的。 “她到家里找我?”简崇浩眉头一皱。朱珞琪怎么会在昨天到家里找他?她又不是不知道星期四是莒光日——所谓的莒光日,就是军人的政治再教育时间,不论当天有什么事,都要排除万难将这天空出来——他根本不可能在家。“只是这样?”她绝对别有用心。 “大致来说,就这样。”不必让他知道,她和朱珞琪打舌战的事。“不过,她说她还会再来。” “如果她再来,不管什么时候,打个电话让我知道。”他倒想知道她的用意何在,为什么趁他不在时,找上青珊? “没问题。”听到简崇浩如此回答,沈青珊虽不满意,不过可以接受,至少她的丈夫不会背着和旧情人见面。“对了,崇浩,不如这样吧,改天我约朱小姐和我们一起吃饭顿饭,你说怎么样?”朱珞琪会给下马威瞧,她难道不会吗? “当然,你说了算。” ☆☆☆ 星期假日很快过去,简崇浩收拾了简单行囊,搭乘夜班车回到了位于高雄的营区。在车上时,他不禁想着前两天沈青珊告诉他的事——朱珞琪上他家找他,而且是特别选在他不在家的时候上门……这……有问题。 当初分手是她提的,他只是没反对而已,难不成她现在反悔,所以回来找他?思及此种的可能性,让简崇浩不禁皱起眉头来。 对朱珞琪,他没有任何批评,只能说她不是他要的,而他也不适合她,因此分手是可以预见的结果。虽然表面上,他是被甩的,但是他高兴被甩,而且被甩得心甘情愿,绝无一丝的怨言或不舍。 他了解朱珞琪的个性,她习惯被男人捧在手心中温柔对待、细心呵护,换个说法,她习惯被爱,而不知道怎么去爱,久而久之,在她的观念中,要是男人爱她,那么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们也要想办法弄到手,好证明他们对她的爱——她本性不坏,只是太多的奉承让她忘了爱是需要付出的。 简单来说,他们只适合当朋友,一种淡如水的友情。 “她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我才是。” 简崇浩猜一定是自己多心了,因为一个月前,他的朋友才告诉他,朱珞琪和男友正打得火热,她没道理在一个月之内,回头找了这个过时已久的情人。 回到营区后的某日,他在办公室处理些公文,突然传令兵跑来告诉了,会客室有人找他。简崇浩随口应了声,又将注意力摆在公文上,反正也快处理完了,不如将事情办好,再到会客室也不迟。 传令兵走后没多久,他的一个老同事表情暧昧地走了进来,看到简崇浩仍然一脸正经地处理公事,开口便问:“崇浩,你现在还有心情坐在这里办公啊?”由于是老同事,对于简崇浩的事情久久少少也知道一些。 “为什么没心情?” “你不是有客人吗?” “是啊,”简崇浩嘴上和对方应答,手下可是没停过。“等我把些公文批过就过去了。” “奇了,你知道有人外找,怎么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办公?”这位老同事大感不解,要是换成他早就坐立不安了。“你不知道她是谁吧?”应该是这样,要不然他不可能这样么冷静的! “有差别吗?”应该不可能是青珊,简崇浩昨晚才和她通过电话,而他一点也不认为她会突然到高雄找人。“当然,要是太座知道可就不好玩了。” 这句话让简崇浩停下笔来。“到底是谁?”他有不好的预感。 “朱珞琪,你前任的女友。”这位老同事带点看好戏的心情,就等着简崇浩的反应。“如何,够惊喜吧?” 其实他认为简崇浩被甩,也不能完全怪女方,实在是因为朱珞琪长得太漂亮了,很难教别的男人不动心嘛;再加上简崇浩是出了名的温吞派,在情敌环伺的情形下,也不见得他加紧盯梢,女朋友当然会被人抢走。 “的确,”简崇浩的预感是对的。“她一个人来吗?” “就我刚才从会客室经过时所看到的,她的确是一个人。”军营中,的确是有些无趣,有这么个有趣的事发生,就算再怎么没好奇心的人,也不免要看上一看,听上一听。“去看看吧,毕竟是老朋友嘛。” “我会去,不过再五分钟吧。”简崇浩的答案让那位想看好戏的老同事颇为失望,他以为简崇浩在知道来人时,应该飞也似的去见客才是……唉,这也不能怪他啦,毕竟被个美女甩了,任那个男人也会觉得郁卒的。“快去吧,别让美人久候啦。” 简崇浩果真是守时之人,他说五分钟后会到会客室,果然,五分钟后他已经站在会客室的门前了。 “珞琪,好久不见了。”他走了进去,见着久未联络的朱珞琪。“什么风把你吹到这来了?”她工作的地点并不在高雄。 “都不是,我只是突然很想你,所以特地从新竹赶来的。”朱珞琪看到简崇浩时,忍不住为自己当初的决定后悔——他还是那么的帅,或许比以前更帅。“见到我高兴吗?”她试探性地问。 “当然高兴,”简崇浩这个答案令她雀跃不已,只是接下来的回答,让她宛如跌入万丈深洲。“老朋友远道而来,我哪有不高兴的道理。”他不是没看见她脸上多变的表情,他只是不想让她对他还存有希望。 当朋友,他很欢迎,不过她若是坚持他们得回复到以前的关系,那恐怕他们连朋友都当不成。 “是啊,”她勉强地笑着。“毕竟我们认识都快八年了。”接着,她话题一转。“既然我们是认识了快‘八年’的老朋友,为什么你结婚时,连张帖子都不发给我?”她认为,他不愿发帖子给她,就表示他对她还难以忘情;不论她去不去,于情于理,他都该寄张喜帖给她。“难不成你还怕我不包红包,到你的婚宴上白吃白喝吗?” “你没有收到喜帖?”简崇浩诧异地问。 “你真的有发帖子给我?”朱珞琪的脸色泛白,难不成还真教那女人说中了,真是邮局的疏忽? “当然,”他寄帖子给朱珞琪的原因不是因为要示威——他对自己“被甩”这件事,又不在意——纯粹是基于一个老朋友的立场。“我妈要我列宾客名单时,我绝对将你的名字给列在上面。”寄帖子、写帖子的是他母亲……难不成是他母亲为了避免他尴尬,所以主动跳过朱珞琪这个名字……不无可能!回头他得问问他母亲才是。“或许是写帖子的人漏掉了。” “对了,青珊告诉我,你上个礼拜到我家找我是吗?”他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朱珞琪没料到简崇浩会问这个问题……想必是沈青珊已经把消息Pass给他了。好吧,他都已经开口问了,她不如直接承认。 “是啊,我上个礼拜四上你的公寓找你,不巧你刚好不在。”她知道礼拜四他会出现在台中公寓的可能性极微乎其微,这也是她挑那天的原因——她想单独会会他的老婆,有些互别苗头的心态。 “有事吗?”简崇浩不认为她挑了个他不在的时间找他,会有什么好事。 “没什么,就是想对你说些迟来的祝福的话。” “那么,现在我收到了,”简崇浩打算下逐客令。“谢谢你的祝福,我和青珊都很感激。”他故意将沈青珊也给扯了进来,主要的目的是要朱珞琪了解,他已经是个有家室的人了。“如果没事的话,我部队里还有些事等我处理,恐怕不能陪你太久。” “没关系,”朱珞琪也不气馁。“你今天晚上有qi書網-久久小说空吧,”她就是算准了今天他可以外宿,才特地出浑身解救来勾引他,她对自己的女性特质可是相当有信心。 “怎么样,今晚我请客,当作是迟来的贺礼,顺道叙叙旧……你不会拒绝我吧?我可是特地大老远从新竹来看你的喔。”她有把握他不会拒绝。“你不会连我这个‘老朋友’这么点心意都不接受吧?”冠个老朋友的帽子在上头,他想推辞都难。“要是你不接受……”她再下猛药。“那就表示你还在意以前的事。” “这个……”军人的作息其实很容易掌握,什么时候放假、什么时候当班都列得清清楚楚的,而朱珞琪对他的作息再清楚不过了。“当然,我当然会接受。” 到时多拖几个人和他一起去就是了,反正就像她说的“叙旧”,他的同事中有些她是识得的。“还有,”答应了她的邀约,他也没忘记了自己太座的交代。“青珊交代我,你要是下次有空再到台中时,别忘了到我们家做客,她说上次我不在,没能好好招持你真是不好意思。 听到这话的朱珞琪脸色一变,不过不到三秒钟又回复到原先的模样。“当然,我一定不会忘。”然后,她一脸释然地道:“那时候,我好担心青珊会误会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呢;不过,听到你这么说,我放心多了。” “误会?”难不成朱珞琪说了或者是做了什么会让青珊误会的事吗?从朱珞琪的特意提醒,想必她是真的做了。“青珊她是个明理人,岂会相信些莫虚有的事情。” “是吗?”朱珞琪假意应对。“可是我看青珊的表情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哦!”她就不信沈青珊有这么大的度量。“她好像很不高兴。” “可能是你看错了,”沈青珊既没有当着他的面发飙,也没有像审问犯人般的要他解释,还是他瞧出些端儿主动询问,才知道原委。那么,青珊断然不若朱珞琪口中那般生气。“她很信任我,同时,我也不可能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所以说,她没有理由生气的。” 虽然他们俩相识不到一年即步入婚姻,但是他们做到了他和朱珞琪之间做不到的事——互信。她相信他和朱珞琪之间,没有任何不可告人之事;而他也相信她不会因为朱珞琪的挑拨,而怀疑他的“忠贞。” “大概是吧。”朱珞琪见简崇浩如此坚持,她也不好再继续下去。“也许我真的是看错了。” “当然。” 