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你回首》 / 作者:林笛儿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章 非别离 上 不再相见并不一定等于分离 不再通讯也 并不定等于忘记 只为你的悲哀已揉进我的 如月色揉进山中而每逢 夜凉如水就会触及我旧日疼痛 夏日炎炎,伴着蝉鸣吱吱声,B大校园未名湖中,一湖清莲徐徐盛开,偶有微风吹来,湖水便泛起阵阵涟漪,荷瓣轻轻震颤,那娇柔的模样,会令人忘却暑气的炽热,流连不已。 但不是谁都有欣赏这份雅致的福气。暑假归来的学子们三五成群地忙着选课表,忙着买资料,忙着打听新的教授。。。。。。一开学,烦心的事总是很多,那满湖的接天莲叶,哪有闲情多看?难得有空聚在一处,也是大吐苦水。 苦水吐得再多,课还是要上的。早晨,计算机系的阶梯教室有一堂公共课《高等数学》,帅哥、靓女们不情不愿地走进教室,稀稀拉拉挑后面的位置坐下。教室的第一排,居然有人坐,天啦,这种课还占第一排,真是脑袋秀逗了,待会儿睡着会被教授捉个正着。这是《高等数学》哎,枯燥无味到极点。 “喂,纪超,看那位女生,好表现呢!”吴兵一脸讥笑,对身边一脸酷酷表情的男生挤挤眼。 纪超没兴趣地耸耸肩,眼抬都没抬,自顾地翻着手上刚买的杂志。 一群笑闹的女生从过道里经过,看见吴兵他们,纷纷停下来打声招呼,眼角的余光有意无意总飘向纪超有型的俊容。隔了一个暑假,纪超难得地展开俊颜,冲她们撇撇嘴角。女孩子们得寸进尺,看他身边还有空座,便依次坐了下来。 “纪超,暑假去哪儿玩了?”一个脸圆圆的女孩,两眼晶亮地看着他。 “哦,去南非呆了一月,别的时间猫家里。”能短则短,纪超酷惯了,不想让谁左右自已的心情,也无意费心去了解另一份心情。 “这学期你选修了哪些课?”另一位长发女生探过头,笑意盈盈。 纪超有些不耐地皱起眉头,刚想答话,上课铃响了,阶梯教室除了前三排,后面到也坐满了。计算机系,《高等数学》是必修课,听说这堂课是位新教授,谁也不想与新教授的初次见面,印象毁坏,从而影响平时成绩,通过《高等数学》并不很容易。 等了一会,不见哪位白发苍苍或一脸学究样的人进来。忽然只见第一排的那位女生站了起来,好美的背影,修长的身材,藕色的短袖长裙,如乌墨般的落肩秀发,她款款走上讲台,放下课本,教室中一下哑雀无声,学生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白晰的瓜子脸,清秀中带着儒雅,气质出尘有点偏冷,她微微地一笑,一室学子忽感到闷热的教室中有一缕逼人的寒意。 她似乎松了口气,拿起粉笔,转向黑板。 叶小榆,24岁,体重54KG,身高165CM,毕业学校:北大数学系硕士班。 俐落,秀气的楷书,果真字如其人。 二十四岁,硕士毕业,教室中多少人捧心长叹,来了个小女孩做讲师,座中有一半和她差不多大,甚至某些人还比她大。 放下粉笔,她面对大家,“很高兴和大家一起共处一个学期,如没有疑问,我们就开始上课。” 哪里敢有疑问,这清雅的嗓音,与众不同的开场白,男生、女生们均一脸兴奋,好奇地瞪着讲台上那个强作镇静的年轻讲师。也许这门课并没有想像中那么乏味。 纪超仍没有抬头,酷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只轻抬了下眉毛,从眼角的斜光中扫了几眼正在滔滔不绝讲课的身影,这学院越来越人性化了,枯燥的课选个养眼的老师,是不错的决定,他轻笑地摇摇头。 一堂课结束,没有人中途走开,也无人在课上作乱,叶小榆轻轻吐了一口气,举手轻拭额角的细汗。 “叶老师。。。。。。”一群女生脸红红地来到讲台下。 叶小榆看来对于叶老师的称呼还有点陌生,她愣了一下,才抬起头。“怎么啦?”眼前的女生,花样的年岁,如梦的青春,不象自已心苍老如老妪。 “我叫赵玲,她叫洪燕,还有吴小飞,我们几个坐在最后,今天又忘了带眼镜,黑板上的板书,我们。。。。。。”女生们相互看看,不好意思说下去。本想来混一堂课,没想到新老师这般美丽,又这般认真,她们觉得不能怠慢了。 挟起书,走下台阶,站在她们中间,她比她们还象学生。“下堂课,我会把今日的再复习下,你们也可以和别的同学借下笔记。对了,会不会我上课的速度太快?那我下次放慢些。” “不是啦!”女生们齐摆手,叶老师太体贴人了,惹得她们都有点罪恶感。“老师的速度刚好。叶老师,你好年轻哦,我们可不可以和你做朋友?”女生们一脸期待,随着她,走出教室。 叶小榆停下了脚步,不懂地看着她们,“为什么?”不敢确定的语气。 “因为我们同龄呀,可你已从名校毕业,有了硕士学位,与你交朋友,一定受益非浅。”女生们七嘴八舌地闹开了。 叶小榆脸上浮现出一朵红晕,嘴角闪过一丝微微的笑意,“做你们的朋友,我很荣幸,可是不会得到额外的课题优惠哦。” “知道啦!”青春的笑容迅速荡漾开,叶小榆也被感染得快乐了起来,来这所大学果真是选对了。 毕业的时候,她因成绩优异,又曾在国内奥林匹克竞赛中心实习过,也有几篇很有建树的论文,有许多家科研机构点明要她。纪跃飞一句:我不想有个天天呆在研究室的妻子,她选择了这所大学,离家不远,课也不多。 是,她是个已婚女子,在现今女性地位遥遥直上的时代,她结婚有些早,二十四岁这样的黄金年岁,正是好好为事业打拼时,但纪跃飞三十二了,他爸妈一直在催,他咨询她意见时,她想都不想,就点头了,好象怕自已一犹豫,他就改变主意。 她硕士一毕业,他们就结婚了,那时也只不过是他们确定恋爱关系半年时,而她却悄悄爱了他十二年。 其实,结婚前与结婚后也没多大区别,除了多了一个家。结婚前,她住学生公寓,偶尔和纪跃飞一起吃个饭,平时也只是通通电话。结婚后,纪跃飞满世界地飞,难得在家吃个饭,有时,两三周都见不到他的人影,电话还是常通,只是通话时间越来越短,最后渐变成短信通知。没有经过热恋期,他们一下就成了老夫老妻,如左手握右手,淡淡的,什么感觉也没有。 系办公楼前,头发花白的系主任看着一身阳光的叶小榆,慈祥爱怜地笑了,不明白这么优异的毕业生怎会来到B大,她应该属于更好的地方,做一个老师,太委屈她了。 “叶老师!” “叫我小榆吧,柏主任。”叶小榆羞涩地要求,走上台阶,陪着老人,一齐看着对面球场上正在追奔的学生。 “第一次上课感觉怎样?”柏主任含笑地扭头看着她。 “别谈了,度日如年般,我准备的材料似乎五分钟就讲完了。幸好学生们很体贴,没有给我添乱,但我还是很紧张。”坦白的话语,让两人都笑了。 “小榆,你还年轻,应该多笑笑,我让你接大二的课,就是想让你与同龄人多接触接触。有时,你太静了。”记得,她刚来报到时,年轻的脸上有着不合年际的忧虑,让他印象特别深。 笑容忽地就褪去了,叶小榆没有作声,许久,才缓缓点头,“谢谢系主任,我回办公室了。” 孤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系主任无奈地摇摇头,拥有出众的才华同时,也拥有太多的忧郁,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 下午无课,又不用坐班,叶小榆硬是在图书室磨到天黑了才坐车回家。她的驾照还没有去考,上下班都靠班车。有没有车对她来讲无所谓,她喜欢混在人群中,嗅着陌生的温暖气息,象个大家庭似的。自小,她就怕孤单,二岁时,父亲因工厂事故去逝,家中就她和妈妈。妈妈是纺织厂的工人,要上夜班,只得把她独自留在家中。天黑后,昏黄的灯光下她和影儿两个,心中的惊恐总让她想高声惊叫,但她忍着,怕妈妈听到了,会担心。她好羡慕家中有许多孩子的同学,一家人围在一起,说这说那,好热闹也很温馨。现在的家很大很舒适,三百多平米的复式建筑,国外的名师设计,可是也只有她一个人常住。 下了车,拐进这家高档小区,保安远远地就为她拉开了大门,温和地招呼着。“纪太太,回来啦!” 她笑笑,点下头,穿过花坪,走进楼梯。上楼前,她瞄了眼车位,空空的,她叹了口气,拾级上楼,开门,一室的清冷。 她只开了一盏壁灯,晕黄的灯光柔柔地泻下,偌大的空间显得如梦如诗,她倚着墙,傻傻地出神。 这算家吗?当然,这里有客厅、饭厅、卧房、客房,甚至还有育儿室,但男主人象个过客,所有的一切就成了摆设,没有任何意义。可她却又无法埋怨,男人应以事业为主,不能太恋家,她要理解、要体贴。再多的委屈和无奈,硬生生地吞到肚中,什么都不必说。 她现在好怀念学生公寓的夜晚,明亮的灯光,喧哗的人声,那一切离她太远太远。这就是她想要的日子吗? 放下手中的包,她起身去厨房做饭。一个人的饭很好打发,煮水下面条,又快又方便。这一阵,她都是这样过的。 一会,房中就飘出了面条的香气,她拿出碗时,门开了。纪跃飞拎着一包形状大大的东西走了进来。她有点吃惊,没有想到他会现在回来,突然就木木地站在那里瞪着他。 “怎么啦?”他没见过她这样子,不禁有些好笑,放下包,走过去,举手在她眼前晃着。她醒过神来,想起面条还在锅里,慌忙转身去捞。 “你吃过了吗?”她小心隐藏心中的喜悦,轻快地问。 “有我的份?”他看看她的碗,“很少呀,算啦,你吃吧,我也不算饿。” “不,我吃不了这么多。”她忙找出另一个碗,分了一大半给他。 他笑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餐桌上,两人分坐两边,一人半碗面条。“上课顺利吗?” 她咽了口面条,点点头,甜美地一笑。视线转到他拿回的大包,“那是?” “哦,是床薄棉被,媛媛小时有过气喘,不宜睡丝被,我让秘书去街上买的。” 她搁下了筷子,问道:“媛媛要来吗?” 他抬起头,英挺的眉一挑,“我下午接到她电话,两口子吵架了,想到我们家避两天。”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她低下眼帘,轻轻地问。 “现在不是在说吗?”他不在意地回道。 她推开了碗,再也没有胃口吃任何东西。她觉得她就象个外人,他家中的事,她永远是最后一个知道。 他抬头发现了她的异样,“怎么啦,突然不说话?没事的,她明天才到,你想做什么准备都来得及,小榆,不要孩子气。一天工作下来,很累的,我们不要为些小事争吵。” 孩子气,她到成了孩子气了,叶小榆自嘲地一笑,“我们这个家什么都有,不需要准备什么,我不会因这种事和你争吵的,一直以来,你考虑事情总比我周到。”说完,她站起身,走向浴室,不再看他。 看着她直直的背影,他叹了口气,不懂她怎会一下子冰冷成这样?他们之间虽没有刻骨铭心的爱,但一直以来,她都是乖巧懂事,从不让他分忧与担心,今日她怎会说出这样的气话?他脑中灵光一闪,莫非她在吃醋?肯定了心中的认知,他笑了,他喜欢她为他吃醋。 推开浴室的门,她正在试热水的适度。“小榆!”他压低了嗓音,环抱住她纤细的腰身,“一起洗,好吗?” 她脸腾一下就胀得通红,他们之间很少如此火热,只有刚结婚时,他偶尔会这样逗逗她。“不,你一个人洗吧!”她欲挣开他的怀胞。他抱得更紧,温热的呼吸一点一点吹进她的颈间,“我想要你陪!你不想吗?”他耍赖地缠上她的。 她闭上眼,她知道此时他俊朗的面容会怎样让她动容,对于他,她总是无力抵抗,总是无法做到真的生气,因为她爱他呀!柔柔地转过身,把脸藏进他的怀中,轻声说:“嗯!” 纪跃飞笑了,他的太太,从不会超脱他的掌控的。 第二章 非别离 中 叶小榆对车站并不陌生,读书时的寒暑假不知从这里出入过多少次,站台、候车室、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不安的表情、期待的眼神,这一切从不因时光和季节的变化而有所改变。但她没有来此接过任何人,以前,因为家贫,她不敢交朋友,也就没有任何人在她读书时来打扰她,妈妈更是舍不得花钱来北京只为了玩。 不知可是在意她昨晚的气语,纪跃飞今日一通电话把她拉过来一起接从唐山过来的于媛媛。偷偷侧目细看他的侧脸,棱角分明,额头饱满,真的好帅,她柔柔地笑了,手装着无意地放进他的掌心,再紧紧牵在一起。他感觉到了,低头看了她一眼,微笑反握住。她目光直视,肩则徐徐地依着他的。他随了她,今天的她难得这般主动。 唐山过来的列车进站了,一大群人大包小包地走了下来。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于媛媛自然卷的头发随风四散飘舞,红润甜美的脸庞高高地扬起,随着目光下去,他们齐齐地愣住了。媛媛足足比从前大了一圈,宽松的孕妇服遮不住已经隆起的肚子。 “你怀孕了。”纪跃飞扔开叶小榆的手,急步上前,抓住她,上上下下地打量。 于媛媛一看到纪跃飞,小嘴一撇,泪叭答叭答就落了下来,“纪哥哥,他、他欺负我。”说着,就扑进了他怀里,放声大哭。 这世上能欺她这个娇娇女的,只有她老公冯如海。纪跃飞笑着轻抚她的后背,轻声安慰着:“知道啦,纪哥哥会找冯如海那家伙算帐的,他怎么敢让我的宝贝伤心呢?不过,”他推开她的身子,抓住她的肩,不满地说:“你也不好,怀了孕还敢乱跑,要是伤了哪里,怎么办呢?” 于媛媛乖乖地点点头,她怎么没有想到呢,忙不放心地摸摸肚子,宝宝好象还好。然后,她开心地破涕而笑。 “你呀!,还是小迷糊一个。”他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回过头看呆在原地的叶小榆。他皱了下眉头,“小榆,还不过来帮媛媛拿行李。” 叶小榆不让心中冒泡的不适表现出来,她微笑地走上前,“媛媛!”于媛媛放开纪跃飞,欢喜地抱住她,“小榆,你也来啦!工作好吗?大学老师厉不厉害?” “不厉害啦,现在的学生比较厉害,老师只有受气的份。”她笑着拎过她手中的包。 “你知道我最怕老师了。”媛媛撅起小嘴,娇声说。她本就长得洋娃娃样,眼睛大大的,皮肤粉粉的,头发卷卷的,现在配上这表情,有说不出的可爱,明明都是快做妈妈的人了。 “我想老师怕你的成份可能比较多。”叶小榆开玩笑地说着。媛媛成绩很烂,一直是老师的心病。 “小榆!”纪跃飞冷声喊道,递过一个责备的眼神。叶小榆一下呆住了,笑容僵在脸上,不知所措。媛媛到不在意,推了他一把,“纪大哥,你干吗呀,这么凶,我和小榆是同学,我成绩烂是出了名的,说说又不要紧。” “我呀,是不想让你的宝宝知道他的妈妈当年怎么怎么出名,给宝宝一个好印象,是不是?好啦,不要总站在这里,天这么热,快回去吧!”他挽着媛媛,走出月台。叶小榆低低叹了口气,咬咬嘴唇,拎着包追了上去。 “想吃什么,告诉纪哥,你现在可不是一人哦,要多吃点。”纪跃飞看着车,问身边的媛媛。后座上的叶小榆托着脸木然地看着窗外,感觉自已象个闯入别人私人空间的外人。 “我现在饭量很大,而且又不挑食。”于媛媛一笑,两个酒窝,纪跃飞不禁多看了几眼,不防方向盘在手中一滑,差点冲进人行道,三人都吓出了一身汗。 “呵,走神,走神。”纪跃飞不好意思地笑笑,重新把车驶进车道。叶小榆幽幽地又转向窗外。“媛媛,你身子不方便,我们晚上不去外面吃,纪哥给你做点清淡有味的,好吗?” “嗯,我听纪哥的。”媛媛甜声回道。 “小榆,你在下个路口去超市买点晚上的菜,我想起冰箱中好象没有什么东西了。”不知为何,媛媛怀孕,让他特别兴奋,他还记得媛媛刚出生的时候,包在粉色的丝被里,娇嫩的模样,不知她是不是也会生出那样一个孩子?想起这些,他的心就温柔如水,性情自发地细腻起来。在媛媛成婚前,他的眼中可是只有她。 “嗯,好的!”叶小榆笑笑,这车上太闷,下车后呼吸点新鲜空气,她抑制的心也许能舒展开来。 于媛媛过意不去地转过身,“小榆,外面好热哎,还要麻烦你。” “老同学了,干吗说这些?”叶小榆真诚地说,“你难得来,我很开心,晚上我们好好聊聊。” “嗯,我就是想和你聊天,想看纪哥,我不敢打电话给爸妈,只有找你们了。”媛媛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落莫地叹了口气。 “好啦,不要拉着个脸,没有纪哥解决不了的事。”他揉乱她一头卷发,爱怜地说。 他待她真好,一直都好,叶小榆暗暗羡慕。媛媛真的是集天下宠爱于一身,长相人见人爱,家境优裕,从小就把纪跃飞的视线锁得实实的,老公冯如海更是珍惜她如命,这样的人为何也会不快乐呢? 车在超市口停了下来,她冲媛媛笑着点头,下了车,刚等她站稳,车就飞快地开了出去。 站在那里,叶小榆看看空落落的两手,哭笑不得。包还在车上,钱包和手机都在里面,她现在拿什么去买纪哥要煮的清淡有味的东西呢? 太阳火火地直射着,只几分钟,她就觉得周身象着了火般。寻了个树荫处避着,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回家坐车的钱、打个公用电话的钱,她都没有。来来往往的行人,也没有熟识的。北京这么大,不比她老家的小镇,随便走哪里都是熟人,她真的有点傻了。这些还是小事,慢慢走也有走回家的一刻,而是她现在的心情很坏,她不知道自已竟会这般的妒忌一个人,明知不该,明知很无理。媛媛是孕妇,他多关心一些,她理解,可她就是不开心,而这种不开心还不能表露。因为媛媛是个没有城府的善良女子。 她不禁开始怀念老家的妈妈,她不该留在北京的,如果她当初选择去上海做研究,离妈妈近,薪水又很高,也许就不会象现在这样郁闷了。可时光能倒流,重新让她选择,她可能还会选择留下吧!因为纪跃飞在北京,因为她傻傻地爱他呀!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一阵,她常常无意识地就叹气,也不知是怎么了。 前面一个遮阳伞下,一对农民工打扮的夫妇正在卖西瓜,女人收钱,男人卖瓜,生意很好,两人配合得很是默契。稍有空闲,女人便转过身,用毛巾为男人擦去被汗堵塞得眼睛和额头,还心疼地说上两句。忽然,她跑出伞下,到超市中买了一瓶冰茶,男人有些埋怨太贵了,她微笑着打开瓶盖,硬塞到男人嘴里,男人笑了喝了几口,又推给她,她浅尝了一点,又塞了过来。叶小榆傻傻地站着,眼眨都不眨,直看到他们推来推去地喝光了一瓶水,没预期地,她的眼中忽地涌满了泪水。 她终于明白,她为何常常叹息了。 原来,她从不曾被“爱”过。她是纪跃飞的妻子,但她却不是他爱的那个人,他给了她丰富的物质享受,却会在中秋酷热的阳光下,把她独自扔在街头;他不在意当着她的面,对他从前的恋人问寒问暖;他不在意一走多少日,她会想他,幸福的夫妻不会像他们这般平庸呆滞,也不会象他们之间淡定如水。他不是个不浪漫的人,而是他的浪漫不愿用在她身上,他也不是不体贴的人,而是他体贴的人不是她。他未曾拥着她去逛个街,未曾给她买过一件衣,未曾知她喜欢什么,当然他给了她一张可随意刷的卡,呵,随意刷。 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只有一方在爱的家庭,永远也不可能幸福的。不爱她,他为何要娶她呢?叶小榆泪流满面,心疼如扯。 “叶老师,你没事吧?”一个高大的身影为她遮住了一片阳光,她含泪抬起头,一个高大俊逸却又带着点冷漠的男子关切地看着她。 “你认识我?”她拭去泪水,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 男子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又靠近了些,撑着树干,帮她遮住全部阳光。“我叫纪超,B大计算机系二年级的,想起来了吧!” 原来他是她学生呀,被学生撞见自已在街头哭的模样,叶小榆有些不自然,努力挤出一丝笑意,“对不起,我因为刚刚做老师,有些紧张,上课时怕别人盯着,没有戴眼镜,所以谁也没看清。” “汗,”纪超真是服了她,“你这不是明显的排耳盗铃吗?你看不到别人,别人也看不到你吗?” 她同意地点头,“可我紧张呀!没有办法。” “可看你表现还很不错。”她那恬静温婉的样子,可是让同学们狠先赞了一把。 “硬撑呗。你真是我学生啊!”她追问道。 “老师,你真的教高数吗?你有没有逻辑思维,如不是你学生,怎知你叫叶小榆,莫非你是偶像明星?”他俊酷的脸差点笑翻。 “不,”她急急摇手,然后窘迫地伸出手,“借我几百块钱。” “啊?”纪超傻住了,这个叫叶小榆真的太特别太特别,与那天课上的知性风度简直相差太大。现在,她简直就是个有点迷糊却很可爱的女生。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掏出钱包,递给她,“自已拿!” 她愣了一下,接过,抽了几张,叹了口气,“我觉得我象个流浪儿,今天要不是遇上你,我真惨了。” “老师,你上街一向不带包吗?”他突然有点不放心,看她那失魂落魄,眼红红的样,不知记不记得回家的路。想想,他还是抢过她手中的钱,“说吧,你要买什么,我陪你!”如她真走丢了,他会良心不安。 “喔!”她指指后面的超市,木木地说:“要买清淡有营养的东西。” “那来吧!”他率先向超市走去,她自然地跟着。进了超市,她一直全神跟在他身后,根本不记得自已进来的目的。纪超抬起眼看看她,放弃协商的愿望。幸好他平时很会料理自已,不然今天真的难度太大。他去了食品区,挑了莲藕和排骨,又选了些新鲜的蔬菜,看面包刚出炉,也选了点。 “够了吗?”大帅哥沦为买菜男,多少人会跌破眼镜,莫不是善心大发,他怎会如此没有形象,唉,好人不易做。 叶小榆醒过神来,忙去提篮,他推开她的手,他拎着比较放心。“谢谢你,纪。。。。。”她脸又红了。 “纪超,纪律的纪,超人的超!”从来没有这样被人忽视过,他真是被她打击得够呛。 “纪超,谢谢你!”她真诚地说道:“钱,我明日到学校给你。其实,我不是常这样,今日是个例外。”说着,她眼中又泛出水气,泪隐隐就要往下落了。家境不好,她日子过得一向节省,处处都留意小心,怕不慎就多花了钱,做任何事都考虑得很周到,今天,一切都太突然,她没有设防。 “老师有空请我吃饭就行了,钱不要还。我送你回家吧!”她那样子象受了多少委屈,心慌意乱的,把他一向冷酷的心都激起了同情。 什么?她有没有听错?叶小榆望着他,说不出话来。外面明明还阳光四射,他为何要送? “不要啦,我一个人可以的。”她谢绝了,她今天已经够麻烦他了,不能再占用他的时间。 “反正我也没事,陪你坐坐车,就当看街景。”他耸耸肩,英秀的眉拧着,很是坚持。叶小榆又愣了,她不懂如何拒绝他的好意,只好说:“那就麻烦你啦!” 纪超嘴角微倾,让年轻的老师认输,心情不坏。 结账时,叶小榆注意到隔壁柜台有几个小女生一直看着纪超,不时,还切切地笑着,而纪超一脸司空见惯的酷样,没有任何表情。 哦,纪超是个大帅哥呀!叶小榆这才发觉。 公车上人很多,汗臭味随着风一阵阵飘过。纪超一只手拎着大大的纸袋,一只手高握着栏杆,把叶小榆圈在里面,不让她被别人撞着。路上车流如潮,公车摇摇晃晃地开着,不时,一个急刹车,她就跌进他的怀中,害得她羞窘地一直在说:“对不起”,纪超叹叹气,轻声说:“老师,你抱住我的腰好了。” “不,不!”虽然她是老师,他是学生,但年龄相仿,那样做太不妥当。 中学、大学、读研,班上也有许多男生,可能也想和她走近的,但她那时一心只读圣贤书,心中放着纪跃飞,眼内从没看过其他异性。她没有任何和差不多男子相处的经验,现在,这场面,她真的不知所措。 她想后退几步,怎奈车中人塞得满满的,无奈地回到原地,冲他苦笑笑,迂回地轻扯住他的T恤,又是一个大刹车,她在他怀中跌得实实在在。算了,她不再坚持,把身子隔开,手臂轻轻环抱住他,当他是柱子好了,她在心中默默劝慰自已。纪超仰起头,偷偷地笑了,没想到,她还是这么保守的一个女孩子,她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第三章 非别离 下 天天坐惯的电梯,忽然间象没有了力气上去,手抬不动一点去按墙上的按钮。叶小榆看着红色的数字一个个闪烁着楼层的位置,门开了,相熟的面孔含笑冲她点点头,走开后,又回首怪异地看她一眼,不懂她为何站在电梯口不进去? 为何呢?她只是有点害怕,怕看到某些画面,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 “你走不走?”不知是哪层的男子,着急上去,按住电梯门,倚在门边等着,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她。 她无意识地拂了拂脸,整了下凌乱的头发,捧着纸袋走了进去。 电梯里只两人,气氛有些沉默,男人找不到话说,她的脸色让任何人都退避三舍,苍白无助却又坚强。幸好她的楼层很快就到了,男人悄悄松了口气。 家就在面前,她闭上眼睛,积蓄着力量,好一会,才拿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便是一阵爽朗的笑声传了过来。她看到客厅沙发上,纪跃飞和媛媛并坐着谈笑,他的眼神温柔亲切,茶几上堆满了各色的水果,冷气开得适中。媛媛脸上早象花开一般阳光灿烂,先前那委屈的样荡然远去,看来纪跃飞哄人的功夫是一流的。 她没误会,只是突然僵了那么一下而已。那情景果然是想像的景况,说暧昧,不如说你侬我侬。 不过,不是那样的。 媛媛先回头看到了她,捧着个大肚子迎了上来,“小榆,你包在车上哎,你没遇到麻烦吧?” 她轻快地摇摇头,回首关门,“没有,我身上有带钱。”人都站在这里,能有什么麻烦,有些话不提也罢,她默默消化着心中剧烈的疼痛。 “那就好,我一直担心呢,天气很热,站在街头会中暑的。”媛媛关心地看着她,她的脸色稍有些苍白。 纪跃飞也走了过来,接过她手中的纸袋,“这么大了,做事还是丢三拉四。” 她“唔”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直觉的想避开他的眼神,今天总有许多慌乱和无助漫出她的心底,有些无形的东西已在她心中攀附,她暂时还不愿想太多,也不敢去面对。回头冲媛媛指指浴室,“我冲个凉,一身的汗。” “嗯,去吧!”媛媛点点头,“要我帮你拿衣服吗?” “不了。” 纪跃飞看了她两眼,转过身去厨房忙碌了。他做菜的手艺比她好太多,但他不做,除非是他最好的朋友在,或者是为媛媛。 关上浴室的门,打开花洒,顺着水流,泪,没有名目的泪一下喷涌而出。生活,不象是解数学难题,总有个解决的途径,总有个正解的答案,生活没有,许多预斯的和无预期的状况纷纷出现,智商再高,站在生活的难题前,就象个低能儿。 结了婚,不可能象恋爱时,任性地走掉,不然就赌气几日不见,让分离看到心中的相思。她不能,同在一个屋檐下,再大的委屈,还要回家,还要看着那张此刻特别不愿见的面容。 他果真是高手,她洗澡的时间,桌上已摆上了几盘色香味俱全。三人分坐三边,纪跃飞先给媛媛盛上一碗浓浓的排骨莲藕汤,爱怜地看着她喝完。媛媛自小就受他照顾,上学时,小榆又一直关照着她。在他们二人面前,她自然而然认为被宠是应该的,其然她还比小榆大了两岁。 叶小榆一直埋头吃着饭,饭有些干,她嚼得特别吃力,怎么也咽不下去。 “小榆,你为何不吃菜?”媛媛鼓起腮邦,嘴巴里全是排骨,她的胃口确实很好。 她笑笑,“可能是瘦夏,吃什么都没味。” “可现在是秋天呀!”媛媛睁大圆圆的眼睛,不解地问。 “哦,那是我的夏天比较长。”她开玩笑在回道,把媛媛惹笑了,不慎把饭洒到了碗边。 纪跃飞自如地收拾着桌上的饭粒,象习惯一般。她瞄了一眼,若无其事地仰头喝了几口水,口中的饭终于咽下去了。那个清淡而又营养的汤,自始至终,她没碰一点。纪跃飞和媛媛谈论着熟悉的人和事,他们两家是世交,可聊的话题很多。她是外人,不需插任何嘴,那到也好,她可以专心致志地吃饭。 盆中的汤,一勺又一勺移到媛媛碗里,很快,就见底了。 “吃到好饱。”媛媛摸着肚子,一脸满足,“如海做菜难吃死了,还是纪哥哥的手艺高。” 可是,她却舍弃纪跃飞嫁给了冯如海。叶小榆笑了,人真的好玩,失去的总是最好的。“是不是后悔嫁给冯如海了?”她忍不住问出了口,一边的纪跃飞脸微微有些发青,她当没有看到。 媛媛撅起丰艳的嘴唇,想了想,摇头,“不会后悔。虽然我现在很气他,但如海身上有种不屈不服输的力量,我很敬佩,也很动心。” “那也许是欣赏,不是爱呢?”她提醒她。 媛媛坏坏地一笑,“我功课很烂,但欣赏和爱我还是分得很清。象纪哥哥,我也很佩服,也欣赏呀,但我只当是大哥哥,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情愫,可对如海,我会慌乱,会计较,会想引起他的注意,哎呀,不要说了,反正就是不一样啦!”媛媛脸红朴朴的,两眼晶亮,十足小女人的风韵。 纪跃飞强劲的心脏又一次被狠狠地打击了一番,他知道媛媛坦白、诚实,但也该顾及他男性的魅力吧,好歹他也关爱了他二十多年。唉,流水无情,落花有意,多情总被无情恼。 “这样爱他,却还和他生气,闹离家出走?”叶小榆轻声问道, 媛媛错愕住,睁大眼睛,蓦然“噗地”一声笑出来。 “我说小榆,”她边笑边喘气,“有你在,我想沉醉一会浪漫都不行,你干吗总那样现实呢?” 叶小榆也笑了,“这是明摆的事实,你能假装没发生吗?做梦偶尔是可以的,但不能活在梦中,毕竟你是走在尘埃满天的路上。” 纪跃飞目不转睛地看着叶小榆,读数学的她并不只懂公式吗,讲起道理来也一套一套的。 “也是!”媛媛点点头,神色微窘,“其实没有什么大事?只是他一直忙于工作,陪我很少,怀孕后,人好象变得特别敏感和孤单,我让他晚上少出去,他没肯,我一气之下就跑过来了。” “冯如海不是公务员吗?难道应酬很多?” “唉,公务员的工作到罢了,偶尔有应酬,到不常出去。而是他现在兼了个职校的教差,是晚上的课,天天要去的。” “兼差?” “嗯,他说家中要添一个人,花费要多点,在孩子没出生之前,多赚些钱。可是,小榆,你知道我爸妈早讲好了,孩子一出生就没我们的事,所有的开销都是他们来,他不肯,非拼命自已赚,他不是明摆着故意不陪我吗?” 气氛忽然一下冷却了,谁也没有回答媛媛的话,她抬起头,看到叶小榆责备的眼神,纪跃飞却是隐隐的不自在。 “怎么啦?” “媛媛。”叶小榆抓住她的手,温声说:“就是这样!天天盯着宝石看的人,却不知宝石的珍贵,用中国古语讲,这叫,得福不知。对,你是华宇上司公司董事长的千金,有的是钱,如果一个人娶你,是为了钱,而不是因为爱着你,你开心吗?” 媛媛皱起眉头,坚决地摇头。 “对,冯如海不是,虽然他家贫,但他既然娶你做妻子,那你就是他的责任,他只当你是他的妻子,而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你肚里的孩子,也是他的责任,他有骨气,象大山一般让你去依,不指望任何人,被这样的老公珍视着,你不觉得幸福吗?”叶小榆痛切地说,眼眶不禁微红,“不要让人太羡慕你,媛媛,爱是彼此珍视的,不要太贪心,只图享受,不去回报,那样再深的爱也会慢慢淡逝。” 小榆讲得好象很对,媛媛开始懊恼自已的任性了。纪跃飞坐在一边,则有点呆住了,他没见过她如此滔滔不绝的样子,更没见过她这般情感激烈,这样的叶小榆是他不熟悉的,以前她很少有自已的想法,一直顺着他的思路,从不拐弯。 “我决定了,”媛媛抬起头,“我只气两天,然后就回唐山。” 还是一腔孩子气,叶小榆好笑地摇摇头,“好,不过先给冯如海打个电话行吧,免得人家着急。” “喔!”媛媛不情不愿地应着。叶小榆叹了口气,朋友只能说到这个份上,其他看各人自已了,她是天之娇女,有的是人宠,多点少点不必在意,反到是自已,象个断线的风筝,哪里是个头呀? “为什么要对媛媛说那些?”卧房里,纪跃飞擦拭着湿湿的头发,刚沐浴完,他只穿了一件单裤。 “哪些?”收拾着他的衬衫,叶小榆没有抬眼。那有型的身材今天不象往日那般看得她脸红口噪。 “什么后悔不后悔,小榆,”他拉过她,让她看着他,“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为何一直耿耿于怀呢?和我结婚的人是你,你非要把自已弄得象个局外人吗?” 哦,原来他也知与他结婚的人是她呀,结婚又如何,一纸文书而已,能代表什么,法律上的关系,其他呢,各自心中有片天? 她看着那张有棱有角的侧脸,笑了,“从前,一胖一瘦两个僧侣出外化缘,来到一条水流很急的河边,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子在河边徘徊,瘦僧侣走过去,抱起她越过了那条河。后来,两人继续走路,走了很久,胖僧侣终于忍不住地问:你身为佛家子弟,怎么能抱女子呢?瘦僧侣笑笑:我早已把她放下,而你却一直抱在怀中。”说完,她推开他的手,拿起换下的衣衫出去了。 门掩住了她单薄的身影,纪跃飞仍没回过神来,她不学数学,改修佛理了吗?她今天越来越不对劲,让他很是摸不着头脑,他觉得他似乎越来越不懂她了。 她不是一个心眼小而又任性的女子,她懂事温和,待人接物一向有礼大度,先天的聪慧,后天的努力,她自身的纤柔清秀,让她在人群中就象一颗闪亮的星,轻易就很能吸引住别人的视线。娶这样的女子,有虚荣的成份,也因为省心。 如果不能娶到你所爱的人,却又必须要成婚,那还有比娶她更好的选择吗?所以他舍弃了黄金单身汉的自由,向她求婚。 他这样的老公是无可挑剔的,多金,有地位,有学历,出身书香门第,长相也好。 她心中一定很满足吧!可她今日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心中到底在想什么呢? 太多的疑问,而他完全没有答案。此刻,他的心全是她轻笑却没有开心的面容,从来没有那么怪异过。 媛媛是孕妇,渴睡,早早就睡着了,叶小榆呆在书房里,说写一篇论文,要熬夜。纪跃飞闷坐在卧室中兀自陷入思绪。三人各处一室,夜悄悄深了。 第四章 缘起 上 就在众荷之间 我把我的一生都 交付给你了 没有什么可以斟酌 可以来得及盘算 是的没有什么 可以由我们来安排啊 在千层万层的莲叶之间 当你一回眸 有很多事情就从此决定了 在那样一个充满了 花香的午后 十二岁的秋天,已凉天气未寒时,风带着院中桂花的清香,从窗中隐隐袭入简陋的居室中。叶小榆趴在窗沿上,着急地看着妈妈卖菜回家的路。 叶小榆的妈妈来自一个农村家庭。外公倾其所出让她读书,怎奈中学时,遇到她爸爸,情窦初开中,年轻的心象火一般熊熊燃烧,彼此眼中只有对方,而没有了课本,不难想像,高考双双落败。 命运之神虽不挺眷顾,但认命一点,也没坏到哪里去。 一毕业,两人便早早结婚了。爸爸到工厂做了名工人,妈妈在一家纺织厂上班,日子还算过得去。事实上,妈妈过得很快乐,原因无它,因为爸爸真的很爱她。 妈妈的同学很多都羡慕他们的伉俪情深,可是,也没让他们羡慕太久就是。爸爸浪漫,却不长命。 结婚几年了,爸爸还夜夜骑了个车去接上夜班的妈妈。叶小榆二岁那年,爸爸在深夜过马路时被一辆急驰的大卡车一撞,送到医院的路途中,就魂归西土,什么话也没留下。悲痛的妈妈差点没当场自尽,看着小榆小小乖乖的模样,她咬着牙送走了爸爸,辞掉纺织厂的工作,改到菜场卖菜,负起了养家的责任。 幸福的家庭,就那样慢慢渗透尽心酸与悲苦。 日子并不是想像中那般贫苦,但还是过得非常艰辛。孤女寡母的故事都不会怎么轰轰烈烈。叶小榆很小便会照顾自已。如果问她在这世上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她一定会说:想让妈妈快乐。 不知可是看穿了风花雪月如梦,妈妈收拾起所有浪漫的因子,很务实地看待生活中许多事,她希望小榆能圆她的梦:上大学,读研究生,如果能出国,那更好,不然就找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把自已养得好好的。不管是什么样的一个梦,妈妈要小榆靠自已,而不是奢望能依附上某一个人。 叶小榆没有让妈妈失望过,从幼儿园时,就是乖乖女、优等生。文静、内向却又独立。 路的尽头,妈妈疲倦的身影一出现,小榆立刻跑了出去,小脸上满是兴奋。 “怎么不呆在屋里,外面太阳火着呢?”妈妈的声音透着劳累,也隐含着怜惜。 小榆如墨似的黑眸晶亮晶亮,小嘴一抿,“妈妈,猜猜,今天有什么好的事发生?” 妈妈拉住她的手,含笑地看着。“小榆学会了骑车?” 她摇头。 “小榆学会了做菜?” 唉,她清秀的小脸一皱,妈妈真是的,知道她车技不好、菜烧得很烂,故意丑她。“妈妈,一中的通知书下来了,我被录取啦!” “真的!”妈妈蹲下身,不敢相信地握紧她的小手,一中是这个市最好的中学,应说是省里最好的中学之一,不仅学校环境、设施是超一流的,而且师资力量更是让人高山仰止。全省有门路的人都打破了头把小孩往里送,对于没有门路的那就看学校的入学考试,那能考进的都是优中之优的尖子生,她没想到小榆能考进去。 叶小榆认真地点头,妈妈开心得眼微微潮湿,语音颤抖地说:“真的是件好事,妈妈今天要带小榆出去吃点好东西。” 叶小榆摇头,“不要的,妈妈那么累,小榆和妈妈在家吃也一样的。我都做好了。” 妈妈知她懂事,体贴家中艰辛,窝心地点点头,站起身,“好,那就尝尝我们小榆的好厨艺。” “啊,妈妈,不管好吃不好吃,都要吃光光哦!”叶小榆轻快地蹦跳着,妈妈含笑点头,“嗯,都听小榆的。” 一中果真如传说中那般美丽。叶小榆一身碎花的小白裙,沿着校园正中的林荫道,激动地浏览着,球场上正在举行一场足球赛,喊彩声一浪高过一浪。树荫间突然钻出一个洋娃娃般的女生,她一边冲远处停车场上的一辆轿车挥着手,一边回过身盯着叶小榆的校徽。 “你也是初一(二)班的吗?” “嗯!” 她兴奋地拉住叶小榆的手,“我也是,我叫于媛媛,原来是实验小学的。” “我是郊区小学的。”叶小榆羞涩地说,她很少主动和别人讲话的。 “哇!”于媛媛夸张地张大了嘴,“郊区小学呀,这是一中哎,你竟然考上,怎么可能哦。” 叶小榆被她的表情惹笑了,“事实上我不是正站在这里吗?” “你一定好厉害,我们一起坐好不好?”于媛媛热情地抱住她,低声说:“告诉你哦,我功课超烂,可我爸爸给一中建了座教学楼,我才破例进来读书。我纪哥哥也在这里,不过,我现在不需要他了,我有你了,你那么优秀,一定会帮我,对不对?”看着媛媛毫不掩饰地大爆其弱点,叶小榆不禁喜欢上她的率真和纯朴,文文地回道:“一起努力,好吗?” “别扯上我,我不会努力的,而且我努力也是白费。”于媛媛很干脆地一口回绝。阳光下,她红红的脸颊象苹果一般鲜艳,粉色的公主裙在风中飘杨,好美,叶小榆在心中悄悄惊叹。 “对了,你认识我纪跃飞哥哥吗?”媛媛娇声问。 叶小榆纳闷地摇头,“我刚来,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 “嗯!”两个女孩挽起手,并肩向教室走去。今天只是报名,并不上课,每个人的心情都飞扬成歌。媛媛更是开心,她转过头来,“你刚来也该听说呀,我纪哥哥是一中里最棒的。” 她表情夸张、语气夸张,真是可爱极了。叶小榆看着她轻快地笑了。 媛媛有些着急,“真的,他是高三的学生,功课第一,体育第一,而且无论什么比赛,只要他参加都是第一。还有,他的帅也是第一。” 小榆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放声大笑,“你确定你讲的是你纪哥哥,而不是神话中的阿波罗吗?”她俏皮地问道。 “什么阿波罗,破波罗,你。。。。。。我带你去看好了。”媛媛不等她答话,拉着她就跑。 “不要啦,媛媛,我想去领书。” “书又不会跑。” “可是我不想认识什么纪跃飞。” “不认识你会后悔的。” 媛媛的力气真大,她只得跟着,穿过实验楼,拐进篮球场。媛媛终于停了下来,“纪哥哥!”她兴奋地冲场上打球的男生叫着,两只手快乐地挥个不停,叶小榆按住心口,喘个不停。 球场上,一个男生潇洒地把球扔给另一个男生,帅气朝这边跑来。阳光直射到他身上,映射出一身金光,修长的双腿,强健的胸膛,浓密的黑发,一张很阳刚很阳光很俊朗的脸,于媛媛骄傲地回过头,“怎么样,没有骗你吗?” 叶小榆突然觉得心象漏了一拍,一道阳光怦地撞了进来,她的呼吸瞬间就不规则起来。 “媛媛,”纪跃飞高兴地抱起于媛媛,快乐地转了个圈,惹得她拍着他的双肩,尖声大叫:“快放下,放下啦!” 叶小榆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世界,早熟的心明白,于媛媛在这个叫纪跃飞的眼中是不同的。 纪跃飞揉乱媛媛一头卷发,两眼宠溺地看着,说不出的温柔,“纪哥哥带你参观校园好吗?” “不必啦!我刚和我同学参观过了,”媛媛回身拉过叶小榆,“介绍一下,我同学叶小榆,和纪哥哥属于同一类,超优秀的。” 纪跃飞侧目,浅浅地冲她点点头,目光又转向于媛媛,“媛媛,于伯伯,于伯母可是把你交给我了,你要听我的话。” “我不吗,”媛媛娇声反驳,“人家有自已的同学和朋友,干吗和你扯一起,再说,纪哥哥明年就出去读大学了,我还不是要一人呆这里。”说着,她小脸一拉,语调有些哽咽。 “天啦!”纪跃飞一把拉过她拥进怀中,“怎会是一个人呢?一有假日,我就飞回来看你,而且,纪哥哥要早早在外面建个塔,这样,媛媛读大学时,就不必受风吹雨打了。” 叶小榆再也看不下去了,她悄然转身。那画面,真的好羡慕,好羡慕,家贫,无父,她从不觉得可怜,也从不羡慕别人的优裕,而这一刻,她无限羡慕那道执著的视线,那坚定怜惜的言语,都只为了她----于媛媛。她不知道世上怎会有这般幸运的人,天下的一切美好似乎都是因为她而存在似的,连那道阳光也是因为她而升起。 十二岁的她,敏感早熟,她仰头,再低下头,面对艰难的困境,抿嘴咬牙挺着,心中不放奢侈的渴望。命运却总是喜欢开些恶劣的玩笑,像她如此渺小的人为何要与一道阳光相遇呢? 媛媛说,不认识会后悔,错了,认识后才真正后悔。那道阳光太遥不可及,她愿意驻守着原地,躲开那道光芒。 十二岁的心,第一次涌上了涩涩的酸楚。 第五章 缘起 中 阳光是普照的,想躲开谈何容易。这情景如恶梦般缠绕了六年,缠得叶小榆习惯了三人行,习惯了抬起眼,便是刺眼的阳光。 “小榆,媛媛身体不好,笔记你帮抄一下。” “小榆,媛媛的期未考,你帮着补习下。” “小榆,郊游时,你要看着媛媛,别让她乱跑。” “小榆,帮我看着媛媛别和别的男生出去。” 。。。。。。。。。。。 与纪跃飞同校一年,他出去读书五年,无论电话还是来信,找的总是叶小榆。媛媛太纯、太糊,不象小榆懂事、能干,只要媛媛的身边有小榆在,纪跃飞才会放心。其实他忘了叶小榆还小媛媛二岁。 于媛媛快快乐乐地成长着,无忧无虑地享受着友情和爱情的拌合剂。 又是夏日,林荫道上纪跃飞牵着媛媛的手,悠闲地散着步。他高了点,也强壮了点,俊美的面容有了男子汉般的刚柔,媛媛除了长高一些,还是一张哄死人不偿命的娃娃样。 叶小榆却高了许多,面容没了少时的青涩,渐长成少女甜美和清灵。看着前面牵手的背影,她会心一笑,媛媛高考,他特地从天津赶回来相陪。现在的纪跃飞已是一家广告公司的首席设计。白领新贵,举手投足间满是自信和潇洒。 “去天津吧!纪哥哥在那边买好了房子,你过去就可以有个家,不必住校什么的。”纪跃飞爱怜地持着从小呵护的小女孩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那份期待和喜悦无以言表。 “天津,北京的,有什么用,关健是我能考进去吗?”于媛媛很懂自我评价,“我又不是叶小榆,北大、清华、协和随她点,纪哥哥,我是媛媛哎!” “对,纪哥哥当然知道是媛媛,我们上个大专如何,挑个好玩的专业,多陪陪纪哥哥。” 媛媛回头看看沉默不语的叶小榆,再看看纪跃飞,实话实说:“纪哥哥,不管在哪所学校,没有小榆陪伴,我只是狗尾巴草一根,没有同学愿意理我的,我真的很笨。” “你有我啊!”纪跃飞真想抓狂,她为何总要扯进那个叶小榆呢。 叶小榆淡然一笑,“老师刚刚还找我有事,我先走啦!”情侣的世界,多一个人太挤,她还是走吧。 教室中一片沸腾,这几日为选志愿,大家都象疯了般。 “小榆,你选哪里了?” 叶小榆疏离地摇摇头,“没有,我想和妈妈商量下再说。” “别问她,她哪里都可以,问题是她心想何处罢了。” 心想何处?心想何处?叶小榆一下呆了,她蓦然抬起头,她的心又在何处呢?如果没有那道阳光,心就不会那么强烈地渴望温暖,明知是一个意外的情愫,是命运中的陷阱,布满宿命的悲哀,却还是陷落了下去,不由自主。 六月大考,一向冷静稳定的叶小榆竟然在第一场考试中慌乱地漏考了一面试卷,第二场,居然还走错了考场。考分一下来,她只落到了天津一家三流大专,与倒数第一花了钱进去的于媛媛同归一校。校长、老师是捧心长叹。叶小榆则冷着一张脸,看不清什么情绪。老师怕她想不开,特意找了叶妈妈过来。叶妈妈什么也没说,领着叶小榆回家了。 脚步重重地跟在妈妈身后,心忐忑不安。一见家门,妈妈便锁紧了门。 “跪下!”妈妈看着她,厉声吼道。 叶小榆从没见过妈妈口气这般严厉,温和的脸青白得没有人色,她吓得跪在地上,泪如雨下,“对不起,妈妈,我错了,我复读好不好?” 妈妈苦笑笑,坐到椅中,“小榆,你顺从了你的心,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妈妈依你,让你去天津。但你要发誓,这三年大专,你如果寻不到你那个梦,你就必须重新给我活个人样,而不是一个陪衬,一个装饰。” “妈妈!”叶小榆惊恐地看着妈妈,自已那微小的一点心思没有逃过妈妈的眼睛,心中不禁又羞又惭。 “这世上好的东西太多,有些只能作风景看看,而不是想拥为私有。人应该踏实一点,一步一步地走。小榆,老天给了你一份聪慧,是让你做傻事的吗?你该知足,不要用这份聪慧去自寻烦恼。六年的时光都没有挖到宝,小榆,你还有几份希望?” “妈妈。。。。。。。”叶小榆心已后悔莫及,妈妈的话语点醒了痴迷的自已,想起昔日母女二人相依的辛劳,明白今日自已是如何自私、如何任性。她跪到妈妈面前,抱着妈妈的腿,嚎啕大哭。 很多人的未来是铺满鲜花的红地毯,她的未来虚无缥缈得教人不敢设想,唯有真实地走在路上,才能改变人生,现实的梦、憧憬太遥远的虚拟,都是无意义的,编织太美的梦,对她来说太奢侈了。 梦属于夜晚,在阳光下是无法存在的。 一份朦胧的情感,葬于十八岁的夏天。 毕竟是优等生,叶小榆一进学校,就受到了学校的关注,她顺意选了一个好的专业,也把自已和于媛媛分了开来。 媛媛的纯和真为她引来了许多朋友,有纪跃飞的慷慨,她的朋友们同样把她宠上了天。而叶小榆则落了个“书呆美人”的称号,别人都是混混的大专生涯,她却学得很累。 夜深从图书馆回来,寝室里灯已熄了,摸索着洗洗弄弄,上了床,室友们还在悄悄议论。 “喂,见过于媛媛男友吗?真的超帅。” “嗯,他好象很爱她,每个礼拜都过来看她,平时,也是电话不断,对了,前天还特地给她送了个手机,说是方便随时都能听到她的声音,哇,真让人羡慕疯掉了。” “是呀,听别人说,她一毕业,两人就结婚。” “哎,好福命的于媛媛哦,优秀又如何,貌美又怎样,找个疼人的多金男友才是真理。” “对哦,对哦!” 。。。。。。。。。 话渐少渐轻,做着梦,室友们慢慢入睡了。叶小榆张大着眼,泪无声地顺着脸腮流到枕巾上,为何这般努力了,还不能忘记呢?她真的已很累很累。 “小榆,纪哥哥让你去吃饭。” “我不去,这个冬天我要考试,还有很多书没看呢,你去吧!” “可纪哥哥总问起你。” “代我问他好。” “小榆。。。。。” “再见!”不敢再看媛媛,叶小榆匆匆逃离了。不能再习惯沐浴阳光下了,习惯成了自然后,抽身太难,没有希望,那就不再奢望,不曾拥有,也就不会心痛。 隔年的春天,校园里爆发出一个特大新闻:“大二”学生叶小榆跳级参加研究生考试,被北大数学系录取。这个消息就象是个传说,在校园中炒成了“沸点”。 “小榆,你不要我了吗?”媛媛可怜兮兮地看着叶小榆收拾着行李,明天,她就要去北京读书了,从初中到大专,两人一起七年,小榆象个姐姐般照应着她,如今,这里只有她一人了,她忽然有些失落。 “你不是有其他同学吗?再说,你纪哥哥也在啊!”说到那个名字,心就抽痛一下,叶小榆轻笑着忽视着自已的心情。 “不一样的。”媛媛坐在床上,苦着张脸,“纪哥哥有工作,总在忙。其他人也不是你,她们没有你的真诚。”虽然成绩超烂,但看人她还是会看的。 叶小榆停下手上的忙碌,转过身拥住媛媛,“那就自立一点,不要总念着依附别人。天津离北京很近,有空过去看我,不然就给我写信。” “唉,小榆,上了北大后,你以后的路一定与我截然不同,再想象从前那样的日子,好难。”她毕业后进华宇公司上班,这是幼时就知道的,而小榆,读硕读博,搞研究,不管做什么,和她一定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媛媛不禁伤感了起来。 “傻媛媛,不管做什么,总在国内,想见很容易的。不能日日相处,偶尔小聚也可以呀!”她柔声宽慰道。 媛媛含泪点头,看她行李都打包好,“纪哥哥说一会开车过来送你去车站。” “不要了!”叶小榆淡淡地拒绝,多情自古恨离别,难道怕她记不住他,还要再刻意见一次吗? “不麻烦的。”媛媛很是坚持,纪哥哥说小榆帮了她那么多,送一下是应该的,可媛媛为何看起来那么不情愿。 “可我只想和你两个人一起走走,纪哥哥在,我们不好说悄悄话的。”叶小榆迂回地说,媛媛当了真,回了电话给纪跃飞,他“嗯”了一声,关照媛媛过马路要小心什么的就挂了。 他没有和她说“再见”,也许再过不久,她长什么样,也会忘记的,他也永远不会知道有个女孩默默看了他七年。这样也好,彼此相约着忘记,不再相见。 上车前,叶小榆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话筒那端,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么好的姑娘,以后一定有个锦绣的未来。” “我也这样想。”叶小榆含泪笑着说。 “人生中,总有些历程,走过去后就成了财富,回头看时,不会遗憾。” “嗯!妈妈,你后悔当年爱上爸爸吗?” “不会,虽然因为恋爱没能考上大学,但考上大学后,会不会遇到你爸爸这样的人,我不愿猜,也不做梦,我选择眼前的真实。” “我懂了,妈妈,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操心的。” “我相信!” 北大数学系研究班来了位小女孩,多少男生跃跃欲夺那颗芳心。研究生班难得出位美女,何况是男生林立的数学系。叶小榆的出现,犹如天人,因为是美女,性情又清淡,围观的人很多,靠近的人极少,到了最后,落成个众星捧月的风景。 叶小榆无意与谁出双入对,也不渴望被谁呵护和怜爱。一个人也很好,读书、逛街,无牵无碍,随意如风。她很享受这样的日子。 第六章 缘起 下 九月的北京,秋风瑟瑟,天高气爽。叶小榆背着包,去图书馆查资料。明年国家奥林匹克竞赛中心有个助教的实习机会,她想争取一下。刚拐进未名湖边的一条林荫道,忽听到身后谁远远地在喊着“小榆”,她停下脚步,回首一看,居然是纪跃飞,快二年不见,他依然潇洒、自信、俊朗。 “纪大哥,”她抑制住狂烈的心跳,淡淡地打着招呼,“好巧!” 她长大了,长发飞扬,清新如莲。纪跃飞心突地一怔,印象中她一直是个文文静静的小女生,没想到长大后,会如此美丽。“不,我是特地过来看你的。我现在法国一家广告公司驻中机构任职,地址在中关村附近。” “哦!”叶小榆很想叹息,这是怎样的一个魔圈,她都躲这么远了,为何还又要回到原点?“那媛媛也过来了吗?”媛媛很懒,第一年想起来还会给她来个电话,这一年电话也没有了。 “媛媛。。。。。。。”俊朗的脸忽然显出一种悲绝的表情,“她爱上了一个从农村过来的同学,无论我怎样努力,她都不肯回头,我再找过去,她居然跟我说永不再见。” 见过他的超群,见过他的倜傥,见过他自信,却未尝见他如此无奈和失意。 “这么多年,你们。。。。。。。媛媛疯了吗?”叶小榆真的呆了,“也许她只是一时走错,你可不要放弃。” “我怎能不放弃,她说从小到大,对我只是兄妹之情。而那个冯如海,虽然出身艰苦,但让她仰慕和心动。她和他已租房同居了。” 叶小榆倒抽一口凉气,“冯如海?”她记得那个男生,很憨厚朴实的样。高三时,家中双亲突遇车祸而亡,他为了照应妹妹,放弃求学,后来在学校的劝说下,参加高考,居然考进了那家大专。大学里,他似乎是一边打工一边读书,过得特别艰苦。 那样朴实内敛的人怎会和媛媛扯到一块,他们站在一起,就象一个泥娃娃和一个洋娃娃,想像那画面,她都想笑了,不可能的事吧!冯如海哪来时间去陪娇娇女,“纪大哥,你弄错了吧!” “我也希望是,可惜我亲眼所见,整件事怪不得人家,是媛媛倒追他的。”纪跃飞苦笑着,手疾愤地甩向身边的墙壁,修长的手指很快就红肿了。叶小榆吓得挡着他的面前,“不要,纪大哥,我去找媛媛,让她回头。” “有什么用?人回来了,心会回吗?” 沉默地伴着他,听着他絮絮地说着往事,说着多年的呵护和期待,到最后是一场空,输得这样不明不白,已不是面子不面子的事,而是他多年的自信全无。她陪着叹息,陪着指责,陪着气恼,陪了一下午和晚上,陪着吃了晚饭,陪着回到他的住处,帮他收拾好了房间,才回校。人回来了,心却掉了。 从那后,他常常过来找她,大半是他在说,她在听,聊的都是媛媛。她有时也会去看他,两人一起煮点东西吃吃,他看合约,她看书,各占书房一边,话不很多,但相处却很温馨。他渐渐不那么沮丧了,说起媛媛的时候也少了点。 公司业务开展得很好,他是北京广告界的新贵。 平常的周未,叶小榆从街上买了刚出炉的面包还有新鲜的水果,来到他的住处,钥匙仍在原处,她含笑地打开门,看到他的卧室半敞着,里面有些声响,她笑着放下东西,走了过去。 “纪大哥,没有。。。。。”她忽然呆住了,身子一点也动弹不了。凌乱的床被,交叠的男女,女子散在枕上的长发,火艳躯体上汗流满面的纪跃飞,就那样象颗炸弹般迎面飞来,而她只傻站着,闪躲都来不及,遍体炸得粉碎。 “还不快关门。”纪跃飞沙哑着嗓音,咬着牙吼道。 叶小榆这才醒过神来,脸白如纸,返身跑了出去。一下楼,她慌乱地看不清方向,只是漫无目的狂奔着,很久很久,才停了下来,停下后才发现自已满脸泪水。 以为会不一样,自已对他是不同的,没想到还是一样,以前是媛媛无法比,而今天说明了什么?可以是任何人,就是不是她。无法控制的泪,伴着碎裂的心,痛得她只能蹲在地上紧紧环抱住双臂。他从来就不是她的谁,她又能指责什么,又能怨什么?傻呀,痴呀! 在街上晃悠到半夜,直到累得脚都抬不动了,才回到宿舍。外文系的室友紧张地大叫:“老天,你可回来了,有位先生找了你一下午。” “哪位?”她无力地倒在床上。 “他说他姓纪,很帅很有型的。” 他,他来找她说什么,指责她撞到了他的好事?让她以后不要随意再去他家。呵,借她一百颗坚强的心,她也不敢再去了。“哦。” “你不回个电话给他?”看她动都不动,室友有些急了。 “我太累了,明天再说吧!” “可他说他会在学校后门一直等你。” “等?”她真想大笑,他为何一定要逼着她再次面对上午的事呢?不想让他感觉到她的心酸和自怜,趁着月色,拖着疲累的身子走向后门。校园中静得令人心悸,唯有路灯还醒着。 出了后门,便看到他的车泊在那里。她慢慢地走过去,他从车上下来,深深地看着她。 她努力地露出笑意,“纪大哥,你找我有事吗?” “小榆,上午。。。。。。”他神色极不自然,不知为何,早上那情景被她看到,他有种浓浓的罪恶感,她跑开后,他不顾一切扔下所有追到这里,魂不守舍地等到现在,好怕她从此不再见他。 “纪大哥,”无由地厌烦起他来,她冷漠地说:“我无意知道什么,事实上我也没看到什么,媛媛那儿,我不会多言。” 他自嘲地笑笑,“小榆,你还小,无法理会寂寞男子的空虚,有很多时候,男人不会用大脑思考问题,而是听凭身体的冲动。” “呵,你也知我不能理会,所以就不需解释什么的。纪大哥,我真的不会多嘴,我会忘了所有发生过的一切。”她的口气云淡风轻,听得他心越来越重,却又无措。 “看来是我多事了,太晚了,回去休息吧!” “再见!”她淡然点了个头,绝然转身,那一刻,隐忍的泪夺眶而出,她对于他来说,永远只是一个“别人”。 不知为何,他还是常常过来看她,她却不再去他那儿了。两个人见面只是默默地走走,有时校门都不出,好象只是确认一下有个人还站在那儿,没有走远而已。 暑假回去,正逢媛媛的婚期,纪跃飞没有参加。看着媛媛依偎在粗壮的冯如海怀中,她能做的只有祝福了。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已选择的,跌倒也是自已站起来,别人在一边,又能说什么呢?她家人疼爱她,虽然冯如海家境不好,但为人特好,也就放心地把她交给了他一起回唐山居住。 酒席散后,叶小榆独自回到一中。夜风徐徐,漫步在林荫道上,想起与媛媛的初次相逢,想起她的娇憨,想起她的幸运,想起她放弃鲜花铺就的地毯,放弃纪跃飞,选择一份从未尝试过的生活,那是怎样的一种信念,又是怎样一份狂热的爱呢? 爱的路上千万里,我们一起走过去,别徘徊别犹豫,我和你在一起。 蓦地想起那首老歌,叶小榆笑了,我和你在一起,真是好简单的理由。媛媛也是这样想的吧! 秋天回到北京,她破例去了一趟纪跃飞的公司。 在那里,她看到倒茶的女子似曾相识,想了很久,她终于想起来她原来就是那天早晨纪跃飞床上的女子。她叫吉星儿,纪跃飞的秘书,称不上漂亮,但装扮很抢眼,知道如何让自已成为男人的焦点。 有的记忆是刻在骨子中的,想忘都难。她无语地笑了。 他很忙,又是客户,又是企划案什么的,办公室里一直人来人往。她默默地在那儿坐了一上午,告别的时候,他送她到电梯口。她轻轻地说:“忘了媛媛吧!” 他愣了一下,落莫地说:“这些年,自以为努力就会有回报,没想到,付出最大的一次,却是输得最惨的一次。” 不想看他被打跨的样子,她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他跟了进来。她想起了什么,从包中掏出一串钥匙,“上次忘了放在原处,现在还你。” 他没有接,“不要还的。” 她笑了,“不,有时会不方便的。” “如果,我说以后再也不会有那种不方便的事出现,你还会去吗?”他握住她的手,想得到她的保证。 叶小榆浅然抬眼,“有空,我自然会去看纪大哥。但这学期,我有毕业论文,还要去竞赛中心实习,时间很紧,纪大哥更是大忙人。如果我有事想要麻烦到你时,一定不会矫情。” “你哪会麻烦别人,独立成一棵树。”他落莫地看着她,深深的无力。 “独木不成林,我哪可能那般与世隔绝呀!”他是想弥补多年来她对媛媛的付出吗,没有了媛媛,她已没有任何价值,还有什么必要见面呢? 心又开始痛了。 电梯到了,允许自已再看他一眼,微笑道别,“再见,纪大哥!”再见往昔,再见年少时的迷恋。 摸着手中微暖的钥匙,纪跃飞怔怔出神。 第七章 晓镜 上 我以为 我已经把你藏好了 藏在 那样深那样冷的 昔日的心底 我以为 只要绝口不提 只要让日子继续地过去 你就终于 终于会变成一个 古老的秘密 可是不眠的夜 仍然太长而 早生的白发又泄露了 我的悲伤 纪跃飞与叶小榆再次相逢,已是雪落北京。漫天飞雪中,他开车回公司,刚刚定好一笔数目不菲的合约,他心情轻快如春。就连平时很烦的红绿灯也变得可爱了起来。 王府井书城附近的红绿灯前,他在等着绿灯,视线稍稍左转,他看到了她。一件米色的加长羽绒大衣,一条浅绿的围巾作缀,墨黑的长发、纤细的身姿,在飞雪中,有种脱俗的飘逸。她正抱着一捧书,站在人行道上看着车流发呆。看着她冻红的脸颊、消瘦的面容,他不禁有些不舍。 忙把车打向停车道,怕她跑开,先探出车窗,“小榆!”他笑着招呼。 “纪大哥。”她发现他了,有点意外,跑到他车前,温婉地一笑,“好巧哦!”几片雪花落在她的发上,他忍不住伸过手轻轻地掸去。 “回学校吗?我送你。”他钻出车门,欲接过她手中的书。她不着痕迹地让开,摇摇头,指指后面的书城,“我同学马上出来,我们说好一块坐车的。嗯,谢谢纪大哥,你先走吧,不必管我。” 他很恼火,也很沮丧,什么时候起,他成了讨人嫌呢?无措地看着她的疏离,他有种想骂人的冲动。 “小榆,没有媛媛,我们还是校友,还是同乡,如果可以,还是朋友,我不是街上的陌生人。”他气愤地说。 她有点呆住了,慌乱地转开视线,喃喃地说:“当然,纪大哥,你多心了,我没有当你是外人,我是真的和同学约好的。” "对我有必要这么见外和拘礼吗?”坏坏地补上一句,到底是纯真的象牙塔里的姑娘,已经快被他说得脸通红。 “真的没有。”叶小榆真急了,他为何还要问,还不走开呢?这满天大雪是讨论这个问题有意义吗?一不留神,书掉了一地,沾上泥污,她心疼地蹲下捡起,有人却抢先抱起那堆书,“哗”一声全扔车后座上。 “去和同学说一声,你先走一步。”不容商量的口吻,让她很是挫败。 看他那霸道样,不敢再拒绝,无奈地开了车门,坐了进去。“走吧,不说了。”本来就没个同学,和谁说去呀!忧然看着街景,不想看前座的男子,什么新贵,充其量也是大男子主义一个。 不会撒谎的叶小榆,纪跃飞很想笑,看吃惯了她的有条不紊,没想到也有失态的慌乱时,抬手看表,下午四点。“我们去火锅,然后再送你回校。” “不行!”叶小榆急得大叫,“明日竞赛中心要面试答辩,我晚上还要恶补一下。” “哪个竞赛中心?” “奥林匹克。” “呵,你没事的,我对你最放心啦!” “可我没信心,为这次实习机会,我已经准备了很久,我不想出任何一点错。”妈妈说,踏踏实实走在地上,才不会失重。对于很多事,她不敢做梦,不存侥幸,只有一步一步走好,才是真的。 他停下车,回过头,看着她焦急的样子,也许该送她回校,可他一点也不想放她离开。 “小榆,这样好吗?这么大的雪,路上堵得很,我带你回我那里,你看你的书,然后明早我送你去面试如何?”他心中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一个呼之欲出的决定就在嘴角,他不禁被自已吓住了。 雪确实越下越大,街上的车象是在爬似的。“我可以说不好吗?”怅然地看着天空,她无奈地问。 “当然不可以。”他愉快地笑着,忍不住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车又以蜗速向前开着。 “方向好象不对!”叶小榆发现街景不是从前熟悉的。 “嗯,我换了个地方。以前太小了,这次换了个大的房子。” “纪大哥一个人住,要多大干吗?”他又不勤劳,什么东西都乱扔,小一点都那么可怕,大房子那场面不知该壮观成什样。 “我又不可能永远一个人住,总是要成家生子的,北京房价很贵,早买早合算。” 叶小榆沉默地看着窗外,不再答话。纪跃飞三十多了吧,在老家,一般男子都该有孩子了,为了媛媛,他已经拖得够晚了,不管他以后娶谁,她都好羡慕好羡慕那个女子。 车拐过一个立交,转入一个住宅区。碧绿的草坪被雪花浅浅地覆盖着,几棵高大的树木错落有致点缀其间,入眼处,还有小湖,凉亭,石子铺就的小径,住宅的风格非常欧化,都市里有这样一个家,也太奢侈了吧! 纪跃飞的家是幢复式建筑,卧室都放在上面,下面是客厅和书房、厨房什么的。可能是新房子,收拾得还不错,设计师非常用心,从格局到装饰,一切都很西化。 “书房在那边,你进去看书,我来做饭,如果你想和我一起做,我不反对。”他脱去大衣,只着一件毛衣,很家常的舒服。 叶小榆搁下书本,“我陪纪大哥一起做吧,吃完后,我想坐下认真看书。” “行!” 书读了很多,但厨艺却是一点进步都没有。站在厨房中,她向来是被使唤的命,洗个菜、拿个盘、递下碗,然后就乖乖坐下等吃了。 纪跃飞象个称职的男主人,三下二下,菜就上桌了。两人相对而坐,灯光都隐了,他点燃两枝蜡烛,找了首约翰.丹佛的歌,倒上两杯红酒,餐厅中立刻被营造出一种浪漫而又迷离的情调。 叶小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不懂他为何如此举措。 “为小榆明天面试成功,干杯。” 她小心翼翼的朝他望了一眼,轻轻碰了碰杯,浅眠了一口,很涩的口感。 烛光下,他的眼神温柔如水,她的脸悄悄涨红,慌乱地差点打翻酒杯。这样被注视着,哪里能好好吃饭。 他却是自如的,周到地为她布着菜,催促她多吃点,还问起学校的课业,谈起老家的四季。但他一句没提起媛媛。他问一句,她答一句,沉默时,她就埋首吃饭,现在的纪跃飞,浑身上下都透着危险的信息,她有点害怕。 好不容易,一餐饭结束,她没敢留下收拾,就逃进了书房中。关上门,摊开书本,看不下去一行字,眼中总是他含情脉脉的样,她又中毒了,好象还很深。 “小榆!”他端了杯茶,推门进来。她不禁抖了下,没敢回头。一只手撑在桌上,一只手放在椅后,她整个身子被他圈住。 “看得怎样?”热热的呼吸就在耳侧,她全身紧绷,紧张得都可以听到自已的心跳,“还。。。。。还好。” “不要太累了,你一定可以过的。”他象催眠似的说着,头又低了些,几乎是搁到她肩上。 “这样好危险。”她不禁脱口而出。的确危险,纪跃飞有种不寻常的吸引力,尤其是现在这个姿势,让她感到手足无措。 纪跃飞低笑出声,伸手将她拉起,面对着他,“为什么危险?” “这样子不好!”她爱他,放在心中就够了,不需要再近,那样她会被伤得体无完肤的。 “小榆,”他忽然闭上眼睛,贴近她的脸,大手托住她脑后,将她往前一推,吻就落在她的唇边,她瞪大了眼,惊呼出声,他趁机长驱直入,温柔地探索她口中的温暖柔滑,吸吮她闪躲不及的舌尖,仿佛想借这个吻将她整个吞下去似的。 她知道吻是唇与唇相依,却不知会是如此炽热亲蜜,是夜晚的缘故,还是大雪天太冷,需要相拥着取暖? 两人的气息混在一起,叶小榆听见了自已的喘息。她羞得耳根都红透了,她不知他为何要这样,可她不敢问,这一切也曾是她悄悄盼了许久的。 腰间的手臂缩紧了,她和纪跃飞的身体紧紧相依,她的身体像是根紧绷的弦,诉说着莫名的需要,随时爆发她未曾体验的情绪。 “小榆,我是认真的。”怕她会窒息而死,他松开了她的唇,改在她的眉间、耳边密吻着,还不忘低哑的表白。 “为什么?”她在他怀中抖索中,无助地攀住他的肩。 “不喜欢我吗?不想和我一起吗?”他轻笑地反问道。越吻心中越是坚定,刚刚车中的冲动得到了证实,他想要她,是种一辈子的想,怕别人会抢在他前面,他坏心地拐她回来了。终是要成家的,这样的好女孩已是稀有,他不能错过,虽然这一切与爱无关。不过,他以后也不会爱别人了,在媛媛成婚后,他所有的爱都死掉了。 怎会不喜欢呢,她眼中一湿,泪滚了下来,不再抗拒,身子松软了下来。他灵巧的解开她身上的衣服,轻抚着她起伏的美丽的线条,在最诱人的地方留下最温柔的接触。而他的唇却未曾离开她的脸颊,她试着用相同的方式响应他,但她唯一能做的只是紧紧依靠着他,感觉自已被他抱了起来,一路亲吻着上楼,推开卧室的门,两人倒在床上。 他充满热力的手游移着她的全身,叶小榆无法控制自已的呼吸,张开嘴想喊些什么,却发出一声声让自已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呢喃。“小榆!”他轻柔地喊着,滑下他的身体,一阵椎心的穿刺突破了她的身体。。。。。。。 茉莉花的乐曲无预期地响了起来,叶小榆忍不住再往被中钻去,这是她设置的起床手机音,可现在她真的一点都不想起床。床面忽然震了一下,原本围在她腰间的温暖物体突然缩紧。。。。。。 叶小榆整个人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不过那双手臂并没让她跳离床面,她一睁开眼竟然是纪跃飞微笑的双眸,一切仿佛都停止了。 足足五秒! “天,面试!”叶小榆惊叫出声,掀开被跳下床来,忽然发现他和她身上的衣服都少得可怜,手忙脚乱地穿着,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她羞得都想哭了。 “不要担心。”纪跃飞下床帮她整理着衣衫,顺便快快地穿上自已的。两人简单地梳洗后,便飞身下楼。 坐在他的车里,她不时偷瞥着他,头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她那点智商真不够用。唉,她真的学坏了,面试之前居然和一个男人缠绵了一夜,如果有点庆幸,那就是那男人是纪跃飞而已。一夜过了,她依然想不透为什么突然间一切都变了,躲来躲去,躲到了他的怀中,这是成功还是失败呢? 车开得飞快,一路上,他一直在看时间,不时还腾手抱下她安慰下。 赶到面试中心,正好是约好的九点整。 叶小榆开了车门就飞奔出去,冲跑上楼,在面试室门关上之前,走了进去。 面试官的有三人,个个面无表情地看着,三人轮番提出问题,她定下神,坐好一一作答。半个小时后,其中一个示意面试结束,笑着说:“叶小姐果然如推荐中所说的那样聪慧、细腻,思维敏捷,恭喜你!” “呵,叶小姐把数学学到家了,面试时间掐得一秒都不多。”另一个人也笑着说。 “谢谢!”叶小榆恭敬地回答,退出面试室。出来后,心情一下子轻松起来,这才感觉到身子的疲累,茫然地走到大门口,无意中,惊见纪跃飞依然在那里等着。 “纪。。。。。。”好象已不能再喊纪大哥了,她又惊又喜,说不出话。 “赶上了?过关了?”他含笑问。 她轻轻点头,内心轻轻在颤抖。 “哦!”他俯身轻轻一吻,“那么就愉快地和我恋爱吧!” “为什么?”她真的不懂。 “天啦!经过了昨晚,还在问为什么为什么,难不成你心里有别人?” 她摇头,她的心很专一,一直只有一个人住着。 “那你讨厌我?” 唉,她叹息。 “不讨厌,那我们就在一起呀!顺应彼此的心情。”他说得理直气壮,说得理所当然。 二十三岁的冬天,她和他开始恋爱,二十四岁的春天,她嫁给他为妻。 第八章 晓镜 中 从不想去做一个怨妇,也深信自已不会是一个怨妇。充实地过着每一天,享受每一天的阳花、花草,把每一分每一秒都计划好,不遗憾,不后悔,坚定地往前走。。。。。但。。。。。。叶小榆轻轻长叹了一口气,晶亮如星的眼眸黯淡了下来。 此刻,她忽然看不清前方的路了。 身后传来学生们的低低悄语,她忙敛住心神,最近,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情不自禁在课堂上就走起神来。 她稳定好情绪,从窗边徐徐转过身来。“有什么问题吗?”刚刚结束了一个章节,她给他们时间温习一下。阶梯教室里挤得满满的,自第二次课开始,她的课就没人翘课,现在的第一排已不是往昔了,不早点过来占位,就只好坐最后排,远远看着年轻的老师,想像她的美丽。 这所高校在北京虽抵不上北大、清华,但也是国内的一流高校,看着这群天之娇子,叶小榆常心怯得不敢对视那群好奇而又带点挑衅的目光,偏偏这门《高等数学》,她又不敢怠慢,他们又何敢松懈? 她今日穿了件保守的灰色套装、白衬衫,脸上戴着银边眼镜,一头发整齐地绾了上去,看起来象个干练的上班女郎,那身合适的剪裁说明了她的窈窕身材,而裙摆下修长的双腿莫名地会惹人暇想。在她化着淡妆的小脸上,银边眼镜反倒让她显得更有气质,双眸中透出知性美,可这样的人在课上会忧郁,会出神,会发呆,有一次边上课还边红了眼眶。 老天捉弄人,出了高中门,走进这名校,以为遍处都是满腹经纶、满头白发、儒雅超群的夫子,没想到大二时竟然遇上一位怯生生的女老师,该死的年轻,该死的《高等数学》,那双眼睛太透人心扉,别的课好混,这《高等数学》怎敢混?如果她的课教得不好也就罢了,可天啦,她的嗓音甜美圆润,课上得引人入胜,真是折磨人,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不等式?二十四岁的大学讲师,青春正美,风华正健,为何神态却象个“怨妇”?一帮男生打量着发问的叶小榆。 “没有问题啦!”前排的几个女生笑着说。 “她会不会失恋?”吴兵扔给纪超一张纸条。 失恋?纪超深遂地盯着那个转身板书的身影,她含笑如水,容颜似兰,举此投足间无尽的幽雅,谁会忍心去伤害她?纪超摇头。 “青菜、萝卜各有所爱,说不定她男友喜欢上辣女呢?”另一个男生凉凉地说道。 “能移情别恋的人,她一定不会爱上。”不知为何,纪超这样肯定道,聪慧的她不会轻易爱人的。 “哎,女人要是喜欢上一个人,会很傻的,智商一下就降到白痴状态。学者就不会受伤吗?”吴兵一幅过来人的口吻。 纪超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酷脸冷得冻人。 吴兵想接着发表言论,下课铃不适宜地响了。“今天就到这儿,如果有什么问题,到教研室找我。” “如教研室找不到,你芳踪又在何处呢?”不知哪个男生调皮地戏言,引起满室哄笑。 叶小榆脸儿一红,也笑了,“我不住校内,如不在教研室,那就改天见。”阴郁的心情因这句话透进一丝微光。 “叶老师!”教室门忽被推开,叶小榆反射性地回头,没提防脚下讲台与地面的落差,一个趔趄,重重地跌倒在水泥地面上,膝盖犹如火炙,讲义教材散了一地,手掌也磨破了。 几个男生女生急忙上前扶起叶小榆,怎一个惨字了得,脚好象也扭了,她疼得直抽气。推门进来的教研主任一脸自责,“对不起,叶老师,我没想到这么巧。” 忍着痛,叶小榆扬起一张笑脸,“没事。”把身体的重量依向一位女生,“你,你找。。。。我有事吗?” “我想说竞赛的。。。。。”教研主任的话被一个冲上前来的男生打断了。 “一会再说,上医务室要紧。”纪超从女生手中抱起叶小榆,不着痕迹地拉下她的裙摆,然后转过头:“吴兵,你把叶老师的东西收拾下,送到医务室。” “放下我,我自已能走,不用这样。”叶小榆羞窘地叫道。跌倒已够狼狈了,现在象个重伤员似的被人抱着,不知会成为什么风景呢。 “你那是蜗速。”纪超酷酷地不理她的抗议,不由分说,细心地抱稳她,急步向医务室跑去。几个男生跟在后面,吴兵捡起一地的课本,也追了上去。女生们大半是一脸羡慕,想不到那型男也会有善心,可是为何摔倒的人不是自已呢? 一路上,叶小榆自欺欺人地闭上眼,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更怕遇见同事。她今天穿成这样,想装点老成,现在看来是没有成功了。 “还好,只是擦破点皮,脚已抹过药,休息二个小时后就可以走路了。”校医边上红药水边打量着坐着病床上的叶小榆,“叶老师,你好象不是个很冲动的人吧。” 叶小榆苦笑笑,不冲动,也不迷糊,只是有点魂不守舍。“千里马也有失蹄时。”她抿抿嘴,开玩笑说。 “也是哦。”校医笑着收起药盒,转身去忙别的去了。 叶小榆感谢地看着纪超他们,扬扬满掌红药水的手,“谢谢你们,去吃饭吧,我待会就可以走了。” 吴兵把课本放在病床上,和几个男生转身准备出去,一看纪超气定神闲地坐在椅中翻着本杂志。“纪超,你不走吗?” 纪超挑下英气的眉头,“你们先走吧,我在这儿陪伤员。” 不是没事吗?吴兵不解地看着他,他又自顾埋首杂志中了,他摇摇头,只得推门出去。纪超平时一脸酷样,对谁都是十米的距离,想让他参加个集体活动,一句:我没兴趣,就转身而去。同学一年多了,他仍象个迷似的,他不住校,有些课高兴上就上,不高兴,能几日都看不到人影,可院方和系里面偏偏对他什么地方都网开一面,当然,他是优秀的,只要他愿意,不管学校多大规模的程式设计比赛,他一参加,就没别人的戏。班上、系里面还有别的系有许多女生迷他,他一出现,身边就会多出许多莺莺燕燕,可他正眼都懒得抬一下看她们,更别提和谁拉个手约个会了。可这人今天却象个天使,吴兵觉得太奇怪了。 “喝点水吧!“纪超起身,给她递过一杯水,斜倚着输液架看着她。 “我真的没事,你去吃饭、看书、打球。。。。。” “就是不要呆这里,对吧!”他帮她说完,免得她又是一脸找理由的表情,把她一个人扔这里,他还真不放心,上课时就一脸忧郁,现在脚受点伤,一个人呆着,自怜自惜的,只怕会哭出声来呢。拉张椅子,坐在她面前,淡淡地说:“不就二个小时吗,我想我暂时不会饿死,再说你还欠我一餐饭呢,一会还吧。” “你是超市那个男生。”叶小榆想起来了,现在越看越像,“对不起,我有找你,可我为何没有在班上看到你呢?” 真想找块豆腐撞死算了,说起来他还是大帅哥一个,她的课,他都特地到场,而且不会坐到最后,她居然说没看到他。 “那是因为我看你时,你在看天花板。”冷冷地瞪她一眼,被这样忽视,真伤自尊心。 她竟然在点头,“有可能,我现在上课是自如了点,但还是不敢看你们太多。唉,糗样又被你看到了。”上次象个流浪儿,这次象个伤员,看着面前这高大冷酷的男生,叶小榆直想叹气。 “被我看到怎么了,难道要我假装没看见?” “不是。”唉,好象有点说不清,叶小榆无力地耸耸肩,“我最近有点异样,以前这种事从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知道就好,下次要细心点,这种状况出多了,会让人怀疑你真的已是个大学老师。”忍不住要训下她,每次都害他提着个心,担心这担心那的。 “哦!” 手机突地响了,叶小榆慌慌地从衣衫中取出,是纪跃飞,一接通。“纪。。。。。。” “你在哪里?你有没有时间观念,我和媛媛一直在等你回来吃饭,媛媛是孕妇,你不知道吗?”纪跃飞在那端口气不悦地说。 看着自已的伤脚和红通通的膝盖,叶小榆心一阵酸痛,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有事,系里面有事。” “有事也不回个电话。”纪跃飞的声音很冲。 “对不起,你们先吃,我在外面吃。” 话音刚落,他就挂了电话。怅然地合上手机,叶小榆咬紧唇瓣,忍着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她看到纪超深究地在打量她,她忙把头转向里侧。“我和媛媛”是他和她,不包括叶小榆的,他们是一个不可分的整体,自已为何硬要挤进去呢? 爱一个人,是拥有?还是不去拥有? 能够和别人分享的人,是不是爱得更深一些?最好的爱,当然是只有两个人,无可奈何,才接受第三个。 她是不是他无可奈何接受的第三个呢? “好啦,老师,不要再假装一个伤员了,下来走走吧!”纪超拍着床侧,当没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样。 她不好意思地看他一眼,抹去眼角不甚流下的泪水,试着下地,不能自如地抬步,但不象刚才那般痛。“嗯,那谢。。。。。。。” “我去骑个车来,给你一个感谢我的机会,就吃个快餐吧!”就知道她又要推开他,他先知先觉地堵上了她的发言。 “你下午没课吗?” “有没有课是我的事,想不想感谢我是你的事,说吧,走不走?”纪超不理她责备的眼神,反问道。 遇到这样的学生,换哪个老师都会没辙。叶小榆妥协地点点头,“走吧,学校餐厅现在应休息了,我们去外面吃吧!” “不要一脸紧张,我不会挑很贵的。” “没有紧张。”叶小榆哭笑不得,明明是担心耽误他时间,他却黑白颠倒地说成这样。 “那就好,哦,忘了告诉你,我下午没课,你的罪恶感有没有减轻点。还有,下次不要穿成这样。” “呃!”叶小榆愣了,看看自已的衣服,“有什么不对吗?” “太性感。”他说完,出去推车了,留叶小榆一个人先是愕然,再脸红到脖颈。 第九章 晓镜 下 清晨,骑着脚踏车去海边散步,傍晚偎依着恋人坐在树下看夕阳,假日的晚上,上山露营看星星,一起对着流星许个天老地荒的心愿,要不然,在下雨的日子,共撑一把伞,在柳荫下相视传情。这些都是叶小榆曾经憧憬过的浪漫的爱情事件,一直悄悄藏在心底,数学智商高的人不只是仅会解方程式,关于爱情,一样有许多的梦。只是她至今,从初恋到结婚,生命中只有一个男人经过,那就是纪跃飞,她见过他的温柔多情,但那时他的恋人是媛媛,到他和她恋爱时,他总在忙,抽空打个电话都让她悄然欢喜半天,更别提别的了。他没给过她什么惊喜,一切就象计划好的,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猛然看到纪超推着脚踏车站在树下,叶小榆有一刻的失神。 坐在纪超的车后,迎着初秋的风,心情不知不觉惬意起来。纪超的背影很帅,肩宽宽的,腰窄窄的,浓密的黑发被风吹起,有种张扬的美感。她好似又回到了儿时的小镇,坐在妈妈的车后,紧抱住妈妈的腰,妈妈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故意把车弄得摇晃,她在后面大声惊叫着,然后抱得妈妈更紧。纪超没有,他的车骑得很稳,他也不回头看她,她也只能轻扯住他外衣的一角,如果如果前面骑车的人是纪跃飞,她一定会把头偎住他的后背,紧紧环住他的腰,汲取他的温暖,可惜光想像纪跃飞骑车的画面,就象天方夜谭,事实上发生更是异想天开。 她悄悄地叹了口气。 车穿行在人流如潮的大街上,就象一叶扁舟漂浮在大海上,顺风漂荡,没有方向。 纪超单脚着地,把车停稳,转过身,一只手扶着叶小榆下车,自已才下来。是家快餐馆,离学校有点距离,不是用餐时间,餐厅里人很少。 她一进餐厅东张西望的样子,纪超看了觉得有趣,她怎么看都像个人事不解的女孩,没有办法和大学里面的老师连在一起,偏偏事实摆在眼前。她走路还有点痛,他胳膊给她挽,她自然地伸手过去。 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小妹走过来送上菜单。“果汁好了,我现在吃不下任何东西。”她把菜单递给纪超。 “两份虾仁炒饭,一杯咖啡。”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到底是男子汉,饭量可真大,难怪长这么高。 饭很快就送了上来,他推给她一盘,她愣了一下,蹙着眉,“刚讲过了,暂时不想吃。”心堵着,怎么都无法舒展,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坐着。 “如果你想节约,这餐我买单好不好?”他的口气酷酷的,脸上的表情却很认真。 她忽然有点生起气来,不喜欢他这样讲话的口吻,“我都讲过,这餐我请,不管你吃什么,我都会照付。可是我不吃饭是我的自由,与节约无关,请你不要把意识强加于别人。”她一冷起来,到也伶牙俐齿,语速快得很。 她忽然转变的态度,着实让纪超讶异,又见识到她的另一面,不是优秀的老师,不是街上迷糊的流浪儿,更不是忧郁的女子。 他包容地笑笑,好声好气地说:“你早晨上了两节大课,身体一定很累了,又碰伤了脚,现在都下午三点半了,怎么能不吃点东西呢?” “那也是我的事。”她睨着眼,对他的好意拒绝接受。也许是心中郁结得太深,一直找不到突破口,他超常的关怀,让她失去了控制,可能她生气的更是说这话的人不是纪跃飞。 有点无理取闹了,纪超考虑了一会,决定不强求她,“嗯,那我吃啦,我会把你那盘也吃光光。” 她看他一眼,语气不像刚才那么激动了,“对不起,让你拖到现在,快吃吧!”又变身体贴的老师了,纪超真想大笑。 “老师,你和父母一起住吗?”他象闲聊似的,随便问道。 “我妈妈在老家,爸爸早就去世了,我现在的家只我和我爱人。”她淡淡地说。 纪超意外地停下手中的筷子,怎么也没想到像她这样的女子,年纪轻轻就结了婚,他的心不禁一沉,某个角轰然倒塌。“你爱人是你同学?”他忍不住问。 “是中学学长!”她眼神又开始忧郁了。 纪超一下就看出了她不开心,莫非真的如吴兵他们所说? “老师的爱人一定很帅吧,不然老师也不会早早地嫁给他。”他故意这样说。 叶小榆苦笑了一下,“帅又没有一个确定的定义,看着顺眼就行,只要彼此相爱就行了。”而不是单方付出,看着再帅的爱人也象是看别人的老公。 纵然仍是疑惑,但看她那一脸的落莫,纪超不忍心再问下去了,想起她在高温时孤独地在树下哭泣,想起她上课时的走神,她不知不觉流露的无助,他心中油然生起一缕缕不舍的情丝。命运让他一次次遇到她的无助,他无法坐视不管。 “老师周末一般忙不忙?”他技巧地转开话题。 “我没有什么事的,课又不重,朋友很少,周末差不多都是在家看书。” “那我们以后可以约老师一起郊游、看电影、聚餐什么的,行吗?”他不喜欢看她象个怨妇样,出来走走,希望她能开心多一点。 “我不会妨碍你们吧!”