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楔子   红色,妖娆。   鲜红的轻纱在微风中灵巧地扬起,与那透过微掩的窗棂拂进来的三月春风尽情缠绵。层层纱缦之后,室内高涨的温度让人不禁脸颊发红,而那明显压抑着却依旧止不住悄然溢出口的呻吟,更是勾动着人的心弦。   红色烟罗衣与那黑色长袍轻柔暧昧地纠缠在一起,满室的奢华艳曳。   室内弥漫着男女欢好的麝香,混合着冉冉而上的檀香,暧昧至极。   透过重重珠帘,隐约可见宽大的床塌上倚靠着一位只着肚兜的娇媚人儿,一双凤目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床上的男子,似乎除了眼前的男子什么也入不了她的瞳仁。   倏地瞥见纱缦外跪在地上的少女,她眼帘微垂,眸光里瞬间起了一层浅浅的涟漪。   “你当真要学?”藕臂微展,床上的女子懒洋洋地问道。声音娇若黄莺出谷,环佩相扣。   跪在外厅的少女背脊明显一颤,声音带着勿容置疑的肯定:“是!”   “我燕十娘可从不做赔本的买卖。”玉手轻抬,床上那赤身男子便立刻为她穿上外衣。   瞬间,她一袭绿色纱衣,腰束柔软的绿色丝带,长长的青丝绾成了时下女儿家们最为喜爱的流云髻。似是有意无意地将一边的香肩露了出来,一时春光乍泄几欲将那身旁男子的魂儿都给勾了过去。   摄人魂魄的桃花眼轻轻一转,轻咳了声,扭着纤细的腰身轻移莲步走到少女的身前。   纤指抬起那少女的脸,燕十娘不由得有一刹那的怔忪。   “好一个绝色美人!”半晌,她叹道。   闻言,少女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了下。   双瞳剪水,楚楚动人,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几乎不盈一握。肤如凝脂,一举一动仿佛都贯注了万千风情,让人不由自主就想要把这娇美的人儿拢入怀中。   贝齿紧咬着娇艳欲滴的下唇,少女的眸中略过一丝挣扎,刹那间却又恢复平静,仿佛刚才什   么也未曾发生。“求十娘成全。”   妖娆地扭动着腰肢,燕十娘忽然勾唇一笑,“……好。”   片刻后,室内传来她娇媚的嗓音。   “我燕十娘就教你易容!”   “谢十娘。”少女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片刻过后,香气漫漫的屋子里,女子缓缓将双手顺着脸颊抚下。她的双眸透出犀利的寒光,唇畔微启,只吐一言。   “世上再无姬木槿!”   话落,菱花镜里少女那张倾城的脸渐渐变得丑陋不堪,毫无姿色可言。   将那张绝色的容颜易容成眼前毫无出众的脸,燕十娘的脸上多了几分玩味:“谁说丑女不足以倾国?”   暧昧的层层红纱后,她绝色容颜上的笑容妖娆而危险。 一 集市惊马1   华灯初上。   未央时。   正是秦城最为热闹之时。酒楼茶肆,秦楼楚馆,莺歌燕舞,官弦笙萧,一片纸醉金迷令得多少王公贵族`富商公卿日日流连往返,乐此不疲。   秦城最大的青楼寻伊阁内,精雅奢华的大厅里丝竹声声,不时有歌姬放歌一曲,吴侬软语,婉转轻吟,在场者无不沉醉其中。   一雅阁之中,两个少年坐在里面。少年一身素白,衣袂翻飞,大把的墨发随意的用一根白色的丝带束起,耳髻处几缕青丝轻柔的脱离了束起的发中,在额前肆意的飞扬,真正引人注目的却是他的容貌。   一双如月曜石般闪耀的眸子美得惊人,剔透晶莹。明眸皓齿,眉目如画,万般风情。   在他的身旁是名作年轻公子打扮的红衣少年,只见他微垂着头,红衫似火,墨发半束于冠半垂肩则,全身无一饰物,素淡净然,唯一不足的便是他毫不出众的五官,让人不由得空叹可惜这淡然的气质。   黑若子夜的双瞳徐徐扫过楼中,安阳不禁有些兴奋。“槿儿,多亏了我想出女扮男装的妙计,不然哪能看到这些好玩的东西……”   安阳似耍赖般拖着红衣人的衣袖,眉梢泻出点点孩子般的娇气。身边的人却丝毫不为所动,眼神飘忽地望着阁中。   “槿儿?”偏过头看向她晶莹的眸子,盈盈如秋水,安阳不禁有一刻的失神。   直到看清楚她瞳眸里升腾起的丝丝疑惑,才猛地醒悟。   “槿儿,你想什么呢?”戏谑一笑,安阳的表情调侃地凑进她。   注意着她的反应,一直沉默着的槿儿却突然浅浅一笑,杏仁似的眼眸柔波一漾。刹那,连和她日日相对的安阳都有些惊愕。   明明她的容貌并不出众,平淡无奇,她身上那股淡漠却偏是让人觉得出尘。特别的是她那双瞳仁,那双双空濛如雾的眸子,那么的遥远却又那么的深挚。   自她收容槿儿当作贴身侍女已经有三年之久,可是她还是看不懂她。明明看起来她是那般无忧,八面玲珑,但不知道怎么的她总觉得槿儿不会是表面上的那样快乐。   罢了罢了,她想说的话自会对她讲明吧!安阳毫不在意地甩开脑子里的那些杞人忧天,继续享受这难得的自由。   一个女子娇媚得让人骨酥肉软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安阳的思忖。“两位公子。”   珠帘被缓缓拂开,一股浓郁的脂粉香传来,红衣美女妖娆的扭进内室,红绫抹胸,艳红纱裙,故意露出香肩雪胸,一双修长圆润的玉腿在青色的纱裙里时伸时屈,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二 集市惊马2   柔夷轻抚,手中的酒杯已斟满酒。盈盈朝安阳一拜,“奴家朝月见过公子。”   槿儿双手一摊,对安阳投来的救助眼神表示爱莫能助。   盯着朝月晶莹剔透的眼,安阳尴尬地哈哈一笑,手紧紧拽住槿儿的衣袖。   这可是酒,要让她父王知道她今天女扮男装跑来逛青楼,回头还不打死她!   “呃……姑娘……我……”安阳本就是身份尊贵,平日里哪能见得这样的场景,一时间,不禁有些脸红发烫。   见她着实撑不下去了,槿儿偷偷朝安阳做了个鬼脸,迅速接过朝月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不顾朝月略有微漾的神色,安阳狡黠一笑。   朝月似有不满地看向槿儿,手中再次斟满一杯酒。“公子可是嫌弃朝月……”说着身子已偏向安阳。   安阳一惊,忙闪过身,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楼外的一行人,顿时怔住。   “郡……安阳?”察觉到安阳的不对劲,槿儿狐疑地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只看到对面的酒楼中一位正在品茗的黑衣男子。   似是感应到有人的注视,那人忽然随意地抬起了头,两人的视线蓦地撞了个正着,刹那间,只见他的眼内仿佛涌起了一层浅浅的迷雾,澄空得让人不禁觉得怎么也看不清那双眸。   绿色的眼睛!   槿儿怔怔地凝望着那双眼,只觉得心中一阵突如其来的悸动。   “快走啊!”手上忽然一紧,未来得及看清他的模样,槿儿便被安阳拉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莫名奇妙地跟着安阳狂奔出“寻伊阁”,槿儿疑惑地问道。   直到跑到一处酒楼前,气喘吁吁的安阳才停下来。   “好险好险!”拍拍胸脯,安阳的脸烫得似是染上了层层嫣红。霎时,颜娇如玉。   如果让那人看见自己竟然在青楼内出现,他会怎么想!   蓦地想起那双宛如琉璃的眸子,安阳庆幸地看向四周,确定没那人的踪影才放下心来。   “遇到王爷了?”惊诧于她的紧张,槿儿好奇地看着她,手中的丝娟体贴地为她擦拭额上的汗珠。   樱唇微翘,安阳紧张地摇摇头,“比遇到我父王还要紧。他……没什么,我们还是去其他地方吧!”   微怔片刻,槿儿才点点头跟着她继续逛集市。   宽阔的道路两旁店铺鳞次栉比,路旁植的桃李梨杏在春风的吹拂下,各色的花瓣随风飞舞,连空气中也泛有一股微微清甜的芬芳。   日头当空,街上行人正多,到处都是小贩们扯足了嗓子叫卖声。   “狗不理包子,一个只要一文钱!” 三 集市惊马3   “又香又甜的雪华梨,快来买,快来看嘞!”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客倌,过来瞧瞧这玉佩,啧啧,这成色,这玉石……”   ……   “我们现在不回去?”这安阳郡主现在估计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被外面的繁华闹市吸引住了。   想到这,槿儿暗自好笑地摇摇头。   “当然不要!”手不自觉地拿起路旁铺子上的一盒胭脂,安阳想也未想便往自己的唇上轻轻一抹。   “这位公子,这是姑娘……”小贩一脸寒意地盯着正专心为自己描唇,看样子吓得不轻。   槿儿跟在身后,看着小贩面有惧色的脸唇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精心将胭脂抹上,安阳巧笑嫣然地望着对面的小贩,“好看吗?”   “公……公……子……”话音未落,小贩的脸色愈来愈黑,似是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惧的东西。“这……这是姑……姑……”   不等他结结巴巴地将话说完,一锭银子已放入他手中,伴随而来的是槿儿忍耐不住的大笑以及一脸莫名奇妙的安阳。   “姑娘……用的。”好不容易才将最后几个字憋出来,小贩恶寒地望着两人渐渐走远的身影,下巴似乎快要脱臼。   回头看了看小贩呆愣的神情,槿儿好笑又无奈地摇摇头,却没发现身后那双碧眸正远远地注视着自己,深不可测。   “槿儿,我们呆会儿去”绯园“好不好?”手里摆弄着刚刚一路上买来的东西,安阳头也不抬地问。   微微点头,槿儿的目光夹杂着几丝戏谑,“怎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穿上你的新嫁衣了?”   “你!”被人窥探了心思,安阳的脸上掠过一抹红晕。“看我不打你,尽知道说些无聊的事。”   话虽如此,她的手却只是抓紧了槿儿的手,两颊嫣红。   瞧着她这般娇羞的模样,槿儿心里没来由的一紧。   五日之后,便是安阳郡主与当今太子的大婚之日。那位太子,想到那个高高在上的人,那道冷漠无双的身影,槿儿的手不由自主紧握成拳。   当今太子,她未曾见过其真颜,只是偶尔听人偷偷谈论以及安阳的无心之语听到有关他的一切。   据说,他是个极其狂傲的男人,冷漠无双,恐怕任何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据说,他才华横溢,武功谋略都是天下少有;   据说,他年仅五岁便以一篇〈四国论〉而轰动一时……   太多太多的传说,太多太多的谜围绕在他身上,至于当今太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谁也说不清楚。   “槿儿……”直到耳旁响起安阳的惊呼声,槿儿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看到安阳白嫩的手背上的一道道红痕。 四 集市惊马4   “我……郡主,槿儿逾规了。”眼帘微垂,不着痕迹地将眼中那抹噬血的光芒掩去,槿儿落落大方地退后一步颔首道。   “槿儿,你又来了,不是说了不用行这些礼仪的嘛!”安阳慌忙地扶住她,生怕她一不小心便当街给自己拜下。   正在这时,热闹的集市中忽然传来一声马的嘶鸣声。   紧接着响起一阵急促狂乱的马蹄声,只见一匹失了控的黑色骏马风驰电掣般狂奔到街中央,一路横冲直撞而来……   “让开让开……”   疾速奔来的马车让繁闹的集市顿时陷入慌乱,前面的马明显是受惊了,在集市内横冲直撞,惊慌之下纷纷躲避,紧随着策马疾追而来的,是几位身穿一致服饰的男子。周边的一个个小摊铺被撞得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各种商品更是满天乱飞。   一时间,到处都是行人气急败坏的辱骂声。   “忙着去投胎啊,这些东西摔坏了怎么办?”   “这些杀千刀的……”   ……   安阳只顾着拉着槿儿到处乱逛,丝毫未注意到身后忽然飞奔而来的马车。   “让开,快让开……”   马车上的人目光一触及街道中央的安阳,慌乱地大喊着。   “让开……”   身后急促的吼叫声和马蹄声让正沉浸在逛集市的喜悦中的安阳和槿儿同时反应过来。猛地看见那辆狂奔而来的马车,安阳明显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移动脚步,只是带着哭腔地喊了一声:   “槿儿!”   “郡主!”忽然回神的槿儿大惊失色,惊慌地大叫出声。   “郡主……”猛地一声惊呼,一男子一袭黑衣倏地闪过人群,在那马蹄踏过前将安阳稳稳地拉出街道中央,那辆马车正好与之擦身而过。   手状似无意地拂了拂额前的发,暗暗稳住自己的身体,槿儿快步走到那黑人的面前,慌乱地抓紧安阳的手,焦急地说道:“郡主,你有没有事?有没有被撞到?”   “我很好,没事的。”僵硬地挤出一丝微笑,安阳的视线缓缓转移到拉住自己的黑衣人,待到看清楚他的面容时忽然垮下脸,“刑天,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啊?呵呵,真巧。真巧!”   刑天正是那人的侍卫,常年不离他身边,这么说……刚刚糗样不全部被他看见了!   猛地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刑天抓着,安阳猛地收回手,尴尬地背对着刑天,苦巴巴地朝槿儿挤出一个笑容。   能让安阳紧张的人,只有她的未婚夫……当今太子! 五 集市惊马5   虽未曾见过眼前这个侍卫,但根据安阳的神情槿儿也猜出了个大概。脑海里忽然意识到太子正在这附近,说不定现在正在某处暗暗观察着她们,槿儿的眸光乍然一冷,一道噬血的笑自唇畔闪过。   手不自觉地触摸到腰间的软剑,那是当今世上最锋利的剑,亦是她为父亲报仇的全部筹码。   丝毫没注意到槿儿肃然冷漠的眸光,安阳偷偷地环顾四周,寻找着那道让自己倾心的影。   在她们对面的酒楼中,楼上的一间雅座里,白色的丝幔层层垂下,挡住了那雅座里的人,更挡住了那一道道试图窥探的目光。   与楼中的任何一处都不相同,这里完全没有嘈杂的喧闹声,只有一盏清茶孤独地放在红木桌上。袅袅的烟气在空气中蔓延,四处都透露着一股说不清的清静与雅致。   贵重的沉香木椅塌上,一紫衣男子慵懒的斜卧睡塌上,除了狭长的凤目外,背对着门窗,挡住了风儿的窥探。他轻阖着眸,似乎什么事也入不了他的眼。不发一言,却自有一种风雅闲情萦绕于他身侧。   沉寂的空气中漂浮着一层静溢的气息。   桌旁,一袭黑衣的男子正悠载乐载地品茗着手中的清茶,长长黑发以一根黑色缎带束于脑后,容颜俊美得有些妖异,碧绿的瞳仁里闪着耀眼的光芒。他就那么随意的坐着,却自带一种尊贵的神态,仿佛是君临天下的王者,傲然俯视脚下的万里江山。那双幽绿的眸,仿佛时不时散发着一股幽幽的神秘感,引诱人的好奇心。   “殿下!”刑天忽然闯入,刚出声,目光却触及桌旁的人,明显一愣。“三王爷!”   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雅座里显得格外刺耳,塌上的男子只是微微动了动眼眸,看清来人后再次闭上双眼。桌旁的人也只是毫不在意地一瞥,便沉浸在自己的茶中。慵懒的姿态与来人的急促形成鲜明的对比。   “何事?”良久,直到那年轻侍从额头上冷汗涔涔,桌旁的人才悠悠地开口问道。   “安阳郡主……就在楼下。”略一迟疑,刑天才轻声说道。   闻言,塌上的男人甚至连眼皮也未曾动一下,只淡然地吐出两个字:“不见。”   冷冽的声音在雅阁内甚为响亮,桌旁的黑衣男子脸上绽开一朵邪魅非常的笑容,不发一言。   早已料到这样的回应,刑天明了地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你还真是够无情。”良久,桌旁的人轻笑出声,碧绿的眸子在那一刻愈显妖异。   话音落下,塌上的紫衣男人这才轻挣开双眼,一丝淡然的疑惑从那灿若星辰的瞳眸里释放出来。   “彼此彼此。”紫衣男子微勾唇角,上扬成一抹魅惑的弧度。“方才若是你提醒她们一声,她们也不会吓得花容失色。” 六 集市惊马6   刚才的惊马事件,东风凌就站在楼上,怎会不知道那辆马车可能会撞到安阳。但他就不帮忙,等着他将刑天派下去帮忙。   “凌,什么时候回来的?”目视着满室的寂静,紫衣男子的目光渐渐转移到手中的有枚扳指上,口中喃喃地说道:“你哪次回来不是搞得惊天动地,这次怎么肯屈尊一个人跑回宫!”   虽是问句,语气里却无一丝好奇的意味。   东风凌朗声笑道,“还是皇兄你了解我,那帮该死的奴才真让我头疼。”手还不忘轻轻抚着额头,似乎真的正在为那些人烦恼。   紫衣男子轻声一哼,并未理会他的调侃。   目光不知不绝飘落在楼下护送安阳郡主回家的刑天身上,却猛地紧盯着安阳身旁的那名小丫鬟。回想着方才的惊鸿一瞥,东风陵的心里无意识的一紧。   那双眸子,太过复杂,明明让人觉得深不可测,偏又是那般澄澈无暇。   “郡主,回去罢!”对东风凌的注视恍若未闻,槿儿拉紧了安阳的手。 七 安阳郡主1   清晨,微凉的春风轻轻撩开轻纱似的薄雾,吻过后花园那娇艳欲滴的花瓣,悄悄窜入那红墙琉璃瓦的高墙内。   菱花镜前,碧玉梳一下一下的在如墨的青丝里穿梭,细细感受着那独特的发香。   窗棂之上,一朵墨玉兰花孤傲地绽放着,允吸着外面微风送来的阵阵清香。   良久,两只柔夷缓缓伸起,两个身着宫装的小丫鬟仔细的为那白净如玉的手的主人套上粉色宫装,黛眉星眸,玉面朱唇。   如缎黑发挽成最近深得闺中女儿喜爱的玲珑髻,珍珠稍点,略饰珠钗,腰束玲珑带,头戴金步摇,身穿粉色绫衣,丝带系住纤纤细腰,衬得她身段修长玲珑,仿若空谷佳人,清雅绝世。   一缕清风悄悄掠过,似乎想要掀开闺房外的层层纱幔,看清藏在后面的究竟是怎样的绝世容颜。无奈,一只白净如玉的轻轻压下被风撩起一角的纱缦。   “郡主,您真美!”目光透视着铜镜中的安阳,侍女灵若细声赞道。   菱花镜前的人,正是锐王爷的独生女儿,备受皇后与皇上宠爱的安阳郡主,当今太子妃。   唇角微微上扬,安阳指尖点了点灵若的额头笑道:“你啊,尽知道说些好听的话哄我开心。”   “哪有,郡主本就是我们大秦第一美人,不信你问槿儿姐姐。”扶着安阳起身,灵若嬉笑着将目光转到刚进房门的槿儿身上。   那张毫无姿色可言的脸上顿时扬起一抹浅笑,槿儿轻笑出声,掩唇道:“郡主啊,你就别谦虚了。若你都不美,那这大秦可真没人敢说自己美了。”   “槿儿!”安阳假装嗔怒瞪着槿儿,贝赤紧咬着下唇,脸上一片嫣红。   “好了好了,说正事了。”示意灵若先下去,槿儿笑着拉住安阳的手。“快别生气了,马上就要见到自己的未来夫婿了,被瞧见了……可不好看。”   “太子哥哥来了?”猛地听见槿儿的话,安阳惊喜地抬起头,也顾不得槿儿的取笑了。“他人呢?是不是在外面?”   “太子……”唇角的笑容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槿儿眼波轻转,徐徐说道:“只是宫里来人了,大概是和两天后的大婚有关系。”   “大婚?”安阳懊恼地咬紧下唇,这几天只顾着溜出去玩,差点把这事忘了。   再过两天,就是她与太子哥哥的婚礼。   大婚……   少女的情怀不知不觉蔓延到脸上,发烫的双颊泄露了她的期待。安阳紧盯着槿儿,“槿儿,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槿儿无奈地看向她,目光幽怨:“郡主,你就那么喜欢太子?”   心里猛地一沉,槿儿拢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八 安阳郡主2   现在的安阳如此喜欢那太子,那以后……如果……   罢了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将脑中那些杞人忧天的想法甩去,槿儿的脸上无一丝情绪变化。   似乎未注意到槿儿的神色,安阳不胜娇羞地点了点头。那欲语还休,娇羞的模样让同为女子的槿儿都忍不住暗暗赞叹,这样的女子大抵是注定了要被人一辈子保护在怀中吧。   这样想着,心里却越来越沉。再过几日,便是她决定实施计划的时日了,那到时候安阳大概会恨透了她吧!   自嘲地一笑,槿儿跟在安阳身后前往大厅。   步履匆匆,一路走过,惊起了满地的落花。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当今左丞相秦锐之女安阳郡主,品性纯良,容貌出众,知书答理,深得吾皇与皇后称赞,赐其下嫁于东宫太子无间,赏黄金万两,绫罗百匹,南海夜明珠……”   身着蓝色宦官服的大内总管成钿尖锐的声音在大厅内响起,众人俯首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槿儿跪在安阳身侧,紧咬牙关,不发一言。   透过宽大的衣袖,两锭黄澄澄的金子悄然落在成总管的手中。锐亲王秦锐朗声笑道:“有劳成总管亲自跑这一趟,实在是麻烦了。”   “王爷这可就折杀老奴了,另嫒以后可就是太子妃娘娘了,今后若有什么地方对不起,还得仰仗王爷与郡主啊!”成钿笑眯眯地接受下金子,脸上丝毫看不出变化。“哎呀,安阳郡主可真是有服气,能嫁得太子殿下为妃。”   闻言,安阳的脸上瞬时一片红晕笼上。   “公公。”身体微屈,安阳颔首行礼,落落大方。   “两天后可就是大婚之日了,皇后传旨让太子妃进宫一叙,太子妃娘娘,这就随老奴进宫吧!”成钿笑吟吟地伸手将安阳引向厅外,槿儿紧随其后。   “有劳公公。”锐亲王抱拳道:“若小女有什么地方失了分寸,还请公公多多指教。”   “好说,好说。”成钿笑吟吟地出了厅门,槿儿恶狠狠地瞪着前方的成钿,眼神凌厉。   当初就是这些宦官跟着那人一起斩了爹爹,她绝不会放过他们!   背后一阵凉意,成钿有些疑惑地转过身,正好看见扶着安阳即将入轿的槿儿,不禁一愣。   “成公公?”见成钿目不转睛地盯着槿儿,安阳不由得出声叫道。   有些不自在地收回目光,成钿的心里却仍有些迷惑。   那个小丫鬟,长相虽丑颜难看,皮肤黝黑,实在毫无姿色可言。但是那双眼,却让他觉得有些意外。仔细看去,她身段玲珑有致,多一分则嫌多,少一分则嫌少,五官更是精致,除了脸上的点点黑斑和皮肤糙黑,几乎找不到缺点。 九 绿眸1   “郡主,小心。”并未注意到成钿的探究,槿儿小心地将安阳扶进轿子内。   那丑丫鬟的每个动作,更是举止潇洒,根本不似一般的侍女。   眸光乍然一冷,一道精光从脸上掠过,成钿的似笑非笑地瞅了眼槿儿,转身入了轿子。   御花园里,成片的紫薇花粉色的花瓣上还残留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灿若水晶。清风轻吟着歌儿不舍地经过。   安阳已被那成公公领着去见皇后,槿儿百无聊赖地呆在御花园中,神色微凛。   不知为何,当她踏入宫门那一刻,忽然有了种被困住的恐惧,脚下的路更是让她步步惊心。   她是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故意接近安阳,可是安阳却拿她亲如姐妹;她是故意让所有丫鬟侍女都对她另眼相看,却是在笼络人心。人人都道安阳郡主身边的丫鬟槿儿虽然长得丑陋无比,但她八面玲珑,深得人心。却不知她的每一步都是经过深思熟滤,步步为营。   “后宫……”注视着满园的春色,槿儿沉沉地叹道。   自古帝王皆薄情,每一个进入宫中的女人的下场都是那般凄惨,就算是曾经宠冠后宫,可是最后落得的下场又有谁知。安阳的性子是那般纯善,她真的适合这个地方么?   脚下的步子缓缓移到了一波碧湖边,手不由自主地伸进水中,顿时,一股沁人的凉意直达心底。水波一纹一纹地漾起,波光粼粼中,槿儿看见了水中的倒影。   一双摄人心魄的眸子,黑如点漆,五官精致得仿佛精雕细琢的璞玉,却被脸颊上黝黑难看的皮肤和黑斑掩去了光彩。如果不是刻意注意,确实看不出哪里有姿色可言。   就是这样的一张脸,却是她煞费苦心求来的,也是她命运改变的转折。手不自觉地抚上脸颊,怔怔地望着水中的自己,槿儿忽然觉得万分陌生。   “呵,有趣!”忽然,身后一道清泠魅惑的男声响起。   槿儿猛地一惊,诧异竟不知有人靠近了自己,惊讶之下差点失足跌进湖中。正当槿儿的身体不由自主忍不住想要“亲吻”湖水时,腰间猛地一紧。   炽热的怀抱让槿儿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想要离开反倒被那人抓得更紧。一股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脖颈间,被人及时抓住的槿儿反射性地挣扎,无奈那人的力气明显比她大很多,懊恼地回头,槿儿顿时一怔。   白色长袍,金丝银线绣着绚丽的图腾,周围陪衬着绛紫花纹,高傲而霸道。玉质发簪束起部分长长的发,一缕发丝不羁地散落在额前。浑身上下毫无装饰,却显得如天皇贵胄般。面前的男子个头比她微微要高出一个头,白衣如雪,黑发如墨,明明是毫无礼节的站立着,却给人一种理所当然的大气雅致。他微垂首,唇角微扬,勾起一抹魅惑的笑。 十 绿眸2   俊美的五官让人忍不住暗暗赞叹,上天竟造了这般人儿。然而让槿儿心惊的却是他的一双眸子。   那是……绿色的瞳仁!   男子俊美的容颜上竟镶嵌着一双碧绿如水的眸子,夹杂着丝丝慵懒,似乎什么事情在他看来都是毫不在意。却让人心虚,仿佛那双绿瞳可以在不知不觉中穿透你的思维,任何人与事都会在他面前自然盾形。   妖魅的绿眸忽然一漾,荡出一抹不羁的笑。   槿儿突地回过神,奋力挣扎出那人的怀抱,厉声喝道:“大胆!”   尖利的指甲生生划过手背,男子吃痛地轻呼出声,揽住槿儿腰间的手兀然一松,槿儿顺势离开那个让自己忍不住颤抖的怀抱。   鲜红的血液缓缓沁出手背,槿儿复杂地盯着那些红色,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愧疚。   眸光从沁出血的手背上慢慢划过,东风凌的脸上忽然绽出一抹妖异的笑。   手一伸,轻佻地挑起槿儿的下巴,“会抓人的小野猫!可没人会喜欢。”声音似带着万般柔情,千般宠溺,百般呵护。   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槿儿诧异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你是谁?” 十一 凌王1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起昨日在青楼中看见的那双眼,槿儿暗暗一惊,脸上却是波澜不惊,毫无情绪。   妖异的绿瞳微微眯起,东风凌饶有兴趣地盯着眼前的槿儿,“可惜了,真可惜。要不是你这张脸上的黑斑,我看你一定比安阳还要美。”   纤长的手指轻抚着额头,仿佛正在为此事而惋惜着。   “你……”槿儿虽进宫多次,却从未见过这个男人。他的绿眸让她忍不住心惊,然而他的那句话更是让槿儿忍不住浑身一颤。   难道他看出什么了?   槿儿的心中满腹疑惑,嘴上却也不肯认输,微微凛神,道:“阁下认识我家郡主?”话音刚落,槿儿心中已懊恼不已。短短一句话,已泄露太多惊讶与来不及掩饰的疑惑。   绝美的绿眸中瞬间弥漫起一丝戏谑,东风凌目光巡视着槿儿黝黑的脸庞,啧啧叹道:“好一只聪明的小野猫!”   “你……”恼怒地瞪着东风凌,槿儿不禁有些怀疑地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似乎并没有什么地方露出破绽,但是好象这个男人却看穿了她的一切。   该死的男人!槿儿忿忿地想着,怒视着东风凌。   看来皇宫里的日子……其实也不是那么难过!看着她略有防备的眼神,东风凌展颜一笑,霎时,百花颜色尽失。   妖孽,绝对是妖孽!   槿儿幽怨地瞪着眼前的男人,目光忿然。   男子面相俊朗并非异事,只是她从未见过一个男人竟然生得如此妖美,甚至连安阳那样的美人在他面前怕都会输上几分,这样的男人简直就是妖孽一只!更何况他还有双妖异非常的绿瞳。   “你让开!”实在不敢在他面前呆下去,槿儿觉得再让她看见那双绿瞳,她的一切好象就会在他面前现出原型。   东风凌唇角轻扬,戏谑地盯视着眼前的女子,“生气了?”   手臂一展,已稳稳窟住槿儿的纤腰。   “你放开我!”胳膊用力往后一顶,却未听到意料中的痛呼声,只见东风凌微微侧身,便将槿儿的手牢牢捉住,反压在身后。   “打人的小野猫会不可爱。”依旧是那般的云淡风清,唇畔暧昧地靠近槿儿的耳朵轻声说道。   身体被他牢牢控制住,槿儿用力地挣扎依旧抵不过他,不禁气结。“该死的男人,你快给我放手!”   若是目光能够杀人,恐怕现在的东风凌早已被槿儿砍得体无完肤。   萦绕在颈间的温热气息让槿儿浑身一颤,她从未与一个男子有这般亲密的举动,被东风凌忽然抱在怀里,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了。   轻佻地揽着她的腰,那双妖魅的双瞳里忽然漾出一抹摄人的笑容,“真想知道小野猫洗干净脸会是什么样子,应该还不错吧。”   自顾自地呢喃着,东风凌几乎是恶作剧般将槿儿带到了湖边。 十二 凌王2   “你……你要干什么?”心里兀然涌出一丝恐慌,槿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邪魅一笑,东风凌貌似无辜地看向她,说道:“当然是让你洗脸,脸上到处黑不溜秋的小花猫。”   死死地抵在湖边的柳树上,槿儿慌乱地紧靠着树干,生怕一不小心便被这个该死的男人推下水。   “听话,乖。”东风凌轻柔地拨开她散落在脖颈间的发,温柔得仿佛对待自己的情人。   “你……你走开,走开!”   “凌王殿下!”   正当槿儿以为自己今天必死无疑时,背后猛地响起现在在她看来是宛如天籁的声音。顿时,槿儿欣喜地回过头,正好看见一排宫女齐齐朝那个男人屈身行礼。   “免礼。”漫不经心地松开钳制着槿儿的双手,槿儿顿时一喜,趁他手松开之际逃离,却未注意到身后那双绿眸中忽然涌起的一抹复杂。   “王爷,太子殿下让您前往听雨亭。”宫女温顺地低垂着头,恭声说道。   “知道了,下去吧。”仿若无人地整整衣袍,东风凌含笑朝听雨亭走去。   一路狂奔出御花园,槿儿慌张地望着身后,确信没人追出来时放心地拍拍胸脯。   那个绿眸的男人竟是凌王,当今皇帝的三儿子东风凌。关于东风凌,槿儿并不是不知道这个人,只是没想到刚才那个美的妖异的男人便是他。   传言当今三王爷东风凌容貌俊美,风流成性,处处拈花惹草,仗着皇后的宠爱到处留情。但槿儿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那个东风凌会如传言中那般毫无大用。那双眼,实在让人惊慌,仿佛不管你做了什么都会轻易地看穿你。   一想当刚才东风凌差点把她扔下水,槿儿仍心有余悸。如果刚刚东风凌真的将她扔进水里,恐怕现在她站的地方就不再是皇宫,而是暗无天日的牢狱了。   “槿儿!”一只手忽然拍了拍槿儿的肩,她惊慌地转过头,正好看见一脸笑意的安阳。   “郡……郡主。”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槿儿释然地呼出一口气。   注意到槿儿面有异色,安阳好奇地环顾四周。   “怎么了?你刚刚怎么好象被我吓到了。”   “没,没有。”扯出一抹笑容,槿儿笑着挽住她的手。“怎么?见完未来婆婆了?”   戏谑的笑言让安阳脸颊一红,忍不住低下头,纤细的手指扯着丝帕,“太子哥哥不在。”   失望的言语让槿儿一怔,旋即便回过神嬉笑着拿安阳打趣。“好象很失望啊,有的人……”   “槿儿!”羞红了脸的安阳用力跺跺脚,“不许笑我。” 十三 凌王3   “是是,我的好郡主,现在可以回王府了吧。”   “那你不许再笑我。”   “好,奴婢不笑了……”   “说了不笑我的。”   “我没笑……”   看着那两道清影渐渐消失在宫门口,那双碧绿的瞳眸里激起一层浅浅的涟漪,随即又消失不见。   “你倒是挺闲。”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冷冷的嗓音,如一道寒冰沁如心脾,惊醒了沉思中的东风凌。   碧绿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回过头时已笑容满面,玩世不恭地挑眉看着来人。“皇兄。”   后者毫无反应地看了看他,神色依旧。   “你怎么一再辜负佳人啊,哎,皇兄你可真不是惜花之人。”跟着东风无间进入听雨亭,东风凌不顾形象地依靠在亭栏边,一副悠哉乐哉的模样。   长眉轻挑,东风无间弯起唇角,眼中一片清明,道:“你若是喜欢,自己去送她。”他自是明白东风凌所说的是他对安阳的避而不见。   淡漠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俊美的容颜始终平静如水,不见波澜。   闻言,东风凌不禁抬起眼帘,入目便是东风无间千年不变的寒冰脸。   在这宫里,每个人从小便带了一层面具,表里不一。表面上对你好的人,说不定心里早已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越对你冷淡疏离的人,说不定才是真心为你好。他的这位皇兄,该是怎样的人呢!   精致绝伦的五官,嘴角似乎总是擒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讪笑,让人觉得这一切都被他傲视着,无与伦比的霸气。那双宛若琉璃的瞳眸,似乎是世上最完美的月曜石雕制而成,偶尔的眼波微转,便是摄人的冷漠与勾人魂魄的魅惑。   似乎注意到东风凌的注视,东风无间褐色的眸子愈发迷离,风清云淡地笑道:“你好象对那小丫鬟感兴趣。”   想到那个有趣的女人,东风凌顿时心情大好,“一只会抓人的小野猫而已。”   刚刚是不小心才让她逃了,东风凌略有撼色地摇摇头,好不容易碰上个让自己觉得有趣的人,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放掉她!   不急,不听话的小野猫,是需要调教的。望着满园春色,东风凌邪魅地勾起唇角。   与此同时,正呆在锐王府后花园中的槿儿忽然生生地打了个冷颤。 十四 大婚1   仁己四十八年,大秦国左丞相之女……安阳郡主下嫁太子无间。   明月皎皎,星儿稀稀,御炉烟袅隐隐飘。震天的锣鼓声与噼里啪啦响起的鞭炮声相呼应,吟唱着喜庆的曲子,枝头花开正好,触目所及,都洒满了喜气。   菱花镜里,美人轻点绛唇,黛眉素描,头戴金步摇,腰束玲珑带,纤纤置玉手,盈盈似弱风。   站在闺房中央的玉一般人儿,已换上大红色嫁衣的正是安阳郡主。红色云缎作底,上面绣着五彩凤凰和朵朵祥云,寓有多福多寿、子孙万代、繁衍不绝之意。   一方红帕忽然盖下,遮住了安阳娇羞不安的脸。喜娘忙碌地指挥着丫鬟侍女,来来回回奔波不停。王府上下,张灯结彩,乐曲声声,好不热闹。   目光从盖上喜帕的安阳身上收回,槿儿神色多了几分凝重,思忖片刻,还是离开了那间把自己压得快川不过气来的房间。   黑暗的树影婆娑,伴着风吹过的“沙沙”声,还有奇怪的鸟鸣,后花园不再是白天那花团锦簇、笑语盈盈的繁盛景象,此时是那么的诡异和恐怖。   不自觉地抓紧了胸前的衣襟,槿儿抬头看着天,月亮不知何时隐藏在了团团浓云之后,风渐渐猛烈起来,有些冷了。   再过一个时辰,便是安阳郡主与当今太子东风无间的婚礼。槿儿拢紧衣袖,坐在凉亭内,心绪复杂。   她本打算今日便是报仇之日,可是看情形,事实并非自己想象得那么容易。并且……   回想起方才安阳在房中的表情,那般幸福,她怎忍心就这样在她大婚之日打破她的美梦。   安阳很爱东风无间,这是她当初进入王府时就已得知的,只是……无论如何她也不忍安阳在今夜便和她从此一刀两断!   “哎……”沉沉地叹了口气,槿儿双眉微蹙,朝房中走去,却不知她这一次的罢手,便是今后多年的后悔。   元武四十六年,大秦王朝太子东风无间娶左丞相之女安阳为妻,举国同乐,皇帝特赦天下。自这一消息传出,处处欢歌笑语,丞相府中更是门庭若市,送礼道贺的人更是一拨接着一拨。   槿儿跟在花轿的旁边,冷眼看着一路走过,内侍,宫女黑压压地跪了一片。花轿进入宫中时,场面更是夸张。从庭院下面到丹陛,平地上,台阶上跪满了内监宫娥。喜庆的红色服饰与亭台楼阁上挂着大红灯笼相映成辉。宫院中的树、花、鼎、仙鹤、帷幔、帘、柱子……都装饰着喜庆的红、金二色,本来尊贵已极的宫殿顿时变做红的喜庆海洋。   “恭迎太子妃!” 十五 大婚2   远远地,司仪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顿时,跪在地上的人群齐声喊道:“恭迎太子妃娘娘!”   坠有流苏的花轿被一只柔夷小心地掀开,安阳不安地抓紧槿儿的手。   “郡主?”不解地望向花轿中的人,槿儿小声叫道。“你怕什么?”   极力将心中的恐慌藏着,安阳小心翼翼地说道:“槿儿,我……我心里很乱,你知道么……”   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槿儿反手紧握住安阳略略颤抖的柔夷,“郡主你不用担心的,马上他就会成为你的夫君了,没事的。”   好不容易将安阳安抚下来,槿儿面无表情地低垂下眼帘。   她这么做,不就是彻底地放弃了今夜报仇的计划么?   罢了罢了,来日方长……   不想让自己一狠心便当着安阳的面刺杀那个人,槿儿在安抚了安阳后,便径自离去。   清冷的御花园内寒风阵阵,与宫中的喜庆相比,确是有着天壤之别。小心地避开了巡夜的侍卫,槿儿缓缓步入花丛中。   倏地瞥见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竹林,心里隐隐一动,脚下的步子便不由自主地奔向那个竹林内。   葱葱郁郁的竹林中,森森凤尾,青青翠翠,随风轻摆,盛夏的闷热烦躁顿消。透过葱郁的竹林,依稀可见竹林后方是数丈高的山壁,爬满苍绿草苔,细细流水缓缓而下,直落壁下清湖,湖上玉琼飞溅,田田青荷如盖,朵朵白莲玉立,湖边有浮桥一座通往湖中,青荷白莲中隐有小亭一角。   见着这样的地方槿儿只觉心静神怡,所有的疲倦顿扫而光。   实在没想到这皇宫御花园后竟是别有洞天,槿儿小心翼翼地朝那个凉亭奔去,心情大好。   凉亭内只闻得一阵氤氤氲氲,非烟非雾,扑鼻的御炉香气,让人身子也酥软了半截。不适应地挪动了下身子,槿儿悄悄探头看向之前有光的地方,此时除了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槿儿这才放心大胆地步入亭中。让她更加意外的是,那亭中的石桌上竟有一方瑶琴。   叮……   手指无意识地一勾琴弦,一个大大的颤音顿时响起。   心里隐隐一动,环顾四周,除了空寂的夜空什么也没发现,槿儿顿时放下心来,坐在石桌前抚琴。   脑海中忽然浮现起那双妖魅的绿瞳,不加思索,纤指轻勾,一曲《流云赋》倾泻而出。   低眉,浅笑,一颦一笑竟是带着万般风情。 十六 大婚3   欢快的琴音让槿儿不由得心情大好,一丝明媚的笑容悄然渲染上她的唇畔,那双灵若清幽的瞳仁更是散发出迷人的光芒。脸上那点但黑斑和糙黑的肤容突然让人觉得渺小,月色下的她,双瞳里隐隐透露出一股自信,竟是那般美好!   瞬间,满湖的莲花似乎都失去了光彩。   自从回到秦城后发生的一切,如走马观花般自眼前徐徐划过,槿儿眉头深锁,回想自己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她费尽心思地潜在安阳身边,只是为了报仇。一直以来,她都以黛青将自己的容颜隐藏起来,只是想让自己不要锋芒尽露。   陡然间,她觉得自己就像这个皇宫中的女人一样,每走一步都是苦心安排,她刻意隐藏自己的真实容貌,刻意接近着单纯的安阳,刻意让自己混入平凡人中,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大仇得报!   回想着安阳对待自己的好,槿儿的心蓦地沉重起来,神色恍惚地弹着手中的琴。   清脆的琴音在夜空中久久盘旋,风拂过,满湖青荷白莲袅袅起舞,莲香随风散开,也将那琴音带向远处。   夜色正浓,一层浅浅的雾气不知何时已包围了大片竹林。蓦地,一阵婉转悠扬的琴声传来,与她所奏的曲子竟是惊人的配合着!寂远空寥的琴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响亮。阵阵琴声,满是惆怅,似乎听到的人都会忍不住哀叹。   槿儿微拢双眉,眼底划过一丝警惕,抚着琴弦的手也猛地滞住。   难道有人发现了她?   一丝慌乱从心底浮起,看向四周却仍未发现有任何人在。而且,她是懂武的,一旦有人在离她十丈之外,她都会感觉到。但是那琴声分明就在竹林内!   最终,心底的好奇心还是战胜了自己。她微微拢了拢外衣,顺着那琴声走去。   仿佛是故意要引她过去,她每走一步,琴音便愈法响亮,曲调也在快速地变化着。 十七 竹林琴音1   待到槿儿走进竹林深处时,那曲子已完全转变为另一首了,槿儿听得出那曲子正是《凤凰吟》。   《凤凰吟》乃大秦十大有名古曲之一,传言是多年前一位世外高人所作,曲风前后变化极大,很少有人能真正弹出《凤凰吟》的精髓。   但这个人的琴技明显比槿儿想象得要高许多。   缕缕琴音清浅如薄云淡雾,婉转如山泉流淌,悠扬如清风徐来,高亢如万壑松声,听得出弹琴之人的技法十分高超。琴声上半段慷慨激昂里奔腾着欢快,下半段如诉如泣缭绕着凄凉,却又不乏缠绵的悱恻,听得槿儿都如痴如醉,心有戚戚焉。   似是感觉到槿儿的脚步声,又似是早就知道她会来了,抚琴的人忽然轻勾琴弦,一个大大的颤音响起,很快又恢复如常,似乎刚刚的那一切都只槿儿的幻觉。   渐渐步入竹林深处,槿儿不由得环顾四周,却发现哪里有什么抚琴人的影子。四周一片寂静,偶尔响起夏蝉的鸣叫声。   槿儿抬眼望去。这里好像已在竹林的尽头。翠竹枝繁叶茂,郁郁葱葱,长势甚好。   “有人吗?”小心翼翼地继续深入,槿儿警惕地拢紧外衣,注意着周围的一切。   竹林中间竟忽然出现了一条青石板路,毫不迟疑的,槿儿便随着那青石板路继续往里面走。不时有阵阵夜风掠过,惊起大片停歇在此的夏蝉。   啪嗒……   啪嗒……   清脆的脚步声在竹林中显得分外响亮,双手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槿儿缓慢地向里面走着。让她更加诧异的是,眼前竟渐渐出现一座竹楼。   在这皇宫,到处是富丽堂皇的宫殿,到处是栉比鳞次的楼阁,民间极尽奢侈也盖不出的美丽房屋,这里随随便便就可见到。可民间最普通的青竹小楼,在这里,却该是断然寻不见的。   可是,槿儿眼前就有这样一座竹楼,隔着一片碗口粗的竹子,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立在竹林中央。   竹楼共两层,秀美精致,典雅清幽。门前挂着两大方白纱,薄如蝉翼,随风舞动,伴着美妙的琴声,更添了几分飘然出尘。竟然像是赫然入目的一片仙境,有种说不出的奇异。   心里微微有些犹豫,槿儿不知自己是该进去看个究竟,还是就此停住,打道回宫。毕竟这里是皇宫,不是自己在锐王府时那般自由。   正当槿儿站在竹楼外踌躇不定时,耳边忽地掠过一阵疾风,掀起了她的衣摆,也刮到竹楼门前去,将门口挂着的那两方飘逸的白纱高高扬起,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槿儿下意识地向里看过去。   那里面,赫然坐着一个女人。 十八 竹林琴音2   雪白的纱衣,长长的头发,正对着大门,坐得很端正。她的前方一张古琴,纤纤玉手正轻轻抚摸着琴弦,眼神温柔得好似在抚摸情人的手。似是觉察到有人看她,她缓缓地抬起头来。随着她缓缓抬眸,槿儿也清楚地看见了她的样子。   柔媚的五官,晶莹白净的肌肤,长及腰际的墨发,一切都渲染昭示着她的美,她的出众。只是……她的眼神凌厉得让槿儿猛地打了一个冷战。   她的眼神空洞而无神,像一池毫无生气的深潭。可是,这样的一双眼,在望向她那一刹那,却又发出了极凛冽的光。   一股神秘的幽香若有若无地旋绕在竹林间,一时也没多想,槿儿只是为那女人的眼神忽然惊叫一声,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好几步。   “你来了。”正当槿儿要立即逃离这里时,那个女人居然开口说话。   清冷的嗓音衬得周围愈显阴冷,略一迟疑,槿儿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在等我?”   这皇宫她虽随着安阳进了多次了,但是在宫里认识的人里的确没有这样一个女人。   出乎槿儿的意料,那女人蓦地轻笑出声,声音竟也十分好听,如环佩相击,泠泠而响。   “原来是你。”一丝小小的感慨自白衣女子的口中溢出,却让槿儿听得清楚。   太多太多的疑惑缠绕着槿儿心头,却始终有些不敢问出口。   这深宫之中,她需要谨慎。   实在不想和她再这样打太极,槿儿干脆一下挑明了,直接问道:“你是谁?”   白衣女子手一顿,琴弦顿时一颤,不规则的音符倏地响起。   纤长的手指轻抚着胸前散落的长发,那白衣女人粲然笑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只是这宫里可不比那锐王府,到处可都是眼睛盯着。”   漫不经心地整整衣袂,她忽然说道。   槿儿蓦地一惊,有些诧异地望向那个女人,却发现那里根本空无一人,只有那层层飞舞的白色纱漫和竹楼中间的那方瑶琴。   “这……”背脊忽然有些发凉,槿儿仓皇地一路狂奔出竹林,不敢再看那竹楼一眼。   不知道跑了多久,才看到宫中熟悉的大红灯笼。   “槿儿姐姐?”正当槿儿慌张得不知所措时,耳边却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猛地回头,入目的是一名紫衣丫鬟担忧而清澈的眼,正是与自己一同进宫侍奉安阳郡主的丫鬟玲珑。   脚下的步子猛地一软,槿儿直直地倒在玲珑的怀中。   “槿儿姐姐,你怎么了?”玲珑好奇得盯着槿儿。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槿儿心里想的只是尽快离开这鬼地方,一时并未注意玲珑为什么忽然出现在这里。 十九 竹林琴音3   “玲珑,我们快回去吧。”说完不顾玲珑的回答便拉着她匆匆离开。   慌乱间,她再次闻到了那股神秘而清幽的香气,但仅仅是一刹那,便再也无法闻到。   不知跑了多久,槿儿已经疲累至极,更加像只无头苍蝇,分不清方向,也看不到道路。正巧迎面过来了一个人,一时收不住脚,整个人便撞在他身上。   “哎哟,这是谁呀,急着赶去投胎呀?”那人抱怨着,声音里明显满是不悦。   听到人的声音,这时的槿儿像是见了救星,一颗心这才放下来,却只顾喘着粗气,说不上话。   是那个接安阳入宫的内侍总管!   大概是对槿儿的相貌有几分印象,成钿见是她,神色莫名一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俩小蹄子。”   玲珑恭敬地一揖:“见过大总管。”   槿儿仍深深地沉浸于刚刚的慌乱中,喘息着说道:“竹……竹楼……”   然而,当成钿听到这两个字,身体却猛然一怔,笑容顿时凝固起来。“你说什么?”   虽有些奇怪他神情转变的原因,槿儿的心里却还是不断回想那个美若仙子的女人,那凛冽如冰的眼神,一时慌乱抓住他的衣角。   “大总管,那个竹楼里有……”   “里面什么也没有!”还未容槿儿继续往下说,成钿却猛地打断她的话,语气冷漠。“想来你们是累了,看花了眼而已。”   槿儿一惊,正想问他为什么要这样说时却被他接下来的话打消了念头。   “你们还不尽早回房休息的好,老奴还要给皇后娘娘办差,没时间在这里瞎耗。”说完不等槿儿和玲珑行礼便匆匆拂袖而去。   可是他走了几步,却又转回身来,看着一脸呆滞的槿儿和满腹疑惑的玲珑,意味深长地说:“两位,这皇宫大得很,能去的地方多的是。可有的该去,有的不该去……相信你们都是聪明人,有些话,自然用不着老奴多说。”   “大总管说的是什么意思?”玲珑迷惑地转过身,扯了扯槿儿的衣袖问道。   槿儿仍怔忪于方才成钿突然转变的神色中,怔怔地望着那道渐渐消失于转角处的身影,心里的疑惑与不安齐齐涌上。一时间,就只能呆呆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说不出话了。   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转头对玲珑安抚地一笑,“没什么,我们还是快回去吧,明日还得早起呢。”   玲珑迷迷糊糊地看看槿儿,又看看大总管离去的方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微喘着粗气,槿儿拉着玲珑匆匆离开那个让自己心悸的竹林。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回想起那个白衣女人的话。 二十 竹林琴音4   “这宫里可不比那锐王府,到处可都是眼睛盯着。”   那个女人在提醒她,这皇宫里需要多加注意吗?   虽然那个白衣女人只出现了刹那,但是她可以肯定刚才那一切绝对不是幻觉。那个女人,是真的存在,而且对她的一切似乎都是了如指掌。   莫名的,背后陡然一凉,槿儿抓着玲珑的手蓦地一紧。   “玲珑,你怎么在这里,主子已经安歇了吗?”将脸上那分惊惶掩去,槿儿漫不经心地问道。   玲珑撇撇嘴,脸上尽是不满。“刚才太子殿下就把我们都给赶出来了。”   回想起那个俊美若神邸的男人,玲珑脸上突地一红。   “哦”微微一怔,槿儿应了声便不再言语,心里却是复杂难辩。   今日的事,她有太多迷惑与不解。那个神秘的女人,大总管在听到她提起竹林时蓦然冷漠的神情,还有那首震惊人心的《凤凰吟》。   长廊回迂,一路经过,尽是大红灯笼照着,玲珑与槿儿匆匆向馆娃宫走去。   馆娃宫正是东宫太子东风无间的宫殿,安阳如今嫁予太子,自是与太子同住。而槿儿和那些侍奉安阳的丫鬟,则住在馆娃宫前方的景阳居。那里则是专门为太子手下的丫鬟侍女准备的地方,两人一间,正巧玲珑与槿儿合住在一起。   夜色温柔如水,弯月如钩,沉寂的空气中漂浮着一层静溢的气息。   御花园里百花尽绽,香气扑鼻而来。槿儿走在玲珑前方,手里提着刚才从走廊里摘下的灯笼。   “槿儿姐姐,你说……郡主以后是不是就是皇后啊?”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玲珑歪着头问道。   槿儿脚下的步子蓦地一滞,旋即有几分不自然地笑道:“以后的事……谁知道。”   “一定会的,今天大概是郡主最幸福的一天了。”玲珑笑吟吟地扯着槿儿的衣袖。   “你呀,就知道去想这些个事,难不成我们的玲珑姑娘也想嫁人啦?”手抚着玲珑的黑发,槿儿含笑道。   话音刚落,玲珑的脸颊立刻红了几分,嗔笑道:“槿儿姐姐!”   “好了好了,不拿你说笑了。”玲珑动不动就脸红的习惯让槿儿心情大好,嬉笑着拉着她。   脚下却忽地一滑,槿儿顺势倒下。   扑通……   水花四溅,下面竟是一面碧湖。   突如其来的水淹没了槿儿,玲珑似乎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惊惶地叫道:“槿儿姐姐,我……我去叫人来救你……”   待到槿儿从湖里冒出头来,她人已早早地消失了。 二十一 竹林琴音5   “这个笨丫头,我识水性,她怕什么。”无奈地摇摇头,槿儿漫不经心地低眸一瞥,看见水中自己的倒影时蓦地愣住。   湖水将她脸上的黛青和易容的东西全部清除了,白皙的皮肤上沾满了水滴,而身上的衣物更是湿透,玲珑曲线尽显,在月色的照映下,恍若天人。   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那张绝色的容颜,槿儿怔忪片刻才反应过来,这里是皇宫!   环顾四周,并未有什么人,来不及细想,槿儿猛地往水里一扎,朝湖边游去。   现在的她不小心暴露了本来的面目,若是被人发现该如何是好。快速地游到湖边,槿儿正暗自庆幸没人发现她时,耳边却蓦地响起一个声音。   “何人?”   浑身顿时一冷,槿儿战战兢兢地回过头。 二十二 风华无双1   短短一刻钟,槿儿却忽然觉得已过了千年的时光。她颤颤巍巍地转过身,脑海里盘旋着各种各样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湖边站着的人并不是她所想到的宫中侍卫或者什么内侍,而是一个……男人?!   此时,夜色正重。月光如同薄雾,朦朦胧胧,飘飘渺渺,星光慵懒闪耀,一明一暗,幻灭迷蒙,就似少女温柔的眼波,引人沉醉。   湖边的垂柳下一紫衣男子斜靠着树干,手执折扇,悠闲的看着湖中的槿儿。那张美得足以让天地动容的脸上挂着一抹凝重,却偏是让人觉得那般闲雅,仿佛天塌下来自有高人在顶。   东风无间疑惑地望着水中的槿儿,方才他将安阳灌醉了,才悄然来到华罗池,不料却正好看见一个女人从湖里冒了起来。   直到那男子的目光里微透出几分疑惑,槿儿方才回过神。   这个男人会是谁?   一个大大的疑问在脑海里转瞬即逝,槿儿还未来得及深思,紫衣男子却猛地一把将她从水中扯出。毫无预兆地力道让槿儿站不住脚,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倒在男人的怀中。   目光自槿儿的脸上徐徐流连而过,东风无间不禁有一刹那的怔忪。   透过晕黄的月色,她的容颜似假似真的幽然缥缈。身着单薄湿透而显得得近乎透明的衫裳,如丝的秀发侵泻在肩头,澄澈如夜明珠般的美眸似水荡漾,直直地凝望着他,仿佛是在用全部的意念、思绪甚至灵魂都被他吸取过去,让他移不开视线。   东风无间邪魅地勾起唇角,毫无感情的笑容自唇畔徐徐绽开。视线在她娇美如花的脸庞上流连,看似澄澈的瞳仁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   “说吧,你是何人?”不温不冷的语气,偏偏让人顿觉生畏。   此时,两人的距离近得可以感觉到他吐纳的温热鼻息,和火热的身躯体温。   冷咧的嗓音让槿儿微微一颤。这个男人并不似一般的人,更不可能是什么内侍,难道……他是什么皇亲公子?   心里迷惑重重,嘴上却是倔强着不肯认输,槿儿执傲地对上那双魅惑人心的眼,扬声道:“凭什么告诉你,你又是何人?”   “呵……”东风无间无意识地轻勾唇角,若是被其他人看到他们的太子殿下竟也会这样对人微笑,定会吓得连眼珠子都掉下来!   眸光微闪,东风无间邪邪地眯起双眼,“你问我是谁?”   这皇宫上下有谁不知他乃当今太子东风无间,只是眼前这女人居然那样傲气地问他是何人!   有趣! 二十三 风华无双2   一抹玩味若有若无地掠过唇畔,东风无间地眼中多了几分调侃。“你真不知道我是何人?”   槿儿警惕地望着他,明显对他有所防备。“我又没见过你,怎么认识你……”   看他的衣着,并不像是一般人,而且……   眼角的余光蓦地瞥见他衣袖卷边里的深紫色,槿儿的身体忽然颤了颤。   他……他该不会就是那个人?!   不,不会的,那个人现在正和安阳在馆娃宫内,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一定不是的,他大概是哪位得宠的皇子或者什么皇亲国戚……   注意到槿儿瞬间惨白的脸,东风无间疑惑地盯着她,对这个忽然冒出来的谜一样的女人充满了好奇,仅是好奇。   不想再在他的身份上纠缠下去,槿儿只一心想快点回到景阳居,她这副模样再不能让第二个人看见。这个男人,仅是个意外!   但眼前比较重要的是如何打发这个男人,看得出,这个人并不简单,又怎会轻易放走她?   “你放开我!”蓦地注意到自己还倚在他怀中,槿儿奋力挣扎。岂料,东风无间正要放开她,一松手,槿儿便再次落入水中。   