第六章 当一个女人知道自己的老公曾经有个貌美如花的女友时,没有多少女人的心情会是如轻松的,至少对沈青珊这种长得不像花,也没法子让鱼儿羞愧得躲到水里,或者让天上雁儿失神的女人而言,她的心情真的是满沉重的。 不是对简崇浩没信心,她是对自己没信心——试想,他曾经有过这么漂亮的女友,为什么会看上她,甚至和她结婚?每当这个疑问浮现在她心时,她的心情是沉甸甸的,怎么也飞扬不起来。 她这种心理状态要是给女权运动人士知道了,肯定会大肆挞伐她这封建时代的妇女观念,而且八成会大声疾呼“女人的价值不是从她的外观得来的”…… 唉,骗谁啊!在大多数男人的心里,一个有再多内涵的女人总是不及一个艳若桃李的超级大美女——要不然那些个美体塑身中心,怎么可能如雨后春笋般,一家又一家地开,赚尽女人钱?要是所有的女人都不在意男人的眼光,依沈青珊个人的见解,那些个美体塑身中心恐怕要倒光了。 “你在叹什么气啊,青珊?”当沈青珊有问题时,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父母,也不是同事,而是伴着她走过年少轻狂岁月的老朋友。“人不能常叹气,久了会成习惯的。”柳絮飞好心地告诫她。 “没错,”陆无双向来无事,既然好友点召便没理由缺席。“这是心态问题,要是你老觉得自己很可怜,那么你绝对会继续可怜下去。” “我不是觉得自己可怜。”沈青珊从不觉得自己可怜,她可是很惜福的。“我只是在感叹。”这时,她多么希望自己是个绝世大美女……或许不必,只要她的长相能胜过朱珞琪即可。不一定得是个绝世大美女……可是要胜过她,恐怕不是绝世大美女也不成啊。 “我不知道你也这么多愁善感耶。”柳絮飞像是发现新大陆般的盯着沈青珊瞧——没法子啊,谁教沈青珊一向是实务派的代表,脑筋死得很。“你要是眼睛再多点水气,效果更好喔。”她如此建议着。 “絮飞,你会不会担心你先生被比你美一百倍的女人抢走?”沈青珊的回应是反问柳絮飞一个风马牛不相干的问题。 “这个……”柳絮飞被她这么一问,愣住了。她不是没想过与这类似的问题,只是她还没想到解决的方案。于是乎,她顺水推舟,将这问题过继给该问题“可能性”更高的陆无双。“无双,你说,你会不会担心你男朋友被你美一百倍的女人抢走?” “不可能。”陆无双直言道:“他又不是没遇过比我美上一百倍的女人,”想抢她男朋友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他选我,是他聪明。”这点,陆无双非常有自信。“如果,他还会被女人的外表所迷惑……”她在这个地方停了会儿。“这种男人肤浅至极,不要也罢。” “好,说得好。”柳絮飞为陆无双这席话鼓掌。 “那是你豁达、想得开,再说你又还没结婚。”沈青珊很赞同,但现实不得不逼她往坏处想。“我承认,我豁达,同时我也想得开——不过,这和我未婚夫无关。”陆无双继续说着:“如果一个女人吸引一个男人的原因,只是因为她长得美,那么她完了;因为当另一个比她美的女人出现时,她注定要消失;如果,她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没人比她更美,那她得意的日子也没多久,因为迟早有一天,她会老。” 男人是感官动物,美女自然能吸引他们的眼睛。 “当一个女人以为,美貌能留住一个男人的心时,那她也完了,因为再怎么美的女人,看久了也和普通女人没什么两样。”视觉疲倦,就像她看她那超帅的男友也有相同的感觉。“全世界的男人都一样,爱看美女——不过,不见得每个男人都愿意娶个美女回家,尤其是他们明知道那美女的个性不好的时候。” 最近有首歌唱道:全世界的女生都一样,情愿坐上铁达尼号,连性命都不要……就算李奥纳多在上头,她说什么也绝计不上去——笑话,又不是疯子,还去搭一条明知会沉的船。 “嗯,多念些书,果然见识不凡。”柳絮飞赞许教育成功。 “错了,这哪里和念书有关。”沈青珊不以为多念死书对日常生活有何帮助。不是有许多案例显示,有些高学历的人反而是生活、为人处事、爱情上的三重白痴。“这和性格、观念有关。”念书有助于观念的改变、人格的导正,但是她不认为台湾教育方式对以上两点有任何帮助。 “的确。”陆无双同意。“所以,你们两个多学学我准没错。” “每个人情形不同,不能全部一体适用,不过你的准则倒是可以拿来当大原则。”柳絮飞中肯地说出她的想法,大原则不变,至于其中的细节,就是靠个人去斟酌。“话说回来,青珊,你是碰到了什么问题了?” “你看得出来?”沈青珊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呢……看来,她的演技欠佳。 “怎么看不出来,都认识这么久了,还不了解你吗?”几时看她多愁善感过了?至少这十年没见过。“或许我们没法子帮得上忙,不过说出来有人分担,心里舒服得多。” “说得也是。”要不是抱着这种想法,那沈青珊何必将她们约出来?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就好了嘛。“我的情形呢,就如同我问你们的问题一样。”如果朱珞琪没这种念头,那她何必找上她?“她是没有比我美上一百倍,不过长得美,是个不争的事实。” “她想抢走你的老公?”“还没开始行动,不过她的确有这种企图。”朱珞琪的敌意太明显了,沈青珊不是笨蛋,不会不知道她的意图。“不过,就我们初次交手的情形看来,她应该是个行动派的人。”意思是她的速度会很快。 “你们交过手了?” “嗯,不算很精彩,只是个开场白而已。”要不是沈青珊不做点防御工事,恐怕这朱珞琪还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门。“而且,她和我先生还曾是男、女朋友。” “你老公看起来不像是会吃回头草的人。”陆无双凭着印象描绘简崇浩的形象。“不过人心难测,你还是防着点好。”沈青珊的个性是不可能结了婚,然后不做任何努力地离婚……要是她真做了,那她也不叫沈青珊了。 “既然你老公舍她就你,那么就表示,外貌对他来说并不是重点。”柳絮飞仔细地分析。“或许是在个性、观念这方面的差异,才导致他们分手。” “也许,不过据我侧面了解,崇浩是被那个女人给甩了。”也就是非简崇浩有可能是在非自愿的情形下和朱珞琪分手的。不过他自己亲口对他说,他受到伤害并不如外人以为的那样深重。 “哇,你嫁了个聪明的老公。”陆无双首次赞美简崇浩。“他真的是了得。” “怎么说?”柳絮飞不懂,被甩真有这么了得吗?男人都不喜欢被甩吧。 沈青珊则不认为,以前的恋人琵琶别抱导致分手的下场,有何过人之处。 “你们可不懂了,被甩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陆无双的思考模式很少依常理进行。“怎么说呢?这个社会上,大家是同情弱者的;而被甩的那方,自然而然被人们认定为‘弱者’,至少,他们在感情上是属于弱势。当一个女人被男人给甩了,可以说是大部份的人一面倒向女方,为她抱不平,要她别再为那个‘负心汉’伤心……内情如何,不知道。可是,被甩的人在大家的想法中,是可怜的。因此,当她找到新的恋情时,绝对听不到反对声浪。”这是她观察多年得来的结果。“但是,要是那个负心汉交了个新的女友,那可成了众矢之的,人人得而骂之啊——所以,我说你老公聪明嘛。” “如果情形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么,他的确聪明。”懂得以退为进,同时也为自己铺了一条路。沈青珊听到这个“被甩哲学”后,心情轻松多了。 “还有,你也别对自己的老公客气,该说的、该做的,一项也别少。"陆无双继续进言:“身为女人,面对男人时理应知道自己的利基点何在——特别是这男人还是你的老公,你们的关系有法律保障,夫妻之间任何的亲密行为绝不会受到道德的限制,尽量放胆去做、忘掉矜持。想要让另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没有立足之地,除了你自己的防范外,你老公的态度也是关键。” 对于陆无双的教导,沈青珊铭记在心——陆无双说的没错,简崇浩是她的丈夫,是她要携手度过半生的伴侣,她可不能让别的女人夺走属于她的幸福。 ☆☆☆ 沈青珊这辈子——到目前为止——从没想过“万一别的女人要抢自己老公”这个问题。 如果,她的人生完全照顾她自己的计划走,她会给自己找个老实、可靠、负责任而且长得很普通的男人。在她的想法中,一桩相敬如宾的婚姻,就是难能可贵的幸福。 在别人的眼中,她的想法很迂腐,甚至非常落伍。不像是她这个年纪的女人会有的想法——她倒是觉得人各有志,要的都不相同。只要她自己觉得好、幸福就可以了,根本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和想法。 再说,有一个她觉得好、别的女人看不上的男人当她的老公,那才好啊,不会有人和她争,她的婚姻又少了一个变数——女人——麻烦愈少愈好嘛。 只是,人生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现下,她的老公似乎是受欢迎,要不然怎么会有个大美女会不顾社会与论,找上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妻子示威呢?