她小心地问。 “怎么会呢,老师又不是真的是老--------师,和我们一样大,大家都是同龄人,玩得疯时,你不训我们就是。”他笑着说。 叶小榆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她也不想关在家中七想八想的,和纪超他们一起玩玩,是个不坏的主意。 还是笑起来真美,眸子象水一般荡漾,让看到的每一个人都能染到她的快乐。纪超决定从此后,一定要带给她更多的快乐。 看着于媛媛偎依在冯如海的怀中,讲实话,纪跃飞一点也恨不起来媛媛,只要她能感到幸福,即使这个幸福不是他给予的,他也知足了。 冯如海粗粗壮壮的,坐了几年办公室,肤色不象读书时那般黝黑了,身上的衣着比从前讲究了些。他要供妹妹读书,要养媛媛,现在还要养肚中的孩子,这么大的家累,在他脸上却看不出一丝忧愁,他似乎很开心自已可以有这么大的作为,也愿意为此付出。 想到自已败给这样的一个人,纪跃飞至今都莫名其妙,可媛媛,一幅小女人的样,毫不掩饰眼中的爱意,娇娇地依着冯如海,一脸“专属权”的宣告。不同于她在他面前,孩子气,任性娇蛮。媛媛可能真的从没把他当成一个恋人,她更多的当他是哥哥,说是爸爸也不为过,所以她才会那般无所顾忌。太熟悉了,反而没有心动的感觉,距离产生美感,真是真理啊。 他为她的离开心痛过一阵,但叶小榆一直在,他好象也没失去多少。本来他的恋爱里,就有小榆的影子。和小榆结婚的那天,媛媛牵着冯如海的手,赶过来祝贺,他一看到媛媛那张娃娃脸,一下就原谅了她的背弃,她一声接一声的“纪哥哥”,又象回到了从前,他就象个宽容的父亲,对另类的女儿做不到真正的生气。 他一直都在悄悄关注着她,默默关心着她。 冯如海一早从唐山过来,看着离家出走的媛媛满脸委屈样,责备的话生生咽进肚中,捺下心情劝哄着。毕竟孕妇为大,要是有什么差错,他可担不起后果。 媛媛好哄,再说也不是真的生气,不一会,两人恩爱得就差儿童不宜了。纪跃飞体贴地避到书房,给他们独立的空间。心中不禁羡慕起他们,同样是夫妻,媛媛就热情得多,而小榆不知可是书读太多,性子清冷得很,神魂象在云天外,你看不清她真的情绪。可能他也没真正用心读过她,他也不愿去读,他给她忠诚、信任就够了。 “纪哥哥,我们不能再等小榆了,不然最后一班车就赶不上了。”媛媛在门外喊着。离家一周,她想唐山的小窝,想和如海的二人世界,她一刻也不要呆在北京了。 纪跃飞走出来,抬手看表,五点多,确实是有点晚,“好吧,她电话里说系里有事,可能还在忙,我帮你和她说一声,你们路上小心点。” “嗯,纪哥哥,你和小榆讲话温柔点,她是内敛的人,很敏感的。”媛媛叮嘱道。 纪跃飞很想笑,她自已一团孩子气,还操心别人,“知道啦!到是你们,”他转过头看着冯如海,“待媛媛好些,让着她些,要是你欺负了她,当心我把她抢回来。” 冯如海诧异他这样子说,“只怕你没这个权利吧!”任何人都可以抢,但他没资格呀,他把叶小榆放哪里呢? “那看吧,只要媛媛想离开你,我会让自已有权拥有的。”纪跃飞开玩笑地说。 大门不知何时开了,一个身影呆立着,刚才的一番话,她听得清清楚楚,清秀的脸青白得没有人色。 第十章 了悟 上 如果雨之后还是雨 如果忧伤之后仍是忧伤 请让我从容面对这别离之后的 别离微笑地继续去寻找 一个不可能再出现的你 大概是不成文的规定吧,办公室的情侣都倾向于不公开,他们也是不公开的。。。。。。如果他们也算情侣的话。 应该算是吧,一起上班、吃饭、出差、应酬,一天当中有一大半时间是在一起度过的,何况他们还做过一阵床伴。只是半年前,纪跃飞闪电式的结婚让她-----吉星儿有点防不胜防,听说找了个大学老师,原因是他书香世家的父母喜欢书卷气的媳妇。吉星儿并不担心,结婚并不妨碍他们之间的关系,她也不在意那个名分,能把这么优秀俊伟的男人牢牢抓在手中、锁在身边才是正理。可惜婚后的他果真做了个忠诚男人,对于她的媚力开始熟视无睹,也暗示过他们之间结束了,如果她愿意离开,他会给一笔优厚的分手费,如果留下,那就好好做个总裁秘书。 她不傻,听得懂、分析得清楚、看得清晰,这家外资公司待遇在同行业中最最好的,离开后想找到同等条件是难上加难,在没有找到长期饭票前,她要好好养活自已,她不想离开,还有他新婚燕尔中,对娇妻有些留恋是自然的,但时间一长,新鲜感过去,一切都会淡去,凭她的姿色和激情,她还是有机会的,到时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她等得起。 不打电话,不主动靠近,除非公事,她不和他多说一句出格的话。显然他很满意她的表现,先前还有一点防备现在全部放下,她可是一个很称职的秘书。 机会似乎来了。 他呆在公司的时间越来越长,常常和客户喝酒到深夜,也不见他情意绵绵地和谁煲个电话,他就象个自由的单身金领,全部身心只有工作、工作。 那个传说中的大学老师也从没见过来探班,甚至公司里就没有任何人见过她。是他把她藏得太好,还是他不愿提起她?她可要好好打听清楚。 吉星儿正听电话,今天,她穿了件黑色的无袖低领紧身羊绒毛衣,下面配了条白色的宽松长裤,合身的尺寸把她身体每一项长处都表现得淋漓尽致,她一向很自信自已穿衣的品味,这样的衣服大气却又性感得恰到好处。 现在,跟客户哈拉闲扯谈是她的职责范围之一,把客户弄得服服帖帖之后,再送给上司去料理,合约的成功率多了好几成,她要让纪跃飞知道她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他是离不开她的,所以她更要全副身心地迎战着。 “吉小姐,给我‘万科’的档案。”纪跃飞走了过来。 “。。。。。。原来如此!周董,我老早就觉得你一定有什么独家秘方在保养,不然怎么可能看起来那么年轻?要不是你上次说出五十四这个数字,我还真傻傻的以为你才三十四咧。。。。”微微欠身,在档案柜中翻找着,他站的角度刚好看到她领下呼之欲出的饱满,还有那撅起的红唇似乎正邀请着他的光临。 以前,也是这样,媛媛突然的离开,让自信满满的他陷进了人生的低谷,他酗酒、放纵,觉得再没有必要为谁执著和守候了。看着这血脉贲张的画面,他想都没想,手放在那团饱满上,她顺势倒在他怀里,唇迎了上来,根本没有任何抚慰,他和她的第一次竟然是在他办公室的地上,与情爱无关,那只是动物本能的厮战。 喘息、呻 吟、狂吼、汗水、吮吸,纪跃飞发现这个游戏可以麻痹自已的神经,不要去患得患失,不要去牵挂,根本不要去想天长地久,听凭身体的躯使,驰骋、奋战。 近水楼台先得月,不必费心去寻找了,吉星儿是最好的人选。她也很享受这样的方式,下班后,两人一起喝点酒,有时在公司他的休息室,有时去她那里,他不想带她去他家中。她是开放的女子,观念很前卫,在他之前,她有过几个情人,他在她家中发现剃须刀和男人穿的睡衣。反正彼此享受的是男欢女爱,他无意要求她忠贞。有一次,合约丢在家中,他和她开车回去取,一进屋,她忽然贴上来,把他的手拉进她的衣内,在男女战争中,她是高手,他俯首称臣,但怎么也没想到,叶小榆居然开门进来,那奋战的一幕全落入了她的眼中。看着她吓得发疯似的跑出去,纪跃飞在那一刻对自已生起从没有过的厌恶,也体会到满身的空虚和无力。 放纵是要有个度的,不然自已都会看不起自已。当身主宰了心,人就和动物无异了。 从那一天,他开始疏离这种游戏,把日子重新回到正常的轨道上。吉星儿主动邀约过几次,开他没反应,也就放弃了。 今天,她故伎重使,他有点讶异,但心平如镜,淡然地看着,只觉得好笑,不去点破,当平常好了。过一阵,还是让她离开吧,有过从前的厮缠,再待这儿,还是有些难堪。 合约终于找到了,她浅笑如梦地递上来,手中的电话仍在继续,“是这个吗?”她以唇语呛声,他冷漠地点点头,转身进去。她失望地耸耸肩,讲电话的口气瞬刻就少了许多热度。 摊坐在椅上,打开合约,纪跃飞忍不住又拨了下电话,从媛媛走后那一天,叶小榆突然变得忙起来了,打她手机不下百次,都是电信小姐甜美的:请转到语音信箱的回话,偏偏这几天公司事情有多,他回去都有些晚,到了家后,她已在书房中睡了,到他醒来时,她早已出门上班了。同在一个屋檐上的两个人,现在想说句话,居然很难。 他再傻也知道她是在躲他,准确讲应是不想见到他,只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她会突然变得这样呢?在这以前,他们明明都是好好地相处的,他还记得去接媛媛时,她轻握住他的掌心,那羞切幸福的笑容。。。。。。 纪跃飞摇摇头,不喜欢叶小榆让他无法掌控,她一直都不要他操心的,为何现在也学着任性和玩逃避? 抬手看表,下午五点,她应该不在课上了,想起来有点惭愧,他至今都不知她的课表,都没有去学校接送过她一次。 这次电话通了,只是没有人接。他再拨,仍没有人接。纪跃飞眉毛紧拧着,无由地火大。 桌上的手机忽然颤动了一下。 “你找我吗?”手机里传来的只是短信,她甚至不肯和他讲话,纪跃飞看着这四个字,有些哭笑不得。他有很多疑惑想问她,可是收到的却是短信,一肚子话又吞了回去。 他不信,再拨,电话通了,一抹轻微的叹息,“喂?”叶小榆的声音响起。 “是我。” “喔。。。。。。” “你在哪里!” “我在路上。” 纪跃飞真想骂人,这是回答吗,路上,条条大路通北京,她具体在哪条路上? 他按下火气,轻声问:“今天课多吗?” “我今天没有课。”她淡淡地回答。 没有课的人也能从早忙到晚,现在自觉的员工已不多,她该是幸存中的几个吧! 纪跃飞翻翻桌上的日程安排,今晚没有应酬。 “你人在哪里?” “我在。。。。。。”她好象犹豫了一下,“路上。” 这种人真的是数学硕士吗?“小榆,你不懂我的意思吗?”纪跃飞不明白为什么她以前那么灵秀总是懂他每一个眼神和每一句问话,现在她却迟钝了起来。“我问的是你在哪条街上,我去接你。”非得他讲得这么明白才能和她对话吗? “你有应酬。”她一下就帮他安排好了,看来她不想做老师,改做他秘书了,“再说。。。。。。我还有点事。” “你告诉我你人在哪里就好了!”纪跃飞忍不住要发火,他不过是想见她一面,有那么难吗? 他声音里的火气让电话那端的她噤了声。 “小榆,我今晚没事,今天不要回家做饭了,我们一起在外面吃点吧,告诉我,你人在哪里。”他知道自已的语气很差,于是降低音量道。 “好吧。。。。。。。”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在学院附近的西点店。” “冰箱中不是还有很多点心吗?”她不会做饭,爱吃西点和面条,可能也是没得选择吧,家中冰箱常常都塞得满满的西点。 “我在等蛋糕!” “蛋糕?”晚上吃那么油腻的东西,他想着都觉得噎人。 “呵,”她笑了一下,象看到他的表情,“今天是我生日。”说完,她轻轻挂上了电话。 纪跃飞握着电话,脸一下僵住了,她的生日?印象中她曾说过她的生日在秋天,他没去注意过。蓦地他意识到关于她的一切,从身高、体重、喜好、朋友、同事。。。。。他一概不知,和他结婚半年的妻子,如果有一日离家出走,他可能想找都没个地方。 他这样的老公,会不会太失职了? 第十一章 了悟 中 一块烘烤好的蛋糕,涂上雪白的鲜奶油,再加上巧克力、草莓、樱桃,还有一些说不出来的花花绿绿的东西,在西点店小妹手中七下八下,就成了一个美丽的生日蛋糕,叶小榆本来只想买一块的,站在店门口,看着橱窗里小妹娴熟的手势,她看呆了,情不自禁说:我也要一个。 叶小榆对于自已的生日并不太很重,她也没收过生日礼物,和妈妈一起时,妈妈再忙,都会为她做一餐好吃的,这就代表祝贺了,没有办法,妈妈一个人养家,没有多余的钱来应付一个又一个奢侈的借口。生日年年过,有没有礼物不重要,关健是过生日时能和心爱的人一起快快乐乐的过。 但这个愿望好象也很难满足。 小妹已经在装盒扎丝带了,叶小榆微笑着,很是期待。 “吃这么多奶油,不怕胖呀!”吴兵从身后探过头来,笑着说。 叶小榆愕然回头,赵玲、洪燕也在,还有纪超,四个人都一身轻松的闲游装束。 “你们要去哪?”她羡慕地看着他们。 “吴兵请我们K歌去,老师一起去吧!”赵玲上前挽着她的胳膊。 “不了,我还有事!”她转身,蛋糕已放在桌上啦。 “是不是陪今晚要陪谁过生日?”吴兵笑着低声问,“烛光、音乐,很浪漫的二人世界。” 两个女生跟着笑出声来,一脸好奇,只纪超冷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一双眸子深得象海似的看着她。因为有过被他撞见狼狈的样子,自然而然他和她之间就象拥有了什么秘密,两人觉着彼此比别人亲近一点,当着别人的面,却又要表现出疏远。 “没有什么二人世界,只是平常生日。”她自嘲地笑笑,掠过一丝落莫。 纪超忽然从包中拿出一个小的礼盒递过来,“生日快乐,叶老师。” 叶小榆愕然地瞪大双眼,“你怎么知道?” “学校网站上都有老师们的生平介绍,随便点一下就知道了。”纪超漫不经心地说。 可是那哪里顺便,除非是刻意去找去记,才会知道的。叶小榆感动的不知说什么好,这好象是她生平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 “老师,什么礼物呀!”赵玲吐吐舌,拉着洪燕凑上前来。 叶小榆看一眼纪超,他含笑眨下眼点点头。 叶小榆拆去礼盒上粉色的包装纸,里面里一个蓝色的玻璃盒,再打开,是一枚水晶上嵌着碎钻的天鹅胸针。 “哇,好漂亮!”叶小榆情不自禁赞出声,满脸欣喜。不是因为有人送礼物,而是因为选礼物人的用心暗合着她的心境。一直以来,她努力着、奋斗着,不因环境困苦而给自已降低要求,她希望她能如童话故事中讲的那样,她不只是一只丑小鸭,有一天,她可以展翅高飞,兑变成一只天鹅,这从来都是她心中暗藏的话语,没想到却被纪超看穿,是巧合吗? “会不会太贵?”叶小榆不好意思地看着纪超,他只是一个学生而已。 “不会,只是普通工艺品。”纪超轻描淡写地说着,眼中却因她的开心而闪烁出愉悦的星光。 其他三人则怪异地看着纪超,不亚于看到天外来客。这不合群的另类现在越来越象人类了。 “老师,对不起哦,我们不知道。”两个女生先回过神来,抱歉地说,吴兵意味深长地一笑,“老师,这样吧,你请我们吃蛋糕,我们请你K歌,帮你开一个难忘的生日PARTY,公平吧?” 主意是不错,可是纪跃飞一会要过来。叶小榆为难地摇摇头,“谢谢啦,蛋糕送你们吃,K歌就不必了,我还有事。” “啊,那多没意思,老师不在,生日晚会就不象了,去吧!”赵玲摇着她的手臂。 “去吧,一个人独自吹蜡烛,会伤感的。”一片落叶落在她的发上,纪超顺手掸去。 “我。。。。。。”他怎么知道她是一个人吹蜡烛,那双深海似的黑眸越来越洞察人心,叶小榆直觉地想躲。 “叶小榆!”身后一声不悦的喊声,四人齐齐转过身去。一个温文俊朗的男人倚着车,冷冷的目光射向叶小榆身边的纪超。 “我先生----纪跃飞。”叶小榆轻扯出一丝笑意,介绍着。“他们是我学生!”隔着树荫,纪跃飞冷淡地点下头,拉开车门,不太耐烦地等她过来。 除了纪超,其他三人惊讶得嘴张成O型,“老师结婚了?” 叶小榆点点头,把蛋糕塞给纪超,轻声说:“谢谢你的礼物!”又转过身,对吴兵他们说:“玩得开心点。” 纪超回应着纪跃飞的注视,抿着嘴,本能的,他不喜欢这个男人,虽然他有型有款,一脸成功人士的自得,但他让叶小榆忧郁得象秋夜的雨丝。这一刻,他想抓住叶小榆的手,不让她上车,但他还没有这个立场和资格,纪超不禁气恼起自已。他知道今天是她生日,一早就寻她,可偏偏她一天没课,哪里都看不到她的影子,没想到,在学校外居然碰上了,而她果真是一个人孤单地在为自已过生日,那一幕把他的心都疼碎了,而眼前这个男人,所谓她的先生却一幅不知情的表现,他真是不爽得想揍人。 叶小榆坐进了车内,冲他们笑着挥挥手,纪跃飞“怦”一下关上车门,不等她开口讲再见,车一下就飞出去了。 “哇,好成熟的男人哦!”洪燕双手合拢,闭上眼,夸张地说。 “没想到叶老师都是已婚人士了,嗯,她先生一定超优秀,换我也早早嫁了,抓牢她。”赵玲跟着说。 纪超心中叹了口气,她好象没本事抓牢别人,只会被别人左右着,所有的心事都放在脸上,唉! “不要流口水啦,美女们,那是人家老公,我们还是K歌要紧。”吴兵斜视了纪超一眼,诧异他并没有失落和吃惊的神情,看来他想错了,“纪超,去吧?” “当然!”纪超看看手上的蛋糕,她的生日,他一定要好好祝愿的。 车开得飞快。 “你这几天是在躲我吗?”纪跃飞看着前方,突然问。好不容易找到她,他不喜欢却又是沉默着。 “怎么可能!”叶小榆低着头,不看他。 “你是不是在和我呕气?”他把车速放慢,腾手转过她的头,不喜欢她躲着他的目光。 “我们有呕气的理由吗?”她肩膀紧绷,漠然地说。呕气那是恩爱夫妻之间的小插曲,呕一次爱深一次。他们相敬如宾,客气加礼貌,想吵架都难。 她这句话让他的心像是被刺了一刀,而他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是看着她。 “你知道我工作忙。”纪跃飞知道这是再八股不过的话,不过,此时这样说可以继续他们的谈话。“我不能时时陪着你、关心你。” 叶小榆笑了,“我有这样要求过你吗?其实我很习惯一个人。一个人的天空,无拘无束。” “你什么意思,不要告诉我你在渴望自由,是否刚刚那毛头小子让你迷失了心,我警告你,叶小榆,你是有夫之妇,不要做出有伤大雅的事。”他失控地把车停在停车道上,转过身冲她吼着。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刚刚那男生一脸温柔地为他掸树叶,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怜爱”。一个是高大俊酷的男生,一个是秀气优雅的女子,配上落叶飘零的秋景,那画面该死的合契,害得他当时就火冒到天外。 叶小榆惊讶地看着他,觉得头皮发麻,双肩止不住直抖,“我知道你有经商的天赋,没想到你编剧的功底也不差。”她气愤地说。 “编剧,哈,你是傻了还是痴了,看不出他看你的眼神不同吗?叶小榆,师生恋,会让你在教育界无法立足的,到时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他狂怒的口不择言。 叶小榆强忍住眼中的泪,轻笑着说:“这些就不劳你费心了。如果有一天我喜欢上他,就是被遣出教师行列,我也甘愿。” “你就这么等不及?”他讥诮地问。怒气又自心上升起,他强压住怒火,嫉妒、失控、咆哮、试探。。。。。。连他都受不了这样的自已。 “等不及的人怕是你吧!”叶小榆已没办法思考,冲口而出。 “你什么意思?”他扭住她的手臂,“你给我说清楚,不要找话题为自已脱身。” 她甩开他的手,冷然地说:“何必要用言语去形容,我亲眼目睹就足够了。” 纪跃飞的脸色青白交替,他忽然暴吼一声,抓起车上的玻璃纸巾盒泄恨的冲她掷丢过来。 叶小榆来不及意外,反射地伸手挡住脸,纸巾盒锐利的边角在手背上划下一道尖锐的伤口。 血就那样冒出来,落在她白色的风衣上,象绽开的一朵朵梅,她没意识到疼痛,只是不敢置信地瞪着纪跃飞。 那一刻其实也没太久,大概不到十秒钟,她脑门突然一阵躁热,再也忍受不下去,抓起包,拉开车门,一句话也没说,下了车就冲进了街上的人流中。 随意上了一辆公交,她才开始感到痛。手背上的血已经凝固了,成了一条狰狞的爪痕,一路蜿蜓进手肘内。 本来,就一直在犹豫着、徘徊着,突如其来的事情加速了她的决定。没有她,他的生命会更精彩,那她何苦还抓住不放呢? 已经无力去挽留、去争取。 原来,他和她,各有人生一条路要走,大家走的路并不一样,曾经结伴走了一程路,今日到此为止吧! 岁月无痕,有一日,会忘记曾经义无反顾地爱一个人十二年,忘记他的音容,忘记一起生活过的日子,对他再没有感觉,不再爱他,爱情最终会败给岁月。 现在一切只是暂时的,有幸相遇,无缘分手,都会过去的。 此时,叶小榆好想被谁围在怀里,轻轻呵吻着,给她温暖问慰。可她脑海中闪过一个个人影,却发现这样的人一个也没有。她更不能给妈妈打电话哭诉,那会吓坏她的。 叶小榆含着泪笑了,双手环抱住自已,既然没有地方可去,那就随便去哪里吧,只要不再回到那个有他的地方就可以。 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 所有的泪水也都已启程 却忽然忘了是怎么样的一个开始 在那个古老的不再回来的夏日 无论我如何地去追索 年轻的你只如云影掠过 而你微笑的面容极浅极淡 渐渐隐没在日落后的群岚 遂翻开那发黄的扉页 命运将它装订得极为拙劣 含着泪 我一读再读 却不得不承认 你我的相识是一本太仓促的书 第十二章 了悟 下 纪跃飞被自已吓住了,他整个人全傻住了,他没想到一向冷静自制的自已竟会为叶小榆一两句气话就失手碰伤了她,他真的是一家跨国公司首席执行官吗?隔壁的座椅上还有她滴落的血迹。鲜红的颜色刺激了他的神经,他一下醒了过来,慌忙冲下车,街上人流如潮,哪里还有她的身影。他追到地铁、公车站、商场,这附近的每一条街,他都细细找寻着,似乎到处都可见她纤弱的身影,却明明都不是她。 想不到寻一个人竟是这样的难,他拿出手机,疯狂地拨打,“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纪跃飞无力地依在街角的树上,张望着行人,忽然他想到了家,他大步跑回停车的地方,飞车回家,空旷的家中一片漆黑,屋里少了她的存在,莫名的安静起来。她话不多,但只要她呆在家中,即使两个人都不说话,空气里仍有着另一股气氛流动着,并不是这样的安静,而这种安静让人浮躁不已、心慌不安。 摊坐在沙发上,纪跃飞紧抓住头发,把车钥匙甩出很远。事情怎么发展到这种程度呢?他本意想好好地接她去吃个饭,两人好好聊,勾通一下她刻意冷战的原由,对,今天还是她生日,他忘了,也想借机弥补一下,可是,现在呢?不知她在何处,而且她会不会哭? 想到这,纪跃飞闭上眼,真想打自已几下。相识十二年,恋爱三个月,结婚半年,他们之间从未有口角过,他几乎没有看过她生气的样子,有时她有些小的不开心,她就静静坐着,默默等情绪过去,然后就恢复如初了。她内敛,不会大喜大悲,最开心时,就两只黑眸晶亮晶亮地闪烁着,像会说话似的。可这一次,他们吵架了,顺带着还发生了失手的事情,她内心原来也不像表面那样平静,气起来时,话一样尖刻刺人。 结婚后,他真的是百分百的忠诚,这是一个已婚男人最起码的道德,他做到了,可她竟然怀疑她,还提出从前的事,还有那个碍眼的帅气男生,天,纪跃飞一下呆在那里,停下拉扯头发的动作,她会不会去了那男生那里? 他眼中倏地又冒出了怒火,嫉妒、愤恨撕咬着他的心。如果真的是,那他绝对绝对不会原谅她的。可下一刻,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他的心又惶恐了起来,他心中明白叶小榆不是一个随意的人,此刻她必定独自在什么地方呆呆地坐着,那地方会是哪里呢? 前几日的预感果然成真了,他不知她常去的地方,不知她的朋友,没有她办公室的电话,不知她同事是谁,在她走开的夜晚,他只能守在这家中干急。 门铃忽然响了,纪跃飞欣喜地路过去。门外是一个象体育健将般的壮实男子,“哦,是付刚呀!”纪跃飞失望地打开门,让来人进来。 来人手中捧着一大包礼物,看看纪跃飞,又看看黑漆漆的屋子,“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 纪跃飞苦笑地开下灯,摇摇头,“蜜月愉快吗?” 付刚是公司副总,也是公司里唯一认识叶小榆的人,上个月结婚,刚从新加波度蜜月回来。 付刚探身看看书房,“还行,吴君喜欢新加波的干洁,花园城市吗,比较而言,比北京舒适多了,她挑了些小礼物,带给叶老师,她人呢?” 纪跃飞耸耸肩,“我们吵架了。” “吵架?”付刚不禁放大声音,瞪着纪跃飞,那个文文静静的叶老师会吵架? 纪跃飞点点头,“没有什么事,就那样吵起来,然后她跑出去了。” “你没有追上去?”女人都是冲动的精灵,任性起来,一点理智都没有,那时唯一的良策就是低头认错,劝哄带情话绵绵,然后瞬刻就风平浪静了,其实也不难对付,这是付刚的经验之谈。 “慢了一点,没追上。”纪跃飞沮丧地低下头,一头乱发随意散在头上,不复往日的自信和潇洒。 “找找呀!”付刚急了,他现在还敢泰然处之。 “呵,”纪跃飞抬起头,“你以为我没有,只是北京那么大,我到哪里找去?” “她常去的地方,蜜友的家中什么的。” “呵,我不知道她有没有那样的地方。” “你。。。。。。。”付刚想说你都结婚半年了,这个老公怎么做的,但看看纪跃飞一脸自责落莫的样,他这些话还是咽了回去。 “依叶老师的性子,她不会乱跑的,可能是找一个熟悉的地方好好平静一下,你不要太着急,说不定一会就回来了。”付刚为纪跃飞倒了杯水,安慰道。 “但愿吧!” “跃飞,你为什么要和叶老师结婚?”,付刚和纪跃飞是多年的好友,他到这家公司做副总,也是纪跃飞极力推荐的,他知道纪跃飞有一个小青梅,但没能终成眷属,后来他和吉秘书之间的关系,他也知道,可他最后却和叶小榆结婚,他一直搞不清为什么。 纪跃飞躺在沙发上,从抽屉中拿出包烟,扔了一支给付刚,自已点上一支,“认识很多年了,很熟悉,不要操心,她也不差,长相、学识、为人都很好。”他淡淡地说。 “就这些?”付刚有点吃惊了。 “难不成还惊天地泣鬼神。”纪跃飞白他一眼。 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着,付刚不认同地看着他,久久不发言。 “跃飞,你爱叶老师吗?”付刚轻声问。 纪跃飞惊讶地看着他,像是他投下了一个炸弹,炸得人说不出话来,付刚愣了一下,只好赶紧说:“我只是。。。。。。。。随口乱问的,你不用回答了。”爱是这个时代的奢侈品,他问得确实不好。 “你怎么会突然那么问?”深吸了口气,他感到一阵不自在。 果然,他根本不打算回答他,付刚心中的猜想成真了。 “就是随口问问嘛。。。。。。跃飞,你又不差女伴,为何要结婚呢?” 纪跃飞也在想这个问题,当时家中催得紧,他也玩倦了男女游戏,想收心,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在那个风雪之夜,看着叶小榆清秀淡雅的脸庞,他一下就决定了。 “男人总要结婚的,我又不想一辈子做单身贵族,差不多,就结喽。”他神色有些不自然,这个爱不爱的问题弄得他有些慌张。“你呀,不要因为和相爱多年的女友成婚,就以为这世上人人都和你一样幸运。这个社会,现在能有多少人是因为相爱而结婚的,大半都是拿个尺去量一下,是否多金、是否有学历,是否有房。。。。等等,然后合了尺寸,就结了,和爱不搭的。” “叶老师也是拿把尺量到你了吗?”付刚严肃地问。 “她?”纪跃飞又点上一支烟,她好象没有,那一阵她避他,因为闯进他和吉秘书的好事,她能避多远就多远,她从来都是不卑不亢,不会做那些蠢事。“她是我诱惑来的。”纪跃飞坦白道,她太被动,不可能主动喜欢一个人的。 “诱惑来的,就不要用心吗?” “哪里不用心?”纪跃飞急了,“住豪宅,钱任意花,我信守着夫妻忠诚的承诺,不够吗?” 付刚笑着站起身,“这是大部分女人满意的极限,但你确定叶老师想要的是这些吗?哈,不要怪怪地看着我,我随便说说,这毕竟是你的家事,朋友再好也不好插手家事的,跃飞,好好想想吧,你是商业天才,在情感上面不要做个智障,言尽于此,还有,你有没有想到叶老师会回到学校去,你找了吗?” 纪跃飞腾地拿起沙发上的外衣,丢下一句,“把门锁好!”,一下就闪出了门外。 付刚笑着,这么紧张,看来他们之间还有得救。 叶小榆确实回到了学校。 她知道结婚时,他心里有媛媛,她还是同意了。一切是自已自愿付出的,原本就该不求回报,但是她害怕一辈子都得那样,两个人同住在一个屋子里,她却住在他心门外。他说媛媛如回头,他就有权抢回来,那她该怎么办呢?继续三人行,恋爱时可以做个灯泡,婚姻不兴这样的,走的人只有她,虽然这有可能是句玩笑,媛媛有冯如海呢,可也说明了他心中真的没有把她当真过,一直以来,她都可有可无。想到这一点,她才会那般出言伤他吧! 看着手上的伤口,真是一个不美的结尾,她苦笑笑。 公车坐到终点,又跟着回头,到了上车的那个街口,她下来了,茫然地站在街头,不知所措,深秋的夜,寒意逼人,中餐没有胃口吃,晚上的蛋糕又送了别人,此刻,她饿得眼直发花。可是,又没有心情去任何一个快餐店,她漫无目的走着,不知不觉,竟然晃到了学院门口。心想潜意识里一定有双眼睛,指引着人的方向。 傻傻地站在校门口,看着学院那苍劲豪气的门匾,保安走了出来,问她要不要帮助,她想想,还是进去了。 快十一点,教学楼、实验楼、公寓,所有的灯都熄了,林荫道上,偶尔有一两个学生骑着车经过,轻脆的铃声吓得她心跳加快地在路边呆立很久。办公楼走廊上的灯还亮着,有间办公室里还亮着灯,这可能是搞科研,不然就是写论文的同事,叶小榆胆不禁大了点,摸索着走上四楼自已的办公室。 没有开灯,直接摸到办公桌前,坐在椅子上,才发觉自已有多累有多困。她无意去消毒右手伤口。风衣脱了,伏在桌上,就那么睡了。 第十三章 请别哭泣 上 我已无诗 世间也再无飞花 无细雨 尘封的四季啊 请别哭泣 万般,万般的无奈 爱的余烬已熄 重回人间 猛然醒觉那千条万条 都是,已知的路 已了然的轨迹 跟着人群走下去吧 就这样微笑地走到尽头 我柔弱的心啊 请试着去忘记,请千万千万 别再哭泣 叶小榆觉得只睡了一小会,肩上被谁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睁开眼,眼前是教研主任放大的面容,她不好意思地坐正,有一丝难堪。“主任早!”窗外都满天阳光,好象不太早了。 “怎么睡在这?”高主任微笑着在她对面坐下。 “哦,早晨来得太早,还有些发困,不知不觉又睡着了。”叶小榆低下头说着。被领导看到上班摸鱼,难免有些不自然。 “呵,年轻人本来就渴睡,对了,脚好些了吗?” “早好啦,上次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天匆匆跑去找你,没想到害你扭伤了脚,后来一忙,居然给忘了。是这样的,你不是在竟赛中心实习过一年吗,明年的奥林匹克数学竟赛又要开始了,现在就在集训中,他们想请你过去辅导三个月,地点放在清华。” 叶小榆有些为难,这三个月中有新年,有期未考,她好象抽不出时间,“主任,可不可以拒绝?” “哦,怎么啦,时间安排不过来?”这种机会,对于一个数学讲师来说,可是一个在数学界扬名的好事,别人做梦都想抢呢,她居然还拒绝,“这事,院领导应承下来了,你的课也已找好别人代上,家里的事好好安排下,就三个月,很快就结束的。” 唉,答应好回去陪妈妈过年的,这下又要让她失望了。叶小榆无奈地点点头。 高主任满意地笑了,“好吧,那就这样。你今天还有一节课吧,好好和学生们告别下,下学期,他们就没这门课了,呵,你可是他们喜欢的美女老师哦。” 叶小榆脸一红,抬头看钟,第二节课时间快到了,她来不及和主任招呼,拿起书本和讲义慌忙就往外冲。 一跑起来,就感到胃疼得紧,这是上学时不好好吃早饭落下的毛病。这两天一饿,心情又不好,没想到又发作了。她疼得汗都出来了,抬手轻拭,又看到手背上的伤口。伤口肿了起不,还有化脓的迹象。刚刚一抬手,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懒得去医务室抹药。 校园中学生依然匆匆地在各教学楼之间穿梭着。晴朗的天气里,不是谁的心情都如阳光般灿烂。 走进熟悉的教室,叶小榆觉得眼前的桌椅开始上下漂浮了。她只好扶着桌子,尽力撑着,让前排的女生让下位置,坐下来,胃疼似乎好了一点,心口也不那么慌了。 她请女生们把手中的讲义发下去,没等开口,就是一连串的喷嚏,隔壁女生好心递过一叠面纸,“对不起,我想我有点感冒了。”讲话的鼻音很重,叶小榆镇定地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自叫苦。昨夜吹风吹多了,又和衣坐了一夜,一定冻了,这下可好,又是胃疼,又是感冒,再加上那不想面对的人和事,百分百的雪上加霜。 她自嘲地一笑,抚去腮边落下的长发。 “喂,会不会昨晚浪漫的看了一夜的星星,冻了?”吴兵低声对纪超说。 她身上衣服还是昨天的,衣角上还有几块血迹,她的脸色蜡黄,神情憔悴,偶尔还咬牙,象疼得直抽气,不对,纪超眉头都竖起来了,昨晚一定发生什么事,她整个人枯萎得,谁一推,就可以倒下去。 “为何不说话?”吴兵看着纪超张冷得可怕的酷脸,不解地问。 “你看不到她快晕倒了吗?”纪超哑声说。 “啊!”吴兵定睛一看,确实象摇摇欲坠似的,幸好她知道坐着上课。 她的异常,引起学生们在底下喧声沸腾。叶小榆举起手,示意大家静下。 “纪超,你看她的手。”吴兵叫了一声,纪超一看,眼睛都眯起来了,酷脸上微荡起气愤,那个男人昨晚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因为昨晚没睡好,又冻了一下,身体有点不适。我今天不能站着板书,只好坐下来和大家讨论讨论吧,希望你们不要介意,说实在的我现在还是不舒服,必须请你们体谅,上课认真点,让我比较不那么吃力好吗?”叶小榆当下采取哀兵姿态。 “老师可以请假呀!”几位女生细声细气地说。 “这节课是我给大家上的最后一节课,我不想请假,过几天,我要去奥林匹克竟赛中心担任数学辅导一职,以后会有新的老师过来代课,下学期,大家不必修这门课了,所以来说,这节课对于老师和大家有不同的意义,我们不要延误时间好吗?”她虚弱地说着。 “老师!”女生们已经开始伤感了,男生们更是失望得一颗心沉到海底,好不容易才觉着这高数有点趣味,这中途换将算什么呀。 “以后在校园里还是会碰到的,老师不是远走,只是暂离。”她闭上眼,汗出得更多了,后背都象湿透了,额头上也是密密的,手背更是疼得肉象在跳。 那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声音具有太强的说服力,教室里瞬刻安静了下来,大家非常合作地进入了情况。 “这次讲义,是老师根据已讲过的几章,列出的不同题型,大家只要细心地完成,期未考都会通过的。。。。。。。” 纪超的心早不在课上,一双眼随着她抬头低头,惊忧个不行,今天的她,一会儿知性,一会儿感性,苍白的容颜散发着一种生命力,她虚弱但她坚强、有情。 “好了,谢谢大家的配合,这节课就到这儿吧!”她心慌得仍站不起身来,一半饥饿,一半疼痛,体温好象还在急剧上升中,只得尽力微笑地冲学生们点着头。 因为要赶下节课,学生们不舍地纷纷去下一个教室了。叶小榆闭上眼,等刚涌上的抽痛过去。 “为什么没有好好处理伤口?”一双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愕然抬头,接触到一双颦蹙的眉眼。纪超从后面过来,她没有注意。 叶小榆缩回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怎么没有去上课?” “见他的鬼课,”他有点生气,气她一个人撑着,也不给他打电话。 “伤口记着别碰水。还有,最好去找个医生。。。。。。。。” “纪超!”她打断他,“别管我的事,去上课吧!我坐一会就能走了。” 他凝着没动,看了她有十秒钟,说:“你在怕什么?” 她慌乱地转移视线,别开头。女人都是敏感的,她当然感觉到他对她的好,这只是一个男生绅士般的礼节,但被某些人看到,却会误会。她不想让任何一个人因自已而被动陷入难堪的地步。“没什么好怕的,老师累了,想一个人呆着,去上课吧!” “我敢吗?你这个样子我哪里敢走?我送你回去。”他叹息地蹲下身,揉搓着她的手上的伤口。 “不用!”她一口拒绝。 “你今天心情很不稳定。”眼神中就可看得出来。 “没有。”她不承认。 他倔强地站着,等着。 “我想你可能忘了她是一个有老公的女人。”背后忽然传来一句阴冷的话语。两人一起回头,纪跃飞衣衫微皱,头发散乱,眼睛血红地瞪着他们。 凌晨赶到学校,大门已关,他在外面等到天亮,却发现根本不知她的办公室在哪,只得拉着人到处打听,等寻到这,她正在课上,他一颗心才落了下来。他站着窗外看了她整整一节课,课堂上的叶小榆优雅渊博,声情并茂,神采飞扬,不象生活中的她太静太内向,她就象是颗太阳,所有的星球都围着她旋转,可惜她只是坐着,想必站着授课,会更加令人动容,难怪一个大的阶梯教室全塞满了人,但她今天虚弱的样,让他罪恶感深重,他的心居然在疼,这是太久没有的感触了。 课结束,他刚想进去,不曾想有人却抢了先。 “我没有忘,你记得吗?”纪超冷漠地看着他,毫不让步。 “这是我夫、妻之间的事,一个小孩子插什么手,何况君子不夺人所爱,趁人之危的事让人不齿。”纪跃飞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着。 “哈,那你就守好啊,不要给别人机会,这世上现在时尚做真小人,而不是假君子。”纪跃反驳道。 “你。。。。。。”纪跃飞象看仇人似的瞪着他。 “纪超!”叶小榆哀求地看着他,“去上课吧!”他在这,事情只会越描越黑,她已经不起再有些什么波澜了。她也不认为两个男人为自已争执,有什么光荣可言。 “有事一定要给我电话!”他无顾忌地叮嘱着,又瞪了纪跃飞一眼,拎起包转身走出去。他就是要那男人知道,叶老师是这世上顶好的,有的是人想珍视。 纪跃飞一口气堵在心中,骂也不是,说又不是,只得干瞪着叶小榆。她淡然地看了他一眼,他落泊的样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但她已不再有多余的精力去宽慰、不舍他了,她现在只能顾着自已,爱了他十二年,足够了。 僵持了一会,“小榆。。。。。。。”纪跃飞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过意不去。 她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轻声说:“我们出去谈吧!”这里毕竟是教室,学生来来往往的,谁经过都好奇从外面看两眼。躲也不是事,不想面对也不能解决任何事,面对面,谈开吧,从此,再无牵制。 纪跃飞伸手过来相扶,她轻轻拨开,僵着身子,直直地走了出去。“你如果想哭,或者想骂都可以,不需要这样撑着。”他跟在后面,说。 叶小榆皱眉,为何一定要哭呢?哭了就娇弱些,惹人怜爱多点?可现在她不需要,如果谈需要什么,她现在只想要根拐棍,撑着自已就行。骂就更不谈了,他只是被她气得失手碰了她一下,其他有什么呢,不爱是他的权利,不是错,是她飞蛾扑火撞进来了,被烧伤是活该,与他没有关系。 从教室到校外停车场,不长的距离,却走了很久。 上了车,她忍不住,急促地喘息,心跳得更快了。 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看了一眼她的伤口,不发一言地发动车。 她扫了他一眼,撇开脸看着窗外。 “对不起,昨天。。。。。。”他愧疚地说。 “没什么,过两天长好了,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那你。。。。。是不是不生气了?”他欣喜地转头看她。昨晚是个可怕的教训,担惊受怕的,看着钟一分一秒地走着,假想着几千几万个例外,愁得他一夜如十年。 她浅浅地倾下嘴角,“嗯,不生气。” 他刚想示好地抱下她,她下句话却把他惊得瞠目结舌。 “纪跃飞,我们离婚吧!”她认真地说。 第十四章 请别哭泣 中 纪跃飞笑意瞬刻冻结在脸上,他深深地看了她足足有十秒,毫不在意这是在人流如潮的大街上。 直到迎面而来的车发疯似的鸣笛,他才转过头去,脸冷得发白。“小榆,婚姻不是儿戏,不要随便乱讲话。” “我没当儿戏,我是认真在讲。”叶小榆的声音透着疲惫,但却很平静。抬手摸摸额角,烫得可怕,眼角也炽热得很,看来真的冻了。 纪跃飞真想抓狂,她不是很会读书吗,怎么遇到事,也象街上的无知妇女一般,张口闭口就是离婚,象要挟谁似的。离婚没什么大不了,一拍两散,可他明明待她很好,她有什么理由离婚呢?他极力控制住往上窜的音量,“不要任性好不好,没有哪家夫妻不吵架的,不能一吵就闹着离婚。” 头晕得更厉害了,叶小榆尽量清醒地说:“我考虑很久了,不是因为今天的吵架。” “不是吵架?”纪跃飞的音量再也压制不住,一下提高了八度,“那你蓄谋已久啦?” 叶小榆一笑,托住脸腮,“蓄谋这个词太重,我只是徘徊了一阵,无法决定,现在终于有了决定。纪跃飞,我们不适合一起,真的!” 这句话一下伤到纪跃飞的自尊,他发疯似的把车打向停车道,狠狠地瞪着她,“叶小榆,你最好收回你这句话,我当什么都没听见。离了婚,你确保你就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吗?” 叶小榆凝视着他,不会了,永远都不会找到比他更好的了,叶小榆心中清清楚楚,人生没有多少个十二年,人生没有几个纯真的初恋,最真最纯的爱,她都给了他。离开,不是为了找到更好,而是让自已破茧而出,找到自我。“我找不到,但你一定会找到比我更适合你的人。”她心痛地说。 “你是天使在人间吗?”纪跃飞直觉着她无法理喻,“我当然知道我会找到更好的,不,不是更好的,而是谁不会因为没有谁就无法活下去,所以你最好想清楚了。”他急得无法说清心中的错乱,只好干瞪着她。 她苦笑,“我想得很清楚,我坚持我的想法。”她都能下决心离开自已深爱的人,他更不会难了。 他又被抛弃了吗?第一次是媛媛,媛媛不懂事,好奇心重,爱新鲜,他不怪她,可叶小榆呢,乖巧懂事,自制力强,知书达礼,却说不适合,适合她的难道是个书呆子,她那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他有什么不好,让她如此绝然地想离开。