扑通……   巨大水花飞溅而出,溅得湖边的东风无间一身的水。   “你……”冰冷的触感让槿儿倏地回神,望着湖边站立着的男人,不禁气结。   她大概真是跟水有仇,每次碰见别人暴露自己的本性都是在水里。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烁着上次遇到东风凌时的情景。那个男人,同样不是个吃素的主,只要一想到差点被他扔进水里,槿儿仍是心有余悸。   眸光低垂,看着自己被溅得一身是水的衣袍,东风无间轻蹙眉头,却又被槿儿气恼的语气惹笑,不禁莞尔。   看着坐在水中的槿儿,东风无间蓦地一滞。此时的她,跌落在水中,惹怜的纤逸,诱人的艳丽,有透着无邪的清净,如魔魅勾动人心,她如一朵清澈而又妖冶的白莲。   不知是夜里的也色太过旖旎,还是自己本身就已醉了,他忽然觉得,那跌坐在水中的女人竟是那般……风华无双!   注意到东风无间瞬间的怔忪,槿儿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趁着东风无间此刻毫无防备,猛地朝水中一扎,只听一声巨大的哗啦声后,人便消失于碧绿的湖水中。   待到东风无间回过神来,这湖里哪还看得见那个女人的身影。   回想起方才那名女子微怒的神色,东风无间不禁唇角上扬,勾勒出一抹魅惑的笑。   仰首望着天空,月色正好,倒影在清澈的湖面上,整个华罗池都显得犹如幻境。目光自湖边徐徐掠过,触及到一抹亮光时蓦地一闪。 二十四 风华无双3   自水中捡起那发亮的物体,竟是一只梨花耳坠!   看上去并不十分精细的做工,只有一朵琉璃做成的洁白梨花,却显得十分大气和雅致。小心翼翼地将那耳坠收入囊中,东风无间绽颜一笑,看着碧绿的湖面轻声道:“想要逃过我的手心么?呵……”   回头,正好看见往这边跑来的小安子。   “殿……太子殿下……”小安子边忙着喘着粗气,边断断续续地说道:“太子殿下,皇……皇后往”馆娃宫“那边去了……”   话还未说完,已见得东风无间匆匆走过,小安子立刻追上去。   寂静的湖面忽然荡漾着几圈浅浅的涟漪,只听“哗”地一声,槿儿便成水中钻了出来。   大口呼吸着周围的新鲜空气,槿儿觉得自己差不多要鳖死在水中了。刚才她灵机一动躲在水中,让那个男人以为她是逃走了,却不想老半天他都站在湖边不走。若是他再在这里站上一会儿,恐怕她真会被闷死在水中了。   回顾周围,并未有其他人出现,槿儿快速地游上岸,拧干长发,头有不回地朝“景阳居”奔去……   在上岸的瞬间,槿儿忽然想起刚刚似乎看见了小安子,玲珑好象说过,小安子是……谁的贴身内侍……   巨大的涟漪在华罗池不停地回荡着,一股幽幽的香气一闪而过。   飞快地奔回“景阳居”,槿儿边忙着将湿哒哒的衣服换下来,边忙着抱怨自己没事好好的干嘛到处乱跑。好不容易才将白皙的脸擦干净,抹上大把黛青,槿儿的面容再次变得难看无比。   确定自己并无破绽了,槿儿才急匆匆地赶去看安阳,要知道今天她可要守夜,不能乱跑,要一直守着“馆娃宫”大殿外。   刚到“馆娃宫”就玲珑便迎了上来,细声道:“槿儿姐姐……我……我刚去那边怎么没看到你……”   忙安抚好心急火燎的玲珑,槿儿笑着点点她的额头,“你呀,我是会水的,你还跑那么快。”   玲珑见槿儿并无大碍,才不好意思地吐吐头,模样可爱至极。   “对了,郡主……不,太子妃娘娘正等着你呢。”忽然想起自己找槿儿的目的,玲珑忙说道。   槿儿闻言,不禁微怔片刻,这时候郡主不是应该已和太子歇息下了吗?怎么……   来不及细想,玲珑已将槿儿推入殿中。   “槿儿姐姐,我先回去了。”远远地,传来玲珑若有若无的声音。   出乎槿儿的意料,安阳这时候并未睡下,大殿内也没有其他人,她正倚在床榻上,望着某一点静静出神,见她进来,淡淡地问道:“上哪儿去了?” 二十五 风华无双4   “见天气炎热,出去走了走。”揉了揉半干的头发,槿儿问道:“夜很深了,主子怎么还不睡?”   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划过唇际,安阳的笑容有几分惨淡,“我……睡不着。”   看着安阳穿戴整齐的嫁衣,槿儿心里立即明白了。   了解到今晚太子并未在安阳这里歇息,槿儿也不好点破,只好附声道:“我那里有很多香囊,不如放一个在枕头下面,很安神的。”   安阳涩涩地扯起唇角,眼眸里明显写满了失望。有谁的新婚之夜,会被自己的丈夫抛下呢!   “槿儿,陪我说说话好不好?”倏然回神,安阳咬唇望向槿儿。   望着那张惨白的笑颜,槿儿顺从地点点头,正欲说什么却听到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刘全的声音:“奴才参见太子殿下!”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室内的两人顿时一惊,槿儿惊慌的是太子和皇后都忽然出现在这里,先不提她与他的恩怨,作为奴婢她却是断不该在此时出现在这里的。而安阳则是惊喜太子又回来了,看来并非她想的那样在新婚之夜便抛下她!   神色微敛,槿儿慌忙抓住安阳的手,“郡主,我不方便现在出现在这里,还是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的脚尖忽然一点,便像飞一般消失与窗口。   安阳目瞪口呆地望着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的槿儿,奇怪槿儿怎么不走正门,要去翻窗户。   槿儿刚翻窗户出去,安阳便听见外殿内传来的脚步声,一时之间,有几分羞怯地低下头。   东风无间匆匆进入内殿,便看见酒已醒了的安阳正低垂螓首,端庄地坐在床塌边沿上。   “太子……殿下。”刚要叫“太子哥哥”,安阳蓦地记起现在他便是自己的丈夫,慌忙改口。   “嗯。”不冷不淡地应了声,东风无间将曲膝福礼的她扶了起来。“免礼吧。”   “殿下……怎么又……回来了?”刚才酒醒的瞬间天知道她有多难过,以为还是太子哥哥抛下自己,不要她了,只是怎么现在突然出现了,全身还都是湿漉漉的。   “刚才只是喝酒了,觉得闷,所以才出去走走。”一抹不自然地笑攀上唇畔,东风无间有几分不自在地应道。   他身后竟没有跟着随从?安阳不禁有些疑惑。这大半夜的没有随从跟着,全身又湿湿的,并不像是沐浴过后的样子……   突地想起刚刚槿儿慌乱的模样和她半干的头发。难道,她和太子哥哥……   注意到安阳的失落,东风无间却是意外地忽然伸手抚了抚安阳的脸,她的脸颊便飞红起来。还以为太子哥哥今夜会在这儿过夜,正欲请他就寝的时候,东风无间却道:“夜深了,你……还是先睡吧。我有点事还要回明镜殿。” 二十六 风华无双5   “啊……”有些失望的垂下头,安阳咬唇望向他,双眸盈盈若秋水。   今天是她与他的新婚之夜,怎么他也不肯为她停留一晚吗?   心里猛地一阵巨大的抽痛,安阳却是温柔地说道:“殿下既然有事,那就先去吧。”   淡淡地点头,东风无间快速将身上的湿衣服到内室换下,才匆匆出了“馆娃宫”。   安阳一直送他至门口,才折返回来。回想起刚才槿儿不自然的神色和湿了的青丝,目光触及东风无间换下的湿衣服,忽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一样难受。   他们两奇怪的模样和全身湿透的衣衫……他们刚才是在一起吗?   望着满室旖旎的红色,安阳无力地倒在床塌上,忽然觉得自己已经虚脱了。 二十七 庙会1   拂晓,夜色渐渐退场,天边隐隐透出大片嫣红,似是女子多情含笑的脸颊。嫣红的流光中,一层薄雾笼罩着皇宫。   富丽堂皇的‘馆娃宫’,设计的极为巧妙,亭台楼阁,假山池沼,布局有序合理。一草一木,雕兰玉梯都似在显耀着皇帝对这里主人的宠爱与信任。许是因为昨夜大雨的缘故,殿外的花草树木上均沾上了点点凝露,灿若水晶。   菱花镜前,槿儿仔细地为安阳细描红妆,今日她必须以太子妃的身份去觐见皇帝与皇后。   皓白的手腕一转,黛眉似远山,樱唇如朱丹,小心翼翼地将一枚花细贴在安阳的额间,槿儿释然一笑。   “主子,好了。”槿儿将一枚精致的铜镜递予安阳,却发现她直直地盯着自己,不由的一愣。“奴婢脸上今天有什么东西吗?主子怎么一直这样看。”   将心里那丝隐隐的悸动掩藏起来,安阳饶有深意地扯出一抹笑容,“其实槿儿你长得很漂亮,只要将脸上那些黑斑去掉了……”   啪——   手中的铜镜蓦地落地,生生地摔在地上。   槿儿眼神微微一凛,脸上却仍是保持着云淡风清的镇定,“郡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俯身拾起槿儿掉落的铜镜,安阳淡笑着握住槿儿的手,道:“槿儿,自从你到了我身边那天起我就把你当作亲生姐妹一样看待,所以……如果你要是喜欢……太子哥哥……”   槿儿震惊地瞪大双眼。安阳怎么会说她喜欢太子?   “郡主!”猛地打断安阳的话,槿儿的声音有几分尖锐,“郡主你在说什么,什么叫我喜欢太子,根本不可能的!不可能!”   槿儿突然激动的神情让安阳吓了一跳,贝齿紧咬着下唇,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槿儿……”   怯怯地眼神让槿儿倏地醒悟,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激动了,双扯僵硬地上扬成一抹浅笑,“主子,奴婢知错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槿儿低垂着眼帘,将眸中忽然涌现的惊涛骇浪彻底隐去。   “槿儿你快起来,不是说了你我之间不要在意这么多……”从未看到过如此惊惶的槿儿,一时之间,安阳不禁有些慌张,忙伸出手去扶她,却被她拦下。   “郡主,槿儿这一辈子都注定欠你,怎么会去打太子的主意!而且奴婢生得这般丑陋,有谁会看得上一个丑女呢!”讪笑着看向窗外,槿儿的眸中多了几分悲凉。   爱……   就算她其实长得并不难看,可是又有什么用,如今的她还有资格去谈这个字吗?根本没有!那个字对她来说是不需要,也不能要的,只是种奢念罢了。   *** ***   公布下妖姬后援群:   妖姬天下1:63547081(已满)   妖姬天下2:54542629(新建)   妖姬天下3:26389528(新建)   妖姬天下4:63547101(新建)   妖姬天下5:36348397(新建)   每个群里都有作者本人,各位亲们不用一人多群,加一群就行。   声明:群里大概会很吵,受不了吵闹的人勿进!) 二十八 庙会2   触及槿儿苦涩的笑容,安阳心里顿时不安起来。槿儿虽然有很多秘密从没有告诉她,可是她真的信她不会伤害她,于是不顾众人反对将她收下作贴身侍俾。两年来,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离不开她了,而她从未将她多作下人看待,在她心目中,她早已将槿儿当作姐妹。昨夜忽然想到槿儿有可能和她最爱的太子哥哥在一起时,心痛得快要窒息一样。看槿儿的反应,好象并没有这回事,大概是自己想太多了,因为太子哥哥新婚之夜就抛下她,所以才会草木皆兵吧!   这样想着,安阳心中的愧疚愈法不安,将槿儿从地上扶起,安阳面有愧色地低下头,“槿儿,对不起,我……”   低低地垂下眼帘,槿儿声音闷闷地道:“奴婢自知相貌丑陋,身份低微,又怎会妄图飞上枝头当凤凰呢……”   “槿儿……”安阳担忧地望着她,紧紧抓住她冰冷的手。“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奴才参见成总管。”正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内侍刘全的声音。   “大总管?”双眉微蹙,槿儿不动声色地收回被安阳抓住的双手。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想到昨天晚上遇到成总管的情景,就觉得背后有一股莫名的寒意升起,凉飕飕的。   并未察觉到槿儿的怪异,安阳疑惑地望着忽然到来的成钿,心中隐隐有些期盼,忙跑出外殿。   “主子,奴婢先告退了。”福了一福,槿儿细声道。   安阳如今一心只扑在成总管会带来什么消息上,也就没有多留,挥挥手让她离开。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过槿儿的脸上,倏地一滞。   “太子妃娘娘?”成钿试探地喊了声,这才让她忽然回神。   “成总管。”浅浅一笑,安阳巧笑倩兮。“敢问公公这次是为何而来?”   安阳漫不经心地问道,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刚刚……好象看见槿儿原本布满黑斑的右脸如今光滑无比,只是皮肤看起来比较黝黑。而左脸上却布满了原来长在右脸上的黑斑!   或许是看花了眼罢!   经过长廊的时候,槿儿脚下的步子顿了顿,目光触及正朝这边看的成钿,蹙眉离开。直到出了‘馆娃宫’她才敢松了口气。   刚才在长廊上时,槿儿分明感觉到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她,隐约感觉到那双眼睛,凝视她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波澜,冰冷的危机刺骨,像一张压力强大的网向她覆盖过来。   猛地转身,看到的只是落红满地,花影绰绰。   想起那摄人的眼神,槿儿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手无意识地抚上右耳,才发现自己有一只耳坠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慵懒地整理好在风中肆意飞舞的衣袂,槿儿有几分疲惫地靠在一个隐蔽的假山旁。脚下是碧绿的湖水。   脑海里倏地闪过昨晚碰见的那个男人,唇畔不由自主地上扬成一抹优美的弧度。   那个男人,会是谁呢?   目光触及脚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心底无端生出几分畏惧。她每一次查点露出马脚都是在水边,难道真是应了那句预言吗?   双眸沉重地闭上,槿儿不敢在去想那些事,这宫里,她不能信任任何一个人,更不能在谁面前露出破绽。步步惊心惊弓鸟,如今她总算是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槿儿姐姐……” 二十九 庙会3   迷蒙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叫她。   槿儿暗暗一惊,倏地睁开双眸,入目即是玲珑巧笑嫣然的模样。   见是玲珑,槿儿高高悬起的心这才放心落下。   眼帘微垂,将眸中那丝慌乱与不安齐齐掩去,槿儿笑道:“玲珑,你怎么来了?”   玲珑俏皮地吐吐舌头,“槿儿姐姐,你忘了太子妃娘娘让我们回王府吗?”   蓦地想起安阳交代的话,槿儿疲倦地揉揉额头,刚才她一直惊异于那双神秘莫测的眸子,差点把这事忘了。   玲珑拉着槿儿朝宫门外走去,看到槿儿仅剩下一只耳坠的左耳时,忽然出声:“槿儿姐姐,你怎么只带着一只耳坠?”   天真无害的笑容让槿儿心里莫名一暖,手触摸着左耳上那只梨花耳坠,槿儿眸光微闪,半晌才转头忽然对玲珑莞尔一笑,“大概是不小心掉了吧。”   说罢匆匆取下那只梨花耳坠,仔细收好,玲珑唇角轻扬,浅笑梨涡,煞是可爱。   一时也未对槿儿的耳坠再次提及,玲珑拉着槿儿快步朝宫门外走去。   艳阳高照,晴空如洗。   因为今日正值庙会,街上的行人一下子比往常多了好几倍,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好不热闹。到处都可见得热情的摊贩,琳琅满目的精美商品。   一座茶肆前,围着大批行人,将茶肆挤得是里三层外三层。不时传出的叫好声与惊堂木震响桌面的声音更让茶肆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   “话说当今左丞相锐王爷,当年身为秦国大将军镇守这秦城。皇恩如此浩荡,他家男子皆为将相,女子不是入后宫便是嫁得朝中重臣之子。而当今她的千金安阳郡主更是与太子成亲,成为太子妃……”喧闹的茶肆中,说书人口沫横飞,捏着折扇拍得啪啪响。抑扬顿挫的大嗓门吸引了大批听众。众人听得入迷不已,心里无不想象着这锐王爷家可真算是万千宠爱于一身。   惊堂木一拍,说书那男人趁机喝了口差润润嗓子,说道:“想当年圣上可是有两大宠臣,以前的右丞相谁人不知,哪人不晓啊……”   说到这里,聚集的人蓦地吸了口凉气。其中一名身穿黑衣书生模样的男子小心翼翼地说道:“王三,你还真不想要你这颗脑袋了,这些事也敢提。”   “怕什么?那姬长歌不是早就被满门抄斩了吗!”被唤作王三的说书人粗鲁地掳起袖子,大笑道:“他一个死人难道我还怕他从地府里爬起来?”   黑衣书生斜斜地倪了他一眼,目光惊慌。“你这个莽夫……”   话音未落忙捂住他的嘴将他拉至茶肆里厅,聚集的人群立刻一哄而散。而角落里的座位上,两人相对而坐,正是刚从王府出来的槿儿与玲珑。   “槿儿……姐姐……”槿儿忽然地怔忪让玲珑暗暗一惊,扯了扯她的长袖,玲珑关切地问道:“槿儿姐姐你怎么了?”   眼神微敛,一抹浅笑欺上唇畔,槿儿的神色有几分不自然,“没什么,我们还是歇息完尽快回宫吧。”   “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玲珑应道。   指甲深深地陷进手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槿儿深吸了口气,将胸口那阵闷痛生生地压下。   “知道吗?今天的庙会连无道老人都来了!”   人群中忽然有人惊呼道,周围的人立即涌至他身边。   “就是那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料事如神的无道老人?”   “可不是,听说他这次要为有缘者算命呢,咱还是赶紧去,不然去晚了可没位置了。”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三十 庙会4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周围的人已纷纷涌向市集的另一头。   玲珑好奇地伸着脖子看着不断朝西街涌去的人群,一张小脸因兴奋涨得满脸通红。   “庙会啊,姐姐,我们也去看看好不好?”   见玲珑兴致高昂,槿儿一时也不好拂了她的兴,只是眼看如今已夕阳西下,宫门关了她们回去会十分不方便。“可是……”   “别可是了,快开始了。”街头不时传来的锣鼓声与鞭炮声让玲珑愈发兴奋,伸手将槿儿拉着就往前面奔去。   “玲珑,玲珑你慢点……”   ……   西街临安道比起方才的地方更加热闹,槿儿无可奈何地被玲珑拉着在人群里窜来窜去,尽量护着她的安全。   一路经过,到处都是舞龙舞狮、皮影戏、踩高跷等活动,不时爆发出一阵阵叫好声和叹气声,玲珑兴奋地睁大双眼,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拽着槿儿毫无目的地乱逛。   而行人最多的便是通往临安道山上的‘临安寺’。从山脚开始,一路看上去,全是跪拜而上的香客。阶梯的最下方,有一尊金漆佛像,乃是碧霞元君的塑像。   碧霞元君是一位全职万能的神仙,她在百姓心目中享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人们为了表示对她的崇敬,每每在庙会进行之时都会有大批香客举行大型的祭祀活动,来颂扬她的神德及福祉。   索性认由玲珑乱逛,槿儿边跟着她走边欣赏着这繁闹的庙会,心情也没来由地轻松起来。   “无道老人在山下吗?”身边忽然有人问道,槿儿转身奇怪地看了看,是两个谈得正欢的平常百信。   “对啊,我刚听说他说今日有缘人现,贵人降临,要亲自下山来迎接呢!”另一人眉飞色舞地说着,边说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似乎怕被什么人听了去。“据说,这次无道老人可是占了一卦诡异的卦,说是今日好象会出现什么帝女……”   后面槿儿并未听清楚,?身边不时涌过的人群将她和玲珑拉着的手猛地冲散,回眸一看,玲珑早已不知所踪。   “玲珑,玲珑……”顾不了身边来来回回的人潮,槿儿忽然纵身一跃,立于一酒楼的顶楼。   “槿儿姐姐……”站在高楼上,槿儿这才看见玲珑那丫头正在一队舞龙舞狮前看得形起,似乎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身边的人早已不见。   “这个笨丫头!”轻叹了声,槿儿趁着周围并未有人注意到自己,身子轻轻一转,便如落叶飞花般落在了玲珑后面。“玲珑!”   看天色已经不早了,恐怕再耽搁一会儿宫门真的会紧闭了。槿儿拉着恋恋不舍的玲珑正欲回宫,身后忽然有道声音响起。   “与水相克。”   巡声望去,槿儿这才发现她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老人,一身黑色的袍子,大把的白色胡须垂在下巴上,削瘦得让人惊讶的脸上却镶着一双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眼眸。 三十一 庙会5   精干的眼睛在她身上打转,看得槿儿不由自主地浑身一冷。   这种眼神……   “你……”莫名奇妙地瞪着眼前的老人,槿儿的双手抑不可止地紧握成拳。   “两位姑娘,卜一卦吧。”黑衣老者淡然一笑,对槿儿的防备似乎并不以为然。   顺着他的手指,槿儿和玲珑这才注意到他的身后有一红木小桌,上面装着只签筒和一些类似解签文的东西。   “十卦九不准?”玲珑皱着鼻子指着他身后墙上贴着的布,上面几个大字仓劲有力。“不准还算命?”   老者淡淡一笑,抚着自己长长的胡须,道:“非也,非也。”目光饶有深意地朝槿儿一瞥,“姑娘有所不知,十卦有九卦不准,尚有一卦。至于……这卦是好是坏,就看个人的选择了。”   说罢高深莫测地盯着槿儿,“姑娘,是否让老身为你占上一卦。”   槿儿凝神道:“不用,我不信命。”   “我们玩玩嘛,好象这小老头很可爱。”玲珑兴致勃勃地玩弄着那些竹签,似乎十分好奇。   “玲珑!”   实在不敢对上他精明的眸光,槿儿微垂下眼帘,将眸底的那丝慌乱全部掩藏。   从未见过如此严肃的槿儿,玲珑一时微怔,片刻后才回过神来愣愣地点点头,任由她拉着自己转头就走。   “与水相克!”注视着正欲离开的两人,他缓缓的开口,让正欲离开的槿儿浑身一颤。   他说……什么?!   强压下心底那阵突如其来的震惊,槿儿神色微凛,“先生可愿为槿儿占上一卦?”   显然,他很满意槿儿疑惑又防备的目光,抚着长长的胡须。“自当效力!”说罢,他满意的一笑,坐在红木桌旁。   一道精光恍惚从老人的眸中转瞬即逝,槿儿愣愣地望着老人手中的签筒,手忽然没来由地一抖。   “抽一只吧。”微眯着双眼,老人淡淡地说道。   签筒内数十支竹签来回摇晃着,玲珑好奇地瞪大眼看着槿儿微微颤抖的手,不发一言。   手猛地一顿,槿儿闭眼抽出一支,心里一阵突如其来的恐慌。   老人抚着长须笑眯眯地接过那支签,仿佛早已预料般淡然一笑,高深莫测地注视着槿儿。   “天命!”   良久,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小老头,你是不是耍我们呢!”对老人仅用两字答复颇为不满,玲珑撅着嘴歪着头盯着老人。   “……”老人忽然转头看向玲珑的身后,玲珑瞪着眼睛随着他的目光望去,看了许久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根本什么也没有。   气愤地回过头时,老人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抚着长须,槿儿则是一脸毫无反应地坐着。   “老头,你……你耍我!”   “玲珑,我们回去罢。”正要斥责那老头戏耍自己时,槿儿开口道。   玲珑虽有不满,也只是扁着嘴瞪了瞪老人,跟着槿儿离去。   “木槿之根,本不在此,凤凰磐涅,死而后生。”槿儿边走边忍不住对刚才的事絮絮叨叨着,槿儿一句话也没听进去,脑海里只不断盘旋着那位老人奇怪的话。   他说,她是天命,只有天知道。   猛地想起临走时老人忽然塞到她手中的签,槿儿迷惑地看着手心里的那只竹签,却在看清楚签上所写的那三个字时呼吸猛地一滞。   暗黄的竹签上,三个金色小字粲然夺目——帝女花。   来不及细想,槿儿倏地回过头去看街头那算命的老人,让她愈加诧异的是,街上竟然没有他的影子,而那街头原本摆着一方红木小桌的地方……空无一物!   环顾四周,才发觉周围早已灯火通明,烛光摇曳。 三十二 惊遇1   夜。   月色轻盈的洒下一层绯红的薄纱,将‘月影湖’的草木皆笼在一片朦胧的月色中。波光粼粼,倒映着红墙琉璃瓦的皇宫,仿如天庭瑶宫。   亭中的石桌上,落寂地放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画。画着的一位面容绝美的女子,似乎在为什么事恼怒着,一丝愠色染上眉梢。樱唇微翘,两颊似玉,带着一抹桃花的嫣红,三分俏皮七分美艳,那女子的身后是大片的湖水,隐约可见殿宇楼阁映在水中的倒影。画工十分精致,可说是难得的上乘之作,那画中女子鲜活得仿佛下一刻她便会从画中走出来。   画的右下角,有用楷书书写的诗句:夜如衫,转盼之间,疑是水中仙。   “凌王爷,太子殿下真不在这里……”树影葱葱后,东风凌不羁的身影忽然闯进‘月影亭’,肩上沾满了簌簌下落的梨花瓣。   小安子皱着脸看着那位正闯进亭中的凌王爷,见到他正要拿起桌上那副画时猛地说道:“凌王爷!”   “怎么?”慢条斯理地将双臂拢在胸前,东风凌邪魅地勾起唇角,“难不成是什么你家太子殿下藏的什么美人……呀!还真是私藏美人!”   目光从那画上徐徐扫过,东风凌轻扬唇畔,缓缓念道:   “风晚坠凉叶。   移玉簟,孤眠清枕,露蛩声切。   影曳流萤点幽梦,牵入蓬莱华夜。   动银波,孤浪翻月。   涤尽繁芜念三千,携书剑,长歌泛星槎。   荡流辉,溅辰屑。   纤云分香榭。   尘微落,烟幻霞蔚,珠玉相结。   素手琵琶绽芙蓉,霓裳纹虹绣雪。   雅弄步,环佩摇蝶。   灵台绮思暗惊,惘相对,别时遗仙玦。   秀枝外,挂疏月。”(注:选自网络原创诗作《金缕曲》)   小安子无奈地皱着张苦巴巴地脸望着正拿着太子殿下那副画的凌王爷。“凌王爷,这是我们殿下……”   “小安子,你家太子居然会写这些?”闻言,东风凌双眉轻挑挑眉,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讪笑。   “这等美人儿,可真是天上难寻,凡间难找,啧啧!”仔细看着手中的画,东风凌绿眸一斜,妖魅的瞳里露出点点深意。 “这要是让皇嫂知道了,该如何是好!不如给我吧。”   说罢将那副画顺势收入怀中,丝毫不在意小安子哀怨的眼神。   “凌王爷,这是太子殿下的画,你这样……”他几乎不敢想象,太子殿下若是发怒会有怎样的后果。   后者则是毫不在意地挥挥衣袖,“这等美人都不给我,真是会浪费,没事没事。”   望着那道渐渐消失于树影后的人影,小安子苦着脸望着天:“你自然没事……”   “小安子,你自言自语些什么呢?”一身着绿色宫装的秀气宫女忽然出现在小安子身后。   小安子回头才看清来人,道:“缕衣姐姐,怎么是你?”   此宫女正是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缕衣,最得皇后宠爱。且八面玲珑,深得人心。不管是新来的宫人,还是以前的宫女侍女,皆敬她三分。而小安子与缕衣是同一年进宫的,所以关系格外好。 三十三 惊遇2   “我啊,刚从太子妃娘娘那回来。我说小安子,你不好好跟着你家太子殿下,在这里发哪门子牢骚。”指尖轻点着小安子的额头,缕衣笑道。   “太子殿下正在‘醉云亭’与无道老人下棋。”想起那个有趣的老头,小安子心情大好。“听说无道老人的那局棋天下无人能解,连太子殿下都难住了。”   “哦?”缕衣漫不经心地应道,眼角的余光四处巡视着,突然间,一抹浅紫窜进了她的眸中。那是个身形娇美玲珑的女子,做宫女打扮,髻上系着淡色的两条缎带。浅紫色的衣裙,裙摆飘摇,远远地看着,好似一阵紫色的轻烟走近了,她方看清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干净纯洁而又空灵,高挺娇小的鼻,丰润红艳的唇。   注意到她脸上难看的黑斑和黝黑的皮肤,缕衣不由得暗叹:若是去掉她脸上的黑斑,皮肤变得白皙,恐怕这宫内难有人比得上她的容颜。   虽只是一瞥,缕衣却是暗暗一惊。   她入宫多年,对宫内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早已生得一双慧眼,很少有人能骗过她的眼睛。只是这个宫女……   不经意地一抬眸,那双眼竟是如此澄澈,乍眼之下,偏又觉得复杂得仿佛无论如何也看不透。   “缕衣姐姐……缕衣姐姐……”小安子的声音猛地在耳畔响起,缕衣一惊,方才回过神来。   面对小安子疑惑的目光,缕衣不自然地扯出一抹笑容。   顺着她刚才看的地方望去,小安子正好看见那抹渐渐走近紫影。忽然叫道:“槿儿姐姐!”   听见人声,槿儿微怔,抬头时才看见‘月影亭’中的小安子与一绿衣宫人。   “小安子。”明显感觉到缕衣试探的眸光,槿儿不动声色地一笑,伸手拍拍小安子的肩。   “这位是……”故意忽略那复杂的眼神,槿儿将视线缓缓移到一旁的缕衣身上。   “缕衣姐姐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小安子眉开眼笑地说道,丝毫未注意到亭内鄹然紧滞的气氛。“缕衣姐姐,槿儿姐姐是太子妃娘娘身边的侍女。”   眸光微紧,缕衣拉住槿儿的手,表情似笑非笑,“姑娘原来是太子妃身边的宫女,怪不得呢!”   话音刚落,小安子好奇的声音已响起。   “缕衣姐姐,怪不的什么?”   唇角轻扬,缕衣笑道;“太子妃本就是我大秦第一美人,身边的丫鬟侍女个个都是如此不凡。槿儿姑娘,我看要不是你脸上这些难看的黑斑,一定——不凡!”   面对缕衣怀疑的目光,槿儿淡然一笑,“瞧姐姐说的,奴婢天生貌丑,而我们主子可是大气囊国难得的美人儿,奴婢怎敢与主子同论!”   古怪地瞧着笑容满面的两人,小安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了看槿儿,忽然说道:“我也觉得,槿儿姐姐你要是去掉了脸上那些黑斑一定像仙女一样漂亮。”   蜷在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紧了紧,槿儿笑着拍了拍小安子的头,“你呀,尽想些有的没的。缕衣姐姐,奴婢还要去替太子妃取东西,就先告辞了。”   说罢不等缕衣与小安子回应便径自退下。   直到离‘月影亭’已有许久,槿儿仍不敢轻易回头,那个缕衣的眼神,让她不安。 三十四 惊遇3   丛丛梨花争香斗艳,枝头上开满了层层叠叠的花朵,雪白的颜色映衬着暖红色的夕阳,微微淡淡的散发着晶莹闪亮的光芒,似是冬阳照耀下的白雪。   槿儿思忖着那缕衣的奇怪眼神,一时并未注意到自己的前方有人。   直到自己硬生生地撞在那个人的胸膛上,才倏地回神,抬头望向那人。   “小野猫。”   “狐狸男?”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槿儿蓦地瞪大眼,脚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   梨花树下,一抹月白色的清影淡淡的倚立着,俊美的脸庞上有着深沉的神色,唇畔上擒着一抹笑,但,复杂难辨。   妖魅的绿瞳在看清楚是她时绽放出一抹奇异的光彩,绚烂夺目。   “小野猫。”似笑非笑地折着手中的梨花枝,东风凌懒散地笑道。   对上次在湖边的事仍是耿耿于怀,槿儿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并没有什么湖啊池子之类的才缓缓放下心头大石。   紧抿着唇,槿儿的脸色并不好看,“又是你。”   这皇宫还是真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到走一天一夜可能都走不到头,小到似乎处处都会碰头。   猛地想起他的身份,虽心里万分不愿,槿儿咬唇低下头,屈膝福身道:“凌王殿下。”   似乎不太习惯槿儿突如其来的恭敬,东风凌忽然凑近她,对上她的眼睛:“我记得刚刚有人不是这样叫我的吧。”   温热的呼吸萦绕在她的脖间,似是故意般,他越发靠近她,近得近乎只要稍微一往前,便可以触碰到那张妖魅绝世的容颜。   “狐狸?嗯?”绿瞳半眯着,东风凌玩味地注视着槿儿的一举一动。   “我……奴婢……”颈间那温热的气息让她一时有些不适应,而鼻间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麝香更是扰得她有几分分神。   这只可恶的狐狸妖孽!   强迫自己压下想要一脚踹得他断子绝孙的冲动,槿儿努力扯出一抹微笑:“奴婢还有事要做,请凌王爷高抬贵手放过奴婢吧。”   伸手将肩上的落花拂去,东风凌邪倪着槿儿,的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小野猫你不乖哦。”   闻言,槿儿不由自主地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倏地一怔。   那双碧绿的眸子就那样静静地凝视着她,澄澈得仿佛可以看清一切,偏又是那般迷雾重重,似乎怎么也望不到尽头。   直到他修长的指尖触碰到到自己的脸颊,槿儿才猛地回过神,懊恼自己竟会为那只可恶的狐狸男失神,狠狠地踩着地上的一地花瓣。   孩子气的动作惹得东风凌不禁莞尔,伸手揽住她轻盈的腰,却没料到槿儿忽然反击,狠狠一脚踹向他。   身体一侧,东风凌便躲开了槿儿的脚,趁她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反手抓住她的那只脚。   “你给我放开!”实在有些不甘心就这样被她抓住,槿儿拼命挣扎,不想仍是于事无补。   “小野猫,是不是需要我好好调教调教你,这样可是会伤到人的。”轻淡的语气,东风凌表面上温柔似水,暗中却运足了气紧握住槿儿的那只脚。 三十五 惊遇4   脚裸处忽然传来的疼痛让槿儿不由惊呼出声,东风凌似有些怔忪,渐渐放开了自己的手。   然而,由于忽然松开了手,槿儿一下子失去了重心,直直的朝地上倒去。正欲运功使自己站立起时,一双有力的大手已揽住她的纤腰。   回眸,正好对上东风凌戏谑的眸光。“原来小野猫这么舍不得我的怀抱啊!”   “是奴婢逾规了,望王爷……”手上暗用了几分力道,槿儿的身子却并未抽离东风凌的怀抱。   “原谅。”咬着牙狠狠吐出那两个字,她手上的劲道又加了几成。   东风凌低头盯着她,唇边绽放着一抹邪魅的笑。在他无一丝笑意的眼底,槿儿清楚的看见那抹明显的凝重。   唰——   不知是一时没注意到自己还拿着一画,还是其他的,东风凌另一只手中的画卷忽然落下,在半空中‘唰’地展开。   画卷中,光华无双的月色下,那跌坐在水中的女子好似水中仙般不可触摸,绮丽无双!   槿儿震惊地望着那落在地上的画,满眼的不敢相信。   这不是那晚……   “这……是你从哪来……的?”她以为那短短的时间内那个男人根本不可能记住她的模样,可是这画上分明是那晚她与那个倨傲的男人相遇时的情景,怎么会……   有些诧异槿儿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撼,东风凌迟疑半晌,才道:“这……是我捡的。”   “你……”   狐疑地瞪着东风凌,槿儿的视线缓缓移至手中的画上。   夕阳静静的撒在她毫无惧色的脸上,那一刻,东风凌竟有些沉醉了。明明是张丑得让人无心再看第二眼的脸庞,却在那一瞬间显得格外温婉,她双瞳里隐隐透出的几分不解更是让一切都在他的心中淡化了。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与她……   看着那个拿着画正一脸深思的女人,他不禁一阵迷惑。   为什么如此丑陋的一张脸,他却觉得有些不同呢!   “凌王爷!”耳边猝然掠过的声音让他倏地回神,转身,看到一位身着白衣的老人。   “无道小老儿?”轻笑出声,东风凌突然靠近无道子,两只手大力地拍在无道子肩上。   后者则是一双充满睿智的眸子淡笑着扫过东风凌的身上,对他的无礼并不以为忤,反而笑呵呵地拂去拍在自己肩头的手,“正是贫道。”   忽然响起的熟悉嗓音让槿儿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从画卷上拉回,回眸,正好对上无道老人若有所思的目光。   “你……”   这不是前两天她和玲珑一起出宫时遇见的那个算命的,怎么会在宫里?!   “你不是……”   未留意到槿儿片刻的怔忪,东风凌半眯着狭长的凤目,“我说无道老儿,你不是在宫外吗?什么时候又回宫里来了!”   虽是问句,语气里却无一丝好奇。   东风凌讪笑着勾起唇角,眸底一片澄澈。   无道老人朗声大笑道:“有些日子不见了,凌王爷还是快人快语。”   不置可否地一挑眉,东风凌的目光忽然转移到一旁呆立的槿儿身上。   “凌,不得无礼!”一声轻斥,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无道老人身后。   这声音不是那夜在湖边时……   心莫名一颤,槿儿战战兢兢地回过头,瞳孔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三十六 蔷薇劫1   脑海里兀自冒出这个念头,同时,紧拽着锦帕的手情不自禁地紧握成拳。   槿儿缓缓转过身,心莫名的一阵紧滞。   黑色长袍,高傲而霸道。俊美的容颜恍若天神,不过双十二一的年龄,修长的身材,温润如花瓣的唇角擒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黑发如墨,双眸若十二月的寒星,偏偏他给人的感觉却有几分江南儒家公子的味道。只是那双眼……流露出的光芒却是绝顶的冷,彻骨逼人。   只见他下巴微扬,浑身带着一种隐然不可侵犯的王者气质!   东风无间悠闲地自丛丛树影后走出来,脸上是万年不变的毫无表情。   “皇兄。”东风凌讪讪地叫道,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槿儿刚刚明显怔了一下。   他是……   虽然自己早已猜想过他的身份,可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居然是宫里的皇子。思至此,槿儿不禁有几分庆幸,他并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东风无间忽然眸光一闪,微微抬起眼眸看向她。   瞬间,一抹复杂自他眼中快速掠过,快得让人来不要及细细研究。   “皇兄,你怎么和无道老头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当东风无间注视着槿儿时,东风凌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似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受。看了看身旁一直笑眯眯的无道老人,他出声问道。   目光从槿儿的身上挪回,东风无间并无异色。“我和无道师傅正在对翌,无道师傅看见你过来坚持要来打招呼。”   有些诧异于东风凌身边那个小丫鬟,东风无间明显感觉到她看他的眼神……似曾相识!   未来得及细想,东风凌忽然欺身上前,有意无意地挡在了槿儿身前,“皇兄,听说你被无道老儿给难住了?居然还有棋局能难倒你,奇也!”   将东风凌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东风无间的眸中隐隐沉暗了几分。   “山外有山,又岂是这一局棋。”   不冷不淡的语气,毫无波澜。   谈话间,四人已渐渐来到了‘醉云亭’。槿儿本不想继续跟着他们,以免自己露出什么马脚。虽然现在那人并没认出她,但是谁能保证下一刻她便会被他看穿。   那双眸子……太过危险!   但是她同样不想惹起他的注意,如果冒冒然离去必定会让他注意到她,两难之下,槿儿只得跟着他们来到了‘醉云亭’。   石桌之上,一局未下完的残局落寂地摆在桌面上。无意识地一瞥,槿儿的视线将那桌面上的棋局看得一清二楚,神色一凛。   看情形,这局棋已下了不下于二十回,可是双方仍处于僵局。这局棋在布局实在有新意,以右下中腹为主往外扩散,而解棋的人多数是放弃右下中腹,先占左上角,然后再和其它边角抢占地盘,可白子在边角处的布局数子连绵,着着杀机,下那里肯定会落入圈套,可不下,白白把这么大的地盘送给对手岂不是更加失败?   可是……黑子右下中腹的厚实,想切断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一手,白子起码失去五子以上。   棋面豁然开朗,白子送了对方五子,却让中间让出大片的空间,而现在原以为乱下的黑子却占据左上角,和右上几个棋子遥遥呼应,隐隐约约有成龙的气势。   治弧法?槿儿暗暗一惊,并未表现出来,只是心里仍在疑惑,这法子执黑子的人怎么会运用得如此纯熟而让对手完全没有防范?   细看棋面,再慢慢把过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她隐隐约约明白了。槿儿遗憾地舒了口气,不用看到最后,这局是黑子赢定了。   沉浸在棋中的槿儿并未注意到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徘徊。 三十七 蔷薇劫2   “无道老儿,看不出来你还蛮行的。”东风凌大咧咧地拍着无道老人的肩,东风无间的目光蓦地从槿儿身上收回。   有些疑惑于那小丫鬟的目光,东风无间忍不住再次望向她,却是莫名一怔。   只见她静静的倚着湖边的石栏杆,素衣若云,衣袂翻飞,一瞬间,只让人觉得眼前一亮,并不好看的脸上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恬静与柔媚。   眼前的这个丫鬟让他有些难以置信,眯起双眸,他的眼里迸发出冰冷的寒光。   注意到东风无间深邃的眸光,槿儿心里不自觉地有些紧滞,心里有些慌张,表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恍惚间,那双寒眸不禁让槿儿想到上次在‘馆娃宫’外时被一道冰冷的目光紧紧包裹,心里顿时有些忐忑。   “皇兄,我还有事要与你详谈。你,先下去!”正沉思间,东风凌忽然指着槿儿轻喝道。   暗暗对东风凌皱皱眉,槿儿正好也想要尽快离开这里,万分不情愿地福了福身,道:“奴婢告退。”   一出了凉亭,槿儿慌忙加快脚下的步伐,背后那道冰冷的目光实在让她心悸。   快要离开他们的视线范围时,背后忽然有宫女经过。   “奴婢参见太子,凌王殿下!”   脚下的步子倏地一滞,槿儿忽然停下转身望向身后。   清风掠过,水面轻轻地漾起一层淡淡的涟漪。   “免。”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淡漠的声音里夹杂着满满的冷然,唇角轻扬,勾勒出一抹优美的弧度。   缕衣带领众宫女屈膝退下,抬头突然对上他冷冽的眸光,眼神明显闪烁了几下。   她分明看见,那张俊美邪魅的脸上,带着毫无温度的笑。冷得沁入人心,不敢轻易言语。   凝视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槿儿只身立于石栏前,沐着艳阳的光辉,甚是宁静和谐。   然而,宽大的衣袖下,早已紧握成拳的手却暴露了她所有的心思。   他是太子!   原来他就是当今太子——东风无间!   回到‘景阳宫’时,玲珑正站在门口,见槿儿回来,忙迎上去。   “槿儿姐姐,郡主正在找你呢!”   艰难地勾起唇角,槿儿点点头,“知道了。”   玲珑望着似乎心绪复杂的槿儿,漂亮的瞳仁眨了眨。   福身,行礼,槿儿恭敬地退至一旁等着正在沐浴的安阳。“主子。”   迷蒙的烟雾一点点上升,偌大的浴池里撒满了梅花瓣,淡淡的芬芳氤氲在空气水气中,让人昏昏欲睡。   蝶翼般的睫毛上凝结起一层水汽,槿儿低眉站在浴池旁,只觉得这浓郁的香味实在让人觉得不舒服。   洒满花瓣的池中,安阳闭目任由宫人给自己洗浴,偶尔眨眨眼睛。   宛若白玉的藕臂轻轻一伸,槿儿立刻明了地拿起梳子,替安阳梳理起一头青丝。 三十八 蔷薇劫3   碧玉梳慢慢穿梭在发间,安阳揉揉额头,“槿儿,太子哥哥不在‘馆娃宫’么?”   蓦地想起那个冷漠如斯的高傲男人,槿儿手中的碧玉梳顿时顿住,半晌才轻声回应道:“回主子,太子殿下并未在殿中。”   “哦。”安阳泄气地应了声,抬眸正好对上槿儿若有所思的目光,不禁有几分疑惑。“槿儿,你有心事?”   这几日槿儿总是怪怪的,每次找她要很久才找到。   安阳从水中伸出手臂,拉住槿儿的双手,道:“槿儿,你知道我从不把你看作一般的婢女,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啊,说不定我可以替你解决呢。”   面对安阳笑魇如花的脸,槿儿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仅是一瞬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低垂下眼帘,槿儿揉揉额心说道:“奴婢只是不适应这种花香,总觉得脸上有些怪怪的。”   刚刚一进来,闻见这种香味,她便觉得脸上有些痒痒的,只是方才并未放在心上,现在忽然才觉得不止脸上,身上似乎都有些痒。   安阳疑惑地盯着她,伸手捞起几片水中的花瓣,才道:“这就是普通的蔷薇花瓣,没什么……”   未等她说完,槿儿猛地后退几步,惊慌地捂住自己的脸。   “蔷薇花瓣!”槿儿惊呼出声。   怪不得她一进来就觉得十分难受,原来安阳沐浴用的花瓣竟是蔷薇!   对其他人来说蔷薇不仅外形美观,香味更是独特。可是对于槿儿,蔷薇却可以当作一种毒药。不知道为什么,自小她就对蔷薇花特别过敏,不要说接触,就算是闻到那种香味都会浑身上下奇痒难忍,且脸上身上都会长满红疹子。   “槿儿!”安阳目瞪口呆地盯着似乎十分难受的槿儿,冲身旁的侍女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找太医!”   “是!”侍女们慌然退下。   快速将衣服穿戴好,安阳紧张地来到槿儿身边。“槿儿,你怎么了?难道蔷薇花瓣对你有什么……”   “我……我对蔷薇过敏……”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句话,槿儿的脖间已出现很多红色点,脸上也渐渐出现红疹。   “啊——槿儿,你……”   似乎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到了,安阳惊慌失措地拉着槿儿出了浴池,朝正殿奔去。   “槿儿,我们去找太医,他们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槿儿默不做声地跟在安阳身后,从安阳的神情便已知道自己的身上脸上已经到处都是红疹了。只是心里有些疑惑,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老臣参见太子妃……”尾随侍女匆忙赶来的太医杨素见到安阳忙下跪叩拜。   “免了,杨太医,你快帮槿儿看看吧。”不容槿儿细想,安阳忽然将杨素拽到身前。“她好象是对蔷薇花过敏了。”   *** ***   更了两章,以后每日两更。 三十九 蔷薇劫4   细细打量着槿儿的脸,杨素这才松了口气,“太子妃不用担心,槿儿姑娘的身上所起的红疹只是对花过敏,只要敷上几帖药,便可痊愈。”   闻言,安阳心头悬着的大石着才放下。   看着槿儿双手紧紧护住脸颊,小声问道:“太医,会不会……留什么疤痕?”   “这点太子妃娘娘大可放心,红疹一去掉,即可恢复,不会留下疤痕。”   “哦,劳烦太医了,青衣,跟太医去拿药。”转身对身旁的侍女吩咐道,安阳拉住槿儿,仔细看她的脸,确定除了起红疹外并无其他才放心地转身坐下。   “主子不用担心的,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忍住身上不断传来的奇痒,槿儿勉强一笑。   柳眉微蹙,槿儿水眸一眨,“幸亏没什么大碍,不然我真是对不起你。槿儿,都怪我。”   “主子说哪里话,这些主子并不知道,而且我对蔷薇花过敏我又从未提起,算是蔷薇劫好了。”安抚地拍拍安阳的手,槿儿笑道。   “奴才参见太子殿下!”   “奴婢见过太子。”   安阳正欲说什么,殿外忽然传来内侍与宫女的声音,不禁喜上眉梢,道:“是太子哥哥回来了。”   抓住槿儿双手的柔夷瞬间抽出,安阳欣喜地跑出大殿。   槿儿微怔,神色复杂。   不容多想,那道冷漠无双的身影已进入殿中。   心知今日怕是躲不过了,槿儿认命地跪在地上,“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熟悉的嗓音让东风无间有些怔忪,半晌才看到跪在地上的槿儿,眸光微闪。   “殿下?”安阳奇怪地看了看槿儿,心跳顿时慢了一拍,有些讶异太子哥哥为什么会那样看槿儿!   安阳分明看见东风无间在看见槿儿时眉微皱了一下,神情有些复杂。见他目光很快移向自己,她有一点偷窥被人发觉的心虚,迅速地垂下头来,雪白的肌肤上,升起一片红晕。   心里隐隐有几分悸动,槿儿紧咬着下唇,不敢与那双深邃的眼对视。   “抬起头来。”冷漠的声音响起,安阳的背脊忽然有些凉意,古怪地注视着被东风无间紧盯着的槿儿。   身体兀然一僵,好半晌槿儿才缓缓抬起头,又飞快地低下。   手指紧紧绕着娟帕,槿儿大气也不敢出地跪着,头顶的那道目光如利刃般让她心惊。   “你……”注意到槿儿脖颈间和脸上难看的红疹,东风无间皱了皱眉头。   “殿下!”   唇瓣轻启,东风无间微眯着双眼看着槿儿,却被安阳忽然打断。   身体猛地挡在槿儿前面,安阳巧笑倩兮地望着他,“殿下一定累了吧,安阳让御膳房准备了雪莲羹。”   意识到安阳的怪异,槿儿心里忽然有些惊惶。趁机跪拜,“奴婢先告退了。”   说完匆匆出了大殿,直到离‘馆娃宫’有段距离了,仍是心惊胆颤。   刚刚那一刻,她分明感觉到安阳看她的目光充满了防备与复杂。可是东风无间为什么忽然会盯着她?   百思不得其解,槿儿干脆躲在没人经过的梨树下小憩。   忽然,鼻息里再次闻到那股令人着迷的异香。双眼一眯,槿儿警觉地望向身后。   恍惚间,槿儿总觉得有道复杂的目光正紧紧地盯视着自己,有些不自然地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   呼——   一阵疾风倏地掠过,带起了正纷纷扬扬下坠的梨花……   *** ***   公告:以后每日奈奈尽量保持两到四更。。。 四十 乱心1   直到槿儿的身影完全隐没在宫楼玉宇中,东风无间的目光才渐渐收回,安阳凄然地望着他,脸上隐约闪现一丝复杂。   手指紧缠着娟帕,安阳的声音犹带着几丝颤抖。“太子哥哥……”   “何事?”毫无感情的语气让安阳心底的热情瞬间被浇灭,忍着即将掉下来的眼泪,努力地扯出一抹浅笑,“槿儿虽是我的俾女,可是我从未将她看作一般的下人。”   闻言,东风无间凤目微眯,冷冷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安阳心一凉,只觉得心快痛得承受不住。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太子若是有意,我可以……”   东风无间神色一凛,“可以什么?”   那双眸子瞬间冷漠摄人,安阳畏惧地低下头,只见他黑色的衣袂正悄然翻飞,她低低的埋首,双肩微微颤抖着。   “我……”   “让我将她纳作侧妃?”东风无间凛神说道,唇角隐隐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如此大度!”   “我……我……”多日来积聚的委屈齐齐涌上心头,安阳努力地想要忍住眼泪,却是于事无补,晶莹的泪滴不受控制地滴落在地上。   眼光触及战战兢兢站立着的安阳,东风无间轻勾唇角,似笑非笑的倪着她,道:“你大可放心,我不会纳她为妃!不用想方设法来试探!”   目光沉沉地看着安阳,东风无间冷笑一声,便拂袖而去。   “我……”安阳怔怔地望着他,声音卡在喉间,却怎么也发不出来了。眼见着地上那修长的倒影逐渐离去。脚步声轻如凌波,却那么刺耳地穿透耳膜,刺痛了她的整颗心。   安阳双手捂上脸颊,心疼痛得无法遏制。   他跨出了殿门,阳光从外面笼罩了进来,将殿内照得一片通明。   “太子哥哥……”   被泪水湿透的面庞,红润了的瞳眸依旧不肯放弃的望着他的背影。   不可否认,刚刚她的确是想要试探他对槿儿是否有心,可是……为什么他对她永远都是如此冷漠,连她的新婚之夜都不曾留下!   身体如虚脱了般难受,安阳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走了,东风无间踏出‘馆娃宫’的刹那,她整个人忽地跌倒在地上。   眼前似乎一片模糊,天旋地转……   “主子……主子……”迷糊中,似乎听到槿儿焦急的声音。   “太医,我家主子没事吧?”回眸看着床塌上昏睡过去的安阳,槿儿担心地问道。   开出一张药单,太医程方抚着长长的胡须,摇了摇头,“太子妃已无大碍,只需好生保养即可。” 四十一 乱心2   接过药单,槿儿忙招一旁的秋水去抓药。   “秋水,跟程太医一起去抓药吧。待会儿通知御膳房,给主子多煮一些冰山雪莲羹。”   “是。”秋水福身退下。   “有劳程太医了。”   “无碍。”收拾好医箱,程方转身跟着秋水前往太医院,诺大的宫殿内,便只剩下昏睡过去的安阳与槿儿。   阳光透过雕花窗阁窜进殿内,在红地毯上洒下片片斑驳的影。注视着床上的安阳,槿儿有些怔忪。   虽然安阳每日看着并无多大变化,可是她隐隐觉得安阳越来越容易偏激。   啪嗒——   啪嗒——   察觉到有人进来了,槿儿敛神望向来人,蓦地一惊。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忽然想起他的身份,槿儿忙俯身行礼。   “免。”淡淡的一个字,毫无情绪。   东风无间缓缓渡至床前,触及安阳毫无血色的脸色明显一愣。   纵使他对她并无感情,只是她现在总算是他的妻。   想到此,东风无间慢慢坐在床沿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掠开散落在安阳脸上的发。   脑海里倏地掠过那张风华无双的容颜,东风无间的手蓦地顿住。   那女人……会是谁?   凭那张倾世的脸,她便不可能是一般的俾女。难道是某个不得宠的妃子?   华罗池旁的相遇如走马观花般从心里掠过,东风无间抚着安阳脸颊的手蓦地收回。   槿儿站外殿,大气也不敢出的低着头。   她实在没有勇气对上那双眼,那双望到尽头的眸子似乎有种摄人的冷。   怅然地叹了口气,东风无间的目光渐渐转移到外殿中的槿儿身上。   