或许他们两人之间曾经有过一段情,可是被抛弃的可是她的老公,又不是她老公甩了对方…… 她犯了一个错——她没有在婚前彻底清查简崇浩婚前的交往情形,也许她该这么说,她没去探听他在婚前受欢迎的程度……唉,现在说这些未免有些太迟,再说他们两个进展的速度,也没时间让她去做调查啊。 但是,古人有言——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她好歹也得去查一查,做些初步的了解,再来研商对策。 “嗯,就这么办。”沈青珊决定了,她最讨厌的就是混沌不明的状态,与其去猜测简崇浩受欢迎的程度,不如自己找些人问个清楚——要先有个策才能有对策嘛。 她要先将事情弄清楚,再来制定政策,然后才能想得出对策,就像她朋友说的,简崇浩也许不见得会吃回头草,可是这事还不是不能不防——也就是说,她不能姑息养奸,要不然到最后哭的八成是她。 其实这一个月以来,简崇浩的表现着实无懈可击,单就做丈夫这方面来说,他实在令沈青珊无从挑剔起。 虽然他在家的时间不多,可是只要他在家,他绝对不会将所有的家事丢给沈青珊。在沈青珊不提出要求的情况下,他会很自动地帮她洗碗、扫地、晾衣服……在别人的眼中,这或许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看在沈青珊眼里,感受就是不同。 除此之外,他每天准时一通报平安的电话,不仅让她觉得窝心而且放心——也许只是一、两句问候的话,可是在她心里,这一、两句话的分量,比起那个长篇大论的甜言蜜语来得受用…… 他做的事一点也不浪漫,但是却不偏不倚地正中沈青珊的心怀……她想,她是一天比一天更喜欢他了。 夫妻两人分居两地的生活方式,是她在未结识简崇浩之前从未想过的。在她的观念中,婚姻就是夫妇两人同住一屋、同睡一床,偶有分离也不过是久久一次而已,她从未考虑过和丈夫长期分住两地的状况。如今意料之外的情形教她给遇上了……老实说,她还满喜欢的。骤来的婚姻,让她有点不知所措,这种方式正好让她得以用自己的步伐,来调适心情以及生活上的变化。 有了以上种种的结论,沈青珊心想:或许自己嫁了个好老公。 每个女人当然都希望找个“好”老公,可是这个好字要如何定义?却是没有一定的答案。如果说就她自己的标准,一个男人能做到简崇浩这般,就算是个好老公了。 一个好老公的男人,要遇到有时也需要点运气……沈青珊从不晓得自己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如果光从交友这方面,她倒是没遇过会在她后头扯她后腿、或者是落阱下石的人。没想到这方面的运气,也延伸到丈夫人选身上来了……这么说的话,她算是运气的喽。 因为运气好,交到好朋友,而因为好朋友,所以她也找到个好老公?像团纠结毛线般的思绪,这时才露出个小线头。沈青珊紧纠着这个小线头不放,硬是拉出一条笔直的思路。 “好老公不是这么容易遇得到,”她喃喃地说着:“所以奇货可居。为奇货可居,所以有群饥肠辘辘的女人正肆机而动,随时准备进行卡位战。” 理出这个结论的沈青珊,简直是大惊失色。 “天啊,”这种强烈的感叹词鲜少出现在她的词汇中,只是不知怎么地,自从结婚后,使用的频率不自觉地变高了。“这么说,这个朱珞琪只是个开端而已了?”套句老话:这样的事情怎么会来发生? 想她沈青珊活了将近二十九个年头,无所争、无所求,总是抱持着“是自己的,总不会落到别人怀里”的想法,而以往她过的日子,也正好印证了她的生活处世哲学……怎么这会儿结了婚,她却不得不处于战战兢兢的应战状态,以应付临时可有发生的“战事”? 可是在这种节骨眼上,要不争、不求,完全抱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消极心态……这事她根本做不到嘛。面对朱珞琪如此强大的敌人,纵使简崇浩对美人恩无福消受,她还是没信心、没把握——这个信心,不是对简崇浩的不信任,而是对她自己的质疑。 如果说,这样的情况发生在她和简崇浩尚未成婚之前,搞不好她会像是只丧家之犬,摸摸鼻子、夹着尾巴掉头就走,连一点门志也没有;当然也不可能会妄想或许能打败朱珞琪这种大美女,登上优胜者的宝座……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她是简太太,于情于理,她都有绝对的权利捍卫自己的家庭。要她坐视别的女人介入她的家庭、抢走她的先生、破坏她的人生计划——她的处世态度或许消极,但这不表示她有“雅量”,容忍别人的强取豪夺——门儿都没有。 就如同她有朋友告诉她的,别对自己的老公客气,该做的、该说的,一项也别少——她对这些事还不是非常了解,但是她不了解,可不代表别人就一定不懂。既然别人知道,那么她就该好好地问个清楚,要“knowhow”,才能知道“howtodo”。 她或许不是顶尖聪明的人,但至少她是个认真学习的人。 所谓勤能补拙——她不够漂亮,不过可以借着打扮,让自己看起来别具风韵;她不是十分了解简崇浩对于异性的喜好,那么她可以趁着平常时日,多上夫家走动、走动;她太不清楚她先生以往的风流韵事——如果有的话——她可以委托小芬,透过层层关系帮她打探消息。 大家都说嘛,天下一勤无难事。 对上朱珞琪,她或许没什么特出的长处,但是她有绝对的把握,她沈青珊是个比朱珞琪还要勤劳上一百倍的女人。 ☆☆☆ 沈青珊是这么计划的——星期五下午,她向公司告假,决定南下会亲夫,毕竟结婚到现在,在还不太清楚她的先生的工作地点在哪里,也不知道他工作时的情形。就当她这回去是去“关心”他。 她已经算好了,这个礼拜是隔周休二日的连休假日,要是在平常,简崇浩大约礼拜六下午就会到家了,她若是星期五下午坐飞机到高雄去,那么她可以在高雄过夜,等到早上再和先生一起回台中。如此一来,他们相处的时间等于是拉长了半天。或许是小别胜新婚,因为她老是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没讲几句话,两人又要互道珍重,再见面只好等下个礼拜了;反正,只要能在一起,即使只多半个小时也好。 为了确定简崇浩会在她到访时待在营区里,因此她这个计划成型的当晚,她便把她的行程告知简崇浩,并且希望他能将那晚的时间空下来给她,顺道带她到高雄走走。这个借口有点牵强,不过她实在想不出要怎么向他解释,她突然想到高雄找他的原因——总不能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她是受到他旧情人的刺激,才决定展现她积极的一面吧…… 电话那一端的简崇浩虽然有疑问,不过难得自己的太太特地请假来看他,他还是满心欢喜地答应;再说他有些同事至今也还没看过沈青珊,不妨利用这个机会,大家认识,认识。 时间很快到了星期五,沈青珊十二点一到便提着包包走出了办公大楼。她随手拦部计程车,照着原订计划直奔南投机场,由于是中午时分,路上并没有多少车子,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她已经站在机场航空公司的柜台前办理登机手续——过了一个半小时,大约下午二点钟,她已经站在高雄小港机场的土地上。 “天啊,真热。”沈青珊一下飞机,便感觉到高雄所散发出来的“热力”。才四月初而已,却已经热得教她直想躲在冷气机房中,足不出户,甭提她抵达高雄的时间,恰巧是紫外线最强的太阳直射时段。 四月初的台中,还有些许的凉意,因此她身上穿的是一件米色的长袖针织衫。这样的穿着在台中刚好。谁知道在高雄,她这身打扮却让她有中暑之虞。也不过在太阳下走了几步路,她已经汗流浃背、频频拭汗;再加上她连帽子、洋伞之类的东西都没准备,自然是躲不过炙人的阳光。 出了机场,她坐上计程车,第一句话就是:“先生,麻烦带我到离这最近的百货公司。” 每件事都在她的计划中,只有一件例外——天气。她没预到高雄这么热,昨晚看气象报告,和台中并没有差几度,怎知一下飞机,她就立刻知道,虽然在温度计上只几小格的差距,但是在人类的感觉神经上,那差异就是如此强烈。 她带来的衣物不至于厚重,但是绝对不适合这样的气温——因此,她得马上上百货公司买两件短袖的衣服应应急,顺道买把雨伞遮阳。她的皮肤不至于晒个几分钟太阳便会炙伤,但是变黑是免不了的。 她全身最引以为傲的地方就是白皙的肤色……最近看电视,她知道最近的少女流行安室奈美惠那般的古铜肤色。她认为古铜肤色在某些人身上可以遮丑,但是……她只能说,她的审美观还是停留在“一白遮三丑”的阶段——白一点的沈青珊还是比较好看的。 计程车司机果然照着沈青珊的意思,将她送到离小港机场最近的百货公司——汉神百货。到了目的地后,她看看手表,她还有三个小时可以逛逛街、吹吹冷气,因为和简崇浩约的时间是傍晚六点,现在也不过二点半而已。 果然,每间百货公司的门面妆得非常豪华,光看外头便觉得金碧辉煌,走进门迎面而来的,除了各家化妆品专柜外,还有香奈儿的专柜……高雄的消费能力真是不容小觑。 在短暂的赞叹后,她也没停下脚步,立即到服务台拿了楼层简介,快速地走向她属意的女装部门,买了一件衬衫和一件T恤,这时她才有时间悠闲地享受逛街的乐趣。 