纪跃飞一口气哽在喉间,上下去,下不来,自尊心让他开不了口再次挽留,他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点点头:“好吧!如你所愿!” 虽然早有这个准备,虽然是自已提出来的,但听他亲口这样答应了,叶小榆心还是剧烈地疼了一下,她留恋地看着那已转过头去的身影,从此后,他就是别人的了。 泪水无助地在眼中打转,她仰头拼命呼吸,直到把泪咽了回去。“谢谢,明天我会搬出去。” “不必着急,我可以睡公司里。”他冷漠地发动车,不再看她,这一刻,他恨起她的平静。她心中可能从来都没有过他,因为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传统的她才嫁给他的吧!“这几天公司有点忙,我抽不出时间去办手续,等哪天有空,我给你电话。” “好!” “房子、现金、汽车、存款,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她淡笑,“我会带走我的衣衫和书。那些都是你赚的,我无权有什么要求。我有工作,把自已养好不难。” “随你的便!”她要装清高就顺着她,看谁日后会后悔。纪跃飞生气地回道。 叶小榆咬着嘴唇,看着前方,“你以前讲过,没有媛媛,我们还是同乡,还是校友,现在一样的,没有婚姻那层关系,你仍是我最尊重的纪大哥。”她轻声说。没有说出口的,是你仍是我最爱最爱的那个人。 “呵,那真是我的荣幸了!”他讨厌她这样的作态,忍不住讽刺了她一下。他好,她不是仍要离开他吗? 叶小榆笑笑,一点也不往心中去。 前方是红绿灯,右侧是所医院。她觉得再也撑不下去了。“我就在这边下车吧!” 他一言不发地打开车门,她抿抿嘴,知道下去后,他再也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不爱她,但还知关心她,寻了一夜,她却给了他这样的结果,她心中涌起愧疚,却不后悔。允许自已眷恋地再看他一眼,“再见!”她拿起包,探身下车。 他没有表情地转过头,看到她酡红的脸颊,“你是不是在发热?” 头晕得已不能好好站了,她想摇头,却失败了,轻轻挥下手,转过身拖着身子往医院走去。 “该死!”纪跃飞怒吼一声。“怦”锁好车门,追了上去。她摇摇晃晃地在人群中走着,象个醉酒的人。 他伸手一拉,她一下就跌倒在他怀中,看到是他,她努力笑了一下,“麻烦你把我送到急诊室,我真的不行了。” 纤细的身子抱在怀中,才知体温有多惊人,“你刚刚一直在讲胡话,对不对,不是真的?”他莫名地感到欣喜,想确定一下。 叶小榆叹了口气,将头倚在他肩上。她有一肚子的话,却什么也不想说。这样相拥的感觉很美好,她不想说出什么来破坏这一切,她多想让时间就这样静止下来。 “你还好吗?”他快步急行着,不安地看着她微闭的双目。 “嗯!”叶小榆轻轻的应了声。但她很明白自已一点也不好。以后,这样的时光不再有了。 “体温三十九度五,胃神经性疼痛,而且还有营养不良。”病房里,医生不解地看着眼前二人,这种社会居然还有人营养不良,真是罕见了。“手背没能及时消毒,只怕日后会留下疤痕。要注意不能碰水。” “是,是,是!”纪跃飞忙不迭地应着,叶小榆迷糊地躺在床上,处于昏睡状态,护士正忙着给她输液。 不是什么大病,但他还是吃了一惊,没想到热度会高成这样,她刚才一定是胡言乱语,他决心忘记刚才的一切。紧紧拥抱着与他怀抱很契合的身子,他有着失而复得的喜悦。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想和她离婚,她的贴心和安静是他所需的,她在,他就觉得心宁。抚摸着她手背上浅浅的伤口,他微微有些羞恼。 手机忽然响了,他怕吵醒她,忙跑出病房。 “纪总,你在哪里?英国的客户已来了很久啦!”那端,吉星儿一口标准的京腔,清晰地问道。 纪跃门一拍脑门,他真的忘了和客户约好的事,今天商谈的是一笔大合约,谈成后,会给公司带来很大的利润。回头看看病床上的叶小榆,该怎么办呢? “纪总????”听不到回话,吉星儿有些着急。 “哦,我现人在医院,走不开,你让付总代我出席吧!”纪跃飞猛然想起了付刚。 “付总不是在新加波吗?” “昨晚已回京了,你就说我让他销假,速回公司。” “好!纪总,你在哪家医院?” “解放军第三医院。” “嗯!”吉星儿收线了。 纪跃飞回到病房,看一瓶液已输完,护士正在换第二瓶,摸摸叶小榆的额头,烧退了,但脸色蜡黄。 他拿了张椅子坐在床前,伏在她床前,看着她的睡脸。她的眉很清秀,弯弯的,额头有点宽,怪不得那么聪明,鼻子很小巧,唇细薄,吻起来的感觉很好。他探身上前,想啄吻。 但她醒了,看到他,自然地浮出微笑。 “怎样?”把她散乱的长发顺向一边,他柔声问。 “那种沉重感消失了,身子轻松了许多。”她说得有些吃力。 “想吃什么?” 她摇头,嘴巴里干干的,很苦,什么也不想吃,她只想喝水。他看出来了,起身去取水。 “纪总!”门外走进一个着红色束腰风衣的女子,如一团火焰燃了进来,眩目得令人不敢睁眼。 叶小榆悄然翻身背向他们。 吉星儿手中一大包食物,“纪总,你好不好?”娇柔的口气是掩饰不住的关心和默契。 “你怎么来了,公司里不是正忙吗?”纪跃飞不自然地回首看看叶小榆。 吉星儿聪明地已看到病床上的女子,是个瘦伶伶的学生妹,她自信地一笑,“付总来了,我让特助进去帮忙。听说你在医院,我哪里还坐得住,飞车就过来了,一路吃了好几个红灯。”她调皮地一吐舌,“纪总日后可要好好弥补人家啦!哦,对了,我做了你爱吃的法式便当,还有果汁,新榨的,我本来想带给你做早餐,看你没来,就转送到这儿了。” 纪跃飞急得冲她直眨眼,想让她闭嘴。而她撅起鲜艳的红唇,一脸不解。“怎么了,纪总?” 跃飞挫败地叹了口气,“谢谢你的好意,你回公司吧,我还要陪我太太输液。” “啊,是纪太太身体不好呀!”吉星儿夸张地捂着嘴,压低了声音,“对不起哦,我不知道,早知这样,我会选别的送过来。” “好啦!”这吉星儿一反往常的干练,怎么变得哆嗦起来。纪跃飞不悦地下了逐客令。 “嗯,好吧,那纪总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随时都可以的。”她莫名地扔下这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走了。 “小榆。”走到她床边,纪跃飞歉意地坐了下来。 叶小榆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用尽最大的意志转过身。她不能再放任自已,留恋他的关心了,这样她只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面对这种情形。 “从小我就希望有人会无条件地爱我,不为我乖巧懂事,不为我聪明能干,不因为我会读书,也不因我善良体贴不犯错,所以我才得人疼爱。你知我自幼丧父,妈妈养我很不容易。我从小就善于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讨妈妈欢心,不让她多累,不让自已做错事,我想做她永远的骄傲。可是我内心里也只是个普通的孩子,也贪心,也自私,也有梦。我不在意物质日后会有多优裕,我只想寻一个可以包容我,只因我是叶小榆,而不是别的,但用心爱我的人。纪大哥心里有爱的人,我知道,我不怨嫁纪大哥,但我累了,纪大哥,我们分开吧!” 她不是讲胡话,她是真的当真了。 纪跃飞无力地坐到椅子上,没有话语回答她。她的要求并不高,可他却似给不起。 “可是媛媛她已走了。”他喃喃地说。 “以后还有别人能让纪大哥重新爱上的。”她曾经努力过,但她失败了。 “呵!”纪跃飞苦笑,是他不够好,她才想要逃。他懂了,“小榆,对不起,我。。。。。。” “不要说,纪大哥,”她伸手拍拍他,才停下的泪又落了下来。“也是一份回忆,我不后悔的。” “小榆,你在意过我吗?”他企盼地看着她。 “现在,这个不重要了。”她只能这般回答,转过头,不想坦承了自已的心,日后怕再也找不回。 纪跃飞听着她饮泣的声音,忍不住紧紧将她抱在怀中,但她推开了。 “纪大哥,从现在起,就让我们适应吧!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纪跃飞收回手臂,落莫地站起来,盯着她倔强的后背,一滴泪无声地滑过脸庞。 第十五章 请别哭泣 下 有时候,人是逞强不得的。 高烧刚退,身子虚弱得很,动一动,都一身的汗,更别谈时不时还会发一阵的胃痛。深秋时节,医院急诊室里感冒的人很多,病床很是紧张,输液一结束,纪跃飞就把叶小榆带回了家中。 唉,叶小榆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助地看着天花板上吊灯的雕饰。要离婚的两个人呆在一间屋子里,总觉得不是个滋味。 她提出睡到客房中,他没有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把她抱进了主卧室。蓬松的枕头,洁白的床单,素花的绒被,强烈地提醒着她和他曾经有过的同床共枕,虽然不是激情狂野的夜晚,但相拥而眠,那种隐隐飘浮的情愫和温馨也同样令人难忘。她不争气地又红了眼眶,怕他推门进来,她背身朝里,任泪打湿枕头。 她说过要搬出去,但现在她这个样子,大概走到楼下,就要晕过去了,而且一时间也不会快快地找到住所,在北京多年,没有一个可以尽情敞开胸怀、倾诉心事、遇事能帮忙的人,她性子清冷,与人相处淡淡如水,此刻,才知有个蜜友是何等重要。至少,她现在就可以住过去。 他呆在外面,电话和手机此起彼伏地交向响个不停,他一直在忙着交待什么。等她喝了杯牛奶,吃了几块点心,他说出去一会,马上回来。听到关门声。她徐徐吐了口气,撑着下了床,扶着楼梯,来到客厅。腿象不是自已的,软得怎么也迈不向前,真的是用九牛二虎之力,才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捂着胸口,平息紊乱的心跳,她体会到什么叫病来如山倒这句话的用意。黯然地躺在沙发上,她恨起自已的无用。 不是矫情,而是怕心软,再留下来,她会继续渴望那不可能降临的爱。只有走出去,才能做到彻底的放手。 学院那边,已没有课,离到清华报到日期还有三天,她要在这三天中把房子找到,搬好家,还有,和他把手续办好。 二十四岁,她品尝到了“离婚”这两个字是什么无奈的滋味。 离婚,不是未路,不是人生的结局,而是无奈的选择。 花草树木会疲倦,机器也会疲倦,太疲倦了,不是枯死,便是倒下来,除非是重活一次,而人疲倦了,无法重活,只好重头再来。 长相厮守,太久太久,久得人不敢保证谁能做到。 最安全和最合时宜的方式,还是跟自已厮守。 逞强不得,那就承认自已的软弱吧!叶小榆决定给纪超打个电话,那高大的男生让人有一种信赖之感,稳重而又成熟,最近和她比较熟的人,只有他了。 电话一拨,就有人接了,没等她开口,他就一连串的发问。 “老师,你手怎样?到底有没有感冒?人呢,现在哪里?” 病痛中,被人这样嘘寒问暖,心一下就暖了。 “纪超,你明天有没有课?” “我现在也没有课。” “没有课,出去帮我找下房屋中介,看清华与B大之间有没有小居室出租,如果有人愿意合租也可以,但一定要是女性。” “你何时搬出来?”他的声音一下镇定了下来。没有追问她的理由,这让叶小榆很感谢。 “这三天,我要搬出去,你有时间帮我吗?” “现在也可以,我住的地方与你讲的很合适,我让给你,我另外找地住。” 她轻笑,“不要搬来搬去,你帮我重找吧,一个房间就可以了,我东西不多,但一定要干净。” “我过来接你。” 虽然很想能离开,但她自知之明地摇摇头,“不行,我现在根本无法走路。” “你到底怎么啦?”他紧张地在那端大叫。 “没有,很好,只是重感冒,热度刚退,身子有点虚。明天会好起来的。”《乱世佳人》里郝思佳这样说,她也这样相信。 “不行,我不放心,我过去带你出来。”他大概把她想成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了,口气迫不及待。 她迟疑了一会,“好,天黑前我们再联系,我先住酒店一晚,现在我还要收拾一下东西。” “你行吗?”他不放心。 “行!”她肯定。 她的东西极少,四季的衣服没几件,书有一堆,她没有喜欢的布偶和手饰,除了书,所有属于她的东西,两只行李包就放下了。书,她实在拿不动,工具书办公室里有,扔掉就扔掉吧。 环顾着这曾经叫做“家”的四壁,作为“家”,它太奢华了,可也太冷清。如果有个孩子或老人一起住,可能更名副其实象个“家”。结婚半年,没有刻意避孕,却是一直没有怀上,想必是老天爷知道她和他不会长久,不想让孩子也跟着伤心。妈妈喜欢小镇的恬静,不肯过来,他家人有工作要忙,也没有来,他出差次数多,这里只有她天天住。现在,要挥手说“再见”了。 纪跃飞回来了。 客厅中两只行李包,叶小榆坐在沙发上喝着牛奶,眼睛望着窗外。她穿了一身外出的休闲服,面黄如纸,但神色坚定。 “小榆!”他坐在她身边。 她转头看他,笑笑。 两个人的目光相对,凝望了许久。。。。。。 叶小榆叹了口气,率先别开了眼。 “身体这么差,不要走了。”他伸手轻摸她额头,压低声音说。她急于离开的事实,让他的心情灰败到极点。 她没敢抬头,“我好很多了,没有事的。” “说谎!”纪跃飞吐出一声叹息,脸上有着一丝无奈,侧过身,轻轻地揽过她。她想推开。 “最后一次,好吗?”他的声音低哑到不行。 她放松下来,任他拥着。他把头搁在她肩上,两人都没有讲话。他很想说,我们别闹了,重新开始,但看她如此绝然,他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手机突然的震动,让静默的两人都吓了一跳,是纪超的,他已到小区门前了。 “纪大哥,我走了!”叶小榆站起身,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下室内,抑制住心中的留恋,俯身拿包。 “我送你!”他拎起包,牵住她的手。 她没有拒绝,拖着发软的双腿,依着他,走出大门。 纪超帅气的身影,远远就看到了。他礼貌地冲纪跃飞点下头,接过行李包,扔进他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车内,再返身过来扶叶小榆。纪跃飞冷冷地推开他的手,自已打开车门,扶着她坐了进去。“小榆,多保重!”他拍了下她肩,尔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小榆咬着牙,逼着自已看着前方。 纪超耸耸肩,上车帮她系好安全带,一点也不好奇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去学院附近的酒店吧,纪超。” “可以住我。。。。。。” “不,我想住酒店。”她坚持,没有纪跃飞的第一夜,她怕自已会不适应,也许会失常,那样子,她不愿任何人看到。 纪超不再理论,车开得很平稳。她微闭双眼,陷入沉默,久久没有说话。感觉有点倦,轻飘飘地,又昏昏沉沉。她不确知车已到了哪里,只感到身子仿佛在飘浮,不断地上升,好似飞上了夜空,但见满目星光点点。 她奋力地睁开眼,迎接她的是一团黑暗,只窗边透进些远处灯光的微亮。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喃喃地,按着头,仍感到沉重。 “酒店,醒了?”身边有个人侧身支着头,正打量着她。 “纪超?”叶小榆脱口叫出来。 “嗯,你在车上睡着了,我不忍叫醒你,你说不想去我那里,我只好带你到酒店了。” “我睡很久了吗?” “半夜两点。” 昏寐初醒的刹那震惊,化为和纪超同在一床的难堪,叶小榆抿着嘴,不再说话。 “头还会昏吗?要不要再睡一会?”他问得自然而又体贴。 叶小榆知道如果她现在显得太避讳,以纪超高傲酷酷的个性,不亚于侮辱了他,她点头,真觉得昏和累。 她静静躺下来,感受到他在身畔的存在。 “谢谢你,纪超,我找不到其他人帮忙。” “嗯,应该这样,睡吧!”语态里是大男人般的温柔。 “晚安!”她不知道现在如何和他相对,被他撞见过几次狼狈,莫名就依赖于他,可她怎么能忘他只是她的学生。 叶小榆缓缓闭上眼,脑中走马灯闪烁着纪跃飞的身影,此刻,他在干吗呢,会不会想她,想又怎样,已是不相干的二人了。以后,他会有女伴,有情人,也有可能有妻子,喜欢他的女人很多,他不会寂寞的,她不是媛媛,会在他心中占个空间,她只是一阵风,风过就无痕。 泪悄然如雨下,她怕扰了纪超的睡眠,咬着牙,不抽泣出声。 忽然她感到纪超的靠近。 她紧闭着眼,却阻挡不了沽沽流出的泪水。 床边一松,然后她听到水流的声音,一块大毛巾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然后她被抱进了一个宽大的怀里。 “哭吧,哭过了心里就好受点。”他伸手抚摸她的脸和头发,“以后,就自由了,你会有更好的选择,那时,现在的痛就算不了什么。”  她想不通他怎么猜出来的,但她没有心情去问,只是尽情地哭着,哭到力气歇了,嗓子发不出声。 看她不再流泪,他松了口气。拉过被,拥着,两人就这样躺着。 她累了,想有个依偎,把脸埋进他胸膛,轻触地感觉到他冰凉的体温。 隔天,她在他怀中醒来,睁开第一眼,看见的是他隐约含笑的脸,她复将脸埋进他怀里,感觉他凉凉的拥抱,才缓缓起身。 “谢谢你,纪超!”叶小榆不带任何情感,真挚地说。 他扣着风衣的领扣,笑笑,“我也是有企图的。” 她不解,抬头看他。 “故事太长,难以多说,各自体会吧。现在我带你去吃美美的早餐,然后找房子,给你一个独立的空间,叶小榆,开始新的生活吧!”他酷酷的脸上有丝生动的柔。 她仰起头,深呼吸,但愿一切如他所说。 他拎起包,拉住失神的她,含笑走出酒店。 第十六章 揣想的忧郁 上 我常揣想,当暮色已降 走过街角的你 会不会忽然停步 忽然之间,把我想起 而在那拥挤的人群中 有谁会注意 你突然阴暗的面容 有谁能知道 你心中刹那的疼痛 啊,亲爱的 有谁能告诉你 我今日的歉疚和忧伤 距离那样遥远的两个城市里 灯火一样耀煌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了。。。。。。。”说完该说的,有些不能说的还是在放在心底,纪跃飞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付刚是个很不错的倾听者,不会多加批评,也不会虚伪的给予鼓励,只静静地坐在那里专注地看着他。纪跃飞其实不需要一个太认真的倾听者,只是想找个人听听自已的心声,却不必别人提供什么意见。 “再给我一杯。”纪跃飞对吧台小弟又要了杯酒。 “叶小榆走了,高热刚退,身子虚弱,硬是走了,留也留不住。等会儿我回去,偌大的屋子里就我一个人,也许我应该在这儿再找个目标,带个人回去可能今晚不会太无聊寂寞。”邻桌有个女子已经对他举杯暗邀过几次,火辣的身材,诱人的很,可他懒得回应。 “呵,不错的主意,看来叶老师走得真是及时,你是不是等很久了?”付刚轻笑出声,举杯在嘴边轻抿一口。扔下亲亲老婆,在这灯光晖暗不明的地方,听这位狗友倾诉心怀,没等他安慰,他好象就痊愈了。 “等?”纪跃飞眼神有点迷蒙,答非所问,“不等,等了她也不回来,我只是回不了神,她怎么说离婚就离婚,人家说婚姻有七年之痒,我们才半年,我真的是那么乏味的人吗?” “你们有没有好好勾通下?”他曾经很羡慕纪跃飞娶到了那么一个知性而又清丽的女子。 “她说累了,说我们不适合。”纪跃飞低下头,神情沮丧。从某种程度来讲,要提出分手,也应是他开口,他条件那么好,走到哪里,都是显目的对象,投怀送抱的女人有的是,偏偏他对她很是忠诚,而她却先开口说要走。 “是不是打击很大?”付刚大笑。 纪跃飞坦白地点头。 “这世上不因为你优秀,所有的女人都会迷恋你,知道了吧?不过你又没有很老,想要个妻子或者情人什么的,自有人在,你叹息什么。”付刚开玩笑地说。 “有道理!”可现在他满脑都是她,哪里有心情找别的女人呢? “回去吧!这里可不是养伤的好地方。认真思考下,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叶老师不象是随意下决定的人。”付刚招手买单。 “付刚,你说她会不会很快忘了我?”纪跃飞不确定地问。 付刚拉住脚步摇晃的他,走出酒吧,喊来一辆巴士,把他扔进去,“爱和恨是用刀刻在心中的,轻易抹不去,除非她对你无爱无恨,那就另当别论。做个好梦,失意人!”说完,关门,不看他期盼的眼神,他急着回家看亲爱的,不想再听他语无伦次。 纪跃飞不理解地叹了口气,这算答案吗? “先生,去哪?”司机问。 “B大!”纪跃飞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然后发觉错了,他却不想更改。 一路,霓虹灯美得眩目,可他却觉得凄凉。自叶小榆走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空落落的,以前他们也常分离一周到半月,他从不觉得有“思念”这个词,而现在她才走了一天,他的心神就没舒展过。 近午夜了,B大校门口,只两盏门灯亮着,一个人影都没有。此刻,她在哪里呢?几件衣衫,就是她全部的家当,与他有关的一切,她全部扔下,似乎那样就抹去了生命中他留下的痕迹。宁可漂泊街头,也不和他同一屋檐下。她为何要那么刻意呢?纪跃飞痛苦地叹了口气,黯然对司机说了家的住址。 她喝的牛奶杯,还在桌上没有收拾,厨房里没有煮面条的热气,没有淡雅的问候,“你回来啦!”有的只是一屋子的冷清。 他不在家里,她独自回来是怎么样的感受呢?纪跃飞忽然很想问问她。 屋子太静了,纪跃飞坐在沙发里,打开电视任声音充满整间屋子,可是他却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节目里,他走进书房,她常呆在这里,写论文、看书。开了电脑,屏幕上是个手握鲜花,仰头看天的女子,眼光茫然。走得急,文档里她的资料还保存着,都是些专业性的文章,他一篇篇点开,有一篇的结尾居然是首诗,他愣了一下。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它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当你走近,请你细听 那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我爱,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她没有描绘心情,只在结尾落下一个大大的“痛”字。 纪跃飞记得这首诗,是位台湾女诗人的代表作,读大学时,很是畅销,她形象地表现出一个暗恋女子痛苦心声。她为何有这首诗,难道她心中暗恋着谁?他忽然非常非常妒忌那个人。 他关掉电脑,回到房内。 临睡前脑子里一直闪着那首诗,学数学的人不是很理性吗,她为何象个异类。她------------这个他看着长大,做了他半年妻子的女子,他悲哀地发现,他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她。 叶小榆的房子找得非常顺利,纪超从房租信息网上看到的,她便寻来了。清华大学附近一幢旧公寓三楼临街的房间,横看竖看,都合意极了,与人合租,房租合理,水电暖气分摊,实在可以了。 室友姓高,单名倩,名如其人,很倩丽,身材高挑,时尚感很强,像珍珠,光蕴内敛,不抢眼,却够吸引人。她是一个职业模特,名气不大,广州人,讲起普通话来,特别吃力,但嗓音甜美。 叶小榆只有一个要求,二人同住,可否不带男子回来过夜,那样会不方便。 “哈!”高倩倒笑了,“你在意这件事,恐怕找不到住的地方。不过,幸好我男友在海南。难道你还是处。。。。。。?” “不,”叶小榆脸一红,“我结过婚了,我只是不习惯。” “你才多大,都结过婚了。”高倩瞪着她。 “呵,怕嫁不出去,有人愿意娶,就嫁了,可现在,发现还是没真正没嫁掉。”叶小榆轻描淡写地说。 高倩了然地点头,不多问。谁都有个故事,讲起来酸酸的,不听也罢。 “嗯,好吧,我尽力不带别的男子回来,但我男友来这边,却是要住这里的。” 叶小榆点头,她不是在意,只是单身女子的家,有陌生男子跑来跑去,她很传统,不愿别人打破她的安宁。 两人说好了,她便去学校把行李包取来。天黑得快,天光隐去前,她已把一切整理妥当,其实只是把衣服挂了,上街买了一些床上用品而已。看着舒适的小窝,她欣慰地松了口气。 高倩晚上有演出,打扮得高贵又前卫。 叶小榆在厨房里做面条,“高倩,要帮你带一些吗?” “不要,我晚上不吃东西。”高倩吞了几粒维生素,仰头喝了几口水。 “不饿吗?”叶小榆关心地问。 高倩耸耸肩,“没办法,模特儿的命,我饭从不敢多吃,可是又需要营养,你看我柜子里全是各式各样的维他命,有时,我做梦都在吃大鱼大肉,唉,好象长这么大,我就不知什么叫做饱。” 叶小榆搅动面条,同情地看着她,“真可怜啊!”她第一次看到吃药吃得这么起劲的人。看来哪行都不容易。 “唉,谋生计呀!模特本就是青春的饭,如身材过早走样,饭都没得吃。”高倩说得可怜兮兮的。“不象你做老师的,越老越吃香,对了,你教小学还是初中?” 叶小榆拌着面条,吃了两口,刚欲回答她的话。门铃响了,高倩欢喜地跑了出去。 “啊,纪超?真的是你,哈哈,好久不见啦!”门外,高倩惊喜地叫着笑着。 一口面条鲠在喉咙,叶小榆差点噎着,唉,这世界真有那么小吗? 高倩拉着纪超走了进来,纪超拂开她的手,她又抓住,一脸好心情,纪超不耐烦地皱着眉,四处张望着。 叶小榆走出来,含笑地看着他们。 “他是来找你的?”高倩指指纪超,又指指她。 “他是我学生!”叶小榆淡淡地笑着。纪超不悦地闭上眼。 “啊?”高倩毫不注重形象地把嘴巴张得很大,“你是高校老师哎。哈哈,这么高大的学生,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纪超生气地瞪着她,“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一幅傻样!” 高倩受伤地回瞪着他,“你不也是一样,冷酷得象机器人。哼,你再说我,我让你老师训你。” “少来,她以后不教我了。” “哈,一日为师,终生为师。” 叶小榆含笑看着他们斗嘴,别看纪超酷酷地,遇到高倩这种直爽女生,也很没辙。 “好啦,打扮得鬼样,闪一边去,我要和叶小榆说几句话。”纪超推开他,转过头看着叶小榆。 高倩挤到两人中间,挡住他的视线,“骂我,哼,当心我把你当年的糗事全抖出来。” “行,行,你想讲什么就尽情地发挥,别用错了词,让别人笑掉牙。” “去,用错词怎么了,那叫有创意,不象你墨守成规,迂夫子一个。” “高、倩!”纪超真生气了,“你再讲一句,我就让叶小榆搬出去。”他好后悔怎么看中这间房,居然是那个同学六年,让他很不屑,却又死缠着他的傻瓜---高倩。 高倩被吓住了,嘟唠了几句,真的不讲了,含怨地嗔了他一眼,乖乖出门了。 “怎么这样没有风度?”叶小榆没看过纪超失态的样子,有些好笑。 “她那种人不值得。怎样,还满意吗,不行,我们再换。” “蛮好的,不换了。高倩人也不错,就这里吧!” 纪超不出声地看了她半晌,“今天脸色好些了,明天要去竞赛中心了吗?” “是呀,集训班已开始,过去后,就要整日呆在那里,会很忙。”叶小榆在竞赛中心工作过,那种集训的生活很紧张很忙碌,喘口气都象是浪费时光。 “总要回来休息的吧,那我以后到这里看你。希望你忙起来,那样就不会多想了。” 叶小榆微笑,“我早就想太多了,现在反到什么好想的。不要过来看我,我一个老师还要学生操心,象什么?” “我的心里年岁足可以做你叔叔,再说你才大我几个月。”他不喜欢她讲话的口气,一下把距离拉得很远。 “哈,知道你成熟,行了吧,时间不早,回去休息吧!” “这样笑,很美!”他忽然抬手摸下她的脸颊,她退后一步,不自然地扭过头,催促道:“回吧,我今天好累,想早早休息!”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那明天见!” “再见!”她说。 纪超走后,她真的早早躺上了床,新买的被子,没有从前盖的那种清香味,她偶尔会买些香熏的精油回来熏衣衫和被子,在淡淡的花香中,睡得很好。 身子很累,可却无睡意,总想起从前的琐事,思思想想,折腾了许久,才迷糊睡去,睡前脑中闪过纪跃飞落莫的身影,那是因为谁呢? 第十七章 揣想的忧郁 中 奥林匹克的数学集训中心隐于清华园的香樟树林遮盖的的一处小楼中,虽近冬日,香樟树却青绿一如春日,处处生机勃勃。叶小榆来了几日,便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七点,叶小榆准时走进教室,集训班学生已经全到齐了。作为辅导员,一般着重于课后辅导,有些任课的名教授大都是兼职,有许多课,事务缠身,忙,对时间要求严格,不可能一直呆在集训中心。 集训班的学生,精英中的精英,一个个人精似的,不算好对付。但叶小榆谦和温婉的性情却很吃得开,到把学生们征服得服服帖帖。 今天,有位特聘的海外教授过来上课,听说是耶鲁大学的,曾提名诺贝尔数学奖,是东西混血儿。精英们也很八卦,交头结耳议论着。叶小榆单坐一排,批改着昨天的课后作业。 教室里忽然静了下来。 叶小榆讶异地抬起头,黑板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高大背宽的男子,得体的西装显示出身材的挺拨,他背过身,正在黑板上狂草。 仲凯,二十八岁,天秤座,哈佛大学数学博士。 这情景与她初次上讲台有异曲同工之嫌,她不禁芫尔一笑,不提防他猛然回过头,刚好捕捉到她脸上残留的笑意。 两人面对面互相望着,像爱情电影里头男女主角那般互相凝视着。可是,不可能那么缠绵,他皱着眉头,她的笑僵在脸上。 他地中海式的蓝眼珠里头没有深邃的阳光。 他高,起码有一八五;黑色的微乱参差的发;鼻梁挺,刀削一般;浓眉象剑,聚敛的,不张扬的;表情不带笑,海洋蓝的眼珠也没暖意,有距离的,除了那头黑发和麦褐色的肌肤,看不出他有任何东方的血统。 “那位同学,”他忽然指着她。 叶小榆朝后看看,没有别人,看来是她了,她硬着头皮,难堪地站起来。精英们不怕死的已捂着嘴偷笑开了。 他的中国话讲得很吃力,但还能听得懂。 “昨天,你们讲的概率问题,你把你的理解说来听听。” 啊?!叶小榆瞪着他,先还是迷惑,忽然之间,完全明白了,他把她当作集训班的学生了。她有那么小吗?这些精英们全是高中生,怎么看她都象大姐。 弄通了这些曲折,她的脸蓦地胀红起来,觉得无比困窘。脑中一片空白,早忘了他问的是什么,只是看着他,一句也回答不上来。 “好了,坐下来吧!以后上课时多听讲,不要一脸傻笑地坐着。”他还是不动如山的姿态表情,口气却十分不客气。 叶小榆张大眼睛嘴巴瞪着他,不敢想信他竟然毫不留情这样讲。学生们不敢偷笑,一个个正膝端坐,最多撇给她一缕同情的目光。 她很少和陌生人生气,但这一次,她真的觉得这只“海龟”可恶自大到极点。 他不再看她,转过头,开始上课。 他的时间很宝贵,容不得别人在课上走神,他上课的节奏也快,不集中精力,根本跟不上他的思维。 虽然不赞成他待人的方式,但叶小榆不得不承认他的课讲得非常透彻而又有深度,多多少少她也听过很多大教授的课,但象他这样渊博、思维快捷,把难题讲得通俗易懂的人,她却没见过。是,他轻狂是有资本的。 “OK,这节课就到这些,有什么疑问,让辅导员与我联系。”说白了,他不接受个别咨询。 学生们一起转头看她,叶小榆猛抬头:“你是说------------” 仲凯蓝眼淡淡,没有再重复的意思。叶小榆放弃确定的话语,微微点头,拿起作业,准备离开。 “等等!”他叫住她,“你是怎么选进这个集训班的?” “我当然是靠-----关系进来的。”她微笑地说。 他只微微扯动了嘴角,脸上肌肉动都没动,绅士般的耸耸肓,没再说什么。 那不是笑,她看得出来。 带着一肚子的火,走进餐厅。集训中心的餐厅一向是自助餐式,比较快便。所谓怨家路窄,她没想到大教授也委屈自已在小餐厅用餐,并且亲自取餐,她不想再因他影响自已的胃口,拿着餐般,假装没看到他,转到另一边。 没想到,他却不肯,“HI!”蓝眼睛如无风的海面,浪平如镜,可惜无情无绪的面容破坏了这种情绪。 她冷漠地与他对视。 “仲教授!“隔壁桌上集训中心主任,笑着走了过来。 他微微欠身,算了招呼。 主任指向叶小榆,“与叶老师见过了吗?” 他表情凝着,他的眼睛里没有笑,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夜老师?” 主任摇头,“是叶,树叶的叶,叶老师,也就是集训班的辅导员,很优秀的,这次是我们特地从B大请过来的。” 仲凯点点头,没有一丝认错的难堪,当然更没有道歉的意思,就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叶小榆没指望他会道歉,当然也谈不上失望。向来,搞研究的人到了一个份上,就与常人有异。上天造人很公平,为你打开一扇门,就一定会为你关上一扇窗。象仲凯这种人,就被关上了尊重别人这扇窗。 随意挑了些点心和汤,在一个角落边坐下。胃还时不时疼痛,每一痛一次就提醒着纪跃飞的存在,她没有决心相忘他,可也不敢太想,他和她已分开一周了,这期间,谁没有给对方打过电话,似乎分开是件太自然的事,一下就适应了。他也许是,可她不是。 每次回去前,她都故意把手机丢在集训中心,怕自已抑制不住会给他电话,也怕自已会期盼他会给自已电话。第二天急急地跑到集训中心,第一件事便是看手机,可惜,想打扰她的人很少很少,除了几个莫名其妙的号码。 当初是她要离婚的,可如果他答应从此后从身到心都只给她一人,她就会留下,永远永远。可是他没提,她亦不会回首了。 日子再难过,也只有咬着牙忍耐了。 拨了两口点心,叹了口气,心情又坏了下来,她放下筷子,没有再吃的欲望。 “叶小姐!”对面坐了一座冰山,气温瞬刻冷了下来,她僵着脸,不愿委屈自已堆一脸傻笑。 “今天不是我的错,你个子小小的,坐在学生中间---------” “仲教授,”她打断他,“我没要说是你的错,如果谈有错的话,那一定是我妈妈的错,她没把我生得高大威武,在哪里都不敢让人忽视,所以,你没有任何错。” 他凝着没动,把她看了十秒,说:“我没有故意。” 她吸口气,“我没有任何指责你的意思,以后,还要经常与你联系,请多照顾。”她淡淡地说,然后僵着脸,别开头。 “叶小姐,晚上有空吗?”他忽然说。 “没空!”她回答得很快。 “一起吃个饭!”他站起来,等着。 “我的胃口已不算好,不想再坏下去。”她的心地坏了起来。 仲凯的脸色变了一下,“你一定要和我拗下去吗?我是无心的。” 叶小榆恶狠狠地瞪他,无心的错就不是错吗,他始终没有开口道歉。 “我很坚持,下班前,我过来等你,我的时间很紧,寻常的晚餐,不必刻意打扮。” 他说。 “不需要浪费你的时间了!”这种补偿她不想要,说完转身走出去了。 海水微蓝,一点点风浪轻漾。 纪跃飞告诉自已,在未下班的此刻,傻站在B大面前,很蠢。他早已不是年少为情痴的年岁,可以夜晚在谁的窗下弹着吉他唱个半夜,当然,在那种年岁,他心中有目标,谁也入不了他的眼,听同寝室的同学聊什么什么女生,他顶多笑笑,觉得他们幼稚。但现在站在这里算什么呢?而且已连续来了一周,闹得保安见到他,都先打声招呼。 他理直气壮地告诉自已:小榆感冒未好,胃也在痛,他得确定她是不是痊愈了,可那样打个电话就知道了,不行,要亲眼见到才能放心,那进去看看她呀,不好,那会打扰她工作,其实是他没有勇气走进去。 站在这里,他只是想悄悄看看她好不好,牵挂的心让他没办法静心工作,付刚看他魂不守舍样,自动自发地分担了许多事情,他就变本加厉地任心情左右,心慌得象个毛头小子,可是站了多日,他从没看到她的身影。她不下班吗?还是她病得更重,呆在医院里? 他也偷偷去了上次那家医院,里里外外找了个遍,没有她,他才好好的放下心来。 有几个青涩样子的男生也加入了他的行列。 唉,瞧瞧自已一身名牌装束,不伦不类地在做些什么,还说他是什么商界精英,对照此刻,简直是讽刺。 是什么地方错了呢?不是都离婚了吗?离婚后,男婚女嫁,应各不相干,他应给她宁静。理智把关着情感闸口,不再如泻洪般一发不可收拾。 可是这莫名的揪心,却演变成这样,每一根神经都会应想她的每一刻而大大牵动。 甚至这次超出了媛媛离开时带给他的撼动。 天晓得以后会如何,他只想见见她,确定她好好的,然后再寻找答案。 从六岁到二十八岁,他的路都太顺太顺,几乎都觉得麻木了。 有房有车有事业,一个男人想装饰自已的门面,他都有。他习惯掌握一切,也习惯将眼光放远,更拒绝意料之外的变故。他要掌握自已的人生,不许它出一丝差错,但人生中若从不曾有意味,却也未免无趣得让人呆板。 意味一个接一个,媛媛离开,他变得花心,然后忽然收心与小榆成婚,成婚半年,又离婚。 他的顺势突地变得迟缓,他都有些无能为力了。 以后该如何,他一下看不清,事业上的成功无法带给他满足,他心中象一个洞,放什么都填不满。 再捻熄了一根烟,随手丢入垃圾筒,一大群学生走了出来。他靠着车门,两眼眨都不眨地寻着。他的轩昂让其他等待的男生成了陪衬,让人一出校门便往他这边望去。 果然,有两个女生走了过来。 “纪先生?”一个大眼睛女生试探地问了一声。 他讶异地点点头,“请问?” 那女生回过头冲另一个女生做了个鬼脸,笑着转过头,“我说是纪先生,那次在蛋糕房前,叶老师和我们一起,你刚好过来接老师。” 纪跃飞想起来了,那天也是他和小榆闹僵的时候。 “叶老师在里面吗?”他微微有点难堪。 女生瞪大了眼睛,“你不知道叶老师现不在这里上课了?” 他愣了下,不自然地笑笑,“哦,我刚出差回来,怎么了?” 女生理解地点点头,“叶老师被竞赛中心借过去三个月做辅导员,明年开学时才会回来。竞赛中心听说在清华。” 纪跃飞掩饰住自已心中的落莫,点点头,礼貌地说:“谢谢,你们去哪,我送你们一程。” “不要,不要,你快去看叶老师吧!”女生好心地提醒。 他没有多言,上车,却不知该不该去清华园。她的生活没有因分手而改变方向,反到还换了个场所,与他更无相见的机会。她应该很不错,忙碌的工作会杜绝一切胡思乱想,她会很充实,会淡忘他。 此刻,他要去打扰她吗? 第十八章 揣想的忧郁 下 看着出出进进一班上班族打扮的人潮,叶小榆忍不住就想叹息。 餐馆没有错,蓝顶白墙的古欧式风情设计,约莫一百多平方,有二层楼,格调明快俐落,屋顶的正中内有一公尺见方的开口,贴着浅蓝的玻璃,白天时可以让阳光自由地照亮店内每一时,又特别又节能,晚上月光很好时,则可以隐去所有的电能,点上蜡烛,享受一种人为的浪漫。 可惜今天月黑风高,适宜夜袭,却不适宜约会,当然她与他-----仲凯也不是约会。 不知道,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她根本没把中餐时他的话当真,下午她忙着辅导学生,他在清华还有别的课,她不作多想。没想到下班前他居然按时准点在集训中心外等着她了。 她再次明明白白拒绝,他什么话也不讲,就那样深深地注视着她,也不走开,脸上线条绷得紧紧的,没有让步的意思。 她知道这是他表达歉意的方式,可是她不想要,可却又没有办法。 于是,她此刻坐在这幽雅的餐厅中,满室柔和的音乐,他仍不拘言笑地坐在对边,认真研究菜单。外面天阴得象要下雪,对面再坐着一座冰山,叶小榆只觉着寒从脚下蔓延上来,她不禁打了个冷战。 难得,他抬高了一下眉毛,看着她。她也没什么表情地回视着,“我要一份玉米浓汤,还有一份点心。”她淡淡地说。 餐馆位于众多写字楼之间,客户多为白领,酒的花样很多,但菜一般,她看了很久,庆幸终于找到可以吃饱的食物。 “你可以多吃些,你太瘦了,不必担心发胖。”这么体贴的话,从一张冷冰冰的面容里吐出来,有种怪异的幽默。 “足够了。”叶小榆不觉得感动,他至今都没道歉,她也一点不想领他的情。 他点了一份意大利餐。 等餐时,一下无事可做,又无话可讲,不免有些难堪,当然这只指叶小榆,仲凯则不以为然地打量着她,不是礼貌,她都想离席而去了,回到小窝,煮一点面条,吃得暖暖的,再巴在屋内傻傻地想想一个不该想的人,迷迷糊糊睡去,也比坐在这儿受这份苦好。 “叶老师,话讲得很少。”他终于把她的姓叫准了。 “嗯!”其实那要看和谁讲话呢,做老师的不可能话太少,不然一节大课怎么撑下来,她和他又不熟,言多必失,已落下“无事傻笑”的印象,再多一个“长舌妇”的感觉吗?她可不要他记住她。 幸好没等多久,晚餐上来了,至少可以把注意力转移。叶小榆刚想开动,他忽然拿过她的点心餐盘,细心地为每一只点心抹上黄油,然后再推给她。 叶小榆有些哭笑不得,说他不懂礼貌吧,他此时又象个周到的绅士,说他懂,明明他讲话尖刻得让人无法遁形,怪人一个。 “付总,我送纪总回家,你付账可以吗?”隔壁雅间出来一帮人,一个柔媚的女声软软地叮嘱着。 叶小榆停下手中的动作,身子一下就僵硬了。 “不,你付账吧,我送纪总回去。”另一个男声说。 “你不要早回去陪你家新婚太太吗,我送就行了。”女声很坚持。 “我没有喝醉,我可以自已回去。”又一个男声微有些口齿不清地说。 叶小榆屏住呼吸,直直地坐着。不会错的,是纪跃飞,公司的应酬,还有付刚、秘书,他有些醉了,他的秘书想送他回去,然后。。。。。。。她不敢再想下去了,果真他没有寂寞太久,没到十日,他的怀中又有别人了。 以前说不定有多少个晚归的夜晚,都是他体贴的秘书相送。现在没有她,他更方便了。 心即刻就疼得象抽痉,她放下汤勺,揪住胸前的衣服,轻轻地按着,脸痛楚地皱成一团。 “怎么啦?”