再次见到她,东风无间神色顿时一敛,狭长的凤目微眯着,隔着一道水晶帘盯着那张实在没有姿色可言的脸若有所思。   小心翼翼地静侯在外,垂首,敛眉,槿儿默默无言。   东风无间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脸上毫无波澜。   轻风拂过,水晶帘悄然飘起,又轻荡荡的落下,也遮挡住他深邃的眸光。帘内帘外,两个天地。   半晌,东风无间自主地拿起桌上的五彩琉璃杯,将旁边的茶倒入。一言一行,皆是优雅无比。仿佛他自身来便有一股无以言语的贵气,无人可比拟。   槿儿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一直看着她,更想不通这个人到底想些什么,偷偷地抬起头,看见的便是他正悠闲地品茗。   似是感觉到那道复杂的眼神,东风无间轻抬首,看着帘外,他的目中浮起一丝趣味。   “……进来。”   许久,他忽然开口道。 四十二 乱心3   呃——   闻言,槿儿愣愣地抬头打量着他,发现他的表情并无异常。   迟疑片刻,槿儿才慢吞吞掀起水晶帘。   “太子殿下。”低首敛眉,槿儿小心翼翼地唤道。   目光落在槿儿身上,清楚地看见她裸露在外的脖颈间布满了大大小小,难看的红疹,目光微暗。   “你叫什么?”手指抚着琉璃杯的边沿,东风无间有意无意的问道。   槿儿一愣,猛地抬头望向他。   心里忐忑不定,槿儿好半晌才怔怔地应道:“回殿下,奴婢名唤槿儿。”   言毕,果然看见东风无间长眉微挑。   “你好象十分不愿见到我?”握着杯子的手蓦地一顿,东风无间沉声道。   心里倏地一惊,槿儿脸上并无多大反应,只淡淡地回道:“是太子殿下多想了,奴婢怎会不愿见到殿下。只是……奴婢天生陋颜,怎敢侮了殿下之目。”   东风无间微蹙眉,悠闲地把玩着手中的杯子,并不言语。   半晌未有回应,空气一片凝结,槿儿战战兢兢地站着,实在踩不透东风无间到底存的什么心。   “哦?”凝视着那张确实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的脸,东风无间唇角轻勾,上扬成一抹魅惑的弧度。   不轻不重的一个字,却是让槿儿垂在袖中的手兀地收紧。   “陋颜……”念着那两个字,东风无间的脸上玩味更重。   “你若真是陋颜,哼!”重重地一哼,手上稍用力。   啪——   只听一声轻响,槿儿抬头便见得东风无间握着的杯子忽然碎裂,然后又化为粉末。   “你……”怔怔地盯着那些随风飘散的粉末,槿儿震惊地望向东风无间。   “听说你擅琴?”   气氛有一刹那的怔凝,未等槿儿回过神来,东风无间忽然问道。   语落,槿儿已是满眼震撼。   她虽擅琴,但是从未有人知道,更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连安阳与她相处整整三年多都不知道这事,东风无间现在连她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清楚这些?!   难道……   突然想起那夜在竹林里,槿儿一阵颤栗。   只有那个女人见过,或者……难道那夜还有人在那竹林里么?   “你……你……”意识到自己忽然显露的不安,槿儿深深吸了口气,迎上东风无间质疑的目光。   “殿下如何得知?”   手中紧撰着娟帕,槿儿状似平静地问道。   深深地看了一眼槿儿,东风无间忽然展颜一笑,无尽的风华自他脸上漾开。“燕妃娘娘那晚经过御花园时,忽然听见一阵琴声,后来便看见有人从里面出来……” 四十三 乱心4   微微一顿,他的眼睛蓦地眯起,“果然是你!”   刻意提高的声音让槿儿心里突地一颤,惊慌跪下,“奴婢知罪。”   他的目光不断在她身上徘徊,槿儿只觉得背后生出一股莫名的凉意。   凤目微闪,东风无间顺势靠在一旁的椅塌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碧玉扳指。“你何罪之有?”   “奴婢不该胡乱闯后宫。”   东风无间修长的手指,在一旁的梨花木的茶几上轻轻叩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啪嗒……   啪嗒……   槿儿只觉得那声声轻响刺激着自己的神经,他身上充满高贵慑人的魅力,与生俱来,无法抗拒。他似乎高不可攀,喜怒难辨,周围的人在他面前,只会心甘情愿的俯首称臣。   “奴婢……更不该私自动用琴……”   短短一席话,槿儿却觉得每一个字都让自己胆颤心惊。   敲击着桌面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收回,东风无间垂眸道:“起来吧。”   槿儿对他的话十分不解,依旧跪在地上,嘴里喃喃道:“奴婢不敢。”   魅惑的瞳眸忽地一斜,槿儿立刻识趣地站起来。   “谢殿下。”扯出一抹笑容,槿儿无意识地抬起头。   她本来那毫不出众的容颜,如今竟仿佛多了几分世俗的美态,东风无间似是极为轻微地皱了皱眉头,望向槿儿时,眼光里多了一抹复杂。   “既然知罪,那本王就给你个赎罪的机会。”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东风无间眼神飘忽地掠过槿儿身上。   “奴婢定当截尽全力。”低垂下眼帘,槿儿只看见那一抹黑色的衣角随风飞舞。   “十日之后乃母后生辰,就用你的琴来赎罪吧。”似是无意般,东风无间的唇角隐约略过一抹笑意。   琴?   槿儿怔怔地抬起头,不明白东风无间到底是何意。   回首看着床上依旧昏睡着的安阳,东风无间慵懒地渡着步子至床边,“好好照顾你家主子。”   “奴婢明白。”   转身,东风无间悠然离开,走到殿门口时又深深地瞥了一眼槿儿。   槿儿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蹙眉沉思。   转身,便看见安阳不知何时已醒来,斜靠在塌上,面容美艳,一双含水秋眸风情万种,只是脸上显得有些疲惫,嘴唇苍白,没有血色。   “主子!”槿儿一脸欣喜,忙走到床边。“你醒了?”   安阳浅浅一笑,笑容有几分惨淡。“我醒了你很意外么?”   槿儿面上的笑容顿时一僵,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四十四 乱心5   “太子哥哥为什么会那样看你,我想你早就明白了吧。”见她不回话,安阳的心里愈发疼痛。“槿儿,我一直当你是亲姐妹,你怎么可以……”   槿儿兀自瞪大眼,呆呆地注视着安阳,明白她可能刚刚醒了正好看见东风无间与她在一起,误会了什么。   “主子你在说什么,我……”槿儿好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认为东风无间对她有意。   “你明明知道,我那么爱他……”安阳尖锐的声音让槿儿唇边的笑容顿时僵硬。   深吸口气,槿儿缓缓解释道:“是你想太多而已……”   “怎么是我想太多?如果不是的话,怎么他总是对你另眼相看?你是什么身份,能和他随意说话?”   安阳的模样看似平淡,言语却有些尖锐。尤其最后一句,你是什么身份……这句话,犹如利刃一般,刺进了槿儿的心口,让她兀自难受!   是呵,她是什么身份……在所有人眼中,她不过是一个宫女,一个贱婢而已!   槿儿目光复杂地望着她,唇瓣微启,似要说些什么,终究却什么也没说,空留下一室寂静。   “主子刚醒,怕是有些饿了吧,奴婢这就叫秋水和玲珑伺候主子用膳。”   半晌后,槿儿低声说道,言毕,不等安阳回应便径自离开。   “槿……”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刻薄,安阳想要叫住槿儿,但,终是没有叫出口。   哗啦——   一阵疾风袭来,垂下的水晶帘猛地被高高卷起,又猛地坠下,发出阵阵响声。   一路出了‘馆娃宫’,槿儿烦躁地摧残着刚才在路上随手摘的花朵,不知不觉,发现自己竟已经走到一座并不熟悉的宫殿内。   夕阳透过树枝,水晶般地洒了下来。树影下,一名身着白色宫装的女子斜靠在凉亭的长椅上,任微暖的秋风吹散她的发丝。额间有着梅花型的花细,檀色的唇脂,染了淡淡的粉,纤细的月眉。   但她的容貌,无法描叙,那是一种绝美的冷,却偏偏不让人觉得遥不可及,似乎只要一伸手,便可触及。   柳絮飞扬,百花飘香,几只蝴蝶在她身边翩翩起舞,美若画卷……   她的身后有两个秀气漂亮的宫女恭敬地站立着,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似乎她们也被那绝冷的女子慑到了,不管有多少好奇而惊讶的目光盯着她们,却连眼眸也未曾抬起。   不知过了多久,槿儿才渐渐从怔忪之中醒悟。   这不就是那晚在竹林见的女人么!   “你……”似乎对槿儿的到来早已预料,白衣女人居然在槿儿开口的瞬间突兀地抬起眼帘。 四十五 乱心6   四目相对,槿儿只觉得自己背脊一阵凉意。   白衣女人竟是在对她笑,只是……她唇角那抹颠倒众生的笑竟带着三分诡异,七分古怪,说不出的怪异。   未出口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槿儿敛神望着她,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抬头,槿儿这才注意到宫殿正门的中央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用金龙隶书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凤寰宫。   凤寰宫!   这三个触目惊心的大字猛地让槿儿回神。虽然她进宫的日子也不过短短一个月,但是关于这个地方她听的流言可谓是版本不一。   当初她进入宫中时,便被很多宫里的人警告过如果见到这座宫殿,千万不要踏进去。   据说,凤寰宫乃是当今皇上曾经最宠爱的妃子——凤飞梧的地方。关于凤飞梧,槿儿曾听小安子偷偷提过,传说凤飞梧乃是十七年前宫中最得宠的皇妃,并且皇上一再有意立她为后,但是都说被她当面拒绝了,并且她立誓说自己绝不为后。这个女人,曾经是皇宫内外的传奇。她宠冠后宫整整十年,却无一人知道她的来历。   有人说她是狐妖变的,专门来迷惑皇上;有有人说她是皇上在微服私访时偶然邂逅的,其绝色容颜让皇上一见倾心;还有人说她是敌国派来的奸细云云……   各种各样的传言在后宫内传得满天飞,但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曾宠冠后宫整整十年的女人会在六年前忽然被打入冷宫了,从此很少有人见到她,而宫内,她的名字更是禁忌!   一种诡异的安静在两人间无声的蔓延开,槿儿微拢双眉,灿若水晶的瞳仁里划过一抹凝重。   “……凤妃娘娘?”沉吟良久,槿儿出声道。   轻柔地拨弄着自己的黑发,凤飞梧慵懒一笑,“姑娘,你可要看清楚,这里哪有什么娘娘。”   言语间,似乎颇为怠倦地微蹙眉头。   “你那晚故意引我去竹楼的?”终是忍不住,槿儿疑惑地问道。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凤妃会刻意花心思将她引至竹楼,她入宫不久,认识的人更不多,这位凤妃更是生平未见,她为什么要将她引去那里呢?一连串的疑问始终在心里盘旋。   闻言,凤飞梧眼波微漾,一抹浅笑欺上粉颊,美丽惑眼,却透着无边的神秘,但并未回答槿儿的疑问。   许久,直至槿儿都以为她定不会告诉她答案时,凤飞梧却似有意无意地抛过来一句:“想见你。”   槿儿的目光紧锁着那双清冷的瞳眸,“是么?”   水眸微合,凤飞梧的唇角缓缓浮起一丝弧度,声音柔软却透着几分冰雪似的寒气,“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四十六 乱心7   槿儿怔怔地望着她,她如盈柳轻摇渐渐离开,那两名不发一言的侍女默默地伴在她的左右,似乎除了她便看不见任何人的影子。   远远凝望着那抹白色身影渐渐消失在御花园内,槿儿方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皇宫,双眉紧蹙。   “凤、飞、梧……”一字一句地念着这三个字,槿儿脑海里隐约掠过些什么画面,转瞬即逝。   馆娃宫。   服侍安阳睡下,玲珑与秋水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正殿大门关上。   “主子今日怎么这样生气?”揉捏着自己肩膀,秋水打着哈欠无意地问道。   玲珑斜倪着她,唇角含笑,“秋水姐姐都不知道,玲珑哪会知道这些。”   接过玲珑手中的灯笼,秋水叹道:“听说下午主子对槿儿姐姐动怒呢,不知道是不是槿儿姐姐不小心犯了主子的什么忌讳了。”   玲珑偏着头,瞪大眼睛,“主子和槿儿姐姐的感情一直最好,怎么会因为什么小事跟她生气?”   秋水嗤笑着点点玲珑的额头,笑道:“你个小丫头,管那么多干什么。咱们还是继续做好本分就行。”   “那倒也是。”俏皮一笑,玲珑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眼角的余光倏地瞥见正迎面走来的人。   一身黑衣的东风无间正与无道老人同行,玲珑和秋水顿时一愣,慌忙福身:“奴婢见过太子!”   手随意挥了挥,东风无间的脸上并无表情。倒是无道老人,对着玲珑古怪一笑。   来不及揣摩无道老人的笑意,忽然,只听‘啪嗒’一声轻响,东风无间的袖中忽然掉下一枚晶莹闪亮的东西。   借着月色,玲珑瞪大眼睛指着地上的那枚晶莹的物体惊叫起来:“槿儿姐姐的耳坠!”   刚刚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东风无间的脚步蓦地一顿。   ******   --开始不知道怎么回事发重了两回,全部改正了...-0- 四十七 梨花耳坠1   朦胧的月光若隐若现,晶莹的梨花在月光下闪烁着熠熠光辉,那枚掉落在长廊上的耳坠宛若水晶般透明。   秋水一副‘白痴’的神情瞪着玲珑,生怕太子殿下会忽然治玲珑一个大不敬。   冷漠的身影渐渐转过身来,东风无间冷冽的眸光微闪,移步至似乎早已吓得不轻的玲珑身前。   “太子饶命,奴婢知错了!”见太子殿下忽然来到自己面前,玲珑三魂早已吓得去了两魂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太子殿下饶命,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太子殿下,玲珑她是无心之失,求殿下饶恕!”眼见东风无间的目光越来越沉暗,秋水忙替玲珑求情。   “起来。”眼神漠然掠过地上跪着的秋水与玲珑,东风无间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闻言,玲珑和秋水皆是一惊,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殿下……”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从长廊上拾起那枚梨花耳坠,动作轻柔得仿佛呵护着最宠爱的情人。   “你刚才说什么?”注视着手掌上的那只梨花耳坠,东风无间忽然问道。   玲珑浑身一颤,似被吓得不轻。低着头断断续续回答:“回……回太子殿下,奴婢……奴婢什么也没说。”   蓦地想起东风无间方才瞬间阴冷的目光,玲珑生生将后面的话吞下。   带着凝露的桂花扬着枝头一颤,仿佛也感觉到了周围氛围的紧滞,纷纷扬扬地飘洒在地上,清幽的香气四处蔓延开来。   似是极其短的片刻,又好象是过了好半晌,玲珑和秋水方才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确定那脚步声已离她们越来越远,秋水这才大松了口气,无奈地拍拍玲珑的双肩,“你可得记住,这皇宫可不比锐王府里,处处可都是刺儿呢!”   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玲珑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玲珑你刚才到底叫的什么?”秋水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   玲珑早已被刚才的一幕吓得脸色贴青,哪还敢说自己刚刚喊出的是什么,只紧张地回应秋水一句:“没,我以为那边是槿儿姐姐,就想要叫她。结果……”   “你呀——什么时候才能把你这性子改掉。”话还未说完,一记暴栗子已稳稳落在脑门上,秋水笑骂着拉住玲珑,往‘景阳宫’走去。   “我……”   断断续续的谈话声渐渐飘散在风中,玲珑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长廊旁的花丛中,唇角突然勾起一抹浅笑。   凌舆宫内,东风无间斜靠在塌上,闭目而憩。   “最近因为四国联盟,并未有什么异常,只是……以宛月国为首的一些边境国境不断侵扰我大秦国土。” 四十八梨花耳坠2   沉吟片刻,垂首侯在一旁的‘靖国将军’李广继续说道:“殿下,这次不如就派我去好好会会那宛月国皇帝吧。”   极其微渺的一声叹息,东风无间迟疑道:“‘宛月国’虽只是一边境小国,可是仅仅两三月便已将我大秦边境数万大军扰得苦不堪言。这样的国家的皇帝怎会是一般的小角色可比拟的。”   大大咧咧地靠在椅子上,东风凌只是一味品尝着杯中的美酒,似乎丝毫感觉不到另外两人的愁意。   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东风无间手中的急报函,便再次深深凝视着手中的琉璃杯,似乎杯中的酒早已胜过任何琼浆液露,美味无比。   “‘宛月国’的皇帝名叫耶律皓,乃是这几年忽然涌起的一股势力,就是他把当初差不多已经无可救药的‘宛月国’一手撑起,发展到如今这般强大。”鹰目微眯,李广若有所思地望着东风凌的手中之物,眼神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闻言,东风无间淡淡地点点头。对这个耶律皓,他也早有所耳闻,传言说他是靠着杀害了自己的兄弟才登上王位,拯救了整个‘宛月国’。   “凌,你可有何良策?”突然,东风无间目光一转,直直地盯视着把玩着酒杯的东风凌。   “我?”东风凌忽然朗笑出声,“皇兄你就别浪费时间为难我了,明知道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东风无间似是极轻地皱了下眉,转瞬即逝,待到李广再抬头时分明又看见他的脸上始终毫无表情。   手腕一转,琉璃杯便稳稳落在另一只手的指尖,而杯中之酒,未撒分毫!   “如果你问我这大秦最好的酒在哪里,最美的美人在哪里,大概我还能告诉你。至于国事方面……”   摇头,东风凌缓缓垂下眼帘,掩去了眸底的波涛。   “好了,天色已不早了,皇兄,李将军你们也早点睡吧。”   不待东风无间和李广回应,就只见得东风凌白色的衣袂翻飞,渐渐消失在转角处。   “呵呵,这么久没见,凌王爷的脾气倒是一点没改。”望着那道渐渐隐匿在重重宫闱之中的影,李广笑道。   狭长的凤目微眯着,东风无间的目光一片沉暗。   绕着长廊一直往前走,看着蝶舞蜂绕,梨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之中,深绿浅绿的叶子在月色的照耀下,皆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槿儿在宫内毫无目的地逛来逛去。一阵冷风袭来,槿儿拢紧单薄的衣服。   回想起今日清晨安阳对待她的态度,目光不由得阴暗了几分。   如今安阳定是一心认定东风无间对她有意,更认为她在刻意勾引他,大概这阵子都不会原谅她了。 四十九 梨花耳坠3   “呵……”凄冷地勾起唇角,槿儿怔怔地在一处长廊上坐下,倚着柱子闭目沉思。   一想到那个危险的男人,槿儿的身体便没来由的一阵冷颤。她从未惧怕过任何人,可是在他面前,她居然有种想要远远逃开的感觉。那双阴冷无定的眸子,实在太让人心惊!   正思忖间,突然,槿儿的眼眼一道寒光闪过。   目光一凛,槿儿顺势滚向长廊下的草地上。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身着黑衣的蒙面男人正举着一把大刀朝她砍下来。   手中聚集了五成的内力,槿儿正欲一掌劈想那人,猛的意识到这里是皇宫,她不能轻易显露出自己身怀武功。   不过一瞬,那人的刀已向着槿儿迎面砍来。   “哧!”   刀尖从手臂划过,衣衫顿时破了一大道口子。一阵刺痛从手臂上传来。   槿儿顿时心惊,看到雪白的手臂上渗出了血迹。正欲出手,突然间一道白色的人影冒了出来,她还未看清,那黑衣人胸口便着了一掌,被击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黑衣人见形势不好,立刻转头逃走。   努力地想要忍住手臂处传来的阵阵疼痛。槿儿脑子飞快地打转,是谁想要夺她性命?   抬头才发现救了她那人正向她走来,待到看清楚是何人时不禁一怔。   “狐狸?”想也未想,两个字便自动脱口而出。   待到槿儿反应过来,已懊恼得恨不得活活拍死那个朝自己笑得正欢的东风凌。   “小野猫,你没事吧?”目光停在她受伤的那条手臂上。宫衫破了一道口子,素白的玉臂几乎全部露出来。   见他这样盯着看,槿儿忙用另一只手将手臂笼起。“没事。”   绝美的绿瞳危险地半眯着,东风凌长眉紧蹙。   从怀中抽出一条十分大的帕子,走过来,槿儿顿时警觉地往后退几步,“狐狸,你,你……要干什么。”   东风凌却是难得认真的什么话也不说,执拗地上前在她的伤口上包扎起来。   察觉到槿儿的戒备,东风凌无奈地摇摇头,道:“真不知道你在怕什么。”   修长的手指不经意触碰到她裸露的手臂,槿儿脸上没来由地一红。   他低头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伤口,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地颤抖着,槿儿不由得有些恍惚,忽然觉得其实这个狐狸男也不算坏。   他们距离很近,她几乎可以闻得到他身上一股她从来没闻过的气味,若有若无。正想着,忽然对上东风凌深邃的目光,槿儿脸上的红晕更重。   “呃……”极力想要掩饰自己窘迫,槿儿不自然地站起来。“狐狸,你怎么会在这?”   *** ***   刚看见有人乱发消息说XX地已经有结局了,大家不要相信。是正在连载的,哪来的结局。橙子会每天保持至少三更以上。 五十 梨花耳坠4   刚才的事,明显是冲着她来的,这点槿儿自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所以故意引开话题。   她不想说,他自不会问。顺着她的话,东风凌悠闲地直起身来,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用手抵着下巴:“只不过想去休息了,却没想到碰上只不规矩的小野猫。”   “你——”槿儿气结,刚刚对他的好感瞬间烟消云散。但又对他的身份心存忌惮,不敢对他怎么样,只得狠狠骂道:“可恶的狐狸!”   话音未落,已传来东风凌放肆的大笑声。   风轻轻吹来,送来一缕淡淡的花香。   他呼吸吐纳的热气在不经意间便窜进了槿儿的衣领内,惹得她浑身一颤,有些不自然地拉开了与他的暧昧距离。   注视着她的瞳眸,东风凌的目光忽地凝住。仔细一看,其实她的脸上除了那些难看的黑斑,并不算丑,相反她的五官精致异常,如果……   要是没有这些东西,她究竟会长得怎样呢?清丽脱俗?抑或是倾国倾城?他不由自主抬起手,想要触碰她的脸。   啪——   还未触及她的脸颊,一只白皙的手狠狠将他的手掌拍开,槿儿偏过头,眼里充满怒意,还有一丝来不及收拾的慌乱和不安。   “狐狸,你想干嘛?”槿儿一副看待‘狼人’的模样,警惕地瞪着他。   唇角倏地扬起,绿眸里漾出一层浅浅的涟漪,东风凌摸着下巴笑吟吟地注视着槿儿,“你说呢?春宵苦短,我们还是……”   “你……你要干什么?”结结巴巴地说完,槿儿连连后退好几步。   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东风凌缓缓朝槿儿靠近。   “你说呢?天色已晚,不要拒绝我了。”   “干……干什么?”这只死狐狸,槿儿恨恨地瞪着他,拼命地向后退。   直到退至到撞到墙上,槿儿才停下来,瞪着东风凌。“狐……狐狸,你……你要考虑……清楚,不要乱……乱来哦。”   东风凌眯眼看着她,脸上浮起一丝古怪的笑。   双手忽然撑在墙上,刚好将她包围在怀中。凝视着槿儿惊慌的表情,笑道:“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说完慢慢低下头,眼看着就要触碰到槿儿,却被她用手撑住。   槿儿挂着一抹灿烂的笑,霍霍磨牙道:“你……你……你再低头,我……我绝对不……不客气!”   低沉的声音自槿儿耳畔慢慢划过:“是么?”说完,他的手兀然转过,紧紧地窟住她光洁的下巴。   嘶——   下颚忽然传来的疼痛让槿儿忍不住低呼出声,却看见东风凌愈法温柔地望着她,脸庞朝她缓缓靠近…… 五十一 梨花耳坠5   “啊——”躲闪不及,槿儿只有紧闭着眼,唇紧抿着尖叫出声,却只听到一阵闷闷的笑声。   许久都没有反应,槿儿困惑地张开一只眼睛,看见的便是东风凌嚣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槿儿呆呆的模样让东风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你——”槿儿不禁再次气结,恨不得把这只狐狸给拆骨入腹。“东风凌!”   “诶——你可是以下犯上哦,现在我可是你主子。”摇摇头,东风凌忍笑道。   “……”   心里早已将他痛打三百来回,槿儿恶狠狠地朝他呲牙咧嘴。   眼看着槿儿就要发怒了,东风凌才强忍住笑意,拍拍她的肩,“好了好了,我送你回去吧,你看你这手臂……”   顺着他的手指,槿儿这才注意到自己被刺伤的手臂所流的鲜血甚至将东风凌那方手帕都印湿了,触目惊心。   “怎么这么多血……”唇角那丝隐隐的笑意瞬间消逝,东风凌皱着眉头拢着她的肩道:“还是先去处理下你的伤口吧。”   未等槿儿反应过来,只觉得身体忽然一轻,就被东风凌拦腰抱在怀中。   回神,看着自己手忙脚乱挂着他脖子的手和头顶那张忽然温柔的容颜,槿儿蓦地怔住。好半晌后才反应过来,“狐……狐狸,你这是干什么,被人看见了可怎么好……”   “嘘——”话音未落,东风凌朝她温柔一笑,附在她耳边说道:“你若不想让人看见,就先安静。”   槿儿一时语塞,紧张地靠在他的胸前。   明明这里离‘景阳居’并不算远,可是槿儿却觉得走了很久才到达。玲珑早已入睡,槿儿正欲让东风凌放下自己却被他抱着进了房间为自己包扎。   黑暗的房间内,只听得见玲珑的呼吸声,待到东风凌包扎好伤口,才舒了口气。“总算好了。”   目光在自己的手臂上来回巡视,槿儿眸光微敛。“狐狸,你经常处理伤口么?怎么我觉得你好象做这些熟悉得做了很多次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槿儿好象看见东风凌脚下的步子顿了一下,随即笑道:“你以为都像你这么笨,我不过是看多了那些老头儿治理,自然就学会了。”   槿儿愣愣地望着他,唇瓣动了动,却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狐狸,你干什么?”许久,槿儿终于忍不住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沉默,看着东风凌手停留在自己的梳妆台上随意问道。   将那枚镶着晶莹的梨花的耳坠小心翼翼地放在手中,东风凌古怪地回过头,道:“小野猫,这个东西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   脑海中隐隐掠过某些画面,转瞬即逝。 五十二 梨花耳坠6   “这类耳坠大抵都很相似,大概你记错了。”看了一眼那枚耳坠,槿儿漫不经心地说道。   闻言,东风凌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她,良久才缓缓说道:“小野猫,我越来越觉得你有些深不可测了。”   槿儿浑身一颤,惶然别开眼,不敢去看那双让自己心惊的绿眸。   无边的沉默在房中弥漫开来,两人各有所思地垂下眼帘。   “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吧。”似是过了许久,又似是只有短短一刻,东风凌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待到槿儿回过头时,白色清影已渐渐步出门口,只留下望着他背影怔怔出神的槿儿。   心湖里泛起一丝浅浅的涟漪,槿儿怅然叹道:“东风凌……”   回眸,眼波微转,风华尽显。   看向梳妆台时槿儿才发现铜镜前的那枚梨花耳坠不知何时已消失了,不知置否地摇摇头,槿儿顺势倒向床塌。   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   朦胧中,鼻息间似乎再次闻到了那种奇异的香气,若有若无。   满头青丝随意地铺撒于床上,宛如墨玉,初夏的阳光透过窗棂悄然闯进楼阁中,将那乌黑的长发照射得熠熠生辉,每一丝一缕仿佛都在散发着点点光泽。一袭青色薄纱斜盖在她单薄的身体上,整张脸笼罩在暖暖的日光中。   只见她双眸轻阖,皓白的手腕上两只碧玉手镯顽皮地互相撞击,发出泠泠声响。干净的圆桌上放着一盆朝颜花,含苞欲放。一缕幽香隐隐飘入鼻息,清幽而雅静。   次日清晨,东风凌步入槿儿的房间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清冷的眸光徐徐扫过,看到槿儿微闭的双眼时微微扬唇。然,当他的目光触及盖在她身上的那层薄纱时,脸上有一丝不悦闪过。   来不及多想,人已经来到贵妃椅前,双手自然地扯过床榻上的被子轻轻盖在她的身上,自然得仿佛这已是家常便饭了。   低低地凝视着槿儿的双眸,心里没来由得一阵轻松。   回想起那次初见她时,整张脸着实丑陋之极,毫无可看之处。可不知为何,他偏偏觉得那张脸上黑斑实在渺小,渺小得他几乎可以忽略掉。   恍惚间,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划过她光洁白净的额头,抚过轻闭的双眸……   “呀——王……”珠帘轻挑,刚刚取了樱草的玲珑走进槿儿的房间时,却忽然发现槿儿不知何时早已睡着,而床前的人影让她不由得失声叫了起来。   “凌王爷!”猛地意识到自己的鲁莽,玲珑慌忙跪下,眼眸低垂,丝毫不敢去看那道突然变得犀利的目光。   看着跪在地上隐约发抖的人儿,东风凌不自然的收回双手。 五十三 梨花耳坠7   他本是过来看看槿儿伤势如何,却不料玲珑正好进来了。   良久,就在玲珑害怕得几乎要哭了时他才开口:“免礼。”淡淡漠漠的两个字,云淡风清般消失于满室的幽香中。   待玲珑回过神来,眼前早没了王爷的身影。大舒口气,玲珑轻轻擦拭掉额上的冷汗,只是心里仍有些迷惑王爷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槿儿的房中。   难道王爷昨晚和槿儿……   想到这里,玲珑瞪大眼睛望着床上浑然不知的槿儿,一阵呆滞。   目光悠悠地飘向槿儿,玲珑忽然惊叫起来。   “槿儿姐姐!”   身体辗转几番,槿儿才昏昏然醒过来。一睁开眼睛,便看见玲珑正瞪着她受伤的手臂尖叫。“槿儿姐姐,你……你受伤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顺着玲珑的手,槿儿才发现原本被东风凌包扎着的手臂上沁出殷红的血,连被褥上都沾染了些许。   大概是睡着的时候压到伤口了,暗叹口气,槿儿忍着疼痛对玲珑招了招手:“玲珑,帮我把止血的纱布拿来。”   “好。”匆忙将纱布翻出来,玲珑咬唇道:“槿儿姐姐,你怎么会受伤?”   “没什么,不小心被刀子划伤了。”快速将有血的纱布换下,槿儿漫不经心地应道。   歪着头,玲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槿儿姐姐,你最近有么有掉什么东西,比如……首饰什么的。”看着忙着收拾好房间的槿儿,玲珑忽问。   手中的动作忽然一顿,槿儿不解地转身看向玲珑。   “玲珑你发现了什么?”   玲珑却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一样,似是而非地扔下一句话就跑了。   她说:“我好象在太子殿下那里看见过你的耳坠。”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般‘轰’地一声惊醒了槿儿。   东风无间……   “槿儿。”背后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槿儿倏然回头,正好对上秋水复杂非凡的目光,不禁一怔。   “槿儿,主子让你过去。”秋水嫣然笑道,目光微闪。   心底忽地弥漫出一股不详的预感,槿儿勾起唇角,颔首道:“知道了,谢谢。” 五十四 俾女官娘1   华丽的金色宫殿傲然而立,看似华美却不失贯穿天地的孤傲湛然,奢华的王宫内,一缕缕烟雾似的气流袅袅而上,空气中依稀散发出一丝甘甜的龙衍清香。   槿儿静静地候在一旁,等着安阳洗漱完毕。   “槿儿。”昨日之事多少让安阳有几分尴尬,她的声音明显有几分不自然。“你……替我梳妆可好?我想呆会儿你陪我一起去见见母后。”   心知安阳可能对昨天的事有些悔意,槿儿也顺着她的台阶下。“好。”   熟练地将安阳的长发绾成流云髻,再插上一只玉簪,轻点樱唇,略施粉黛,以柔和的水绿色烟纱衣配饰,镜中的安阳多了几分清雅。   “主子,你看看。”将铜镜递予安阳,槿儿淡笑道。   她本就无意粉碎她与安阳的友谊,自然不会真的与她计较昨日之事,如今看来安阳也不打算再追究这些了,想到此,槿儿唇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安阳竟觉得有几分惊艳,拉着槿儿的手说道,“槿儿,你这双手可真是巧了。”   慵懒地舒展眉头,槿儿细心地为安阳贴上花细在眉间,嘴里呢喃道:“哪有主子说得那么好,不过是比较熟悉而已。”   言语间,眼波微漾,竟有几分风华绝代的模样,看得安阳不禁一阵呆愣。   与她相处三载,不知为何,她竟觉得槿儿越来越漂亮,不是容貌的美,而是……一种让人觉得无论如何都是无可比拟的美,超越世俗。   “槿儿……”   呆愣间,安阳轻声唤道。   顾着打理安阳的外衣,槿儿只应了声,并未抬起头来。   一滴晶莹的汗珠忽然从槿儿额上滑下,安阳忙拿出娟帕替她擦拭。“你看你,不要忙了,已经很好了。”   收拾好一切,槿儿才缓过身来,笑道:“奴婢只是做该做之事罢了。”   隐约间,似乎总觉得今日会有什么事发生,那股不详的预感再次拢上心头。强压下那些不安的念头,槿儿神色微敛,由着安阳替自己擦去额头的汗。   不经意间,安阳的目光瞥过槿儿的额头,倏地一愣,手中的动作也随之顿住。方才她用锦帕替槿儿擦过的额头上,竟有几分隐约的白净。   低头的瞬间,看见锦帕上那层微微发黑的粉末,安阳不禁一阵怔忪,柳眉轻蹙。   “主子……主子……”直到耳畔传来槿儿的声音,安阳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她。   “槿儿……”手指紧撰着锦帕,安阳的心头莫名涌上几分不安。   正沉浸在与安阳感情修复好中的槿儿并未察觉到她的异常与她手中的小动作,只一心替她理妆。   “你……”手中的锦帕来回揉捏着,安阳不安地看着她。“我……”   槿儿感觉到安阳的不寻常,只是单纯的以为她是紧张而已,于是握紧她的手,笑道:“主子你不是已经见过皇后了吗,怎么还这样紧张?”   唇瓣动了动,安阳欲言又止地注视着浑然不知的槿儿,终是将那些疑问通通压了回去。   “嗯,我们还是先去见见母后吧。”沉吟片刻,安阳沉声道。   ~~~~~ ~~~~~   倒~~~某橙不小心生病乐,如果下午回来了会再更。-0- 五十五 俾女官娘2   一路行至‘飞弦宫’,安阳几次欲问槿儿脸上的黑色粉末是什么,而她为什么又要涂上这些,但一看到槿儿恬淡的笑容就将喉头的话自动吞了回去。   “槿儿……”终是忍不住,安阳唤道。   “主子?”丝毫未察觉到她的怪异,槿儿睁大眼睛看向安阳。   手心已被汗润湿的锦帕伸到半空,又倏地伸回。“没,我们走吧。”   局促地笑道,安阳快速转身,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嗯。”槿儿有几分莫不着头脑,微微怔了怔,随即跟了上去。   长廊外有枝枝梨花延伸进来,衣袖拂过处,落花满地。   “哟——老奴见过太子妃娘娘。”   远远的,‘飞弦宫’内侍总管黄公公就看到了安阳,安阳微微敛神,不自然地笑道:“黄公公勿需多礼。”   目光飞快地从槿儿身上扫过,黄公公道:“皇后娘娘与柳妃娘娘都在里面,太子妃还是快进去吧。”   “嗯。”安阳颔首回应,转过身对槿儿说道:“槿儿,我先去见见母后。”   “奴婢就在这候着。”微垂下眼帘,槿儿福身道。   安阳快速转过身,敛去了脸上刹那涌现的怀疑与复杂。   直到安阳进入‘飞弦殿’,黄公公才转过头来看着槿儿,“你是太子妃身边的侍女?”   怕自己会露出什么马脚,槿儿只是低垂着头点头称是。那黄公公也不多加追究,只是说了句‘好好伺候着你主子’便离去,可是槿儿总觉得有种莫名的怪异袭上心头。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环顾四周,并未有什么可疑的人,只是她似乎总是感受到一股冷得令人心悸的目光正紧紧地盯着自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擦去额头上的涔涔汗水,槿儿强压下心底突然而至的惊悸,靠在一旁的长廊上歇息。   “母后。”飞弦殿中,皇后与柳妃正低头说着什么,见到安阳进来忙招呼她过去。   “安阳,快过来坐下吧。”安阳一直是皇后为太子无间所选的太子妃,自然也宠着她些。   安阳微微福身,应声坐下。   细观着殿外的动静,柳妃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正准备收回目光时,却被一道紫色身影吸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在飞弦殿对面的长廊中,一位身穿紫色宫装的女子似乎正专心致志地研究着手中的花朵,唇角带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舒心。如丝绸般滑腻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更为她添加了几分韵味。   “柳妃妹妹,看什么呢?”见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外面,皇后好奇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那位紫衣女子,不禁愣了愣。   不知道为何,那女子……给她一种舒适的感觉,仿佛有高山流水淙淙而过,水花溅落在石上,玎咚作响,说不出的惬意与舒心。   明明没有看清楚那女子的容貌,却让她产生一种笃定,那女子……一定不凡!   而此时的槿儿却毫不察觉自己被人像猎物般观赏着,依旧倚着廊柱,听着周围的鸟鸣花落声,安静地等着安阳。   “打死她,打死她!”   “就你这样的骚狐狸精,也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对,打死她,打死她……居然想勾引太子殿下,不想活了吗!”   ******   因为生病乐,所以速度有点慢,请大家谅解。。。   妖姬1,2人都差不多满了,大家要入就入3群吧。   妖姬3群:26389528 五十六 俾女官娘3   突如其来的喧闹让槿儿不由自主地往声源处看去,只见在不远处的花园中,一群打扮光鲜的宫女模样的人围住一个躺在地上的女子。周围不时围观的宫人指指点点,却无人帮那女子。   在此起彼伏地惊呼声中,那群人大笑着围住女子就是一顿毒打,围观的宫女有的不忍地别过脸,有的冷眼观看着这一场闹剧,却始终无人替她出头。   相隔太远,槿儿并不知道她们在吵些什么,只隐约听见东风无间的名字,不禁愣了愣。   淡漠地看着这一切,槿儿并未有去帮忙的打算。瞳眸无意识地抬起,正好撞进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那一刹那,她仿佛看见一潭黑色的旋涡,要把所有人都吸引进去。   如此倔强的一双眼!   注视着那双眼,槿儿猛地一怔。   “哎哟——”蓦地,其中一个宫女惊叫出声,原来是那女子咬住了她的胳膊。   那女子倔强地瞪着一双眼,无论她们怎么毒打她,却不坑声。   兀然,她正好撞进一潭清若流水的眸光里,有一片刻的怔忪,瞳眸里似有什么快速闪过,转眼消失殆尽。   垂在袖中的拳头无意识的捏了捏紧,刺耳的嘲笑,随处可见的鄙夷眼神,那白衣女子绝望而充满恨意地注视那一张张大笑讽刺的脸,缩在短破不堪的衣衫里的手紧握成拳,愤怒一点一点的增长。   那几个宫人狞笑着玩弄着手中的棍子,缓步向女子走近,丝毫不犹豫就是一顿乱打,周围围观的宫人都忍不住别过脸不去看那受伤的人。而那女子终于力竭不支,趴跪于地,虽是如此,但她依然单臂支身,抬首环视围在周围的所有敌人,一双眼睛射出嗜血的光芒,凌厉而狠毒,周围的人都被她气势所压,竟不敢妄动。   终于,女子慢慢喘息着站起身来,那些人不由自主的又往后退去。不知为何,她竟给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双眼……带着嗜血的光芒!   看着众人发白的脸色,白衣女子的脸上不由浮起讽刺的冷笑,凌厉的视线狠狠扫过众人,而站在她前方的一名年龄稍大的宫女竟吓了一跳,畏惧的看着她。   空气仿佛早已凝结,其中为首的华衣宫人一看这情形,愣了愣立即反应过来,朝那些宫女和内侍吼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将这小骚狐狸精给我打死!”   而那些宫人似乎被人点了穴道一般,畏惧地看着那个女子。那宫女一看,怒喝一声:“没用的东西!”   说完猛地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众人皆不忍地别过脸,却又不敢出手帮忙。在这宫里,谁不知道这位行事雷厉风行的苏姑姑,她乃皇后亲封的二品御用宫女苏锦容,专门伺候皇后,且深得人心,谁敢去得罪她!   眼看着就要朝那白衣女子打下去,空中却猛地划过一团光影,而那苏姑姑手中的棍子竟在一刹那‘磅’地落在地上。   这一变故来得那般突然,众人一瞬间皆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那苏锦容依然维持原有的动作,棍子高高举起,仿佛正要打向那白衣女子,但事实上他什么也没有打中。她眼睛盯着自己的双手空空,似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失手,而且连对手是谁、在哪都不知道!   ~~~ ~~~   下午还有两更。 五十七 俾女官娘4   “是哪个小王八羔子干的?”环顾四周,却没看见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苏锦容怒喝道:“谁敢捣乱,给本姑娘出来!”   周围的人顿时连连后退好几步,深怕殃及池鱼,连累自己。   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人物,苏锦容的面色略显尴尬,毕竟在这么多人面前自己竟让一个似乎从未出现的人给算计了,怎能不气。好半天都没发现什么外人在,看着倒在地上的白衣女子,不禁气从中来,怒道:“你一个小小官娘,我就不信今日治不了你这小骚狐狸!”   说完挽起袖子一耳光打在官娘的脸上。   啪——   狠狠地耳光自脸上掠过,嘴角忽然沁出一丝殷红,一股腥甜在口中弥漫着,官娘冷眼看着周围的宫人,表情漠然,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周围的人见状,都有些不忍地别过头,官娘身上此时已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白净的脸上更是布满於青,唇角挂着一滴妖冶的血液。   凌乱的青丝散落在肩头,衣杉已被撕烂,官娘紧紧护住自己的胸前,倔强着不肯认错。   “我没有错!”贝齿紧咬着下唇,她忽然喊道。   苏锦容面色一冷,似笑非笑地瞅着她,“你还真以为太子爷会看上你?别做梦了!”   围观的人猛地爆发出一阵哄笑,肆意嘲讽着地上的官娘,一道道异样的目光入针尖刺进她的心里。   “哟——你个小蹄子,还想勾引太子殿下?”苏锦容一声冷笑,眼看着巴掌就要落在官娘的脸上。   “哎哟——”嘴里忽然冒出一声尖叫,苏锦容怒视着四周,“谁?给本姑娘出来!”   刚刚她就要打着官娘时,手腕上竟忽然一疼,一粒小石子正好打中她的手腕。   围观的众人这才注意到事情的异常,皆慌张地环顾四周,却依旧没发现什么值得怀疑的人。   呼——   一阵冷风袭过,惊起满地的落花,亦吓得众人个个破了胆。   战战兢兢地看着这周围,其中一个小宫女吓得连身体都隐隐发抖,颤颤巍巍地拉住苏锦容的衣袖。“苏姑姑,我们……我们还是先回去了吧。”   “是啊,还是先回去吧,今日教训这个狐狸精也教训够了。”另一宫女插嘴道,双手紧拢着自己的双肩。   表面上虽无什么大的变化,心里却同样满是惊慌。苏锦容惊慌失措地冲倒在地上的官娘吼道:“别以为今日本姑姑放过你了,日后有你好看的!”   话音未落,已带着一群人仓皇离去。   诺大的花园内,瞬间便只剩下倒在地上的官娘。   正当她疑惑地望着四周,想要寻找那位不知名的恩人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白色缎子的绣鞋,上面绣着一朵亭亭玉立的莲花。   “还不起来?”一个清泠的声音蓦然响起,官娘竟瞬间觉得自己全身竟似浸入清寒的水中,一股凉意便从心底沁出。   身体无端地瑟缩了几分,官娘迟疑片刻终是缓缓抬起头。   “你——”注视着身前站着的一袭紫色宫杉的少女,官娘不禁微微怔忪。   浅紫若祥云的紫色宫杉,看上去并不甚出众的容颜,可是那双眼……   凝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官娘的身体忽地没来由地一颤。   这双眼睛……如此熟悉! 五十八 俾女官娘5   说不清楚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可是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身形瘦弱,眉清目秀。在这美女如云的后宫,她平凡得不会给人留下什么印象。注视着似乎有些呆愣着的官娘,槿儿暗叹道。   “起来吧。”从刚才苏锦容那些人的言语里槿儿已大概得知了事情的原委,无非就是官娘区区一名伴舞宫女,却痴恋着太子东风无间,而被大家排挤和欺负。“何苦呢?明明知道不可能的。”   伸手小心翼翼将她扶起,槿儿轻声呢喃道。   闻言,官娘的眼圈一红,却仍紧咬住下唇,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来。   是啊,她只是一个小小伴舞的宫女,却做着要陪伴他左右的白日梦。可是……只要他能回头看她一眼,哪怕只是轻轻一瞥,她也满足了。   “你没爱过,自然不知道。”忍着身上不时传来的疼痛,官娘惨淡地笑着,眼底是深深的落寂与自卑。   槿儿在心里轻叹一声,情绪不免有些低落,却又不忍扔下这个可怜的女人不管。   “你叫官娘么?住哪儿呀,我送你回去吧。”沉吟半晌,槿儿沉声道。   她皱了皱眉,似乎十分痛苦的模样,顺着她的目光,槿儿这才注意到她一直弯着腰扶着自己的一条腿。   将她的裤管往上拢,槿儿才看见她腿上的那处处於青,细白的小腿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伤痕。甚至还有几处,正流着鲜血,妖冶的红色顺着腿滑落下来,触目惊心。   槿儿心里忽地生出一股寒意,皱着眉头用自己的娟帕将流血的伤口包扎住。   “你身上到处是伤,你怎么也不知道好好治理呢!”槿儿真想打醒这个糊涂而疯狂的女人,却又替她感到阵阵悲凉。“知道自己没机会,就不要再去想啊!”   官娘惨白着脸,好半晌才缓缓点头,深邃的眼中呈现出一种失望的空洞,无力地坐了下来,“你一定觉得我很傻吧……我和这宫里的其他女人一样,为了得到主子的一点恩宠,费尽心机。本来以为今天我……”   “你——”这个笨女人!   槿儿恼怒地瞪着她,赶紧扶着她在一旁的假山旁坐下。   “你不懂,你不会懂……”注视着远处金碧辉煌的殿宇,官娘的唇边忽然扬起了一抹笑容,“还记得我进宫那年,我第一次看见了他,他就站在阳光下,不发一言,我却恍惚见到了一瞬间的春暖花开,从那时起,我的眼里心里就再也没有别人了……”   听着她的叙述,槿儿只觉得从心底都升起一股悲哀。这个女人啊,为了爱把自己伤得伤痕累累却仍是执迷不悟。   “你呀——”槿儿叹了口气,“可是,你这样偷恋着他,他却并不知道,而你却把自己伤得遍体鳞伤,值得吗?”   “我……”窅娘紧咬着下唇,说不出话来。   这个可怜的女人,只知道一心恋着他,却不知道也许别人一辈子都可能不知道她这个人的存在。想到这,槿儿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五十九 俾女官娘6   沉默良久,就在槿儿以为她快想通时,官娘忽然抬头望着她,“姑娘,你不明白的。自从见到他的那日起,我就再已深深沦陷了,再也无法从那坑里跳出来。”   纤细的手指倏地将一枝梨花折断,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官娘继续说道:“也许他天生注定了是我的劫,而我……注定逃不掉!”   啪——   手中的梨花枝‘啪’地折成两段,官娘的神情有些莫名的坚毅流露出来。   心里的某个地方仿佛一瞬间被击中,槿儿定定地注视着官娘,半晌,说出一句话:“如果你真的不再后悔,我帮你!”   话音刚落,官娘身子一颤。猛地扭过头,深深地看着她,黑色的眼眸内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半晌,才慢慢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原由,甚至连她是谁都还尚不知道,可是她就是愿意选择相信她!   看着眼前的槿儿,官娘忽然觉得,她脸上的那些黑斑忽然变得十分黯淡了,黯淡得几乎可以让人完全去忽略掉。   “你真的……要帮我么?”咬着唇,官娘轻声问道。   槿儿无奈地摇摇头,扶住她的肩叹道:“嗯,我帮你。”   “谢谢姑娘,谢谢……”身子扑通一声变跪在地上,官娘朝着槿儿叩头拜谢。槿儿吓得不轻,赶紧将她扶起。   “官娘,这要让别人看见了还不知会嚼什么舌根子,不要动不动就下跪。”对于这个女人,槿儿总有种莫名的怜惜,连自己都不知道刚刚为什么会忽然夸下海口说要帮她。   罢,罢,罢!帮就帮吧,大不了自己牺牲一下。   看着地上的落花,槿儿的唇畔划过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   回到‘景阳居’,槿儿仍有些自责方才自己的莽撞。她再飞弦宫外面一不小心便头脑发热地说要帮助官娘引起东风无间的注意,可是这些……谈何容易!但是一想到官娘那满身的伤痕,心又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   来回在房间内渡着步子,槿儿仔细想着怎样为官娘制造机会。东风无间这个人,虽然她也才见过两三次,可是看得出,他并不是一般的男人那样好对付。亦不会轻易对别人侧目,这样一来,官娘引起他注意的机会一下子少了好几成。   “机会……机会……”嘴里喃喃念着这两个字,槿儿的眼蓦地一眨,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快速掠过。   皇后生日……   这不就是她要找的机会么!   猛地想起东风无间交代过她要在几日后皇后生日上抚琴,槿儿的脚步蓦地顿住。   她擅长琴,这是东风无间目前仅知的,只是他并不知道,其实她最擅长的并不是琴,而是舞,她的舞从来没有输给任何人。   “那么……就来个一舞倾城吧!”手指重重打了个响指,槿儿开怀笑道。 六十 俾女官娘7   静坐在花园中的贵妃塌上,安阳一时心绪缭乱,有些不知所措。   以前她有任何问题都是告诉槿儿,可是现在……   回想起清晨槿儿额头上隐约的白净与手中那方锦帕上的黑色粉末,安阳的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惊慌,总觉得很不安。   那些粉末,到底是什么?而槿儿似乎越来越让她迷惑了。   “主子,你身体不舒服么?”边替安阳捶着肩,秋水边问道。   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惆怅,安阳苦涩地摇摇头,“没什么,大概是有些倦了吧。”   胸口闷闷的,安阳缓了缓气叹道:“人心,真的太复杂了。”   不得不承认,她现在对槿儿愈发疑惑,根本看不透她在想什么,她要做什么。   唇角隐约闪过一丝微笑,转瞬间即逝。秋水状似无意地说道:“这几日槿儿姐姐可真忙,昨天早上听说有人看见凌王爷从她房里出来,还有人说……”   “说什么?”安阳警觉地问道。   秋水却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般,猛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嘴里不断地讨饶:“主子饶命啊,主子饶命,是秋水多嘴了。”   心里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安阳却未表露出来,扶起地上的秋水,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还有人说什么,说!”   贝齿紧紧咬着下唇,秋水低着头好半晌才回答,“有人说看见太子殿下的手中有槿儿的耳坠。”   轰——   犹如一记晴天霹雳猛地击中自己,安阳呆愣着望着秋水,怔怔地盯着她,“什么?”   头越来越低,秋水丝毫不敢对上那双忽然变得空洞无神的眸子。   “太子手中有槿儿的……耳坠?”嘴里反复念着这句话,安阳的眼神猛地一滞,双手紧紧抓住秋水的肩,“你说槿儿的耳坠出现在太子手中?是不是?”   被安阳摇得有些头晕,秋水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轻微点了点头。   心猛地坠落,一阵悲凉从心底油然而生。安阳呆愣着跌坐在椅塌上,神色恍惚。   