在里间停留了一个小时,看看还有点时间,她右手拿着新买的折叠伞,左手提着新添的衣服,而左肩也背着她从台中带的手提包,走出百货公司。她打算四处看看,虽然太阳有点大,不过已近的傍晚,还不至于让人无法忍受。 就这么走走看看,她注意到时间已经接近五点半,离她和简崇浩约定的时间所剩无几,因此她又招来计程车,将简崇浩给她的地址交给司机,结果那司机脸色不太好地问:“小姐,你是外地人吧?” 沈青珊讶异地看着司机先生。“是啊,我从台中来的。”奇怪,难道她的脸就是一副“外地人”的长相吗?要不然她什么都没说,身上的行李也没足够分量,让人以为她就是外地人啊? “哦,这难怪。”听到沈青珊答案的运将先生露出了笑容。“小姐,要去的地方只要直走五十公尺,过一个十字路口就可以看到了。” “这么近?” “没错。”运将先生信誓旦旦地说:“要是你还是要给我钱,我也不反对啦。” “谢谢你告诉我,既然这么近,那我用走的好了,谢谢你。” 沈青珊告别那位好心的运将先生,提着简单的行囊,照那位运将先生告诉她的路线走。果不其然,一下子不看到了她的目的地——军营。她向站卫兵的阿兵哥说明来意。于是乎,那位阿兵哥便拿着簿子,让她填上她的名字以及找的人名子——简单来说,那本薄子就是会客纪录薄。 完成了所有的手续,沈青珊照着阿兵哥的指示,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会客室,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会看见她目前最不遇到的人! “真巧啊,沈小姐居然会在这里遇见你。”朱珞琪看到沈青珊走进来也是一愣,不过她随即恢愎镇定,极其自然地和对方打招呼。 “是啊,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沈青珊维持着起码的礼貌,既然对方热情地同她打招呼,她当然不能失礼。“朱小姐有朋友在这里服务吗?”这问题是有点多此一举,不过还是问问,要不然“误会”了对方可就不好了。 “当然,沈小姐也该认识才对。”朱珞琪故意这么说着。 “哦?”沈青珊沉住气,语气平稳地回答:“可是这里我认识的只有我先生而已——上上个月崇浩的同事来参加我们的喜宴时,来了太多人,我记性不太好,连一个也记不住……下回我可要叫崇浩请他的同袍,多上家里走动、走动,要不然以后见了面不认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故意的呢。” “哎呀,沈小姐我说的就是崇浩嘛。”朱珞琪以为沈青珊不懂她的意思,她猜她八成是装傻。“真是的,我们两个都认识的也只有他而已嘛。”简崇浩的朋友她是没多大兴趣认识,但是她和他交往的时间毕竟也有段时日,自然会认得一、两个。 “原来是这样……”听到朱珞琪的回答,教沈青珊不气也难,不过她别的长处没有,忍耐这门工夫倒是练得挺好的。“真的是不好意思,还麻烦你特地来高雄看崇浩。”她要是这个地方失控了,不仅简崇浩的面子挂不住,就连她自己的形象也会破坏殆尽——如果现在是在自个儿家中,她肯定会拿着扫把送客。“我代表他谢谢你。崇浩要是知道你这么关心他一定也很开心的。”如果简崇浩真的很“开心”……那么,她得和他“好好”谈上一谈了。 “崇浩一直知道我是关心他的嘛。”朱珞琪也不是等闲角色,她有自信让沈青珊形象尽失,成了个骂街的泼妇。“再说,我不关心他,谁关心他呢?”她这话分明是不将沈青珊放在眼里。“毕竟以前都是他照顾我,我怎么可以连最基本的嘘寒问暖都做不到呢。”她幽幽地说。 沈青珊觉得自己的耐性正受到莫大的考验,不过要比毒舌,哪个人不会——正确的说法是,不是不会,只是不想,而朱珞琪将她身上的劣根性完全启发了。 “是啊,”她顺着朱珞琪的话走。“崇浩就是这么个善良的人。”要比狠她可是不会输的。“我婆婆说,崇浩小时候要是在路上发现受伤的猫啊、狗的,都会带回家悉心照顾,一定要看到那些动物痊愈,才会放心呢。”这礼拜多上婆家的做法是百分之百正确的——瞧,这会儿不就显示它的功用了吗?“我啊,就是喜欢崇浩这种悲天怜人的胸怀呢。”讲得简崇浩好像是菩萨转世似的。 “沈青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朱珞琪气得直拍桌子。“我告诉你,你最好别拐着弯子骂人!”竟然说她是畜生! “朱小姐,你一定是误会了。”好啊,她这个正牌妻子都心平气和了,朱珞琪这个外人居然在的面前发飙,简直是欺人太甚。“我怎么会说你是爪子锐利的狗、忘恩负义的猫呢?” “你……” 朱珞琪的用意是要激得沈青珊情绪失控,怎知她低估了沈青珊的实力,反被她激得失去理智。当人失去智时,这通常代表他的脑袋也没了作用,肢体动作总跑在思绪的头——站起身子、高举右手,当下立刻给了沈青珊一巴掌,在重力加速度下,这一掌的力道自是不小,沈青珊的脸颊很快地红了一边。 “你怎么可以打人!”这一巴掌让沈青珊觉得万分委屈——从小到大,不管是当女儿、当学生,从没被人打过一下,甭提是这么重的巴掌! “你……”虽然朱珞琪非常的生气,但是打人终究不对,诉诸暴力也不能解决问题……可是沈青珊心上的这口闷气又不知怎么排解……终究这股闷气,化成了泪水,簌簌地滑下脸庞。 或许是老天特意的安排,就在她落泪的这一刻,简崇浩刚好带着同事走了进来,正巧撞见这一幕。 “青珊,你怎么了?”简崇浩看见妻子眼眶泛红,脸上有点点的泪珠自是心疼不已,也顾不得前因后果,先看看妻子的状况再说。 听见丈夫温柔的关切,沈青珊委屈一古脑地爆发了——她气!她气朱珞琪、也气简崇浩,为什么自己得受他种的因而结出来的果;更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好好观察他一番,为什么屈就在压力下就嫁给他! 所有的怨全往喉咙直上,原本只是默默垂泪而已,这下子干脆化成了放声大哭。只是,才哭不到五秒,她就后悔了——这有什么好哭的,她这么一哭岂不是更凸显她的懦弱吗? 她这么一哭,可把简崇浩给吓坏了。他不以为沈青珊会是那种以哭为手段,来博取男人同情的女人。现在她哭了,肯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而这委屈从何而来? 他紧搂着沈青珊啜泣不已的身体——沈青珊为自己像三岁小孩般嚎啕大哭,感到不好意思,但是她就是没法子立即收势,所以改以啜泣。他冷声地询问朱珞琪:“你做了什么!”要不是她,沈青珊怎么可能哭得这么伤心! “笑话,我能做什么!”朱珞琪心想,反正都已经被当成坏人了,再辩解也没有用,不如爽快承认。“不过就打了她一巴掌而已,谁知道她这么脆弱,碰也碰不得。”她谅简崇浩也不会对她动粗,便自己招了一切。 简崇浩被她这种“看你能奈我何”的态度,给气得不知该说什么。照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法则,他应该代替青珊,上前给她一巴掌……但是,朱珞琪再怎么也是个女孩子,他没法子对一个女孩子动粗;但是要学习耶稣那种“别人打我的左脸,也要把右脸伸出去让人打”的胸怀,他是说什么也做不到…… 太令人生气了,怕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他只好将注意力转到沈青珊身上:脸颊已经肿了起来,看到这种情形,他不自觉地紧咬牙根。“你坐在这里等会儿,我叫人拿冰块来。” 气头上的简崇浩走出会客室,抓住刚好路过的会客室的倒楣小兵,面色铁青地交代他去买冰块。 那小兵见长官脸色难看得紧,也不敢怠慢,飞也似的朝福利社的方向奔去。 接着,他又进了会客室,见到他的同事们其中一个在安慰沈青珊,另一个则是好言劝着朱珞琪,要她向青珊道歉。看到这情形,原本打算让青珊和大家一起吃饭的计划是非改不可了。 他在两个同事耳边讲了些话后,两人了解地拍拍简崇浩的肩头。“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显然是简崇浩取消了晚上的饭局。“今天,你还多陪你太太吧。”任何人遇到这种事是不会有心情再和同事开开心心地吃饭的——自己的新婚老婆都快安抚不了了,哪还有多余的时间理别人。 简单地说,简崇浩今天真是倒了大楣,遇上了桃花劫。 第七章 当简崇浩知道沈青珊要特地请假到高雄来看他时,心里当然是高兴的,虽然这不像她的作风,可是她这种做法就代表她很关心他;因为关心他,所以特别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找他……知道自己的妻子这么关心自己,真的让他很感动。 约定时间的前一个小时,他已经褪下制服,换上平常的衣服,就等着她的到来。谁知道就这么巧,朱珞琪会在这时候出现……上一回她来找他时,他已经当着她的面,将他的态度表明得十分清楚,没有道理她对他还有期待?可是事实告诉他,事情没有他想的这般简单——或者说,他忽略了朱珞琪的执念,以为她能像他一般,好聚好散。 人算不如天算——他怎么也想不到,朱珞琪会对沈青珊动粗!