仲凯发现了她的异样,忙探手抓她的手。 她奋力甩开,闭上双眼,忽地觉得恶心,起身就跑向洗手间。没有吃什么,只是一直干吐,直吐得胃发出回响,她这才直起身,用冷水拍拍额角,疼痛稍微好受了一点。 斜依在墙上,平息心中的懂乱,看出镜子中一张蜡黄的小脸,人未老色先衰,呵,她有什么让人留恋的地方呢?没有艳美的容颜,又不是刻骨铭心的初恋,她有什么资本去与别人争呢?何况现在都是陌生人了,她还能计较什么,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了。 她,庸人自扰。 落莫地抹去脸上的水珠,走出洗手间,看见仲凯站在外面。她歉意地一笑,“对不起,影响你的胃口了。” 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话也不说,上前伸出胳膊环住她的肩,轻拥着带她回餐厅,她感谢地回头冲他一笑。 仲凯停下了脚步,眼睛瞪着前方,叶小榆回过头,正对着纪跃飞疾愤阴冰的视线,吉星儿抱着他的腰,他的手搭在他的肩上。 小别重逢,这样的相见实在是太有趣了。 叶小榆有些想笑。 吉星儿占有式的揽紧纪跃飞,目光发狠,不退让又理直气壮。“你想怎样?” 有些女人,在男人面前柔若弱水,但在对手面前,比较奋不顾身,比较张牙舞爪。 吉星儿就是,自从得悉纪跃飞离婚后,暗喜在心,她不惜心计地展示着无尽的风情,尽力想把纪跃飞勾引上床,虽然还没有得逞,但今晚这样的好机会,她不想错过。没想到,好死不活地居然碰到前纪太太。 难者 叶小榆抓住仲凯的手臂,指尖冰凉,她侧了下身,给他们让开了路,淡淡地点下头,朝自已的餐桌走去。 “看来你行情不错啊?”纪跃飞凉凉地说,一点喝醉的迹象都没有。 叶小榆愣了一下,没有回头,轻笑着说:“谢谢!” “看来你在佛前祈祷了五百年,果真在最美的时刻遇到了那个人。”他锐利地瞪了一下那个周身散发出杰出气息的外国男人,轻讽道。如果讲纪超暗恋叶小榆,他只会有些不开心,但这个男人,外型上与气质上则让他觉得太危险太危险了。 “纪跃飞,你去死吧!”叶小榆浑身颤抖,转过身瞪着他,一张脸由黄变得惨白。想必他看到了那首《开花的树》,那个人明明是他,他怎能这样随意说出来。他不爱她没有关系,但不必这般侮辱她。 “死?你为何要咒我死呢?怕我碍着你,我不是同意离婚了吗?难道你嫌不够自由?哈,放心,我对书呆女没有兴趣,我喜欢的是。。。。。。。”纪跃飞忽然返身按住吉星儿贴紧自已,在人声鼎沸的餐馆里,就那么亲吻起来。 叶小榆眼前一片黑暗,她轻咬着唇,眼眨都不眨的盯着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尔后绝然地转身,直直地走向门外,仲凯忙招手买单。她笔直地朝前走,不看车道,不看行车,就那样走着,有几次急驶的汽车都差点撞上她,司机破口大骂,她也象没有听到,依然那样走着,直到仲凯追上来,抓住她的手臂。 她漠然地抬头,路灯下,仲凯看到她把唇咬破了,嘴角腥红一片。冰山崩溃一角,他找不到纸巾,只得用衣袖轻拭去血迹。 她醒过神来,拂去他的手,欲推开他,他不放,强抱着把她拉到一边的车内。 “干嘛?”她皱眉,干干燥燥的眼眶和脸庞倒教他意外了。 “对不起!不该带你到这里来吃饭。”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看她一眼。 “你没有错!”她别过头,不想让任何表情再落入他的眼中。谁也没有错,如果心中曾有一丝牵挂和思念,那此刻荡然无存,无爱亦无恨,她死心了,死得彻彻底底。 “如果你想哭,我不会介意。” “我没有哭的理由。” “情绪渲泄出来会比较好。这里没有别人--------” 他以为她会害羞,呵,如果害羞一次能让心痛一点,她愿意,可惜这是枉然。 轻轻地说出地址,“麻烦你送我回去。”她不想再说话了。 他看了她一眼,发动车,徐徐地前行。天果真下雪了,车窗外大片大片的雪花在车灯下狂飞着,这是北京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可真是时候。 “叶老师,讲个我的故事给你听,”仲凯轻轻地说,两眼看着前方。 “喔!”叶小榆不好奇,随意应了一声。 “说出来,你可能无法相信,我是个GAY,不要惊异,这在国外很正常。其实我以前并不是,但在读高中时,我遇到一个人,是我的同学,他先开始的,疯狂的爱恋象潮水般把我淹没了,我抗拒过,但最终还是被他打动了,我心甘情愿地爱上他。我们一起十年,但去年他忽然对我说,他发现他有爱异性的能力,他想生孩子,有一个正常的家,他想回头。”仲凯说到这,把车停下了,燃起一根烟,把脸藏在烟雾后面,“而我却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我不恨他,每个人都有爱别人和不接受别人爱的权利,我消沉过、颓废过,但后来都平息了,我决定来中国,好好地工作。叶老师,爱情很美,但不是人生的全部。” “但你以后就不会笑了,是吗?”叶小榆低声说。 “是,从那以后,我就没快乐过。真心爱一个人,一生只可一次,以后再遇到谁,都不会有那种激情了。”他俊美的容颜上掠过一丝痛楚。 “我们都是可怜人。”她喃喃地说。 他熄灭烟,看着她,“没人爱不可怜,不会爱别人的人才是可怜虫呢。” 可能因为他是GAY,是同病相怜人,她撤下一切心防,先前所有的委屈就那么流了下来。仲凯目视前方,没有开车的意思。 她轻轻的抽泣着。 “不要忍了。”他的声音没温情,但很令人感动,稍微一拉,她扑进他的怀中,枕着他胸膛哭起来,他没有移开身子,微微圈着她,头轻搁在她肩上,象两只相互依偎御寒的鸟儿。 许久,她才止住悲声,红肿着眼,难为情地扯出一丝笑意,“对不起,把你衣服弄湿。” 他摇头,“没事,至少我们两人还有一个能笑,真好!”他抚摸着她的脸颊,“我好羡慕。” “仲凯,”叶小榆忽然忘却了自已的疼痛,怜惜地说,“我们做朋友,好吗?” “你不在意我是GAY?”他自卑地说。 “GAY也是人呀,只不过爱的人是同性而已,真心爱一个人又没有错,我欣赏你的真诚还有优秀。以后,不要讲我傻傻笑就可以了,我会是个很不错的朋友。” 叶小榆认真地说。他把他旧日的伤痛摊在她面前,只为让她懂一切都会过去的,她有什么理由拒绝这样的朋友呢? “我叫小榆,榆树的榆,很普通的一棵树,乡野里处处可见。”她向他伸出手。 他轻轻握住,蓝式的海洋飘起一层欣慰,“仲凯!” 两人相对而视,他俯身在她额头印上一吻,“这个夜晚,对于你是不幸,但对于我来讲,却是一份幸运,我在中国有了一个可以倾心相交的朋友。” “我很期待。”有一个高高大大,可以不在意性别的朋友,不担心有什么之扰的朋友,叶小榆也有点开心,何况他的博学还让她很敬佩。 只是这相识的方式,她不想多回味。 怎么讲,还是好痛好痛。 第十九章 静默的树 上 今生已矣,且将 所有无法形容的渴望与企盼 凝聚成一粒孤独的种子 播在来世 让时光逝去最简单的方法 就是让白日与黑夜 反复地出现 让我长成为一株 静默的树 就是在如水的月夜里 也能坚持着,不发一言 “一个人上去没有关系吗?”仲凯不放心的问,脸上的肌肉却纹丝不动。 他的脸就象是整个容般,没有属于自已的表情,叶小榆心疼地叹了口气,小手包住他的大手,“这地方很安全的,离集训中心又近,你住在?” “我住在清华园里外籍教师公寓,不远。” “啊,真好,那你以后可以用走到我这里来玩,开车小心点。”她推开车门,扑进来的冷气冰得能让心脏麻木,北方的冬天,冷是实实在在的。 欠身俯窗给仲凯一个舒畅的笑容,他点点头,挥挥手,远去。 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租处,开了门,刺眼的灯光让叶小榆眼睛有些不适应,抬手遮住,手背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有点丑。她看到餐厅里坐着两个人,一张酷脸上是满是怒气,另一张是无限同情。 “今天怎么这么早?”高倩夜生活频繁,不是演出,就是聚会,一星期有一大半要晚归的。 “有个人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一通电话把我招回来了。”高倩耸耸肩。 纪超坐着,不发一言。叶小榆没有心情去分析他生气的理由,她更想此刻躺到床上,睡着就好,什么都不想。 他忽地站起来,拉住她冲进她的房间,“啪“一声关上门,也不开灯,黑暗中只见他眼中两团火焰越燃越旺。 高倩在外面敲了两声,没坚持多久,估计不会人命关天,便走开了。 “刚刚车上那男人是谁?”纪超冷泞地问。 叶小榆打开灯,拉过房中一张椅子给他,自已坐在床边,忽视纪超的异样,好声地说:“怎么啦,是集训中心的教授。你认识他?” 纪超有些郁闷地坐下,“我不认识,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中心开会。”她撒了个谎,不想他知道得太多。 他相信了,脸上的表情慢慢柔和下来,把椅子挪近她,“我今天很早就过来看你,到了下班时间,也没看到你身影,我有点担心,才把高倩叫回来开门。” 叶小榆点头,“以后不要过来看我,天气这么冷,你住的地方又远,马上期未考了,课业要重于平常,老师有能力照顾自已。” 纪超不信任地斜了她一眼,“干吗要把我往外推,是不是怕我妨碍你什么?” 叶小榆轻叹,如果用唯心的话讲,人有前世,今生,那么她的前世一定是姓纪人家的仇人,不然今生不会与两个姓纪的人相遇,并且受着同样的责问和折磨。 “纪超多想了吧,你是我学生,能妨碍我什么呢?”在教育心理学中,讲到在学生青春期,可能会对年轻的老师产生迷恋,但那只是一种对情感的渴慕,并不是真正的爱,这时,必须好好劝导,不能突兀地硬阻。叶小榆相信纪超有可能是这样,她尽力提醒自已的身份,不让他多想。 “哼,”他不屑地一笑,“你当我是幼稚园学生,还是青涩的高中生,不要忘了,我们是同龄人。” 叶小榆脸一红,低下眼帘,“那是你的感觉,我只当你是学生。” 纪超蓦地把一只手放在她胸前,慢慢地揉搓着,另一只手拉过她,贴紧自已,呼吸瞬刻粗重,他低哑地吼着:“我是男人,不是毛头小子,不要忽视我的存在。以前,你不自由,我不作多想,现在你是自由了,为何就不能多看我一眼,我可以给予你一切,你感觉不到我在渴望你吗?” 事情太突然了,叶小榆一时没有回过神,但她毕竟有过婚姻之实,她立刻就感觉到纪超的异样,她慌乱地推开他,抬手就是一巴掌,他没让,实实地接了下来,她被自已吓住了,看着自已的掌心。倏地,在她愕然之时,他一把又扯过她,抬起了她清瘦的脸庞,往她的清唇吻了下去,叶小榆全然无措地任他吻着。 他只是浅尝即止,她却招架不住地瘫了,“吻都不会的人,凭什么在我面前装大,你要我相信什么?” “我离过婚,”拗不过他,她只得勉强挤出一个理由。 “离婚证书是放在抽屉中,又不是让你随时挂在胸前。”本意是惩罚她当他是孩子看,没想到纪超越吻越有感觉,他低下头又在她的颈项、她的耳后一一掠取。“不要告诉我这些地方别人都没吻过。” 叶小榆真的又羞又恼,却又挣脱不开,“乱讲什么,我结过婚。” “结过婚,哼,只怕你男女经验还没有我多吧。” “纪超!”她大声吼了出来,用脚踹开他,手拼命擦着他碰过的地方,充满屈辱地说:“不管我如何没有经验,你没资格对我这么毛手毛脚,现在,你给我出去。”说完,她痛恨至极地看他一眼,忍着泪背过身去。 “我不想说对不起,我只是第一次如此地疯狂爱上一个人而已。”他低声说,冲门而出,听得大门咚地被关上,一切复回到寂静。 叶小榆紧绷的身子一下放松下来,仰身跌坐在床上,羞窘、难堪、不平。。。。。。什么样的情绪都有,这是个什么样的夜晚,走马灯似的看着一个又一个从她面前经过的人,有伤她的、关心她的、爱她的,她何时成了别人的焦点了?二十四岁之前,她象一粒尘土,谁都视而不见,二十四岁之后,她成了一粒沙,谁都忍不住揉一下。 “你们吵架了吗?”高倩在外面探头探脑。 叶小榆苦笑,“进来吧,老师怎么可能和学生吵架?” 高倩在床边坐下,嘟着个嘴,“那是你的想法吧!纪超可不这样想,那个外星人,从小就酷酷的,走路都目不斜视,眼里不放下任何人。我看不惯,有时就和他对着干,呵,不过,他对你好象很用心。” "你们怎么没有谈个恋爱呢?”叶小榆悄悄转移话题。 “哈,你想我被UFO带去外星球吗,不,地球上虽然环境不好,但美妙的事情还是很多的,我想好好做个人类。我和他恋爱是不可能,做哥们更谈,迫不得已只能承认是个同学吧!我有男朋友的,对了,他下周要过来。我先提醒你一下。” 叶小榆懂了,“要我回避吗?” “如果你不担心看到限制极画面,就可以呆下来。”高倩大大咧咧地说。 叶小榆到红了脸,“知道啦,我暂时住别的地方。” “你有吗?” 办法是人想的,她相信一定有,但现在不是考虑那些小事的时候,到是纪超有点让她出乎意料,她该拿他怎么办呢? “师生恋好浪漫的,你们要继续吗?其实你们很相配,纪超高高大大,你娇小清丽,养眼得很。”高倩小声地说。 “呵,你以为是言情剧呀,还师生恋?”叶小榆坐起身,揉着额头,“我没有办法接受纪超,可能刚开始就在心中摆正了他是学生的位置。” “什么学生,你知不知道,他去那个B大是你们学校硬请他去的,主要是想让他代表学院参赛,给学院扬名。纪超是国内很出名的程式设计师,许多大网站都抢着要他呢,他在高中时就赚了几百万,现在更不敢想像了。他就是比你小个一二岁吧,其他可比一些男人优秀太多了。” 叶小榆明白了,怪不得学院对他上课一直网开一面,什么都不计较,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我更与他不可能了,他太优秀,又比我小,我们不配。” “傻瓜!”高倩挫她一下,“他喜欢你就行了,天天巴巴地跑过来,只为看你一眼,你讲一句话,他眼睛就亮晶晶的,很温柔的样子,看得我都想爱他了。” 叶小榆无语,她不傻,只是她现在无法接受任何人,纪超再优秀也与她无关,给不了别人希望,就只能狠心一点,让别人绝望。 “他以后会遇到不错的女生的。”她自我安慰地说。 “他心智很成熟的,同龄的女生只怕他入不了眼,呵,当然不是指你老啦,你也属怪人一个,年岁不大,读太多书,而且还很清雅,自然就让他高看啦,怪人对怪人,很配的。” “好啦,不要随意拉郎配,睡去吧,我很累了。”头痛欲烈,叶小榆催促道。 “哦哦,对了,你们刚才玩到几级?”高倩坏坏地一笑。 叶小榆拿起枕头朝她扔了过去,“胡说什么!” “呵,我在外面听到啦!”高倩保命似的跑出门,还不忘回头补一句。 叶小榆挫败地笑笑,把床微微理了下,和衣躺下。当一切都静下来时,闪过眼前的还是那个让人痛心的纪跃飞,此刻,他想必正与吉星儿共赴巫山,逍遥不知归路在何方? 如果当初嫁给他的是媛媛,他会这样吗? 答案是肯定的,不会,她见识过他对媛媛的不离不弃。一切的根缘都是因为她的冒然闯入,失败的人只有她。 以后,关于他的一切,她不会再提起了,关于他的记忆,她也要尘封了。 就此别过,来生不见! 泪悄悄地从眼角流到枕头上,今夜,又注定无眠了。 第二十章 静默的树 中 就在叶小榆转身而去的那一刻,纪跃飞就黯然地松开了那个吻,吉星儿状似娇羞地埋在他胸前,双手紧环住他的腰,他象个木头人一般随着她走了出来,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餐馆小弟开来了吉星儿的车,上了车,驶上车道,他才有一点点意识。 “去哪里?我家还是你家,不然酒店?”在一处浓密的树荫下,吉星儿把车停下,妩媚地探身吻吻他的唇。 他愣了一下,“对不起。。。。。。” 没等话出口,她用吻堵住他的嘴,摇摇头,“不可以说,火是你点的,你要负责熄灭。我们很久不一起了,你不想念那些激情四溢的夜晚吗,我在你怀里,汗水顺着你的额角落在我的胸前,那些小水滴呀。。。。。。”她边说,手边轻柔地上上下下抚摸着,所到之处,就燃起了一处火山。 也喝了点酒,也被叶小榆身边的男人所刺激了,也因为吉星儿力度恰好的挑逗,身体远比理智来得诚实,纪跃飞很快有了感觉,脑中陡然生出一种狂热的报复情绪,他到要让叶小榆看看,这世上不只有她一人,他有的是投怀送抱之人。 他的身子立刻就紧绷住,他反被动为主动,粗野地按住吉星儿的身子,几乎是嘶咬着攻击着她的唇,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惜。 吉星儿半闭上眼,迷醉地低语,“好象我们回不了家了,怎么办?” 他腾手把她从驾驶座抱起,熄去所有的灯,让她坐到了自已的身子,野蛮地扯去她的衣衫。他听到了吉星儿充满了渴盼的呼吸声,全身上下每一处都疯狂地跟随着他的手而翻腾波动。 没有任何预期,他贴紧了她,身子急速地律动着,她呻 吟出声,发出满足的叹息。 纪跃飞闭上眼,关闭理智,让欲望占上峰顶,他狂乱地与她缠绵着,“小榆,小榆,小榆,”吉星儿忽然听到他低柔地呼喊,她睁开眼睛,看到他俊伟的脸上有种温柔到极点的神情,所有的感觉如潮水退去,她有说不出的沮丧,却又不想轻易放开,她伏在他肩上,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激情褪去,纪跃飞漠然地把她从身上抱开,看她的眼神象是是个陌生人般。理智开始复苏,浓浓的悔恨让他根本不敢多看她一眼。收拾好自已的衣服,看她也穿戴好,他打开车门,抱歉地说:“我头有点晕,想下车走走,你路上开车小心点。” 这句话是他这一晚对她唯一的温柔了,她不在意,她的心脏够强,她娇笑着说:“不要太晚,纪总,明天见!” 他淡然地点头,迎着漫天大雪向前走着,雪花打在脸上,眼都睁不开。寒冷让头脑清晰,一滴热泪悄然从眼角滑出。虽然他和小榆已没有任何关系,但此刻他却有一种强烈的背叛她的罪恶感,他是坏了,再也没有资格拥有小榆了,再有没有理由爱她了。 爱?他突然停下脚步,这个字眼吓得他呼吸紊乱。他爱小榆吗? 此刻,他猛然意识到,爱的,一直都爱的,从初次相见,那一抹纤细的身影站在媛媛身边,他就悄悄被吸引了,她是他安心的源泉,七年来,他和她联系最多,说是为媛媛,但只要听到她甜婉清雅的声音,他就有无尽的动力。媛媛是聪明的,看出来了吧,所以才割爱割得那般干脆。她来北京后,他很快就转到北京,想见她的念头象疯了般,他去找她了,他和她谈媛媛,媛媛是她的好友,没有媛媛,他怕没有理由去看她,她果真让他近了,而他却看不到自已的心,以失恋的名义,放纵自已的情欲,直到她撞见,她远离,他才开始害怕,再次相逢,他不惜用心计迷惑她,直到她成了他的妻。他自欺欺人地说,那是因为她乖巧、懂事,其实他已爱了她太久太久,直到彻底失去时,他才明白。 怎么能讲媛媛移情别恋,真正移情别恋的人是他呀!只是他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已深爱着媛媛,但看到冯如海时他只有祝福,而不是妒忌,而不会象刚刚看到那个冰山男子时,自已妒忌得发疯,失态得不顾形像。 他怎会那般蠢?怎会那般轻易放手呢?为什么要到现在才想明白,而且是在背叛她之后呢? 纪跃飞此刻后悔莫及,坐在人行道的长椅上痛哭失声。 他忽然有一个强烈的冲动,很想听听她的声音,想告诉她他做错了,然后再说他爱着她,很爱很爱。他拿出手机,按一就是她的号。电话通了,一直一直响着,却无人接听。他不放心,再拨,依然没有人接。他怕储存错误,又一个一个地按了数字键,还是没有人接。他抹去脸上的雪花,不想再打了,他要去找她,可是她住在哪里呢?他却不知晓,他想去集训中心问问总有人知道。头有点痛,他急切地走上车道,定定神,想确定清华园的方向,想看看有没有出租车经过。 大雪中,一辆急驶的大卡车没有看清深夜路道上有人,等近了,已来不及,司机惊慌地把方向盘打向路边,可惜速度太快,还是没有来得及,车道上的人被撞飞出几米,接着是手机碎烈的声音。 卡车也侧翻一边,司机爬出驾驶室,看着雪地上鲜红的血迹,惊恐的叫声响彻在寒冷的夜空。 *************************************** 早晨起来,雪已经停了。叶小榆打开窗,深深地呼吸一下寒冷空气,接受冬天来临的现实。她找了件绿色的长大衣,还有同色的围巾,高倩那只夜猫子还在熟睡中,她轻手轻脚地下了楼,不曾想,在楼下看到仲凯的身影。 在北美生活过的他,北京这一点寒真的不算什么,他穿了件灰色的大衣,高大的身材越发挺拔了,看见叶小榆,他点点头,蓝色的眸子有一点暖意,表情依然一板一眼。 “早,仲凯!”叶小榆跑着走向她,鼻子一下就冻得通红。 “我是用走过来的,只要十分钟,睡得好吗?”他怕她跌倒,挽着她。她不客气地攀住他,踏着雪往清华园走去。“虽然不香,但终归闭眼休息了一夜,算有些恢复吧!” “我一直不放心。”他的话象这天气没有任何温度,可她却听出了他的关心。 她小声地说:“不提昨夜,好吗?” “嗯!”他同意地点头,如果这是她遗忘的方式,他赞同。她的痛,他感同身受,才会一大早跑过来看她好不好,脸色虽苍白,但还好。绿色的大衣映着白色的积雪,她清新如初春一颗绽牙的小树,惹人心动,他真希望有个人能认认真真地爱着她。 “吃过北京煎饼吗?”拐角的地方,有个中年妇人点了炉子,正在为来往的学生做煎饼。他摇头,她松开他的手臂,上去买了两份,递给他一份。 他的家在美国也算是很有名望,对饮食相当讲究,他没吃过路边餐。他恐惧地看着用纸包着的有黄有红有黑的一团,看她吃得香香的,他试着咬了一小口,辣辣的,有点香,还有点怪味,他说不出,总体来讲,不算很难吃。 “还行吧!”她帮他拭去嘴角的酱汁。 “嗯!”他点头,不象汉堡,不象热狗,很特别。 “那以后我带你去吃别的。”她轻笑着说。 “好!”他的肌肉抖动了下,她没看错吧。心中悄然叹了口气,这世上伤人最深的不是任何利器,而是最深爱人的无情,仲凯这么优秀这么英俊,也被伤得体无完肤,他和她同是天涯沦落人。 擦尽了双手,两人相偕着走向集训中心。他早晨有节课,她还有作业要改。忙碌的工作,没有悲伤的时间。 打开抽屉,看到手机,她叹了口气,今夜你的手机为谁开,没有谁了,她以后不会再有任何期盼了。打开屏幕,十通来电未接,她讶异地打开通迅列表,有三通是纪跃飞的,还有二个是付刚的,还有五个是陌生的号码。 发生什么事了吗?他不是再和吉星儿缠吻吗,为何还要打来电话,难道是眩耀? 她扔开手机,不想了,拿起作业本,准备去教室。前进的脚步又后退过来,她抿抿嘴唇,拨了通电话给付刚。 “叶老师吗?”付刚疲惫而又急促的语音。 “是,有事吗?”她的心不安份地狂跳着。 “快来医院,纪总出车祸了。” 叶小榆呆住了,“不会,我们昨晚见过面,他和吉星儿在一起。” “不是的,他一个人在车道上走时被车撞了,幸好伤势不重,只是腿骨和手臂折断了,人也刚苏醒。” 叶小榆腿有点软,忙坐了下来,握手机的手哆嗦着,“他好吗?” “样子有点惨,包得象个纱布人,我过来接你?”付刚问道。 她忽然醒过神来,她凭什么去看他呢?现在,他们什么也不是了,前妻?呵,他是公司老总,有人照顾,伤势又不重,她去惹他嫌吗? 不是她狠心,而是她不敢,只怕又见到那问寒问暖的吉星儿,她处境该多难堪。 “不了,他好了就行了,我马上还有课。”她控制住语速,故作忙碌地说。 “叶老师?”付刚不敢相信她这样讲。 “麻烦你们了,再见!”怕自已心软,她匆匆挂断了电话。 进教室时,课已开始了,她悄悄坐在一边,心不在焉地改着作业,不时再做下笔记,写来写去,她悲哀地发现笔记本上满篇都是纪跃飞三个字。 撑着头,她放弃地搁下笔,重重叹息。仲凯扫过一眼,又转了过去。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他等她同行。 “怎么了,愁眉不展?” “他出车祸了!”她求助地看着他,“我要去看吗?” “餐馆里的那个人?”仲凯也吃了一惊,只是不象别人那样失形于色。 她忧郁地点点头,心乱如麻。 “当然要去看,不看,你一直会心神不定,作业我来改吧!”他接过她手中的讲义。 “可是?”她迟疑不定。 “别人怎么看你不要在意,他毕竟是爱过的人对不对?” 她点头。 “去看吧!作为礼貌也要的。”他摸摸她的头,“我晚上给你电话。” “嗯!”她抱抱他,借他一点温暖作勇气,“仲凯,我很庆幸能遇到你!” “我也是!”他很想回给她一缕笑,但没有成功,蓝色的波浪温柔地缱绻着。 第二十一章 静默的树 下 在叶小榆二十四年的人生经历里,“车祸”这两二个字犹如恶梦一般。二岁时,父亲血肉模糊的躺在医院的太平间,把小小的她吓得惊叫不已,她怎么都不敢承认那是爸爸。以后有很长一阵,她闭上眼,就是那一幕恐怖的景象。现在已很久,她没有再梦到了。但此时,坐在出租车中,她不由自主又想起了那情景。 她心慌地揉搓着车中的座垫,紧张地看着前方。 “小姐,是家里人身体不好吗?”头发花白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她苍白的脸颊,感染到她的不安,关心地问。 她无助地点头。 “不要乱想啦,医院里有医生、护士,什么病都会治好的。”司机笑着安慰道。 叶小榆感激地挤出一丝笑,什么病都能治好的医院,估计会人满为患,北京一定是没有的。 司机也觉着言过其实,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憨厚地一笑,专注前方,街上堵车堵得很。“北京的车是越来越多了,不好开哦!” “哪怕慢点,没有关系的。”叶小榆轻声说。 “嗯,嗯,这个我知道。我可是家中的顶梁柱,老婆孩子都指望我呢,我小心多一点,她们就少操点心。不是有句公益广告里说:你的安全,就是对家人的厚爱。呵,对吧,小姐。” “是,让家人不担心,也是爱的方式。”叶小榆幽幽地叹息,生命不只属于自已,任何人都没有权利无视生命。所以,心中再疼,能够好好活着,就要努力。 车停在医院的大门前,叶小榆下了车,看到一边有许多花店和水果铺,她犹豫了一下,买了一束香水百合,还买了一个果篮。看着手中花团锦簇的一堆,她微微有些心酸。通常拎着这些进病房的人,只是病人的同事和普通朋友,而家人和要好的友人是不会拿这些的。她如今也落到了与他很疏离的份上了。 医院终年都是人流如潮,电梯里挤满了人。贵宾病房在顶楼,干净又安静。 走廊里静悄悄的,偶尔有一两个护士提着输液瓶经过,叶小榆一间一间地寻着,心跳的声音自已都听得非常清晰。 “叶老师?”付刚从一间病房送客人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她。 叶小榆停下脚步,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方便进去吗?” “什么话,别人不方便,你还不方便吗?你是家人呀,有的是光明正大的理由。”付刚笑着接过她手中的花和果篮,“快进去吧,他一直在等着你呢。” “等我?”她怀疑地回过头,然后她还想说,她和他已离异,不再是家人。可付刚不由分说,已轻轻地推开病房的门。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很宽敞,医疗设施精良。纪跃飞木然地躺在床上,眼睛紧闭,一只手臂和一条腿都被裹上了石膏,脸色有些憔悴,就车祸而言,这样的情况真的不算坏。 叶小榆轻轻吐了口气,一颗提着心缓缓落了下来。 病房里堆满了鲜花和礼品,护士正在帮纪跃飞撤输液瓶,吉星儿坐在床前,抚摸着他另一只完好的手臂,眼中有些自责。 这个情景并不比昨夜障眼,可叶小榆没料到她还会痛得这么强烈,就像刺戳着!她不是嫉妒,而是绝望,清清晰晰的绝望。 付刚看到她瞬刻变化的神情,暗责自已的大意,忙站到她前方,故意转移她的注意力,“幸好是冬日,衣服厚,再加上车是侧边碰到他的,不是正面,不幸中的万幸,不然。。。。。。”付刚轻声说。 不然会怎样,叶小榆眼前又浮现出父亲的模样,她身子不禁摇晃了一下,脸上神情极是苦涩,腿怎么也迈不上前。这一刻,她一点也不计较他对她的忽视,他对她的嘲讽,他的花心,只要他好好地站在那里,怎么样都好,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如困兽般呆在床上。 吉星儿先看到叶小榆了,她防卫地瞪着她,一脸“你来干吗”的责问。 叶小榆淡漠地与她对视一眼,不加理睬,目光转向床上的纪跃飞。护士的身子遮住了他的视线,他不知道她在。 “纪总,叶老师来了。”付刚把花束和果篮放在一边,提醒道。 纪跃飞忽地睁开眼,把手抽出吉星儿的掌心,推开护士,跃起身,他与她的目光正好相遇。 她微笑,比从前的任何一个时刻都甜美。 付刚悄悄地拉走了不悦的吉星儿。 纪跃飞贪婪地看着她清丽的容颜,舍不得错过一点一滴,似乎从未相识,她原来是这样秀雅,绿色把她的气质衬托得清新无比,没有从前,这一刻,他也会爱上她的。可是为什么总在无法挽回时,才猛然醒悟呢,他悲痛地躺回枕头上,心如撕裂一般。 房间里只有他和她,叶小榆微有点不自在,双手交叠着站在病床前,故作轻快地笑笑,“好象没有从前那么帅了,不过,还不算太影响市容。” 他没有笑,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虚弱的他却什么也没说得出来。 她望向他的眼睛掺着黯淡的伤,见不得一个优秀无比的人如此无助,她永远都记得十二岁那年的初秋,他迎着阳光,向她们跑来的帅气身影。他一直都自信满满,任何事都在掌控之中,除了媛媛的离开,让他有些失落,其他任何事,都没有左右过他的情绪,而现在,他虚弱地躺在这里,脸色苍白,象个失意的孩子,眼神里都是忧伤。 她的眼中不禁泛起泪光。 可她却不知能为他做什么了,付刚在,吉星儿在,公司里想要讨好的人太多,这个机会一定不会放过表现,而且还有医生和护士,她只能站在这里,做个礼貌的探病客人。 “小榆!”他终于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 她点点头,走近了一点。 他深深地看着她,然后黯然地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流出。 “纪大哥!”她慌了,忙伏下身,轻柔地帮他拭去,宽慰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些都是暂时的,一两个月就可痊愈了,你还能和从前一样的。” 和从前一样?纪跃飞痛苦地摇头,从前她是他的,而现在她呢? 他睁开眼,直直地看着,手轻轻地抓住她的手,细细地抚着她的手背,真切地说:“对不起,小榆,我错了!” 她愕然地呆住了,他在向她道歉吗?因为昨晚的事? 她软弱地一笑,“纪大哥,没事的,你那是喝醉,我没有往心里去。” 他宁愿她发怒,宁愿她痛骂,而不要这样云淡风轻地说。只有漠不关心一个人时,才会无爱无恨,她对他亦是如此吗? 纪跃飞失望地缩回手,心碎地闭上眼,神情凄楚。 她以为他不想见她,眸中强忍的泪终于滴落,哽咽着说:“需要吉秘书进来吗?” “小榆,为何要把我推给别人,你不想关心我了吗?”他睁开眼,责问道。 她定定地凝视着他,轻轻摇头,他是她魂牵萦梦十二年的人,对他的感受哪里是一个“关心”可以代表。她坦白地说:“我不会,对纪大哥我会永远关心的,如果纪大哥需要的话。” 纪跃飞不禁一喜,复抓住她的手,眼中交烁着希望,“小榆,留下来好不好?” 可能他在病中太无助了,她曾是他的亲人,他才会有这样讲的吧。可是在目睹了他和另一女人的亲密,她已没有任何勇气把头枕在那个与别人分享的胸前了。爱是一回事,尊严又是另一回事,她做不到时时守着、担心着他会被别人抢走,稍有晚归,就要联想到他是不是与另一个女人在缠绵,那种日子会让人发疯的。她单恋了十二年,分开后,最多还会单恋,她不奢望他的回应,她在她的世界里,想像着美好的爱情,就好了。 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她不忍拒绝得太狠,她一点点伤他的欲望都没有,委婉地含笑,“我会天天过来看纪大哥的,竞赛中心的课不算太紧,时间上我抽得出来。” 希望的流沙,从纪跃飞的手中滑落。 他紧闭双唇,看她的眼睛充着血,像受了极大的伤害。苍白不见血色的面容无力地笑,放手,喃喃低语:“是因为那个外国男人吗?” 叶小榆的心象在泣血,为他的误解,为他的指责,不想多说,她选择沉默。 纪跃飞以为她是默认,灰心地屈缩在失色的世界里,他酸涩的爱,再也不敢说出来。。。。。。 “谢谢你来看我,我想睡会。”他明白地下了驱客令,承认输了,得不到的爱情除了放手又能如何。 她看着他疏离的神情,掩住自已的落莫,关心的话语梗在喉咙,化成了无声。珍惜地看他一眼,转身之际留下一句,“纪大哥,祝你早日康复,我说真的。” 她和纪跃飞,从此错开更遥远的距离。 上电梯前,她想和付刚打声招呼,没看到他的身影,但在电梯口却看到了另一个人-----吉星儿。 “情话绵绵结束啦!”吉星儿似笑非笑,神情有点迫切。 叶小榆没有答话,兀自看着电梯上升。 “知道吗?昨夜我和纪总在哪里渡过的?”她有些得意地说。“从餐厅出来,纪总等不及到家,就在车里缠上了我,我没见过他猴急得象个毛头小子,真有些招架不住。我们急切中什么措施都没做,如果没有意外,昨天是我的危险期,你认为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她冷然地转过身,“我想这么喜悦的消息,你想与之分享的人不是我吧?” “啊,”吉星儿愣了一下,讪然地笑笑,“当然,我忘了你已是纪总的下堂妇,所以要认清自已的身份,不该来的地方少跑。我和纪总之间,不是谁想分离就能分离的,告诉你,他对我的迷恋不止是一般。” 女人真应这么强悍,才能在一帮女人中折得那枚桂冠,很欣赏她这份勇气和狩猎方式,但叶小榆选择不齿这种行为。不屑与她言语,电梯门一打开,她直直地走进去,不想多看她一眼。 冷雨只淋失意人,雪后寒雨下得可真是时候。 无意打车,叶小榆甩甩头,蜷缩了一下,伸手接一捧迷蒙的雨丝,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第二十二 诀别 上 不愿成为一种阻挡 不愿,让泪水 沾濡上最亲爱的那张脸庞 于是,在这黑暗的时刻 我悄然隐退 请原谅我不说一声再会 而在最最深最深的角落里 试着将你藏起 藏到任何人,任何岁月 也无法触及的,距离 冬雨绵绵,把刚下的积雪融化了,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一片泥泞,清华园里还好,树木花草多,雪水流向了草木的根底,路上只是微湿。天色是铅灰的,怕是还要有大雪,冬日苦短,下午时分就如黑夜一般。 叶小榆埋头走进竞赛中心,这时候,学生们应该正在练习大量的讲义,消化白天的课程,现在,正应是她的工作。 没有去办公室,她直接去了教室。她的身影刚从窗外闪过,教室内的仲凯就开门出来了。看着她淋湿的样子,他冰冷的面容更加寒得彻骨。 “你的IQ是零吗?这样子会生病的。” 她无力地一笑,“我超棒的,这点小雨不会如何我。我进去啦!” 他拧着眉,深蓝的眸中极是不赞同。“你的工作,我都做好了。情况怎样?” 她怔了一下,低下头,哀求道:“仲凯,以后不要再问我以前的任何事,你当我就是个你刚认识的竞赛中心辅导员好吗?”真的不想再面对那些事了,当她是只驼鸟好了,埋在沙里,外面的一切与她无关。 仲凯猜也猜得出她一定受了什么强烈的刺激,不禁后悔起早晨自已的鼓励。抚摸一下她淋乱的长发,“到我寝室去吧,那儿近。”这么冷的天,一身的雨,她冻得嘴唇都紫了,身子有些哆嗦。 她没有拒绝,任由他拉着。 一进了屋,他把暖气开得超强,帮她脱下湿湿的外衣,递给她一件睡衣,推她进了浴室,体贴地关上门。 叶小榆机械地脱衣、沐浴,抬头看到浴室镜子中自已狼狈的容颜,泪水夺眶而出,明明已分离,却还做不到忘记,因他一个表情,别人一两句与他有关的话,她还要失控,要流泪,要痛,她该如何是好呢? 因自已的无奈,她捂着脸,嚎啕大哭。 哭到力气歇了,还要出来见人。一身肥大的睡衣,她脸肿肿地出了浴室。 仲凯一脸戚然,依在门边等她。“好些了吗?”他低吟担心的声音。 她忽地仆进他怀中,小手握着拳,喃喃不清地哭怨着:“都是你说出于礼貌,因为爱,要去看下,看到最后是她牵着他手,听她说与他的故事。。。。。。。。” 他任她泄愤地槌打,环抱住她的腰,爱怜地接着,心里有比她更多的不好受,气那个男人对他的不珍惜,真恨不得揍那男人几下。“我以为这是上帝的旨意,是给你们一个新的机会,没。。。。。。”他酸涩地笑,“如果知道会这样,我不会鼓励你的。”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没有试过,怎知道是什么样的一个结果呢? 叶小榆啜泣的声音断断续续,慢慢消止了,手上的力道也渐渐松散,整个人软绵绵的,挂在他怀里。从医院跑到清华园,她累坏了。 仲凯喊了她一声,她没有答应,他犹豫的心做了决定,轻轻地抱起她放在床上,拿了干毛巾帮她擦拭湿发。他的世界里除了母亲,没有任何女子停留过,他不知女孩子原来这般纤细,这般虚弱。在数学领域,他有一块属于自已的广大天空,他自由翱翔,许多人渴慕着能相随于他,他冷冷一笑,如风惯了,但现在,他突然觉得孤单,如果她能陪着他,他认为那不是牵累。 他和她只认识了才两日呀,却一下闯进了她的故事里。当她欢笑着说愿意做他朋友时,他是多么的开心。这般娇小,这般出众,却为何要遇到那些不幸的对待呢? 仲凯坐在床沿,看着她稍微红润了些的容颜,放下心来。 她其实是有个性的,因他的高傲,她回应了同样的冷漠。仲凯蓝色的眼中不禁轻泛出沉静的,难言的,深浓的情怀。 叶小榆安安静静,不见一丝反应。 她对他好信任啊,因为他是GAY吧,仲凯苦笑,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彻彻底底的GAY,只是他最初深爱的一个人是男人而已,但一次爱就足以毁了一个人的一生,他现在没有爱人的能力了,心冷如冰,她以后也会这样。想到她有一日也象自已般不会欢笑,不知情爱,他不禁气愤起来。 叶小榆再睁开眼睛,已经天亮。 她有一会儿不知身在何处,直听到仲凯在讲电话,她才醒过神来。看着沙发上一团皱着的毛毯,还有一个枕头,想必仲凯在那里委屈了一夜,那么高大的身子,那么小的沙发,她内疚得自责不已。 仲凯放下电话,看着她沮丧的表情,好一会儿两人都没出声,然后他靠近,手上多了一杯温开水,还探探她的额头。 “喏。”他把水递到她鼻子前面,“你身子确实不错,没有感冒。” “对不起,把你的床占了。”除此以外,叶小榆真不知说什么好,她居然在一个陌生的居室里安然睡到天亮,上一次和纪跃飞离婚时,莫名其妙地和纪超在酒店过的夜,这次创伤后,是仲凯,唉,她都不知说什么好了,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她却是有点随便了,要是妈妈知道,不知要训她成什么样了。疼痛还应自已忍着,不能再麻烦别人了。 “没有关系,以前搞课题时,我常睡沙发的。”仲凯极尽可能地让语音有些温度,来按抚她脸上明明白白的忐忑不安。 “我太冒失了,对你那样,还睡着了,一定吓到你了。” 他耸耸肩,“无所谓呀!”忽又蹙起眉,严肃地看着她。“小榆,你想出国读书吗?” “出国?”她有些吃惊。 “是这样,我在清华的合同只一学期,新年过后我就要回美国了,我在耶鲁有个自已的研究室,我需要一个助手,你可以一边帮助我做课题,一边读书。” 叶小榆的心只兴奋了一会,随即又黯淡了下来,“仲凯,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但是我有自知之明,以我的学识,远不够做你的助手。” “所以你要继续读书呀!” 她摇头,“我不能,我二岁时就没有父亲了,现在妈妈一个人住在南方的一个小镇上,我要工作,需要赚钱,让她过好一点的日子。” 仲凯没想到她细弱的肩上还有这样一份重担。“你可以申请奖学金,还有做我助手,一样有薪水的,我承诺会比你现在的高许多。” 很感谢他的善良,也懂他正试图让她远离不想面对的一切,可她真的不能,妈妈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她紧抱着白胖的枕头,忧伤地面对透光的落地窗。 “不想离他太远?”他探出手,小心翼翼地环住她。 “不是不想,而是早已远了。”她的声音有着浓浓的,向现实屈服的哀愁,“不忘也要忘。” “要治愈失恋,其实有二种办法。”他说。“一是开始新的恋情,换一张面孔,覆上你的脑海,你就会忘记旧的了。再一种就是忙碌的工作。我选择的是后者,我想你也会这样。” 她又不是花痴,随随便便就能再找到喜欢的人,何况十二年呀,她执著地走着、挣扎了那么久的岁月,谁能有这么大能耐取代呢? 忙碌的工作?她低下头,愁眉紧锁。 “怎么啦?小榆,两种都不可吗?忙碌的工作会让人充实,会让人自信,慢慢地就会走出情感的失意。”他查过她的档案,很优异的女生,他确定她可以与他相随的。 她咬着唇,泪忽然无声地落在枕头上,一下,就湿了一大片。 “到底怎么了?”仲凯淡然的语气有了点起伏。 她抬起泪眼,可怜兮兮地一撇嘴,“仲凯,我想我有可能怀孕了?” “怀孕?”仲凯瞪大了眼。 叶小榆无奈地点点头。电梯口前,吉星儿说昨夜是她的危险期,什么措施都没有,她猛然想起最后一次和纪跃飞一起时也是她的危险期,而且至今她的生理期一直迟迟没有来报到,她以为是心情影响的缘故,没有往这方面想过,被吉星儿一席话点醒,她慌乱无神,所有的事都复杂化了起来。 很象言情剧的通俗情节,可它真的确确实实发生了,“仲凯,我该怎么办呢?”高校老师离异却挺着个大肚子,那风景该有多少观赏者,她不禁害怕起来。 仲凯叹了口气,把她拥在怀中,“他不负责吗?” 