槿儿……和太子哥哥……他们怎么可以……   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了,秋水的每一个字都如针尖一般狠狠扎在她的心上,眼前不知不觉便模糊开来。   “太子哥哥……”她不敢想象,如果这是真的话,那么槿儿……   “主子……”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空洞,精神恍惚的安阳,秋水只觉得背后凉凉的,一阵恐惧从心底升起。   良久,安阳才回过神来,忽然看向秋水,“你说的……可是真的?”   略一迟疑,秋水盈盈而拜。“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呵——   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冷笑,安阳摇摇头,恍惚地抓着手中的锦帕,朝‘馆娃宫’走去。 六十一 春风艳舞1   布置得香艳华美的房间内,四处绽放着诱人的荼蘼花,兰麝香气弥漫在每一处带着缠绵气息的角落。一红衣美人儿玉身长立在窗棂前,不施粉黛,纤白的十指轻轻拨弄着花盆里的花朵,腰肢若柳,千般袅娜,万般旖旎,似垂柳晚风前,美若画卷。   那人忽然转过身来,正是安阳。身旁的太医正俯身而拜。“太子妃娘娘。”   远远凝望着外面的琼楼殿宇,安阳的脸上毫无表情。垂在广袖中的柔夷忽地一掷,一方白色的锦帕飘然落地。   忙不跌将地上的锦帕捡起,太医杨素不解地问道:“太子妃娘娘,这是……”   头也不回,安阳漫不经心地用双手拢了拢耳鬓的青丝,“替我看看这手帕上沾的是什么脏东西。”   将那黑色粉末拈在掌心,杨素嗅了嗅后肯定地说道:“这是黛青,乃女子化眉之用。”   “确定么?”安阳冷眼盯着外面的一切,眼底荡起深深地一层涟漪。   虽心里对太子妃为什么要他辨别黛青满腹疑问,杨素嘴上却无半分好奇,沉声道:“老臣定不会看错,这正是黛青。”   黛青?槿儿为何将黛青抹在额上?   脑海里徐徐闪过清晨槿儿额头上隐约的白和大婚之日她脸上模糊的黑斑,心猛地一颤,不敢继续往下想。   半晌,安阳的注意力才回到杨素身上,挥挥袖,疲倦地说道:“你且下去吧。”   杨素恭敬地一躬身,转身离去。   “黛青……”凝视着手中沾有黛青的锦帕,安阳的眸中,一片复杂。   “主子在里面吗?”   殿外忽然传来的声音让安阳猛地回神,抓着锦帕的手倏地缩回袖中。   吱呀——   殿门被打开的声音,安阳静静地站在窗前,不发一言。   啪嗒——   啪嗒——   寂静的房间内,静得只听得见来人的脚步声声。   “主子。”望着背对着自己站在窗前的安阳,槿儿垂下眼帘恭声唤道。   柳眉紧皱在一起,安阳深吸口气,控制着自己的愤怒与疑问。   悠悠转过身来,安阳似笑非笑的瞅着槿儿,脸上毫无温度的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槿儿,刚才去哪儿了?”   并未察觉到她的古怪,槿儿垂首道:“回主子,奴婢一直在‘景阳居’里。”   “这样啊……”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诡魅非常的笑容。   轻移莲步,安阳斜靠在贵妃椅上,表情悲喜莫名,紧盯着槿儿,“听说昨日里凌王爷在里房里?”   槿儿一愣,倏地抬起头,看着安阳的目光有片刻的怔忪。“主子,你……你说什么?”   东风凌帮她包扎伤口并没有人知道,难道……那晚有什么人看见东风凌进她房间里了吗?   不容槿儿细想,安阳继续道:“槿儿,你与凌皇兄如何我并不想知道,若你们真的情投意合我还可以请母后和父皇成全你们。”   “什么?”槿儿一时惊呆了,怔怔地望着安阳。“主子,你……” 六十二 春风艳舞2   似很多人对这章的舞都反对,其实……这个……那个……大家看完这章再说好不好吧。。。这章很有用的。。。   刚看到留言区又有人说什么冠花居已经有结局,对于这个我再一次申明:妖姬尚在连载,还未写完,怎会有别的网已有结局。请大家不要相信。乱传谣言者,再次警告,不要再乱发了,这是我第四次发现了。   其实某橙今天想偷懒,就更一章好了。但是一想到某几位亲说的话……   读者甲:有无搞错,橙子快更新!   读者乙:说了每天更的,快爬回去更新,不然我背炸弹炸了你家~~~   读者丙:KAO~~橙子你是不是想偷懒了,(发了个挥鞭子的勇猛兔子表情)来试试!   读者丁:奈奈,做人要厚道挖,还不更新?   ……   省略口水话N多,于是某橙再次被压回电脑前码字。。。   *** ***   中午接着更。   *** ***   安阳一声讪笑,仰首望天,长长叹息,“槿儿,枉我平日待你亲如姐妹,可是你……”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隐隐颤抖着。   “我……”一时并不知道安阳所指到底是何事,槿儿不解地看着她,脑子里一片模糊。   深吸口气,安阳别过脸道:“我只想问你一句,听说你的耳坠竟然出现在太子哥哥手中,可有此事?”   槿儿浑身一颤,呆在原地。   这件事是玲珑告知她的,难道是玲珑向安阳告密?   头顶的目光让槿儿如芒在背,背脊不由自主升起一股凉意。   犹豫许久,槿儿仍不敢轻易开口。安阳这几日的反常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只是……她与东风无间并无什么关系,安阳却并不一定会这么想。   “回答我。”一字一句地吐出这三个字,如千斤重石狠狠压在槿儿的心上。   “……是。”沉吟良久,槿儿沉声答道。   啪——   红木小案上的水晶杯忽然从桌上滚下,破碎了一地的水晶玻璃,犹如某颗已经彻底沉沦的心。   一片破裂的碎片溅起,正好打在槿儿的手背上,皓白的手背上顿时一片殷红,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毯上,隐没不见。   安阳浑身轻颤着坐在椅塌上,半晌,她抬起眼眸,眼底波涛汹涌。   “原来……原来如此。”安阳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身子不小心撞在一旁的红木案上,后面的桌椅‘哐铛’一声倒在地上。   “郡主,我没有……”心知安阳定是误会她与东风无间有什么,槿儿心急火燎地向她解释,话刚出口,便被安阳生生截断。   “住口!”安阳尖锐地喝道,眼神混沌。   槿儿一时惊呆了,以前虽偶尔和安阳有过争执,可是她从未吼过她,今日……   触及那双愤怒的眸子,槿儿的心顿时凉了一大截,无力地跪倒在地上。   手背上鲜血不断地流出来,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槿儿麻木地垂着头,知道自己再多说也是无益,安阳已经怀疑她了,再也不会相信她了。   “主子……”秋水忽然出现在门口,看着殿中的一片狼迹不禁有些怔忪,直到看到槿儿流血的手背和安阳的愤怒神色心中方才明了。   小心翼翼地扶着安阳,秋水的目光转移到槿儿的身上,皱着眉说道:“槿儿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气主子,要是气出什么毛病来你担当的起吗!”   槿儿不由自主抬起头,正好扑捉到秋水唇畔那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脑海中似有什么快速掠过,浑身一颤。   “你……”   怪不得昨日她忽然出现在自己房外,而且这么一来,那告诉安阳太子手中有她的耳坠的并不一定会是玲珑!   突然出现的秋水打破了房内的恬静,看着槿儿怀疑的目光,秋水的眼里掠过一抹得色,表面上却故作惊讶道:“原来槿儿姐姐与太子殿下……槿儿姐姐你真是太过分了,明知道主子最爱的便是殿下,怎么还要……哎——”   原来真的是她! 六十三 春风艳舞3   压抑着心底愈发浓重的怒火,槿儿轻勾唇角,冷笑着望着她,并不言语。   “秋水。”自秋水进来便未说过话的安阳忽然轻启唇瓣,背对着槿儿说道:“自今日起槿儿不再是我的贴身侍女,去告诉御膳房的全公公,他们那里要不要烧火丫头。”   秋水面有得色,盯着槿儿的目光瞬间嚣张起来:“奴婢遵命。”   槿儿浑身一冷,瘫软在地上。   直到安阳与秋水已离去很久,槿儿仍跪在殿中,满心的悲凉。   不知道跪了多久,槿儿才蹒跚着早已麻木的腿深一步浅一步地走出‘馆娃宫’。身后跟来的玲珑似乎一直在说些什么,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是盲目地走着。   眼前一片朦胧,槿儿仿佛早已没了魂魄,只剩下躯壳,呆滞地望着天空。   啪嗒——   啪嗒——   身后的人的脚步声逐渐停了下来,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凝视着拼命忍着眼泪的槿儿,东风无间只觉得胸口闷闷的,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沉沉压在心里。修长的手指不知不伸了出去,却始终没有触及到她。   天空渐渐的拢起大片的乌云,斗大的雨点毫不留情的打在地上。   “槿儿……”口中不由自主唤出那个名字,却是宛如早已熟悉般顺口。   她背对着他静静地站在雨中,长发毫无生气的缠绕在肩头,紫色的衣衫因为被雨淋湿而紧紧的贴在身上,下唇被咬得沁出血来,鲜红的液体迅速坠落到地上与雨水混成一体,琉璃一般的眸子紧紧的闭着,似乎这样可以忘记一切。   雨中的槿儿脆弱得仿佛随时都可以倒下,白皙的手指紧紧蜷缩在一起,深深地陷入掌心。   “你……”褐色的瞳仁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浮起一丝朦胧,东风无间深深地凝视着背对着自己的人,脸上闪过一丝连自己也未曾发现的柔情。   她站在雨中,脸上流着的液体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安阳亲口说从此与她不再是主仆。想起安阳方才决绝的背影,槿儿的心里像被人狠狠的捅了一刀似的,止不住的痛铺天盖地的像她袭来。   致命的压迫感追逐着她。   雨水将脸上的黛青与易容轻易冲掉,露出她的本来面目,槿儿头也不回地站着,脑海里忽然意识到身后站的是谁,全身不由自主地一颤。   纤长的手指忽然触碰到她的肩,槿儿浑身一冷,眸中一片惊慌。   眼看他就要走近,槿儿心里猛地一震,飞快地从东风无间身边逃开。   脚下踏着泥泞的小路,连槿儿都不知道自己是向哪里跑。身后隐约有声音响起,槿儿惶惶不安地继续向前跑。   漫天的雨似乎在那一刹那下得更大,雨幕中的紫色身影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伸出的手就这样定格在半空中,划成永恒的弧度。   耳边只有雨点滴落地面的滴答声,和着呼呼的风声,直到跑得筋疲力尽,槿儿一个踉跄跌倒在一座长廊中。   伫立在她面前的是一座很豪华的宫殿,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毓姝宫!   正当槿儿呆愣的瞬间,背后忽然响起一个清越的声音:“谁?” 六十四 春风艳舞4   双肩猛地被人抓住,槿儿正欲反抗却在看清来人时一愣。   眼前的女子,身着一袭绿衣,眉目如画,巧笑倩兮,正是那个她答应要帮她引起东风无间注意的官娘。   “官娘!”想也未想,槿儿脱口而出。   话刚出口,槿儿便懊恼地捂住自己的嘴。现在的她刚被雨水淋了个透湿,脸上的易容更是早已脱落。   “你……”手呆呆地放在槿儿的肩上,官娘诧异地望着眼前浑身湿透的女子。   御花园里,成片的朝颜花粉色的花瓣上还残留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灿若水晶。仿佛也被那人的笑容感染,伴随着清风轻吟着歌儿。晶莹的指尖轻轻抚着自己的额头,面容如玉般清澈,让满园的花朵都失去了颜色。   湿缕缕的长发紧贴在脸颊两侧,更衬得她肌肤如雪,莹白若玉。   “你……”官娘呆愣着望着她,眸中一片惊艳。   她在宫中的时间并不算短,可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不是她的美让她动容,而是她身上那股子随性竟让人不由自主为之折服。明明是毫无礼节的站立着,却给人一种理所当然的大气。   好出众的女子!盯着她,官娘情不自禁在心里赞道。   压抑住心底的那丝不安,槿儿试图快点离开这,谁知刚站起身来,脚裸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啊——”脚裸处传来的疼痛让槿儿不由得惊呼出声,幸好官娘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才避免了她与大地的‘亲密拥抱’。   “谢谢。”低垂下眼帘,槿儿渐渐从官娘手中挣脱。   “姑娘,你是哪个宫的?”并未将槿儿的小动作放在心里,官娘忽问。   目光一顿,槿儿笑吟吟应道:“姐姐不要见怪,我只是‘飞弦宫’中的小丫鬟而已。”脑海里忽然冒出‘飞弦宫’三个字,未曾细想,槿儿便脱口而出说道。   猛地听到那三个字,官娘的神色顿时一敛,脸色有几分古怪地看向槿儿。   并未注意到官娘的异常,槿儿边揉着脚裸边试图小步的走动。官娘这个人,并不是她所见的那么单纯,她不能将赌注下在她的身上……   想着,槿儿的唇畔不禁微微上扬,勾勒起一抹优美的弧度。   “妹妹,你脚受伤了,不如到我那里先休息一下吧。”眸中隐约有些什么闪过,官娘忽然热情地扶住槿儿。   槿儿一愣,明显对她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怔忪。半晌,才猛地反应过来,对着官娘慌忙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看见官娘眼中一掠而过的精芒。   “不要客气了,你看你的脚都没法走路了。”官娘蹙眉看着她的脚裸处,用手轻轻揉着。   稍微一移动,脚裸处便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环顾四周,这宫中又并无自己放心的人,槿儿干脆跟着官娘一起到她的房间去。   “那……好吧。”犹豫片刻,槿儿迟疑地道。   “好。”官娘粲然一笑,唇角绽开一朵柔柔的笑容。   长廊内越走越远的两人并未看见,自己身后那双诡异非常的眸子。   注视着那一路留下的湿脚印,那双绿瞳颇为震惊地眨了眨。   *** ***   话说,妖姬1,2,3群已经满了,要加群的亲们就加4,5群吧。   妖姬1——何事谙东风(63547081)(已满)——太子支持群   妖姬2——妖魅惑天下(54542629)(已满)——狐狸支持群   妖姬3——木槿花渐离(26389528)(已满)——槿儿支持群   妖姬4——只若如初见(63547101)新建(太子和槿儿支持群)   妖姬5——槿凌划流年(36348397)新建(狐狸和槿儿支持群)   ~~~ ~~   其实某橙非常想说一个关于太子和狐狸眼睛的秘密,但是现在说了就没啥新鲜感了,以后就慢慢看到了~~~~飘````` 六十五 春风艳舞5   注视着那一路留下的湿脚印,那双绿瞳颇为震惊地眨了眨。   待到官娘扶着槿儿回到‘弦月殿’时,槿儿才知道官娘的真正身份。官娘本是富家小姐,只因遭奸人所害,家道中落,为减轻爹娘的负担,官娘自愿入宫做宫女。而目前官娘正是‘弦月殿’的伴舞宫女,平时也要照顾着几位失宠的妃子,‘弦月殿’正是皇宫中的冷宫。   进槿儿盯着大殿四周,官娘略显羞涩地垂下眼帘:“这里是宫中的冷宫,自然没人会来,所以简陋得很。”   将眸中那抹隐隐的慌张深深掩埋,槿儿漫不经心地笑道:“我倒是喜欢这里的安静。”   “官娘,苏姑姑正在找你,还不快去……”   正欲说些什么,房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官娘应了声,便速速离去,交代槿儿在这里歇息着就好。   “姑娘,你在这里先歇这吧,我呆会儿就过来……”话音未落,殿中已无她的身影。   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槿儿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官娘,原本并不认识她,居然敢把她带进自己房间内。   “真不知道是她善良还是太傻。”喃喃叹道,槿儿的视线扫过梳妆台时蓦地顿住。   她的真实容貌是万万不可让人轻易看见,如今东风无间和官娘都已见过她现在的模样,想起那双宛如寒冰的褐眸,槿儿心中一悸。   “槿儿不再是我贴身侍女!”安阳的话还一遍遍回荡在耳畔,环顾四周,一室的寂寞,槿儿心里徒生出一股苍凉。唇角无声扬起,凄然一笑。   快速将梳妆台上的黛青抹在脸上,槿儿的脸上再次恢复成以前的丑颜模样。   手指情不自禁地抚上脸颊,槿儿怔怔地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心绪缭乱。   虽说她当初的确是有目的地靠近安阳,可是三年来,她与安阳早已亲如姐妹,如今……   想到方才安阳那决绝的神情,槿儿的心顿时凉了大半。   “小野猫?”一道空灵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槿儿一惊,快速转身,却在下一个瞬间怔住。   门口忽然出现的那人穿了一身白如玉壁的长袍,偏偏不觉单调,反而觉得那袭白衣似乎成了这房中最亮眼和难忘的风景,银色的月光映衬得他恍若天人。安静的面容如静川明波,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端望她,她却已觉得仿佛看到朗月升上夜空,春水卷走落花。   半晌,他慢步渡进雅间,转身看槿儿仍傻傻地站在桌旁,莞尔一笑,眸子里顿时染上些许温润的味道:“莫非你想一直站在那里?”   槿儿震惊地望着突然而至的东风凌,浑身冰冷。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刚才她注意四周,并未有任何人跟来,可是东风凌……   那双妖魅的瞳眸只小小地一瞥,已让槿儿吓得魂飞魄散。   调侃的语气让槿儿倏地回神,转头看着他温润安静的面容,唇角一阵僵硬。   “原来洗了脸的小野猫长得如此出众。”若有所思地抚着下巴,东风凌轻笑出声。 六十六 春风艳舞6   轻回首,槿儿轻移脚步走到桌旁,将刚刚的狼狈与混乱的思绪一起隐藏起来。“奴婢不明白王爷的意思!”说完不等他回答便兀自退后几步,在椅塌旁站立。   他似乎笑了一下,清朗的嗓音有种说不出的空灵与好听。“呵呵……”然后他自顾自的在椅上坐下,眸光却一直不曾从槿儿身上转移。   心湖里如忽然被投下一块巨石,惊起惊涛骇浪,表面上却看不出半分慌张。也不和他耗下去,槿儿大大方方往椅塌上一坐。毫不意外看到他眼中的诧色,望着她的眼睛里没有了不羁、浪荡,只余下平静、温和。   “小野猫,你真的越来越有趣了。”沉吟半刻,他忽然说道。   呃——   槿儿微微一怔,身体有些僵硬。这句话……   抬头望着对面那张平静俊美的面容,心里有些疑惑,同时又有些迷茫。   俊美无双的脸上,竟有种让人心寒的凛冽,那双绿瞳,似乎怎么望也望不到尽头,遥远而空灵。   记忆里那张狂霸道的脸与眼前温润如玉的面孔渐渐重叠在一起,一瞬间,槿儿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在湖边初次见到他的模样。   “王爷所言为何意?”抑制心里突如其来的悸动,槿儿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抖,将眼中那丝深深的惊慌与失措齐齐掩饰了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槿儿竟有一刹那觉得东风凌与东风无间那般相似。   他霸气,冷漠,始终隐藏不了眼眸深处的深邃。他看似轻佻,随性,却也掩饰不去眼底的复杂。   恍惚中,槿儿的眼前渐渐浮现出那双深邃幽黑的眼眸,所以并未看到东风凌眼中一闪即逝的精芒。   好不容易才静下心来,却见东风凌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眼神复杂难辩。   “奴婢还有事,先行告退。”不敢再与那双绿眸相对视,槿儿惶然福身道。   她从不认为东风凌真如传言中那般无能,在这深宫内,他隐藏的太深,深得让所有人都看不清他面具后的真面目。   忍着脚裸处时不时袭来的疼痛感,槿儿只想要赶快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人的视线。   正欲离去,东风凌眼疾手快地抓住槿儿的手。“你难道不想解释点什么吗?”   斜倪着她,东风凌漫不经心地挑着长眉。   槿儿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心知今日怕是隐瞒不了东风凌了,嘴上却倔强着不肯认输。“奴婢不知王爷所言为何意!”   挺直腰背,槿儿咬咬唇,自唇中溢出这句话。   闻言,东风凌却是意外的没有说什么,只微微一挑眉,脸上毫无情绪。   “姑娘……”房外忽然响起官娘的声音,槿儿和东风凌皆是一惊,看了看对方。   忽然,东风凌幽幽开口,说完后径自离去,没有再看槿儿一眼。   他说:总有一日,我相信你会甘愿告诉我一切……槿儿。   他唤她,槿儿。   看着自窗棂外一闪而过的白影,莫名的,心中有股暖流缓缓流过,一丝欣慰的笑浮上槿儿的唇畔。   *** ***呆会儿再更。 六十七 春风艳舞7   弦月殿。   古筝声起,红绫在手。   一个转身,轻抬玉臂,罗袖轻绾,场中女子纯白的裙摆倏地旋转开来,似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傲然挺立于风尘间。   若柳扶风,骄儿无力,她的整个身子柔软无比,整套动作做得完美无缺。   这几日,槿儿因为被调配到了御膳房,经常有小安子替她遮掩着,她也就抽出更多的时间来教官娘舞技。官娘确实蛮有天赋,这些动作她通常只做一遍她已完全记住,将这些动作做得柔美动人,而且还随兴加上了一些自己设计的高难度动作。   “槿儿,这样真的可以吗?”官娘有些不放心。   “光这样当然是不够的。”槿儿摇了摇头,“还需要一些人的帮忙,不过这些全部交给我好了。”   拍拍她的肩,目光定格在一处雕花漆栏上,若有所思。   其实前几日东风凌认出她时,她就在怀疑了,似乎……官娘和东风凌的关系并不一般。就算官娘在看到她后去通知别人,可是也不会来得那么快,所以除非……官娘本就是东风凌的人!   想起东风凌深邃的眸光,槿儿只觉得后背一阵凉意。   她不相信官娘真的会相信她是忽然到她那里准备教她跳舞,看她的目光分明说明她早已猜到那日的人和槿儿是一人。   后天便是皇后生辰,宫里越来越忙碌,所以根本没人留意她。而御膳房她更是有小安子替她暂时遮掩着,对她的小动作完全不知情。只是秋水经常来御膳房,想必是来监视着她吧。   秋水,原本她并不打算让这件事牵扯上她,可是想到那日在‘馆娃宫’她所做之事,槿儿原本舒展开来的眉宇瞬间紧蹙。   “槿儿?”耳畔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槿儿倏地回神,转身对上官娘疑惑的眼神。“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没有,只是有点累罢了。”揉揉眉心,槿儿说道。   “哦。”倒也没多说什么,官娘只让槿儿赶紧回去休息,见这会儿也没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槿儿便应下了。   哐铛——   刚走出门口,袖中忽然掉落的东西让官娘一惊,不由自主地朝地上看去。   竟是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   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官娘蠕动着唇瓣,不知该如何开口。“槿儿,这……”   槿儿竟随身携带着匕首,一股不详的预感忽然拢上心头,官娘的眼皮忽然跳动了一下。   将匕首收入广袖中,槿儿勉强扯出一抹微笑,“没什么,拿来防身罢了。”说完不等官娘回应便匆匆离去。   看着那道绿影渐渐消失在转角处,官娘只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或许要发生了。   窗外的梨花开得正绚烂,白色的花瓣随风飘散。   “或许……六月十五会发生什么事。”沉默良久,官娘对着窗外的梨花忽然说道。   语落,梨花枝在空中猛烈颤抖,一些脆弱的花瓣扑簌簌落了下去,落得又密又急,似极了冬日里烈风中漫天飘着的鹅毛大雪。   *** ***   PS:有人问我这章有什么特别。。。就一句,这章很长,后面马上你们就知道为什么要写这了   妖姬6群—红妆傲江湖:40746409(狐狸和槿儿支持群)   妖姬7群_却下水晶帘:67579616(太子和槿儿支持群)   前面群都满了,大家不用重复加,加新群吧。 六十八 侍寝夜1   华灯初上,十五月圆皎洁如玉。   夜,皇宫内外皆洋溢着一片喜气,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彩灯缦纱笼罩,‘飞凤台’临岸留仙湖中放置着荷花灯。烛光闪耀,倒映水中,浪漫惬意。月上半空,烟花礼炮一并骤响。钟鼓琴笛,齐齐演奏着隆重华丽的乐曲。   游伐至湖中的竹筏上,渔夫着一身红衣,桨上扎着喜庆的红布。而每排竹筏中央都站立着三个曼丽的姑娘,不同色泽的衣衫,代表不同的花色。   不断有竹筏游至湖中,岸边宫廷乐师演奏着柔情曲调。不时有姑娘翩翩起舞,似一朵朵绽放的花,美丽动人。   竹筏上的女子,她们每一个都露出姣好的笑颜。有情不自禁抬头望向飞凤台的,满脸娇羞,立即低下头来,纤纤手臂舞出钎云流转。这些都是官家深闺小姐,自小习得才艺过人。今日只为博皇后欢喜,望嫁入皇室,从此一飞冲天。   远远望去,整个留仙湖竟如人间仙境般美丽。而那竹筏上的女子们,便是那偷偷下来凡间的仙子。宫灯美人,波光粼粼,别有一番风味。   妃嫔,贵人们齐齐向皇后贺寿,争先恐后地献上自己的心意。   “凌儿,今个儿可是有位重要人物来。”皇后今日一袭鹅黄色深踞裙,轻扫黛眉,红唇稍点,一派雍容华贵的模样。   斜靠着椅塌的东风凌漫不经心地双手抱在胸前,对皇后所说之事无丝毫兴趣,玩世不恭地笑道:“母后,什么人值得您特意邀请,该不会是哪进贡的美人吧!”   此言一出,众人情不自禁哄笑开来。   五皇子东风旭拍着东风凌的肩膀起哄:“三皇兄,你看这下面美人可是不少,要不要讨一两个回去做王妃?”   七公主东风娉婷一向爱热闹,自然也不甘示弱,一步跳到东风凌身前,“三皇兄,你真的可以考虑考虑哦。听说,今天某个人回来了,呆会儿就会出现呢。”   说完一脸贼笑地捂着唇闪到一边,模样可爱之极。   被众皇子公主围在中央的东风凌微一挑眉,表情并无波澜,不冷不淡地笑道:“娉婷你是不是想嫁人了?来,和皇兄说说,说不定还可以帮你什么忙呢。”   话音刚落,娉婷已羞得满脸通红,狠狠地跺着脚,“三皇兄!”   “哈哈哈哈……”众人一阵善意的笑声让娉婷愈发脸红,在大家的注视下,匆匆掩面而去。   看着一起笑闹着的皇子公主们,皇后和众妃嫔面面相视,忍不住轻笑出声。   飞凤台上,数名身着彩衣的女子正和着音乐跳着喜庆的舞蹈,一面一面的红灯笼在那些跳舞的女子手中传递。正当众人为她们不断变换的舞姿感叹事,数十名身着红衣的女子忽然手握着手横排成台阶状靠在一起,正在这时,一位身着红纱的蒙面女子忽然顺着众人的手构成的台阶直接站在了最高处,将手中的一面琉璃宫灯‘唰’地扔出去,不偏不倚,挂在了一旁的高柱旁。   东风凌微眯着眼,嘴里溢出两个字:“琴纤。” 六十九 侍寝夜2   未容众人从方才的怔忪间反应过来,那蒙着红纱的女子忽然飞身至前,一把拉下琉璃宫灯下的红绫。   唰——   在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中,红绫上的大字显露在月色之下——灯光辉笑语,对饮若天宫。   而那蒙着面纱的红衣女子这才转过身来,轻纱遮掩了容貌。妙曼的身姿纤长若仙,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是一袭淡蓝罗纱。手中握着玉笛,轻吟出一曲悠扬的乐声。袖纱顺着手势不断掀起,露出白皙如雪的臂耦,让人不禁流连在那缕遮掩美人娇颜的轻纱之上。隐约可瞧见,脸庞刻画的柔软线条,令人不禁浮想翩跹。   只见她盈盈朝皇后一拜:“祝皇后娘娘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所有宫女内侍齐齐跪拜:“恭祝皇后娘娘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皇后笑呵呵地拉住她的手,指头轻点她的鼻尖,笑道:“你呀——”   红衣女子正是当今皇后最宠爱的侄女,国舅爷轩辕景隆的二女儿——轩辕琴纤。   眼角的余光瞥见东风凌长眉轻挑的模样,琴纤不由得撇撇嘴,高傲地将自己的视线转到另一处。   “琴纤,快去见见你凌儿。”谁都看得出,皇后有意将琴纤与东风凌凑成一对,见得琴纤倏然脸红的模样皆不由自主地相视而笑。   “三皇兄,某某人回来了。”七公主东风娉婷有意狠推了东风凌一把,心里仍记着刚才他拿她打趣的事。   被东风娉婷一推,东风凌毫无预兆地就到了琴纤的面前。   无奈之下,东风凌拧眉斜倪着琴纤,冷冷地甩下一句:“回来了。”   琴纤听得这话不由转过身来细细打量他一番,然后灿然一笑,“凌表哥客气了。”眼里却分明有不满的情绪闪过。   说完不再答话,两人就这么僵着,一股诡异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弥漫开来。倒是东风娉婷瞄两眼东风凌,笑得别有意图。   不经意间触及她的笑容,五皇子东风旭只觉着脑门一凉,颈后寒毛直竖,直觉不妙,立马闪到一旁,避得远远的。   俗话说最毒妇人心,他们这位七皇妹可算是把这句话演绎得淋漓尽致,这皇宫内外,谁人不知娉婷公主啊!   想着,背后愈发冰凉,东风旭小心翼翼地瞅着东风凌,投以同情的一瞥。   可怜的三皇兄!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看见东风娉婷笑嘻嘻的把琴纤拉到东风凌身边,笑得一脸春光灿烂。“三皇兄,今日好象是十五吧。”   东风凌不解地看向她,满腹迷惑。   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东风娉婷笑得愈发粲然,凑到东风凌面前微眯着眼,半是迷茫半是微笑地说道:“母后,凌皇兄生辰好象快到了吧。”   皇后微笑着点头,拍拍东风娉婷的头道:“怎么?又有什么主意了?”   七公主东风娉婷可是出了名的鬼灵精,谁人不知,哪人不晓啊!   “没有,母后你想到哪去了。我只是记得好象父皇说过在母后生辰之日为某个人立王妃吧。”   东风娉婷若有所思地说道,眼底满是狡黠。 七十 侍寝夜3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东风凌的脸色已阴沉了下来,目光凛冽地瞪着东风娉婷。皇后这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皇上是有意在今日为凌儿找位王妃呢!”   闻得此言,在场的待嫁女儿无不低眉浅笑,心里寻思着怎样得到王爷青睐,从此入住皇家,尽享荣华。   “母后!”   东风凌目光微闪,紧抿着唇,脸色明显不好看。   东风旭深表同情地瞅着他,暗暗叹气:可怜的三皇兄!   “还有旭儿,都这么大的人了连位侧室都没有,成何体统!”未等东风旭暗自庆幸完自己没得罪她们,东风娉婷的一句话却将他打入地狱。   “什么?”东风旭纠结着瞪着东风娉婷,不满地嚷嚷着,“凭什么扯上我,依我看还是你早点嫁出去的好。”   不理会他们的打闹,半掩星眸,东风凌斜卧在椅塌上,手中擒着透明的水晶杯。   不经意地一抬眸,看见树上开得绚烂的杏花,忽然忆起那双澄澈如水的瞳眸,不觉一愣。半晌才回过神,猛地起身,朝皇后一揖:“母后,儿臣先行告退。”   说完不等她回应便匆匆离去,琴纤瞪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重重地一哼,再次别过头。   月如钩。   寒意正浓。   槿儿谨慎地看着周围,确信已经准备妥当才挽着官娘的手前往‘飞凤台’。嗅着微凉的空气,很是神清气爽。也常常有细小的花瓣粘在锦缎鞋底上,走动时会带起淡淡香气的风,感觉整个心情也好了许多。   今天的官娘格外美丽,她微仰着头,向槿儿现出一丝妩媚的笑。上身是广袖窄腰的白色纱裙,裙摆上坠满了含苞欲放的梨花,头发梳成了略微繁复的飞鸿髻,一只玉簪将剩余的发全部绾了起来,薄施粉黛,淡雅无双。   紧抿着唇,官娘的心里仍有些放心不下。毕竟她们这么做是有违规矩的,如果让人当场发现那她们……   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槿儿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今日你只要好好地跳完这只舞就行了,别的什么都不要想。”   至于其他的事,她早已打点好,只等着官娘今日的惊鸿一舞。   官娘柔柔一笑,贝齿微露,有如皓玉。   一弯新月高挂空中,那一簇簇美丽的海棠花,与皎洁的月光相映成趣。月光下的海棠花瓣随风飘飞,清风弄影,月色映花容。如水的月,如水的少女,如水一样的温柔。   这一刻,槿儿竟忽然怔凝住,呆愣着盯着官娘。   不知怎地,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忍,她竟有些想要放弃了。官娘这般相信她,可是她却是从头到尾都在利用着她!   “官娘……”   不知不觉,嘴里忽然溢出她的名字。   并未察觉她的异常,官娘抬眸看向槿儿,“怎么了?”   垂在广袖中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终是松开。垂下眼帘,莞尔一笑,“没什么,你今日一定会达成心愿的。”   东风无间……   想到那个男人,槿儿拢在袖中的手颤了颤。   一阵寒风倏地掠过,花影萌动,夜空中的几粒星子忽闪忽闪地渐渐隐匿在茫茫夜空中。   官娘的眼神忽然凝滞在前面的槿儿身上,唇角略过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七十一 侍寝夜4   远远的,便看见灯火通明的‘飞凤台’。   细细打理好官娘的一切,槿儿嘱咐道:“一切小心。”   官娘微微一笑,转身进入那些歌姬的行列中,一切并无异常。   “小野猫。”刚转身,一个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怀抱忽然紧锁住她。   “你——”面上生出一丝蕴色,槿儿懊恼地盯着眼前的东风凌,想不明白怎么到哪都能遇到她。每次她与他相遇都充满了巧合,巧合得仿佛是他专门等着她来一样。   手被拉住,槿儿轻轻用力想抽回来,却是徒劳。他突然低下头来,俊美的脸庞在明媚的月光下,有些不真实地泛着光晕,绿眸熠熠生辉。   “你放开!”实在不想和他再多费唇舌,槿儿怒视着他,心里早已将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这王爷是太过无聊所以拿她打趣还是她好欺负,怎么老是这样轻薄于她。想到这,槿儿柳眉紧锁,凛冽的眸光直直朝那人扫射过去。   而后者则是不慌不忙地凝视着她,唇上挂着一抹玩味。“小野猫,你洗干净脸其实长得还算行。”   身体不自觉地僵硬了几分,槿儿蹙眉望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再提及她的容貌。   似是察觉到她心中所想,东风凌忽然俯身靠近她的耳畔,低声说道:“放心吧,小野猫,我是不会去告发你的,因为……”   一丝若有若无的兰花香气弥漫开来,槿儿只觉得耳畔早已烫得火热,对东风凌的暧昧有些胆颤心惊。“你……你走开。”   妖魅无双的绿瞳习惯性地眯起,掩去了那一闪而过的沉暗。东风凌笑倪着她,手中不肯松半分,“小野猫,你每次都是赶我走,真让人伤心。”   “去死!”咬牙吼出那两个字,槿儿阴沉着脸一脚踹过去,手也不忘反拧住他的。   身体一斜,那一脚便轻易躲过,卯足了全力仍敌不过东风凌,槿儿不禁有些气恼。   “死狐狸,你给我松开!”   正在这时,一声娇笑远远传来,“这荷花果然开了,开得真艳啊。”   远远的几簇艳丽的颜色映入眼帘,似乎有秋水的身影。   这时,一句话却令槿儿不寒而栗,“殿下,您看这荷花开得多美啊。”是安阳的声音,可是她说出的那两个字让槿儿一震,“殿下……”……仔细看去,一抹明黄颜色映入眼底,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   没想到这么快就会遇见他,槿儿的脸上有明显的惊慌。而她还被这只该死的狐狸钳固在身边。   “不想让他看见?”正想拿个什么东西一把拍死这只狐狸,东风凌扬唇说道。   槿儿一愣,随即点点头。东风凌笑得一脸无害,将她带入一旁的花丛中。   月光朦胧,万籁俱寂。   东风无间携安阳前往‘飞凤台’,秋水与一大群宫人跟在身后。   经过一丛海棠花前,东风无间的步子无意识地顿了顿。   “怎么了?”见他不走,安阳迷惑地环顾四周后,才将目光移到东风无间身上。   凤目微眯,东风无间面无表情,“走吧。”   脚步声再次响起,直到确信他们早已走远槿儿才从花丛中出来,抹抹一头的冷汗,手中的硬物似乎更加冰冷了。   她没有看到的是,那道霸气的黑影忽然回眸,远远凝视的一瞬间,眸光复杂。 七十二 侍寝夜5   飞凤台。   金碧辉煌的殿宇倒映在清澈的湖面上,影影灼灼,烟花声,乐曲声,不绝于耳。   槿儿挤在一群看热闹的宫女太监的中间,时不时地朝准备表演歌舞的后台望去,心里纳闷着,官娘明明已经进去一个时辰了,可是到现在都没看见她人在哪里。   手掌无意识紧握成拳,槿儿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早已满是湿汗。   飞凤台上,舞姬正翩然而舞,广袖长舒,如梦如幻,有如凌波仙子翩翩而来。逶迤的裙摆拖至红毯上,华美而不失高贵。   按照瑾儿所知道的,官娘的舞蹈就排在台上正在跳的《凌波舞》之后,只是……   环顾四周,瑾儿并未看见官娘的身影。心里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油然而升,来不及细想,瑾儿悄然从人群中退出,进入‘飞凤台’中,可是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有些心惊。   她替官娘准备的舞衣正规规矩矩地摆在柜子上,纹思未动的样子,而官娘人早已不见。   “官娘……官娘……”找遍整个‘飞凤台’,却连她的影子都未曾见到。   “许官娘——《惊鸿舞》……”隐约间,内侍的声音传了进来,瑾儿头皮发麻地望着那套舞衣。   “官娘,你还不快上去,马上该你了……”身边有舞姬推推瑾儿说道,大抵是把她当作官娘了。   “哎呀,小祖宗,你现在还发什么愣,赶快去换衣服呀!”或许是灯火太暗,一位内侍看也不看就慌忙将舞衣塞入瑾儿手中。   “我……”瑾儿怔怔地拿着舞衣,正欲辩解。   “还不快去,要是让皇后生气了谁来负责任!”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苏锦容一把将她推入更衣间内。   “这小蹄子,给她三分颜色,她倒开起了染坊。”   苏锦容的抱怨声传入瑾儿耳中,她不由得怔住。如今官娘居然忽然消失,而她早已将她的舞蹈报了上去,如果呆会儿没有人去跳,那……   或许是处于怜惜,又或者是对官娘的痴心,鬼使神差之下,瑾儿竟决定帮她跳这只舞。眼看马上就是她上台的时候,这时候已然来不及细细梳妆,就着旁边清水将脸上的黛青全部洗去,长发散了下来,用一根木簪将少许的头发绾起,其余的全部披散下来。   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瑾儿柳眉微蹙,用一面红纱将眼睛以下的半边脸全部遮掩起来。   “官娘,该你了!”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瑾儿以最快的速度换上那套雪纺舞衣,款款走上台去。   夜色暗淡下来,整个飞凤台都笼罩在七色的灯火之下。喧闹的台下,到处是挤着看热闹的宫人。提着花色灯笼的大家闺秀,手持香扇的翩翩贵公子。 七十三 侍寝夜6   酒意酣然之时,叮——   琴弦勾动,响起一个大大的颤音,瑾儿以轻纱掩面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淡淡的清香袭来,充斥着整个空间,沁人心脾。一身素衣的女子款款走了出来,所有人的视线顿时齐齐聚集于红毯之上的女子。   白皙地近乎透明的肌肤,闪着诱人的光泽。盈盈的美目,顾盼间,柔得似乎要滴出水来。一层红纱将她的容颜掩去,隐约可见薄纱下若隐若现的绝色之姿。   “奴婢官娘,拜见皇后,皇后娘娘金安。”微微欠身,空灵的声音低缓地传来。低低的声音带着一丝的慵懒与媚惑。话语间,流转着水漾的柔情。   皇后目视着台上的女子,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她似乎在那个女子身上……看见那个女人的影子!   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瑾儿忽然一个转身,轻抬玉臂,罗袖轻绾,纯白的裙摆倏地旋转开来,似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傲然挺立于风尘间。   还未容众人从怔忪之间完全回过神来,台上的人儿手势蓦然变化,纤纤玉指巧妙地拈起一朵不知从何处飘落的朝颜花,白色纱裙纷纷扬扬地在空中飞散,仿佛她真的化成了敦煌壁画上的飞天,衣袂飘逸、风神潇洒。众宾客只觉眼前的女子是这般流光溢彩、不可方物,最后以一个飘逸出尘的天女散花动作结束了这段飞天舞。   然而,众人还沉醉在刚刚的舞蹈之中时,台上的女子忽然节奏加快,一个旋转,一个微笑,刚刚的飞天舞瞬间转化为带有浓郁西域风情的胡旋舞。   咚——   咚——   手鼓声响起,胡琴声声,瑾儿就着节奏起舞,脚裸处早已戴上了坠满铃铛的链子,每一步都有叮咚声传来,悦耳动听……   不经意地瞥见台上的瑾儿,东风无间蓦地一怔,目光凝滞在台上的女子身上。   那双眸子……   脑海中隐约闪过那夜在华罗池旁的女人,东风无间的目光紧紧锁住台上的瑾儿,眸光愈发阴暗。   琴师配合着瑾儿的舞步,一曲《醉云亭》倾泻而出。刹那,在场之人无不感觉到一股清冷的风悠然而至。扑鼻而来,雅致无比。筝筝地古琴声渐渐变弱,最后化为一缕余音,消失在空寂的夜空。而瑾儿忽然一记弱风扶柳,纤腰轻折,结束了这段舞。   “小野猫?”注视着台上的女子,东风凌神色微敛,怔怔地望着那一抹白影,眸中有说不清的震惊。   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还有安阳,她真真切切地看见太子的眼神从那个女子上台开始就未离开过她身上,忽然有些酸涩涌上心头。 七十四 侍寝夜7   “殿下……”直到琴音全部消失在夜空中,安阳才启唇叫道。   不知怎么的,那个女子竟给她一种让她几欲窒息的恐慌。   东风无间定定地看着台上跪拜着的女子,猛地起身,朝‘飞凤台’快步走去。   瑾儿正欲退下,却看见东风无间忽然朝自己过来了,看样子似乎是向她而来的,顿时心惊不已,来不及深思,脚下的步子已飞快走出‘飞凤台’。   没有人注意,安阳坐在座位上如木偶般紧咬着唇。看着那道霸道的影越走越远,安阳的眸中忽然闪过一丝厉色,转头对侍侯在一旁的秋水轻叱道:“你不是说了早已将官娘解决了吗?那台上的人是谁?”   秋水惶然跪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奴婢的确是将官娘关起来了,可是台上刚刚……”   台上刚刚跳舞的人又会是谁?   一路出了‘飞凤台’,东风无间似乎一直紧跟着她,瑾儿脚尖一点,忽然在转角处一跃而起,飞身出了‘圣安宫’。   环顾四周,却未看到她的身影,东风无间长眉深蹙,手心攥着那只小小的梨花耳坠。他刚才似乎看见华罗池边遇到的那个女人的身影。   怔忪之时,假山后忽地响起一声轻呼,东风无间眸光微凛,瞬间便来到那人面前。   “谁?”   警惕地掐住那人的脖子,东风无间这才看清那人。一身白色舞衣,散落的发,红纱掩面,似乎……正是方才跳舞的女子!   修长的手指颤巍巍地收回,又倏地将她脸上的红纱掀开,东风无间顿时怔住。   清秀的眉目,纤弱的脸颊,一双澄澈如水的眸子镶嵌其中,宛如墨玉。   “殿下……”似乎是被他吓到了,官娘惊慌地望着他。   手中的梨花耳坠恪得手掌生疼,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痛,那双褐色的瞳眸轻阖了阖,猛地将跌坐在地上的官娘一把抱起。   “哈——”官娘的惊呼声渐渐被封闭在口中,迎面赶来的正是皇后等人。   “无间!”见他没事,皇后方才松了口气,目光触及东风无间怀中的官娘时,蓦地一紧。   “母后,儿臣先行告退。”对周围的人喋喋不休的议论以及安阳的惊呼声置若未闻,东风无间抱着官娘走出人群,朝自己的行宫走去。   东风凌的目光只轻轻从官娘脸上一瞥,毫无波澜,一丝隐隐的笑意从唇上弥漫开来。   “锦容,本宫就将那宫女赐给无间吧。”饶有深意地一叹,皇后的目光忽然落到一直一副看好戏的东风凌身上,轻启朱唇:“凌儿,母后今日就做主让琴纤嫁你为正王妃,如何?”   东风凌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眼角的余光瞥见琴纤却是难得的娇羞着低下头,不由得蹙眉道:“母后,儿臣还不想娶妻,不如……”   “胡闹!”东风凌正欲拒绝,却被皇后生生截断。“下月生辰过后,你就满二十岁了,怎么能连个王妃都没有!” 七十五 侍寝夜8   “可是母后……”   “勿需多言,就这么定了,下月初八正式迎娶琴纤。”皇后一反常态的强硬,铁了心要将琴纤嫁给他。   东风凌深吸口气,拧眉道:“儿臣早已有心仪之人。”   “哦?”听闻此言,皇后挽唇一笑,“不知凌儿心仪之人乃是哪家的千金?”   “就是她!”东风凌忽然朝人群外一指,众人的视线顿时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长廊外,正站着一个满面黑斑的女子,皇后面色微晒。   “呃——”刚刚将脸上的黛青重新装扮好,刚刚返回的槿儿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忽然将视线全部集中在她身上的众人,心底忽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东风凌接下来的话立即让她有了一掌拍死那只死狐狸的冲动,他说:“今日我要定了她!除非她做我的王妃,不然儿臣宁可终生不娶!”   槿儿蓦地怔住,呆呆地望着东风凌。   他……他说什么?   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槿儿只觉得肩上有股忽如其来的力道,抬头便是东风凌那张俊美妖魅的脸。   “你——”这一变故来得太突然,琴纤有些措手不及地盯着被东风凌揽在怀中的槿儿,皱了皱眉。   “狐狸,你……你说什么……”槿儿浑身冰冷,疑惑东风凌怎么会突然这样说。   长翘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了一下,东风凌的唇角一抹诡异的笑掠过,温热的气息萦绕在槿儿的脖颈间。“小野猫,先拿你当挡箭牌了。”   “你——”他知不知道这样做会将她推至风口浪尖,槿儿不禁气结,怒目以对。   “凌儿!”皇后面色不善地说道:“她只是一个贱俾,怎配得上你!”   尖锐的声音刺人耳膜,槿儿敛眉垂首,不想让自己太露锋芒。毕竟,这是皇宫!   “母后,今日儿臣已说得明明白白,除非槿儿做我的王妃,否则……”   皇后唇角轻挽,冷嗤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岂敢。”东风凌眸光深邃地斜倪着怀中已呆愣许久的槿儿。   尾随而来的众人一时尴尬不已,个个低眸埋首于胸前,噤若寒蝉。   “东风凌!”见他如此决绝地说不愿娶她,琴纤心里一沉,面上却保持着三分仪态,七分优雅地嗤笑道:“你不愿娶本小姐就算了,本小姐还不一定想要嫁给你!”说完转身就走,再也不愿意看见那些或讥笑,或嘲讽的目光。   紧握成拳的手被宽大的广袖遮住,每走一步,都觉得是在刀尖上跳舞,鲜血早已流了一地。东风凌,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待我,你忘了你自己的誓言么…… 七十六 侍寝夜9   逶迤的裙摆缓缓拖在红毯上,有如少女顷刻破碎的心。   馆娃宫。   红色的丝幔,雕花的桌椅,地上铺着厚厚的红地毯,壁上挂以山水诗画,原应是云淡风清的气息,然,此时却有种诡异的氛围。   手指轻轻拂过脚裸处的伤口,东风无间小心翼翼地为官娘涂上金疮药。   鲜红的血液顺着脚裸滑落而下,妖冶的红色宛如背后飘扬的红纱,魅惑无比。   “殿下,我……我自己来吧。”低眉间,官娘盈盈娇语道。   东风无间却恍若未闻,修长的手指在她的脚裸处来回。   官娘微怔,脸上似有笑容掠过,仅是一瞬又恢复成原本的娇羞。   冰凉的药膏触及皮肤,一阵疼痛弥漫开来,官娘忍不住轻呼出声。“嘶——”   “痛么?”明显听见了她的声音,东风无间抬起眼眸问道。   柔荑不由自主地抚上他的脸颊,官娘的身体顺势倒在东风无间的怀中。   “殿下为奴婢亲自上药,奴婢已觉得是天大的恩宠。”   伸手接住那浑似无力的娇躯,东风无间定定的凝视着披头散发的官娘,而他的眼眸亦似有种让人惊慌的魔力,在他的盯视下,官娘竟生出几分惊慌,却被她深深地掩藏在眼眸深处。   蒙胧的月光悄然溜进‘紫嫣阁’,仿佛想要一探其主人的真容。迷离的月色静静的撒在她的脸上,那一刻,东风无间竟有些失神了。明明是张普通得让人无心再看第二眼的脸庞,却在那一瞬间显得格外温婉,她双瞳里隐隐透出的风情更是瞬间袭进了他的心。   “殿下?”耳边猝然掠过的声音让他倏地回神,猛然盯着那个蜷缩在他怀中的女人,目光迷蒙。   仅是刹那,心底泛起的涟漪已猝然而逝。   一丝狼狈从他眸中一闪而过,东风无间蹙眉盯着愈法靠近自己的官娘。恍惚看见一丝慌乱从她清澈的眸底瞬间掠过。仅是一瞬便已消失,快得让人几乎要怀疑是否真的存在。   不知不觉,东风无间缓缓靠近官娘,褐色瞳眸里满是让人情不自禁便会深深沉醉其中的柔情,不能自拔。   愉悦的嗓音轻轻响起,一股热风从颈测缓缓扫过。“殿下……”那双清澈的黑眸此时竟变得魅惑非常,似要将他静若古井的心湖荡起涟漪。   官娘妩媚地凝视着正俯身看着她的东风无间,一室寂静。   月光下,她玲珑白皙的耳垂上忽然闪过一抹亮光,东风无间微怔,这才看清……竟是一枚梨花耳坠。   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官娘轻转眼眸,媚眼如丝,“殿下……” 七十七 侍寝夜10   丹田处似乎有簇火焰在燃烧,一阵奇怪的感觉从小腹升起,逐渐蔓延开来,他的身体似乎在瞬间变得十分敏感,和官娘微贴在一起的身体顿时燥热难耐。   抚摸着她青丝的手兀然转过,紧紧地窟住她光洁的下巴。   嘶——   脚裸忽然传来的疼痛让官娘忍不住低呼出声,却看见他愈法温柔地望着她,脸庞朝她缓缓靠近……直到唇畔传来阵阵温热,她才如梦初醒般猛地惊醒,放大的瞳孔里倒映着他越来越靠近的身体。   或许是月色太过迷蒙,或许是夜里本就让人迷惑,东风无间竟放任官娘的双手渐渐环住他的脖子,往后一推,两人便倒在床塌上。   红纱轻扬,妖冶魅惑。   唇上温热的触感渐渐传来,一股无以言语的燥热从东风无间的腹中传来,弥漫至四肢百骇。恍惚间,身下的人竟慢慢便成了华罗池边相遇的人,那枚梨花耳坠在月色显露着熠熠光辉。   大手缓缓抚上她温润的脸颊,唇瓣放肆地在她的樱唇上辗转缠绵,舌尖探进官娘的口中,与她的丁香小舌共舞着。   不知什么时候,身上的外衣早已脱落,官娘怔怔地凝视着眼前的男人,脑海里却隐约浮现着另一个人的影。   一头青丝忽然垂下,官娘缓缓闭上眼,任由那双热烫的大手抚上她的颈间,继而蜿蜒下滑……   他的手在她的胸前游移,慢慢探入内杉中,他掌心热烫的温度令她颤栗不已,也稍拉回了她的意识。   “不要——”低低的声音却更像是欲拒还迎,四肢百骇那种奇怪的燥热早已令他失去了心神,只知道想要与她更贴近。   置若罔闻地低头擢住她的唇,灵巧的舌尖难以防范地窜入她的口中,官娘颤栗着紧阖上双眼,不让自己去想其他的。   体内有一股不断升温的炽热在四处乱窜,东风无间似乎早已迷惑其中,喘息声逐渐加重,一只手扯开她的衣领,充满占有欲地钻入衣内抚着她玲珑的身体曲线。衣杉一件件滑落,东风无间愈发觉得身体内燥热无比,滚烫的肌肤相触,更加迷惑了他的心智。   抛落了衣杉,温香软玉,雪肌凝琼,兰芷般的清香缠绵,诱人心悸,高涨的情欲熏红了脸颊,盈盈秋水半阖着望着那人,却不是自己梦中的模样,她却必须在他膝下承欢,为他痴迷不改……   罢了……   当他低吼一声冲入她的体内时,那阵撕心裂肺的痛让她猛地睁开双眸,一滴晶莹的泪缓缓滑落,满室旖旎……   情与欲的交融中,被迷惑的……不止是他!唇角却悄悄染上一抹冷笑,谁也不曾看到。   似乎感应到了她那诡异非常的心思,窗外忽然掠过一阵微风,夜来香纷纷扬首轻唱,伴随着清风的低吟,宛如天籁。 七十八 卿本绝色1   死寂……   死寂……   生安殿偏殿中,槿儿小心翼翼地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而她的正前方正是一脸肃然的皇后。她目光深邃地看着槿儿,槿儿顿觉后背一阵发凉,心里毛毛的。   似乎也注意到了槿儿的忐忑不安,皇后的唇角忽然欺上一抹浅笑。“你可知本宫为何让你前来?”她半眯着眼睛打量着她道。   槿儿心里一寒,蜷在袖中的手指轻颤了一下,脸上仍保持着那份镇定。“奴婢……不知!”   “不知?”兀然提高的声音让槿儿不自觉地一颤,皇后直直逼视着她,冷笑道:“一个小小的丑陋宫女竟妄图嫁入皇家,你好大的胆子!”   哗啦——   广袖重重拂过紫檀小桌上,茶具全部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皇后最后一句话让槿儿蓦地一惊,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皇后,可就是那一眼就足以让她心惊胆颤了。   椅塌中,她凛冽的目光直直的逼视着槿儿,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又似发现了什么。   那双黑如点漆的眼眸猛然对上自己的目光,皇后不禁一愣。   这样的眼神……似曾相识!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礼,皇后衣袂一整,轻拈着茶杯浅酌慢饮,“说说看,你想要什么?”