他以为他了解朱珞琪,至少她的本质还算不坏,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太激烈的事……她的确是没做什么太激烈的事,可是她再怎么说,也不能打沈青珊!要是有任何的过节,也该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怎么算也算不到沈青珊的头上…… “对不起,连累了你。”简崇浩怀满歉意地说。 “不,这和你没关系。”此时,沈青珊已经能控制自己的泪腺,已不复见五分钟前的泪流满面,只是红肿的双眼再再提醒,她曾经失控的事实。“我想这是我们两个之间有点误会。” 沈青珊仔细回答,或许朱珞琪会这么做,她也该负一部份的责任,毕竟她不能否认,她的确拿话刺激过她……不过话虽如此,她还是不后悔,如果时间能倒转,听到沈青珊这么说的简崇浩更是自责不已。“我想可能是我的态度不够坚定。才让她以为还有希望。”他不懂,他已经非常明白地告诉过朱洛琪,他们只是朋友,但依现在的情况看来,他们恐怕连朋友都要当不成了。沈青珊不忍看到简崇浩如此自责,于是说:“我想,这可能是她单方面的问题吧。”应该是,要不然朱珞琪犯不着直接找上她。“我相信你。”婚姻要是没有信任二字,那这婚姻必定要在风雨飘摇中度过,直至结束——如此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生活,未免也太痛苦,不如早点结束。 “谢谢你,你的信任对我来说,相当重要。” “这没什么,夫妻本来就该如此。” 两人相视而笑,双手不知不觉中地交缠,那感觉很温馨,像朋友、像家人,可是又有种异于两种感情之外的情绪正在发酵…… 这大概就叫爱情吧。这个句子,突然之间闪进沈青珊空白的脑子。她先是一愣,之后才领悟到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我不会爱一个不爱我的人。”她率先打破沉默,讲了句上文不接下文的话。 她的爱情观一点也不伟大,同时她不是圣者,可以无怨无悔地付出,而不求回报。基本上她的心态比较像种植作物的农人——花了心血照顾农作物,当然希望它能结实累累,如果种的东西老是生不出什么东西,了不起再试一次,再不成就改种别种作物了。 如果,她爱上一个人,但那个人不能回报她爱……嗯,她终究还是放弃那个人,就是这么简单。她不喜欢做无意义的付出——虽然有认为无私的爱才是真爱,但是她认为能够相爱,才叫“真爱”。那些默不作声,为他人守候的男男女女们,实在是太傻了,苦了自己,却不见得造福别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还是少做为妙。 “大部份的人都是这样的,。简崇浩已经开始习惯沈青珊突然蹦出一些和当前情境不连续的话题。“其实,我的想法和你类似。” “那种单方面的付出,对当事人都不见得是好事。”她是没经验,但是她有朋友,她可以观察,不一定得自己有亲身经历才行。“一个爱得太辛苦,另一个则是心理负担沉重。” “是啊,能相爱的话是最好的。”很自然的,简崇浩接着问:“如果,我爱你,那么你也会爱我?”这是呼应她最先前的声明,这句话似乎早在她开口之际就该说,可是不知怎么的,这句话一直至现在才从他嘴里冒出来。 沈青珊讶异地看着他,对他这个问话有些许的不敢置信——她是喜欢他的,所以主动爱上他不是件难事,如今他开问她:如果我爱你,你会爱我吗? “当然。”难以摸着的女人,在大多数的男人眼中才是最具吸力——时也是最具挑战性。事实上,男人的本性有些像飞蛾,总爱扑火——像沈青珊如此诚实的回答,大概会被标上个“笨”字。“你如果爱我,为什么我会不爱你?” 现在想想,她会告诉简崇浩“我不会爱上一个不爱的人”的目的,不就是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我爱你”这三个字吗?虽然他没说,不过至少也沾上个边了嘛——爱这个字虽然不常挂在嘴边,但是有时说说,也是甜在心头、乐在心中,效果极佳。 她的答案给了简崇浩十足的信心,他非常慎重地说:“青珊,我要你知道一件事,我娶你,绝对不是为了结婚而结婚。”不是为了一个免费的管家、一个温床的床伴。“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不管外头的压力再大,我绝不可能步入婚姻这一途。”他的意志力超强,绝不是外在观感影响的了。“所以说,当我选择了自己的妻子,那么她在我心里一定是最好的。” 沈青珊十分专注地听着,深怕漏听了任何一句话。 “同时,她也是我的最爱。”爱这个字,对于不习惯将它表现在嘴上时,的确相当难启口……归咎原因,就是两个字——害羞。“所以,青珊……我爱你!” 这三个字好不容易终于说了出口,简崇浩才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同时抹掉额头上的汗珠——除了害羞,再加上些不习惯,扣除这两点,当然还有紧张。 听到简崇浩这么说的沈青珊满脸通红、惊讶不已。能听到一个她爱的人对她说:我爱你……这感受真是特别。这时,她才能理解为什么有些女人就是喜欢她的男朋友、或者是丈夫天天说这些话。 那股直往脸上冲的热流,不仅在脸上造成影响,同时也流遍她全身……那温度……绝对不是“温暖”这等级可以形容……那简直就像是赤脚走在仲夏的沙滩般炙人——有点让人退缩,但是又令人难以拒绝。 这热度让她联想到外国罗曼史小说中,常描述到男、女主角因为对方的某句话、某件行为——这当然是床戏的前奏——而浑身发热吗?那么也许,让他们浑身发热的温度,就恰如她现在感受到的是一样的……照这么说的话……照这么说来的话……接下来就是……也许是……她连想都不好意思再继续下去。 “你呢?”简崇浩原本和沈青珊有一臂之遥,如今为了探知她的答案,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轻声地在她耳旁呢喃:“我想听到你的答案。”这或许叫本能吧,本能会去挑逗、调情,然后借此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或者是反应。 她感觉到有股热气从耳边窜过,引起了身体一阵又一阵的生理连锁反应——有种既酥、又麻、而且还有点痒的……快感——这应该叫快感吧——在身体里快速地扩散,以比病毒播散还要快上许多倍的速度,从耳朵蔓延开来。 这奇特感受紧紧抓住她全部的神经系统,以至于让她忽略了简崇浩的问题…… “青珊,我在等你的答案……”简崇浩不知是有意、或者是不小心,总之他这回不仅整个身全都帖上了沈青珊的,连原本的耳畔旁的低语呢喃,也成了近身的肉搏战,直接帖着她的耳朵,将他的声音沉沉地送进沈青珊的耳里。 “答案……”在初时的震撼过后,沈青珊微微地回复理智。理智是回复了,可是她的身体自主权目前还不归她的大脑管。反而是跟着简崇浩的话走。 “是啊,我在等你的答案。”男人——或许是每个男人都这样——在这种弥漫着情欲因子的空气中,回归原始,以身体、声音、甚至是行为来吸引异性的全副注意力,让她的神智随着他而起舞——就像公孔雀,以一身华丽的色彩吸引母孔雀;公羊以门战赢得母羊…… “虽然我大概知道你的答案是什么,”这时,简崇浩已经将沈青珊困在墙上,让她没有退路可以继续逃避,只能正视他问题以及自身的反应。“不过”,他的唇一步步地向她靠近,只差几厘米的距离,就要覆盖住她的。“我还是想听你亲自说出口……你不会拒绝我这点小请求吧?” “不会。”沈青珊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体正照着简崇浩的要求做,虽然她还是在得回身体的自主权……她知道她可以,可是她不想。 “那么,快点告诉我。” “我爱你!” 这句话不仅是沈青珊想听,简崇浩也想。或许这么说,很老套、也很不入时,但对于这两个初生之犊来说,这是新奇、从未碰触的部分。因为,在这之前,也没听过谁对自己这么说过,或许电视、电影这种场面多得不胜枚举,“我爱你”这三个字早被说烂了,好像这三个字已经没什么价值了……可是,这对他们两来说,一点不也问题,因为他们的爱像刚出炉的面包,还是热烘烘的,就算别人的“我爱你”说得再怎么汜滥,也和他们无关。 ☆☆☆ 沈青珊的高雄之旅没收到预期的成效,不但没认识简崇浩的朋友,而且还在他的营区里闹了个在笑话……总而言之,她这次的计划是完全泡汤了,一点作用也没有……照理说,她该是难过的,可是她没有,因为她得到了预期之外的收益,以经济学上的名词来解释,这就是——外部利益。 这要怎么说呢? 照她原先的计划,她应该会和简崇浩还有他的朋友一起吃个饭,套个交情什么的。人说见面三分情,见过的话,要是有什么事需要他们帮忙的话,也不至于落个距她于千里之外的悲惨下场。 等到夫妻两人独处时,照她朋友告诉她的——该说的、该做的一项也不能少。 “这个“该说的”、“该做的”,经过她多日苦思,以及集思广益的结果——她问了许多人,但每个的答案都不同,不过经过折衷之后,她的确得到个结论——所谓该说的,自然就是要向简崇浩表明,她不欢迎朱珞琪在他不在的时候,单独来访;除此这外,小芬提了个非常有建设性的方法,那就是——嘴上抹上点蜜,见面时多说点甜言蜜语,或者是告诉他,他不在时她有多想他之类的话。 “而所谓“该做”的事,经她询问建言人——陆无双后,她非常直接地告诉沈青珊,所谓“该做的事,就是“做爱”做的事。反正,他们是夫妻,这事是尽早的事,要是她老是回避…… "老公迟早有天会爬墙!”陆无双直接告诉她后果为何。 “那怎么可能,我是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的。”那时,她是这么回答的。 “子日:食色性也。你这种违反天性的做法,你老公现在纵容你,日后要是有什么意外发生,到时只能怪你自己啦。”陆无双接下来的答案一棒打醒了她这个沉睡于理想中的人。“性,就像吃饭、睡觉一样,生来就有种欲望存在,硬是压抑也不是办法;再说,男人没什么贞操观念,在性事上不受限制,欲望更是被彻底开发,要他们一辈子守身如玉……这根本不可能。” 沈青珊以为,不论是精神上、或身体上的外遇,都叫外遇——会有精神上、身体上的分别,是女人对男人的放纵,一厢情愿地以为精神层面和身体欲望是可以分开的;要举个例子来说:“他心里爱我,但是他的身体不爱我”,这种事情不是自相矛盾吗?而她,是绝不容许这种事的发生的。 她被陆无双的话给打断了,至此,她不再坚持一定得要非常“了解”崇浩后,再来更进一步地接触。 她会有这种坚持的原因只有一个——她不习惯简崇浩的碰触。可是,现在想想,她并不排斥。既然不排斥,没有理由,她要跳过这一部份啊…… 因此,这趟高雄之旅,在心理上她已经做了调适,必要时要“勾引”他,也是在所不辞的。只是,事情走了样,中途杀了个程咬金,搞得她心情大乱,根本无心在这上面努力…… 或许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被朱珞琪这么一搅和,居然套出了简崇浩的真心话。说她不高兴是骗人的,有个人爱着自己,这个人刚好是自己的老公,这岂不是很好吗?再说,就这样恰巧,她也爱着他,这岂不是太好了! 可是高兴归高兴,她心里还是有些阴影存在——他为什么爱她?她的条件很普通,像她这种类型的,街上随便一抓都有一把,为什么他会说他爱她,这是为什么? 唉,她这是什么心态啊?简崇浩都说爱她了,可是她却在这里净想些有的没有的……小芬说的没错,女人也犯贱。 “你怎么了?”简崇浩洗完澡后回到房里,却见沈青珊忽喜忽忧,情绪多变。难不成还在介意朱珞琪的事? “你澡洗好了?”真是废话,要是没洗好,怎么可能站在她面前。 “是啊,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你正在专心地想事情,所以没叫你。” 在高雄住宿的那晚,他们的进展若套用棒球卫语,只上了二垒——不过聊胜于无嘛,回到台中后,两人先到市场买菜,像对老夫妻般详和地吃了一顿晚餐,然后两人肩并肩地在沙发上看电视,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似乎是昨晚那个近乎煽情的场面,只是沈青珊一个人幻想而已。 “崇浩,我知道问这个问题,或许会让你觉得困忧”,沈青珊并不是闷葫芦型的女人,有什么事她不是会闷在心头的。“但是,如果不问的话,我想我今天一定会睡不着的。” 什么事这么严重的?听到她这么说,简崇浩也不禁感染到她的不安。 “没关系,要是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沟通。”肯沟通,就表示问题有解决的契机;如果憋着不说,只怕原本是个小摩擦,到头来会走向绝境! 沈青珊嗫嗫了会儿,终于鼓起勇气,说出她的疑惑。 “你为什么爱我?”这问题真是有些蠢,但是她就是忍不住要问——追根究底,她就是对自己qi書網-久久小说没信心,天下的女人这么多,为什么他会说他爱她?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特别好,好到会让人对她这么说。如果是她的父母那她可以理解。可是他呢?他为什么这么说?是什么原因,促使他这么说?她要听到他亲口对她说明原因,这样,她才能放心且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三个字。 沈青珊的问题可问倒了简崇浩了——他从没想过为什么,对他来说,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因为他看见她的好,而他很珍惜这样的她,所以自然而然,他爱上了她。 他搔搔头发,满脸净是为难,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将他的感觉化为语言。 “那么你告诉我,你有哪些地方不值得我爱的。”这是他唯一想得出来的回答,既然问题是她问的,那么就让她来告诉他答案吧。 面对简崇浩的反问,一时之间沈青珊也愣住了——是啊,她有哪些地方不值得人爱的?一时之间,她着实想不出她有哪里不值得人爱的。 若是说长相……她长得虽不是绝色天仙,至少也是五官端正。再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要是简崇浩就喜欢她这长相,那么她岂不是直接地告诉他,他的眼光差了?况且,她要是这么说,岂不是自贬身价。 个性的话……她知道自己是有些死脑筋、死心眼,可是大体上来说,她还算个好相处的人……所以说,她的个性应该不差才是。 想了许久,沈青珊终究是想不出,她有哪个地方不值得他爱的。 “我想不出来。”她诚实地说。 “连你都想不出来,我当然更不可能认为你有哪里不可爱的,既然你全部都可爱,那么我爱你不就是理所当然?”照他这么说法,的确是理所当然。 “可是……”他的说法乍听之下是听不出什么破绽,可是这并不是沈青珊想要的答案,她想听的是更具有点敷衍了事。 简崇浩见她一副欲言而止的模样,知道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于是他说:“这样吧,换你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爱我?” 当他和朱珞琪还是恋人关系时,她从没问过这个问题,而他也没想过有这种问题的存在,但是就他侧面了解,举凡是女孩子,只要是有男朋友,而且就那么不巧,她很在意对方时,那么这个问题总是在非常“不经意”被提起。 初闻这情况时,本以为只是少数的特例——因为他自己没碰过——可是随着认识的人渐增,这样的情况是屡见不鲜……而且,他发现不论是怎么样直截了当的答案都不能让女方满意……现在,他也面对到这问题,既然他找不出能让她满意的答案,那么就换他来问沈青珊,等到她也感到为难时,她便能体会他的心情,也能明白“爱”其实是一种感觉。他们都不是文豪,理所当然没法将他们的爱给文字化。 “这个……”当这个问题往回丢到沈青珊身上时,她也同简崇浩一般思考良久。 此时,沈青珊脑袋里闪过的净是,他回家时帮她洗碗、倒垃圾、上市场提菜的景象,反而不是前两天的初吻……或许这么说吧,比起那个吻,日常家务事占的分量还比较多……她结婚,并不是希望得到一个家庭煮夫,或者是菲律宾的男佣。当然啦,也不会希望得到一个罗曼蒂史的情人之类的……那么她的期望是什么? 好像就是能和她聊聊日常的琐事,偶尔两个人一起出去吃个饭、逛个街什么的……比较像朋友的关系,可是她知道这个朋友,可以陪伴她一生,永不分离…… 突然之间,她恍然大悟,她要的不过就是一个“friendforlife”,她不奢求她能拥有那种炎烈如火的爱情,因为这对温吞的她来说是种压力,她承受不起,她也不认为自己有那种足以回报对方的热情。 也许有些人认为那样轰轰烈烈、惊天动地、泣鬼神的壮烈爱情,才叫真爱,或者是它得像“殉情记”般的悲凉……那种爱是不错,但是它比较适合被人拿来写成小说,或者是拍成电影,要是般到日常生活中,这种爱情未免太苦了点。 沈青珊活了近三十年,可以说前半生都活在安逸中,她满足于现况,并不想多做改变”也不想为了某个男人改变她这种生活方式,最好的就是能找到个有相同目标的男人,两人一起生活,一起过着平静但是每天都会有些小乐趣的生活。 所以说,微温的爱情正好适合她!而她眼前的这个男人,正好符合她对爱情所有的要求。所以,她可以很容易就爱上他,因为他就是这么一个值得她爱的人。 “我想,这是因为你符合我所有的条件。” 其实每个人,对爱情都有自己的条件——有时自己知道,有时那只是潜意识的想法,并没有浮上台面;这种说法好像有点氵于蔑爱情,可是事实就是这个样子…… 那为什么每个说爱情,是没有理由,没有限制,爱了就是爱了?沈青珊想,等到热恋期过了,也许就会有人开始去思考这问题,所以所有的分分合合也从这里开始酝酿…… 至于她为什么能参悟这个道理呢?因为,她还不及陷入热恋中,便有一连串的问题等着她去解答……应该是这样,她对自己如是说。 “所以,当然和你在一起,我会觉得很自然、很舒服,好像我们早就认识,会生活在一起,简直就是必然的结果。”就像拼图,原来是两个分开的个体,但是却能紧密地连结在一起,不留空隙。