叶小榆摇头,纪跃飞百分百会负责,但那代表她必须重新回到以前那种郁闷的日子里,永远守着一个不爱自已的爱人。她这次绝然离去,就一点意义全没有了,何况吉秘书的话在那里,万一她也有孩子,她如何面对呢?那情景,想一下都心悸。 “不要紧的,会有办法的。”仲凯喃喃地说着,小心地扫了一眼被中她单薄的身子,那里面会孕育一个孩子吗?他懂人言可畏,在中国这个很讲传统的国家里,她无法做一个单身妈妈。 叶小榆停止了哭泣,怅然地说:“如果,如果真的怀上了,我必须换份工作,要不然就是回老家。”不管多艰苦,她真的很想要一个与纪跃飞共同的孩子,那是她挚爱的结晶。 回老家?换工作?那他就不能看到她了,仲凯很不喜欢这句话。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他一下就否决了这种结果,“不好,我想真的怀孕,你又不想让他知道,唯一的办法是你需要一份新的婚姻。” 叶小榆苦笑,这句话说和没说一样,她新的恋情都不要,哪里还谈新的婚姻。只要说通了妈妈,她能把孩子抚养大的,象妈妈抚养她一般。 “对不起,让你也跟着烦心这些事,我现在好多了,过几天我去医院检查一下,也许不是真的。”她给他一抹微笑。 那笑容给了仲凯更多的撼动,他继续刚才的话,“我知道你现在无法爱别人,也排斥婚姻,但如果结婚的对象是我呢,你还会坚持吗?” 那冰冷的面容没有一丝嘲弄,蓝眸中是厚重的认真。“仲凯,你不要乱说?”她愕然地摇头。他只是她才认识的朋友,没有必要为她付出许多。 “你怀孕,需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还有光明正大的姓氏,这些我都能给你,唯一我不能给的,就是伴侣间的爱,而这正是你现在不想的。小榆,不要急着拒绝,听我把话讲完,我的家族一直都无法接受我是GAY的事实,认为那见不得人,很渴望我能象正常男人那般结婚,生子,你知道我无法做到,但现在有你,他们的愿望就实现了。我们同病相怜,正好可以相互慰藉,行吗?” 不知什么念头,让他突然产生了这份冲动,他私心地就是想把她留在身边。 这种方式,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这能算是好主意吗? “仲凯,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也许以后你有能力爱人了,我们再离婚吗?”一而再,再而三,她成离婚专业户不成。 仲凯沉默了一会,“那种情况会发生的概率和你会不会爱上别人一样多。但你有这种想法,我同意。那么,我们都退一步,你当我是你的男朋友,在美国,我们就可以合法地生下孩子了,孩子父亲那一栏是我的名字。” 方法是不错,可还是要去美国呀!叶小榆又想摇头了,仲凯抱住她,“考虑一下吧,可以好好读书,可以做我助手,还能给孩子一个光明阳光的未来。我的性向,取决于我以后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孩子,能有一个冠上我姓氏的孩子,我好荣幸。”他忍不住都有点向往那情景,更加决心让她赴美的念头。 好象真的不坏,叶小榆定定地看着他,这么优秀,这么帅朗,多少女孩子青睐他呀,可他却是个GAY,“你是上帝送给我的吗?”一切都合了她所有的需要,她幽幽地说。 仲凯面容抖了抖,还是没有笑起来,“我想是上帝的好意,让我们从误会到现在的知心。” “可是我什么也不能给你呀!” “你能给我快乐,给我温暖。” “但愿我能让你再次微笑。” “我期待。过两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如果是真的,我们的行程就要快点,不然肚子大了,别人会看出。如果不是,你也随我读书去。” 她乖乖点头,无论哪种情况,她都是受益者。“我也一直想好好读书,不为工作不为名利,专心地念自已喜欢的东西,仲凯,谢谢你!” 他阻断她疏离的话语,“从现在起,要当我是信赖的男朋友,不要过于客气。” “唉,我们才认识几天呀!” “三秒钟,都可以结婚了,我们已经很长了。” “一切如小说情节一般,虚构得没有实际感。” “小说来源于生活,所谓无巧不成书。” 中文学得真不错,叶小榆轻笑,轻轻地依偎着他。从此刻,她多了位特别的冰山男友,这是上天对她的怜悯,他们同时失去了倾心深爱的爱人,选择彼此做一对友爱的爱人。因纪跃飞而爱的伤,似乎不那么痛了。 “仲凯,我想我会喜欢你的。”她幸运他在她无助时的出现。 他不自然地吻吻她脸腮,“我接受你的表白。” 真是一板一眼的性情,连回应都不会,叶小榆却窝心地偎他更紧。 第二十三章 诀别 中 晚上下班回到租处,漫天的黑暗盖天扑地压来。 “高倩?”叶小榆喊一声。客厅中到处都是面纸,还有丢成一堆的垃圾山,她到底花了多少力气才留下这份壮观。 没有人回应。叶小榆以为她还没回来。从她房里却传出些微声响。 她坐在电脑前,一动也不动,久久才回头望了她一眼。 “他已经两天没有给我电话了,我刚刚又拨了两次。我给他也写了邮件,可是他。。。。。。”高倩摇头,白净的小脸显然木然。 “他也许忙,不是这个周未要过来吗?”叶小榆说。 高倩又摇头,“再忙打个电话的时间也有吧。一定有什么不对,以前他从没有这样过。。。。。。”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不知这世上有没有不患得患失的恋情。叶小榆叹息一声,“不要胡思乱想,快去洗把脸,然后上床睡觉。” 高倩不听她的话,她硬把她拖到浴室。洗把脸,睡一觉,也许明天电话就过来了。 天气太冷了,这一阵,她哭太多,光掉泪,凝在脸上,那冰凉的滋味就不好受。痛苦的时候,最好能一夜睡到天明,她都是这样过的。 “小榆,我想明天去海南。”高倩从浴室里走出来,无助地说。 她赚钱很辛苦,这一来一去路费要花很多。叶小榆想一想,点头。“去一趟也好,光呆在屋里乱想也不是事,亲眼见到,好与坏就清楚了。” “我们一起三年了,我十九岁就跟着他了。”   三年又如何呢?三年抵不上激情的三秒,失守只在一瞬间,叶小榆不想吓他,安慰似的搂搂她,“去睡吧,明早要赶飞机呢。” 她摆个手,进房睡觉去了。 时尚靓丽,活泼快乐,因为一个人,一下就变成沉默消沉,无助恍惚,在情感的战争里,谁付出多,谁就注定要输。 叶小榆哀然地悲叹。收拾了客厅,洗洗弄弄,近十点才上了床,刚一躺下,手机叮叮咚咚响了起来。 叶小榆心一动,此刻,会打来电话的难道是。。。。。。。他今天脸色应该好一点了吧。她慌忙打开手机。是媛媛。 叶小榆轻叹了一声,躺回枕上。“干吗,好象很失望似的?”媛媛还是讲话直来直去。 “没有啦,产妇不好好休息,怎么深夜还打扰别人?”许久没和媛媛聊了,她有些开心。媛媛刚生了个小男子汉,喜坏了她父母,她现在正被宠得象太后呢。 “难道你身边有帅哥不成,不方便?”媛媛的口气有些咄咄逼人。 叶小榆听出来了,媛媛一定听说了什么。她笑笑,没有答话。 “小榆,你怎么能在纪哥可车祸时离开她呢?”媛媛不平地嚷道,“你是不是吃醋我和纪哥哥,你傻吧,我和冯如海恩爱得很,对别人老公没兴趣的。” 她叹息,不想解释什么。 “你为何不说话,纪哥哥不好吗?”媛媛还在责问。 “媛媛,我想这是我的事,我有做任何决定的自由。离开,我很无奈,不是因为有谁的存在,就不出确实的理由,却不得不走。” “什么,我听不懂。” “别担心,媛媛,纪大哥他过几个月,就可以恢复如初。” “小榆,我发现你变了,心很狠。” 她自嘲地一笑,也许吧,没有她这种心历的人,是无法理解她的行为的。媛媛有纪跃飞宠,冯如海爱,她的世界里只有好和坏,现在她在她的认知里,应归属为坏人了。 “也许吧!” “小榆,放弃纪哥哥,你日后一定会后悔的。”媛媛气愤地说。 后悔谈不上,稍有些遗憾罢了。“早点休息吧!“她先挂断了电话。 忽地想起离婚这件事她还没知会妈妈,是她没有勇气讲出,在老人的观念里,离婚是可耻的,她怕妈妈对她失望。可现在已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时,媛媛知了,纪跃飞的家中很快也会明了,那妈妈呢? 她希望是她亲口告诉妈妈,而不是通过别人的嘴说出。 “这么晚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妈妈年岁长,经历多,一下就猜出来了。 “没有。”叶小榆忙不迭否认,“只有两个消息和妈妈讲些。” “有坏消息吧!”妈妈问得匪夷所思。 “也有好消息,妈妈,就是我要去美国读书了,有个教授想聘我做助手,我也能申请奖学金,费用方面不成问题,而且还能让妈妈过得好一点。” “我现在就很好,不要你操心。不过,跃飞同意吗?” 她停了一会,轻声说:“我们离婚了。” 妈妈没有发怒,更没有惊讶,许久没有说话,叶小榆紧张得呼吸都象要停止了。 “是你提出来的?”妈妈简直神了,什么都猜得中。 “是。”叶小榆坦白。 “哦,”妈妈叹息了一下,没有继续。 “妈妈,你在气我吗?”叶小榆不安地说。 “唉,我哪里舍得气你,你是个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吗?一定是过不下去你才会提出来的,你痴了他那么多年,怎么舍得离开他呢,除非是没有办法。” “妈妈!”叶小榆在这边泣不成声。 “好了,不哭,能出去读书就出去吧,妈妈你不要担心,但一定要答应妈妈,不可以再随意把自已嫁了。” “嗯!”不会了,世上只有一个纪跃飞,别人,她何曾动过一点点心。 搁了电话,心情象轻快了许多。仲凯说过,爱情是人生美丽的部分,但不是人生的全部,没有爱情,一样可以活得绚烂。 她抬起手,轻轻揉搓着小腹,里面有个她和纪跃飞的孩子吗?如果有,她的人生会更圆满。 仲凯明天要带她去检查了,还叮嘱她心情要好,要早早睡。话讲得冷冰冰,字句却是炽热,如果没有遇到纪跃飞,她可能会情不自禁很欣赏仲凯呢。只可惜他不喜欢异性接近,那还是白欣赏一场。 仲凯会爱什么样的男子,她真的有点好奇。 看看时间,差一刻二点,还是没有睡意。她放弃地打开灯,想看点闲暇的书,帮助入睡。 楼底下传来汽车辗动停熄的声响,因为夜深人静,格外的清楚,甚至惊心动魄。 不一会,对讲机响起来。 叶小榆赤着脚就跑出房间。门被轻扣,纪超站在门外,酷酷的帅脸有些黯淡。 “小榆,”他坐在房间内,对着她的眼眸,“我看见房中灯亮,才敲门的。你昨夜没有回来,我等了你一夜。” 半夜三更他跑来为了说这个?叶小榆深深叹息。 “我想来想去,还要想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小榆,你也许觉得我没有这个担当来爱你,可能认为这么短的时间,我的爱只是一时冲动,不是这样的,我已过了青春期的萌动,我是有能力撑起一片天的。” 叶小榆感动地点头,“我相信你,可是我还是不能接受。” “为什么?”纪超苦笑一下,“还是认为我比你小?” “都不是!”她不想再用老师的身份来面对他了,她知道他当了真,“纪超,你真的好优秀,也很帅,作为一个虚荣的女子,能被你爱着,会很幸福也很满足。如果我以前没有遇到什么人,没有婚姻,也许我也愿意尝试一下这份浪漫的爱恋。” “我不在意你离过婚,你那是小,不懂事才会早早结婚的。” “不是,纪超,你只认识我半年,就愿意不计较我的过往,接受我,那原因有个名字叫"爱"。如果,如果你痴爱一个人十二年,你会如何呢?” “十二年?”纪超揉揉太阳穴,象有点不能消化。 叶小榆眼神幽幽,在柔和的灯光下有着如梦般的眩惑。 “我很早熟,十二岁时就爱上了一个男人,爱了他十二年,成了他的妻子,但是他爱的人不是我,我努力再努力,他对我只是象亲人般,却不是象爱人般,我承认我的失败,打电话给你的那天,我们离婚了,婚期半年。爱了十二年就是这样一个结果,你不要说我不爱他,不,我还爱着,只是换了爱的方式。纪超,你现在还想追我吗,追一个心中有着别人的人?” “你?”纪超的脸黯了下来。 “我真的不适合你,纪超,谢谢你爱我,最起码在我最无助时,你的爱给了我信心,让我觉得我并没有差到极点。“她轻笑地拍拍他的手。 “你本来就很好。”课堂上的妙语慧言,私下的任性迷糊,清灵的容颜,爱上她很容易的。 叶小榆松了口气,“我当这是对我的赞美。纪超,我今天什么都讲开了,你明白了吗?” “你在看清他的心后还爱着他,那我会为这几句话就让爱停止了吗?如果是,那我对你我的感受觉真的是一种冲动,一个忽闪的念头而已。你这样讲,我更坚定了,我有信心带你走出痛苦,有信心让你爱上我的。” 叶小榆也是女子,他这番话,有种被重视,被放在心上的甜蜜感。 但理智占了上风,她指指头,“这里无法认可你的话,我是个理性的人,纪超,我真的不能不会爱人的,不止是你。年后,我要到国外念书,见不到我的人,你对我的感觉就会慢慢淡去。” “呵,”纪超自嘲地一笑,“看不见就不会想吗?小榆,你也学会逃跑了,如果我一直追着你呢?” 她是不得不跑,他为何要傻傻地追呢? “纪超,我是真的不会接受你的爱,对不起,我很抱歉。”她说不动了,无力倚在床壁,有点想哭。 纪超站起身,“小榆,爱不爱我是你的自由,我不强求,但我爱你是我的事,你也不要勉强我,我会尽量不打扰你,我用我的方式来爱你。好好睡吧,脸色很差,我会心疼。” 这口气象个大男人的,叶小榆叹了口气,看来她还是走得早一点更好。 她现在终于懂了纪跃飞为何注视不到她的存在,爱人的眼睛里只专注一个身影,其他是容不下的,如她对纪超,他那么优异,可她却无法与他相爱。 爱情不是关联词造句,有因为就有所以。爱情没有理由,很简单,更没有固定的结果,也没有对错。 至于纪超,她能给的只有逃避和祝福了。 希望他还没有陷得深,希望距离能磨灭她的痕迹。 第二十四章 诀别 下 住在医院里,通常不可能睡得很好。即使在这贵宾病房中,可能因为太静,也因为陌生的环境,因为白天睡太多,纪跃飞清晨三点多就醒了。空寂寂的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这里不需要家人陪夜,隔半个小时,就会有护士悄悄进来,查看一番,何况他也不是什么大病,就腿和手臂有些不方便,其他一切都好。头脑清晰,能分析任何事,肌肤能感受疼痛,心会不安分地慌乱。 就是因为太好,他才会不能好眠。如果可以,他宁愿跌得伤重点,说他自私好了,那样至少小榆不会离他而去。她是善良女子,舍不得让别人失望和难过。可是他真的不错,再过几日就能出院,有两三个月,拆去石膏,稍复健一下,就恢复了。 她没有和他分离过,不管他何时回家,她都在,于是才给他一种错觉,以为她永远都在。是他疏忽了,没有用心地呵护他们的关系,没有明白自已的心,一直活在自以为是里,轻易地就让她与他错身而过。 航过千辛万难、惊涛骇浪而渐渐驶进一个安全的港湾,纵任有万劫不复的情爱,终也会倦于飘泊流浪。他现在已说不出任何豪言壮语,只渴望他能和她,四个手掌,围成一个小小的谷,纯粹只有他们自已的风雨和阳光,在这样的落雪之夜,让寒冷凝结在无边的黑暗中,他和她世界里只有彼此。 可惜,这也只是一个很美丽的梦了,来不及实现,就已破碎。 好羡慕此刻,那个能把她拥在怀里的男人,吻她的容颜,听她的轻语,迷恋她的微笑。他不妒忌,因这他没有资格,他配不上她的美好,眼睁睁地看她走远,独自体会心痛欲绝。 如果他知道珍惜,此刻,她一定守在他身边,,嘘寒问暖,极尽温柔。她的情不浓,淡淡的,不让你困扰,不让你烦忧,宛如溪水轻流,让你不知不觉沉醉其中。那是她爱的方式吗?那样的爱宠坏了他,以后让他到哪里再寻到这样的爱呢? 难道从此后,他要终其一生,靠回忆来度过没有她的日子吗? 他没有答案,也许答案已经明了,而他现在还不肯承认。 窗帘忽地被拉开了,满室一下明亮起来。纪跃飞有点不适应,闭上眼睛。 “纪总,是不是该起床洗漱了?”一个高大的身子欠身轻笑着看着他。 他有些恼怒有人打断他的沉思,不情愿地用完好的一只手臂撑起身子,半坐了起来。每天早晨八点医院开始探视时,付刚就会准时过来报到,他可不是送什么营养早餐,而是送来一大叠待批阅的合约和草案。 “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是病人,你多辛苦点。”纪跃飞无力地拿起笔,开始看合约。 “呵,我可不是偷懒,我是怕你太闲了,会胡思乱想的。” 这是好友兼助手讲的话吗?纪跃飞真怀疑自已认错了人。 陪护的男护士进来帮助他洗漱好,再送上早餐。一切妥当后,纪跃飞的心情才有些好转。认命地专注看着一页页合约,谁让他是大公司的总裁呢,生个病都没有理由偷懒。而另一个人则好悠闲地从一侧的果篮里挑了自已喜爱的,洗净了,慢慢吃着,也不在意这数九寒天,会碜牙。 “哦,对了,忘记和你说一声恭喜了。”付刚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纪跃飞白了他一眼,“我这样,象是喜吗?” “呵,当然不是指这个,我是说你快要升级了。” “升级?已经升到公司最高层了,你让我往天上升呀!” “喂,口气不要那么冲,好不好?”付刚挑了下眉毛,一脸等戏看的坏笑。“我是指你快要做父亲了。” 纪跃飞呆住了,张大嘴,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是说小榆有孩子了。”他的心紧张得都停止了跳动,如果是真的,那她就会留下了,不是吗? 就知道他会那样说,付刚一点也不意外,欢快地笑着摇头:“NO,NO,你最近还与谁有过激情之夜呢?” 纪跃飞一下失望地倒在床背上,苦笑着说:“原来不是小榆呀!”惊喜还没冒出泡,又被冰水吞没了。 付刚奇怪他怎么不接他的话,“做父亲的感觉如何?”他不放过,继续追问。 纪跃飞瞪他一眼,“何时学得这么八卦,谁人说我做父亲的。” “吉星儿!”付刚凉凉地说。 纪跃飞一点也没有吃惊,只是掠过一丝嘲讽,没有答话。 “怎么啦?”付刚真的好奇了,“难道你不想要她生下你的孩子?” “付刚,说来我们也认识很多年了,你真的认为我是个很蠢的人吗?” “没有,我从不会有这类的想法。”作为商人,他太精明了,所以才会年轻轻地坐上总裁位置。但在感情上,付刚不知如何来评述,好象有点迷失吧! “我承认我是和她有过激情,但是在我再无理智,只有身体做主时,我亦不会滥到不做任何措施就和别人上床。吉星儿,我和她各取所需罢了,其他不可能有任何牵连的。”很生气要把自已的隐私如此清明地讲给别人听,纪跃飞脸都青了,眼神冷得让人寒栗。 “那天,叶老师过来看你,我下楼找医生问情形,上楼时在电梯口亲耳听她对叶老师说的。我怕你被蒙在鼓里,今日提醒你一下。”言下之意,他付刚可不是好奇之人。 纪跃飞冷眸越来越冰了,“她这样和小榆说?呵,是怕小榆还不够死心吗?她的目的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是她真的打错算盘了。对,我承认那一晚我是失控了,没有理智,才做下那类蠢事,所以老天罚我这样躺在床上。她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我这样的公司可能太小,容不下她,付刚,通知人事部门,结清吉秘书的薪水,今年的奖金和分红也给她,然后请她另寻高就吧!” “这样好吗?” “是她逼我的,我没有办法再留她了,放心,她那样的女人不会缺少机会的,她的能力足以让你刮目相看。”除了他,她同时还和几个男人保持着固定关系,只不过,他是她想保持长长久久的人。 付刚点头,“吉秘书走了也好,至少你和叶老师之间就少了一道阻碍。女人有时会想不通,男人为何能和不爱的女人上床,其实不是在找借口,那真是一种生理冲动,过了就过了,现在有些女人比男人还豪放呢,吉秘书就是这样的人,但叶老师太传统了,她可能暂时不会原谅你,纪总,你的追妻之路可能会有点辛苦哦!” 纪跃飞落莫地一笑,“如果只是辛苦,我也认了,而是现在这条路已断了。” “什么意思?” “适合她的人已出现,我没有资格追她了。” “你退缩了?”付刚不相信他会放弃,明明他很在意她不是吗? “我亦无力!”付刚不知他真的努力过,甚至垦求过,但她走的心太坚定了。作为男人,他只能留下最后一丝尊严,装作大度地放手。 付刚同情地耸耸肩,“少有你们这样的,分手都默默。” 分手都默默?很合乎她的性情,不是吗?走得悄无生息,如她没有停留过,可他却刻骨铭心了。 付刚走了,今日没有输液,医生查过房,病房内就只有他一人。公司同仁、合作为伴、常有来往的客户、朋友们,前几日纷至沓来,把病房挤得水泄不通,该来的都来过了,父母那边他没有言声,怕老人会担心,在京就没有其他亲人了,除了她。此刻,孤独象海水一般从脚下慢慢涌上来,他就象被锁在一个孤岛上,与世隔绝,没有希望。 室外零下十度,室内暖如初春,他却冷得栗然。 门被轻轻敲响,然后飘进几缕发丝,纪跃飞心狂乱地跳着,呼吸急迫的看着。叶小榆呵了呵手,微笑地推门进来,“纪大哥,我怕你在睡觉,不敢太用力敲门,今天好些了吗?”她自如的神情如他和她之间没有过节,可却也没有过亲密,只是很熟识的故人。 他要求不高,能看到她就够了。 “外面很冷吗?”他指着床前的椅子让她坐下,又把床边桌上的果篮推给她。 她脱去大衣,一件合体的毛衣裹住纤细的身子,很是窈窕。“又下雪了,天阴沉沉的,一两日只怕不会放晴。还是你这里暖和。”挑了个大的苹果,细细地削着,剖开,一瓣放在他嘴边,他愣了一下,含住,冰凉的果肉有些甘甜。 “今天没有上课?”他其实不知该说什么好,但好喜欢这样的午后,室内只有他和她,温馨得醉人。他没想到她还会过来看他,在得知他出轨之后。 她淡淡一笑,又递过果片,体贴地把刀换到另一只手,怕碰到他。“早晨课结束了,下午我请了假,有些事要做。”刚刚从妇产科检查出来,果真如预感。拿到结果的那一刻,她没有任何念头,就直奔他这里,因为他是孩子的父亲,他应该第一个知道,当然她不会说,她只是想让腹中的孩子“看到”父亲是谁,要告诉孩子他的父亲很优秀,只是她和他没有缘。这也是对纪跃飞的尊重,他给了她一个小小的生命。 “住的地方还好吗?” “和一个模特儿合住,她晚上演出,白天休息,刚好和我反过来,我们互相尊重。” “总租不是事,我给你买个二居室吧!”不舍她一个人漂泊着,居无定所,私心地想给她一个家,也可以让他看到她过得好不好。 “纪大哥,不要了,我住不长的。”叶小榆抬起眼,摇摇头。 “为什么?” 叶小榆迟疑了一会,深深地看着他,“纪大哥,春节一过,我要到美国去修博士。几年内不会回国。” 她要走了,与他不只是隔几条街几个区,而是隔了一个太平洋,分居两个半球,纪跃飞失神地呆在那里,什么也说不出来。心如浸在冰里,很冷很冷。 叶小榆不敢看他的脸色,佯装收拾桌上的果皮,在洗手间里拭去眼角的泪水。 “小榆,我明天给你的卡上汇一百万,不准拒绝。在国外,物价很高,生活很不易,读书又辛苦,没有机会打工赚钱,这些钱在国外不算多,但可以让你做个安心读书的清贫学生。”他真挚地说。无由挽留,他能做的就只有这些。 “我已申请到奖学金,而且我也找到了给一个教授做助手的工作,钱不会有什么问题,纪大哥。。。。。。。” 他不悦地打断她的话语,“接受我的关心有那么难吗?小榆,我又没有给你家产的一半,我知道你独立,你坚强,但这是我纪跃飞的心意,与是不是你的前夫没有任何关系。”他的话讲得很重,生活过半年,她那点学者的清高,他是一清二楚。 她抿着嘴,看了他许久,低下眼帘,无奈地说:“知道了,我接受还不好吗?” 他这才露出微笑,伸过手,把她微冰的手执在掌心,“你妈妈一定好骄傲吧!女孩子家出国读书,在小镇上会象一枚炸弹,很多人都会震动的。” 她笑了,“没有那么夸张吧!我读的是数学,又不是什么热门专业。” “乱说,那些热门专业都是依赖数学发展的。”情不自禁,手一寸寸延伸,他轻柔地揽住她,暗哑地说:“小榆,让我抱下你,最后一次!” 她顺从地任他抱着,把头搁在他肩上,任他抱得紧紧的,成串的泪珠无声地落在他的襟上。他好想能吻吻她,可他不敢,也没有那个资格。只一刻,他逼着自已放开了她,她侧过身,从衣架上拿过大衣,背朝着他,不想让他看到她的泪眼,努力让声音平和,“纪大哥,下面有人在等,我们先走了。” 他苦笑地点头,“好!你走时,我不去机场送你了,先在这里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纪大哥!”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紧闭双眼,躺倒床上,举手拉衣,一手潮湿,他不禁也泪水纵横。 第二十五章 咏叹调 上 不管我是要哭泣着 或是,微笑着与你道别 人生原是一场难分悲喜的 演出,而当灯光照过来时 我就必须唱出那 最最艰难的一幕 请你屏息静听,然后 再热烈地为我喝彩 我终生所爱慕的人啊 曲终人散后 不管我是要哭泣着 或是,微笑着与你道别 我都会庆幸曾与你同台 这一年的旧历年春节是在二月未,情人节是在春节前。 情人节的前天,高倩从海南回来了,本就很骨感的她变成了完完全全一个骷髅架,以前水灵灵的眼睛则成了两个大黑洞,表情是死了。叶小榆看到那样,不必问也知道怎么回事。 从北京到海南,坐飞机二个多小时,其实就是穿飞船也无济于事,失去的已失去了。 感情不能太痴,要不然眼睛哭肿,出不了门,实在很麻烦。 高倩哭了一天,到了第二天傍晚,洗洗脸,化化妆,去参加演出了。北漂族存活那么难,要是稍有点随性,不止爱情没有,饭也会没得吃,伤心是奢侈的,不是谁都可以为。她不需要别人的安慰和同情。她说,美丽的女子应该是被别人捧在手中,而不是用来安慰和同情。 叶小榆从不觉着自已是个美丽女子,也没尝过被捧在手中的滋味,她只知受了伤,只能默默消化,只能独自前进。生物都是有很强的自愈本能,没有别人,也能活得好好的。 春节后,那群精英们就要出国比赛了,集训班的课程紧张了起来,她很忙,似乎还有一点怀孕反应,不很强烈,早晨起床时会有一点晨吐,吃东西不太香,不太想动。这样,她几乎是天天呆在屋内,天气本身也冷。 情人节这天,是周日。叶小榆出去买早餐时,在门边发现了一枝白玫瑰和一个小小的礼品盒,眼熟的包扎,与生日那天收到的系同一类。不用猜,也知是谁的。蹲下身,拿起玫瑰,含苞的花朵上还带着几粒水珠,天气这么冷,水珠没有凝成冰,显然人刚走。她叹息着打开礼盒,依然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天鹅,只是这次是黑色的。没有卡片,没有只言片语,一切都在无言中,也许是没想好写什么吧! 情人节对叶小榆来讲,只是三百六十五天里很普通的一天,她没有情人,不必送谁礼物,也没机会收到礼物。读书时,大学里已是很风靡白色情人节的活动,二月一开始,就有各种各样的宣传贴在橱窗里,邀请你来参加。本是两个人的浪漫时光,却炒得象时尚派对。这一切,她近而远之。情人节之夜,她一般会在图书馆呆到熄灯。回来时,星光满地,走在清冷的校园,心中飘过一些渴望,飘过就飘过了,她不会多想。 没想到,二十五岁的情人节,她竟然收到了第一份礼物和鲜花。而送礼物的那个人,却是她不能回应的。 黯然倚在墙壁上,她只感到有一丝悲哀,为自已,也为纪超。 “一支花,就失神成这样,那我这么一大束,你不会吓晕吧!”仲凯伸出手在她眼前摇晃着,怀里是一束芬芳的百合。 他虽然仍是满脸古板和冷漠,但对着她讲话时,他的话语无意就会轻快起来,蓝色的眸子中也会闪烁着星光。 “你何时上来的?”叶小榆微笑地看着他。 “上来时,你就傻了,我站了一会,你仍没看到我,我就只好出声了。呶,给你,节日快乐!”他还很应景似的在她腮边印上一吻。 西方人,这只是礼貌,她不当真。回抱了他一下,开了门让他进来。“情人节的鲜花是不是应该晚上送,才更浪漫。”她开玩笑地说,拉了他进她的房间,高倩凌晨刚回,才睡下不久。 “晚上是约会,现在是郑重。”他放下鲜花,没有温度地说,两眼打量着房间的一切,想不到是这般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一张椅子,衣服都放在行李包里,似乎随时准备出发。 唯一的椅子给他坐,她含笑坐在床侧。这么大的个子一进来,小小的房间内就没有空隙了。 “仲凯,是不是有事要告诉我?”她知道他不喝白开水,她又没别的,两人只能四目相对。 他是坦诚的人,对她更是,一句善意的谎言都不说。“嗯,昨天晚上耶鲁大学发了封邮件过来,同意你这个春天过去读书,也同意提供奖学金。” “是你帮忙,对不对?”没有他的极力推荐,她怎么可能没参加任何托福考试,就被录取。 “你有这个资格的。”他认真地说,“但小榆,有个问题,你的签证不会很快批下来,我没想到这件事。” 她没出过国,甚至国内也走得很少,当然更没想到。“那怎么办呢?”她忧心地说,“是不是要等到明年?” “那到不至于,几个月差不多就能批下来。” 几个月?几个月就是夏天了,那时衣服会穿得很少,她怀孕的样子遮也遮不住了。叶小榆无助地站起身,“看来,我只有等了。” 仲凯抬起头,伸手拉住她,“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很快就能出国。” “仲凯,你何时学会说半句留半句了,看我着急好玩吗?”她微嗔地看了他一眼。那是一种隐隐的娇羞,他没见过,蓦地心象被什么撞了一下。 “我,我只是一直在分析能不能讲。”他深深地看着她。 “没什么呀,讲出来吧,如果不适合,我们否决就可以了。”她鼓励他不要事事太过较真,讲错也没什么。 “小榆,我是美国国民,如果我们现在结婚,只要去下领事馆登记,你就可以随我出国了。” “结婚?”叶小榆不禁重复了一下,关于这个问题他们好象讨论过,也有了结果。 她不渴望她的婚姻轰轰烈烈,但她奢望能平平安安到老。和纪跃飞的婚姻,她失败了,对于再次开始一个分明就是缓助似的婚姻,她很排斥,对仲凯,对她都是不公平的。 “仲凯,我想这个方法不用为好。反正就几个月,我等等吧!”她苦笑着自我安慰。 他轻扣住她的手,“我认为好!” “仲凯,那是婚姻,不是儿戏。”她惊呼着,提醒他。 “有你这种说法,我就更慎重了。婚姻久了,激情慢慢变淡,爱情成了亲情,我们只不过没有激情,现在就象亲情。” “我们是朋友。”她强调。她只能当他是特别的“男朋友”,而不是相濡以沐的家人。 “朋友久了,就是亲人。”他肯定。“你日后有了爱恋的人,我们就分开,如果没有,我们就一起过,和宝宝。婚姻说神圣也神圣,说不神圣就只是一第纸,小榆,你不要当负担。” 明明不是春天,她却感觉象是破冰时刻,北京的腊月感觉起来不再那么寒飕飕了。“仲凯!”她喃喃地叫着,她这么孤独,这么无助,这么麻烦,一点点温暖都会让她投降,不要提他这么倾心的付出了。 蓝色的海水轻轻泛着波浪,他站起身,轻拥过她,“我觉得今天的日子好记又难忘,天气也很好,适合出行,适合。。。。。。。求婚。” “仲凯,麻烦你了。”她依着他,泪眼凄迷。 “我的荣幸!”仲凯闭上眼,脑中猛然跳出久远的一行。 从来不知道/你是一幅意义深远的画作/每多看你一眼/都可以发现其中的奥妙/叫我深深着迷。 从来不知道,他的心有一日因一个清雅女子的泪水而回暖,他小心地前行着,一步一步靠近。 怪不得他说那束花不是约会,而是郑重。他思虑好了,才过来,怕给她压力。她何其幸运呀,有这样的“亲人”。侧目,瞥见桌上那支淡雅的玫瑰,那无以回报的爱恋呀,真让人心折让人不舍,祈愿那样的好男生以后会有一份好的感情归属吧! 他为她穿好大衣,裹上围巾,拉着手走出房间。高倩穿了睡衣,蓬着个头正从卫生间出来,一抬眼看见一张冰山似的俊容,吓得惊叫着跑回房内,门开了一道缝,不敢确定地回望着。 仲凯耸耸肩,小榆歉疚地看着高倩的门,“对不起,高倩,我朋友来得突然,也没和你打声招呼。” “是外国人啊!”高倩伸出手,把她抢进房内,“怦”拍上门。 “对,混血儿,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什么样的朋友,到了什么程度?”高倩八卦似的责问。 “谈婚论嫁!”门外有人好心地回答了。 “啊!”高倩的眼都差瞪爆了,“不会吧,小榆,你真的是光速啊!我那个酷同学,你怎么办?” 叶小榆无言地摇摇头,“纪超只是我学生,我给不了他任何,高倩,帮我宽慰宽慰他,我走了。” “我。。。。。。。。”我都需要人安慰,还能安慰别人吗?高倩瞪着叶小榆的背影,什么也没吼出来。 门外却另有一人怒吼成嘶。 “为什么你宁可选别人,却不要我。” 清晨把花放在她门前,在外面转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过来,却看到她的手在别人的掌心。 纪超暗哑的嗓门夹着重喘,像沙纸狠狠狠磨地数遍。 叶小榆一阵晕眩,又瑟缩回仲凯的怀抱。 “她身子有点虚弱,你不要吓她。”仲凯不悦地瞪着那个两眼血红的家伙。 “你不准插嘴,我在和她讲话。”纪超失控地暴吼着。“叶老师,叶小榆,我不管你是谁的妻子,还是谁的女朋友,我不在乎。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样的担当,想要什么天空,我都给你。”第一次如此痴狂地爱上一个人,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他无措地吼着,想吼到她心里,让她看到他。 叶小榆啜泣着埋进仲凯的怀中,“我是真的不能接受,纪超,因为。。。。。。。” “不要提那见鬼的借口,什么你比我大,什么你是老师,如果你需要,我离开那所破学校,我去把那个户藉改掉。”他急声打断她。 “因为我们已有了孩子。”仲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把她的衣领拉上,他欣赏这男生的勇气,但不悦他的方式。 门内的高倩,门外的纪超就象镜头中的定格画面,张大着嘴,眼眨都不眨。 “告诉我,那不是真的!”纪超放低了音量,诱惑似的对她笑着。一身的落莫,却使他笑得狼狈。 想起艳阳的午后,她抱着他的腰坐车,想起在课堂上摔倒,他相伴的那个下午,想起生日中的惊喜,想起与纪跃飞分手的那个夜,他无眠的陪伴,想起。。。。。。。。蓦然回首,过去的一年中,她感受到的许多温暖都是他给予的,没想到他痴恋的心这么深,她不能再任其下去了。 叶小榆绝然地点头,“是真的,纪超,再几天,我就和仲教授去美国了。” 纪超想装起潇洒,却满脸苦涩惊惶,“你还是选了同道中人,呵,看来我是真的不自量力。”他再无任何理由爱她了,挥去眼角的泪水,掉头而去。 “纪超!”高倩泪眸凄凄,哭叫着追了上去。 “你没问题吧?”仲凯看着怀中哭得象迷途中的小女孩的叶小榆,不确定地问。 “仲凯,人生的旅途中,总会遇到一些让你倾刻间怦然心动的人和事,但只是倾刻,那些注定只是沿途的风景和擦肩而过的过客,是不是?”她哭着说着。 “是,人的心就象一座电影院,来来往往的只是些看电影的人,留下来的才是亲人,很重要的人。”仲凯觉得四肢都僵化了,他恐惧她突然会说放弃他的建议。如果那样,他也许不会象刚刚那个男生那般失控,但他却会永远和回暖的春天说永别。 酸楚的泪揩不净,叶小榆放弃了,任由它流,它漫,泪涟涟地望着仲凯没有表情的面容,良久良久,她,心疼地对他嫣然绽笑。“我再也没有任何问题了,仲凯。” 环抱她的双臂仍在抖,不确定的心仍在抖。“是吗?如果你能快快拭去泪水,那我们还能赶在领事馆休息前办好登记”他不给她压力,只要她开心。 “嗯。。。。。。”她且笑且哭,就此把孤单的行程加进旅伴,从此没退路,不想要退路。。。。。。。 第二十六章 咏叹调 中 叶小榆觉得她好像走进戏剧或小说的一个角色中,渐渐脱不了身。 从前看过一部好莱坞的言情大片《二见钟情》,讲述一个地铁售票员对一个每天坐地铁的大律师一见钟情,但因身份悬殊,她只是把情感深埋于心。偶然一次大律师晕倒在地铁轨道上,她不顾一切把他从疾驰的地铁前救了回来,在医院里,他家人把她当作是他的未婚妻,待她如家人般热情,她沉溺于久违的亲情中,不敢说破,同时,她也认识了他那个刚从外地回来的哥哥。故事的最后,她发现她的真爱并不是他,而是那个迟来的哥哥。 影片的情节很浪漫,时间又放在新年的前后,漫天大雪,脉脉含情的微笑,欲语还休的表情。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独自。 她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如她与纪跃飞的初识。但二见钟情,她不知道是否存在。能不能、会不会死去的心还会复燃,她不知别人会如何认为,但她真的不敢去想,爱是一次太惨痛的经历,可她为何又这么快急着走进了第二次婚姻,当然,这与爱无关,可是不代表和谁都可以,仲凯来得恰巧逢时,仲凯可以给她所需要的,纪超也可以呀,而她却选了他,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头好乱,什么都理不清。 从法律上讲,她现在是仲凯的妻子,这是事实。而她和他从相识到结婚,只用了不到二个月的时间。 仲凯说他们是各取所需,可她却觉得不止是这一点,但一定不是二见钟情,她确定。 仲凯一身家常的装束,正在厨房为她热牛奶,这时是晚上九点,在他的寝室。同样是寝室,因他是外聘的教授,他的寝室足足有她的四五倍大。 暖气开得大大的,她窝在软软的沙发中,抱着抱枕,看着仲凯小心地端着杯子走了过来。 适宜的温度,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她认真地喝完。牛奶温胃,她感到血液在循环。 “仲凯。。。。。。。”她也欲语还休,只是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茫然。 他在她的身边坐下,冷硬的面部线条稍显柔和。 她低下头,把抱枕按下又放开。“仲凯,我们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她吞吞吐吐地说。 “我们好象讨论过很多次,彼此都没有问题。”他表情很淡,无情无绪,象讲一件公事。 “可是,”她侧过身,坐正了朝他,“我好象在利用你,二个月前,我们还是陌生人。” “小榆,这件事,我不想再说了。放心,我有思考,有掂量,绝对是三思而后行,就此打住,OK?” 是呀,都已成事实,她还在想挽回什么,还在期待什么? 他挪近,腾手抱她,没有不自然,依偎着,象认识了很久很久。“想像一下未来吧,小榆,耶鲁大学的校园很美,里面的建筑很多都非常有名,就是不求学,但观光,你也会喜欢上那里的。” 她点头。硕士毕业时,她有考虑过出国,读过许多国外名校的资料,但家境的艰辛让她决定还是务实一点。 “仲凯,如果你遇到以前的。。。。。。”她不知该用哪个词来称呼他以前的爱人,“就是那位先生,他答应回头,你会如何呢?”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他反问道。 这个问题她曾考虑过很多次,但答案一直都只有一个。她转回视线,看着地上,“我不会再错第二次。” “答案一致。”他回答得很快。“小榆,总谈过去会妨碍我们以后的生活,回忆无法抹去,但也不应时时放在口中咀嚼。我更愿意多谈一些未来。” 她笑起来,他也学会拒绝的婉转了。 “以后的每一个夜晚,也许我们就象此刻,同处一室,一起看书,一起聊天,很平常,但就是生活。“她幽幽地说。他说过去要一起住,这样他的家人才会信服他们的婚姻是真实的。 他目不转睛看着她,象怕错过什么似的。仲凯很英俊,有精采的魅力,东西合璧的血统,让他的面孔近似于完美。叶小榆不认为自已装模作样,被他这样盯着,她竟然不会害羞,回视的目光平和。 忽然,没预警的,仲凯用力地抱紧她,凉凉的吻落在她的脸上,绕过她的唇,在她的脸腮密密地印上他的记号。 “两个人,依偎着,对着炉火,听音乐,看书,聊天,是我从小就想要的。你刚刚讲的是不是每一天?”他松开她,认真地问。 她愕然地点头,没想到一句话会让冰冷的他情绪这么激动。 “是承诺?”他在确定。 “对,是承诺。”不忍让他失望,她郑重点头。 她似乎看到他冷漠的面容上滑过惊喜,但下一瞬间,他又抱住了她,更紧,她放任自已依在他怀中。美国人的肢体语言一向丰富,她要也好好适应。 墙壁上的挂钟指向十一,“仲凯,我要回去了。”轻拍着他的背,她低低提醒他,也提醒自已,莫名地留恋着他宽大的怀抱,象座大山,很安全。 “我们结婚了。”他没有绅士式地放开,而是抱得更紧。 “啊,”她红了脸,“可是我们只是。。。。。。。” “结婚的二个人应该同在一室,你刚刚讲过。” “我不是那个意思。。。。。。。” “到了美国,到我家,我们总要住一起的,你现在就必须习惯身边有个我。” “可是。。。。。。。。” “我是GAY,不会侵犯你的。” “仲凯,”她有点无词了,结婚只是权益之计,并不是真的,可他却没有任何作假的意思,她有点心乱。“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总有个第一次,只是各分半边床,没有别的。”他一字一句,理由十足。 有这么简单吗? “就象这样拥着,不是坐着,而是躺着。” “我还是想回租处。” “那个执著的男生不会放过的,你要给他机会吗?”他换了方式。 叶小榆愣了,她真的没想到那一层。 “而且那小公寓太简陋,你怀着身孕,怎么能住在那里?” “没遇到你以前,我过得都还好。” “可你现在遇到我了,想到你住在旧公寓,我有罪恶感,因为我们是夫妻。” “不是真的夫妻。” “法律不会作假。” 学术上他是教授,法律认知上,他仍然是。她真的掉进了言情小说的情节,和一个超帅的大帅哥闪电式的结婚,傻傻的就成了别人的妻。那个剧本是他编的吗?冷情冷面的他演起来怎么那么逼真? 争不过他,她只能保持沉默,接受他的安排。