她不紧不慢的说道,戴有金指套的手指在案桌上一下一下的敲着。   啪嗒——   啪嗒——   手指敲动桌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的回荡在大殿内,槿儿一直战战兢兢的缩着肩膀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却是语气坚定地回道:“奴婢未曾想过嫁入皇家。”   “哦?”闻言,皇后不禁抬头意味深长的打量着她,精明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这么说,你不想嫁给凌儿?”   心里不知不觉浮现出那张俊美若女子的脸,妖魅无双的绿眸,指甲慢慢陷入掌心:“奴婢……不愿。”   皇后好象有些诧异地微挑眉,沉吟片刻,忽又将视线牢牢锁在槿儿身上,“凌儿现在可是非你不娶。”   恐怕再笨的人也听得出她话里的危险,槿儿深吸口气,扯出一抹笑容,盈盈跪拜,“三王爷只是图一时新鲜罢了,过不了多久他自会对奴婢失去兴趣。”   听得槿儿的回答,皇后却忽然一阵沉默,殿内的空气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皇后才淡然地一挥手,“下去吧……”低缓的声音响起,扯动了停滞住的空气。   槿儿意外地抬起头,看到的是皇后的背影,“妄图迷惑主子,可是杀头大罪,看你也不像是个不聪明的人,知道该怎么做了?”   垂下眼帘,槿儿颔首道:“奴婢明白。”   “慢——”忽然出现的声音让两人同时抬头望去,安阳一袭红色华服出现在偏殿。 七十九 卿本绝色2   莫名的,心里一悸,槿儿敛眉垂首,思忖着安阳怎么会突然来这。   “安阳?”皇后有些意外地笑了笑,将安阳拉至自己身前。“怎么这时候来了?”   微微屈膝,安阳盈盈下拜。“母后。”   安阳掩饰的笑笑,只是眼中却似有忧郁地道:“母后为何不同意三皇弟娶槿儿为王妃?”   目光不着痕迹地敛了敛,皇后盈盈浅笑,起身坐在椅塌上,低垂眼帘,“安阳你乃东宫太子妃,怎么连这些规矩都不懂。她不过一介小小宫女,怎配得上堂堂王爷!”   看不清皇后的表情,安阳扫一眼恭候在一旁的槿儿,“母后,可是现在三皇弟已立誓非她不娶……”   啪——   一声巨响,安阳心惊地望向一掌拍在桌案上的皇后,“母后不要生气,安阳只是为了皇家颜面着想罢了。不过,儿臣倒有一计,能让三皇弟甘愿娶琴纤小姐。”柔声安抚着皇后,安阳挑开话题,嘴角掠过一丝浅笑,但瞬间即逝。   “说来听听。”皇后挑眉,颇为诧异地看了眼安阳,确定她并无异常才移开眼光。   槿儿蜷缩在袖中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心里只觉得一阵不安。安阳此次忽然前来,似乎目的不善。   须臾,安阳方启唇道:“母后不如就将这丫头赐三皇弟做侧妃,只不过条件是她必须娶琴纤小姐,这样一来,既保住了皇家的颜面,又能让三皇弟心甘情愿地娶琴纤,岂不两全其美!”   听到安阳如此说,槿儿猛地抬头看向安阳,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向皇后提议。她这么做……   皇后倒像是认真地在思忖着此事,看了看槿儿,面色微晒,“可是这丫头长得这么……”   “这点母后大可放心。”不等皇后说完,安阳忽然插嘴道。   “嗯?”迎着皇后不解的目光,安阳忽然莞尔一笑,目光灼灼地盯着槿儿,“母后大概不知,她长得可并不丑,不信的话请母后容安阳一试。”   “安阳,你这话是何意?”皇后柳眉微颦,疑惑地看向她。   安阳但笑不语,只是看向槿儿的目光愈发复杂。   “来人!”   一挥手,立刻有宫女领命进来。“奴婢在。”   注视着身体微颤的槿儿,安阳盈盈笑道:“去拿一盆水。”   “是。”两名身着紫色宫装的小宫女应声退下,不需多时就将一盆清水端了进来。   “母后,这就让你看看她的真面目。”安阳深吸口气,心里隐隐有些不忍地别过头,声音透着十二月般大雪的寒冷。“将她的脸给我洗干净!”   两名宫女应声走到槿儿身前,不容分说便按住槿儿的头,想要将她按进盆中。 八十 卿本绝色3   “你们干什么?走开,走开……”槿儿死命挣扎,却又无发施展武功,只能死死挺住,不让那些水沾在脸上。   “走开……走开……”槿儿心里陡然生出几分绝望,却仍坚持着不肯沾到那些水。   她终于忍不住哭出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流过脸颊,那些晶莹的泪水变成一颗颗墨色的水珠。   挣扎无用,两名宫女猛地一把抓起她,纠着她的发将她的头狠狠按到水里。   “不……”来不及准备,水从四面八方灌进她的口鼻,大脑一瞬间失去思考能力。   头上传来的阵阵疼痛让槿儿几欲惊叫出声,而被迫沉在水中的脸渐渐地洗净了。   “啊……”直到盆中的清水完全变成黑色,两名宫女方才松手,槿儿早已忍耐不住地猛抬起头,睁着眼睛,张着嘴大口大口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空气。   “咳咳……咳……”掩住口鼻,槿儿难受地咳嗽着。   当她抬起头,皇后和安阳顿时呆在原地。   那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啊!   丝丝墨发粘在脸侧,白皙的脸颊上那双灵动的眼睛显得愈加迷人和妖艳,秀气的鼻翼上傻乎乎地挂着几滴水,樱唇上留有慌张过后的苍白之色。纤细的手指捏住了鼻子,那几声咳嗽而入耳的嗓音竟是如此轻悦动人。   “你——”不敢相信地后退几步,安阳仿佛见鬼一样惊恐地瞪着她,皇后亦是一脸震惊。   她想过千万种她的真实容貌的可能,却从未想过她竟是如斯绝色。安阳颤巍巍地伸出手扶在桌上,稳住自己差点跌倒的身体,口中不断地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   “说,你究竟是何人?”须臾之后,皇后回神凌厉的眼神直直扫射向她。   “我……”胸口闷疼不已,槿儿轻喘气,忍不喉口的不适。   忽然,安阳静静走到她身前,手指重重一挑,托起她的脸,手指触摸她如白玉般的皮肤。眼中流光异常,“你……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真实容貌?”   安阳忽然凛冽的眸光让槿儿心里一凉,托在她下巴的手蓦地用力,槿儿忍不住惊呼出声:   “嘶——”   “主子……”槿儿颤巍巍地喊出口,不敢去看她们的脸色。   如今她该怎么解释,欺骗安阳本是迫不得已,可是这皇宫里……怎会容你的迫不得已!   注视着那张美不得不似凡尘人的脸,安阳心中忽然涌出一股妒意,未细想,手突然狠狠从槿儿脸上划过……   啪——   狠狠的一巴掌。   宛如凝脂的皮肤上瞬间留下一记红印。   槿儿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安阳,却接触到她冷漠的眼神,她的心顿时跌到了谷底,忽然觉得自己什么也感觉不到,惟一能感觉到的,只有胸口那颗心,疼得仿佛一瞬间被挖空了…… 八十一 卿本绝色4   “母后,你打算如何处置?”闭了闭眼,将眸中那丝唯余的不忍全部化去。   皇后抿唇道:“拉人,给我拉下去……斩!”   安阳和槿儿俱是一震,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我……”想要说些什么,槿儿却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一切都只能怪她心软,如果当初她不再顾及安阳的感受,将东风无间杀死,又怎会有今日之事!   安阳踌躇着走到皇后身边,半晌才道:“母后,儿臣有比她让死更难受的法子,不如就将她打入——辛者库,交给苏嬷嬷管教。”   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咬着牙说完这句话,安阳紧攥着衣袖,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槿儿震惊得几乎不能言语,只愣愣地望向安阳,脑海中一遍一遍回荡着她的话。   所谓的辛者库,便是奴役宫女的地方,但凡犯了错的妃子或宫女,按照各自所犯的罪行,受到相应的惩罚,罪行严重的都会被罚到辛者库。而这里因为长年累月不停的干活,被累死的大有人在。因此,那里又被大家称为‘皇宫中的禁地’之一。   皇后微微一凛,看向槿儿的目光多了几许复杂,沉吟半晌方道:“就依你所言吧。”说完不再看她,怔怔地凝望着窗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膝盖早已发麻槿儿才愣愣地跪拜离去。“奴婢……遵旨。”   她偏过头,眼帘低垂着退出‘圣安殿’,脚下似乎被绑了千万斤的重石,每一步都走得如此艰辛。   心早已凉透了,她一步一步缓缓在长廊中走着,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宫女经过,怔忪地望着她的绝色之容,发出阵阵感叹。   “小野猫……”得到消息正匆匆赶来的东风凌忽然撞上槿儿,看到她萎缩的模样暗暗一惊,在看到她完全洗去铅华的脸时蓦地明白了所有。   “你……怎么样……”手指不经意地触碰到她的脸颊,东风凌这才注意到她左脸上的巴掌印,眼里顿时一片冰冷,宛如腊月的寒冰。“谁打你的?”   槿儿却好象什么也没看见直直地向前走,恍惚在她的眼中什么都不存在了。她就如同一个木偶般。   “槿儿……”他轻轻抚摸她潮湿的秀发,低头看她垂首的样子,浓密的睫毛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心忽然像被什么揪住了,铺天盖地的痛。东风凌心疼地将她猛地揽入怀中,紧紧搂住她。   妖冶的黑发相互缠绕,纷飞的不知名的花瓣,相拥的人儿,一切,都唯美得不似真实。   “东风凌!”突然闯进的琴纤唇含笑地看向东风凌,却看见她紧紧拥着槿儿,唇边的笑容缓缓僵住。 八十二 卿本绝色5   对于琴纤,东风凌似乎一直都未曾看见,只想紧紧搂住怀中的人儿。槿儿却忽地一把推开东风凌。   “你走开——”她抬起头,眼泪却随着那一句话掉了下来,她迅速抬起手抹去,转身飞快地从他身边跑过。   “槿儿!”东风凌想要追随而去,却猛地被琴纤抓住了衣袖。   “东风凌,你给我站住!”琴纤喝道,眼眶里隐隐有些湿润。   他看着她倔强的眼睛,眼中只余下冷漠。“何事?”   毫无温度的两个字吐出,琴纤心里愈发冰冷,冷笑道:“东风凌,你不要忘了当初对我姐姐琴歌承诺过什么!”话音未落,她人已转身拂袖而去。   舞动的衣袂,瞬间隐没大地的眼泪,心那么痛,那么伤。   夜。   沉寂的大殿内,还萦绕着男女欢爱后的浓浓麝香,东风无间闷哼一声,缓缓从睡梦中醒来。   “呃……”当他看清自己赤裸着身体时,这才发现身边还睡着一个女人。   素净的脸,一头妖娆的青丝将她裸露在外的雪白身躯掩去,似是做了什么好梦,唇角挂着一抹恬淡的笑,不算绝色,很清秀容貌。   揉揉疼痛的额头,东风无间忽然想起一些片段,在眼前如走马观花般一一掠过。妖娆无双的女子踩着月色而去,若隐若现的红纱,晶莹的梨花耳坠,不由自主地看向身旁的女人的耳朵,微微有些怔忪。   是梦么……   恍惚记得自己抱着身旁这女人进入殿中,后面的一切都入幻影般模糊。揉着额角,东风无间迅速穿好衣服,回头看了看她耳上的梨花耳坠,褐色的眸子微不可见的一闪。   夜半无人,皎洁的明月高挂天际,除去周围草丛中虫儿细微叫声,四周围是死沉的宁静。槿儿手中提着薄弱光线的灯笼,在周围转悠了许久,小心翼翼踩着步伐,越过小桥,不知不觉中,进入一座院落。   明日她便会被人领入辛者库,想到这儿,槿儿面上一阵黯然,顿时也没了闲逛下去的心情。   隔绝两世的宫门上挂满着白色的纱幔,风轻轻一吹,便轻柔地荡起。   槿儿狐疑地望着眼前朱红色的大门,只觉得似曾相识。   吱呀——   忽然,一声轻响后大门竟悠然打开,槿儿一愣,看到的是自门中探出头来的一名小宫女模样的人。   “姑娘快进来吧。”走近了才发现那小宫女长得十分标致,脸上有甜甜的梨涡。   槿儿迷糊地指指自己,“我?”   小宫女掩着唇咯咯而笑,道:“自然。姑娘还是先进来吧,我家主子正等着你呢。”   槿儿愣愣地看了看她,抬头方才见到宫门上方巨大的匾额——凤寰宫。 八十三 卿本绝色6   凤寰宫,槿儿的脚步一顿,记起这里是那个奇怪的凤妃的宫殿,难怪刚才觉得似曾相识,原来正是她上次所来的地方。   虽有些不愿和那个奇怪的凤妃多加接触,脚下的步子却不由自主地迈进凤寰宫。   如同上次见到的一样,这里冷清无比,那名可爱的小宫女将她领进内殿,对着背对她们的凤飞梧恭敬地福了一福,便浅笑着离去。   “凤……妃娘娘。”迟疑片刻,槿儿福身道。   闻言,一身白衣的凤飞梧悠悠地转过身,淡然地坐在一旁的贵妃椅上。   见她并不说话,槿儿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凤妃娘娘不是有话对奴婢说么?”   凤飞梧挑眉一笑,眸中流光碾转。“听说你被贬到辛者库?”   槿儿但笑不语,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丝复杂。“凤妃娘娘要说的怕不止是这个吧。”   这个女人,是那种让你觉得不知不觉想要亲近却偏偏最不能亲近的人。思忖至此,槿儿的语气中多了几丝谨慎,“敢问娘娘有何吩咐?”   眼中多了几丝赞赏,凤飞梧浅浅一笑,“不知姬长歌若是在世,看到此情此景会如何应对……”   短短一席话,让槿儿如遭雷击。那三个熟悉的字眼再次浮上心头,槿儿再也把持不住,连连后退几步,背脊生生撞在墙上。   “你……”惊恐地望着凤飞梧,槿儿的声音犹带着颤抖,却仍想要保持着那分镇定。“你……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为什么突然在她面前提姬长歌,为什么会……   压制住心底突如其来的巨大恐慌,槿儿背靠着墙壁轻喘不已。   对槿儿的强烈反应视若无睹,凤飞梧望着大殿四周呢喃道:“好久没提起这个名字了……有多久了……”   蜷在袖中的手紧了又松,槿儿脸色蓦地一片惨白,似乎凤飞梧与那个人的关系……   仿佛也注意到自己的异常,凤飞梧忽然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却有几分牵强。“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那个人而已。”   槿儿呆愣着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事情并非凤飞梧说得这般简单。她又为什么会忽然在她的面前提起这个名字,槿儿百思不得其解。   似乎凤飞梧知道她的一切,且一直掌握着她的软肋。   身体忽然莫名一颤,槿儿只觉得背后阵阵发凉,一股从未有过的惊慌从心底涌起。   脚下的步子也渐渐加快,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凤寰宫’。   “嗯?”只匆匆往前走,一时未注意,槿儿忽然撞在一个人的胸膛上。   听到那人的闷哼声,槿儿飞快地抬起头,在看清那人的容颜时顿时呆住,而那人显然也未料到会是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八十四 卿本绝色7   听到那人的闷哼声,槿儿飞快地抬起头,在看清那人的容颜时顿时呆住,而那人显然也未料到会是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从未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遇到他,槿儿惶惶不安地低下头,想快步从他身边走过。   “你——”见她作势要走,东风无间猛地一把拽住她的肩,将她禁锢在原地。   他不过是随意出来走走,却没想到会再次遇到她。凝视着那宛若凝脂的脸颊,东风无间的眸中顿时涌起惊讶,诧异和来不及掩饰的狂喜。   “是你!”须臾,他沉声说道。   实在未料到会忽然遇到他,槿儿不禁有些呆愣,在看到东风无间疑惑的眼神时才猛地醒悟。   “奴……奴婢见过太子!”狠狠地垂下头,槿儿只觉得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本是为报复他而进宫,可是如今……   想着自己即将面对的辛者库,槿儿浑身一冷。那个地方,是皇宫里最残忍的地方,没有人会关注被贬罚的人进去会有什么后果,恐怕自己以后死在那里也没人会知道。   熟悉的模样,熟悉的衣饰,熟悉的眉眼,这一切都让东风无间觉得几欲堕入了梦中。   倏地,心里缓缓浮现一双极其相似的眉目,口中喃喃自语道:“槿儿?”冷漠的眸中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槿儿浑身不可抑制地轻颤,脸上颇为动容,“你……”   他明明只见过她几次,为什么会认出她?   来不及想这么多,槿儿的双臂被东风无间紧紧窟住,他摁住她的肩,道:“原来是你!”   难怪他总觉得那个丑丫头会如此熟悉,原来竟是她!   “太子殿下!”见他禁锢着她的双肩不肯离开,槿儿忍不住轻喝出声,手无意识地触及腰间的软剑,身体兀然颤了颤。   在宫里的这些日子,她都快忘记原本的初衷,只是……她怎能忘,怎可以忘!   回想起那一场惨绝的大火,槿儿的眸中渐渐泛起丝丝凌厉。   对槿儿忽然强硬的态度有些不解,东风无间却也发觉自己的行为逾越了,双唇紧抿,拢住她肩膀的双手蓦地收回。   “奴婢告退。”心神未敛,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槿儿快步离去,不敢再与东风无间相处下去,她怕她会忍不住……拔出腰间的剑,如今时机尚未成熟,她不可轻举妄动。   夜风倏然掠过,一阵奇异的香味稍纵即逝。 八十五 最毒妇人心1   翌日清晨,天未亮槿儿便被管理‘馆娃宫’所有宫女的缕衣带着进入辛者库。   偏僻的宫殿有些旧破,地上生满了杂草和不知名的植物,大殿更是因为长年缺乏人管理而显得异常腐旧,经过了长久的岁月,早已不堪重力,到处都显得摇摇欲坠的样子。   “贱人,还不快给我干活!”   啪——   还未进门便听见明显是鞭子打在身体上的声音,一鞭接着一鞭,听得槿儿心惊胆颤。   “你……好自为之。”进门前,缕衣忽然停下步子说道。   槿儿心知肚明她说的说谓何事,表面不露声色道:“多谢。”   庭院内到处都是浣衣的宫女和俾子,大大小小的木盆中装满了堆积如山的衣物,古井旁一位身着粉色宫装的中年女子手持鞭子斜倚着身后的树干,正在斥责着一些浣衣的俾子。   缕衣领着她上前,唤那中年女子道:“晚秋姑姑——”   瞧见有人来了,晚秋将鞭子扔在一旁,若无其事地走了过来:“哟,这不是缕衣姑娘吗?您不在‘馆娃宫’纳福,到我这辛者库来,不怕沾了晦气?”   缕衣笑吟吟地蹭蹭她的手臂,“说什么呢!我是给你送个人过来。   晚秋无奈,面色一晒:“又是犯了错的宫女?”她慢步踱到槿儿面前上下打量,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惊讶:“模样倒挺不错的,叫什么名字?”   “奴婢槿儿。”槿儿福身,不卑不亢地回答。   晚秋扯起唇,挽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那……我就先走了。”缕衣见人已送到,淡笑着离去,出门前,饶有深意地看了看槿儿,正当槿儿细细研究她眼中那抹复杂时她人已离去。   “人都走了,不用望了。”一个凉凉的声音响起,槿儿这才回神,抿抿唇规矩地垂下头。   漫不经心地抚着胸前散落的长发,晚秋的声音带着几分空寂:“既然到了这辛者库,就不要再去想外面。”   闻言,槿儿浑身不可抑制地颤了颤,不知道自己心里忽然涌现的惊慌究竟为何。   晚秋领着槿儿穿过那层层白纱往里走去,直至宫女居住的房间里。房间伸手不见五指,浓重漆黑如墨,晚秋忽然打起一串火花,将一盏烛灯点亮,她的脸庞被那烛光照得尤为阴森恐怖:“这里的屋子都没有窗,所以白天也要点灯,你很快会习惯的。”   “啊——”手紧拽着衣角,槿儿胆颤心惊地开始打量四周,忽然瞧见里面的梁上吊着一具女尸,舌头长长地吐出,顿时吓得惊叫起来。 八十六 最毒妇人心2   晚秋拿灯过去照了照,见怪不怪地道:“你大惊小怪干什么?不过吊死个人罢了。”说完,用力拍了拍手,立刻有两名太监进来,解下那尸体拖走了。   全身被一种恐惧紧紧包围,槿儿颤抖着问:“晚秋姑姑,她……”   不待她说完,晚秋一副‘少见多怪’的模样斜倪着她,“慌什么!不过是受不了这里而自杀的宫女,这里多了去了。本来她是和你同住的,既然死了这屋就你自己住吧。”说完莫不关己地拍拍手,对槿儿的恐慌视而不见。   心内忽然渗出了极大的惊慌,槿儿战战兢兢地抱着身体:“我……我住这里?”   晚秋点了点头,嗤笑道:“不然呢?你想住哪去?好了,明儿一早起来学规矩、干活儿,你可别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要是你睡不好,体力不支,我可不会同情你的。”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重重地关上了大门。   啪——   关门声一震,震得槿儿原本就慌乱不安的心愈发颤栗,环顾四周,只是觉得说不出来的恐怖。手不由自主地紧抱着双臂,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渐渐涌上心头。   馆娃宫。   铜镜中的女子皓齿明眸,胜过繁花。眉梢泄露出点点笑意,让那张并不算美的脸也染上了几分明媚。   梳理着长发,俾女灵儿笑吟吟地为官娘绾上时下宫廷中颇为流行的飞凤髻,最后插上一只浑身碧绿的玉簪。仔细端详着镜中的人儿,婉儿由衷地赞道:“主子真好看。”   一袭浅绿色宫装衬得官娘清秀的脸蛋多了几分独有的韵味,浅浅的妆,淡淡的樱唇,看上去的确比那些习惯浓妆艳抹的宫中女人显得独树一帜。   官娘一愣,颇不习惯自己突然的身份,轻点着婉儿的额头道:“你呀——尽会吐些好听的话来逗我。”   婉儿莞尔道:“哪有,主子本就比那些人好看多了,我就喜欢像主子这样清秀得像玉兰花一样的人。”   官娘不禁摇头,“这些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万不可在别人面前提起。”宫闱,比你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后面那句话官娘未说出口,婉儿是个单纯的人,她不想让她沾染了皇宫的肮脏。   婉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双大眼睛可爱地眨巴着,引得官娘惹不住嗤笑出声。   “太子妃娘娘!”殿外忽然响起的声音让官娘面色一沉,对着婉儿挥手示意她从一旁的偏门退下,自己整了整衣袂准备迎接来人。   特意绾起的灵凤髻,粉色宫装,透明的白色批帛,如花的容颜,安阳一身盛装出现在官娘面前。   轻垂下眼帘,长翘的睫毛微颤,官娘福了一福,颔首道:“太子妃娘娘。” 八十七 最毒妇人心3   注视着眼前的女子,清秀有余,并不算美艳,却有种风清云淡的雅致,安阳双唇紧抿,眉头皱了皱。   “免了。”转身坐在秋水早已替其整理好的贵妃椅上,安阳樱唇轻启,呵出一口气,半晌才道:“你就是官娘?”   唇角邪魅的挑起,闪过一抹肆意的笑。待到抬眸时又是另一番光景,官娘柔声应道:“回太子妃,妾身官娘。”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应,安阳看了看官娘,忽然觉得那袭浅绿身影真是碍眼。敛了敛神,“你以前一直是伴舞的俾子?”   原来是挑衅来的,唇不由子主地上扬成一抹魅惑的弧度。“回太子妃,妾身以前一直是一名小小的俾女,蒙太子殿下宠幸才有今日。”   秋水有些放肆地斜倪着官娘,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个曾经比自己身份还要低的官娘,“侧妃娘娘可真有福,遇上我家主子这么大度的太子妃,这要是换了别人,怕早就不干了。”   心知秋水是有意羞辱官娘,安阳唇动了动,终是未阻止,放任她的放肆。   官娘不以为意,对秋水的故意为曾放在心上,只莞尔笑道:“妾身早已闻得太子妃娘娘贤和,今日一见,果然。”顿了顿,继续说道:“官娘只怕是祖上不知积了多少德,才有今日,让皇上皇后赐了个侧妃。这一切都要蒙太子殿下宠爱。”   简单的一句话,却将安阳嘲讽了个彻底。秋水不禁气结,怒视着官娘,“你——”   “秋水!”安阳虽不再像从前那般软弱,可到底也是从小受尽宠爱的堂堂郡主,官娘的话正刺中她心里最深的痛,她的太子哥哥从未在她房中过夜,一时间,眼眶里水雾朦胧。   冷眼瞧着安阳一副潸然欲泣的模样,官娘忽然有些同情起她来。这个女人当初在皇后生日上得知她想要引诱太子,就派人将她关进黑屋子里,却没料到她是有武功之人,这点小事怎会难到她。只是没想到因为喝了些酒让她误了时辰,槿儿竟会替她跳了那只舞,而自己又恰好在槿儿出来时出现,穿着槿儿刚刚换下的舞衣,才会那么顺利。   大概如果安阳得知当初不是她派人将她关起来,今日站在这殿中的就会是她的贴身侍女,一定会很伤心吧。   成亲已有两月余,自己的丈夫却从未进过自己的房间,而且还恋上了自己的侍女,这让她情何以堪!   想到这,官娘尖锐的语气了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太子妃娘娘大概事务繁忙,妾身也就不送了。”   安阳又羞又急,最后狠狠地拂袖而去。秋水脸上一时挂不住,只得尾随而去。大殿瞬时空了下来,一股飘渺的沉寂在四周弥漫开来。   “主子……”婉儿不知何时出现在背后,官娘头也不回,眼角的余光瞥见婉儿正笑吟吟地盯着她,沉闷的心情兀然好了起来。   拍拍她的手,官娘端手整理着自己的发髻,“婉儿,我们去辛者库看看吧。”   婉儿似呆愣了下,却笑着答道:“是,奴婢遵命。”   官娘柔柔一笑,起身拉着她的手步出大殿。 八十八 最毒妇人心4   一路走走停停至辛者库,官娘的神色多了几分黯然。   “主子,怎么了?”婉儿眨眨眼,不解地问道。   摇了摇头,官娘的视线落在正努力地洗着衣服的槿儿身上,那张绝色的容颜上此时布满了污泽,身前堆积着一堆如小山般的衣物。   “动作给我利索点!”   ‘啪’的一声,守在一旁的清容一记狠鞭,槿儿的臂上顿时出现一条红痕,细密的鲜血沁出,触目惊心。   臂上传来的疼痛让槿儿手中的动作一滞,就在这瞬间,背上又是鞭子打过的痛楚。   忍着剧烈的痛感,槿儿加快速度。在辛者库仅仅半天,已让她想深深逃离这个地方。可是一想到那场惨绝人寰的大火,那些夜夜在耳畔响起的呻吟,她便再也走不了。   “不要以为生了张狐媚脸,就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清容冷冷地说着,对槿儿的容貌有种强烈的妒意。   一声不吭地洗着眼前大堆的衣服,槿儿并未注意到门外的官娘和婉儿。   啪——   又是一鞭,清容冷笑着瞧着槿儿明显放慢的速度,面有得色。   血红的鞭痕道道触目惊心,看得官娘忍不住别过头。   “主子,我们还是回去吧。”婉儿有些胆怯地缩在官娘身后,官娘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正欲离去,就见一道黑影持着利剑跃身而进。   官娘本身就有武功,避开那黑衣人并不难,婉儿却吓得脸色惨白,被官娘推至一旁躲避起来。   直到那剑掠过她们直直地朝槿儿刺去,官娘才明白那人的目的并非她和婉儿。惊慌回头望去,周围的一些宫女早已吓得慌然而逃,诺大的庭院内瞬间只剩下槿儿一人。   唰——   雪白的剑光让槿儿蓦地醒悟,若是从前她早已敏捷地侧身避开,随即就和来者动起手来。只是今日她正在宫内,不能随意露出武功,只好生生地闭上眼任凭那剑朝自己刺来。   哐铛——   只听一声刀剑撞在石头的声音响起,槿儿闻声睁开眼,正好瞧见东风无间忽然徒手挡了那把剑的袭,面上有丝愕然掠过。随即悄然退至角落,她不能在这时候露了身手。   那黑衣蒙面人和东风无间的武功明显不相上下,但因为东风无间手无兵刃难免吃亏了些。两人过了数十招后东风无间渐渐落了下风,槿儿不由得犹豫这样下去她是不是应该出手相助。   倏地想起自己的目的,刚要出手的身体顿时稳住,槿儿紧咬着牙关冷眼看着东风无间一步步后退。   正迟疑着,忽听得东风无间喊道:“留活口!”他语毕便矫捷地跃身退出数步。看他抽身的功夫竟远比刚才与黑衣人打斗时厉害许多。 八十九 最毒妇人心5   旋即就见二名青衣人从屋外迅速地飞身进来,和黑衣人交起手来。青衣人的武功远在东风无间之上,槿儿还未分辨出他们的武功招数出自哪门哪派,就已见他们擒住了刺客。   二名青衣人一左一右架住刺客,东风无间上前一把扯掉刺客蒙面的黑布,冷声问道:“是谁指使你?”   那名刺客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槿儿站在角落里旁观,看那刺客的神色她就知道他绝不可能说出主谋。还有那二个青衣人显然是贴身保护东风无间的,刚才他们在书房外迟迟未进来应该是等东风无间的命令,只是他们在外面那么久她竟连一点呼吸声都感觉不到,可见他们的轻功非凡和内力深厚。   思忖着,槿儿的面色愈发凝重。东风无间身边竟然还有这些隐没起来的贴身侍卫,那么她的胜算又少了几分了。   想到这,槿儿的手突然一紧,狠狠蜷缩起来。   一垂眼却不经意看到地上被扯落的蒙面黑布,槿儿立时大惊!那黑布是六角菱状,这本没有什么特别,但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没想到竟会在皇宫里看到!   槿儿心知还会有事发生,不能再袖手旁观,但是又不能泄露了自己的身手,是以只有先走到东风无间身边防备着。   东风无间侧头看了槿儿一眼,眉心微蹙,仅是极快的一下又恢复如常,低声说道:“到我身后去。”   槿儿只当作没听到,依旧站在他身旁。   倒是意外的没再多说,东风无间转回脸对着刺客道:“把主谋说出来,我会留你一命。”   那刺客依旧不出声,槿儿却看到他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身体蓦地一颤,来不及反应,就在这一瞬之间,槿儿猛的用力推开身边的东风无间,随即感觉到自己左肩一阵酥麻。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吃力地张开眼睛,她忽然觉得一阵悲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帮自己想杀的人挡住暗器。如她预料的,面前的刺客已经在射出口中暗器的同时咬破舌底的药囊,自尽而亡。   眼睛再次无力地闭起来,槿儿的脑中一片晕眩,意识渐渐离她远去。在彻底昏厥之前,她只感觉到身后有一双温暖的臂膀牢牢将她抱住。   “槿儿!”见她忽然晕倒,东风无间面色微微动容,触及她肩上的暗器时倒吸了口凉气。   左肩上,暗器打中的地方此时沁出鲜血,将她单薄的衣杉都染红了。   “快叫太医,听见没有!”暗吼一声,东风无间抱着槿儿出了庭院,从始至终,他都未曾注意到站在外面的官娘和婉儿。   “主子……”婉儿担忧地看向官娘,发现她并无吃醋的样子,甚至连一点异常都没出现,不禁微怔。   “傻丫头,还愣着干什么,回去吧。”官娘怅然一叹,眼神在触及对面转角处那一抹白色的衣角时微微一漾。   “哎——”   不知是谁的长叹划破寂静,带着微风一起掠过碧空,不着痕迹的消失。 九十 最毒妇人心6   连一向镇定自如的官娘看着那场面也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躺在床上的槿儿紧闭双眼,肩头插着一把手指般长的短剑,剑蜂已深入,汩汩的鲜血不断的从那里涌出。   “快来人……来人……”整个馆娃宫都回荡着东风无间的怒喝声。紧张的气息萦绕在每个人的周围。   闻风赶来的人视线都紧锁在御医的手上,一盆又一盆端出的热水全部染成了红色,却还是止不住血。   几个御医全都是医术高明之人,这会儿看到这阵势却都忍不住颤了一下。   杨素仔细的看着那个伤口,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看着伤口不偏不倚的正好在喉头旁边,要是再偏一点,那此女子必死无疑。   可是……偏偏是偏了那么一点点,伤口长二寸,宽一寸,似乎是故意偏了的。   他紧蹙起眉头,精明的眸子不时的扫过那道伤口。   鲜血混合着他黑色的衣衫,湿漉漉的衣袍上也不住的滴着鲜血。整个馆娃宫内散发着浓浓的腥甜,屋顶上不断盘旋的乌鸦嘎嘎的叫着,仿佛预感到了这里的不安,翅膀也忍不住颤抖了几下。   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御医紧张的继续想办法止血,侍从皆不敢出声,规矩的跪在地上。   东风无间紧紧的盯着那不断冒出的鲜血,褐色的眸中满是怒意。   “来人!”他忽然低吼一声,门口的侍卫慌忙的进来了。   微微颔首,发抖的身体显示了他极度的不安。“奴才在!”颤抖的声音打破了大殿内的紧张,空气似乎找到了一个流动口,却是倍加压抑。   众人只觉得心中一口闷气难出,但是谁也不敢吱声。   “传令下去,今晚若抓不住刺杀之人,全部……斩!”坚决的语气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依旧不敢抬头看他一眼,各人默默的做着自己的事不敢多嘴。   “是……是……奴才领命!”侍卫一脸惨白的退了出去,大殿之被的空气在这一瞬间更加紧张。   杨素依旧紧蹙着眉头,对东风无间的话恍若未闻。   伤口……   那个伤口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几个御医刚好止住了血,但是谁也不敢松一口气。血是止住了,可是这人还没救活呢!谁也不敢怠慢,紧张的气息继续弥漫着。   官娘一眼便看到紧蹙眉头的东风无间,心里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而刚好得到消息的东风凌也赶了过来,在门口刚好撞上了慌忙跑过来的玲珑。玲珑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幸好呆在门口的东风凌赶紧扶住了她。   目光落在殿内紧紧抱着槿儿的东风无间身上,妖魅的绿瞳中透出点点寒意。 九十一 最毒妇人心7   玲珑一见东风凌,眼里立刻多了层迷雾。“见……见过王爷!”她战战兢兢的行礼,东风凌仿若未闻,自顾自的走了进去。   他不说什么,玲珑也不好再理会他,只是看到床上的槿儿时,脸色顿时一白。   血……那些鲜红的血液深深的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惊恐的望着那个脸色苍白的人,决美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   槿儿……   大殿内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可怕,恰好赶来的安阳在看到东风无间紧紧抱着槿儿时,眸光微闪,微别过头。   脚步微缓,终是迟疑着走进大殿。   注意到身后的人,东风无间眉心一紧,紧握着槿儿的手,不曾松开。   眼里一阵刺痛,安阳艰难地挽起唇,一股悲呛感油然而生。   修长的手指轻轻扬起,东风凌斜倚着大殿门口,脸上绽放出一抹邪魅的笑。有意无意地轻点了下身旁的柱子,他旁若无人地转过头。   头上忽然传来一阵闷痛,脑海中一片模糊,东风无间揉着眉心费力地撑着眼皮,官娘趁机扶住他。   “殿下……”   本能地想要挣脱官娘,无奈头越来越痛,只好暂时借着她的力勉强站起身来。   “太子殿下!”小安子惊呼着进来,赶忙扶住东风无间。   “扶他去歇息吧。”官娘转过身,看见东风凌正倚在柱子旁凉凉地说道,眼帘低垂,让人看不清他眸中的情绪。   小安子晒然道:“可是宛月国使臣已经到了,正在‘圣觉殿’等着殿下呢。”   今日乃是宛月国使臣向大秦国协谈的日子,自然少不了太子的参与。   “我没事。”抚了抚额,东风无间摆手道。   目光流连在床上昏睡过去的人儿脸上,那原本娇艳的容颜上此时步满了大大小小的污痕,身上更是有被打过的痕迹,褐色的瞳眸微眯起,“你们给我听着,谁要再轻易打她……自己提头来见!”   极轻的一句话,却让整个大殿内的空气愈发凝滞,侍从个个唯唯诺诺地低下头。   手中的硬物烙得掌心有些轻微的疼,东风无间危险的眸光落在那枚梨花耳坠上时明显柔了下来。   宛月国使臣……忽然记起前些日子不断扰乱边境的国家,他重重地一哼,“耶律皓么……”待到东风无间离开‘馆娃宫’,殿内的人明显松了口气。   东风凌亦跟了上去,出门前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槿儿,绿眸轻眨。   见两人都离去,殿内看热闹的人也慢慢散了,最后只剩下呆立在床边的安阳以及官娘等人。   “主子……”婉儿拉拉官娘的手臂,不忍看槿儿已经血红的左肩。 九十二 最毒妇人心8   叮——   走出内殿前,官娘宽大的衣袍随意地挥了一下,一枚闪着银光的绣花针掉在地上。仿佛并未注意到自己落下了东西,官娘头也未回地离开了。   “主子……”眼看着大家都走了,只留下秋水与安阳。   秋水古怪地瞧着床上已经止住血,仍在昏睡当中的槿儿,“真想不到这下贱呸子怎会入得了太子殿下的眼!”她的声音淡淡的,也听不出情绪,不知怎的,安阳觉得胸口发闷,好似被这无形的压抑镇住了。   安阳半晌未答话,在秋水无趣地撇嘴时浅浅一笑,幽黑的眼眸,清冽冰冷,寒光冰雪一般,沁入骨髓。   目光不知何时落在地上那枚小小的银针上,那银色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   待到她反应过来,自己已不知不觉中走到殿中央,拾起了那枚银针。   “秋水。”唇悄然上扬,勾勒出一抹诡异的笑。   安阳轻声唤道,目光在手中的那枚银针上流连。   “奴婢在。”不知她唤她所为何事,求实只是觉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安阳忽然轻笑出声,笑容却有几分古怪,“去外面等我吧,我看看她的伤口。”说完不再看她,眼神始终牢牢锁在槿儿的身上。   默不作声地福了一福,秋水缓缓退下,背后有阵阵凉意升腾而起。   阳光从窗子的细缝中蔓延了进来,细碎的阳光轻洒在朱红地毯上,留下点点班驳的暗影。倏地,一缕轻风悄然掀起了床塌周围那洁白的纱缦。阳光调皮地钻进纱缦里,落在一张白净的脸上。那张脸孕育在阳光中,美得不可言喻。   此刻,床上的人细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随即眼睛缓缓地睁开,仿佛这双眸子长久地沉浸在灰暗之中,一时承受不了光芒的刺激,在一瞬间又闭了起来。睫毛如同柔软的毯子轻轻盖在眼睛下方的肌肤上。   逶迤的裙摆如漫地开放的白玉兰,安阳慢慢地坐到床沿上。   “你到底是谁呢?”她的手轻柔抚过槿儿脸上光洁的肌肤,轻启唇瓣自语道:“你知不知道你变了……”   纤纤十指细细抚摸着床上的槿儿的脸,安阳脸上毫无情绪。“……你还是当初的槿儿么……”   犹记得三年前,那时的她因为外出进香被山贼袭击,关键时刻被她救下。   “你叫什么?”   “槿儿。”   “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死了,全部死了。”   “那你作我的丫鬟好不好?”   “……嗯。”   ……   就因为那一次的救命之恩,她从此成为她的贴身侍俾。而她也不负她所望,八面玲珑,处处深得人心。 九十三 最毒妇人心9   安阳双手轻托着下巴趴在床边,表情看似无害:“你当初救我是不是也只是一场策划已久的阴谋?”她的双手轻拽住床上女子散落床塌上的青丝。   “回答我!”安阳的手指缠上那如缎光泽的秀发,突然间她的眼睛折射出冷漠而森寒的光,她道:“你以为你可以瞒天过海么?告诉你……”   猛地揪住床上女子的头发,她脸上的表情冷若寒冰,慢慢靠近床塌上槿儿的耳朵,如呓语般轻轻说道:“告诉你,永远……不可能!”最后一个字说出口,她的双手蓦然松开,如释重负般,那原本冰冷的声音也柔媚开来:“我不信太子哥哥会爱上你,不信,不信,不信!!”   说完安阳毫无顾忌的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她的眼角却忽然溢出一滴晶莹。她并没有注意到,床上的女子睫毛也随之颤了颤,旋即恢复平静。   “可是你为什么要……”东风无间紧紧搂住她的模样再次浮上心头,安阳的脸色‘唰’变得异常惨白。   手中的针似是无意地一下扎在槿儿裸露在被盖外的手背上,白皙的手背上瞬间除了一个几不可微的针眼再也看不出其他。   “嗯——”梦中的槿儿仿佛也感受到了手背上钻心的痛,重重呻吟了声又睡过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笑靥如花,很是灿烂,“你是不看不到我倒霉,就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语,最初的童稚纯真,荡然无存,两只手狠掐着槿儿的脖子。   “为什么为什么……”   “咳……咳……”睡梦中,槿儿只感觉到两只手拼命的掐住自己的脖子,她想要挣扎开,无奈浑身使不出一点力气。“咳……”   闪着寒光的银针在空中迟疑良久,闭闭眼终于狠狠地扎了下去。   “啊——”突如其来的巨痛让槿儿疼得惊叫出声,昏昏沉沉地缩回手,婴咛一声便再次昏睡了过去。   安阳却是被槿儿的惊呼声吓得慌忙扔到手中的银针,望着与微风纠缠起舞的白色纱漫,忽然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双肩跑了出去。   嘣——   随着安阳的离开,宫门再次将她隔绝在这样一间偌大的宫殿里。   看着床上女子苍白的脸色,似乎连阳光也心疼起来了,瞬间阴暗下来。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竟然睁了开来,灿若星辰的眸子里却没有丝毫生气。   *** ***   一次更了5章。话说大家多多收藏和投票。。。谢谢谢谢~~~0(∩-∩)0~~~~ 九十四 耶律空明1   月华如练,未央阁。   身着轻柔纱衣的宫女在席间来回穿梭,衣鬓香影,觥酬交错,明黄色的龙椅上坐着大秦国的皇帝东风齐,身旁是嫣然以笑的皇后轩辕明丽,两人不时私语尔尔,亲密无间的样子羡煞旁人。   座下坐着群臣以及众皇子公主,三五成群地说着什么,举杯共饮,悠哉乐哉。   东风齐手里擒着尊贵无比的九龙杯,脸上是君王特有的骄傲神情,笑看着座下的群臣,手指淡定地抚着额。不经意间,他的目光移到右下角的空位上,鹰目微眯。   “宛月国的另一位使臣……有事没来?”淡淡地吐出一句话,氛围顿时下降,一股无以言语的僵持感在四周扩散开来。   坐在旁边的另一位宛月国使臣不卑不亢地抱拳回道:“回皇帝陛下,我那二弟许是因为大秦的皇宫太大,一时找不到方向,呆会儿就会过来。”   东风齐轻颔首,并未多说些什么,今日的宴会正是专门为宴请宛月国使臣举行的,另一位使臣却迟迟不到,一些大臣小声的议论着,却也不敢太大声。   “听闻大秦人才济济,今日一见,果然。”长长的胡须遍布脸颊,一身的铁铠让他整个人更显粗旷,宛月国其中一名使臣巴霍大笑着说道。   二皇子东风澈一向对宛月国这一小国颇不以为然,语气中多了几分嘲讽。“那是自然,我大秦国土广阔,岂是泱泱笑国可媲之!”其意指你一小小的国家岂可比得上我大秦国,满是嘲讽的意味。   东风无间一袭紫色长袍,手中擒着一只琉璃杯,听到东风澈的话长眉一挑,俊逸的面上掠过一丝讪笑。与他同席而坐的是东风凌,此时他正斜倚着椅塌,索然无味地玩弄着手中的酒杯,那双妖魅的绿瞳兴趣缺缺地半阖着。   “哎,这年头笨蛋倒是挺多。”无意地将手中的琉璃杯往上一掷,又飞快地接住,东风凌凉凉地说道。   闻言,东风无间悠然回头,目光似有似无地朝他一瞥。   对东风澈的话恍若未闻,巴霍将目光倏地落在东风无间的身上,“在宛月国时便听说了大秦太子的所有事迹,深敢佩服,巴霍敬太子殿下一杯!”   脸上无波无澜,褐色的眸子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让人无论如何也看不透。“荣幸之至。”   说完仰首喝下杯中之酒。   众官员互相饮酒敬之,看上去不失为一副其乐融融的饮酒作乐图。只是,偏是有人大煞风景。   见对方并不理会自己,二皇子犹如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一样,愤然地甩了甩衣袖,道:“敢问阁下,另一位宛月国使臣为何迟迟未到?” 九十五 耶律空明2   巴霍的脸上未免有些挂不住了,另一位自从一个时辰前出去,说要好好参观下这皇宫后,就再也没露脸,大秦一而再再而三地问起这事,让他怎么回答。但是天生的骄傲让他始终拉不下脸,“相比这位就是二皇子吧,巴霍已经说过,我的朋友可能在皇宫里迷了路,稍后就会到。”   “可是他……”   “闭嘴!”东风澈正欲狠狠还击,却被东风齐猛地硬生生截断了话题。“澈儿你怎么这样无礼!”   东风澈不满地张了张嘴,见东风齐轻蹙眉,只得纳纳地闭上嘴,狠狠地瞪着巴霍。   宴会继续进行。   槿儿自醒来起就一直待在‘馆娃宫’。虽心里十分不愿继续待在这里,但是东风无间暂时不放她回去,也只得作罢。每日里被人服侍着什么也不用做,这样的日子看起来还不错,只是一想到安阳每次郁郁寡欢的模样槿儿就有一种负罪感。   是因为她官娘才会忽然成为东风无间的侧妃,而且现在她居然也插了一脚,安阳怎能不生气。尽管她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思。   如今她的这张脸以暴光,没必要再伪装下去,槿儿干脆大大方方地洗干净易容,就这样以真面目示人。   身上穿着方才让灵儿偷偷拿来的男装,槿儿不由得看向铜镜中。镜中人一袭浅蓝色长袍,如缎的墨发被一根白色的缎袋全部固定在头顶,手中执一白色折扇,浅浅一笑,便是摄人的优雅。   注视着镜中女扮男装的自己,槿儿抿唇一笑,趁着四下无人跑出了‘馆娃宫’。感受着细细的夜风,往日里的闷屈一扫而光。   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侍女拥簇着,皆含笑掩着面自他身旁经过。槿儿好笑地摇摇头,继续在各个宫殿中游荡。   “请问……”肩上猛地被一只大手一拍,槿儿愕然回头,随即怔住。   站在她身后的是个异装男子,看上去并不是大秦的人。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男人,槿儿不禁有些迷惑。   精美绝伦的五官搭配得天衣无缝,仿佛是上天最完美的作品。不过双十二一的年龄,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深沉。修长的身材,薄唇轻抿,一双凛冽的鹰目此时正微眯着打量着槿儿。   只见他下巴微扬,浑身带着一种隐然不可侵犯的王者气质!   好霸气的男人!槿儿不由得在心中暗叹。   “你……有什么事吗?”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槿儿心中微恼,问道。   那人忽然对她颔首笑道,“在下不小心在这宫中迷了路,还请公子代为领路。”   “你好象不是秦国人?”他的衣服有点像塞外的番人,但又不全像。   拂了拂自己黑色的衣袍,那人抱拳道:“在下耶律空明,阁下是……”   眸光一转,槿儿笑吟吟地回道:“原来是耶律兄,在下槿……沐晋,对,沐晋!” 九十六 圣殿求亲1   耶律空明淡淡地挽起唇角,目光自眼前这位长相颇似女子的沐晋身上掠过,“请问沐兄弟,‘未央阁’要怎么走?”   他出来有一个时辰有余了,恐怕再不回去巴霍在那边会急疯了吧。   未央阁?记得照顾她的灵儿说‘未央阁’今日有什么大事吧,槿儿狡尽脑汁也想不起灵儿所说的到底是何事,大方地引着耶律空明往‘未央阁’而去。   “容在下说一句,沐兄弟为何生得这般盈弱,就像是……”   “怎么?”看他吞吞吐吐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槿儿好奇地问。   “就像是闺中女儿家。”一时也没多想,耶律空明不假思索说道。   “呃——”心神一动,槿儿的动作多了几分豪爽,“看耶律兄说的,沐晋自幼身体虚弱,所以才会这样。”说完低垂下眼帘,似是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一样。   以为自己触及别人的伤心事,耶律空明慌忙摆摆手,“小兄弟不必难过,在下不过说笑罢了。”不知为何,当他看见她露出黯然的神情时,心里竟会隐隐有些不舒服。   说笑间,‘未央阁’已到了。看一眼里面人影济济,槿儿心中兀然生出几分好奇。   “前面就是了‘未央阁’了,耶律兄还是快进去吧。”   耶律空明看了看前面,目光又回到槿儿身上,心中竟隐约有些不舍。“多谢小兄弟。”   抱了抱拳,耶律空明颔首道。   槿儿不禁莞尔,对这位异国人多了几分好感。   恋恋不舍地回过头,踏入‘未央阁’,待到他再次回过头,原本站在这里的人早已不见踪影,莫名的,心头竟有些失落。   “主子……”一看见正朝里面走来的耶律空明,巴霍‘嚯’地起身,低声唤道。   耶律空明微微点头,示意他坐下。   大步走至离东风齐座下五六步处,耶律空明微躬身,抱拳道:“耶律空明姗姗来迟,还望陛下见谅!”   东风齐认真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看到他进来,眸光轻瞥。“无妨。两位第一次来我大秦,自然会陌生。”   耶律齐转身在巴霍身旁坐下,抬头兀然迎上东风凌玩味的目光,眼中稍有异色。   虽早已听闻大秦三皇子天生绿瞳,极似异域人,亲眼见到时还是免不了有几分讶异。   “大秦国人杰地灵,各位皇子公主更是人中龙凤,耶律空明平生得见,实属庆幸。”若有所思地说道,耶律空明的目光紧锁在东风凌身上。   众大秦人听闻此言,皆面有得色,二皇子东风澈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高抬下巴瞪着巴霍。倒是东风凌难得地举起手中的酒杯,“两位使臣也不差呀!”   不羁地斜靠着椅子,东风凌斜倪着耶律空明,表情看似有几分无赖。   “哦?不知这位凌王爷可曾婚配?”空气中鄹然多了几分挑衅,东风凌邪魅地倪着耶律空明,笑容中多了几丝诡异。   “使臣这话……”皇后轩辕明丽端庄地笑道。 九十七 圣殿求亲2   唇角微扬,“雪沧公主乃我宛月国第一美人,尚未婚配,如果……”耶律空明微笑着继续说道,“凌王爷与雪沧公主如能结为连襟,对大秦和宛月国……”   “你是说两国联姻?”皇后轩辕明丽欣喜地接过话头,东风凌的婚事她早已头痛不已,如果能与宛月国结为姻亲,那么日后……   回头,东风齐赞许地一点头,两人相视而笑。   “呵……”东风无间轻笑出声,对上东风凌错愕的眼神。“看来你好事近了。”   东风凌嗤笑着起身,眸子里涌上一股与之不符的阴冷。“使臣大人有心了,在下何德何能,岂能配得上宛月国第一公主雪沧公主!”   空气鄹然紧滞,欢快的气氛不知不觉冷了下来。人群中识趣的赶紧低下头,事不关己,己不劳心地喝着酒。   “凌儿!”东风齐猛地轻斥道,打断了东风凌接下来的话。“使臣是好意,你怎能如此无礼!”   “父皇……”低垂下眼帘,无人看透他脸上的情绪,东风凌朗声道:“两国联姻是好事,只是儿臣顽烈不堪,自识配不上雪沧公主。”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空气鄹然冷却,甚至有人等着看好戏的冷眼瞧着。   果不其然,巴霍‘唰’地拉下脸,面色阴沉。“凌王爷此言差矣,大秦皇子个个出色,我宛月国还怕高攀了呢!”   耶律空明伸手制止住要发作的巴霍,饶有深意地看向东风凌。“凌王爷尚未见过雪沧公主,会拒绝也是常理之中。   面无表情地抬起头,东风凌打心眼裹不喜欢这个耶律空明,至於理由却说不清楚,总觉得在他和善的笑容之下隐藏著什麽。   生硬地挤出一丝微笑,道:“蒙使臣大人错爱,在下已决定近日迎娶王妃。”   语毕,在座各人莫不疑惑,并未听说凌王爷会成亲,何来近期迎娶王妃之说?   眼前那狡猾的男人似乎并未嗅出他话中的意思,玩味的笑容浮现在唇角,“凌王爷此话未免言之过早,见到雪沧公主我相信会改变主意的。”   东风凌半眯着眼,语气中多了几分森然,“本王已决定下月十五迎娶槿儿为妃!”   啪——   有人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殿中不乏满面诧异之人。   前几日被打入辛者库的宫女槿儿许多人都有所耳闻,却没料到东风凌会在群臣和它国来使面前提出。   啪嗒——   手中的酒杯倏地碎裂,手掌紧握成拳,那些碎片便化作细细的白色粉末飘散空中。东风无间沉沉地半眯着凤目,薄唇轻抿。   皇后没想到东风凌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提出娶那个俾女为王妃,一时微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啪’地将手中的酒杯掷于黄花梨木桌上。“凌儿,不许胡闹!”   那个丫头……想到那张从水中抬起的绝色之容,皇后轩辕明丽眼皮忽地一跳,不股不详的预感自心里缓缓弥漫开。   东风齐只淡淡地挑了下眉,并不言语。直到皇后忍不住要发作时才出声道:“既然凌儿喜欢那丫头,不如就赏给他作侍妾吧。但是……雪沧公主的婚事,必须答应!”   听似淡然的声音带着不怒自威的君王傲气,谁都听得出这已是皇上最大的耐心了,众人一时静若寒蝉。   “不行!”东风无间微恼的声音蓦地响起,让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转移到他身上。 九十八 圣殿求亲3   东风凌紧皱着眉,看着东风无间的眼神倏地变得陌生,带着几分摄人的冷。   “胡闹,婚姻大事岂可儿戏!”东风齐沉声喝道。   “凌儿,难道你连母后的话也不听了?”皇后冷着脸接过话,心里猛地一沉。   现在看来东风凌是娶定了槿儿,只是她不过一个小宫女,如果嫁给当今的三王爷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想着,皇后的语气也就逐渐硬了起来。“这要让天下子民知道了,还怎么想!”   “父皇,母后,儿臣今生唯槿儿不娶!”百官的议论纷纷他丝毫不放在眼里,想要的就只是一个她!   “你——”皇后轩辕明丽猛地一掌拍在桌上,巨大的震动让桌上的酒杯纷纷滚落在地,众人皆垂首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逆子!不过一个丫头罢了,难道为了她你连自己的母后都想气死吗?”轻轻抚了抚轩辕明丽的背部,东风齐盛怒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里皆是一寒,不敢轻易言语。   