“爱本来就是有条件的,但并不一定会全部符合,所以需要两个人相互沟通、协调、退让。如果两个人的协议成立,他们可以过一辈子有爱的生活,如果不,那么只好说再见。”爱情条件论,要是被纯情派的人听见,那可不得了。 简崇浩听见她这么说,简直是心有戚戚焉。“那么我很高兴自己能符合你的所有条件。” 这世界上,总有一个能和自己完全契合的人存在——他或她在哪里?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也不知道。运气好的话,这人就在身边,如果不,那么就要学着去包容,体谅,直到两个人的距离不再那么摇远。要是全不是,那么这必是个非常不快乐的组合,痛苦只会不断持续着,终至分离,甚至是至死方休。 “是我运气好,所以才能遇见你。”沈青珊语带腼腆地说。“要是我真听了我爸妈的话,乖乖地去相亲,搞不好我们就这么错过了。” “是啊。”那时,他母亲也是帮他准备了多次相亲,只是他总是拒绝,直到遇到上沈青珊为止——他不是个宿命论者,但是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该他的毕竟是跑不掉。“我们得要好好谢谢小芬这个大媒人才对。”要是没有她在中间穿针引线,他们两个真的也只能当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了。 “是啊,改天真要请她吃一顿饭,两个一起向她好好道谢才是。”沈青珊如此盘算着。 ☆☆☆ 夫妇两人有了进一步的交谈后,在床上的相对,似乎也不是那么令人尴尬。沈青珊是有了心理准备,只要简崇浩起头,她是不会说不的。 嗯……她的朋友说得没错,这个叫“本性”,硬是压抑是不对的。当然,她其实没有那么大方,为了老公而勉强自己接受她一点兴趣也没有的事……都快三十了,她对“性”虽然有些畏惧……但也不全然是害怕,也是含了点好奇成分在里面。 在未婚前,这种事连想都不敢想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没有对象,想试也没办法,与其叫她随便去找个男人,她宁愿当一辈子的“老处女”;再来,有了性行为,不管怎么说就会有怀孕的可能……她喜欢小孩子,但是她可不希望只有她一个妈;而且,未婚怀孕,得背负多大的压力啊…… 也就是,她的好奇心敌不过社会舆论——还有,不可否认的,她有处女情结,认为女孩子的第一次就要给先生,好像不这么做的话就是背叛先生……想起来,还真的有点好笑,连自己的丈夫是谁都不知道,便要为这个连人都不晓得在那里的“先生”守节……没办法,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现下,她坐在床上,正在挣扎犹豫着要不要采取主动……简崇浩对她承诺过,愿意配合她的步调行事……她的步调已经调整好了,可是他可能不知道这件事……照理说,她是该告诉他的,可是这实在是很难以启齿……可是这种情况再继续下去也不成…… “崇浩,是这样的,我认为我们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奇怪,在这种时刻,她怎么冒出电视上的广告词来……唉,一定是平常电视看多了,被洗脑得很彻底。 简崇浩挑起左眉,饶富兴趣地看了她一眼,打趣地接道:“那……那……你想怎么样嘛?” 要是照电视的情节发展,这时候沈青珊应该拿出颗钻戒,然后简崇浩要嘴角上扬地接过钻戒,然后扑进她怀里…… 不过,他们两个人这时既不在河堤边、也不是未婚男女——而是一对已婚夫妻,而且正坐在床边。 “我……我想呢……”这句话就花了她三十秒的时间。“是这样的,既然我们结婚也有段时间,也算是挺熟了,所以呢……或许我们可以更进一步做些夫妻之间会做的事。”她这一百多个字,可以浓缩成短短的五个字——我们上床吧。 简崇浩花了点时间,才了解她话中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这真是个意外的惊喜,他以为照她的适应程度,他还得再等上几个月。“做爱?”他小心翼翼地说出这两个字,深怕自己解读错误。 沈青珊满脸通红地点了点头。“其实,有时候我也满好奇的。”幸好她有到书店买一些具有正面意义的书回来看,要不然她还真要以为这码子的事,真要像A片中一样,特技动作频频。很多时候,很多事是不需要太多语言的。中国老祖先不也说: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吗? 这时候,沈青珊和简崇浩两人就是最好的实践者。 为了消除她的紧张,所以他体帖地将大灯关掉,只留下床头的小灯。在他关灯之际,沈青珊已经溜到被子下,将自己整个裹了起来。对于她这个举动,简崇浩但笑不语。他先脱掉自己的衣服——不是全部,半裸程度而已——然后,跟着也进到了被子里。 进到被子里的简崇浩,一寸寸地移向沈青珊。可是他愈向她靠近,她便愈往床边移,以至于他始终碰不到她。于是,简崇浩大手一伸将沈青珊整个搂在胸前,轻轻地对她说: “青珊,要是你真的不习惯,那么下次再说吧。”虽然她嘴上同意,可是她的肢体语言却是很明显地拒绝。“我可以等的。”现在他的自制力在,可以喊停,要是时间再久一点,那他可不能保证了。 沈青珊一听到简崇浩这么说,立即转过身子,面对地看着他。“不要等下次。”曾国藩说的: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她这次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对他提出来,要是这次不成功,她那脆弱的勇气不知道要到何时才能再凝聚回来。 “你确定?”简崇浩可以感觉到,现在的沈青珊可是热血沸腾,只是她的沸腾肯定不是他的关系,而是一股决心——看来她真的是很紧张,他心想。 “我这辈子从没有确定过。”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好吧,那只好照你的意思做了。”简崇浩万分委屈地说。“不过,在开始前,我建议你可以先放轻松。”他抬起手拍拍她的肩膀。“肌肉绷得太紧的话,是不太好的。” “好,放松。”沈青珊深吸了口气,一连做了两、三次的深呼吸,努力地照着他的话做——放松。 等到简崇浩觉得她已经完全放松后,他才有下一步的动作的出现。 他先是温柔地吻上她的额头,在上头停留了会儿,让她习惯他的动作后,才往下移动,经过她的眉毛、眼睑……终于来到她的唇部。 有别于第一次的接吻经验,他以蜻蜓点水般的力道,轻触她的唇部,接着才将他的唇停留在上头。但是,也不是完全静止,他利用唇部的接触,轻揉着她。他的双手自有主张地移向沈青珊的腰部,配合著唇部的动作,不断地爱抚她,同进也不停地往上移动。 沈青珊并不是全然没有感觉的,当简崇浩吻她的额头时,她曾悄悄地开眼睛看着他,一直到他的唇部帖着她的时,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放松了。若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一团放了太多水的面团,成了糊状,瘫在地上。 而他的手,像是带着电流似的,只要是它经过的地方,全泛起一阵又阵麻痒的感觉——说是痒也不正确,因为她并不想笑,也不想将他的手拿开,反而不自觉地朝他的手帖近……而且,就同在高雄的那晚,她浑身发热,虽然身上只覆了层薄薄的被子,可是她的感觉就好像身处在一个大火炉旁,热得她浑身是汗……或许,简崇浩就是个活动的大火炉吧。 大约过了一分钟左右,简崇浩的力道不再轻柔,他的嘴像是个强力吸尘器般,吸吮着她的嘴唇,有点痛,但是除了痛之外,又有另一种她以前不知道的感觉,这种感觉中和了她所感受到的痛……真是个新奇的尝试,她这么想着。 在这同时,他的手也没闲着,当他像个强力吸尘器般的吸住沈青珊的嘴巴时,他的手已经将她的衣服掀开,悄悄地来到胸前,先是以手掌捧住她的双峰,像是要测量它的分量为何,之后轻轻地覆盖其上慢慢揉搓……原本摆在沈青珊身旁两侧的双手,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攀住简崇浩的颈项,对于他的举动一点也没有拒绝的迹象。 不仅如此,她的身体似乎自有主张地紧紧帖着他的身体蠕动——没错,就像只毛毛虫般的不停蠕动——这样的距离对两个人来说,太远了!她要更接近他,直至这之间没有任何空气存在。 她察觉到自己的呼吸不自主地加快,那速度快到她不得不张开嘴巴,好吸取到多一些的空气,只是她怎么也没料到,她这么一张嘴,简崇浩的舌头就趁着这个空档长驱直入,而她也只能任由他攻城掠地,毫无招架之力! 这会儿,她是真的不能呼吸了。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她的肺已经在向呐喊着:我需要氧气了!虽是极不愿意分开,但为了生命安全想,她还是硬将他给推开了。 “怎么了?”简崇浩变得十分投入,他的眼里带着些许的迷离,不明白沈青珊为什么突然将他推开。 