纪超也曾和她共分过半边床,只是休息,不要乱想。 灯光熄去,黑夜里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寂静的夜象多了许多声音,她无法安然入睡。 听到她又在翻身,另一个人伸过长长的手臂轻轻地伸过来,她一下绷紧了身子,他没有贴近,只是把手臂给她作枕头。“春节后,我就开始定机票,早点走,好吗?” “嗯!”温暖的气息吹在她脸上,她的脸开始发烫。 “过去后,就是春天了,真好!晚安,亲爱的。”他凑近吻了她一下,放平身子,呼吸平缓,不一会,睡着了。 叶小榆放松了下来,睡意也跟着袭来。这一天,象坐摩天轮,求婚,结婚,一天完成,被拉着转得头晕目眩,所有的空间和时间都被仲凯占去了,连想一下纪跃飞都没来得及,她就沉沉睡去了。 第二十七章 咏叹调 下 每个月,纪跃飞的公司至少有要一次高层聚会:这是公司成立之时就立下的规矩。以前是为了一起探讨公司的发展和生存良计,纪跃飞是个很在意员工建议的总裁,现在公司发展到如今的规模,聚会则成了单纯的休闲,而今天有更特别的意义---------是他第一天丢掉复健的双拐,用自已双脚走路的日子。 这次车祸,从发生到今天,整整五个月,从寒冷的冬跃进了微热的夏。 高层们全一脸兴奋,因他的坐阵,有种安全的确定,而他则没有什么兴奋的表情,含笑饮酒,浅浅招呼。二个季节,公司亮丽的业绩,让很多人都喜笑颜开,他自然也开心,却不是喜悦。 聚会,是在一家日式餐馆。日式风味浓重,在松柏遍植间林立。 “觉得如何?”付刚拉着他走进另一间茶室,小妹奉上茶后退下。纸门拉开,正好观看一片好景,在风铃声的伴奏下,宁静沁人心臆。 “餐馆不错,很有味道。”纪跃飞看着身边一幅行书,细观了一会,才看得出是陶渊明的《桃花源记》。 “我问的是你的腿。”付刚好笑他的答非所问。刚刚就看出他心不在焉,才拉他到这边谈谈,也好让其他人喝得尽兴。 “腿呀,估计跑个五千米没问题。”他幽然抬起头。有辆车停在餐馆的车道上,他们在茶室一隅,正好可由树叶的缝隙中看到车道,却因为角度的关系,别人却看不到这边。 车上走出来的一个黝黑的男子,还有一个抱着孩子,自已也象个洋娃娃的白晰女子。 那是冯如海和媛媛。 “你认识?”注意到纪跃飞的眼光始终定在某一点,付刚好奇地问着。 “我的一个小妹,还有他爱人。”他站起身,拉开纸门,一脸真正的欢喜。 付刚耸耸肩,缓步跟在后。 许久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小榆和他一起去车站接的她,然后到现在,他的人生就象重新改写了一次,而她的孩子都会呀呀学语了。 “媛媛?” “纪哥哥!”媛媛惊呼一声,先是惊喜,然后大叫着冲到他面前,盯着他西服裤,一点也不介意地碰了碰他的腿,“纪大哥,是真的腿!” “媛媛!”冯如海叹息一声,不懂自已的老婆智商为何总停止在十多岁,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摸别的男人的腿,看着有多碍眼。 她回头把孩子塞到他怀里,理直气壮地说:“没事啦,老公,是纪哥哥,不是别人,我没想到他恢复得这么快,有点怕是假腿。” 付刚差点偷笑出声,好一个可爱的小妹。 纪跃飞冲冯如海点点头。“怎么来北京也不打个电话?” “他过来开会,我想来看看你,不是你腿不方便吗,我们就自已开车过来,反正唐山到北京也不远,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媛媛在一边抢白道,“对了,纪哥哥,小。。。。。。”她突然停了下,扭头看了下老公。冯如海会心地一笑,“请问这位是?”他看着付刚问纪跃飞。 “是公司的付总。”纪跃飞为二人作了介绍,“这是我小妹的爱人冯如海。” “哦,付总,这餐馆不错,能否麻烦你带我参观下。”冯如海含笑地说。 付刚一下就明白那个小妹是想和纪跃飞聊点家事什么的,“当然可以,孩子我来抱吧!”亲亲老婆刚刚怀孕,他乐得有个机会让他先见习一下,小心地从冯如海怀中抱过孩子,领头走进餐馆。 纪跃飞和媛媛回到了他刚呆的那间茶室。 “以前,爸爸带我来过这里,风景又美,菜又地道。我常对如海念叨,这次一过来,他就先带我来这里温故一下。”媛媛抿了一口茶,摊开四肢,坐在地板上,不愿象日本人那样跪着。 “你们好象很不错。”他有点羡慕地说。 “也吵呀,不过,那是少时,大半时间,他很宠我。当然,他要是对我不好,我也不会嫁给他的。”媛媛扬起卷卷的头发,笑得飞扬。 “对你好,就嫁呀?”他揉了下她的头发,取笑道。 “呵呵,当然不是,对了,纪哥哥,你和小榆有联系吗?”媛媛也学会看人脸色了,抬起眼,小心地问。 他收回手,落莫地摇摇头,“去年十二月初,她在医院里对我说,要出国读书。从那以后,到现在,我没有一点她的消息。” “还读书呀,都读了那么多年,真的不够吗?”媛媛不懂世上为何会有许多很会读书的人,那种人精的出现,显得她象个人渣,太受打击了。 纪跃飞抽出一根烟,询问地看看媛媛,媛媛点头,他点上,长长地吸了一口,凫凫的烟雾里,他黯然的眼神低落。 “纪哥哥,你们有原则问题吗?” “什么叫原则问题?”他失意地笑着。 “某人出轨,某人另有新欢之类的,不然就是性格合不来。” “呵,在谈分手前,我想我们都没有这些事情。但是离婚后,我和别的女人上过床,而她亦有了新的追求者。” “新追求者?”媛媛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小榆会有新追求者?知道吗,纪哥哥,我那次听说你们离婚,我有和她通过电话,她说分开是无奈,那口气很酸涩,作为都是女子,以我的经验,她没有一点被追求的甜蜜。不象她当初恋上你时,我一说到你,她两眼晶亮,如秋波荡漾,语气温柔得能让人冰融化。” “恋上我?”烟已快燃到指尖,他未发觉,只惊讶地看着媛媛。 媛媛白了他一眼,“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她暗恋你十二年。” 他怔往了,“你,你说。。。。十二年?” 媛媛被挫败了,“纪哥哥,难道你们二人从来都没有表白过吗?” 没有,他没对她讲过他爱她,而她一直都温温的,他的示好,她脸红红地回应,却从不开口讲半句话。她真的爱他十二年? “中学时,记得我们三人行吗?我那时就看出小榆对你很不同,她是个清冷的人,只有面对你时才会有点温度,而你以为我是个傻瓜,什么事都叮嘱她。站在你们中间,我觉得我就象个撞入者,但是被你们两个优异的人宠着,就是做只灯泡我也心甘。她高考考砸,你记得吗?我一直猜她是故意的,她可能就是想和你一起。小榆即使那么炽烈地喜欢你,但只要你对我好,她就退开,什么都掩饰住,不让任何人发觉,后来,她更是远远地逃离。可惜没逃出你的魔掌,还是嫁给了你。那时,我就想,有这样深厚的相恋,她一定很幸福吧!没想到,你们结婚半年就分了,唉,真是不懂她怎么舍得松手的。” 烟终于燃到了尽头,烫得他惊叫着扔开。他看不见媛媛的身影,眼前都是那个清丽的笑眸,那首《开花的树》,在最美的时刻,和他相遇,在佛祖前求了五百年,回眸时,不是满地的花瓣,而是她一颗颗碎裂的心。 他懂了,都懂了,期待的眼神,小心的主动,什么不因她乖巧会读书而爱她,而是因为是她爱上她。她一直都在暗示的,只是他笨了,没有用心去听,没有停下脚步等她,没有回首看她,她盼了很久吧,得不到她的回应,所以她说累了,不等了,哀然远离。 茶室里,空荡荡的风声,淡淡的阳光,暖不了一颗悔恨的心。 “纪哥哥?”媛媛看着忽地满脸泪水的男子,呆了。 “曾经有一份美好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要大声地对她说:我爱你,如果要为这份承诺加个期限,我会说:一百年。” 很久前,读书时曾经为《大话西游》里周星驰那几句无厘头式的台词大笑不已,现在蓦地想起,才知字字句句都是无奈的泪。 “纪哥哥,你要去找小榆吗?“媛媛转过头,长这么大,她从没见过他流泪,怕他难堪,她选择忽视。 泪水拭去,飘忽不定的心情突然坚定了下来。“不,她一直都想好好读书,这几年,我不会打扰她的。” “以后呢?” 不打扰,不代表他不能去看她,远远地看着就行。以后,她完成学业,不管是在国外还是国内,他都会再次强势地逼她为妻。 纪跃飞嘴角隐隐泛起一丝笑意。 “纪哥哥,你不怕小榆爱上别人?” “爱上吗?那我会很卑鄙地把她夺回。”以前,不知道她爱他,他没有那份自信,现在,不同了,十二年的深恋,他有足够的胜算打败任何一个人。不过,也不可以太过轻敌,他必须要拿出商场上的精明来防患于未然。这次,即使她成了别人的妻,他也不放弃,十二年不是吗,他也给她十二年,罗马都建成了,他难道还不能找回他的妻吗? 媛媛撇撇嘴,纪哥哥的样子真有点可怕。揉揉坐麻的腿,拉开纸门,她是笨人,纪哥哥和小榆的事,她帮不上忙,还是看好她的老公和儿子要紧。 冯如海和付刚在另一侧敝开的茶室中,看到他们门开了,一起走了过来。 “付总,你请吴秘书帮我订张去美国的飞机票,最快的。”吴秘书是公司新聘的秘书,阳光精干的大男生。顶楼的总裁办公室,现在清一色白领男性新贵。 付刚愣了一下,没有多问,意味深长地一笑。“现在美国的耶鲁大学里,花红似火,夕阳下的哥德式建筑让人留恋忘返。” 纪跃飞会意地颔首,冯如海了然地微笑,只媛媛眼中只有儿子,什么都没听到 第二十八章 蜕变 上 在馥郁的季节,因花落 因寂寞,因你的回眸 而使我含泪唱出的 不过是 一首无调的歌 却在突然之间,因幕起 因灯亮,因众人的 鼓掌,才发现 我的歌,竟然 是这一剧中的辉煌 早晨七点,一所公寓的大门打开,一个背着双肩包的酷酷的男子走了出来,路边树荫下一个高挑时尚的女子忙迎了上来。 “HI,纪超!” 他厌烦地皱起眉头,“你现在都不用睡觉吗?”夜晚演出,一大早还这么精神,她是人还是鬼? “哇,纪超学会关心人了,我有睡呀,只不过睡得很少,这样我就可以多吃点,不必刻意减肥了。”高倩一脸纯真地高呼。 纪超淡淡地收回视线,离开,不当身后有谁存在。 高倩轻轻地尾随在后。突然,他猛一转身,两个额头“怦”撞到一起,她吃痛地捂住,他脸上表情没变。 她讨好似的对他笑着。 “你天天这样跟着我,烦不烦?” “不烦,我觉得很享受,你看我们俊男美女的,走到街上,回头率都很高的。” “你少在这儿自恋,高倩,我跟你说,离我远点,我不要任何人的安慰。” “安慰,怎么可能?我才是那个失恋的人呢,可是我都满天阳光灿烂,你为何要拉着个脸,难道那样更显酷?”自看到他痛楚地从她和小榆的租处跑开时,她的心就象被他偷走了一块,害她忘了失恋的痛,时不时要跑过来看看他好不好。他上学越来越不勤奋了,常常睡到下午才乱着个头出来觅吃的,没见他放纵,只见他日日消沉。她发挥出上学时的死缠滥打,紧迫盯人,逼得他只得恢复如初。 他是个骄傲的人,第一次狂热的喜欢一个人,没有开始便宣告无戏,而他不知不觉已付出了许多。失落有一点,不甘有一些,无奈更多,她不接受他是真的,他想躲起来疗个伤,居然还有人不放过。 “不关你的事!”纪超眼神冰冷,脚步一转,继续向前。后面的人自发跟了上来。 “你不好好地去卖弄你的身材赚大把的钱,屈身给我做保镖有意义吗?”前面的人凉凉地问。 “有,我喜欢看到帅哥被我逼到崩溃,还有。。。。。。。” 眼前人影一晃,一只手定住她,有温热贴上她的唇。她的眼睛都瞪到极限了,他才离开她的唇,云淡风轻地继续走他的路。“你想要的就是我这样的崩溃,现在满意了,就请回吧!” “什么?”她的头脑比较简单,搞不清这是什么情况。 “你失恋,我失恋,不代表我就愿意与你搞失恋联盟,高倩,中学时,我都没喜欢上你,现在还有什么可能呢?你天天跟着我起不了什么作用,我不会软弱到需要你的保护,我会活得壮壮的,让那个逃跑的人知道她失去我会是多大的损失。” 跟了他近二个月,他第一次讲这么长的话,可是却让她听得有些心碎。 “我又没有要泡你,我。。。。。。我只是不想你因小榆消沉下去。”她受伤了,话音抖抖的。 “不要提她!”突如其来的火气烧得她冷静全无,一想到她跟着个洋鬼子走,他就急了。 “你这么凶做什么?其实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小榆一个女子。还有。。。。。。。” “还有你是不是?我刚讲过,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人是可以改变的,就象当初我男友疯狂地为我着迷,后来不是也移情别恋了吗?”她好心情地规劝着。 “不要拿我和那种人渣相提并论。我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他真的有点抓狂了,她这样天天跟,害得他所有的哥们都知他的个倒追的女友,可明明他们两个是怨家聚头。“我和你说真的,高倩,你不要这样白费力气,至少这一二年我不会喜欢任何人,所以请回吧!” 她掩饰住心中的失意,嬉笑着,“我也是,不想喜欢任何人,爱很痛的,我们真的有灵犀哦。” “谁和你。。。。。。。。”纪超有打人的冲动,但一看到她那无害的笑意,认命地转身,随她跟吧,跟累了,她自然会放弃的。就象他对那抹清淡的容颜,不刻意去忘,时间久了,自然会淡薄的。 他希望是。 高倩俏皮地撇撇嘴,重新收拾心情,斗志昂扬地跟了上去。这么酷酷的帅哥,捡回家搬搬米也不错,就是为他受点伤也值得,送给别人太可惜了。 耶鲁大学西区,一幢幢独立美观的别墅井然有序地排列,风格都仿照耶鲁大学里的歌德式建筑。别墅前一大块草地,四周各家按照各自的喜好栽种不同的花卉,靠路边则是一棵棵相挨着的参天大树。正是深秋时节,花已开败,草有些发黄,树依然葱绿。一早,就有鸟儿飞过来在枝头欢唱着。 叶小榆不是因为鸟儿的叫声而醒的,她是被肚子里的宝宝踢醒的,今日有点奇怪,宝宝运动得特别厉害。 她轻轻侧过身,让自已背朝仲凯,他昨夜写著作到凌晨,她不想扰醒他。 到耶鲁七个月了,课程适应得不错、助手的工作也接得很顺手、对美国的天气和饮食不算排斥、仲太太的身份也适应得很自然。 其实,由不得她不适应。他每天会问她衬衫的颜色,会探讨晚餐的菜式,会问她对家中的布置的想法,他同事和朋友的聚会,她都要陪着参加,睡前、起床时的问候吻,还有同床共枕,虽然他们并没有夫妻间的亲密,但这所有的一切已经让她实实在在进入了为人妻的这个角色。 一个人读书辛苦,一个人工作繁忙,家中的家务和杂事,仲凯请了工人帮忙,她这个主妇做得还很轻松。 一只长臂伸过来,扳过她的身子,搂在怀里,手搁在她的腹上,复又坠入梦中。在清华园时,他就喜欢上这个动作,她最初很不自然,时间一久,就习惯了,他只是想证明他拥有她和宝宝而已。 睡梦中的仲凯不那么冷漠,帅朗的面容柔和了,几缕头发散在额前,有种魅惑人的性感。他怎么会喜欢男人呢?叶小榆真的想不通,她没有见过他有什么亲密的男友,就连电话也不见谁打过,他除了工作,就是陪她散步、产检、做助产体操什么的。 他喜欢宝宝甚于她喜欢。 每次产检,他都痴痴地瞪着彩超屏幕半天,抓住她的手紧紧的,她可以感觉到他激动的心情。 他的样子,她有时会悄然想起纪跃飞,如果他知道她怀孕了,会有仲凯这样兴奋吗?也许有,但绝对不会超过,仲凯对她是真的很好。从学业、工作到生活,他都尽了力地为她铺好了华丽的地毯,一路搀扶着她走来,无微不至。而她却什么也没给予他,就连主动的问候吻都没有过。 天渐渐亮了,窗台上透进了些晨光。叶小榆目光柔和地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俊容,满心的感怀催化了一个冲动,悄悄凑近,唇贴上他的腮。“仲凯,早!” 她含笑地缓缓离开,才离不到五公分,她的头忽被压下,身子贴他更紧,他捧住了她的脸,由浅而深吮吻,一寸寸地缠勾探索,直到她的唇舌、身体以及心绪笼罩在他的胸怀之中。 叶小榆环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埋在他拥抱里,几近失魂地喘息。她闭上眼睛,安静地靠着宽阔舒适的胸膛。 她好喜欢他的吻,可是,可是她明明爱的那个人是纪跃飞,难道她也象别人讲的听凭了身体的冲动? 她沉默了,他静静搂着她,扳过她的脸,对着他的眼睛。“亲爱的,我们是夫妻。” 他常常这样提醒她,象怕她忘了,也看出她心中的矛盾。 “嗯!”她红着脸低头,任由他温柔地抱着。已经这样的近,不是夫妻又是什么呢? “我们不是电影中演戏给别人看的,我很当真。”他环住她的腰,不由得又紧了紧。 她不懂地看着他。 “亲爱的,谢谢你把我从那条不归路上拉回来了,谢谢你给我一个健全的家,谢谢你愿意伴着我。”他眉心一挤,再次捧住她的脸,以一种超乎自然的亲密姿态,启口含住她的下唇,细咬舔吮。 当初也许是一时的绅士冲动,但一步步走近,却发现其实是藏了那么多私心。 “仲凯。。。。。。。”她的脸好烫,脑中一瞬间满满的,都是仲凯。只是她主动的一个早安吻为何演变成这般的缠绵,无情无绪的仲凯居然有如此热烈狂野的一面。 “嘘。。。。。。。”他阻断她不适应的低喃,也趁隙探进她口中,灵活的齿舌勾逗着她的,手探进她的睡裙,修长的手指覆盖在她因怀孕而丰满的胸上,魅惑的魔力织结成网,叶小榆完全被制住,任他取求,而仲凯更像得到了鼓励大胆袭侵,他缠弄她的唇瓣,汲取她的芳甜,两人亲吻的唇齿近乎原生一般的相契,她恬然的灵魂几被抽离,陷在他浓裂的热吻之中,直到不能呼吸。 “亲爱的,”他终于放开她,喘着粗息平复自已,“你还好吗?” “还。。。。。。好。。。。。”她一向流利的语言能力变得结结巴巴,整颗心,整颗人,都在他的包围之下失去自主的能力。不用他提醒,她知道接下去她和他将会发生什么,用仲凯的话说,他们是夫妻,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可事情似乎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呀! 还好,他就此打住,替她拉好睡裙,抚顺凌乱的发丝,狠啄了一下她的脸腮,“亲爱的,该起床了。” 叶小榆涣散的神智才一点一点的叮咚敲回。她羞涩地看了他一眼,脸上还留着他的气息,起身想下床,身后的人留恋地浅抱了下,才放手。 空气中有什么在悄悄地、缓缓地变化着。 第二十九章 蜕变 中 已近黄昏,微弱的夕阳给天边滚滚的云朵镶了金边,几缕余晖洒在耶鲁校园中,古典的哥德式建筑和乔治王朝式的建筑夹与现代建筑交向衬托,新泽西州独特的秋风微暖带寒地袭来,刮起满地落叶,成群结对的学生说笑着走过林荫大道,一切的一切如风景明信片般美丽。理论上看到这样的美景是应该是惬意的,如果纪跃飞没看到叶小榆的话。 这是他第二次飞新泽西州了,前一次他根本没办法打听到她的踪迹,在校门口守了两天,接到付刚一通公司重要来电时,他匆匆来匆匆回。 这次,他安排好公司的一切,在耶鲁附近找了家旅馆住下,然后在校门口徘徊着。上帝没有让他失望,第二天的黄昏,他看到她了。她夹着书走下台阶,风把她大大的外衣吹起,她含笑地拉紧衣角,那个他见过的外国男人从后面跑了过来,接着过她手中的书,细细地为她扎好腰带,还不忘甜密的一吻,她踮脚回应了他,两人牵着手走向一侧的停车场。 这些还不是夺人呼吸的一幕,让纪跃飞瞠目结舌,呆若木鸡,呼吸停止的是叶小榆居然挺着一个大大的肚子。 来之前,他有过各种各样的设想,但绝对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他知道那个外国男人在追她,但没想到一切会如此的快。 他一下瘫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头埋在双手中,不能接受。 难道在他出车祸的那时,她已和他就同居了吗?内敛的她何时这样前卫了,刚离开他,就投入了别人的怀抱,甘愿地为他人生儿育女。那个外国男人有那么好吗?好到让她扔下十二年的感情,不顾一切地随他到这异国他乡? 没有任何人来回答他的疑问。来之前的自信满满,此时就象是个笑话,拼命地嘲笑着他的狂妄自大。 黑暗渐渐四临,他什么都看不见了,落叶飞到他的肩上,风萧索得戚戚,陷在这人地生疏的新泽西,他该如何好呢?未开战,输势已显。 她应该结婚了,以他对她的了解,她再怎么前卫也不会做个单亲妈妈。他怎么去抢一个别人怀孕的妻子? 她丰腴了些,笑得那么美,吻那个男人时那般自如,象是个习惯。怀孕没有让她笨重,除了那个肚子,她还如往昔一样轻盈。那个好似从南极回来的蓝眼男人,现在周身散发着温暖的气息,让他好妒忌。 那男人好象很疼她,他知道识宝,不象他。 他没有陪她散过步,很少牵手在人前走,更不会拥着在大街上亲吻,他忙也以为她性子害羞,会拒绝,于是没有试过,不,这些都是借口,是他脚步太急,没有等她。 他不知他还能有什么强势,除了默默离开,不打扰她,给她安宁。 这次,他悄悄地来,悄悄地去。 黑暗遮住了一切,没有人知道有过什么故事发生。 今天是预产期,叶小榆没有一点要生的感觉。仲凯却紧张地一早就把她送进了医院,请好了看护,自已把手上的课和事情紧了紧,能搁的搁一边,他终于腾出一周的产假能时时陪在她身边。 “仲教授,胎位有点不正,明早准备剖腹产,放心啦,没有任何危险。”查房的医生含笑看着这对高知夫妇。 “你确定吗?”仲凯沙哑地说。 “仲凯,一定啦!”叶小榆推了他一把,他这话问得象个白痴。生孩子又不是生病,能有什么危险,古时候,中国的妇女都是在家生,也没出什么错,现在医院技术这般杰出,很多人怕痛,都选择剖腹的。只是可惜她练了那么久的助产操。 医生又关照了几句注意事项,点点头和护士出去了。 “亲爱的,要不我们再换家医院诊断下,我怕他们诊断有误。”仲凯眉拧到了一处,蓝眸中泛滥着不放心。 “爱伦小姐,请你去帮我买杯牛奶,好吗?”叶小榆冲看护微笑着示意。 “好的,我刚好还有别的事,可能有晚一点回来。”爱伦点个头离开了。 叶小榆扬起清丽的笑颜,轻轻地把臂攀向仲凯的颈项,“仲凯,你知道为何坐在这满室药水味的病房里,我还能这样微笑着。那是因为有你存在,从北京到新泽西,一开始,我也很害怕,怕人群,怕陌生的环境,怕无法与人交流,怕不知和你如何相处。但是,这一路,你都提前为我打点好了一切,选课业,找导师,工作,家,还有你,我才乐得做个快乐的孕妇,你曾说过谢我,真正要说谢的人是我呀,如此平凡,但如此幸运。只要有你在,我真的什么都不害怕。” 仲凯看着她美丽的白晰小脸,紧锁着深郁的目光停驻在那双晶亮的眼睛上良久,梗在喉咙口的担忧很快的融化在嘴里,他不知此刻他的目光有多温柔,他的语音则满含着疼情和宠爱。“亲爱的,那么我就哪里都不去,陪着你。” 他伸手为她拨顺贴在额际的发丝,动作轻柔而正经。 “虽然这不是你的孩子,但我想他(她)一定很骄傲有你这样的父亲。”叶小榆把脸贴近他的胸膛,喃喃地说。 仲凯攒起眉头,抬起她的脸,“乱讲什么,明明就是我的孩子,没有他,我们不可能结婚的。” “对,是仲凯的孩子。你有想过孩子的名字吗?”肚子开始一阵紧似一阵的疼痛,她怕他担心,故意换个话题来转移他的视线。 他的性格一板一眼,遇事马上就正儿巴经地进入情况。“不客是男生还是女生,我现在只想叫她宝贝。但名字还是要起的,男生叫仲慕榆,女生叫仲叶。我很早前就有想过,亲爱的,你喜欢吗?” 阵痛忽如排山倒海似的袭来,越来越快,叶小榆痛得流下了泪水,她忽然觉得这象是一场恶梦,没有尽头的恶梦,她不禁叫出声来。 “亲爱的,你怎么了?”仲凯扳过她的身,这才看到她的痛样。 “不,不要害怕,按铃喊医生。”她用最后一丝冷静笑着叮嘱他。 为他遮风挡雨的男子抱着她不知所措,手抖了很久才按响了铃。医生和护士拉着手术车奔跑而来,她瞬刻就被困在一张有着金属栏杆的床上。护士又手脚麻利地为他穿上陪产的衣衫,拉着他一同进了手术室。 阵痛太快,根本来不及全部麻醉,医生稍稍在肚皮上涂了一层麻药,便开始了手术,她一下就疼得晕了过去。 孩子取出来了,她慢慢地苏醒。叶小榆觉得有人抱住了她,那温柔的怀抱是她所熟悉的,是仲凯正在不断地低唤她,轻声安慰她,然后,突然之间,他开始哭泣,泪水落在她的手臂上,他一滴一滴再吻干,并且在她耳边反复地说:“亲爱的,我爱你。” 她现在象只剖腹的青蛙,血肉模糊,而他选在了这时表白。这不是美国人的口头禅,认识起来,他从没有说过这句,他是真心的。 这一刻,她忘却了一切的痛苦和惊惶,一种幸福的感觉狂猛地向她卷袭而来,她发现她忽然有了种激情,久违的情愫,冲动得让她害怕。 她只能紧紧抓住他的手,才能缓和。 阳光从窗外射了进来。一夜昏睡后,她幽幽醒来,术后的疼感依然存在,她轻轻呻 吟了一声。 温热的唇贴了上来,“亲爱的,是位漂亮的小女生,和你一模一样。”仲凯的声音控制不住的兴奋。 “是吗?”她吃力地说。 “我刚刚给家里打过电话,告诉我爸妈我有了一个美丽的天使。” “他们开心吗?” “他们已经在去飞机场的路上了,二个小时后就要到啦。亲爱的,好高兴你带给我一个又一个的惊喜。” 她不禁有些心酸,如果是纪跃飞讲出这些,她的人生该如何完美,但她不苛求了,仲凯已给把全世界给了她,她不再留恋虚无缥缈的设想了。 看护把孩子从婴儿室抱了过来,叶小榆含泪看着,真的和她长得好像,但那双眼睛却是纪跃飞的。还是有他的痕迹呀,抹不去,抹不去。心痛和着体痛,她凄楚地闭上了眼,泪水滑过眼角,流了下来。 仲凯拭去她的泪水,“亲爱的,我们的天使很可爱,是不是?”他看出了她的失神,爱怜地拥着。“以后,我要给她上最好的幼稚园,受到最好的教育,但又不能束缚她的天性,我就是要让她快快乐乐长大。但关于她妈咪从前的故事,我们也要细细讲给她听,往事过去了,就坦然面对,而不是逃避,这是对宝贝的尊重,也是对她亲生父亲的尊重。” “仲凯!”叶小榆抚摸着他的脸,为他的包容,为他的宽广,“为何要对我这样好?” 蓝色的湖水温柔地缱绻着,“因为我爱你,亲爱的。我以为我不能,但是你给了我爱人的力量。你不知道,能够爱你对我有多么大的意义。” “我的荣幸!”她学他一板一眼。 快乐的时光飞如光梭,似乎只一瞬间,一个月已过去。叶小榆轻快地走进庭院,迎面而来的初冬的寒风有着树木的香气和清冷,叶儿已睡下了,她好乖,很少吵闹,看护说她工作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过这么懂事的小婴儿。 仲凯的妈妈过来后,就留了下来,她是个娇小的妇人,很会照顾孩子,看护又尽职,仲凯一回到家又是抢着抱叶儿,反到她这个妈咪象个没事人,每天吃好了就睡,睡醒了再吃。 林荫道上,车灯一闪,弯进了她家的车道,是仲凯回来了。 她倚在门廊上,含笑看他下车,再忽然看到她,惊喜地跑过来,张开大大的怀抱,细密地吻着,久久。 最近,他的肢体语言越来越丰富,人前人后,她都有些吃不消了。 “仲凯,爱伦小姐在厨房呢!” 不甘心地又紧吻了一下,这才松开。“叶儿今天乖吗?”说着,他就跑向婴儿室。 “叶儿刚睡着,明早再见吧!”她拉住他,想和他谈谈复课的事。 两人牵手悄悄上了楼,拐进书房,怕吵醒宝宝,她轻轻关上了门。 仲凯放下公文包,拉开领带,放松地坐在沙发上。“仲凯,我好象应该回学校了。”她坐到他的身侧。 他拉过她,右手环住她的腰,把她的头按在他的颈窝,她刚洗过澡,发丝传来都是洗发精的清香味。 “嗯,明天我帮你办下手续,有人帮着看孩子,你可以先少修点课,我研究室的事,你暂搁下。”这样抱着,他有些心不正焉,放在她腰间的手烫了起来。 “身体真的好了吗?”他听任心的主使,闭上眼,细吻着她光洁的脖颈。 叶小榆一下就全身紧绷着,想起身,他趁势拉她坐到了腿上,手情不自禁覆住她的胸前,爱抚圆润的线条。 她胀红了脸,“仲凯,这样不太好。” 他煽着眼睫俯下身躯,脸庞在叶小榆眼中形成特写,那俊朗的面容,认真专一的神情,这么近的仲凯。。。。。。。她的心不由自主加快,呼吸也随之急促。 “闭上眼睛,亲爱的。” 她一时恍然,乖乖听话。 她似乎听到一声轻笑,是仲凯笑了吗?冰冷的唇柔柔贴住她的,瞬刻,就缠卷着她的唇舌,手指从她的衣领探了进去,慢慢游移,所到之处迸发的热力几乎将她焚化。 “仲凯。。。。。。”她娇喘,面容烧烙着。 “亲爱的,我因你而是一个完整的男人。从你在我身边的那一刻起,我就好想要你,好想,一直都好想。。。。。。。。”他说,声音是撕烈的,切开了所有限制、束缚、假装,赤裸裸地吐露。 “可我们。。。。。。”理智想抗议,身子却渴望地贴紧了他。 喜欢他的亲吻,喜欢他的拥抱,和亲昵的抚摸。 “我们是夫妻。”他眼神微黯,但遮不住深沉的渴望,“是不是?”理智早已飞到了云外,他仍抓住最后一丝,等到她的肯定。 “是!”她真的无法抗拒了,羞红着脸,埋入他的怀中,顺合地抱着他。他这般珍视,这样的怜惜,从此后,就交给他吧。 夜,悄悄深了,主卧室里的人却忘情又失控。。。。。。。 第二十九章 蜕变 下 钱钟书先生说过,甜密的日子快如光速,漫长的等待则象永远。其实不管是光速还是永远,每日的光阴都是一样。年年岁岁,岁岁年年,几下旋转,已过五年。 又到春暖花开时,日光渐渐拉长,春天的景色益加美丽,夕阳的炫烂不易教黑夜掩了下去,拖迟老长的光华直舒人心神。 顺利签下今年的第一票大的合约,纪跃飞舒适地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让自已整个身心放轻松。 公司去年换了新的写字楼,他这间办公室宽敞又明亮,四面的玻璃墙,透光特好,站在办公室里,尽赏北京的繁荣。里面还有一间休息室,现在几乎就是他的家了,反正回家也是一人,在哪还不都一样。 “哦哦,总裁一个人躲在这儿摸鱼,那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不是可以翘班吗?”付刚拿着公文,放在桌上,顺便坐下,笑着拍拍他的肩。 日子过得太顺,付刚比婚前胖了二十斤,本就体形粗壮,现在猛一看,有点象日本的相扑运动员。 “多做点,可以帮你减减肥,不要怨了。”纪跃飞没有睁眼。 “我老婆喜欢我现在的样子,说很安全。”付刚骄傲地说。 “嗯嗯,确实安全,别人想抢,也没那份胆量。”纪跃飞被他挤得睡不住,只得坐起,斜眼看了一下他的大肚子。 “喂,妒忌呀!到是你,看看现在都瘦得前心贴后背了,饭也一样吃,不知长哪儿了。”付刚很是不平。“是不是夜夜不睡,尽想美女了。” 一说完,付刚就知玩笑过了头,果真,纪跃飞俊容即刻就黯了下来。那一年,他从美国回来,什么都没有说,人却变了许多,埋头于工作,把自已过得象修道夫。 付刚从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他,老朋友了,懂得这时候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一根烟就可以了。 纪跃飞自嘲一笑,“真想翘班吗?我们两个很久没有一起喝酒了,要不,现在去喝两杯?” “行,不过,老婆大人关照过,今天要去机场接岳母大人。” “算了,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喝去!”纪跃飞拿起西装,找到钥匙。 “不,不,我陪你,要不你陪我一起去下机场,如何?” “你以为我们是少男少女,去机场看飞机升升落落好玩啊!” “回归一下青春有什么不好?走吧,走吧,我来开车,你闭目养神就行了,把我的岳母大家送回家后,我陪你喝个尽兴,不醉不归。”付刚不由分说,拿起他的西装,拉着纪跃飞就走了。 纪跃飞无奈地笑笑,“好啦,放手,员工们看到还以为什么呢?”他穿好西装,跟着他下电梯。 “最多说是GAY。”付刚夸张地拍拍他的肩。 纪跃飞推了他一把,“去,还GAY呢,我要是,怎么也找个时下流行的花样美男。” “象纪超?” “他,我可不敢要,那个模特儿女友二十四小时盯人,我可怕她把我骂死。” 付刚哈哈大笑。 缘份是个奇妙的东西,纪跃飞怎么也想不到他和纪超现在会处成不错的朋友和同事。纪超毕业后,在一次国内程式大赛中,他以无可匹配的实力折得桂冠。多少网络公司高薪争聘,纪跃飞刚刚成立了一家网络子公司,当时也在场,他给了纪超一个不可思议的酬劳数字,纪超看了他一会,签下他的公司。 现在,这家网络公司在同行业中是营运最好的,纪超是公司的总经理。相处中,他和纪跃飞成了很好的上下属,私下也成了朋友。但他们二人很默契地从不谈起叶小榆。纪超的女友高倩在模特儿界半红不红的,但她管纪超却是最优秀的。她有无尽的精力让纪超对她的行动举手投降。这世上从来就是一物降一物,象纪超这样的酷男,只能这样守着看着,不然他的心想攻守下来太难太难。 机场永远那般忙碌,飞机起飞、降落,让人分离、归来。 出关处人太多,付刚怕岳母看不到他,做了一个大大的牌子举着。纪跃飞微笑地退到领行李的转盘前等着。 忽然一位机场保安跑向了他,生气地说:“先生,请麻烦你抱好你的孩子。人太多,走散了可不好找。” 纪跃飞纳闷地摇头,“我想你弄错了吧!” 保安瞪了他一眼,回身几步,抱着一个粉嫩的女孩塞进他的怀中,“你这样的爸爸太不负责了。”说完,跑到另一处维持秩序去了。 纪跃飞哭笑不得地看着怀中的小女孩,乌黑的头发扎了几个小辫,脸圆圆的,有些婴儿肥,眼睛晶亮晶亮的,看着确是有些眼熟。 她歪着头,也正好奇地打量着他。小手轻刮过他的脸腮,“那位叔叔说你是爸爸,你是吗?”女孩的发音带点怪异的腔调,想必是国外长大的。 “我不是爸爸,你爸爸呢?”莫名地爱上了这张小脸,情不自禁亲了一下。 小女孩摇摇头,“我没有爸爸,我有爹地,有妈咪。” “啊,爹地就是爸爸呀!”纪跃飞笑了。 “错,妈咪讲过,爹地是爹地,爸爸是爸爸,不一样的。”小女孩很认真地说。 “啊!”这是什么新理论呀! “那妈咪和爹地呢?” “爹地去法国开会了,妈咪,妈咪。。。。。。”小女孩这才想起找妈咪,小嘴一撇,眼泪溢满眼眶,就想放声大哭。 “哦,哦,宝宝不哭,我们找妈咪。”纪跃飞仰脸,心疼地帮她拭去泪水,眼睛四下张望着。 “叶儿,叶儿!”一位推着行李车的女子着急地叫着。小女孩挣脱纪跃飞的胳臂,小粉蝶似的飞了过去。女子张开双臂,蹲下身,紧紧抱住,“宝贝,你想吓死妈咪吗?”只是等了几件行李,回头一看,女儿就不见了,叶小榆差点吓疯。 “妈咪乖啦,叶儿和叔叔一起玩,没有乱跑。”小女孩子回身指指纪跃飞。 纪跃飞全身僵硬地站在那儿,离她有十步远的距离,他深邃的目光紧锁住那第魂牵梦萦的面容,一颗纠结的心很快铰疼了他! “天!”叶小榆不敢置信地看着,分了五年,好不容易回到国内,第一眼竟然是他消瘦的面容。深埋多年的某种情意柔柔地从心中泛了上来。 “小榆。。。。。。。是你。。。。。。真的是你吗?”纪跃飞走近她,宽厚的大掌缓缓贴近她的脸,略停了一下,才有勇气碰触她。 叶小榆一惊,脖子僵硬,马上感觉自他的手传来的一股温热。她心陡地一跳,退后几步,挤出几丝笑容,“好。。。。。。好巧!你来接机吗?” 她的疏离,他一怔,一股刺疼传遍全身,蓦地想起多年前新泽西州那个温馨的黄昏,他收回手,紧紧握成拳,意识到她不再是他的谁。 “妈咪,你认识叔叔呀!”叶儿细声细气地看看她又看看他。 “跃飞,你怎么跑这儿了,”付刚的叫声打断了叶小榆的回答,“天,是叶老师呀,好久不见啦,这。。。。。。。。”付刚猛然看见了叶儿,震惊地呆在那里,失声叫道:“跃飞,她。。。。。。她和你好像。” 纪跃飞脸孔在一瞬间紧绷,苍白得没有血色,“你说什么?” 付刚看叶小榆低下头,一脸痛楚,耸耸肩,摆了下手,叹息。 纪跃飞突地抱过叶儿,冲向一边的洗手间。镜子中一大一小两张面容,虽然她很小,但那眉和眼、额头,真的和他极像极像,他的脑“轰”地一声,她不曾前卫到和任何人一起,那是他的孩子,他的,他的。。。。。。 泪瞬刻就流了下来,他疯狂地跑出来,瞪着追过来的叶小榆,低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是没有今天的相遇,你就一直当我是个傻瓜对不对?” 叶小榆闭了闭眼,抿抿嘴,微笑着对叶儿说:“叶儿,可否和这位付叔叔一起,妈咪有事,一会就过来。” “不,”开口的是纪跃飞,他紧紧抱住叶儿,“我不放手,谁也不给。” 叶儿吓哭了,要妈妈抱。 叶小榆无奈地看着付刚。付刚爱莫能助地摇头,换哪一个男人在此刻也会失控,过了五年,才知自已有个孩子在人间。 “纪大哥,我不走,孩子给我抱,你帮我提行李,我今日还要赶到奥赛中心开个会。这件事,我一定会好好和你讲的。”她故作镇定地说。 很久前,她就想回国,只是学业太紧,叶儿也小,没办法长途飞行。今年,她被选为国际奥赛评委,刚好赛事在北京,她终于成行。她想过要见下纪跃飞,告诉他叶儿的事,但没想到会这般突然。 纪跃飞点头,让付刚先回去,他另外拦了辆车回市区。车一上了高速,他就从叶小榆手中抱过叶儿,象要疼到心里,紧紧嵌在怀中,手上上下下抚摸着,怕是个梦。他有孩子了,流着他的血,有着他的骨,而他却错过了五年,他真是蠢,当初要是追过去,也不会是今天这样的结果。 叶儿被他摸着痒痒的,笑着在他怀中动个不停。 叶小榆神伤地看着他们,真是头痛哦,怎么她象个大罪人似的。 “小榆,你真的好狠,你如果换位思考一下,换今天你突然看到自已有了一个那么大的孩子,你会如何?”纪跃飞转过头,痛声说。 “我。。。。。我有告诉你。。。。。发现怀孕时,我第一个就去找你,就是你在医院中,走时,我说,我们走了,你没有注意。” “你在和我打哑谜吗?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我以为指的是你和那个等你的人。那叫告诉吗?” 她无语,叹息。 “还是你认为我不会负责,要远走异国,离我远远的?我再无知,再蠢,那一点良知总有的。”他太痛了,话语不禁颤抖着。 “我没有,纪大哥。”叶小榆没想过事情对他伤害这般大,当时只是觉得告知了他,他必不会放手,而她真的好累好累,才离开的。可这番话,他怎么可能理解呢? 第三十一章 藉口 上 月圆的晚上 一切的错误都应该 被原谅,包括 重提与追悔 包括,写诗与流泪 把所有的字句 都托付给 一个恍惚的名字 把已经全然消失的时光 都拿出来细细丈量 反复排列,成行 一切都只因为 那会染,会洗,会润饰的 如水的月光 面对纪跃飞的指责,叶小榆的心情一下就灰暗了下来,浓浓的罪恶感困袭着她。一侧的他拥着叶儿,如获至宝,两眼直直地看着窗外,眉头紧紧地蹙起。 五年,她想过再次相见会有些唏嘘,想过他可能已有了新的家庭,想过他大概已忘了她。但没想到,他消瘦沧桑、他独身至今、他的家仍保留着她离开时的模样,甚至电脑里的文档都还是她的。而这一切都超过了她的预期。 他的坚决,他的强硬,她和叶儿跟着他回到了她曾住过半年的家。 长途飞行,叶儿已累得睡在他怀里,父女连心,叶儿莫名地对他很不设防,乖巧地依着他。他细心地把叶儿送进卧室,盖上被子,然后就痴痴地坐在床边,眼眨都不眨地看着她粉嫩的睡脸。 泪,一滴,一滴落在丝被上,很快就湿了一大片。 叶小榆倚在门沿,看不下去这一幕,黯然地转过身,回到客厅,呆坐在沙发上。 纪跃飞拭去泪水,轻轻带上门,走下楼,看了一眼她,坐到沙发的另一面。点上一根烟,此时,他需要烟雾的弥漫来抚平心中某种强烈的情绪,他有狂吼的冲动,他有敲晕某人的想法。 叶小榆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似乎说什么都象是狡辩。 他在烟灰盘里点了下烟灰,深深地凝视着她,哀痛地开口说话:“小榆,你可以不爱我,但是不应该剥夺我做父亲的权利。你想走多远,都可以,但是应该告诉我一声,我们有一个孩子。你这样做很残忍,知道吗?我错过了她的出生,错过她的牙牙学语,错过她长大的一点一滴?我不会用孩子来束缚你,而是我有这个权利知道。小榆,你不知叶儿对我的重要吗?她的存在,告诉我,我曾经拥有过你,因为我的愚蠢,我把你弄丢了。为此,我一直在惩罚自已,我错了,我想改,虽然这样做已于事无补。。。。。。。。” “纪。。。。。。。”叶小榆内心一悸,不敢回应他的目光。 “说来很好笑,当媛媛告诉我一些事时,我欣喜地追到新泽西州,发誓一定要把你追回。可当我看到你依在那个男人的怀里,象个幸福的孕妇,我再也没有胆量了,你和我一起时,从没那样快乐过,我给你的只是眼泪,我羞惭地回来,没有多想一下其实你怀的是我的孩子。如果我当时跑上去,也许我就不会错过你,也不会错过叶儿吧。。。。。。” 他暗哑的嗓音充满真诚和感情。 他变了,变得不是外表,而是神态,那是岁月沉淀后的一种成熟和挫折。还有他的神情,变得专注而又透明,她可以从他的眸中看清他的内心。 心不知不觉荡起了波纹,浓厚的不舍和不忍快在淹没了她。她匆匆低下眼睑,不敢再研究他的改变。 “我不知道你去过耶鲁。” “不知道更好,看得出你过得很不错。”她比五年前多了些少妇的韵味,长发削短,显得更知性了,清秀的容颜却没有岁月的痕迹。这是被宠着,不经历风雨才会保持得这么好。“虽然我很恨你没有告诉我叶儿的事,但我却要感谢你把叶儿生了下来,而且教得这么好。” “不要说了。”叶小榆再也忍不住眼中抑制的泪水,“我没有想走,没有想过离开你,我想过和你一生一世的,因为,因为我真的真的在意你,可是你眼中总放着别人,而且还当着我的面。甚至有一个女人跑来告诉我,她可能怀了你的孩子。我用了十二年都在等你、看你,可你没有回过头看看我,我真的累了,不得不走。” 他第一次看到她情绪这么激烈,第一次听到她吐露心声,他凝望着她,嘴角扬起一抹活该的自嘲,“所以老天罚我在发现深爱上你时也失去了你。” “你爱我?”她抬起泪眼讶然地凝望着他。 “记得五年前那次车祸吗?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我爱你,电话一直不通,我跑到车道上拦车,与卡车相撞。”他炯亮的眼眸掉下成串热泪,眼前那张秀丽的脸模糊了。 她记起了,那时怕失望,把电话放在办公室的抽屉中,第二天,确实看到了他三通来电,原来。。。。。。。 “你后来为何不说?”