缓了缓,东风齐继续说道:“方才我已说了,要么让那丫头让你收作侍妾,娶雪沧公主为王妃,要么……你知道后果!”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滞了,耶律空明和巴霍面面相觎,却也不再多说什么。   “……我不同意!”东风无间的声音忽然打破了沉静,紧滞的氛围再次活跃开来。   凤目半掩,颀长的身躯斜靠在塌上,让人看不清他的眼中究竟掩藏着何种情绪。   东风凌似在早已料到他的反应,只是斜眼睨了他一眼,很轻很淡似是很漫不经心的一眼,却写尽了冷意,写尽了坚定!   微挑长眉,狭长的凤眼轻扫过那俊美妖异的脸,一丝深得看不到底的凛冽倏地滑过瞳中,唇畔上擒着一抹笑,但,毫无感情。   “为什么?难道你也想娶她?”嘲讽的声音倏地响起,东风无间淡然一瞥,看着身旁站立着的东风凌摇摇头。   冷淡的嗓音里似乎不带一丝感情,凛冽无比。“是。”他身后的安阳浑身一颤。   “皇兄,不管你是阻止也好,赞成也罢,我娶定了槿儿!”东风凌忽然俯身朝他一揖,举止恭敬,无半分众人想象中的随意与不屑。   见他忽然这么恭敬的行礼,东风无间的眉宇间犹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迷茫之色,似一时有些不适应。褐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深不可测,半晌,他才淡然地收回自己的视线。   对面那人碧眸幽深,清波流转间分明藏着什么。   眼前的人明眸蒙雾,无边沉寂中分明蕴着什么。 九十九 圣殿求亲4   外人看来,眼前的两人仿佛都沉浸在两人的世界,外面的一切也影响不了他们的目光对峙,连刚刚挑起话端的耶律空明也不再轻易开口。   只是……大家的目光全部移向湖对面的两人,权衡思量再琢磨最后依旧是犹豫,于是园中陷入一片冷凝的静默。   半晌后,终于有人打破这一片凝默挺身而出,“敢问这位槿儿姑娘究竟是谁,竟让两位如此产生争执!”耶律空明温和一笑,笑容里分明是充满了冷意。   东风凌冷眼一瞥,并不看他。东风无间亦是。   狭长的凤目注视着殿中暗中对峙的两人,东风齐低眉沉吟不语。   回眸,正好对上耶律空明高深莫测的眸光。一株梧桐偶尔飘落几片枯叶,园内十分的安静,静得几乎可听到叶落发出的轻响。盯着那双深邃的眼眸,东风齐饶有深意的一笑。   “我这两个顽烈的儿子让使臣见笑了。”无奈地抚着额头,东风齐满面歉然。   耶律空明淡淡一笑,并不多说什么。   朝身边的小太监轻挥手,招至身前,东风齐悄然分布着自己的计划。   “是——”小太监领命退下,宴会陷入了僵局。   凤弦宫。   奢华华丽的宫殿内,一缕缕烟雾似的气流袅袅而上,空气中依稀散发出一丝甘甜的龙衍清香。紫琉青璃铺制的地板上,一黑衣公子负手而立。此人不过是随意的站在宫内,却觉其尊贵如高高在上的王者,面上无一丝表情却隐带一丝霸气,似无人能拒绝他,正是身穿龙袍的大秦皇帝东风齐。   “你就是槿儿?”   桌案前的东风齐漫不经心的问道,两鬓虽已有了些须白发,却仍挡不住他本身所散发出的王者之气。一言一行,皆充满了王家风范。   原本静默着跪在皇帝前面的槿儿微颔首,“回皇上奴婢就是!”   “你?”猛地对上那双澄澈的眸,东风齐竟心生诧异。   那双眼……分明是当年的那个女人!“你……你是槿儿?”   “正是。”   大殿内传出她笃定的声音。   将心里忽然涌现的诧异与愕然齐齐压下,“你何德何能让堂堂太子和三王爷都要娶你为妃!”慵懒的声音虽如羽毛般轻柔,却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闻言,槿儿忍不住浑身一僵。“奴婢……”   她实在没想到,东风无间竟和东风凌一样提出娶她为妃!   “不用考虑了。”闭了闭眼,将心底那丝仅剩的不忍通通舍去。手忽地用力一掷,一方长长白绫忽然迎面撒下,刚好落在槿儿的面前。   “这是……”恐怕再笨的人都很会知道这是何意,槿儿不敢置信地瞪着东风齐,“皇上你……”   “自行了断吧!”头也不回,他不再看她。   在宫中,一个女人太过出众同样会让许多人欲除之而后快! 一百 燕十娘1   死寂。   大门不知何时早已关上,房间内一片黑暗,从门缝外透进来的点点微光映衬着槿儿苍白的脸。   她深知在宫中不可太过显眼,才会易容,只是如今恐怕事情不是她想的那般简单。   目光掠过地上的白绫,槿儿的眼中透过一丝冷冽。   现在这里只有她和东风齐,如果……   手指慢慢靠近腰间的软剑,握住剑柄,眼看着就要抽身露出剑。“慢着!”   啪——   大门猛地被人踹开,强烈的光线让槿儿忍不住收回手挡住眼睛。越过站在门口的东风齐,槿儿愕然地盯着正扶着大门气喘吁吁的女人。   “凤……”东风齐的脸上亦是一片愕然,始料未及。   “不要杀她。”凤飞梧惨白着脸色,一字一句地说道。   凤飞梧的突然闯入让槿儿身上的杀气渐渐消散,凤飞梧是在帮她求情吗?想着,她愣愣地走到门口,扶住她。“你……”   这个女人究竟是谁?为什么她会知道姬长歌,还有那场竹林里的相遇,一幕幕从槿儿的眼前闪过。   想来,她仿佛是知道她进宫的目的一样!   愈想愈感到一阵后怕,槿儿的目光多了几分戒备。   对槿儿的敌意置若未罔,凤飞梧推开她的手,轻移莲步至东风齐的面前,迎着他闪烁的目光说道:“我求你,放过她。”   凝视着眼前的人,他们已整整十年没再这样近的说过一句话,往昔的亲密无间似乎还在眼前浮现,只是,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凤儿……”嘶哑的声音带着勿容忽视的沉重。   颤抖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眼看就要触及她的容颜,凤飞梧身子猛地一偏,伸出的手就这样定格在半空。   “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背过身,凤飞梧咬唇说道。   东风齐么浑身一冷,猛地记起十年前那夜的决绝,声音不知不觉带着颤抖,“可是……如今是你先违反了誓言。”   深吸口气,凤飞梧艰难地扬起一抹笑容,“皇上,不要忘了,你当初对皇后娘娘承诺过什么!”   悬在胸口的大石无声落下,窒痛得不知所措。“我……”   未容他说下去,凤飞梧突地打断他,“今日我别无所求,只求你念在你我往日情谊上……放过她!”   槿儿怔怔地盯视着凤飞梧,她没看错吧,她刚刚好象看到凤飞梧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怜爱?   “不可能!”幽幽的看了看凤飞梧,又看了眼槿儿,东风齐沉声道。   凤飞梧嗤笑着转过身,声音里满是冷然。“是不是要我死在你面前你才会答应我?”   槿儿震惊地望着他们,不明白凤飞梧为什么一定要救她,更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东风齐的眼中漾出轻微的愠色,“凤儿,你一定要我为难么?” 一百零一 燕十娘2   “我只想你放过她一条生路。”凤飞梧垂下眼帘说道。   “为什么?”东风齐忽然眼也不眨地问。“是不是她长得有几分像他?”   话音刚落,槿儿就见凤飞梧猛地打了个激灵,似乎想到了什么往事,脸上一片黯然。“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起,今日我只求你放过她,和别人无关。”   东风齐紧抿着唇,眉头紧锁,好半晌才抬起头,他紧盯着凤飞梧缓慢地吐出那句话:“姬长歌已经死了。”   凤飞梧身体似乎颤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平静,脸上看不出破绽。“我知道。”   “……好。”似乎是过了上千年的时光,良久,大殿内才响起来东风齐沉闷的嗓音。“我可以放过她,只是……你必须答应我再为凤妃!”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的残忍,重重地扫过槿儿的耳畔,心莫名抽痛了一下。从他们的对话槿儿大概猜得出个大概了,十年前凤飞梧本是宫廷中最得宠的妃子,但是后来因为什么事,她被打入冷宫整整十年,而且这事皇后也介入了。   到底是什么事让十年前的宠妃一朝跌入冷宫,而皇后又和东风齐约定了什么?强烈的好奇心让槿儿愈法想知道十年的事情。只是更让她惊讶的是,似乎……姬长歌也卷入了这件事!   “我答应。”槿儿思忖之际,凤飞梧答道,眼中一片迷雾。   凤妃再次成为皇帝的宠妃,这件事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流言蜚语漫天飞。槿儿被东风齐赦免回到了辛者库,至于其他,她就不得而知。只知道凤飞梧被封为皇贵妃,成为除皇后之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宫第二人。   “还不干活,发什么愣子!”‘啪’地一声巨响,槿儿身边的地面上顿时多了一条鞭子打过的痕迹。心神微敛,槿儿加快手中的速度。   那天的圣殿求亲事件似乎并没流传开来,想来必是皇后暗中动了些手脚,这些槿儿本就不愿让人知道,不然她在宫中还如何立足。只是皇后,每次见到她槿儿都会觉得不适,心里对她似乎有些抵触。   待到槿儿将手中的衣物洗完,早已累得腰酸背痛。捶了捶快要麻木的手臂,槿儿一一将衣服晾好,做完这一切才发现天已大黑,周围早已灯火通明。   “哎哟——”一声呼痛声让槿儿正欲离开的脚步顿住。   取下一旁的灯笼往深处走去,槿儿才发现是一个人跌到了地上,似乎扭到了脚。“你怎么样?”   “这该死的阶梯!”那人嘟囔着抱怨一声,抬起头来,“没什么,只是扭到了脚。”   “小安子!”   “槿儿姐姐!”   两人同时喊出声来,槿儿笑吟吟地扶起他,“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小安子,你没事跑辛者库来干什么?”   揉揉摔得生疼的腿,小安子努力地站起身来。“槿儿姐姐,没想到今个儿还能见到你。”   “你没什么事吧,这样能走吗?”槿儿皱眉道。   “可是我得把太子殿下的东西送过去,这……”小安子为难地抱着手中的盒子,忽然说道:“不如槿儿姐姐你替我送给太子吧。” 一百零二 燕十娘3   “什么?”手中的灯笼差点摔在地上,幸亏槿儿手快接住。“我?”   “对,槿儿姐姐你就帮我这个忙吧。”小安子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把东西往槿儿怀里一塞。“那就拜托了。”   “呃——”   ……   月色如水,拂过波光粼粼的湖面,留下一湖温柔。   槿儿抱着手中的盒子,心绪复杂地往小安子所说的醉云亭而去。   唰——   一道寒光猛地闪过,槿儿警觉地后退几步,敏锐地盯着出现在自己身前的黑衣人。那人一身夜行衣,面上蒙着一层黑纱,身行妙曼,看来是个女人!   “姑娘,你这是何意?”手并未抽出藏匿在腰间的软剑,槿儿冷笑着倚着湖边的石栏。   凭直觉,她知道这女人并不是想要杀她。   黑衣人露在面纱外的眸子泄露出点点笑意,对她的反应似早有所料。“看来你在皇宫里过得还不错吧。”   柔媚的声音让槿儿一时怔住,愕然地看向她,“什么意思?”   斜倪着槿儿,黑衣人媚眼如丝,眼波流转,风华无双。“好得让你都忘了自己入宫的目的了是吗?”   婉转清泠的声音却让槿儿猛地一个激灵,颤声问道:“你……”   这声音分明是……   “燕十娘!”不假思索,槿儿蓦地叫道。   那人轻笑着回过头,声音若流水叮咚溅在石上,环佩相叩。“哟——还记得我燕十娘,不错不错。”   纤纤玉手随意地从脸上一拂,面纱飘然落地,露出那张宛若出水芙蓉的脸。   槿儿蹙眉走近她,自从入宫后她还从未见过她,想不到她竟会在皇宫出现。“十娘,你来皇宫……”   燕十娘竟会在皇宫出现,这的确有点匪夷所思。   手腕上碧玉镯轻晃出声,更衬得她肤如白玉,燕十娘慵懒地玩弄着散落胸前的一缕发丝,语气中却有种隐匿的危险。“本来以为会看到你怎么样呢,结果你在这里呆得还真是过分舒适了。”   槿儿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你不是为报仇吗?为什么迟迟不肯动手,是不是对东风无间……”   “不——没有,我没有!”   燕十娘嗤笑着绕着槿儿的身畔转过,盈盈纤腰好似弱风扶柳。“没有怎么?没有爱上他?”   妩媚的眼眸里绽放出丝丝异彩,“如果不是爱上那小子,为什么每次都心软而不肯动手!”   “我……”槿儿一时语塞。   爱上东风无间么?永远……不可能!   “……只是需要时机罢了。”沉吟良久,槿儿望着飘渺的夜空道。浩瀚的星空下,万物显得如此渺小,有时候她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你记得自己的目的就好。”燕十娘懒懒地说道,目光在碰撞到槿儿迷茫的眼神时微微闪烁。“其实……你想要的不止是他的命对不对?”   浑身不可抑制地重重一颤,槿儿惊恐地抬起头,“十娘……”   好象压根没看见槿儿的异常,燕十娘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想……你要的还有他的整个江山毁灭吧!”   短短一席话,让槿儿瞬间呆在原地。   “既然如此,我教你怎样毁了他的江山!”夜幕中,燕十娘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愤恨。“既然那小子看上你了,那么……以你自己为代价,报复他当初的绝情!” 一百零三 燕十娘4   啪——   再也维持不了那份强装的镇定,槿儿手中的盒子顿时落地,声音在沉寂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响亮。   “什……么?”不敢相信地看向燕十娘,她的表情并不像是在开玩笑,槿儿的身体仿佛瞬间变得冰冷,浑身的血液已凝固。   燕十娘的声音若寒冬的坚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以你的身体为代价,诱惑他爱上你,再报复他!”   心里某个地方仿佛在那一刹那冻结了,感觉到不任何的心痛,眼前只跳跃着与东风无间相遇的一幕幕。   转身看着槿儿,燕十娘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忍。她到底是利用了她啊!   “木槿,想想当初他将姬家一门两百多口人灭门时他可曾怜惜过你们,想想你三年的忍辱负重是为了什么……”   后面燕十娘还说了槿儿完全没听进去,只一次次地回想着姬家被灭门时那声声惨绝人寰的哭喊声,求饶声,喊冤声,一声一声,刺痛了她的心。   她是姬家三小姐姬木槿,曾经的朝廷右丞相姬长歌的女儿,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放弃!“不,我一定要报复他们,一定要!”   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模糊了眼,打湿了心。   夜风萧萧,仿佛也在为她而伤心欲绝。   忍不住伸出手将她抱住,燕十娘的心中泛起一丝怜悯,稍纵即逝。感觉到肩上一片湿润,不用看她也知道那是什么。   远远的,一团明亮朝这边缓缓而来。燕十娘媚眼一眯,摄出丝丝危险的光。   “木槿,你愿意以自己为代价报复他吗?”靠近槿儿的耳畔,燕十娘忽问。   槿儿泪眼模糊地抬起头,迟疑着点了下头。   “好,那我帮你。”   哗——   话音刚落,槿儿只感觉到被一股强大的推力猛地推入湖中,巨大的水花乱溅,洒落出一朵朵晶莹的水珠,眩目璀璨。   “什么人?”   “保护太子,什么人在那边?”   ……   只听到一阵兵器相撞的声音,待到槿儿回过神,湖边已站满了侍卫,高举着火把。东风无间低垂着眼帘靠在一颗柳树边,正朝她看过来。   扑通——   双手本能地扑棱着,刚想要钻出水面,槿儿的脑海中忽然响起燕十娘的话。   “想想当初姬家三百口人被灭门时的情形,想想你三年的忍辱负重是为了什么!”   “既然如此,那么以你自己的身体为代价,报复他,毁灭他的江山!”   一字一句,仿佛还回荡在耳边,重重捶击着她的心。   本是要挣扎着浮出水面的手渐渐放下,槿儿蓦地看向东风无间,当遇上他的眸光时,明显看到那人褐色的瞳孔猛地收缩。   身体渐渐沉入水中,眼耳口鼻涌满了四面八方淹没而来的湖水,脸上流下的分不清是湖水还是泪水。   哗啦——   一声巨响过后,槿儿只听见那些侍卫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太子殿下……”   “殿下,危险啊!”   “该死的,还不快去叫人来……”   后面发生了什么槿儿完全不知道了,只记得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睁开眼的瞬间突然看见的那双碧眸以及耳边那声嘶哑的叫声。   “小野猫……”   东风凌…… 一百零四 噬心之痛1   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有多久,总之待槿儿从昏睡中醒来时自己已身在‘馆娃宫’,床前跪着一排说是侍奉她的宫女和内侍。   “嗯……”捶了捶自己沉重的头,槿儿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来。   “主子,你醒了!”刚被调派到‘馆娃宫’偏殿侍奉槿儿的宫女晴儿惊喜地叫道,边说边将柔软的靠垫垫在槿儿的背后。   “你是……”揉着眉心,槿儿一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看这样子,她是在‘馆娃宫’的偏殿中,只是……   看了看在她床前忙碌的一干宫女,槿儿的一个头立即变两个大。“你们这是干什么?”   “回主子,我们是专门来侍奉你的俾女。”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年龄看上去稍长的漂亮宫女福了福,回道。   晴儿笑嘻嘻地站到那宫女的身后,恭敬地一福,“主子,现在我们就全部是你的人了。”   槿儿迷茫地指着自己,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服侍我?”   众宫女皆屈膝应道:“是。”   以为她是刚从昏迷中醒来一时不适应,晴儿快步走到床前,将桌上准备好的莲子羹端到槿儿的面前。   “主子,您先吃点东西吧,都饿了整整一天了。”   仔细回味着晴儿的话,槿儿忽然抓住她所说的重点,一把抓紧她的手,“你说我昏迷了一整天了?”   那名年龄稍长的漂亮宫女笑着将茶杯递过来,口中喃喃说道:“是呢。主子昏迷的时候太子和凌王殿下差点把太医院给掀了,所有的太医都过来了,连皇上和凤妃娘娘都惊动了,过来看过主子呢!”   噗——   刚喝下的茶瞬间脱离了嘴。   槿儿愕然地瞪大眼,“皇上和凤妃娘娘来过?”   用丝娟将槿儿嘴角残留的茶泽轻轻拈去,晴儿和那漂亮的宫女似乎颇有点迷糊,含糊道:“是啊,听说皇后娘娘本来也是要过来的,但是因为什么事给耽搁了,就算了。”   原本平静的心湖里瞬间泛起圈圈涟漪,槿儿心里咯噔一沉,意识到事情可能真的闹大了。想着燕十娘的话,手情不自禁地拽紧了被角。   用自己的身体报复么?   “主子……主子……”直到眼前忽然出现晴儿放大的脸,槿儿才倏然回神,看见的是晴儿和那漂亮宫女慌忙下跪。   “主子饶命,奴婢逾规了。”   “你们又是怎么回事?”槿儿蹙着眉头,有些疲倦。   “奴婢晴儿。”   “奴婢秋容……是太子殿下派来服侍主子的。”两人齐齐说道。   槿儿一时头痛不已,忽然呆在这‘馆娃宫’偏殿内她大概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是……忽然出现这么多说是伺候她的宫女实在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你们哪来的回哪去吧,我不需要别人服侍。”   晴儿和秋容听到她的话,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样顿时叩头。“主子,奴婢有什么错的地方您责罚就是,千万不要赶我们走啊!”   “是我叫她们来的。”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蓦地响起,槿儿和众人齐抬头,看到的是踏着暖暖的阳光而来的俊美男子。 一百零五 噬心之痛2   东风无间!槿儿忽然轻颤了一下。   手紧拽着被角,槿儿垂下眼帘,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慌乱。   “殿下……”众人福身,东风无间一摆手,那群宫女立刻鱼贯而出。   “你怎么样?”依旧是冰冷的声音,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温柔。   大步走到床前,将被褥细心地替槿儿围在身后,褐色的眸子轻微地闪烁着。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槿儿低垂着头木呐地说了句:“谢谢。”   槿儿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以后不知会沾染多少鲜血。自从她默认了燕十娘的话之后,她就不再是以前的姬木槿。   站在床前的东风无间勾了勾薄唇,似笑非笑地说:“你刚刚好象是在忏悔。”   槿儿暗暗一惊,这个男人的观察力竟如此敏锐!   抬起头,她第一次以看一个对手的眼光去仔细打量他——狭长的凤目闪着隐隐的霸气,略微上扬的薄唇边漾着淡淡的戏谑笑意,神情看似随意闲适,实则蕴藏着无可比拟的气势。   这才是真正的东风无间吧!   槿儿深深凝望着那双褐色的瞳眸,无论如何似乎都看不见他的眼底,那汪看似清澈的眸光里遥空无际。   “怎么?我竟能让你看得目不转睛?”东风无间脸上仍带着几分笑意,语气里却多了几分隐约的狂肆。   槿儿顿时呆住,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从这次醒来后东风无间竟让她觉得有几分邪气。   “奴婢逾规了。”低垂下头,槿儿闷闷地道。   眼角的余光瞥见殿内气势辉煌,宏伟华丽,琉璃为棂瓦,檀楠为栋梁,六根沥粉金漆蟠龙柱直抵殿顶。心中不禁微有惊叹,东风无间似乎……野心非小。   “不用看了,这些……迟早都是属于你的!”突兀响起的声音打破殿内的沉静,槿儿眯眼望去,置身在这金碧辉煌弘殿中的东风无间,比起往日的他恍惚多了一分不容任何人忽视的冷傲贵气。   他的话中自是另有深意,槿儿只当未觉,状似随意地笑道:“殿下真是说笑了,奴婢还是比较喜欢雅致清幽的地方。”   他的脸色似乎沉了几分,褐色的瞳眸中却染上一抹深沉。   “我要你做我的侧妃。”顿了顿,他忽然说道。   槿儿脸色不变,“为什么?”   东风无间薄唇轻勾,笑得有几许挑衅的戏谑,忽然俯下身来,直到眼前兀然出现他放大的脸槿儿方才回过神,睁大眼望进他褐色的眸底,想要看清他的心思。   冰凉的手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只听他说道:“你说呢?”   身体不可抑制地颤了颤,槿儿半眯着眼,探究地凝视着他。   这个男人真是变化多端,最初她以为他冷峻内敛,现在才发现其实不尽然。是她小觎了他,他既难以琢磨,且高深莫测!   *** ***   本文征集长评,大家努力滴拍砖头吖~~~~~~~   写了直接发在下面评论区,我会一一看的。 一百零六 噬心之痛3   只是槿儿想不明白的是这样的他为什么当初初遇她时表现得那般随性,随后似乎也对她毫无戒心,丝毫没有防备过她,但是自从她醒来……他的眼神早已发生了变化。   她昏睡的这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你这般的绝色之姿,我不争取岂不可惜?”他斜倚着金漆的蟠龙柱,姿态慵懒,唇边挂着淡笑,神情竟有几分像邪气的狐狸。   紧抿着唇,槿儿实在不敢相信这样的男人是爱上她而执意要娶她。如果是从前他所见的东风无间,或许她会有那么一丁点的相信,但是现在……   槿儿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一步。   他现在仿若浑身散发着摄人的狂傲气息,令她有丝莫名的心惊。   “你要怎样表现你的诚意?”一挑眉,槿儿随意地笑道,心里却有几分悸动。“不如……倾尽你所有给我作聘礼?”   “若能讨得美人欢心,区区一点钱财算得了什么。”东风无间逼近一步,直勾勾地凝视着槿儿。   在外看来,俊美狂肆的男子俯身‘温柔’地凝视着身下美丽的女子,不失为一副应是‘郎情妾意’的画卷,只是眸中那偶尔闪过的算计眼神破坏了这美景。   身体不禁慢慢往后挪了几分,槿儿紧抿了抿唇不接话。   他这样……她一时还真有些接受不了。   “怕我?”他邪挑起眉,褐眸紧盯着槿儿。“这可不像你。”   槿儿心里有些气恼自己,怎么竟然对他越来越畏惧。   “你不是想要我表现自己的诚意么,不如……”腰间忽然一紧,未容槿儿反应过来,他长臂一伸,毫无预兆地她带入怀抱。   东风无间俯身低看着怀中的槿儿,一缕黑发自他额前散落下来,褐色的星眸闪着微光,竟无比惑人!   心尖顿时一颤,槿儿的心跳有些不受控制地急速起来。   他身上独有的男性气息淡淡笼罩着槿儿,那褐如猫一般的双瞳紧锁着她,她犹如被迷惑了般,脑海中有些混沌不明,竟忘记了反抗……   身子下意识地扭动了一下,微力挣扎,但他的手却牢牢钳制着槿儿的腰。   修长的手指突地抬起槿儿的下巴,无声地勾起唇角,深深望进她的眼底,让她无从逃避。突然间,他低俯下头。   唇上顿时传来一阵温热,槿儿的脑海似在刹那间变得空白,忘记了抗拒,忘记了一切。   一股令人心上微凉的情愫,在空气中细细地流动着……   他的唇微凉,极其霸道地窜进她的口中,唇舌纠缠,不容拒绝也不容躲避的肆意掠夺,辗转允吸,犹不满足地一再深如。   槿儿呆呆地僵着身子,直到他从她的唇上抽离才倏地回神,不敢置信地望向他。   她竟会任他的放肆行为!脸上仿若火烧般烫,他亦不出声,静静地看着槿儿,目光出奇的温柔。若不是他唇边那一丝讪笑,槿儿真会以为这是以前的那个东风无间。   啪——   东西碰撞着地板的声音让槿儿不由自主抬头向殿门口望去,顿时浑身冰冷。 一百零七 噬心之痛4   安阳双手僵硬地垂在半空,脚边散落一地的水果,惊诧地盯着她。而让槿儿感到心惊的却是她的背后,东风凌正凝眸望着她,眸中隐隐有愤怒,不敢相信的情绪闪过。   槿儿忽然有些气愤地回过头,狠狠瞪着东风无间,他是故意在东风凌面前这样做的!   只是槿儿恍惚看见,东风无间对上她的目光时,神情竟有那么几分……受伤!   脚步声匆匆响起,槿儿抬头,只看见殿门口飘闪而过的白色衣袂和阳光照进大殿,留在红毯上的片片斑驳。   心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噬咬了一下。   夏意渐浓,偶尔有蝉鸣声声响起,打破午时的宁静。凉风习习,赶走了几许闷热。   槿儿闭着眼随意地躺在贵妃塌上,宛如墨玉的青丝垂在地上,似黑亮光华的缎子。秋水拧眉看着隔着一面湖那边的槿儿,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深深嫉妒。   “主子,你看她,还真当自己是太子殿下的人了,真不要脸。”安阳脸色一白,没有说话,手指紧缠着娟帕。   秋水趁机继续说道:“听说太子自从她落水后就对她百般呵护,而且我听说太子和凌王殿下还特意找人去查她的底细,看样子是准备为她要名分了……”   “不要说了!”安阳捂住耳朵尖叫出声,蹲下身子紧紧抱住自己,口中不断地喃喃自语,“不要再说了,不要说了……”   秋水被她突然的大叫吓到,惨淡地低下头。   并未察觉到湖另一边的两人,秋容仔细地替槿儿盖上一层薄被。   “主子,你风寒才刚好,得注意才行。”晴儿浅笑着将手中的茶杯递上,看槿儿起身饮下才接过杯子。   “瞧你们说的,我哪有这么娇弱。”无可奈何地抚额摇头,槿儿对她们的过分小心有些不以为然。   “秋容,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啊?”眼神忽然转到秋容的脸上,槿儿有些头痛地揉揉额角,最近似乎一想事情头就痛。   “呃?”秋容愕然,指着自己说:“主子是说奴婢吗?奴婢前几日才进宫,是被姐姐领进宫的。”   “大概记错了吧。”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槿儿随意说道,只是心里仍有几分疑虑。   秋容的长相她好象颇为熟悉,到底是在哪见过呢……   “听说凌王殿下执意要将主子接到凌王府去住呢,但是太子殿下不同意。”晴儿毫无防备地扬起头,脸上尽是无邪的纯真。也许在她的眼里,槿儿就是这‘馆娃宫’未来的真正女主人,槿儿不禁面色一晒。   经过几日的相处,晴儿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太过天真,处处都不甚注意自己的言行,秋容大概是比她年长几岁,说话处事自然也要稳重得多。   “哟——槿儿姑娘见到我们太子妃娘娘竟然都不行礼吗?”刺耳的声音直直打破原本的和谐,槿儿抬起头,安阳敛眉朝这边走来,身旁是嚣张的秋水。 一百零八 噬心之痛5   晴儿和秋容忙俯首行礼,退至一旁。   秋水这个女人似乎处处都在与她做对,槿儿眼神微凛,直直地朝她扫视过去。她像是突然受到什么惊吓般,连连退了两步。   “太子妃娘娘。”槿儿起身福了一福,心里一片黯然。   对于安阳,她总狠不起来。   似压根没看见槿儿,安阳轻移莲步,端庄地坐在椅上, 珠玉环绕,雍容华贵,举手投足间放射出典雅的味道。旁边的檀木桌上点着一青铜薰炉,一丝丝白烟从炉中溢出,淡雅的香气萦绕在四周。   秋水用力地一脚踢过去,槿儿略屈的双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冰冷的地板生生地咯痛了腿。   吃痛地闷哼一声,槿儿皱着眉望向安阳,她却当没看见一样仍旧坐在那里,甚至连头也未抬,心里有些微疼,槿儿倔强地挺直身子跪着。   晴儿和清容敢怒不敢言,颔首立在一旁。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安阳悠然回过头,眼中似乎有一种惊讶的神色。“呀?槿儿妹妹你怎么跪在地上呢,还不快起来!”   说完用眼神示意秋水扶她起来,秋水颔首转过身,一只手趁机狠狠地掐住槿儿的胳膊,强硬地将她拽了起来。   “你……”槿儿怒视着她,但碍于安阳又不好发作,只好生生吞下那口怨气。   这个秋水,好象不管什么地方都拿她看不顺眼!   “谢……太子妃。”腿似乎有些麻木,槿儿俯身道。   安阳柔柔的笑了,轻抿了一口茶,之后扬手招来一名宫人,对宫人不知道吩咐了什么,那宫人点点头就下去了。   “槿儿妹妹近日病才刚好,怎么这么不注意身子呢。”安阳笑着道,笑容透着摄人的冷。   贝齿轻咬着下唇,槿儿艰难地扬起一抹微笑,“谢谢太子妃关心,奴婢……已无大碍。”   安阳的眼神冷得让她心悸,看着她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毫不关己的陌生人。心里陡然有些悲凉,今日的局面……怎么会变成这样!   槿儿起身坐到她指着的地方,安阳让宫人送来了一杯茶放到了她手边的矮桌上。打开杯盖,透明的花瓣漂浮在茶水上,散发着浅浅幽香。   不经意间,安阳抬起眼帘,“近日母后赏了些宛月国进贡的小玩意,十分精致,我让夏荷去取了一件过来。”柔荑轻抬,方才退下去的宫女立刻上前,手中多了一个十分漂亮的盒子。   抬眸,正好对上槿儿疑惑的目光,安阳温柔地道。“就当是姐姐送你的礼物好了。”   心底有种很不安的感觉猛的涌上,藏在袖中的手渐渐地握紧。   一对镶嵌着透明的月曜石的耳坠出现在槿儿的眼前,安阳一挥手,她身旁的宫女立刻退了个干干净净,只余下秋水静候在一旁。   晴儿和秋容欲言又止地回过头,被强秋水推了出去。 一百零九 噬心之痛6   精致的耳环突然递到槿儿的面前,却没有放到她的手上,安阳莞尔笑道:“槿儿你跟了我这么久我也没送什么给你,这个……就当是一点补偿吧。”语毕就将耳坠递给了秋水。   心底的不安愈法强烈,槿儿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忽然有些害怕这样的安阳。   秋水接过安阳手中的耳坠,缓步靠近槿儿,边走边说道:“槿儿姐姐,这可是咱们主子对你的一点儿心意,可不许拒绝。”   “太子妃娘娘,这……万万不可呀!”槿儿试图作最后的挣扎。   她的笑容更加的美丽,就像怒放的牡丹,却有种噬血的危险气息。   秋水伸手拿起一只耳环,看着槿儿的眼睛说道:“槿儿姐姐你不用客气了,主子说了赐给你就是赐给你。”   晶莹剔透的月曜石在阳光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一股无形的气息鄹然笼罩着周围。   “来,槿儿姐姐,我替你戴上吧。”眼波流转,妩媚非常,秋水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一只手忽然狠狠地扯下槿儿耳畔的耳环,二话不说就将那只镶有月曜石的耳坠替槿儿戴上。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槿儿几欲昏厥,却终究是咬着唇忍了下去。   待秋水将另一只耳坠戴上去,槿儿的耳垂上忽地滴下几滴妖艳的血,安阳满意地点点头,唇边的笑容越显娇媚。   “这就对了,既然快要为太子的侧妃,怎么连一件像样的首饰也没有。”纤指婉转,放下手中的茶杯,安阳方站起身来,面有倦色地颦着眉。“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槿儿妹妹你定要好好保重身子,不然怎么去服侍太子殿下。”   柔媚的声音散发着与之不符的冷冽,说不出的诡异。   槿儿呆呆地跌坐在地上,只感觉到心里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连晴儿与秋容何时进来都不知道。   “主子,快起来吧。”秋容忙扶起槿儿,有些不忍看她正流血的耳垂。   “她们怎么这么过分!”晴儿忍不住愤然道,被秋容狠狠地用眼神制止住,顺着她的目光,晴儿这才看见槿儿耳上的月曜石耳坠,顿时像见到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连连后退几步,颤抖着指着槿儿的耳垂。   “主子……”   “怎么了?”槿儿慢慢抬起头,惨白的脸色吓坏了晴儿与秋容。   “你的耳环……快取下来,快取下来!”晴儿颤声结结巴巴地说着,月曜石乃大秦皇室最为禁忌之物,不论谁轻易用月曜石都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秋容忙不跌地将那耳坠取下,看着槿儿迷惑的眸光微凛,“主子,在宫中千万不可以用任何有月曜石的东西。”   “为什么?”宫中不能用月曜石,那安阳送她月曜石耳坠……   晴儿将披风披在槿儿肩上,接过话头,“主子有所不知,月曜石乃皇宫中的禁物,从来没有哪个后宫之人敢轻易用这些东西。”   仿佛一记惊天霹雳,槿儿呆滞地立在原地。安阳这么做难道是故意的!   不敢再继续深想下去,槿儿拢了拢披风,匆匆进入殿内,垂下的水晶帘子哗啦作响,将温暖的阳光隔绝在外。 一百一十 步步试探1   翌日清晨,槿儿百无聊赖地呆在御花园中,身着一袭浅蓝色宫装,容颜如花,一股清冷的气息自然而然地萦绕在她周围,不知不觉,恍惚连满园的花朵都失去了颜色。   半眯着眼打量着在花间漫步的槿儿,东风无间长眉轻蹙,敛眸盯视着槿儿,总觉得那双眼,好象在哪见过!   “殿下。”身旁突兀地出现数十名宫女,惊醒了正在沉思的他。   “下去吧。”淡然地扬手,槿儿顿时转过身,心知大概她也知道他的出现了,东风无间干脆走出转角处,朝槿儿走去。   “怎么穿得这样单薄!”狭长的凤目微凛,似有不悦渲染他的眸中。   槿儿还来不及反应,宽大的披风已从肩头落下,将她拢在其中。   “谢谢。”东风无间的近距离让她有些不习惯,槿儿不自然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手却猛地触到他微凉的大手,下一刻自己的手便被他握住。   “太子殿下,该去送宛月国使臣了。”闻风赶来的内侍提醒道。   “太子殿下还是快去送使臣出城吧。”颔首,手不着痕迹地从他手中抽离,槿儿低眉说道。   东风无间注视着槿儿似有挣扎的神情,唇边缓缓浮起一抹浅笑。“知道了。”在槿儿庆幸他终于要走了时却忽地转身执起槿儿的手,“你跟我一起去。”   “殿下……”槿儿大惊,惶然抬头,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   修长的手指抚着下巴,东风无间浑身不由自主散发出一股凛冽,让人不知不觉便想要低下头臣服的气息渐渐弥漫开来。“怎么?”   他斜倪着她,眼神分明写着危险。   心小小地挣扎了下,槿儿硬着头皮任他拉着她出宫。   让槿儿惊讶的是,东风无间竟拒绝了随行侍卫的跟随,只让人牵出一匹黑马便不顾所有人的异样眼神将她拉上马策马往驿站而去。   道路两旁的一切似乎已经淡化,槿儿僵硬地靠在东风无间怀中,颈后不断传来他呼出温热的气息,让她愈法战战兢兢。   “你……你为什么不要那些人跟着?”一路沉默着,槿儿最终忍不住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她虽不明白东风无间为什么要单独带着她去送宛月国使臣,但这个男人绝对是刻意而为。   淡漠的声音掠过耳畔,东风无间忽然俯下身靠近她的耳边,“他们跟着麻烦。”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他的唇不经意间扫过槿儿玲珑小巧的耳垂。   身子一僵,槿儿忍不住颤栗了一下。   “你……”一句话还未说出口,眼前鄹然出现的地方让她瞬间浑身冰冷。而东风无间似乎目的地正是这里,一提缰绳,马儿便止住了步子。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正是一处已荒废许久的宅子,宽阔的门庭,破旧的围墙,腐朽歪斜在地上的横梁,一切皆在述说着这里往昔的风光。   槿儿呆滞地看着眼前的宅子,连东风无间忽然将她抱下了马都未察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头顶,脑海里一片混乱。 一百一十一 步步试探2   这里是……   啪——   破旧的红木大门上方一块牌匾忽然掉落下来,发出巨大的声响,抖落一地尘埃。   并未发现槿儿的异样,东风无间将脚边的破牌匾踢开,步入荒废已久的宅子内。“很久没来这里了。”   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槿儿听的,东风无间的声音里夹杂着几许怅然。“他曾经是我最佩服的人,可是却也是我……亲手……”   猛地惊觉到自己所说之事,东风无间顿觉失言止住口。   破旧的牌匾,沾满了厚厚的灰尘,依稀还可以辨别出两个字——姬府。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双眼一片模糊,蓦地记起东风无间在身边,槿儿忙将即将落下的泪生生压了回去。   曾经的姬家大宅风光无限,可是如今……   满目尽是疮痍,厚厚的灰尘,步满了蜘蛛网的角落,无一不显示着这里的落魄。   “亲手怎样?”槿儿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东风无间。   一丝杀气慢慢聚集,手指再次触到了腰间藏匿已久的软剑,槿儿眸中泄露出点点杀机,东风无间罔若未觉地叹气道:“没什么。”   恭敬地朝荒废的大宅三鞠躬,东风无间正欲握住槿儿的手离去。而槿儿的手生硬地握住剑柄,屏息望向他。   唰——   一道寒光闪过,荒废的宅中忽然出现一个黑衣蒙面人。   “狗贼,拿命来!”那人好象并未注意到槿儿的存在,手持一柄锋利的大刀迎面就朝东风无间砍去。   刀划破空气发出的呼呼声让人心惊,槿儿被东风无间忽然一把推开,巨大的力道让她生生摔在地上。   来不及管自己有没有事,槿儿的目光全部投在即将砍在东风无间身上那柄大刀上,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便要替他挡住,狠狠地将东风无间一掌推后好几步。   “槿儿!”暗吼一声,东风无间错愕地看着这一变故,手中的马鞭唰地越过槿儿直直朝那人袭去。   “东风无间,今日我就算是死也要你陪葬!”黑衣人厉声喝道,旋即将呆楞中的槿儿一把拉过,手用力掐住她的脖子。   “你是……”这声音为什么这么熟悉?   槿儿微怔,下一刻便用力狠狠地用手肘顶在那人的腹部,同时东风无间手中的鞭子凌厉地朝那人迎面打去。   叮——   鞭子打在刀刃上发出的声响,和鞭子划破空气的声音和在一起,一股肃杀之气无形中散开。   “你给我到后面去!”趁着那人挡鞭子的空档,东风无间怒喝道,同时将她推到身后。   唰唰唰——   长鞭和刀挥舞间,只听得见偶尔相撞在一起发出的声音,槿儿跌坐在地上紧盯着那黑衣人。不经意间,那人的视线猛地瞥过,在看见槿儿的瞬间眸子顿时放大,不敢相信地瞪着槿儿,口中呢喃道:“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东风无间的长鞭倏地缠住他的脖子,黑衣人挣扎着瞪着槿儿。“三……三小……”话音未落,东风无间猛地一用力,那人顿时两眼翻白,死命挣扎,半晌,便没了声息。   槿儿犹如被晴天霹雳猛地击中,呆坐在地上,这声音……难道是……   快速爬到他身旁,一把扯下他的面上的黑布。满脸的胡碴,额间有一条明显的疤痕,槿儿大脑顿时一片空白,狠狠地跌在地上。 一百一十二 步步试探3   这是姬家曾经的管家许伯,她竟帮着东风无间亲手害死他!   东风无间斜倪着她,眼中闪过微微的暗涌。“你认识他?”   低垂的眼帘下波涛汹涌,表面上不露声色,将震撼与悲悸齐齐压下,“不,不认识。”衣服上沾了些须妖冶的红色,正是刚才许伯吐出的血。   似是想到了什么,东风无间唇角微扬,一抹笑容无声掠过狭长的眸子。   一阵疾风倏地划过空中,戚戚语语着无声的悲凉。   “走吧,我们还要去驿站送那几位使臣呢。”一把将槿儿抱到马上,东风无间低声说道。   槿儿只觉得全身越来越冷,身后的男人越来越让她看不清,他为什么忽然带她到姬家旧宅来,他知道了什么吗?为什么从她落水那一日起,他便像变了个人,是不是……他查到了什么!   心上一颤,槿儿蓦地想起凤飞梧曾经对她说过的话:这宫中,可处处都是眼睛在盯着呢!   东风无间难道是刻意试探她?!   想到这里,槿儿忽然回过头,不由得一怔。修长的手指不经意拂动着她散落腰间的发丝,迷人的前额被如黑锻般的青丝遮掩着,长而微卷的羽睫给白皙的脸庞投下一轮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俊逸的脸上洋溢着令人难以抗拒的自信,槿儿不禁有些失神。是她没有注意到还是他太会掩饰,她从不知道他竟这般让人难懂。   “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后面的半句话在回神的瞬间全部压下,槿儿敛眸垂下眼帘,不敢再去猜测有关他的一切。那人,太过深沉!   策马扬鞭,她长长的青丝与他黑色的衣袂在空中纠缠,撩拨着那若千年古井的心湖。   待到赶到驿站时,正好遇上宛月使臣即将离开,槿儿在房中等候,东风无间独自去送宛月国的使臣。看着身上沾有血迹的衣服,槿儿蹙眉在房间里找来一套男装换下,长发用一跟缎带随意扎起,俨然一派翩翩公子的风范。   百无聊赖地等候了许久,仍不见东风无间归来,槿儿随意地出了房间,漫无目的走着。   一股清新的风迎面吹来,让人莫名地轻松起来。思绪还停留在刚才许伯死时的惨状,槿儿闭了闭眼,不敢去想那场面。   她似乎总是太过心软!   “沐晋小兄弟。”身后忽然响起的声音让槿儿微惊,迟疑地转过身,看着对面一身青衣的男子微微挽起唇角。   “耶律空明?”槿儿抿唇道,眸中的怅然与愤恨瞬间齐齐掩去。   “你怎么会在驿站……难道你就是宛月国的使臣?”半晌槿儿才反应过来,他身着异服又非大秦皇室,她早该想明白的。   “沐晋小兄弟,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耶律空明郎声笑道,大力地拍拍槿儿的肩。   凝视着眼前的如雪凝脂,耶律空明心湖里忽然泛起几丝涟漪。“沐兄弟,如果你穿上女装,我看一定像女子。”   槿儿微微一怔,他似乎真的不知道她是女子。心里虽这么想着,脸上却无丝毫波澜,槿儿恶作剧地玩笑道:“耶律兄真是说笑,沐晋堂堂男儿怎会像女子!”   那时的她只是忽然想要小小地戏弄一下他,却不知……从此便注定了他与她的一生! 一百一十三 步步试探4   不知是不是她看错,她恍惚看见耶律空明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来。   “耶律兄……”耶律空明正欲说什么,东风无间的忽然出现打断了他。   凤目微眯,东风无间注视着身着一身男装的槿儿,“你……”   “无间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还未说出口,槿儿猛地出声。“我刚刚找你好久了呢。”   看了看一旁的耶律空明,东风无间饶有深意地笑出声来,忽然伸手揽上槿儿的肩,“是么?耶律兄怎么会与……”他的手暗暗用力,槿儿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扭曲。   “只是偶然认识罢了。”槿儿抢先道。   轻勾唇角,眸中露出点点魅惑的笑,东风无间状似亲密地揽着槿儿的肩返回,耶律空明跟随在后,脸上有连他自己也未发现的怅然。   回到宫中之时,天已尽黑。漫天的星辉洒落下来,偶尔有阵阵夜风掠过半空,划破了最初的寂静。   月色倾泄而下,槿儿心思烦躁地扯着手中的一朵野花,心中一片迷茫。这一切已不像她当初想得那般简单,她真的能像燕十娘说得那样以自己为代价去报复东风无间么!   越想越烦,槿儿狠狠地‘蹂躏’着手中的花朵。   亭台楼宇,奢华富丽。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周围繁华的宫阙上,槿儿越发不敢确定自己如今到底是怎么了,处处手下留情,不懂反击。   “啊——”一声尖叫鄹然响起,划破了清晨的寂静,带着凝露的桂花扬着枝头一颤,仿佛也听到了让人恐惧的惊叫,纷纷扬扬地飘洒在地上,清幽的香气四处蔓延开来。   心中突兀地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槿儿微怔,雪白光洁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皓白纤细的手腕上,两只白如玉的手镯欢快的发出泠泠声响,双眼中闪烁着淡淡的光晕。听到那声格外刺耳的尖叫声,轻轻蹙眉,不再停下自己的脚步。只见她足尖轻点,人便似落叶飞花般轻盈,直直的朝那奢华的大殿内飞去……   啪——   紧闭的房门被她以掌风击开,身子向前一跃,便带着一股冷风稳稳的落于房中。   槿儿微微侧身,在下一个瞬间蓦地怔住。   房间内,一女子正抽泣着伏在地上,衣衫凌乱,发髻松垮垮的散在肩头,黑发落了一地。而那女子在听到声响后好半晌才费力的抬起头,红肿的双眼在看清楚来人后倏地绽放出一末欣喜。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自己凌乱不堪的衣衫时立刻爬起来,浑身得瑟着蹲坐在墙角,丝毫不敢去看槿儿震惊的瞳仁。   槿儿微吸了口气,冷眼看着书画散乱的搭在地板上,似是经过了好一番翻弄,原本整洁的屋内现在被翻得杂乱无比,仿佛被强盗打劫过一般。   良久,她的眸光才转移到墙角哆嗦着身子的女子身上,清澈的眼底有着丝丝心痛。“……晴儿……”颤颤巍巍的将晴儿的身子扶起,槿儿冷然环顾着房内,眉头紧锁。“谁打你的?”   她的目光直直的落在晴儿红肿的脸颊上,冷声问道。 一百一十四 步步试探5   晴儿低垂着眼帘,不敢去面对那双关怀愤恨的眼睛,只是无声的抽泣着,晶莹的泪珠滴落在槿儿雪白的手上,她手明显颤了一下。   紧咬自己和下唇,槿儿颤声问:“是……太子妃?”   除了安阳,她想不到还有谁会如此光明正大地跟她过不去。   晴儿瞬间像是受到惊吓,瑟缩着身子蹲在角落里。槿儿心中一沉,原本仅剩的侥幸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阳,她怎么会便得如此狠毒!不过一瞬,槿儿的脸上已被一末浓重的戾气所取代。想到昨日里安阳姣美的脸上所流露出来的憎恨与不屑,她的双眸不禁一冷。   冷冷的紧握着双手,戴在左手无名指的一枚小小的碧玉扳指瞬间化为粉末。   肃然冷却的空气中,只有朝颜花的清香缓缓弥漫着,晴儿愣愣的望着槿儿眼角渐渐渲染上的戾气,心底忍不住一阵战栗。   “晴儿,她们为什么打你?”一抹看似温柔的浅笑浮上眼角,轻移莲步,槿儿端坐于红木椅上问道。   晴儿怯怯地看了看槿儿,明白她的怒气已成功的被安阳挑起。她惊慌的遮掩着手上的红痕,不想让她知道更多,却没想到槿儿早已看清楚那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那……是夹棍弄伤的!   隐在袖间的手无意识的一握,槿儿紧紧的盯视着袭月身上的每一个伤痕。   她们……竟如此狠心对待晴儿!   心底有一抹重重的疼痛划过,槿儿深深的吸了口气,抑制住身上的怒火。“都有哪些人?”   晴儿呆滞了一下,但在那双看似清澈的眼眸的注视下不得不说出事实。“回……回主子,是太子妃,还有春兰,夏荷……和……和秋水!”话未说完,晴儿的身子早已颤抖个不停,似乎想到了刚刚经历的事,她的目光瞬间变得恐慌。   “哦?”闻言,槿儿的思绪便有几分恍惚,眉头时皱时展,似有难题,却不知如何解。   半晌,她抬起眼眸,眼底波涛汹涌。“只有她们?”   晴儿虽陪伴于槿儿身侧已有半月余,却从未见过她露出此种神态。似是万分懊恼,却又似无可奈何,不禁有些怔忪。   沉吟半刻,晴儿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颤抖着屈膝行礼,回道:“是。”   看看手中的那块玉佩,又看看月儿,槿儿一贯平静清明的眼眸此时升起迷雾,喃喃轻语:“晴儿……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一定!”   像是许下一个沉重的诺言,双手一握,槿儿微闭上眼,清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跟我来!”   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晴儿伤痕累累的手已被槿儿拉着,快步出了偏殿。   馆娃宫正殿内。   惜语阁。   秋水正替安阳垂着腿,身旁的桌案上一顶金漆鹿鼎里淡淡的檀香冉冉而上,窗棂上两方白纱垂下,不时与那闪过的微风缠绕嬉戏,殿中一片寂静。   蓦地,外面熙熙攘攘的吵闹声让安阳秀眉微颦,秋水立刻起身去开门看看怎么回事。   “槿儿姑娘,你不能进去!”   “滚开!”冷冷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凛冽的眼神让那侍卫一惊。 一百一十五 步步试探6   “可是……”   “让开!”一股滕滕的杀气自空气悄然散开,那侍从看到槿儿如寒冰般冷的眼神,情不自禁地一旋身,却正好让槿儿拉着晴儿进入萦纡的房间。   房间内突兀出现的人打破了房内的恬静,秋水轻盈一转身,似是早已料到槿儿的到来,眼里掠过一抹得色“哟!这不是咱们未来的太子侧妃?”   她似笑非笑的瞅着跟在槿儿身后低垂着头的晴儿,脸上毫无温度的扬起一抹温和的笑。“不知槿儿姐姐架临,未能远出迎接,还望见谅。”   “哦?秋水妹妹还真是有心了。”压抑着心底愈发浓重的怒火,槿儿轻勾唇角,冷冷一瞥。   她话音才落,忽觉眼前一花,然后脖子一紧,顿时呼吸困难,低头一看,一条皮鞭缠在自己脖子上。   秋水顿时失了方寸,纤细的柔夷紧扯着颈上的鞭子,想要解除几乎快让她窒息的罪魁祸首。然而,她的手越去扯,脖上的皮鞭也就愈法紧,似要把她的脖子勒断。   “你……你咳咳……放……放开……我!咳咳……”秋水断断续续的嚷着,雪白的脸颊上早已失去血色,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煞人的苍白,嘴里使劲的咳着,一双手仍不死心的拉扯着皮鞭。“槿儿,这可是……太子妃的房间,你……你想……干……干什么……”   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句话,秋水只觉得脖子上的皮鞭越缠越紧,似乎随时都会将她的脖子勒断!   外面的侍从想要冲进屋来,无奈,房门被槿儿以掌风紧紧关着。   “敢动我的人,你秋水还是第一人呢!”槿儿冷冷的嘲讽道,然后手一挽,皮鞭便听话的从秋水脖子上解开。   大口大口的吸着气,秋水颤巍巍的伸出手指。“你……你敢这样……这样待我,难道就不怕……怕太子妃娘娘责罚吗?”   她料定槿儿看到满身伤痕的晴儿会动怒来找她算账,却没想到她居然用皮鞭勒她的脖子。想着刚刚几乎名丧阎王,她煞白的脸色更加难看。   “是你自己要来招惹我,动我的人必定不得好死。”槿儿一声讪笑,然后仰首望天,长长叹息,“若不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手中的皮鞭早已取了你性命了!”说到最后,她清越的声音竟有些发抖。   一直以来,她并非软弱,只是不想伤及无辜,只是如今……心底积聚的怒气渐渐爆发出,槿儿冷眼斜倪着正拼命喘气的秋水:“你以为我槿儿当真是好欺负么?”   她的眼神愈法凌厉,秋水不禁浑身一哆嗦,心生畏惧,嘴上仍是不肯占了下风。“槿儿,不要以为……你,你是太子看上的人我就不敢动你……”   “是么?”冷咧的笑容缓缓自唇边蔓延开,槿儿无声地轻勾唇角,“如果你再伤晴儿一分一毫,我定要取你的命!”这就是她一直害怕的皇宫,人人都会渐渐变得恐怖。   “你敢!”   身后忽然响起一记女声,秋水见安阳出来了,慌忙躲到她身后,口中喃喃道:“主子,槿儿她简直不把你放在眼里,她刚刚还想要杀我!”   想起脖子上让她近乎窒息的皮鞭,秋水瑟缩着身子说道。 一百一十六 步步试探7   安阳敛眸盯视着槿儿,心中涌起无限的妒意,更气她的放肆,想到这,脸色越发不好看。   啪——   毫无意识的,举起的手倏地掠过槿儿的右脸。   白皙的脸颊上瞬间多了几个红印,晴儿担忧地咬唇扶住她,慌张地触碰她的右脸。“主子,你怎么样?”   嘴里似乎有淡淡的腥甜,槿儿半晌才慢慢回过头,悲悸的笑道:“这一巴掌是我欠你的……”   话刚出口,安阳突然扬起手掌,重重的一巴掌狠狠打在槿儿的左脸上。   “主子!”   “你欠我的就算是十巴掌今日也还不了。”   “太子妃娘娘,亲饶了我家主子,一切都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的错!”