沈青珊连喘了好几口的大气之后,才说:“我喘不过气。” “那我们休息一下。”他不想休息,但是有助于沈青珊的情形,他们最好做个前场休息,要不然照这情况来年,他们可能要无功而返、半途而废了。 “没关系。”她的呼吸已经顺畅多了,再说,现在她根本不想停止了。“我们继续。” “你确定?”这是他第二次这么问。 “我这辈子从没这么确定过。”这也是她第二次这么回答。 为了向他证明自己的决心,她反身压在他身上,攫住他的嘴唇,不由分说就是一记长吻……虽然她的实际经验并不多,但是“理论”看的可不少,现在就是她将“理论”实际应用的好时机。 她的主动激起了简崇浩的激烈反应。原来沈青珊是在他的身上,他的一个翻身之后,两人位置互换,这时,被子早被两人踢到地板上,而他就像是一个隐忍许久的瘾君子,所有的瘾头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他快手快脚地将自己身上仅余的衣物去除,然后帮着正在和衣服缠斗的沈青珊,将她的上衣连同裤子一并脱掉,至此两人终于裸裎相对,毫无阻隔。他低下头来,从颈项开始、而后是锁骨,一寸寸地印下他的吻,等到滑到她的乳房时,他用舌头轻拨着她双峰的顶端,极尽挑逗之能事后,接着像个婴儿般的吸吮它…… 直至两人四目相对时,眼中尽是情欲的神色,等待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一种无止尽的折磨,在本能的驱使下,简崇浩俐落地进入沈青珊,在这当儿,他说“你要是很痛的话,告诉我。” 沈青珊点点头,事实上她的注意力全不在他说的话上,而是下腹部那股陌生的异物感——其实,她并不很痛——还受得住就是——只是有点酸酸麻麻的感觉,很奇怪……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看向简崇浩,才发现他已经全身是汗,就连黝黑的头发也变得濡湿。她伸手帮他试去将要流入眼里的汗水。然后,她看见他眼里询问的意思,才知道他到现在还在等她的回答。 “我现在不痛。”她只敢保证,她现在不痛,她可不知道等会儿会不会痛。 显然,这几个字就够用了,因为简崇浩立即结束静止状态,开始动了起来。 这感觉真的很怪,当沈青珊紧紧攀住他时,这么想……她以前念的国文中找不出任何一个形容词可以形容她现在的感觉。她只是不断地、不断地想再更靠近他一点,希望能再多他身上得到些什么……她情不自禁地想要呻吟、呼喊……她愈是想禁止,这种欲望愈是强烈…… 当她闭上眼时,她的脑袋是空白的,因为所有的感官全部集中在脑部以下,没有多余的空位留给大脑……这时,有句话突然像跑马灯里闪过,当她终于张开眼时,发现满室的昏黄,的确有照明不足之肤,于是她张大眼眼想要试着找寻大灯的开关,就在她视线停留在天花板时,她居然看到天花板在旋转……她一定是快虚脱了才会看到天花板在旋转…… 过了良久,两人像是呈现脱水状态般的瘫在床上,四肢仍旧交缠着。沈青珊枕在简崇浩的胸口,聆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每一个跳动就是一个音符,仿佛催眼曲般耳畔响起: “青珊,你睡了吗?” “还没。”但是就快了。她自己在后头加了一句话。 “刚才,你觉得如何?” “很好啊。”她心不在焉在回答。 “真的?” “真的。”她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那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由他的声音来听来他的确是“性”致勃勃。 “好啊。”沈青珊不经思考地答应。 等到她自己意识到她说了什么,想拒绝时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她的枕头,此时正努力地想唤起她的精神,教她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当她再回过神来,这房间里不只有昏黄的灯光,窗外的天空已经露出了鱼肚白,看来再过不久太阳就要升起了…… 等等!窗外的天空?难不成他们一整晚都没拉上窗帘? 没拉窗帘又如何?反正都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她现在穷紧张的话,也不有改变这个事实,不如学学简崇浩,好好地睡上一觉——他这会儿睡得可香甜呢。 沈青珊打了个呵欠,用力伸个懒腰,靠着简崇浩,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了。 尾声 又是一星期的开始,沈青珊仍是最早到公司的一个。她打了卡,习惯性地看看上头的日期,自言自言地道:“时间过得真快,快月底了。”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她取出自己从家里带来的抹布,快速地将桌面清理干净,再拍掉椅子上的灰尘后,才安心地坐下。 这时,小芬意外地提前出现在办公室里,连卡也没打,看到沈青珊便直奔而来。 “青珊,”她拉了把椅子坐在她面前,神秘兮兮地说:“我昨天听我妈说,我那三千里表哥的前任女朋友上你家找我麻烦是不是?” “你怎么会知道?”沈青珊讶异地说。奇怪,除了絮飞她们,她没告诉其他人啊,这小芬又是从哪里得来的独家? “哎呀,就是我那三千里表哥的妈妈同我妈妈讲,我妈再转述给我知道的嘛。”自从小芬帮简崇浩和沈青珊两人牵线成功之后,她妈和简崇浩她妈——也就是沈青珊的婆婆,不知怎么就熟络起来,三不五时都可以听见她们两个人在通电话。“青珊,你真是的,有人找你麻烦怎么不说呢?要是你早告诉我,我一定帮你好好教训那女人。 “没关系,我一个人处理得来。”她谢过小芬的好意,如果说朱珞琪还敢找上她的话,这回她可不会这么客气了。“如果情况真的不是我能解决的话,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好,就这么说定。”小芬豪气干云地说着,接着从手提包中取出她的早点——鱿鱼蛋土司。“对了,青珊,我那三千里表哥什么时候才会调到台中来啊?” “今年是不可能了。”这问题简崇浩已经对他说过了。 “怪了我这三千里表哥关系这么差啊,连调个职都找不到门路?” “没办法啊,谁教我们不是权贵子弟呢?”虽然一个礼拜只能见上一次面,而且时间有点短……没法子喽,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说得也是。”小芬边吃边点头称是。 此是,办公室里的成员陆续到达,就在这个时候,打卡钟的音乐响了起来,沈青珊记起小芬好像没打卡,便往她里行,连忙提醒小芬: “小芬,你卡打了没?” 她这话才刚说而已,就见小芬丢下尚未吃完的土司,一路大叫冲到打卡钟旁,取出自己的出勤卡,迅速地打了卡。沈青珊看她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就知道,她终于赶上了八点三十分的dueline。 “青珊,谢啦,要是你不提醒我,我还真忘了呢。” “举手之劳,别客气。” 十分钟过后,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已经就定位,各自忙了起来,不一儿电话声、敲键盘的声音……充斥了整个办公室,就在这一片喧闹声,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沈青珊一如往常地处理手边的工作,心思却不知不觉地飞向远在高雄的简崇浩身上……想起,他们得至少再等上一年的时间,才能有多一点儿的见面的机会。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也可有三百六十五天……而这三百六十五天中,他们相处的时间搞不好都不到一百天……时间实在太少了。 干脆我辞职到高雄找工作算了。这个想法突然闯进她的脑海里。 “对啊,我可以这么做嘛。” 她对现在的工作并没什么留恋的,毕竟再怎么做还是老样子,也没什么发展前途可言;再说她根本就不是事业心超强的女人,工作之余她只是个赚钱的方法,无所谓抱负、理想二字。既然如此,那么哪里工作不都一样?只不过是换个地方而已。 既然简崇浩没法子立刻调到台中,那么她到高雄总可以啊。 幸福难求,既然她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个,那么她就得好好维持它,别让它像昙花一现般,只有短暂的时日。 即思即行。沈青珊从一叠厚厚的表格中,找到一张“员工离职表”,照表填妥了上面的空格,打算在下班前交给经理。 看着这张薄薄的纸,她的心已经飞向已是艳阳的高雄。 “等着吧,我就快到了。”她对着这张B5的表格,喃喃自语着。 最后,她将这张表格珍而重之地收进抽屉,拉回远扬的心,重新投入工作中。 —完— 更多精彩好书, ,请登陆小说下载网--Www..txt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