她抹去满脸泪水,哽咽着说。 “小榆,你的记性变坏了,我求你留的,而你去意太坚决。”他悲痛地点醒她。 可那时吉星儿还在,她仍看不懂他的心,他可能也不知她的心,于是误会加误会,痛苦加无奈,他们彼此松开了对方的手。 一切在五年后澄清,可是她却又是别人的妻了。 他好想能她拥在怀中好好按抚,可是他只能这样对面站着,所有的情意用眼神表示,他到底错失了她多少。。。。。。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小榆,可否让我再爱你?”他的语气有些黯淡的伤,有些呼之欲出的渴盼。 “纪。。。。。。。”她哭得茫然,哭得无助,换五年前任何一个时期,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扑在他怀里,倾心回报他的表白。可现在,她有仲凯,她不能的。拼命地摇头,痛声大哭。他鼓起勇气,抱着她,不顾一切地吻上她的面容,她推他,挣扎,他不放,她无助地依在他怀中,两人抱头痛哭。 “小榆,你还爱着我,对不对?”他含泪惊喜地说,身子不禁轻颤。 她的心冲击地撞动着,她不知如何是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爱你,小榆,就是误会你怀着别人的孩子,是别人的妻时,我都深爱着,五年来,从没有改变,我一直期待一个奇迹,可以让我再次爱你。小榆,你没发现吗,奇迹就是叶儿,她是我和你的孩子,我们在一起,就是一个真正的家,幸福的家。小榆,答应好,好好考虑,我不逼你,一年,二年,十年,我都等。” 他的语意,再明白不过。他的情感,出人意料。 她承认,这一刻,她有点动摇了,最青春最纯真的岁月里,他是她的挚爱,而如今她的爱终于得到了回应,她却无法接受。 恍恍惚惚地离开,去奥赛中心报到,去酒店入住,尔后,她就把自已裹成一个蛹,困在床上。 叶儿留在纪跃飞那里,她也想给他一些时间和叶儿团聚,她知道今日他会带叶儿去公司,去游乐场,去动物园,他就想在一瞬,把全世界美好的东西都捧给叶儿,来弥补他错过的五年。 从不知,他竟然这么喜欢孩子。如果当初不那么骄傲,留下,告知叶儿的事,他和她可能就会稳定地走下去,象所有普通的家庭一般。 事情已成这样,假设、如果都不成立了。 她是真的混乱了。 没回国前,她已决定将心思移向仲凯,和他共处的日子甜蜜而又快乐,她第一次真正领略到被爱的感觉和滋味,那一丝丝泛入心口的甜意,像蜜又像酒,极易上瘾的酣然,当他蓝色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时,她立刻就坠在他的海洋里。继续过下去她觉得很不错,他们有共同的爱好,有谈不尽的话题,他对叶儿的爱更胜于已出,她不知不觉就被他吸引了,她喜欢他。 但一回国,看到纪跃飞从未离开的身影,她可以对他痴恋十二年,他就是她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痕迹,轻轻一碰,她就不能自已。何况他们还共有一个叶儿。 她怎么办?怎么办? 她好象有点水性杨花了,她是仲凯的妻子呀,怎么能心中想着别人呢? 电话忽然响了,她被吓得打了个哆嗦。 “亲爱的,路上好吗?”是仲凯,轻笑地说。叶儿出生后,他变得爱笑了,虽然笑意很浅。他现在法国参加一个国际高校数学研讨会,已去了一周。 “嗯,还好啦!我已开过会,了解了大赛规则,明天开始比赛,现在在酒店,你呢,会议何时结束?”她庆幸隔着电线,他看不到她脸上挣扎的神情。 “后天,宝贝呢?” 她迟疑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被纪跃飞接走了。” 仲凯有许久没有答话,呼吸有点粗重,但一会,他便笑了,“这样呀,那刚好让我和亲爱的无所顾忌地讲些儿童不宜的悄悄话。” “仲凯。”她脸红了,从没听到他讲过如此露骨的话语。 “亲爱的,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是如何爱上你的。” 她摇头,“好象是我先成了你的麻烦,然后你绅士般的相助,再然后。。。。。就现在这样了。” “真是个迟钝的妻子呀,”仲凯笑着轻叹,“第一堂课上,我把你错认成学生,我让你不要傻笑,其实是因为你脸上的笑意让我象一见钟情般电了一下,我强硬地要求和你一起吃饭,不是道歉,而是我想证明我那种感觉是错误的。偏偏越近我越确定了,没有等你开始,我已陷了进去。一抱着你,我就知我可以象男人爱女人那样爱你了,而你坦然地我怀里整整一年,一点也不知我的折磨。亲爱的,你呢,有没有想我?” 怎么会不想呢?这一整天,把他一直与纪跃飞比较来比较去,何时起,他的份量在她心中也变得重了起来。 “仲凯,你说你从不归路上回来了。如果有一日,你遇到某位先生,也产生一见钟情,你会不会折回头呢?”这是她心中一直的担忧,从未提起,现在隔得这么远,她忽然想知道。 他的口气生硬了起来,“为什么这样问?” “没有特别意义,随便聊的,”这是他的隐痛,她发觉了,忙转移话题,“仲凯,会议结束后,你回家吗?” “我不是双性恋。”他冰冷的说,不理她的好意。 “嗯!”她当然知道,那些个浪漫激情的夜晚,他对她的迷恋,从眼神、表情、行动上,她读得明明白白。她只是偶尔会乱想,万一有那样的情形,她就从开始就不要为他心动。 “我明天飞北京。”他突然说。莫名的恐惧跑上心头,他害怕起来。 “仲凯,你的会议?”她问。 “会议论文,我已演讲过。我可能晚上会到。” 好吧,他来了也好!她不禁松了口气,他在,她为人妻的意识会更强,动摇的机会就少了,她现在需要力量,她搞不清自已的心了。 “好的,我等你!仲凯,很想念你的怀抱还有吻。”她幽幽地低喃。 他紧绷的神经微微松了些,“那我现在就飞过去。” “这么远,到这儿也是明天了。不急的,我可以把想念慢慢积下来,见到你的那一刻,再补回来。” “亲爱的,这一刻特别想爱你,疯狂地爱,爱到你只记得这世上只有我。”不该放她一人回国的,他该同行,以为五年,一切都已定局,还是开心得太早了。她这么好,叶儿的爸爸怎么能不清醒呢?心中的恐慌越来越大,招手呼来秘书,在纸上写下让他快速定最近的去北京的航班。 “我现在就只有你。”她肯定地说。乱的是心,理智一直都在。 “我是说以后,将来都要的。” “以后,将来!”她一遍遍重复着,不知,她头痛,一边是爱了十二年的人,一边相儒以沐生活了五年的人,孰轻孰重?她掂不出了。 第三十二章 藉口 中 一夜思思想想,是离开北京不久,不习惯春夜的干燥,还是不习惯叶儿不在身边,反正她未能成眠。清晨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吃早餐,一出电梯口,便看到叶儿在大厅里和纪跃飞玩得不亦乐乎。她身上新穿了件格子的夹裙,还梳了个好看的公主头,那格子与纪跃飞今天的衬衫是同一系列,看来是件父女装。她无由地眼湿了。 “叶儿!”她亲热地叫着,蹲下身,张开双臂。 “妈咪!”叶儿翩翩地向她飞来,裙摆飘成一个美丽的圆弧。 叶小榆抱着女儿,一只小手环抱着她的颈项。“昨晚睡得好吗?叶儿,有没有闹?” “没有啦,妈咪,爸爸一直讲好听的故事,还唱歌给叶儿听,叶儿很乖的。”叶儿嗲嗲地说。她在耶鲁,一直坚持教女儿说中文,还告诉叶儿仲凯是爹地,而她有一个爸爸在中国。她和仲凯一直都很尊重纪跃飞,没有刻意掩饰。当昨天,她告诉叶儿,他是爸爸时,叶儿一下就接受了,没有一丝突兀。 “爸爸这么好呀!”她侧目看了一眼纪跃飞,他正温柔而又幸福地含笑看着她们。 “叶儿真的很乖,我没有带过小孩,但昨晚一下就适应了,象很熟悉似的。” “头发和衣服也是你的杰作?”她好奇地问。 纪跃飞笑着摇头,“怎么可能,我是让付刚的太太帮忙的。叶儿醒得早,说想看妈咪,我对付了半天,还是没有办法,只好一大早去敲付刚的门。” “你可以来酒店让我扎。” “你昨天那么累,我想让你多睡会儿。你还是不适应生环境,脸色有点差。”他心疼地说,顺便抚顺她眼前的几根碎发。 她想避开,但还是随了他。 “对了,今天还有两位嚷着过来看你。”纪跃飞扭头看向一侧的沙发。叶小榆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一位俊酷的男子和一位高挑的时尚女子。 “纪超,高倩!”叶小榆惊喜地叫出声来。 纪跃飞接过叶儿,她激动地上前抱住高倩,又转眼看向纪超。 “好久不见!”纪超走过来,嗓音嘎哑而干涩,焦距始终舍不得离开她。他明白她当时为何没有选择他了,他年轻的肩无法挑起一个父亲的责任。想起她当时的眼泪,是多么的无助啊,虽然现在情有所属,但他坚定当初他对她绝对不是冲动。 就是现在这样看着,他仍有心动的强烈感觉,但爱又如何,她爱的人不是他,他在高倩的强攻下,接受了高倩火辣辣的爱意,被爱与爱别人,他选择了前者。 “你们?”她讶异地看出了纪超与高倩之间的亲昵。 “我们是恋人。”高倩抢白道,纪超英伟的脸庞很难自制的掠过一抹神伤,“而且纪超现在还在纪总的子公司任职。” “是吗?”她夸张地瞪着他们,“世界真的很小哦!” “也很大。”纪跃飞瞅凝着他,嘴角弯起一抹深意的笑。 “高倩,纪超,有点意外,但看到你们这么般配,意外就显得很美好了。从同学到恋人,真的是很好的结合,有那么多共同的朋友和同学。”叶小榆真挚地说。 记得,她曾开玩笑让高倩追纪超,高倩说不想和一个机器人整天呆一起,谁会想到,他们竟然真的在一起了,不过,机器人和高倩呆久了,也会变成新新人类的。 高倩轻撞了下纪超,笑得美美的。纪超一脸酷样,没什么表情。 “妈咪。”叶儿被妈咪忽视了,窝着纪跃飞怀里细声细气地提醒了一声。 “哦,叶儿!”叶小榆忙探身亲了下宝贝,动作太快,不慎跌进了纪跃飞的怀里,纪跃飞轻扶住,温柔的眸光留恋着她的脸庞。 她不知道自已怎么了,一瞬间,光是他这样注视着,她居然莫名地脸红起来。 “爹地,爹地!”叶儿忽然大声地叫着,急促地从纪跃飞怀里挣脱下地,欢喜地向着门边跑去。 叶小榆蓦地转头,仲凯拎着行李,一身的风尘仆仆,木然站在门外,蓝色的眼眸有着冬天的寒意,他又冷成了北极的冰。 他真的连夜飞过来了,叶小榆一下怔在那里,腿不能移动,定定地看着他。 高倩小心地拉过纪超,担心有场风暴马上降临。 仲凯抱起叶儿,拎着行李,冷然地走了进来。叶儿指着纪跃飞,喋喋不休地向他显摆着,一会儿中文,一会儿英文。 仲凯礼貌地冲纪跃飞点下头,纪跃飞温和地迎视微笑。 “亲爱的,你不带我回房间吗?”看叶小榆还愣在那里,仲凯站在电梯口,轻声喊道。 叶小榆回过神,接过他手中的包,努力笑着冲其他三人点头,忙跟上仲凯的脚步。 电梯门一关闭,纪跃飞的笑容就不见了,眉头紧蹙着,双手握成了拳,这次,他不能再做下任何蠢事了,不能再胆怯,不可以再让任何机会从掌心漏走,为自已,为小榆,为叶儿。 纪超高倩对视一眼,这场面太象老旧的言情剧,只是结局谁也无法料定,作为旁观者,他们只愿相爱的人可以在一起,问题是叶小榆心中所爱到底是谁呢? 打发叶儿坐下和娃娃玩过家家,叶小榆起身去浴间为仲凯放满一浴缸热水,想让他洗去一身的疲惫。 试了试水的温度,刚好适宜。接过仲凯脱下的衬衣,她轻身想关门进房间。 仲凯拦住,手轻轻地锁上了浴间的门,缓缓移过她的身子,微叹一声,深深地吻住了她,渴望了太久,他吻得用心而又狂热。衬衫落地,她柔软地贴近他的身,一吻绵长,她轻喘着伏在他的肩上。 “亲爱的,我爱你!”如窃窃私语,她却听得分清。 怕她心软,怕她回头,他星夜起程,从巴黎到北京,几千里的空间距离,在清晨追到她的酒店,却还是看到了那温馨感人的亲情画面,他就象是个不识相的闯入者,来到了不该来的地方。他不大度,他要捍卫自已的距离,守住那颗正飘移的心。 温度在小小的室内上升,她的衣已被他褪到了腰间。 “仲凯,水快凉了。”她轻声提醒,叶儿在外面,如果继续下去,真的要儿童不宜了。脸不知是给浴室的水汽蒸热,还是有些害臊,已如桃花一般红。 不管的,他仍抱紧她,手慌乱地抚摸着他珍视的每一寸肌肤,怕一松手,楼下那个男子就会抢走她。 “我不走,就呆在这儿,你太累了,泡下澡睡会,调调时差,我下午才出去工作。” 她温柔地抚摸着他宽阔的后背。 “告诉我,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住了手,腾手抬起他的下巴,深深看到她眼里,询问着。 她闭上眼,恨自已在纪跃飞面前的忘形,不管如何,她是仲凯的妻子,应该保持着对他的忠诚。“没有任何事发生。”她肯定,除了心有点为纪跃飞的改变而打动。 他任心做主,啄吻一下她的唇,才放开了她,自如地脱衣,把身子埋进水中,怅然地闭上了眼。水漫了出来,她想闪开,他伸手一把抓住她,把她拉在她怀中,不在意她的衣衫尽湿。 叶小榆睇他一眼,摸着他英俊而又棱角分明的面貌一新容,无声地叹了口气,“对不起,仲凯,让你不开心了。” “这些事迟早要面对,叶儿有权知道爸爸是谁,他也有权看到自已的女儿。我在意的是你的态度,亲爱的。”他的心还是很慌乱。 “仲凯,你忘了我们是夫妻吗?”提醒他,也提醒自已。 他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密吻着她的脸腮,“嗯,谢谢亲爱的告诉我,我差点忘了,一定要好好记住。”手在水中不安份地忙碌着,水面上涌翻着一波热浪。 从心到欲,一层一层围成密不透封的圈套,只想把她捆得更紧更牢。 “仲凯,我不会离开你的,除非你不想要我。”枕在这宽阔的胸膛上,她懂他有多宠她,她该惜福该知足,不能东张西望。 “我是死都不会松手的。”含住她的话语,他激情地承诺。 新一波热潮慢慢起程,然后然后就这样。。。。。 “妈咪,娃娃说她饿了。”叶儿敲敲门,大声叫着。 仲凯无奈地笑着放开手,替她拉好衣衫。叶小榆红着脸,站起抖落一身的水珠,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打开了门。 “啊,妈咪你也洗澡了吗?” “没有,是爹地太累,妈咪帮帮他。” “呃,爹地那么大个也要妈咪帮呀,好丑哦!” “嗯,是呀,一会他出来,我们一起刮他鼻子,好吗?” “好,我先刮。” 话语渐远,浴室中的人微笑却慢慢放大,幸好,他赶来了,属于他的一切都还在。拥有她之后,他从前那所谓的刻骨铭心的深恋实在不值一提,可能只象叶儿过家家般吧,所以那个男生才能轻易地走开,只有他这个傻子还痴痴地疗伤了许久,现在想想,那是他在积蓄爱人的力量,等着小榆的到来。她一走近,他根本都没细思,一下就许下了一生的重诺。他们没有经过浪漫的恋爱,就先成了夫妻,有了孩子,然后才开始甜美的相恋。 她怎会傻到问他会不会因为别人而折回头呢?他爱着她,早已深到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形容。 但一切没有这么简单,想拥有久远的幸福和平安,还要努力啊! 第三十三章 藉口 下 叶小榆去奥赛中心参加比赛了,赛后,评委们还要开会讨论,为明天的赛事做准备,估计应很晚才回来。 没有谁预约,当纪跃飞电话打进房间,仲凯一下就应下了见面相谈。抱着叶儿下楼,大厅中纪跃飞和一位丰满的少妇已在等了。 叶儿有点认识那位少妇,甜甜地笑着,“付婶婶,哥哥呢?” “哥哥今天去上学了,叶儿想去看哥哥吗?”少妇怜爱地笑问。 叶儿看了仲凯一眼,“可以吗?爹地!” “她是我朋友的太太,叶儿昨天在她家玩过。”纪跃飞解释了一句。 仲凯点头,叶儿在身边确实不宜谈事,他想得真周到,这是一个强劲的对手。“叶儿,爹地和爸爸要做一些事,叶儿和哥哥玩一会,爹地再去接你。”仲凯柔声说。 叶儿贴腮亲了他一下,忽又小声地问:“好的,爹地,但是叶儿还想去爸爸家玩,行吗?” “当然行,爸爸办完事,就接叶儿回家,爸爸今天买了许多玩具,爸爸还不太懂,一会叶儿可要教教爸爸。”纪跃飞抢先说了。 仲凯的眸中射出两道冷光,但叶儿已欢笑开了,他只得点头,任付太太抱走了叶儿。 酒店人来人往,杂声多,两人选了个中式茶室。不是周休,又是白天,茶室客人极少,淡淡的茶香,幽雅的清灵乐,象是都市中一块辟开下的静土。 大概很少看到这样俊帅的两位男士同时出现,茶室小妹失神的把茶都泼到了桌上,惶恐地抬头,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切,她拿着茶盘忙跑开。 再清香的茶,此时谁也没心情品尝。 纪跃飞犀利的眼神投向仲凯冷冷的蓝眸。 “我知道我很过分,更没有任何立场来和你谈,五年前,是我蠢得没有珍惜,所以我惩罚了自已五年,我也错过了叶儿的一切,现在我不想再错下去了,请你放手,让我们一家团聚好不好?” “如果让纪先生一家团聚,那么我的一家就会破裂,你认为我会同意吗?”仲凯不赞同地扫过他的面容。 “叶儿是我的孩子。”纪跃飞尖锐地点出事实。 “从小榆怀孕到生下叶儿,到叶儿现在,陪着她的都是我。”仲凯淡淡地漠笑。 “仲先生,可能在东方呆得时间太少,中国人很重血缘,血缘胜过一切。” “我和太太会同意叶儿有时间来中国小住。” “唉,仲先生,你真的不明白吗,有着血缘相连的三个人住在一起才能称之为一个真正的家。” “我认为彼此相爱的人在一起,才是亲人。” 纪跃飞笑了,“你爱小榆,对不对?” 仲凯郑重点头。 “我也爱小榆,可是你知小榆爱谁吗?” 仲凯神色一下紧绷住,不发一语,蓝眸锁住纪跃飞的表情。 纪跃飞让身子靠到椅子后背,脸上闪过挫折,“我不是在象你夸耀什么,我只是想请求上天给我机会,能够好好珍爱小榆,我和小榆是校友,她十二岁时与我初识,在我眼里放着别人时,她就爱着我,一爱便是十二年。仲先生,能默默痴恋一个人这么多年,无望时也在爱,你认为她会轻易移情吗?而我在她离开时,才发觉我也爱了她很多年,我还知道这份爱会直到永远。” 仲凯皱眉,桌下的手指轻颤,“她答应过我,永远不离开我的。” 纪跃飞叹息,“五年了,你不知她是什么样的人吗?她虽是弱女子,却比君子还重承诺。说来那是我的可耻,是我给了她痛苦和无助,而那时,陪在她身边,为她护风挡雨的人是你,受人滴水之恩,应以涌泉相报,她看出你的爱,她留下来尽责地做你的太太,你如永不放手,她是不会先离开的。所以我才厚颜地向你请求放手。” 他说中了心,仲凯冰容上罩上了一层寒霜,心抖得呼吸都不能自如。小榆确没有亲口讲过爱他,也确讲过他不先离开,她就不会走。难道这真的是回报吗? “中国有句古语:原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有时候,不知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原因,相爱的人不能相守,终成眷属就象是个不切实际的梦,但就是这样的梦,很多人为此费尽一生的心力也不悔。仲先生,你很爱小榆,爱到牺牲奉献,不计一切,可是,她爱的人是我。你希望她幸福的对不对?”纪跃飞横了心,一个劲的往下扔重弹。 仲凯的心被炸得七零八落,灰头土脸。 春天北京的街头,桃红柳绿,花重香浓,他却象生在北极的寒窖,感受不到一点人间的暖气。晕晕然出了茶室,打车独自跑到清华园那处集训中心的小楼,想起初见时的动心,在他的寓所,她伏在他怀中哭诉的样子,第一次相拥而眠,他的窃喜,在大使馆对着领事许下的承诺,他满溢的幸福。。。。。。这一切真是他在唱独角戏吗?她只是被动地被他拉进来,以一颗感恩的心回报着他,而不是爱????? 清醒,确定,心抽痛得象要死掉。对,他希望她幸福,希望她快乐,有血缘的一家团聚一起,他守得了她的身,守得了她的心吗?他是客人,有一天终是要离开的,早走与晚走有区别吗? 叶小榆回到酒店已是夜里十点,仲凯不在房间,纪跃飞打电话过来说叶儿在他那边。她一遍遍拨打仲凯的手机,他就象被风吹走一样,一下就不见了。 她跑到总台询问可有他的留言,总台小姐看她紧张的样,同情地摇摇头,说可以提供帮助。 她急了,挂念着他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从没有让她担心过,稍晚一点必会几个电话知会,可今日到底是怎么了呢? 深夜十二点,就在她决定要报警时,仲凯回来了,满身的酒气,与他平时洁净俊逸的外形相差太远,就象是个落拓的流浪汉。脱去他的外衣,拉开被,叹息地把他扶上床,忍不住想埋怨几句。 他拂开她的手,自顾把被蒙上头,不想看她的脸,不想听到她的声音。 她犹豫了一下,叹息着坐在床边,纤细的手心贴住他的后背,轻轻的拍抚、安慰,“仲凯,有什么事能不能说出来,我们一起谈谈可好?” 仲凯缓缓转过身,目光里映出他舍不下的人,这么清丽的容颜,他还能看多久?这娇小的身躯,还能像多少时间这样坐在他面前? 他在被下紧紧地握拳头,压抑着内心一股激烈的情绪。他复又转过去,喉咙里塞满了酸涩和痛楚,不禁痛苦地把脸埋进掌间。 “到底怎么了?”她没看到他失控,一板一眼的他在任何场合都冷静得异常,只有生叶儿那次例外。 “小榆,我们离婚吧!”他嘶哑地吐出几个字。 叶小榆脸一下就白得吓人,整个人都僵硬着,仿佛当头泼下冷水,全身一阵僵冷。“你,你怎么这样说?”这很象她当初向纪跃飞开口时的版本,她不要他学她。“早晨你不是讲死都不放手的吗?” “早晨是小别胜新婚,情欲冲动下,什么甜蜜的话都讲得出来,不可以当真,但经过一天,我觉得你和纪先生、还有叶儿一起很适合。当初,你可怜、孤独,我帮助了你,现在,纪先生回头了,我也该放手了。”他命令自已硬起心肠,不动感情地说。 叶小榆象被吓住了,站起身,离开床,重重地跌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你不是说过爱我吗?”喃喃低问。 “美国人讲的我爱你,就象中国人问你好吗是一个意思,只是问候,没有什么深意。” 好滥俗的言辞,听得那么假,可她却还是感到了心痛。“仲凯,你是不是发挥绅士风度,把我还给纪跃飞,我不是物品,你不要代我做决定好吗?” “象绅士的是英国人,我是美国人,最讲实际的。我不会傻到爱上一个心里放着别人的女子,这五年,你也带给我一些快乐,工作上也给我帮助,我给了你一份安宁,所以讲我们是相互的,谁也不欠谁。”他淡然地说。 “仲凯,”她打断了他的话。虽然心中被纪跃飞打动了,但对于仲凯突然的放手,她不能接受这种理由,“我们都不是随意的人,我不会离开的,请你不要再说了,好吗?我需要冷静一下,到楼下走一走,你好好休息吧!” 她捂住脸,挡住滑下的泪,逃跑似的离开了房间。 他从没让她流过泪,淡淡的情感给她总是窝心的温馨。 他要是不在意,为何昨夜连夜飞到北京,要是在意,为何要突然提出分手? 回到纪跃飞身边,带着叶儿,组成一个和和美美的家,仲凯放手,这种想法很快就会实现,可她却感不到半点欣喜,把快乐建在别的痛苦之上,不是她做人的原则。 但她却无助地找不到任何话语反驳他。 平静的湖水又乱了,她又好似回到五年前无助的十字路口。 大厅中,相伴度长夜的客人很多,她在角落中找了个座,把自已埋在沙发里,理不清纷乱的思绪。 有人靠近,摇她肩膀。“小榆,你没事吧?” 叶小榆仰首,因为这熟悉的嗓音,她迅速望向对方。“纪超?” 声音倏地停住。站在眼前是完全不同的人一样的修长,但不是读书时的T恤牛仔裤,而是深色的三件式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细框的金边眼镜,优雅俐落的贵气像是年轻有成的企业人士。如果不是那酷酷的表情,她会怀疑自已认错了人。 “怎么这么晚还呆在大厅里?”他也很意外,在她对面坐下。 她揉擦双眼。 “你在哭?”纪超发现她的红眼和泪痕。 “没有,可能。。。。。。是困了。”她难堪地低下头。 “哦,”他不再追问,也移开目光,十分刻意。 “你现在是不是很难过?象当初我在你租的小屋前逼你一般,呵,不过我那时年轻,不懂你的心,还自认为成熟。现在的状况不同,是不是?”他的语气像怪自已多管闲事。 “我一直都渴望一份从始到终的感情,全身心的爱只给一个人,也被另一个人这样对待着。但我好像没有这样的福份,我就象一件物品,从他手中到另一个人手中,再从另一个人手中又回到他手中。没有人问我感受,都自主地为我做好了一切安排,结婚是别人开口,离婚也是别人先发言。” “仲先生要离婚?” 叶小榆苦笑地点头,心冻结成冰,流不到出口。 “你呢?怎么会在这?”而且这个模样。她问,不再想理自已的那团乱麻。 “我在应酬呀,我早已告别学生生涯,现在要为员工打拼啊!”他耸耸肩。 她记起了,好象是纪跃飞的一家子公司。 “高倩呢?” “已经追过几通电话了,再过一会,我再不回去,估计要杀过来。”纪超脸上掠过一丝喘不过气来的无奈。 “那是你优秀,她珍视你。我很羡慕主动的人,不象我,一切都听天由命似的,争取都不会。” “小榆,我可能无法体会你现在的矛盾,似乎选谁都不是最好的!我作为一个男人,但却很钦佩仲先生,在你怀着别人孩子,心里装着别人时,就敢和你结婚,这是一种没有胜算的冒险,除非是深爱,象大海一样宽广的爱才能办到。而你对纪总,以前也是这样的一种爱,现在如何,我不清楚。好好打开心门,问问自已,不要日后后悔。” “纪超,你成熟了。”叶小榆叹道。 是,他成熟了,可惜太晚了。留恋地看了一眼她那疲倦的小脸,站起身,她的生活已够复杂,他不能再参一脚。 “早点睡吧,说不定明天一切都会解决的。” 她淡笑,目送他走出大门,消失在夜色中。 钟敲三点,她拖着发软的双腿上楼。打开一盏微弱的床头灯,被翻枕倒,却不见床上人,她慌忙冲进洗手间、衣间,太小的空间哪里能藏那么高大的人。呆立在房内,蓦地看到灯影下,一张薄薄的纸微卷。 那是仲凯签下的离婚协议字。 行动派的他,果然言出必果,说到做到。他终是先离开了,一句告别都没有,真是一个不完美的结尾。 哆嗦着拿起那么一瞬就改变人命运的纸张,她想哭又想笑。 第三十四章 誓言 上 若所有的流浪都是因为我 我如何能 不爱你风霜的面容 若世间的悲苦,你都已 为我尝尽,我如何能 不爱你憔悴的心 他们说,你已老去 坚硬如岩,并且极为冷酷 却没人知道,我仍是你 最深处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带泪,并且不可碰触 不再是随性的岁月,遇到任何事,便扔下一切,不顾后果地走开,找一个无人处或陌生的地方,散散心,借而忘却发生的事。叶小榆不能,奥赛仍在举行,每天的赛事都非常激烈,她刚好又是负责讲解评审结果的评委,她要集中了全部精力去面对,赛事是现场直播,稍有些差离便会引起争议。她很累,但坚持得不错,每晚的会议,她听到的总是赞许。 拖着疲累的身子,夜深时分回酒店,纪跃飞抱着叶儿已在等了。叶儿睡得早,趴在纪跃飞怀里睡得香香的,纪跃飞这几日,放下全部工作,全心全意地为她担起后顾之忧-------照顾叶儿。其实还可以找别人照顾,但哪有比叶儿爸爸更合意的人选呢? 纪跃飞聪明地不提关于仲凯与她之间的事,他只在等待,静静地等,等着她主动提,等着她回到他身边。 仲凯的父母亲有电话过来问寒问暖,媛媛也是日日短信旁敲侧击,就连小镇上的妈妈也特地来电规劝。一刻间,所有的大门都在向她打开,只有她这迷途的羔羊不知归返。 她因为忙碌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考虑,也象是有点鸵鸟心态,先钻进沙里,当什么都没发生。没有谁能为她指点,更没有现成的案例可以对照,在什么都厘不清时,先保持现状吧! 总在夜深人静,梳洗后睡到床上,心神放松下来时,就会自然而然想起仲凯,他没有回法国,也没有回新泽西的家,他关了手机,邮件也不回,他似乎刻意地在躲避。那冰冷的面容、木纳的性情,现在一定更加变本加厉了。 她就象是个刽子手,残忍地从他脸上摘去了最后的笑容。他会不会后悔与她的相遇呢? 想到他,就情不自禁地叹息。 纪跃飞体贴她舍不得女儿,晚上总会送叶儿过来伴着她睡。 微笑着走近纪跃飞,偷亲了一下睡熟的叶儿,两人上楼。 “还有几天赛程结束?”纪跃飞把叶儿轻轻放在床上,抬头看着她瘦削的小脸,不舍地问。 她喝了口水,揉揉酸痛的肩,一直紧张地紧绷着,肌肉有点累,“后天赛程结束,可能要组织评委到奥地利玩玩。我带着叶儿,不太好,所以我拒绝了。” “叶儿可以给我,你就轻松地玩几天吧!” “不能让你这个大总裁整日不上班,我已经冷落她很久,她现在是新鲜,和你亲,过几日就会不满的。长这么大,她很少离开我的,除非她爹地。。。。。。”她闭上了嘴,叶儿除非仲凯带着去洛杉矶或纽约其他城市,不然,她是缠着她连半步都不松的。求学期间,她都有带叶儿到仲凯的研究室,两人轮流看护。这一刻,她忽然很想仲凯,想得心都湿润了。 看着她讲话留着半句停在那儿,他注意到了。她人在他面前,心思却恍恍惚惚,不知云游何方。从前,她不是这样的,她的眼中一直都只有他。 怕谈话扰醒叶儿,纪跃飞握住叶小榆的手,牵着她,来到露台,借着星光凝视她面容。“小榆!” “嗯!” “现在的你比五年前美很多。”他用目光温柔地抚慰着她的面容。 她红了脸,低下了头。 纪跃飞露出笑容。“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能够再次和你一起,还有我的女儿叶儿,你不知你带给我多少惊喜和感动。我讲的是真心话,我爱你,小榆。” 这句话她痴等了十二年,她该欣喜若狂,该轻飘飘陶陶然地扑进他怀中,结果她却没有一点反应。 “小榆。”纪跃飞又唤。 她抬首。 “你能不能留下,不要再走了。现在国内的任何一所高校的数学系你在争相聘你,在国内,你会有用武之地。这里,你有家人,还有我,留下,好吗?”他深情而又真挚地问。这么美的夜色,他突然不想等她主动提出,急切地想先知道她的答案。 她默然,不点头也不摇头。 “小榆,你还在犹豫什么?”他忐忑不安地问。 “我?”她迷失了,不知该说什么。 “说出来无妨,我们不是初识,有什么问题可以一起解决的。” 叶小榆咬着下唇,迟疑了会,还是开口:“我不知道仲凯在哪?” 纪跃飞脸色一变,失落地转过身,看向茫茫夜色。“为什么问?” “我联系不上他。” “小榆,我站在你面前,你还在心心牵挂别人。以前,在他面前,你是不是也这样心心牵挂于我?” 在仲凯面前,如果有一丝闪神,他就会带给她另一波快乐,让她忙着跟上他脚步,没有任何时间想别人。和仲凯的每一天,她都是快乐而又充实的,被他家人宠,被他同事和学生尊重,被仲凯更是捧在掌心,她不禁都觉得自已是尊贵的。 “你似乎还在关心他。”他转头端祥她面容,不喜欢她的沉默,突然说。 “他是我丈夫。”看着夜空中的城市,她幽幽地说。仲凯现在哪片天空下呢? “那我是什么?小榆,前夫吗?”黑夜里,他笑得落莫、戚然。 “不!我只是只是。。。。。。。”只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她结结巴巴说不出所以然,就像个被识破秘密的孩子,心虚又慌张。 “小榆!”他忽地伸手抱住了她,“你只是习惯,习惯身边有他。你回来后,有我爱你,还有叶儿,你会马上忘却那些习惯的。你很善良,怕他生活得不好,小榆,每个人都会有自疗的方式,会好起来的。” 她陷在他结实的胸膛中,任他拥抱。 纪跃飞抬起她的下巴,微笑。低喃的声音像酌醇的甜酒:“小榆,梦中你就是这样,在我怀里,我热烈地吻着。” 他说着,嘴唇也贴近了她。 他的吻,从前总会让她失神、脸红。 叶小榆闭上眼,却在相触之际忽然推开他!纪跃飞冷不防地,倒退了几步。 他眨眼,震惊地看着她。 “跃飞,对不起,”她扶着头,迷乱的模样,又像厘清了什么,歉然地望着纪跃飞。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习惯也好,移情也好。她发现她只喜欢仲凯的吻,只喜欢仲凯的拥抱,只喜欢仲凯的亲抚,无法接受仲凯以外别的男人的碰触,纪跃飞也不可以。 二十五岁前,她深爱的人是纪跃飞,但现在她变了,她已找到了心中的那个答案,她爱上了仲凯。虽然她从没有对他说,但爱是刻在骨子中,象中了魔法般,不知不觉就陷进去了。 五年相伴,不只是遮风挡雨,他的爱给了她一个崭新的世界,才有了现在这样不再是怨妇般的叶小榆。 他爱着她的同时,她也在爱着他,只是她没有发觉。但现在,她清醒了。 叶小榆歉疚地看着纪跃飞,专注地,不舍他这番深情的无以回报,可爱不是怜悯,她做不到勉强,她想为自已自私一点,泪光闪烁,话语轻颤,“跃飞,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到你身边了,虽然理智告诉我和你一起,我们会是一个圆。但太多事发生了,和仲凯生活的这五年,我无法忘怀,我心中全是他,对不起,我不能回首了。” “小榆,为什么?他给你的我都能给。”纪跃飞心慌地抓紧她的手。 “不同的,如果你在新泽西州时,看到我怀孕的样子追上来,我一定会随你回来的。你不知我和仲凯真正的婚姻是生下叶儿以后才开始的。对于我们,那是最后一次机会,我们就那样错过了。” “不,小榆!”纪跃飞痛苦地看着她,“你不能在给我一个奇迹时,又告诉我那是假的。” “跃飞,”她含泪轻笑,“没有奇迹的,一切都是人争取出来的。我爱了你那么年,从十二岁时,甚至为了你故意考砸了高考,你为我失态,出车祸,可我们都没有能让对方懂彼此的心意。这就是天意,没有办法的,跃飞。” 看着她坚决的样子,纪跃飞无助地呆在夜色中。五年前,他留不住她,五年后,他还是留不住,双肩颤抖,他挫败地泪流满面。“为叶儿,你也做不到吗?” “叶儿从出生就非常幸福,没有少过父爱,你可以看得出仲凯有多爱她。甚至为了专心爱她,我们这几年都没有生孩子。” “都是我不好,我不好!”输了,一败涂地,纪跃飞心伤地喃喃自语。 她从背后轻轻环抱住他的腰,“跃飞,你不是不好。只是我们没有缘份,一再错过。可是我仍要谢谢你给了我叶儿。”然后,松开,从此刻,她心中坦荡如风,再无阻碍。 他返身,“如果你寻不到仲凯,你会回来吗?”明知答案,却不甘心地问。 “不会,我会留在新泽西工作,带着叶儿,她喜欢那里的气候,还有饮食。但是如果她喜欢中国,我会同意她回到你身边。对于她来讲,你是爸爸,我是妈妈,这是事实。而跃飞,你永远都是我的纪大哥,我想经常听到你的消息,知道你好不好,知道你在哪方天空下,好吗?” 轻轻地拥她入怀,他怎会傻到放她去爱上别人呢?“能不好吗?叶儿在美国,我就经常过去看你们,如果她在中国,你就经常回来看我们。仲凯如待你不好,一定记得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 心酸地点头,“纪大哥,不要那么落莫,这世上会有一个与你合适的女子。” “在合宜的时间遇到一个合适的人。我错过了,今生也就过了。不要担心我,我现在有叶儿,也许我该为她多操心点。”他苦笑地自我安慰。 “跃飞。。。。。。。”她已无法劝说,心结只能自已解,当爱不在,她只能在远处默默关注,却不可再走近了。 “小榆,我爱你。”他拥紧了她,以后再无任何机会和场合说了,“回去吧,找你的仲凯。” “嗯,纪大哥,叶儿,先留在你身边,好吗?”不舍他孤孤单单一个人,叶儿的童心稚言可以为他带来几丝安慰。 懂她的体贴,“好,女儿我会带好的,你放心去吧!” “好!” 她要走的,她相信在那座美丽的大学城,她一定会寻到属于她的梦的。 第三十五章 誓言 下 新泽西的夏天炎热却迷人。放假的孩子穿着大大的T恤骑着脚踏车漫山遍野地乱跑,在微有坡度的公路上,张开双臂,由着车象风一般向下滑行,让开车的人看得屏息眩目。路边的树木长满了一树金黄的叶片,树树绚烂的圆,就连树下的草地,也已圆圆地铺上一圈金黄色的落叶。挨着路边的房屋里,哪家的孩子在草地上玩着洗车的水管,水哗哗地流了满地。用来充作分隔各家草地的栅栏边,花一簇一簇的,长长的黄色花朵,挂得满架都是。 午后,把水冲去阳台的暑气,穿一件宽松的棉裙,泡一杯凉茶,带本书,躺在宽大的藤椅中,看一会远处连绵的山脉,看几页书,自得地享受这夏日的闲适。 一阵刹车声从屋前的车道上传过来。叶小榆微微一笑,没有起身。从北京回来一个月了,她请花工整理了花园和草地,请钟点工把室内室外清洗了一遍,写了两篇论文,日日与纪跃飞和叶儿在网上玩二个小时,她还接受了耶鲁的教职。她忙着累着,夜夜一上床,碰枕就睡熟了。 至于另一个人,她随他飘泊着,终有一天,他会回来的。这里是他和她的家,就是她离开,他也仍会回到这里珍藏他们的记忆,只是他现在无法面对。 他好爱她呀,爱得包容,爱得无私。清清冷冷、淡薄如风,却为她而变成一团炽热的火,她如何能不动容呢。 楼下门开了,“咚咚”是脚步上楼的声音。 她在房间的大床上放了件布裙,是准备一会冲凉穿的,那么显目,任何人进来一眼都会看到的。 果然,她听到了一声惊呼,然后是慌乱的脚步跑出房间,每一个房间的门打开、关上,下楼,又急促地上楼。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印到了她的书上。 她轻笑地回眸,“HI,回来啦!”象从前的每一个黄昏,她在廊下等他时的招呼。 冰冷俊朗的男子面容上的肌肉激动的颤抖,蓝眸泛出水光,只傻傻地立在那里。 “你。。。。。。。”他沙哑的嗓音如走过千山万水般的辛劳,她不应该在那个神秘的东方吗? 她仍没有起身,只是笑意更浓。 “仲凯,怎么啦?难道你不愿看到我?”她佯装失望地问。 “不是,”他终于能完整地讲话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转过身,不理他的问题。目光悠然投向远方的山林,语气清雅温婉,慢慢说道:“仲凯,他们说你出现得太晚,不是真正的男主角。” 他目光一黯,是的,他是半途中杀出来的,与纪跃飞的十二年无法相比。 “他们还说,你曾是GAY,感觉有些怪怪的。” 他叹息,在情动之初,他不巧爱的人是个男生,爱不错,对象错了,这是事实,他承认。 “他们再说,你不象个美国人,遇事都不问对方意见,自作主张,象胆小鬼一般的逃跑。” 等她亲口说分手吗?他不能接受,胆小鬼就胆小鬼吧。“他们说得都对,我确实就象个不伦不类的闯入者。” 她回过头了,用目光将他锁住,一秒钟后,她轻轻开口。“偏偏,我就爱上了这样不伦不类的闯入者。” 仲凯的脑袋象被投入了炸弹。“你。。。。。。。” 她有说爱? 她站起身,轻盈地走向他,用一种软涩的语气说:“但是我的爱,你却不要了,你签下离婚协议,我。。。。。。”她特意红了眼眶,故作楚楚可怜的娇弱。 当你深爱上一个人,你会发现你有太多可挖掘的天赋。 这是梦吗?他以为、永远都不会实现的。 仲凯狂喜地张臂抱紧她柔软的身子,“亲爱的,亲爱的,我爱你,我错了,我只是一时冲动,至今我都没去律师那儿登记,我。。。。。我是傻了才那样做。” 知他心中没有曲曲折折,她不忍再折磨他,伸出手,环住他的腰,倚在她眷恋的胸膛上,“仲凯,不要轻易抛下我,对我有信心一点,好吗?” “纪跃飞呢?”他迟疑地问。 叶小榆在他怀中摇头。“十二岁的时候我喜欢他,十七岁也是十八岁也是,十九二十。。。。。。。二十四岁嫁给他为妻,我一直都坚定不移地爱着他,以为这份感情不会被时光冲淡。但是在我三十岁时我不得不承认,我移情别恋了,原来在我心中偷偷爱上、深爱上、挚爱上了另一个象大海宽容的男人,他叫仲凯。如果没有他,我会孤单寂寞一辈子。” “亲爱的,这是真的吗?”他不敢相信自已有这样的好运,她爱上他,那么浓烈的爱呀。 “是真的。”踮起脚,攀住他的颈项,第一次主动地吻上那正一直颤抖的唇,温暖气息,她中意的味道。“仲凯,我爱你。” 仲凯低头,喜悦的泪落在她白晰的腮上,深深地回吻她的表白,一颗冰冻的心终因她又再次融化。手的力度加大,恨不得把她揉进他的怀中。 “仲凯,还有人说,你这么帅,又是混血儿,如果生个孩子一定好漂亮。”依偎在他怀中,她娇喘地说。 “我们有叶儿了。”细细地,密密地吻遍她每一寸肌肤,还是不够呀。 “再有个弟弟或妹妹,家里会更热闹些。”一个多月的相处,她看出叶儿依纪跃飞很深,而纪跃飞更象用了全部心力在爱叶儿,她不舍开口带走叶儿,她只得选择做个飞来飞去的妈妈。而仲凯那么爱孩子,她现在已修完全部学业,耶鲁的教职也很清闲,她也许可以考虑再生一个。 仲凯搂紧了她,“亲爱的,你想怎么做都好。现在,我应带你去补度我们的蜜月。”以前,叶儿小,不能远离,他也在猜测她的心,一切都在往后推着。他知她有许多梦,也很浪漫,现在,他终有机会和她一起圆圆她年少时的纯情梦了。 “可是,你才回家呀!” “你在哪,哪里都是家。” “现在就出发吗?” 他轻笑,腾手抱起她。 夏季,时日短,长夜漫漫,当然是先让夜浪漫到疯狂。 爱之甜,因为两情相悦。 他们终于尝到了这甜蜜的喜悦了。 遥远的东方,天刚微明。小女孩子窝在父亲的怀中吃早餐。 抬头看一眼走神的父亲,小手轻抚上那俊容。“爸爸,你又在想妈咪吗?” “不,我在想叶儿长大后的样子。”男子轻笑。 “付叔叔说我继承了爸爸和妈咪的优点,长大后一定是个万人迷,追我的男孩子可以用船装。”小女孩天真地说。 “别听他胡说,叶儿长大后要象妈咪一样,念书念得棒棒的,然后遇到一个深爱叶儿的男子。” “爹地那样吗?” 男子叹息。“是!” “可是我想遇到爸爸这样的男子。” 男子笑意扩大,“是吗?” 小女孩慎重点头。“是,因为叶儿想替妈咪好好爱爸爸,给爸爸带来快乐。” “谁告诉你的?” “妈咪!” 她无法爱他,但把女儿留给他,这是她在意他的另一种方式吧! “我会一直呆在爸爸身边,不离开的。” “好!”他哽咽地点头。 命运让他错过了一份美丽的爱,但却赐给了他一份美丽的责任。爱过,失去、责任,他的人生已够丰富,不必再回首往昔的朝朝暮暮,他的明天一样充满希望。 92Դ��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92Դ��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