不忍再看槿儿通红的脸,晴儿泪眼模糊地‘扑通’一声跪下,不断地叩头,霎时,鲜红的血液自她的额头上缓缓流下……   “贱人,还不给我让开!”秋水一脚朝晴儿踢去,晴儿本就跪在台阶之上,毫无准备的一脚让她身体猛地朝后面摔去。   砰——   头生生撞在石柱上的声音,槿儿顿时呆住,直到看见晴儿的身体软软地倒下才渐渐恢复意识。   “晴儿!”凄厉的声音似乎也穿透了云层,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阴暗得让人直觉压抑。   后脑勺传来的阵阵疼痛让晴儿几欲昏厥过去,支撑着最后一点意识,晴儿紧紧抓着槿儿的手,“主……主子……”   “我在,晴儿我在!”不知脸上流下的是忽然倾泻而下的雨水还是泪水,槿儿惶然握住晴儿的手,似乎一松手她就会消失。“我在,晴儿……”   淹呜声死死地堵在喉咙,斗大的雨点瞬间就洒满了整片大地。槿儿死死地抱着晴儿的身体,阴冷的风顺着脖颈往衣服里拼命的灌,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冷意。   大雨哗啦啦地下着,晴儿模糊地抓着槿儿的手,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头上不断有血液流下,染得槿儿的手上一片血红。   透过阴云密布的天看上去,仿佛看到九天之上,电闪雷鸣,呼啸而至。   秋水害怕地蜷缩着身子,躲在安阳身后瑟瑟发抖,她虽然欺负那丫头,可是从未想过要断了她的命,如今这样子……不敢去看晴儿身上鲜红的血,秋水和安阳的身体皆是忍不住微微发抖。   “主子……其实……其实奴婢很高兴……”断断续续地说着话,晴儿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得毫无踪影,脸上一片苍白。“……其实奴婢……和秋容姐姐……都很……很高兴是在……服侍主子……”   晴儿有多单纯她自是明白,只是她从未对她们敞露过真心,一直以来皇宫里她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一阵揪心的痛让她回到了现实,刹那间心里什么也感觉不到,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痛。   看着怀中被雨淋湿透的晴儿,槿儿看着她不敢眨一下眼睛,她在雨中是那么苍白,苍白得似乎只要一眨眼她就会消失掉。   大颗大颗的泪顺着她的脸上落下,“晴儿……”艰难的开口,喉咙传来阵阵撕痛。 一百一十七 步步试探8   回应她的依旧是大片的雨水落地的声音,一袭白纱紧紧的贴在她的身上,那双黑如点欺的瞳里充满了心痛。怀中人身上的温度越来越低,她却不敢迈开步子。   晴儿的身体微微一动,脸上渐渐浮现起一丝满足的笑,“主子,不要……不要哭……”消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抚着她的脸颊,晴儿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妖冶的血与雨水融在一起,顺着她的手落了槿儿满脸。   身上的衣服被雨淋湿而服帖的拖在地上,沾染了满地的泥浆。   滴答——   一滴混合着鲜血的水珠忽然滴落,发出清脆的响声,晴儿艰难地维持着脸上的笑,口中模模糊糊地呢喃着,“主子,奴婢……恐怕不能……不能再侍奉你……你了……”   啪嗒——   话音刚落下,抚着她脸的那只手顿时落下,槿儿悲悸地抱着怀中的人儿,“晴儿!”凄厉的声音划破天空,风怒号着,雨水打落在地上,身上,空气中回荡着她若有若无的声音,宛若呓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槿儿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秋水和安阳,她们大概是因为害怕,一直呆立在原地不动。“为什么要害死晴儿,晴儿是无辜的!”   尖锐的声音在雨中分外凄凉,槿儿死死盯住安阳道:“郡主,你为什么要变得这么狠?”眼泪不断地往下落,似断了线的珠子。“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我叫你,从此以后,你我……有如此帛!”   嘶——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披帛就被撕裂,打破了周围凝滞的空气。   啪嗒……啪嗒……   踉跄着抱起怀中已冰冷的人儿,槿儿艰难地一步步走出惜语阁,沉重的步伐缓缓踏过满是泥浆的地上,白色的裙琚早已沾满了泥水,无比显眼。   目光渐渐从槿儿离去的背影上收回,安阳浑身似虚脱了般,忽然跌坐在地上。   雨,继续下着。撕裂的披帛躺在泥沼中,和着呼啸而过的寒风,似乎是……心碎的声音。   雨水顺着湿缕缕的长发不断地滴落在红毯上,槿儿目光空洞地抱紧怀中的晴儿,不发一言,秋容在一旁低声地抽泣着,整个殿内都弥漫着一股悲伤。   啪——   殿门猛地被踹开,闻风赶来的东风凌进入大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心上似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咬了一口。   “槿儿?”他轻声唤道,仿佛声音稍大点她就会倒下。手颤抖着抚上她的肩,冰冷的身体让他忍不住一个激灵。“……没事了……”   启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有想说的终是化作一声叹息,沉沉地浸入空气中。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抱着,东风凌的脸上异常的温柔。 一百一十八 步步试探9   槿儿靠在他怀中,想着方才晴儿死去的模样,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张口,狠狠地咬上东风凌的肩。   “嗯……”闷哼一声,东风凌忍住了那阵锥心般的疼痛,大掌轻抚着她的背,声音宛若呓语。“没事了,没事了……”   燕十娘曾对她说过的话再次闪过脑海:既然你要报复,就不要让自己心软。因为一旦对别人心软,被报复的可能就是你自己!   报复……报复……   到底是谁在报复谁……   那两个字在脑子里不断的徘徊旋转,一遍遍地刺激着她脆弱的神经。   “不要心软,不许心软……”这是燕十娘最初对她的警告,只是自从进了锐王府,她就不知不觉变得软弱,变得优柔寡断,现在看来,似乎那些……都是错了!   若不是她的心软,晴儿不会死,若不是她的心软,如今她与安阳的局面也不会变成这样。浑然不觉自己一直咬着东风凌的左肩,也没看见他呲牙咧嘴的模样,槿儿一心沉浸在自责中。   不忍看她空洞麻木的眼神,东风凌侧过头示意秋容带走晴儿的尸体,不经意抬头时,他的目光从殿门口掠过,恍惚看见一角黑色的衣袍迅速闪过……   一连几日,槿儿都闭门不出,无论什么人说话都不理不睬,直到第六日,秋容一交醒来才发现槿儿人不见了,忙去通知东风无间等人。   而当他们找到槿儿之时,她正在醉云亭中与无道老人对弈。   “姑娘似乎有些迷茫。”无道老人忽然出声,手将槿儿的一枚棋子收回。   抚着长长的白须,无道老人忽然高深莫测地笑道:“棋输了尚可以重下,只是……若是走错了路,恐怕……那以返回。”   面上毫无波澜,槿儿不动声色直起身来,“道长这话可说过了头,路走错了同样可以重新选择。”   ‘啪’地一声,棋子相撞的声音,槿儿轻启朱唇,“将军!”   无道老人拈须而笑,半晌赞道:“姑娘果然聪明绝顶。”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姑娘今日来找我,怕不止是为了这一局棋吧。”   槿儿盈盈一笑,不禁莞尔,目光若有所思。“槿儿今日前来,只想知道关于那只签。”   仿佛早已料到她的问题,无道老人饶有深意地抬起头,目光深邃。“帝女花……注定而已。”   “此话怎讲?”她自是看过《帝女花》这出戏,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无道老人会说那是她一生的命。   不知道过了多久,无道老人站起身来,叹道:“长平公主一生颠沛流离,皆是因为太过执着。”顿了顿,他忽然将目光转移到槿儿身上,“姑娘如果如长平公主一样沉迷与执念,那么……” 一百一十九 步步试探10   目光倏地越过槿儿,看向廊桥对面。   顺着他的目光,槿儿这才看见东风无间和东风凌正站在对面,朝这边张望着。   “我明白了……”槿儿嫣然巧笑,摄人的容颜上掠过一抹暗沉。“多谢道长指点。”   无道老人仿佛什么也没听见,自顾自地玩弄着手中的棋子,朗声笑道:“还从没人赢过我,你比无间那小子强多了!”   呃——   槿儿怔忪片刻,看着迎面而来的东风凌与东风无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她却浑然不觉得疼痛。   眼神微敛,盈盈一拜,“太子殿下,凌王。”   “你……”东风无间忍不住张嘴,总觉得槿儿似乎哪里改变了,但是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又说不上来。   “槿儿……”东风凌担忧地上前一步,欲握住她的手,不料,她侧身避开,居然直直地走向东风无间,巧笑倩兮。   “殿下,我们还是快回去吧。”东风凌瞬间黯淡的神色槿儿罔若未见,含笑挽起东风无间的手臂。   看着眼前的人,东风无间薄唇轻抿,怔然地盯着她。过了片刻,他的眼神终于有了焦距,双眸似一潭褐色的漩涡,深得让看得人不知不觉便会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唇无声勾起,一抹魅惑的弧度徐徐绽放。“走吧。”说罢携着瑾儿离去,从头到尾,瑾儿的目光都不曾停留在东风凌身上。   “凌王爷……”跟随在后的秋容忍不住唤道,她从未看过那样的凌王,妖魅的绿瞳中满是黯然,然后渐渐转化成摄人的妖异,美得惊心动魄。   呼——   微风鄹然从空中掠过,不作停留,仿佛也感应到这里诡异的气氛,绽放在枝头的白色朝颜花纷纷低垂首,吟唱着各人诡异的心思。 一百二十 与魔鬼交易1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槿儿翌日一早就接到命令,皇后在端阳殿等她。思忖半晌,槿儿才跟着缕衣而去。   到端阳殿时,一袭明黄色宫装的皇后轩辕明丽正坐在殿中央品着茶,而让她意外的是,安阳也在那里,身后跟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秋水和……有些时日都没见到的玲珑。   不容细想,槿儿微微颔首,福身道:“见过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   皇后抬起眸看了看她,抿唇笑了笑,“难怪无间和凌儿都争着抢着要娶你为妃,那日还真没看出你长得如此美。”   这架势怎么看都有点像三堂会审,想起那日在圣安殿中的事,槿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脸上却无波澜。“奴婢一介俾女,岂敢担当皇后如此盛赞。”   感觉到皇后和安阳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槿儿低垂的眉目讪讪地一挑。   “妹妹怎么会是低贱的俾子呢,母后已经决定答应让太子殿下娶你作侍妾了。”不知什么时候,安阳已来到槿儿的身前,扶起她笑道。   槿儿敛眸看向安阳,盈弱的眼神,温柔的笑颜,不管是谁看到她的模样恐怕都会想不到她内心的狠毒,而对那天晴儿的死她却闭口不提。   “太子妃,这是什么意思……”皇后不是一直反对她吗,为什么忽然又要答应她嫁给东风无间?   神情温柔得仿佛两人是最亲密的挚友,安阳拉着槿儿的柔荑,娇嗔道:“瞧妹妹这模样,是不是高兴得傻了。”顺手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件,槿儿才看清是一串琉璃珠子做成的手链,一颗颗晶莹的琉璃珠连在一起,甚是别致。   只听安阳说道:“这是姐姐的一点心意,妹妹可不能不收。”说着顺势给槿儿戴上。   皇后笑看着她们,不作声响。   “谢太子妃。”不明白她们这是打的什么主意,槿儿有几分心悸地盯着手腕上的琉璃手链,那天的月曜石耳坠事件至今都让她寒心,这会不会又是一个圈套呢!   “其实本宫今日传你前来只是大家闲来无事一起聊聊,毕竟你也快嫁入皇家的人,而且嫁的人还是太子,怎么也得学学规矩。”   槿儿不明所以地看向她,见她手轻挥,一名身着深紫色宫装的中年女子立刻盈盈而拜,跪倒在皇后身前。   “舒雅,从今日起,槿儿姑娘便教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的给本宫调教调教。”最后几个字说得槿儿背脊直发凉,直觉告诉她会有什么事发生,一时又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   从端阳殿出来,槿儿直奔回馆娃宫,而那个叫舒雅的的女人始终萦绕在她心头。 一百二十一 与魔鬼交易2   一束刺目的阳光亮晃晃的透过窗棂落在眼睛上,她静默着,缓缓垂下睫毛,看到铜镜中映出自己幽长的睫毛在洁白的脸上印上两道微黑的阴影。美丽干净的脸,竟是那样的清丽脱俗,美而不艳,清灵的眼睛像是藏着千言万语。衣裙在微风中飞扬,发丝被轻易地挑起,美得不可思议。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槿儿疲倦地揉揉眉心,秋容在身后梳理着她的长发,素净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秋容,还是我自己来吧。”沉默良久,槿儿开口说道,然后接过秋容手中递过的碧玉梳。“凌王来过?”   梳妆台上一枚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光华的梨花耳坠突兀地出现在槿儿的视线里,在发间游弋的碧玉梳鄹然顿住。   秋容颔首,恭敬地垂首回应道:“是。清晨奴婢正要来叫醒主子就看到凌王殿下匆匆忙忙地从主子房间里出来了。”   闻言,槿儿低眉不语。能说什么,自从晴儿死后就未私自见过任何人,整日呆在‘馆娃宫’的这块偏殿中。那日与无道老人告别时她不是没看到东风凌眸中的黯然,只是……   目光垂下,落在手腕上的琉璃手链上,槿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慵懒地抬手整理妆容,槿儿漫不经心地忽然说道:“这些日子听说发生的事不少。”   秋容似乎怔忪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笑道:“主子大概还不知道,昨日里太子殿下和凌王爷又在上朝时提出要娶主子,被皇上狠狠斥责了一番,凌王爷被皇上禁足三日,说要让他面壁思过。”   说到这儿秋容目光若有若无地瞥过槿儿,见她并无异常才继续道:“皇后还说……凌王爷与琴纤小姐的婚事要尽快了了……”   啪嗒——   擒着碧玉梳的手陡然一抖,槿儿云淡风清地笑了笑,并不言语。   俯身去拾起那些碎玉片,却听到熟悉的男声。“别捡了。”   瞬时抬起头,正好看见东风无间站在门口背光处,身后大片阳光争先恐后地笼罩着他,给他整个人渡上了一层金边,俊美的脸上带着三分笑意。   晴朗的天空中突然掠过一片云,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而风也仿佛突然之间大了起来。她的发丝被吹散,披散的发丝和风纠缠着飞散在空中遮住了脸颊,他嘴角的笑意更深,高大的身躯像一棵参天耸立的大树般挺拔立在她面前。   秋容忙福身退下,将大门关上,整个殿内顿时只剩下他们,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气吐呐声。   手自然而然地抚上她的脸颊,拨开档住脸的发丝,“我已经禀告父皇了,娶你做我的侧妃。” 一百二十二 与魔鬼交易3   柔顺的黑色长发随意散在肩头,深邃得如同潭水的褐瞳,精致的五官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樱花般的唇角勾勒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邪魅而耀眼。浑身黑色散发出一种君临天下的王者气质,好象无论是谁站在它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看着头顶突然出现的东风无间,槿儿就那么抬着脖子望着他,心没来由地一阵悸动。   “好。”直到触及他眸中的一抹玩味,槿儿才倏地移开目光,她竟就这样望着东风无间呆住了,脸轰地一下变得通红。   “不问缘由?”或许是诧异于她忽然的顺从,东风无间微挑眉。   槿儿闻言不禁无声地笑了笑,眼里分明有些须自嘲掠过,稍纵即逝。“殿下的心意,槿儿岂能不明。”   听着她凌模两可的话,东风无间意外地勾起唇,“那么……不管如何,我定不会放开你!”   槿儿略颔首,低头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倏地没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从晴儿死的那刻起,她就不再是以前的姬木槿,现在的姬木槿如此充满算计,这般……虚伪!   咚——   东风无间正欲说什么,唇瓣微启,一声响亮的钟声忽然响起,惊醒了各怀鬼胎的两人。   槿儿诧异地抬起头,那声音分明是……   “丧钟!”两人面面相觎,东风无间登时怔住。   来不及细想,脚步已朝钟声的来源处奔去,槿儿迟疑片刻,终是跟随上他的步伐。刚走出门口,便遇到了东风无间身边的内侍小安子。   “太子殿下,不……不好了……”   “快说,出什么事了?”纵是再会掩饰,东风无间此时也明显地满心慌张,那钟声似乎预警着某种不详。   小安子像是受到什么大的惊吓,脸上一片惨白,“柳妃娘娘……去了。”欲拉住东风无间的手顿时滞住,留在半空中,槿儿惊异地抬起头。   柳妃?   疑惑地看向东风无间,他却像是极度恐惧地快步朝外走去,槿儿正想问小安子那位柳妃乃是何人时,一只手猛地拉住了她。   回眸,一抹紫色清影临窗而立,着一袭浅紫色锦袍,长长黑发不羁地散在身后,妖娆魅惑,一顶垂着黑纱的斗篷戴在头上,看不清他的眸,只隐约可见到,一块银色的月牙形面具遮住了上半边脸,那块银色面具散发着一股幽幽的神秘感,似在引诱别人的好奇心,想要一把掀开那面具,看看下面的脸究竟是如何。   当他看向槿儿时,整个人迷离而恍惚,如梦如幻。   呃——   直到他唇再次绽开笑意时,槿儿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一百二十三 与魔鬼交易4   注意到自己的手还被他紧握着,脸唰地红了,忙不迭地想要抽回手,他却拉得更紧,槿儿秀眉微蹙,抬眼瞪他,“你给我放开!”   他却忽地笑了,笑得似为轻佻,槿儿不自觉地将眉皱得更紧,这男人从哪里冒出来的她尚且不知道。这时,他忽然凝了笑容,修长的指端按在她的眉心,心脏猛然漏跳一拍,僵了动作,诧异地看着他。   他的指尖似染了一团火,自眉间一路燃烧,她满心的疲惫,似都在这软软地触碰中,失了踪影。   “你到底是谁?”   不经意地抬起头,槿儿才注意到大门早已关上,而这殿中……只有他们两人!依稀记得刚才东风无间一脸无措地出去了,而小安子刚出了门口这男人就出现了,却没人注意到他!   一股寒意无端地爬上背脊,槿儿微微瑟缩了一下身子。   “姬长歌的女儿怎会如此怯弱?”带着磁性的声音蓦地响起,槿儿注意到的却是他所说的话。   他说姬长歌的女儿?   “你是谁?”这宫中除了那个奇怪的凤妃,好象还未曾有人知晓她的身份,可眼前的男人却是一语道破,槿儿暗暗一惊。   “不需要知道我是谁。”那人高深莫测地倚着殿中的金漆柱子,黑纱下掩着的银色面具闪着夺目的光。“看来十娘培养的人也不过尔尔。”   来不及细想他和燕十娘的关系,槿儿颦眉看向他,“你的目的?”这个男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亦不会是来告诉她他与燕十娘是故交。   他似乎笑了笑,唇角绽放出朵朵璀璨的笑,道:“只打算与你做场交易而已。”   “交易?”呵!这些人好象都未免太看得起她了吧,燕十娘在利用她她不是不明白,东风无间此次忽然一反常态地靠近她也必是有所图,想着,槿儿的唇角弯成一个冰冷的弧度,眼带不屑,“我没兴趣。”   那人冷哼一声,“这事,恐是由不得你的兴趣了。”   “哦?”槿儿讥诮地斜他一眼,“我倒是有兴趣看看你有何好条件能让我答应。”   “姬瑾城。”   三个字,不轻不重,却如惊天霹雳般击中槿儿。   姬瑾城……姬瑾城……   这三个字是她一生的梦魇,永远不可能逃脱!   眉头一紧,他又道,“我相信瑾城姑娘一定会很乐意被送进宫来,嫁给东风凌的。”   “你——!”槿儿气急,一巴掌朝他的脸准确地挥去,却在半空中被他截下,他斜瞟她,宛若樱花的唇畔闪现嗜血的红光,槿儿微微心惊,他的手已撤开去,只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一片冰冷。 一百二十四 与魔鬼交易5   手僵在半空,宽大的衣袖滑至臂弯,那串琉璃手链映着阳光闪着清寒冷光。那人讶异地勾起唇,原本平静的脸上突然风起云涌,他紧盯着那手链,疑惑地低语,“这手链……你……”   他的神情让槿儿更加笃定腕上这手链有问题,正欲问他,他却蓦然一声大笑道,“姬木槿,你没得选择。”   他的语气笃定,门外温暖的阳光透进屋来,拉长他浓黑的影子,逆着光,他的轮廓被描绘开一段森冷的曲线。   时不与人,只能妥协。暗暗压制住心底狂涌地怒气,槿儿放下手,宽大的衣袖遮住那诡异的琉璃手链,咬牙道,“说。”   “很好。”他满意地勾勾唇角,“我助你复仇,与之交换的条件是——玲珑匙。”   “玲珑匙?”那可是与大秦相邻的阑夷国送的礼物,极其珍贵,不只因为它代表着大秦阑夷以及百里国,轩辕国四国的和平,还因为传说中这玲珑匙具有神秘力量,能预示吉凶。更有江湖人称,此物乃是号令天下的凭证,所以有流言说得此物者得天下!   “你要玲珑匙干什么?”槿儿警惕地打量着他。   接着能明显感觉到那人的眼神一暗,连嗓音都漫出些许阴森,“这些,你不需要知道。”听他如此阴霾的语气,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寻常,不过——槿儿微勾唇角,“如你所愿。”只要能助她复仇,保护好瑾城,就算是与魔鬼作交易她也会答应。   他冷魅一笑,道,“忘了提醒你,期限为一个月,如果一个月你还未拿到我想要的,那么……”手掌微蜷,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瞬间化成粉末,“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瑾城姑娘这样的美人,想得到的人可是多得很!”   槿儿心神一冷,站在她身前的人却在眨眼间扼住她的喉咙,她惊骇地瞪大眼,那黑衣人已将一枚药丸喂进她的嘴里,随后,又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他的身形太过鬼魅,竟未看清他究竟是如何动作。   “咳咳……”槿儿弯着腰,双手掐着脖子,企图吐出那枚药丸,却见那人轻扬唇角,“不要紧张,不过是普通的凝神补气药丸。”   她狠厉地瞪着他,他却悠然背过身去,“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到了一定的时候,宫内自有人通知你。”   “姬瑾城在哪?”槿儿自然忘不了最重要的人,这个男人欲打算用姬瑾城她,男人微侧头,“只要你乖乖替我从东风无间身边拿到那样东西,瑾城姑娘自会平安无事。”   “我要见她。”没确定瑾城是真的在她手上,她怎会轻易屈服。   他没说话,却稍稍扬手,然后黑暗中蓦地闪出一抹身影,瞬间又消失在黑幕里。再看他时,他手中已多了一样东西。   破碎的阳光中,清莹如玉的簪子上垂着的精致蝴蝶一晃一晃的,折射出绚烂的光芒。   “瑾城……”这是她的簪子,瑾城真的被他们抓去了吗?!   沉沉地阖上眸,槿儿疲惫地揉揉眉心,看着那人渐渐撤离她的视线,白花花的阳光洒落他一肩的清辉,他长身玉立,美如神祗。   再抬头,他已没了踪影,阳光遍布大殿中,只遗落他略带清寒清朗嗓音——“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姬三小姐……”   莫名的,一股寒意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白玉簪子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辉。恍惚间,槿儿竟然又闻到了那股奇异的清香,全身倏地一颤。 一百二十五 柳妃之死1   直至第二日,槿儿方才弄明白柳妃到底是何人,原来柳妃是当今皇帝东风齐曾经的爱妃,听说也是一时风光无限,可是后来好象是因为什么毒害皇子被打入冷宫,到如今,正好整整十年!   十年,又是十年。槿儿头痛地皱皱眉,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东风无间在听到柳妃死去时那么惊慌,竟像是……忽然失去最心爱的东西的孩子!   “主子,你就别叹气了。”听着槿儿无数次叹气之后,秋容晒晒地开口。   抬头看了看秋容,槿儿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沉吟道:“秋容,你知道玲珑匙吗?”   眼角的余光分明瞥见秋容正替她泡茶的手顿时滞了滞,又很快恢复平静,秋容颔首道:“知道啊,这可是咱们大秦国的宝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秋容忽然说了声,“玲珑匙在咱们太子殿下手中呢。”   心中的疑团豁然开朗,槿儿勾起唇,目光隐隐从秋容身上掠过。   原来……如此。   本来她就对秋容有所保留,直至方才她忽然说玲珑匙在东风无间手中她才想起,玲珑匙本是皇宫的秘密宝贝,区区一个小宫女怎会轻易得知藏在哪,原因只有一个:恐怕她也是冲着这玲珑匙来的!   “秋容,这手链好看吗?”刻意抬高手臂,露出皓白的手腕上那晶莹剔透的琉璃手链,果不其然看到秋容的眼神明显收缩,端着茶杯的手也顿了顿。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秋容扯了扯唇角,笑得有几分勉强。“很漂亮,主子……你怎么会有柳……”说到这儿,秋容蓦地打住,对上槿儿狐疑的目光,只淡淡一笑,“奴婢多嘴了。”   “无碍。”无谓地挥挥手,槿儿心知恐怕秋容今日不会说什么。只是她刚刚的话不断地回响在耳边,柳……   她原本要说的是什么?难道是柳妃?!   还未想不明白这些事,大门忽然被重重地踹开,东风无间盛怒的表情就那样出现在她的视线里,眸光冷冽。   莫名的,槿儿惶恐地缩了缩身子,垂在衣袖中的手突然紧了紧。微侧头,意外地撞见东风凌俊逸的侧脸。心里‘咯噔’一下,疑问还未问出口,就听到东风无间声音低吼道,“都下去!”   周围的宫人福礼退下,秋容面有忧色地看了看槿儿,终是退了出去,不消一刻,诺大的宫殿内便只剩下东风无间,东风凌和槿儿三人。   心一紧,不好的预感刚闪过心尖,一直站在门口的东风无间突地抬起头,冷冽的眸光摄向她。那张俊美如神祗的脸,双眼带着冷煞之气。   “你……”槿儿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两人,想不通为何东风无间怒气冲冲,而东风凌,亦是一脸肃然。   啪——   刚上前,狠狠的一巴掌顿时扫过脸侧,留下一记触目惊心的红印。 一百二十六 柳妃之死2   “你——”左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槿儿怒视着东风无间,也不管什么身份不身份的问题了。“东风无间,你干什么!”   “你说呢?”东风无间挑眉笑道,他在笑,可看向槿儿的眼神却寒冷如冰,槿儿困惑地盯了他半晌,也不知道自己哪招惹到他了,怎么昨天还对她一副温柔如水的模样,今日又是这般的凶神恶煞。   “你到底在说什么?”目光移向东风凌,却见他少有的沉凝着眉目,脸上一片凝重。   东风无间的唇角漠然一勾,手中‘啪’地扔出一个闪烁着晶莹光芒的东西,借着窜进门缝的阳光,槿儿看清是一枚耳环,只是……   当她看清楚是什么耳环时,浑身的血液登时凝固。那正是安阳送给她的耳坠,硕大的月曜石在碎光点点中散发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这是你的?”东风无间冷声问道,那样淡薄的语气,仿佛只是面对着一个陌生人而已。槿儿微微皱眉,又听到他讥笑道,“怎么?不敢承认了?”   有些愠怒地挑挑眉,槿儿沉声道,“是我的东西。” 这的确是安阳送她的耳环,只是……她不是交给晴儿和秋容,让她们保管起来吗,怎么会出现在东风无间的手中!槿儿忍住怒火,强硬地对上那双阴霾的褐眸,“你这是什么意思?”   后面几个字几乎是狠狠咬出来,东风无间随之冷笑道,“你干了什么自己最清楚,为什么要这样!”   槿儿亦冷笑,“是你自己无理取闹,还要问我么。”眼角的余光看见东风凌一贯慵懒的神情此时竟有几分冷漠,槿儿心里一冷。   想是没料到她会这样回话,东风无间愣了下,眼睛里却忽地闪过大片的东西,半晌,他冷冷地勾起薄唇,“我只想知道,为什么要杀她。”   垂在袖中的手顿时一紧,又听到他道,“不要逼我恨你,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杀柳妃?”   话落,槿儿错愕地看向两人,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须臾后颤声问道:“你说的……什么意思……”   东风无间眼含愠色,唇畔勾起一抹噬血的笑,“怎么?刚刚不是你自己承认了吗?”轻蔑的笑夹杂着满满的讥讽,槿儿心中莫名的堵塞的慌,一阵闷痛缓缓蔓延开。   “你凭一枚小小的耳坠就说是我杀了柳妃?”柳妃竟是被人谋杀的吗?槿儿浑身不可抑制地瑟缩了下,满心满呛的冷意升起。“而且这耳坠我从未戴过,太子妃送给我之时,我便让秋容和晴儿收起来了。”   安阳,这就是你送这耳坠的目的么!恍惚记起那日安阳唇边妖娆危险的笑容,槿儿忍不住闭了闭眼,不敢继续深想。   许是被她突如其来的悲愤感染,东风无间的语气似乎软了一些。“你说这是太子妃送你的?”   “是。”低垂着头,槿儿无声冷笑。   安阳,既然你如此待我,那么…… 一百二十七 柳妃之死3   一抹凌厉无声地攀爬上她的唇角,月曜石乃宫中禁物,皇宫中谁人不知,而安阳身为堂堂太子妃竟明知故犯,将镶有月曜石的耳环赠与他人,这点恐怕她纵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吧!   槿儿抿唇颦眉,有些厌恶这样算计别人的自己。然而更让她心寒的是东风无间对柳妃之死的反应,为什么一向高深莫测的东风无间忽然变得这样莽撞?   脸上被打的地方火辣辣一片,槿儿低下头,敛去了眸底的黯然。   心里泛起层层涟漪,话不知不觉便出口了。“东风无间,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槿儿蓦地停下来,天地一片静默,槿儿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他却猛然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苍凉,他转过头,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槿儿仍可感觉到他双眼弥漫出来的浓浓寒意——   “槿儿,别让我知道你与这件事有关系!”斩钉截铁的语气,森然冷漠。   啪——   门被踢开的声音,他匆匆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看槿儿一眼。   偶然看见槿儿微抬的手臂,晶莹的琉璃珠子晃疼他的眼,东风凌目光微微闪烁,花瓣一般的唇畔徐徐绽放出一朵笑容,转瞬即逝。   槿儿抬起头来,东风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要说什么,却终是什么也没说的出去了,大殿内顿时静了下来,一片沉寂。   “主子……你流血了!”不知何时进来的秋容看到槿儿嘴角的那一缕鲜血时不禁怔住。“这……这是……”   槿儿扫一眼她,淡淡的应道:“没事,只是忽然撞到桌旁了。”顺着她的目光,秋容这才注意到那桌子边缘上也沾染了几滴鲜红欲滴的血迹。   “主子,奴婢这就……就拿金疮药过来。”说完她便颤抖着手拿出金疮药,小心翼翼的为槿儿涂抹在脸上和唇角沁血处。   外面的阳光已悄然隐去,天空碧蓝如洗。   槿儿拢了拢上衣,抚着手腕上的琉璃手链无声冷笑。   窗外,忽然掠过一阵疾风,隐隐抖落了一树的玉兰花,香气弥漫在整个天地间,暗中隐藏的危机,似乎蠢蠢欲动。   良久,槿儿百无聊赖地看向外面,才发现雨絮絮地下起来,脚下的步子不知不觉便走到外面,冰凉的雨点打在脸上,一片湿润的寒凉。   “主子你……”背后传来秋容的惊呼声,槿儿略略抬手,示意她不用管。秋容踌躇片刻,终是无声退下。   “我助你复仇,与之交换的条件——玲珑匙!”   那个奇怪的面具男人的话再次回响在耳畔,槿儿眉头微颦,实在看不透那个男人。她奇怪的是那个男人似乎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恍若……见过他?! 一百二十八 柳妃之死4   这个想发刚掠过脑海,槿儿心里顿时一紧,微微闭眼,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链。这手链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大家看到它都有明显的惊讶,却又不着一词?忽然想起安阳戴到她手上时皇后那意味深长的一笑,槿儿忽然觉得有些诡异。   “一个月若我没有拿到我想要的东西……那么……瑾城姑娘这样出众的女子想得到的人怕是多了去了!”   脑海中忽然想起那句话,槿儿垂在袖中的手猛地蜷缩成拳。   瑾城永远是她最弱的一点,再宫中数日她差点忘了她的安危。她舍尽所有,为的就是复仇和瑾城的安全,怎么能让她有事!   那枚玲珑匙她不是没听说过,闻言十八年前这枚玲珑匙曾是阑夷国的镇国之宝,后被太后香雪海存封于宫中,直到十前年阑夷第九代王阑堇霖送给了大秦,秦皇东风齐交给了太子东风无间保管。   玲珑匙……玲珑匙……她到底该如何从东风无间手中拿到,她亦有些害怕再等下去又会有什么异常。槿儿懊恼地叹息一声。   正思忖着,秋容走过来,轻声道,“主子,你还是到亭子里避避吧,身子刚好怎么能这样折腾呢。”   闻言,槿儿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自己竟已走到亭子处,上面三个飘逸的大字——醉云亭。   凉亭之下的湖里种满荷花,正开得妖娆。几方恍若透明的白纱垂在亭子四周,风起白纱舞,很是好看。   槿儿点点头,秋容立马撑了伞,离得亭子近了,才发现里面似有人影随着薄纱在晃动,轻蹙眉,秋容已上前撩开薄纱。   “官娘?”进入亭中,槿儿才发现亭中坐着的正是有段时日未注意的官娘。   官娘斜靠在凉亭的长椅上,任微暖的风吹散她的发丝。额间有着梅花型的花细,檀色的唇脂,染了淡淡的粉,纤细的月眉,清秀的脸庞竟显得愈法精致。   见她到来,官娘起身相迎,盈盈笑道:“原来是你。”   槿儿点点头,顺从地在她身旁坐下。“许久未见,看来你过得不错。”   对于这个女子,即使对她有疑惑,槿儿仍有种莫名的怜惜和好感。   官娘纤眉轻挑,轻柔的拨弄着自己的黑发,慵懒一笑。“还不是老样子,无聊得紧。对了,听说太子殿下要娶你为侧妃?”   试探而疑惑的目光直直扫来,槿儿苦涩地勾起唇角,不知该如何应答。   娶她么?想到上午他冷漠森寒的眼神,槿儿就忍不住一阵战栗。   她从未见过那样的东风无间,似乎蕴藏着无限的冷,让人生生胆怯。   忽然想起些什么,槿儿状似无意地问道:“官娘,你知道柳妃是什么人吗?” 一百二十九 柳妃之死5   似乎是诧异地看了看槿儿,官娘却没有多问,“你是说昨日去世的柳妃吧,她是太子的亲生母亲。”   短短一句话,槿儿的心里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不是皇后的儿子吗?”   柳妃竟是东风无间的亲生母亲,那么……安阳赠她的月曜石耳环奇异的出现在柳妃死去的地方,难道是为了挑拨她和东风无间的关系?!   想到这里,她的双眼里瞬时迸发出一股冷然。   官娘莞尔一笑,轻声道:“你入宫时间不长,所以应该不知道这事。柳妃娘娘才是太子的亲生母亲,当年柳妃和皇后同时生下孩子,就是太子和凌王爷。之前太子一直生活在柳妃身边,可是在十年前的一天,那一夜,宠冠后宫整整十年的凤妃娘娘忽然被打入冷宫,还有一直抚养着太子的柳妃也被打入了冷宫,而之后再无人敢在宫中提这两个人。”   十年前,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头痛地想着这些问题,槿儿并未注意到官娘似笑非笑的神情,只听她继续道:“从那以后,太子便由皇后娘娘抚养,而柳妃和凤妃从此在冷宫中不得迈出一步。”   “原来如此……”怪不得东风无间会突然失态的仅凭一枚耳坠便说她杀了柳妃,可是凤妃与柳妃是同时在十年前被打入冷宫,难道她们是因为同一件事?   想起那个清冷绝世的凤飞梧,槿儿心中没来由的一悸,总觉得她的感觉……很熟悉!   至于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会牵扯到那么多人?   望一眼房间,现在距她遇上官娘到回来已经整整一下午了,眼看天已尽黑,可是并未听到东风无间和安阳有什么消息传出来,槿儿抿抿唇,把自己狠狠摔在床上。   柔软的被褥瞬间隐没她的身影,正想睡觉,重重的敲门突然响起,伴随着秋容焦急的轻喊:“主子,不好了!不好了!”   无奈地起身前去应门,一开门便对上秋容担忧急切的眼眸,不禁疑惑道:“秋容,出什么事了?”   “主子,太子殿下出事!”秋容惊慌说道。   心中一震,脸上是连自己也未发现的惶恐,槿儿忙问,“他现在人在哪里?”   “在‘青鸾阁’中!”她稳着嗓音道。   即刻跟着秋容疾步去往青鸾阁,边行边问道:“去请太医来诊治了吗?”   “没有,太子吩咐我不要请太医。”   槿儿脚下的步子猛地顿住,“他让我去的?”   秋容忙不跌地跪下,“主子饶命,是奴婢自己来叫主子的。我看太子身边又没有其他人,所以就……”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槿儿蹙眉拉起她,“算了,还是先去看看怎么回事。” 一百三十 柳妃之死6   尽管有些疑惑秋容为什么会忽然叫她前去,槿儿一时倒也未多想,一心只想去看看东风无间到底怎么回事。   片刻后,已到了青鸾阁,秋容轻敲房门,须臾房内传来一道低低哑哑的应声,恍惚压抑着某种痛苦。   “谁……”   不容细想,槿儿已推开门,谁直刚进去门就‘啪’地一声被关上。   “秋容!你干什么?”惊异秋容的忽然关门,槿儿重重地捶门,却无济于事,才明白外面可能被上锁了。   “出去!出去!”低哑的声音猛地响起,槿儿这才想起东风无间。回头,顿时惊住。   他一贯都是冷漠无比,教人看不出他的情绪,可现在他却只穿着一件白色单袍斜斜地倚靠着床柱,如缎的黑发披散开来,遮住他的脸庞。他抓着床柱的手极为用力,手背的青筋尽现。   “你……”槿儿忧切地皱皱眉,正要上前去扶他,却他被一声厉喝制止。   “不要过来!”   他侧头看槿儿一眼,低喊道,温润的嗓音因疼痛而显得沙哑。   槿儿停住脚步,距离着两步远细细地看他,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东风无间低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沉声喝道:“你出去,快给我滚出去!”暴怒的低吼声让槿儿正欲向前的脚步顿住,她眯了眯眼眸,没有回话,只紧紧地盯着东风无间。   他紧攥着床柱的手分明愈加用力,床榻都发出了咯吱轻响。可这也并非她所发现的不对劲之处……   “你怎么了?”试探地上前两步,他猛地转头,槿儿才看清他的神色——白皙的俊脸异常红润,褐眸中闪烁着抑制却炽热的光芒。   情欲?!   *** ***   下面是H文。。。- -|||   好吧,我承认某橙就素个腐女。。。   ~~~ ~~~ ~~~   新浪地址:http://vip。book。sina。com。cn/book/index_71242。html   大家帮帮忙,多多收藏,谢谢谢谢~~~~   (这里没发复制地址,下面[作者有话说]里也放了,大家捧捧场子,谢谢~~~   前面群都满了,加群直接加12群吧。。。72379031(胭脂扫娥眉) 一百三十一 肆虐夜1   嘭——   随着一声巨响,金漆的实心木床柱竟倒塌砸于地面,纱幔纠结成一团飘落在床榻上。似也被自己吓一了跳,东风无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掌,随即双手抚上胸口用力按着,俊逸的脸上痛苦之色难以掩饰。   “你怎么样?东风无间……”槿儿不禁担忧地上前一步,丝毫未发现语气中的关切。   一股奇异的燥热传至四肢百骸,东风无间强忍住难受,“别过来!”他低喊一声,同时却耐不住疼痛踉跄地跌坐于凌乱的床榻上。   他似乎越来越痛,却忍着没有吭声,生生咬破了下唇,渗出鲜血。颀长的身躯也开始渐渐蜷缩起来,抚胸躺倒于床上。   见他被折磨的模样,槿儿不由得心中隐隐抽痛,快步走到床畔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想要传达力量和安慰。   他的掌心出奇地烫人,接触到她的肌肤突然逸出一声轻吟,似是痛楚的感觉得到舒缓。   “……槿儿……”他低低地唤道,抬眸凝视她,眸光深邃炙热却迷离。   “嗯?”槿儿无意识地轻应一声,他的眼神让她感到浑身不自然,他从未曾像现在这个样子!脸似乎越来越红,额上也渗出一层薄汗,槿儿抬手替他擦拭汗迹,却被他无预警地猛力握住。   媚药!槿儿惊愕地忽然察觉,他这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清醒。直觉地感觉到危险的气息,但才略一迟疑,他已经骤然覆上她的唇!   槿儿浑身顿时僵住,如遭雷击,大脑里一片空白,眼前只剩下那张隐忍放大的脸。   腹中的燥热感袭向四肢百骸,东风无间狂乱地吻着怀中呆滞的槿儿,一直掩着的情愫随之爆发。轻柔的浅吻渐渐转为情真意浓的深吻,他的舌头急切地滑人她口中,在她的芳腔内肆情地翻搅,勾挑起她柔软芬芳的丁香,尽情地啜饮着她甘甜的蜜津。她急促如兰的呼吸,扰着他挺直的鼻尖,引得他全身因欲望的紧绷而颤抖着。   槿儿只觉得自己被他越抱越紧,身体牢牢地贴在他硬实的胸膛上,几乎要将她肺部的氧气全部挤出来,让她的脑部严重缺氧,只能昏昏沉沉地款摆起自己的柔舌,跟随着他起舞。   然而,他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她的后领,弓臂一扯,用力掷在床上,并顺势将她压在身下。   她身体陡然一僵,一股庞大的、无力抵抗的感觉重重的压在她的胸口让她无法喘气。游离的魂魄仿佛在刹那间回来,一股直窜入胸的恐惧卷袭上来,像有一颗炸弹在她身上炸开一般,槿儿脑中轰然一声,本能地尖叫,“不要——不要!” 一百三十二 肆虐夜2   东风无间僵硬着身子凝视着她,仅剩的意识让他尚且存几分清醒。仅是一瞬,身体里源源爆发的燥热让他仅余的清醒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低吼一声,他的眸对上了她美丽苍白的脸,   耳边似乎不断的有声音在催促着:要她!要她!   褐色的瞳眸里倏地涌起无限情愫,俯身擢住她宛如花瓣的唇,那一抹嫣红如婴粟般吸引着他不断地肆虐探入。   “不要、不要、不要……”槿儿本能地摇着头,几乎喘不过气来,激烈地挣扎着。东风无间皱着眉,动作微顿了一下,然而席卷而来的奇异燥热让他的意识终于灰飞烟灭,双手近乎粗暴地开始撕扯起她的衣服。   “东风无间,不要——”她发疯似的挣扎,整个人吓坏了,惶睁着两只惊恐的澄眸,呈现张牙舞爪之势,犹如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   温热的气息慢慢移至她的耳垂,他伸出舍尖轻舔着槿儿玲珑小巧的耳垂,一股电流瞬间直击心底,槿儿狠狠抓住他衣服的手鄹然一顿,口中逸出一声婴咛,却仍想挡住他,“不要、求求你放开……”   沦陷在情欲里的东风无间此时已神智不清,只知道身下的身体不断地引诱着他,神情狂热而炽烈的吻着她嫣红的耳垂,再到粉嫩的颈部,碎碎绵延的吻,一路滑过,烙上她小巧的锁骨。   “不要——”槿儿再也维持不了自己的平静,尖叫出声,身体疯狂地挣扎着。   尽管燕十娘让她以自己为代价,可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她却放不下。   冷唇吻着她漂亮的锁骨,然后缓缓蔓延向下,同时手中的动作也不停止,气息紊乱地解着她的衣服,样式繁琐的外袍让他忍不住蹙起眉,手一动,瞬间将她的外衣撕扯开来。   “啊——”尖锐的叫出声,槿儿的眼角不断有眼泪涌出,难以言语的羞愤让她用双手死死地挡在胸前,外衣已被撕扯掉,只余下绣着莲花的肚兜。   随着她的喘气,肚兜里掩藏不住的柔软随之轻晃,让东风无间的意识瞬间崩溃,低吼一声,隔着肚兜一口含住掩在下面的花蕾,另一只手则狂肆地揉捏着她的另一边柔软。   “唔……不要……”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小腹升起,槿儿惊慌地想要推开他,谁知他忽然擒住她的双手反剪在头顶,长腿压住她不断挣扎的身体,大手一扯,掩着无边春色的肚兜下是莹腻的胸脯。   他再也按捺不住,迅速地卸去自己的衣衫,唇也没有闲着,舌头不段吻弄拱舔她那酥软的花蕾,惹得她不住的颤抖与轻吟,纤细的身子已如着火般发烫。   她不能呼吸,不能思想,不能动弹,仿佛一个即将遇难的求生者,紧攀住他的肩头,莹白的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肩膀。   *** ***   昨天不是不更新,是因为小说阅读网作家站维护,所以大家都无法更新。   抱歉。。。、   妖姬12群(高级群):胭脂扫娥眉——72379031 一百三十三 肆虐夜3   凝视着她花容失色的娇颜,几近崩溃的状态,眸中渐渐氤氲成一片深沉的褐色。微翘的唇角勾勒出春水般柔和的弧度,尚未满足的情欲瞬息燃烧了起来。   “呜……”他的唇在她的身体上狠狠留下一处处印记,一股奇异的疼痛夹杂着难言的愉悦瞬间袭来,槿儿死死地咬着唇,却被他重重地咬住唇瓣,不断地噬咬,一股腥甜在口腔内回荡,有丝丝血迹顺着槿儿的唇流下。   嘶——   伴随着槿儿的尖叫声,全身的衣物被他猛地扯去,身体就这样毫无掩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眸中倏地涌起情欲万千,手紧窟住她被反在头顶的柔荑。忍耐不住的男性抵在她的幽穴内,感觉到那里早已湿润,低吼一声,就生生刺了进去。   “啊……不——”身体像被劈成了两半一样,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几欲昏厥过去,槿儿羞愤难以,手死死地扯住垂在一旁的流苏。   未待她缓过神来,他已不顾一切地开始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攻城掠地。痛……全身似乎只剩下这种感觉,眼泪沾湿了枕头,理智仿佛被不知名的浪潮吞没,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着。而沉浸在情雾中的他没有丝毫技巧地在槿儿体内进进出出,满足自己的需求。   房间内冉冉上升的檀香薄如轻雾,混合着男女欢好的浓浓麝香,暧昧至极。衣杉凌乱地散了一地,眼泪不断地落下,又随之隐没进被褥间,婴咛一声,槿儿沉沉地昏睡过去……   痛……   无边的痛席卷着她的身子,仿佛除了这就再也感觉不到其他,身体像被马车碾过一样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柔儿是被东风无间遣来伺候她的小宫女,看到她身上处处於痕,心疼地说道:“主子,疼就说吧,殿下也真是……”   后面的话看到槿儿身体的瑟瑟发抖自动吞了回去,轻柔地用水替她清洗身子,槿儿呆滞地坐在浴池中,眼神空洞,如同没有生气的木偶。   东风无间清醒后看着她身上大大小小的於痕心疼地说‘对不起’,可是纵使他说再多的对不起也止不住她的泪。任由柔儿替自己穿好衣服,槿儿麻木地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反射出她佼好的容颜,空洞的眼。   “主子,殿下说从今天起您就住这青鸾殿了,秋容姐姐随后也会过来。”柔儿自顾自地说着,心里隐隐有些纳闷怎么这位新主子得宠却显得好象并不开心。   秋容……   那两个字突地敲醒槿儿的意识,抿抿唇,槿儿挡住正欲替她梳理长发的柔儿。“我……先出去。”   生硬地挤出这几个字,槿儿快步走出,她一定要问个明白,为什么秋容要如此待她!   顾不得柔儿诧异的眼神,槿儿匆匆朝玉弦殿奔去,谁知刚转角,便一头撞在一人怀中。   “小野猫,你这么急着投怀送抱呀!”戏谑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槿儿微怔,倏地抬起头。 一百三十四 各怀鬼胎   一袭黑色长袍,双臂闲适的环绕于胸前,唇角欺上一抹玩味的笑,东风凌暧昧地俯下身看她,绿瞳中浮起一层浅浅的雾气。   身体莫名一僵,槿儿竟有些惧怕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绿眸,在他面前,她什么伪装好象都瞒不过去。   “东风凌……”扯出一朵笑容,槿儿只想尽快从他身边走开。“我……我先走了。”   “呀!本王让你如此害怕吗!”东风凌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一手揽回正欲从他身边跑开的槿儿。   手的温度停滞在腰间,槿儿的脑海里兀然出现昨夜的点点滴滴,身体微不可见地一颤。   诧异于她的反应,东风凌的视线偶然瞥见她右耳下的一处红痕,眸光微闪, 目光一路移下,看到的是颈间触目惊心的吻痕。   “你……”唇畔的笑容突地僵硬,东风凌半眯起眸,掩去了眼中的危险。   感觉到他怪异的目光,槿儿咬唇猛地挣扎出他的怀抱,东风凌静静地看着她越跑越远的身影,薄唇紧抿。   “主子……”假山之后忽然闪现出一道黑影,低垂头跪在东风凌身后。   绿瞳里浮起一片迷雾,他的声音仿佛染上了噬血的冷,“为什么会出意外?”   黑影顿时身体微抖,似是经过半晌的挣扎才开口道:“属下失误。”   绿色的眸忽然一眯,声音带着十二月的寒冷。   “办事不力——该死!”   “……是。”   一道冷光闪过,冰冷的刀瞬间没入身体中,妖冶的鲜血洒了一地,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腥甜。   遥望天空,一片湛蓝。东风凌的脸上似是染上了几分黯然,“槿儿……”   疾步行至槿儿以前住的‘馆娃宫’偏殿中,推开门时秋容正静静地跪在地上,似是早已料到她的到来。   缓步地来到她面前,槿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忍住了即将落下的眼泪。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清冷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分颤音,秋容挺直背,并不打算推卸,因为的确是她故意将槿儿送到已中媚药的东风无间身边的。   “奴婢只是为了主子好。”秋容不卑不亢地回道。   槿儿冷眼盯着她,“为我好?将我推入已中了媚药的东风无间房中就是为我好?!”她虽然也对秋容有所保留,可是到底一起相处了这么多日,她怎么会毫无感情呢。   眼中似有挣扎,秋容的声音有些激动。“可是主子你不该这么优柔寡断,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会忘记你该做的事,难道你忘了东风无间是姬家……”话说到这里, 秋容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陋嘴了,猛地捂住自己的唇。   “你……”槿儿惊愕地抬起头,秋容怎么会知道这些,难道……   “你到底是谁?”她一直以为秋容是东风凌的人,可是如今看来,她并非他安排的人。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了。“你是十娘的人?”   槿儿颤声问道。   秋容咬咬唇低下头,不承认也不否认。   “呵呵……我早该想到的……”自嘲地挽起笑容,槿儿凄凉地声音响起,“十娘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让我无后悔的时间,是么……”   她自顾自地呢喃着,没有再看秋容肃然的神色,跌跌撞撞地走出大殿。   “燕十娘啊燕十娘……你这么做为的仅是助我复仇么?”一阵微风略过,隐约带着些须寒意,与她飘渺的声音相携飘向天空。   低头,脉脉无语。   *** ***   这两天橙子大搬家,所以速度稍微慢了些,加上小说阅读网又老是维护。。。   请大家多多谅解。。。   妖姬12群(高级群):胭脂扫娥眉——72379031 一百三十五 公子歌舒1   清冷梨花,随风落。   傍晚,斜阳临照于湖水之上,波光粼粼,晚霞如胭,别有一番风韵。   华罗池旁的凉亭里,一身银灰色长袍的男子正坐着观景,绿眸流光,似魅似惑,俊美的容颜衬得身后大片纷飞的梨花花瓣都失了几分颜色。   不多时,一名蒙面黑衣人闪身出现在亭内,低头单膝跪在他面前。   “公子,属下已吩咐下去,今夜就能查出来。”来人抱拳向他报告。   嫣红的流光倾泻于他身上,给他整个人周身渲染了一层浅浅的金辉,银灰的衣角被风扬起,飘逸胜仙。   一片梨花花瓣悄然掠过他的唇际,纯白的花瓣映衬得那唇就似滴了血的红,妖冶魅惑。“居然将我的女人送到别的男人房里……”启唇轻语,呵气如兰,用最轻柔的语气说着最为残忍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跪着的黑衣人身体微颤,“属下明白。”   说完飞身离开,绽放在枝头的梨花被惊得一震,簌簌下落。   低眉,敛眸,掩去眼中魅惑的绿光,再抬头,便只剩下满眼不羁。   “皇兄。”看着正朝自己走来的人,东风凌散漫地倚靠在亭柱上,轻笑出声。   精致绝伦的面孔,褐色深瞳流光波折,愈发晶莹漠然。薄唇微抿,黑色的衣袍将他周身弥漫着的霸气无形间扩散,东风无间眯眼打量着眼前的东风凌,忽然觉得此刻的他让人难以看不清。   “凌。”   不冷不淡的嗓音透着几分冷然。   “听说皇兄打算下月初三迎娶槿儿。”银灰的衣袍被风吹动,散在身后的黑发不经意掠过脸颊,似笑非笑的脸上,不经意露出丝丝慵懒。   “是。”薄唇轻勾,东风无间自顾自地在他对面坐下。   “就算与她身份悬殊?”迎面而来的风,送来淡淡的梨花馨香,却充满算计的味道。   东风无间瞥了他一眼,似有些不明所以。   “皇兄还记得姬长歌吗?”   心底复杂的情绪翻飞,东风无间抬眼望向那双同样深不见底的绿瞳,似想看穿他的心思。“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好象听谁说起姬长歌有两个女儿尚在人间……”   砰——   胳膊不小心碰到茶杯,茶水顺着石桌流了一地。   褐色的眸子顿时沉黯了几分,唇角扯开一抹僵硬的弧度。“你想证明什么?”东风无间斜倪着他,脑海里隐隐闪过些什么。   “她是我的女人!”声音不大不小,刚巧让东风无间听清。“臣弟先行告退。”绿眸中浮现点点笑意,挡住了那深邃目光的探究。   风过,无痕。   人走,茶凉。   ~~~ ~~~   有亲问在新浪怎么找不到此文。   答:新浪名字不一样,叫:丑女皇妃:妖姬物遇 一百三十六 公子歌舒2   直到槿儿到来时,东风无间方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槿儿。”握住那双微凉的手,东风无间面有愧色,“那夜……对不起。”   “没事。”自是明白他所说何事,槿儿的手指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粉颊上欺上一朵淡然若梨花的笑。   “我会给你一个名分。”似是许下永生的承诺,他凝视着她的眸一字一句道。   槿儿静默着点点头,眼底兀地涌起一阵暗涌。   大掌不由自主地抚上她的脸颊,忽然一把将槿儿带入怀中,唇不经意贴着她的脖子,“槿儿……”   毫无预兆地被他揽入怀中,槿儿诧异地抬起头,正好看见他轻勾唇瓣,淡笑着注视着她,褐色的眸光仿佛上好的月曜石吸引着人的视线,心湖里泛起一丝微不可见的涟漪。   她自认识东风无间以来从未看见他这样笑,以前即便是笑也是泛着清冷与寒气,不怒自威,带着某种看不清的深沉。从没看见他这样毫无防备的笑,似乎在刹那间天地都豁然开朗,春暖花开了。   唇般上传来阵阵温热,槿儿才注意到眼前兀然放大的俊颜,他试探地擢住她的樱唇,慵懒邪肆的姿态掩不去眼中的炽热。莫名,槿儿恍若受到诱惑般,就这样任凭他的舍与她的丁香小舌纠缠。   “主子,我听说……啊——”柔儿猛地闯入,“主子……”看见两人如触电般倏地分开,顿时吓了一大跳。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天哪,太子殿下脸黑了!柔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正要磕头退下。   “柔儿,等一下。”尴尬地扯出一抹笑,槿儿惶然掩饰着脸上可疑的红晕。“出什么事了,这么冒失?”   “殿下,主子……刚才听‘飞弦宫’的人说起,凤妃娘娘……昨夜失踪了。”柔儿胆战心惊地说道,想起刚才皇上盛怒的表情不禁有些害怕地瑟缩了下身子。   槿儿和东风无间面面相觎,惊愕地看向她,“凤妃失踪?”   凤飞梧为什么会在此时失踪,槿儿百思不得其解。按理来说目前她最想接近的就是凤妃,只是她还未行动她就不见了,是不是有什么……   一时间心绪复杂,槿儿和东风无间对视一眼,便匆匆赶往‘飞弦宫’。   如瀑的青丝扬起,不经意间掠过东风无间的脸侧,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殿下,属下已查明姬长歌尚有两女在世,三女儿叫姬木槿,四女儿姬瑾城,听说从小便被‘莫言老人’收为徒弟,寄居幻山,才会躲过那次灭门之灾……”   “我叫沐晋,对,沐晋!”   ……   木槿……沐晋…… 一百三十八 公子歌舒3   猛地意识到什么,东风无间面上一沉,一股戾气不知不觉弥漫在空气中。   凤妃失踪,这对宫里来说无疑是件大事。谁不知道十年前宠冠宫廷的凤妃娘娘,一时间,这件事在宫里闹得沸沸扬扬,流言四起,但是很快就被人暗中压了下来,宫中人大都是谈此色变。   槿儿半眯着眼躺在一座假山上假寐,思忖着该怎样从东风无间手中拿到那玲珑匙,眼看都已过去好几天了,但是她现在还没什么头绪。   倏地,一股奇异的馨香掠过鼻息,槿儿顿时暗惊,警觉地睁开双眼。   “皇后娘娘真是聪明。”一道清寒的声音响起,槿儿惊异的发现这声音竟在她躺着的假山下面,很明显说话的人正躲在下面的假山石洞中。   刹那间,槿儿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下面人的对话。   “呵,公子歌舒什么时候也喜欢管起别人的闲事了?”皇后冷笑道,“本宫不知道毒公子还有这喜好。”   对她的嘲讽似乎颇不以为然,那人悠闲地说道:“本公子只想拿那件东西。”   “是吗?本宫怎么觉得公子歌舒野心不小呐!”皇后凝神笑道,话里有话。   男人只轻笑出声,并不言语。好半晌才出声,“这女人我可以替皇后娘娘带出去,只是……事成之后,可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不就是个丫头,阁下也太小看我轩辕明丽了。”   接着传来一阵悉悉梭梭的脚步声,似乎是慢慢走远了,直到确认两人皆已不在假山下面时槿儿才松了口气。   听那男人的声音竟有些莫名的熟悉,而皇后似乎又与他做了什么交易,想着两人的对话,槿儿颦眉想着那人到底是谁。   难道是皇后的情夫?槿儿好笑地想着,心里却有些沉重,这宫里的人个个都不容小看,能坐上高位的人自然也不是一般人可比拟的。   转过身,槿儿顿时愣住,愕然抬起眸。   “你……”一道修长的黑影正背对着她,似颇为悠闲。   那人一袭黑色长袍,从容优雅,黑发慵懒地散在背后,风挑起他的衣角,给他整个人竟平添了几分飘逸。同样是那顶黑色的斗笠,四周垂着黑纱,依稀见得那朦胧的黑纱下半隐着的月牙形面具。   正是那天要她帮他拿玲珑匙的男人!槿儿心里蓦地一震,脸上不见动容。“是你。”   他悠然转过身,倚靠在假山上,薄唇勾勒出邪肆的笑,没有东风无间的冷峻寒冽,却自有一种俊逸隽永,高贵清华的出尘气质。   “有些事还是永远封在口中比较保险。”隔着面具与黑纱,槿儿依然能感觉到那人的凌厉视线直直朝她射来,寒气逼人。   转眼,他一闪身便消失在假山之下,只留下半是怔忪的槿儿。   不错,他便是刚才与皇后说话的人!槿儿凉凉地注视着不远处的繁华宫阙,唇尖缓缓上扬,勾勒起一抹噬血的弧度。 一百三十九 公子歌舒4   是夜。   月娘早早躲进云层,一片朦胧的雾气渐渐弥漫开来,笼罩着整个皇宫。   巡逻的侍卫时不时地打着盹,并未注意到一道黑影忽然闪过。   警觉地避过不断来回的侍卫,槿儿屏息而待,悄声弯腰拾了颗小石子,捏准力道往对面方向的小径上掷去。一片宁静中响起清脆的石子落地声。守在门口的侍卫犹疑地看着小径,脚下踌躇地朝那个方向走去几步。   “什么人?”   “什么人胆敢私闯皇宫?”   几名正巧经过的侍卫厉声朝声源处喝道,小心翼翼地朝那边靠近。槿儿所等的就是这几步之离,一个闪身到了门前,手下极轻又极巧地把门推开一个小缝,便就进去了。   她进的正是东风无间平时最喜欢待的书房,馆娃宫中的琉璃阁。   屋内此时一平安静,只有两盏宫灯静静散着亮光。软塌高枕,碧玉屏风,金漆蟠龙柱,焦尾古琴,屋内看起来与其他宫里并无异常。   槿儿蹙眉环顾四周,寻找着一些可疑的蛛丝马迹。耳畔却忽然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柳眉轻颦,便闪身躲在了屏风后面。   砰——   胳膊不小心撞到身后雕花案几上摆放的五彩琉璃花瓶,脚下的地板鄹然一松。   还未看清发生什么事,槿儿只觉得身子不断地下坠,周围一片黑暗,伴随着漫天的尘灰,槿儿重重地摔在地上。   “唔——”摔下来的途中又撞到了胳膊,槿儿呻吟了声,从地上爬了起来。边注意周围的情况,边慢慢沿着墙往前走,槿儿揉着胳膊望着周围,依稀看清自己所处的是一条长长的阶梯。   顺着阶梯下去,眼前渐渐出现的是一间隔离起来的房间。只是,当槿儿看清楚墙壁周围时顿时呆在原地。   伸手抚着墙上的画像,指尖挺留在画中人灵美的眉目间。   密室中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一片,只是每面墙壁上都挂满了画像,画上明显是同一人,但每幅的神态皆有不同。下笔者画功极高,画上的美人或娇娆妩媚,或浅笑涟涟,或沉思颦眉,真切鲜明得宛如她随时都会从画中走出来。   视线流连于画上,槿儿最终凝眉看向最后一幅画,上面用楷书题着一行小字:世间安得双全法,宁负如来不负卿。   不负卿!眸光定格在那三字上,槿儿心中有些莫名的痛。这是东风无间房间的密室,那么这墙上的所有是否就是他所作,如果是……那么……   敛眸看向那画中之人,槿儿心里有些莫名的痛。   瑾城,为什么会是她? 一百四十 公子歌舒5   正思忖间,脖子上忽然一凉,槿儿顿时惊醒,手迅速触及腰间的软剑,却没了动作。   “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别人,你早已小命不保。”低沉悦耳的声音掠过耳畔,他似是挑了下眉。   槿儿冷冷地瞥向他,并不奇怪他会在这里出现。既然他能自由出入皇宫,出现在东风无间房间的密室里也不以为奇。   “是么。”槿儿漫不经心的开口,垂下眼帘,敛去了眸中的暗涌。   “是你带走了凤妃?”想了想,她终究忍不住开口。   戴着黑纱斗笠的男人倒像是早已知道她会问,薄唇轻勾,半是戏谑半是慵懒。“不必要的人最好不要问,否则……”   修长的手指反复把玩着一粒黑色的药丸,男人危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寒冽,“这玩意下一刻就可以在你腹中。”   他明明声音不大,槿儿却听得胆战心惊。上次他给她吃的奇怪药丸到现在也没查出什么,他好象……是满身都带着毒的男人,一旦沾惹上他,便再也摆脱不了。   忽然想起皇后曾唤他公子歌舒,又叫他毒公子,脑海里隐约闪过些什么,未细想便脱口而出:“你是毒公子歌舒……”   话刚出口,闪着寒光的剑便冷冷地贴上她的脸。   他的唇边勾起一抹讥笑,“你问得太多。”   腹中顿时传来一阵揪心的痛,槿儿只觉得头痛欲裂,体内有股奇异的力量四处流窜,每经之处仿佛上万只虫蚁狠狠噬咬着。   “啊……”紧紧地抱住头,槿儿艰难地忍耐着,身体瑟瑟发抖。   她一直都知道这个 男人喂她吃的是毒药,可是她悄然问过数人都无人知晓她所中的究竟是何毒。   “不要——”身体,头,处处都像爬满了虫子,正一点一点噬吞着她,眼前的男人黑纱下依旧是那面神秘的银色月牙形面具,透过黑纱,她依旧感觉得到他冰冷的眼神正狠狠刺在她身上。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今只剩下半月余,如果过了时间,你知道后果……”   冰冷的剑猛地从槿儿的脸颊划过,一道细细的伤口顿时有鲜血沁出,槿儿咬唇忍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啪嗒……啪嗒……   身边的男人一步一步远去,直到看不见,槿儿整个人如虚脱般靠在墙上,手颤巍巍地抚上脸颊,竟是一片惊心的红。   那个男人……果然就是天下闻名的毒公子歌舒天!   公子歌舒乃何许人也? 一百四十一 公子歌舒6   如若你在路上随便抓一个人,他都可以回答出来。公子歌舒,天下第一毒公子,此人擅毒,可说当今世上只要中了他的毒药无人能解。传说他长得极美,又有人说他长得极为丑陋,总之是众说纷纭,当今武林见过其真人的都只有一种——死人!   想到那张泛着清冷的银色面具,那笼在黑纱下的凌厉目光,槿儿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股不安,总觉得这个男人似曾相识,可是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又说不上来。   “槿儿姐姐,槿儿姐姐……”刚出了琉璃阁,槿儿就撞上慌张奔来的玲珑。“槿儿姐姐,出大事了!”   许久未见过玲珑,槿儿一时有些怔忪,注意到她说的话,“出什么事了?”   玲珑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似的,瑟瑟发抖的说着,“血,好多的血……”   心里没来由地一乱,她拢着玲珑的肩忙问:“玲珑,到底出什么事了,快说说。”   “到处都是血,皇后娘娘和皇上……血……”玲珑口齿不清地说着,声音轻如呓语,槿儿一时震撼于她的消息,并未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你说什么?!”槿儿的声音兀然提高了几分,匆匆拉着玲珑前往‘圣安殿’。   皇上和皇后竟同时离奇中毒,槿儿刹时只觉得天昏地暗,分不清方向,柳妃刚从宫里忽然消失,如今皇上和皇后竟也突然中毒了,心绪缭乱,槿儿只觉得脚下的步子步步惊心,像踩在刀尖上。   “皇上驾崩——”远远的,便听见皇帝身边的太监晟天尖锐的声音,槿儿脚下的步子顿时止住,站在圣安殿门口不敢轻易往前迈出一步。   屋中聚集了大堆人,各个宫里的皇妃皇子公主什么的挤满了整个大殿,越过宫门,槿儿一眼便看见人群中的东风无间与东风凌,两人正伏在床边,上面躺着紧闭着眼的东风齐。   沉默半晌,槿儿终是没有进去,黯色离开,玲珑倒也不说什么,只愣愣地盯着她的背影。   宫中怪事连连,先是凤妃失踪,再是皇帝东风齐与轩辕明丽忽然死亡,一连串的事情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此时的大秦国皇宫局势也在悄然变化着,危险一触即发。 一百四十二 情动1   皇上与皇后同时死在‘圣安殿’,此事在宫中掀起轩然大波。宫中流言纷乱,各个皇子更是摩拳擦掌,隐忍的欲望蠢蠢欲动。朝中更是不安稳,其中以二皇子东风无痕为首的一党更是野心昭然若揭,处处与东风无间作对,摆明了不服他。表面上看来,作为太子的东风无间已定五日后正式登基,可是槿儿亦明白这五日恐怕是难有安宁了。   槿儿忙着寻找玲珑匙,暂时顾不得东风无间此时的处境,只想要尽快摆脱那个有毒的男人歌舒天,上次在密室她已尝试过那种锥心之痛,自然不想一直受他的束缚。   倒是东风无间,模样一如既往的冷峻如斯,似是根本不曾将那些想要造反的人放在心上。这点让槿儿颇为费解。   这日,槿儿正思忖着近日来发生的事,心里纷乱如麻。忽然,一道冰冷的视线牢牢锁住她,槿儿顿时惊醒。   “你……太子殿下。”他忽然出现在她身后她竟毫无察觉,槿儿神色微凛,一抹厉色一闪而过。   东风无间淡笑着握住她微凉的手,“怎么不穿鞋子?”   槿儿这才发觉自己脚上未着寸缕,正光着脚窝在放置于窗下的软塌上。   想起他的身份,她忙起身却被他按了回去,顺势坐在软塌上,东风无间的笑容依旧淡淡的,浑身的冷然竟似有几分隐褪。“这样着凉了怎么办。”说着竟握住她的纤足替她套上鞋袜。   “这……殿下……”槿儿欲挣开他,这样子被人看见不知又要落下什么口实,这阵子槿儿在宫中已经惹得流言漫天乱飞了,她可不想再让人说什么。   “槿儿……”固执地替她穿好鞋,东风无间忽然拥住她。温热的气息拂过颈脖,惹得槿儿浑身一阵战栗。   他的语气竟那般轻柔,仿若对着情人温柔的呢喃,一刹那,槿儿竟有些失神,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对面的铜镜里映着拥在一起的两人,槿儿无意识地抬起头,猛地撞上镜子里那双眼,浑身顿时冰冷。   虽然看出密室中画像上画的人是瑾城,可是她一直未注意到她与瑾城十分相似,特别是眉目间,竟似极了一人,但绝非一人!她虽然像瑾城,但是瑾城的身上所散发的是温柔如清月的气质,恍若圆润的珍珠散发着温和的光,而她,眉宇中总有分不清的愁绪,与那纯洁如梨花的女子截然不同。   眼前这个男人是如此善变,槿儿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快凝固在一起了,她全然不懂他的心,亦看不穿他。前一刻他可以对你温柔如水,可是下一刻也可以同样表情冷然地将刀剑置于你的脖子上。 一百四十三 情动2   东风无间啊东风无间,你此刻待我这片刻的好是因为瑾城还是别有用心?槿儿悲凉地想着,垂在袖中的手忽然紧了紧。   “主子……”远远的,殿外传来秋容熟悉的声音,槿儿下意识地看着东风无间,他沉默着点点头,同时松开了放在她腰间的手。   福了一福,槿儿朝殿外走去,不敢回头看那双深邃朦胧的褐眸。   “永远不要背叛我……”   恍惚中,槿儿似乎听到东风无间的声音,背脊一僵,却还是走了出去。   一出了‘青鸾殿’,槿儿提起裙摆疯狂地朝前跑,她实在不想再去猜测那双褐瞳里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在外面叫她的正是秋容,自上次东风无间中了媚药的事后,秋容亦是将身份挑明了,如槿儿所料,她是燕十娘的人,在宫中也暂时算是她的一个帮手。   “有何发现?”槿儿微颦眉,脑海里不时闪过那双忧郁的褐眸。   秋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将她拖到一处假山下,“主子,我刚刚无意间经过东风无间房门口,竟发现了这个。”   “这是?”槿儿接过秋容手中一片好看的红色树叶,不明所以。“不就一片树叶吗?”   秋容摇摇头,“主子你可不要小看这叶子,这东西名为‘红娘子’,因为长得极好看所以让许多人作为盆景养在房中,可是世人大都不明白,红娘子如果仅仅是单养着只能是一盆盆栽,但若房中同时有檀香……那么这便可成最猛的媚药!”   “媚药?”槿儿失声叫道,刚出声便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半掩着口问道:“你是说东风无间房中有人故意放了红娘子?”   脚步顿时连连后退好几步,槿儿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当日之事槿儿一直查不到东风无间为何会中了媚药,照秋容的说话,那么……定是有人将这红娘子故意放在他房中,而他房中经常有檀香,这便让他那夜……   秋容恐怕是借着那次将她推入东风无间的房中,可是这红娘子却是非她所下。   “主子,你怎么了……”   秋容疑惑的声音响起,槿儿这才回神,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没事。”   “凌王殿下……”   “滚开——”   假山后面忽然传来柔儿的声音,接着是一阵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槿儿朝秋容使了个眼色,秋容立即会意故意走出去将柔儿带走。   “柔儿,我们去为主子拿点心过来吧。”秋容笑着拉起正跪在东风凌身前的柔儿,似乎根本没看到抱着酒坛子的东风凌。   “可是凌王爷……”   “哎,主子要生气了,快走吧。”不容柔儿说完,秋容便将她拉走。   *** ***   PS:我知道这几天确实乱了点,努力修改中。。。字数也确实少了点,但是因为时间的确是有限,但是至少每日都会更新的。   还有就是,有时打字过快就没注意,一时手误,一些地方打错词或者名字的大家指出来下,谢谢谢谢~~~   还有就是,有亲问关于的,此书即将上市,所以网站上暂时没更。 一百四十四 情动3   直到秋容和柔儿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宫闱间,槿儿才从假山下走了出来,正好撞上东风凌一片迷蒙的绿眸。   东风凌一身白衣,斜倚着身后的假山,满眼不羁。   槿儿不发一言,静默着走到他身边,空气中漂浮着香醇的酒气,朦胧得醉人。   “别喝了。”半晌,槿儿夺过他手中的酒坛。   东风凌微眯着眸,纤指抚额,眉宇微蹙,唤道:“槿儿……”   “嗯?”槿儿抬头看向他,隐约看见那双绿眸中一闪即逝的情愫,心头隐隐有些不安。未容她反应过来,东风凌长臂一伸便将她紧紧抱住。   “为什么你……你要选择他,为什么……”他似是有些不清醒,紧抱着槿儿喃喃道。   槿儿想要挣开他却被他越抱越紧,“东风凌,你放开我!”   “不放,我就不放!”他就像个固执的孩子,紧紧抱着她,不肯松开。   他的手紧窟着她的腰,槿儿一时有些喘不过气,只好强硬掰开他的手。“你喝醉了。”   “我没醉,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岂料,东风凌听到她的话竟像是十分恼怒般勾住她的颈脖,槿儿微恼,想要挣开他的手。   “你是我的女人,我的!”他突然抓过她纤细而柔弱的手腕,突如其来的力道令她皱起了眉头。   “东风凌,你喝醉了。”槿儿尽量保持平静,却意外对上他的眸光。   “你是我的人!”他喧嚣地宣布着,绿眸深邃灼亮,口气藏着隐忍的愤怒,就在她怔愣间,伟岸的身躯已俯下身来,阴骘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紧盯着她,她的反抗令他极为不悦,脸上俱是风雨欲来的可怖神情。   一个刚猛的力道将她突地拽了过去,她尖俏的下巴狠狠地撞在他的胸膛上。槿儿不由得闷哼一声,她才挣扎起来。阴鸷晦暗的鹰眸,落在她如花的唇瓣上,猛然,压在心间的抑郁扑面而来,灼热的双唇堵住了她樱花似的唇瓣。   浅浅的呼吸逐渐急促,她被钳制地紧紧地,挣扎不脱,她只能无措地抵着那坚硬的胸膛,被迫承受着他如暴风雨般的吮吻。   鼻间萦绕,气息纠缠,槿儿微微有些喘不过气来。双手想要推开他,却被他一个反握便压制住了。   迷糊间,槿儿恍惚感觉到一粒奇怪的东西顺着她的喉咙滑下。   “不……”槿儿忽然狠咬住他的唇,失措的眼底逐渐布上一层寒霜,见挣扎不过他的掌握,不假思索便抬起手便往他脸上落去。   “啪!”清脆的巴掌声。   东风凌瞬时松开她,绿眸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躁热的空气顷刻冻结。   冰冻的空气,横生的怒火带着滋滋的声响迅速蔓延。 一百四十五 情动4   “为什么——”他面色阴狠,每个字都是从齿缝里迸出来,就像腊月突然刮过的寒风,又像噬血恶魔在地狱里的咆哮。   “你喝醉了。”槿儿面色苍白,怔怔地收回手,她努力恢复平静,挺直腰背,试图掩饰心中的悸动。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东风凌,霸道而狂野,指尖的颤抖泄露了她微微的恐慌。   宽厚的大掌快如闪电地掐住她细嫩的脖子,槿儿的喉间立刻如火般灼烧起来。她瞪大着眼睛,水眸里清楚地倒映着他怒发冲冠的面容。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凑上前,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细致的肌肤上,绿眸中闪过凌厉的杀气。   槿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发出一个字,胸口有点窒息,秀气的黛眉轻蹙起来。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东风凌让她害怕。   金色的夕阳斜斜地映射,雪白的衣裳盈满细碎的金光,那光芒竟有点让人眩目,而高大圆柱的阴影正好落在她的脸上,朦胧,阴暗,双唇有些苍白……   诡异般安静。   似乎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东风凌眯眼盯着她,面色阴冷,“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耳畔鄹然响起的声音让槿儿情不自禁地看向他,艰难地扬起头,看到的是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受伤,槿儿心里一滞,胸口莫名的一阵闷痛。   爱上东风无间么?“不——”阳光下飞溅的鲜血,布满阴霾的褐眸,一切的一切如走马观花般闪过她的脑海,槿儿忽然狠狠地推开东风凌,力度大得连他都忍不住连连后退几步。   “我没有,没有爱,我怎么可能有爱,不可能的……不可能!”她是为复仇而来,怎么可以动心,怎么可以有爱!   疯狂地摇着头,槿儿不敢置信地跑开,身子瑟瑟发抖。   如果她这时回头,一定会看到,那双绿瞳里布满哀伤,冷得让人心碎。   “你爱上他了。”似是述说着古老的诅咒,他启唇缓缓说道,同时,眸中顿时变得阴狠,透出萧杀冷酷的气息。   蓦地,那双碧绿澄空的眸子一点一点变成了狂怒的褐色!   槿儿不顾一切地跑开,仿佛身后有着可怕的洪水猛兽,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她不想听,不要听到他的话。   他说她爱上东风无间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砰——   身体陡然撞进一人的胸膛,槿儿倏地抬头,对上那双满目怒色的褐眸。   “东风无间……”口中自然地喊出这个名字,她惊愕地看着他的面面愠色,脑中一片凌乱。   眼角的余光瞥见他身后跟着的安阳和众多侍女,眼皮兀然一跳。   “殿下,槿儿看来对凌王……”安阳掩唇而笑,美丽的双眸里危险闪动。   浑身散发着摄人的冷,东风无间薄唇紧抿,口中溢出两个冰冷的字。“闭嘴!”   凌厉的视线让安阳顿时呆愣,怔怔地退后两步。   “我……”槿儿紧抿着唇,想要辩解却什么也说不出。如果她没猜错,刚刚东风凌强吻她的那一幕怕是被他们看见了。   “你怎么样?”手指忽然抬起槿儿的下巴,他的目光定格在她唇上的鲜血上。   摇摇头,槿儿轻垂下眼帘,不敢去看那双深邃的褐眸。   “回去吧。”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东风无间忽然弯身抱起槿儿,头也不回地朝‘青鸾殿’走去。   槿儿震惊地望向他,刚刚与东风凌那一幕怕是被他看见了,可是他怎么可以……这么平静!   心绪缭乱间,他忽然抵着她的头轻言出声,仅三个字,便打乱了槿儿的一切。   他说,他信她! 一百四十六 忘情散1   仁己四十八年,大秦第三代王东风齐忽然驾崩,震惊朝野,甚至与大秦国相抗衡的轩辕国,百里国,阑夷皇朝皆是惊愕不已。与此同时,朝中野心勃勃的人早已按捺不住,企图趁机夺得帝位。然而谁也不曾料到这位看似淡漠的太子东风无间的势力早已扩张到整个大秦国,想要谋反的人全部被迫压制住。   一时之间,朝中人人噤若寒蝉,不敢对这位即将即位的太子有所异言。   入夜,槿儿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虽然今日东风无间未发一言,但是却让她愈发心惊。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夜已过子时,槿儿仍睡不着,心中思绪涌动。倏地,耳边敏锐地听到有人进屋的声音,槿儿立即悄悄起身避至右边的衣柜旁。   不对!来的人决不是侍卫或者宫女!听这近乎无声的脚步和极轻的呼吸,来者绝对是武功高强之人。莫非是刺客?   槿儿在暗自揣测之时来者已经入到屏风后,站定于先前槿儿睡的榻前。槿儿顿觉到一股杀气,右手轻轻地抚上腰间的软剑,防备地打量着来人。   一身黑衣,戴着黑色面纱,看清那人露于蒙面布之外的眼睛时顿时心惊。竟是——燕十娘!   也许是槿儿心绪波动,使得呼吸略重了些,燕十娘已朝她藏身的方向看来。知道再躲无用,便落落大方地走出来。   “十娘。“槿儿把音量放得很低,但字字清晰。   一身黑衣的燕十娘只是眉头一皱,并不说话,半晌忽然出声:“你为什么不动手……”   “呃?”槿儿微垂眼帘,愕然抬起头。   思忖间,燕十娘忽然拢住她的双肩,“你为什么不动手报仇,你知不知道这几日本是最好的时机,东风无间一旦称帝,那么以后你想要报仇都难。”   “我……”槿儿语塞,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的确,如果她趁这几日动手东风无间的帝位一定岌岌可危,可是……想着那双能看进人心的褐眸,她便止不住的恐慌。   沉吟良久,燕十娘忽然笑了,眼角生媚,“木槿,你爱上他了。”   短短一句话,彻底在槿儿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为什么……为什么东风凌和燕十娘都这样说,难道她真的……   “不——我没有!”她怎么会爱上东风无间,怎么可能!   “那你现在就去给我杀了他!”昏暗的房间内,燕十娘轻轻吐出这句话,槿儿顿时呆住。   “十娘……”   情呀,还真是没人能逃过!心中微叹,她看向槿儿的目光陡然一变,“怎么?舍不得了?”纤纤十指轻轻抚着槿儿光洁的脸颊,她的笑容有如婴粟。 一百四十七 忘情散2   “那么……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你记得当初让我帮你时你说过什么吗?”   贝齿紧咬着下唇,直到唇上沁出鲜血槿儿才虚弱地回到:“记得。我说过……如果我没有杀了东风无间,我……”   当初她本是想求她教她易容,可是燕十娘只是用黛青抹在她的脸上,并且安排她进了锐王府,那时燕十娘告诉她:如果没有亲手杀了东风无间,她便要自尽于燕十娘的面前。   “那么现在你是让他死还是你死?”她柔柔地坐在床边,笑容夹杂着十二分的危险。纤指抚额,她笑道:“你可要想清楚。”   槿儿瞪大双眼看向她,理智告诉她应该杀了东风无间,替姬家报仇,可是偏偏嘴里却说不出一句话。   脑海里一片混乱,头痛欲裂,“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说了……”槿儿痛苦地抱住头,蹲在地上低吼道:“是我没用,不要再说了……”   复仇……复仇……   这两个字如同毒蛇般狠狠蛰咬着她的心,可是偏偏她迟迟下不了手。   垂首看着槿儿,燕十娘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怜惜,仅是一瞬,触及她眼角兀然出现的一点艳红,燕十娘忽地一笑,妩媚非常。“你居然吃了忘情散!”   槿儿迷惑地看着她,不明所以。   将一面镜子径直扔给她,燕十娘清冷的笑声忽然传出窗外。“以后我不会再逼迫你杀东风无间了。”   槿儿惊愕地看向窗外,燕十娘已离开,似乎打算不与她计算下去,当她看清楚镜中人右眼角下突然出现的一点嫣红时,脚下一软,人硬生生地跌在地上。   在燕十娘那里,她多多少少接触了一些毒药,忘情散她自然也知道是什么。所谓忘情散,顾名思义,便是不能动情,一旦动了情,痛不欲生!   “呀!主子?”忽然进来的柔儿诧异地扶起地上的槿儿,“主子怎么坐在地上。”话音刚落,便看到她右眼下触目惊心的那点红色,顿时瞪大双眼。   “主子你的眼睛……”   “没什么。”慌张遮掩住那点嫣红,槿儿僵硬地扯了扯唇。   柔儿自顾自地呢喃着:“奇怪,下午刚出现时怎么没这么红?”   “什么?柔儿你说这是下午长出来的?”槿儿愕然地抬起头,歌舒天给她吃的奇怪药丸已有好几天,纵是要发作也不会是现在,难道……   脑海中蓦地想起下午东风凌强吻她时好象用口渡给她一粒什么东西,槿儿脸色倏地一片惨白,口中喃喃自语,“怎么会……不可能……”   东风凌给她吃的忘情散?!   不敢相信这事,槿儿面色惨淡地勾起唇,吓得柔儿慌忙扶住她,“主子你别吓我啊,怎么了,主子……”   那个口口声声叫她‘小野猫’的男人,那个邪魅放肆的男人,那个看起来最厌恶宫廷的男人为何却对她这般?   眼前忽然一暗,耳畔只听见柔儿惊慌失措的喊声。   “主子你怎么了,来人呐,主子……”   …… 一百四十八 忘情散3   整整一夜,槿儿都未眠,眼神空洞地望着床塌顶端垂下的络珠流苏。   回想起入宫已整整三个月,可是她不但没有替父报仇,却处处被人利用。姬木槿,这便是自栩聪明的你么?   手扯着流苏,槿儿疲倦地皱皱眉。   歌舒天,东风无间,东风凌,燕十娘,这些人个个对她怕是都有利用的成分,如今她能信任的还有谁?   双手紧抱着自己的肩,身体兀地感觉到一阵寒冷。   吱呀——   忽地,门被开了一丝缝,本就未睡着的槿儿警觉地睁开眼,并不起身。   从门缝里进来一人,透过门缝里的隙光,槿儿清楚地看见他头上的斗笠,心中立刻明了是谁。   “什么事?”神情自若地坐起身来,槿儿倒也不避嫌,冷声问道。   此时歌舒天忽然找上她,自然没什么好事。   丝毫未对她突然起身感到意外,歌舒天手一掷,槿儿接过一看,竟是一个十分精致的香囊。“将这个送给东风无间,让他随身带着即可。”   沉吟片刻,槿儿方道:“把它送给他并无问题,但他会否每日贴身带着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他冷笑道:“以你来说,给他随身带着并不难。”说罢脚尖一点,便消失于窗口。   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确定屋外并未有人的呼吸声,槿儿才把香囊拿起来细看。绣工十分精巧,暗红色的绸面上绣着一个漂亮的字——间。打开香囊,里面居然装的是是朝颜花的花瓣,散发着清淡的香味。   朝颜花乃是大秦国最为出名的花,其花不但外表雅观美丽,香味更是淡雅怡人,并没有毒性。看了看,槿儿才将香囊收了起来,思忖着明日怎样给东风无间。   至于歌舒天为何要让她给东风无间这个香囊,槿儿虽好奇,却也不想多问,上次在密室里的噬心之痛她不想再尝。   抿唇盯着手中的香囊,槿儿一阵迷惑,思量半晌,终是招来守夜的秋容让她给东风无间送去,然后倒回床上。 一百四十九 身份暴露1   翌日一早,槿儿便在柔儿和秋容的唤声中醒来。   半梦半醒间,一群宫女鱼贯而入,各自捧着各色的首饰,珠花,镶有琉璃石的腰带,簪子,应有尽有的出现在她面前。   睡意倾刻全无,槿儿迷惑地看了看柔儿和秋容。   “主子,太子殿下吩咐,让我们给您梳妆。”柔儿低垂着头说道,唇角出现两个小小的梨涡,可爱无比。   “上朝?”今日是东风无间登基之日她自是没忘,只是……在大秦国,新王登基,会被封为后妃和皇后者方有资格与新王一起步入朝殿,东风无间为何会让她去?   未等她细想,秋容一扬手,立刻有宫人上前将槿儿扶到菱花镜前。   “可是这……”话还未说出口,便有人为她梳髻,描眉,多说无用,槿儿只好任她们去了。   须臾,她柔软的长发斜斜微梳,挽成十分慵懒的宝髻,加上抹上胭指的两颊,有如霞晕初透,眉如新月,目灿如水灵般,与那一方樱唇相互辉映着。   待到上妆完成,槿儿便换下早已准备好的粉色宫装,抬头便见周围的人满眼惊艳。下意识地朝镜中看去,槿儿愣住。   镜子里的人,眉细如柳,凤目樱唇,额贴花细,右眼下方的那点嫣红被巧妙地绘成了一朵梅花,别样妖娆。耳朵上是镶有梨花的耳坠,发髻的式样庄重而带着些须庸懒。上衣窄,披帛搭于肩上,长裙曳地,神情端庄,给人以安闲舒适的感觉。   周围的宫女同时倒吸了口凉气,脸上是掩不了的艳慕。   柔儿站在旁边怔怔的端视着她,樱唇张了半天也没合上。“主子……您……好美!”   闻言,槿儿无意识地斜倪着看了看她,微微一笑。   待到槿儿一行人到达东风无间登基祭天的“朝灵台‘时,发现人差不多俱已到来,东风无间一袭明黄色龙袍,黄色的绫罗上绣龙、翟纹及十二章纹,墨黑的发丝以金冠束之,珠络自冠上垂下,偶尔撞上,玎玲作响。冷峻犀利的目光,容颜俊美如斯,随意地坐在龙椅上,一股浑然天成的霸气自眉宇间流露出。   隐在腰间的精致香囊让槿儿微怔,旋即看向他,东风无间不经意地抬起头,与槿儿的目光相遇,顿时怔住。   粉红色长裙曳地生辉,披肩随风而舞,面若桃花,绿眸如星,唇若涂脂,手如柔夷,右眼角下一朵红梅妖娆绽放,刹那间,似乎天地之间只剩下她一人,将所有的光华尽显其身。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一时乱了心智。   “……皇上。”轻移莲步上前,颔首,落落大方一福身。   *** ***   新浪里名字不一样   叫:丑女皇妃:妖姬物语   妖姬12群:72379031 一百五十 身份暴露2   注意到他的眼神,槿儿偷偷抬起头,狐疑的打量着他,他好象一直就这么看着她,动都不动,让她有些窘迫,脸上倏地染上一抹嫣红。   东风无间猛然清醒过来,看着她,眼神复杂,阴懔的目光似乎隐藏了什么。“起身吧。”语气毫无波澜,眸中却闪过一丝狼狈。   退至一旁,槿儿看清了整个朝灵台。   朝灵台前,一级级青色的石阶盘沿而上,以红毯铺之,百余朝臣并立于石阶两旁,低垂着头,双手拢于袖中,静候着接下来的登基大典。朝灵台正中央,三方宽大的石桌摆放着,石桌之上是巨大的金漆龙纹鼎,鼎空中有袅袅香烟升起,在日光中有如薄雾。   环顾四周,槿儿这才看见安阳一袭紫身正装端坐于东风无间身旁,连近日闭门不出的官娘也在她的对面坐着。似是感应到她的注视,官娘忽然回头朝她柔柔一笑。   槿儿微颔首,转开目光,却倏地撞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绿眸。   那人一身绿色长袍,斜倚着椅子,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邪魅的瞳中流光辗转,惑人心魄。   手指轻抚着右眼角的那朵红梅,心一沉,槿儿不再看他,全当未看到到他脸上的黯然。   慵懒如他,纵然他有什么理由,可是他为什么要给她吃下忘情散!   不知不觉,吉时将至。   东风无间率先踏上红毯,身后紧跟着宫女与内侍。槿儿飞快地抬头瞥了一眼,那抹明黄色的身影便如丝般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阳光倾泻而下,折射在金鼎之上,发出耀眼的光芒。   咚——   不远处,金钟的声音传出,内侍尖锐的嗓音随之响起:“吉时已到!”   刹那间,群臣齐刷刷跪于地上,所有侍卫与宫人匍匐在地。   东风无间“嚯‘地起身,一身衣袍在风中猎猎而响。高举着手中的玉玺,站在最高处俯视下面众人。   众人山呼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响彻云端,震耳欲聋。   跪在地上,槿儿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好似在此刻沸腾了起来,轻风吹过她的面颊,微微有些疼痛,可她却完全感觉不到。   这也是她第一次亲眼见证新王登基。感觉,是那样神奇,就就仿佛身处云之顶端,荡胸生层云,俯视着茫茫大地,激昂慷慨,壮志满胸。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久久回荡在云层上方,整个场面气势恢弘。   后有史书记载:   仁己年四十八年七月十五,大秦国第四代王东风无间登基为帝,改年号仁武,号景元,史称景帝。(注:此秦非彼秦,请勿与历史划上对等。) 一百五十一 身份暴露3   已到酉时,夜幕降临。   天际闪烁着几颗明亮的星子,星光柔和,月色朦胧,洒向树影间,落在地上便成了浅浅的剪影。   东风无间身着龙袍高坐于“圣安殿‘上的龙椅之上,手中擒着晶莹剔透的琉璃杯,神情淡然,表情看不出丝毫起伏。   殿中各大臣或欣赏着殿中舞姬的袅袅舞姿,或举杯畅饮,觥酬交错,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酒过三旬,便是封妃大典。   身着蓝色宦官服的大内总管成钿的声音在大殿内徐徐响起,手上捧着一卷黄绫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锐亲王秦锐之女安阳郡主品德贤淑,才华横溢,今特封为……”   念到此处,成钿的声音蓦地消失,揣揣不安地看了看端坐位上的安阳和锐王。   安阳与秋水面面相觎,不解地看向东风无间,却见他面不改色,优雅淡然。   “封为……德妃!”成钿偷偷抹了抹汗,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三个字念了出来。   登时,整个大殿议论纷纷,安阳本是太子妃,如今却成为贵妃,众人皆是大惑不解。槿儿诧异地看了看对面的安阳,樱唇微启,却终是什么也没说,执杯浅饮。   她与她,早已不似当初,自然也管不了她的事。   “主子……”秋水愕然地瞪大双眼,轻拽着安阳的衣袖。   正要起身的安阳重重跌回座位。德妃?   锐王的脸色也免不了有些难看,安阳身为东宫太子妃被册封为皇后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如今却成为贵妃!   “成公公,你是不是眼花看错了圣旨?”压抑着怒火,锐王沉声喝道。   成钿一个激灵,哭丧着脸:“王爷,圣旨上的确是这么写的。”他虽也在宫中多年,但是这位锐王爷可是出了名的易怒,谁人敢惹!   锐王满面怒色,起身抱拳道:“皇上是不是写错了,安阳怎么会是德妃?”   这话听在众人耳中又是一震,锐王如此放肆面对这位新皇,一时间,大殿内静得只听见急促的呼吸声。   “王叔不必动怒,成总管念得没错。”薄唇一勾,一抹浅笑欺上。   “可是……”   “王爷!”锐王还想说什么,但被旁边的官员拉住,有人小声道:“如今新帝登基,切莫将局面弄得一场僵。”   放眼环顾大殿,人人表情各异,东风凌微眯着眸,垂下眼帘,眼角的余光瞥见官娘朝这边意味深长地一笑,唇畔轻扬。   抹一把额上的冷汗,成钿继续念道:“馆娃宫官娘秀外慧中,甚中朕意,册封为婕好,赐沁梅宫……”   后面的成钿还说了什么槿儿并未在意,直到忽然看见满殿的目光全部集中到自己身上。 一百五十二 身份暴露4   安阳神色复杂,面上有些忿忿不平的模样。群臣怪异地盯着她,似乎她是什么极其罕见的怪兽,东风凌表面虽无异常,眸中却是瞬间涌起惊涛骇浪,心中震惊不已。   “怎么了……”实在有些不适应这些人或诧异或羡慕的眼神,槿儿扯了扯旁边柔儿的衣角。   “恭喜主子,贺喜主子。”柔儿笑得一派天真烂漫,“主子,您被册封为槿妃了。”   啪——   手中的酒杯倏地落地,碎片四溅,酒水洒了一地。   “槿妃娘娘,还不快快谢恩!”以为槿儿忽然的呆愣是因为一时高兴过头,成钿小声提示。   抬头,对上那人深邃无垠的褐眸,槿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那人却只是微扬唇,并不言语。   东风无间为何忽然封她为槿妃?他从未提过呀!   目光从成钿手中捧上的金册上扫过,“我……”   手指颤巍巍地伸出,却不敢上前接过金册。槿儿心中缭乱不已,对东风无间的做法百思不得其解。殿中各人也是面面相觎,不知她为何迟迟不肯接过那象征着后妃地位的金册。   “娘娘?”成钿狐疑地看了看她,愈发恭敬地捧上金册。   “慢着!”正当槿儿心绪烦扰,考虑着要不要接这金册时,安阳忽地站起身来。   “德妃娘娘,有什么事还是呆会儿再说吧。”成钿小声道,额上冷汗涔涔,眼角的余光瞥见东风无间眉头微皱,脸色更加难看。   “安阳,还不快坐下。”一旁的锐王妃细声提醒道。   安阳罔若未闻,樱唇微启,抿抿唇高声说道:“她是叛党之女,岂能为妃!”   眼皮忽然跳了跳,心里笼罩着一股不详的预感,槿儿虽神色不变,拢在广袖中的手指却颤了颤。   东风无间蹙眉看着安阳,眸中已有寒意拢上,“胡说些什么,坐下!”   安阳眼波微转,头一次有勇气迎上那双冰凛的寒眸:“皇上大概不知,她是早有预谋故意接近您。”转身看着微垂眼帘的槿儿,继续道:“而她进宫的目的便是——杀了你!”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中人听清楚。   槿儿顿时浑身冰冷,如堕冰窟,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她的身份连东风无间都未查出,安阳如何得知?   “你……”   刹那间,那双深邃的褐眸变得冰冷阴森,说出的话像从齿缝中挤出的,格外骇人:“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声音像来自地狱的修罗。   一时间,殿中人莫不垂首做着自己的事,不敢多言。 一百五十三 身份暴露5   安阳不禁心有畏惧地退后两步,正在这时,秋水忽然上前几步跪下,挺直腰,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皇上,主子说得句句实言,槿妃娘娘的真实身份……正是三年前被判灭门的叛贼姬长歌的三女儿——姬木槿!而且她也是害死柳妃娘娘的……凶手!”   最后一句话刚落,东风无间眸光一闪,低喝道:“再胡说,朕要你人头落地!”   秋水惊慌抬起头,“皇上,不信您大可问槿妃娘娘,看看奴婢所言是否属实。”   “你是姬长歌的女儿?”良久,东风无间看着槿儿轻声道。   心猛地一阵抽痛,似被人扼住了喉咙般难受,槿儿一时语塞,怔怔的吐不出话来。   “怎么?不敢说话了?”   安阳的奚落声传入耳中,那般刺耳。   槿儿闭了闭眼,知道今日怕是逃不掉了,抿抿唇,直视东风无间,“柳妃娘娘不是我杀的。”   “你是姬木槿?”仿佛根本未听见她的话,他只盯着她,声音平静得诡异。   槿儿站在那里,一身粉衣,眼神清澈,听见他的话身子猛地一颤。   原来是真的!心兀地一沉。他虽也怀疑过她的身份,可是一直都未能确定。震撼,愤怒……所有的感觉如潮水般齐齐涌来,大殿一时陷入一片死寂。   “朕的母妃是否是你所杀?”   他的声音已经毫无温度,看向她的目光隐隐透着几分期然。   “不是,我没……”   啪嗒一声,一枚月曜石耳坠自秋水手中掷出,摔落在槿儿的脚边。“这是娘娘您的东西,可是却是在柳妃娘娘房中找到。而且柳妃娘娘去世时……”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东风无间铁青的脸色,秋水小说道:“奴婢也亲眼见到娘娘从柳妃娘娘出来。”   槿儿倏地抬头,“我连柳妃娘娘的面都未见过,何来从她房中出来之说!”说着正要上前,秋水却像是受到惊吓般连连后退。   嘴里喃喃说着:“我……我……娘娘,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多嘴,求娘娘不要像杀晴儿一样杀奴婢灭口……”   “你胡说!”槿儿愤然喝道,手刚触到她的衣领,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隐忍的怒气倏地爆发,东风无间凤目微眯,目光紧锁在眼前的槿儿身上。“你接近我是为了替你爹报仇?”良久,他冰冷的声音掠过她的耳畔,带着丝丝漠然。   心像被人紧紧揪住了般疼,槿儿脸色苍白,却依旧倔强地对上他的视线。“……是!”   长袖一甩,他的大掌一把推开她,力道之猛,令她娇柔的身子直直地连退好几步,直到“砰”地一声撞上身后的大梁柱才停了下来,眼神幽暗。   *** ***   新浪名字:   丑女皇妃:妖姬物语   有的亲想看最新的直接搜索这个名字。。。 一百五十四 身份暴露6   自背部向心口传去剧烈的沉击,那闷雷炸开般的冷痛,让槿儿的脸色蓦然煞白。眼前忽然一阵晕旋,她踉跄着脚步抚着额。   轻轻闭上眼睛,她轻抿了一下唇,无所畏惧地再往前一步,“我爹没有造反!”忆起当日姬家三百多人惨死的场景,槿儿失声喊道:“可是你为什么要那么狠心杀了姬家那么多人,整整三百多口人,全部在那一日成为你的剑下冤魂!”   “所以你就杀了我母妃?”修长的手指执起她尖俏的下巴,笑容如天神一般俊美,夕阳的余辉为他镶上一道金边。挺直的鼻梁,冷薄的双唇,高贵而威严,笑容没有触及到眼睛,只映出他眼底的冷光。   “可是这些不是我……”说到一半,槿儿忽地打住。罢了罢了,她本就是来复仇的,不是吗?   张狂的愤怒弥漫在空气中,东风无间冷眼凝视着槿儿,“呵!你下一步是想干什么呢?来杀死我吗?”他的话如同从唇齿间咬出的,带着无边的愠怒。   心似乎被什么狠狠刺到,痛得无法呼吸,槿儿忽然笑了,笑得极美而决绝,唇瓣动了动,她想说些什么,却终是什么也没说。   突如其来的疼痛席卷而来,槿儿揪着自己的心口,全身似乎没了力气,只有一股钻心的疼不断噬咬着她的身体。   “原来……如此……”心底泛起的涟漪稍纵即逝,他忽然伸出手,毫不怜惜地掐住了她的脖子,“我说过……永远不要背叛我!”   槿儿睁大眼,想要挣开他,无奈身体如同被人暴打了一样疼痛难忍,头快要炸开了一样。   “我没杀……柳……柳妃……”渐薄的空气,她从肺里挤出这几个字。   手指忽然一松,他讥讽地勾起唇,定定地看向她。   “我……”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强忍着那阵阵噬心般的痛,槿儿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他眉目一敛,神色复杂。   “你知不知道……”他的手紧握成拳,“砰‘地一拳击在她身后的柱子上,幽深的眸子里满是愠色。”来人,将她拉下去,关进……地牢!“   字字冰冷如箭,狠狠刺进槿儿心里。   “我……”使出所有力气只喊出这个字,下一瞬,眼前蓦地一黑,失去意识前,槿儿只看到东风凌心疼地看着她,妖魅的绿瞳似乎变成了奇异的褐色……   “皇上,我们还是回去吧。”安阳浅笑着靠近东风无间,唇畔开出温柔的笑涡。   挺拔的身躯透露着无比的霸气,东风无间任由安阳挽起自己的手臂,毫不留情地转身,那双深不见底的褐眸,射出慑人心魄的残酷。   随风而逝的冷漠中,似乎透着重重阴谋的味道。   *** ***   大秦后妃等级制度:皇帝除皇后为女主外,另有掖庭嫔妃十四等。贵妃(昭仪)为一品,婕妤二,烃娥三,容华四,美人五,八子六,充依七,七子八,良人九,长使十,少使十一,五官十二,顺常十三,无涓、共和、娱灵、保林、良使、夜者等十四。三品以下的人或者有爵、有位,或者有品有秩,她们除非事迹特别昭著,一般史籍不作记载。   (注:勿与任何历史相混,这里的任何等级仅限本文。)   *** ***   因为这里发的都是未修改的草稿,有时候的一些错词或者错字改了新浪貌似又显示不出来,所以前面有一些错的地方大家谅解下…… 一百五十五 真相1   明黄色的纱缦中,不时传出那销魂噬骨的呻吟声,让人不由得面上生红,微风羞涩地掠过窗前,不敢多留,大殿中弥漫着浓浓的男女欢好的麝香,透过层层帷幔,隐约可见两具身躯交缠在一起。   床前的衣袍凌乱地纠缠在一起,愈显暧昧。   “嗯……”安阳娇喘吁吁地缠上东风无间的颈脖,笑厣如花。   赤裸的身体,张狂的欲火,似乎一切都未改变。狠狠擢住身下那红艳的唇,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另一人的身影,面色一冷,瞬间抽离她的身体。   “皇上……”安阳愕然于他突然的起身,娇媚的嗓音隐约带着一丝期盼。   “来人!”冷冽的声音响起,立即有宫女上前来为他擦拭着身子。一切完好后又细心地替他套上龙袍,直到最后离去,他都未再回头看一眼床上赤裸着身子的安阳。   那人就这样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安阳的脸色明显一暗。眼光触及床上那抹刺眼的艳红时,唇不由自主地扬起。   她等了几个月,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他的人。   “娘娘。”隔着珠帘,有宫女侍侯在外。   “准备香汤,本宫要沐浴。”淡淡地吩咐着,安阳再一次躺回床上,嘴边的笑容如花灿烂。   “是。”   ……   同一时间,阴暗无光的地牢里。   一片昏暗的牢中,槿儿双眸紧闭,浑身冰冷,一阵阵钻心的疼如同蚂蚁般狠狠噬咬着她的身体。   “嘶——”翻身时不小心磕到头,槿儿轻呼出声,意识渐渐清晰。   之前发生的一切如同潮水般自脑海中涌过,柔儿告知她被东风无间封为槿妃时她的诧异,安阳揭露她的真实身份时她的惊讶,以及东风无间蓦地黯淡的神色,一切都如梦一般,可是她知道,那些的的确确发生在她身上。   这时忽然想起燕十娘说以后再不会逼迫她杀东风无间,槿儿自嘲地勾起唇,她恐怕早就料到她有今日了吧。   大殿之上身体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槿儿的心瞬间跌落谷底,她那时之所以会感觉到痛,不是因为歌舒天的毒药,而是她动情了,就如燕十娘和东风凌所说,她真的是爱上东风无间了,所以才会那么痛吧!   身子酥软乏力,槿儿费力地坐起身来,看着这暗不见天日的地牢,不禁苦涩一笑。   “姬木槿,你活该啊!”如果不是爱上东风无间,此时的她可能早已将他杀了,不知身在何方了。   试着提起自己的内力,槿儿的脸倏地变色。   她的武功……   地牢里一片死寂,静得仿佛没有生命。 一百五十六 真相2   槿儿颓废地瘫软下身子躺在地上,事实比她想象得还要糟糕,歌舒天给她的毒药似乎发生效力了,让她根本无法施展武功,东风凌的忘情散让她的身体一阵阵钻心的疼,现在的她恐怕就好比那毡板上的鱼肉一样,任人宰割。   不知从何处窜进一股冷风,槿儿不由得手拢双臂抱紧自己。   哐铛——   正在这时,牢房的大门忽然被打开,室外明显的光线射了进来。   下意识地挡住那刺眼的光芒,槿儿隐约看见一个娇小的人儿匆忙跑了进来。“主子……主子……”   模糊的意识中好象听见有人在喊自己,槿儿痛苦地皱着眉头,从恍惚中醒来。“柔儿……”   柔儿焦急的呼声带着几分哭音,小心翼翼地上前抓住槿儿的手,“主子,你……你没事吧……呜……”   “柔儿,你怎么……会……会来?”嗓子又干又哑,槿儿费力地直起身子。   柔儿体贴地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道:“主子你吓死我了,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说着说着,柔儿的眼泪又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地掉下。   “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说哭就哭。”抬手轻柔地替她擦拭着眼泪,槿儿无奈叹息。   “幸亏凌王爷说可以带奴婢前来探望主子,不然……奴婢真的快急死了。”槿儿的话让她破涕为笑,柔儿咽呜着说道。   “凌王?!”槿儿惊呼出声,看向柔儿的身后,“他也来了?”   “没有,凌王爷只是带着奴婢进来后就出去了。”柔儿小心地看了看槿儿的脸色,想起前几日在大殿上东风无间盛怒的表情,忽问:“主子,你……真的是右丞相的女儿吗?”   槿儿微怔,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半晌才凄然地抬起头,“是啊,我就是三年前被灭门的姬家三小姐——姬木槿!”   柔儿坚定地握住她的手,说道:“主子,我不管你是谁,自从柔儿认定你是我主子那天起你就一直是奴婢的天,奴婢的地!”   平和的语气,却让槿儿心中一暖,感激地看向她。   曾几何时,有人这样待她。心湖里泛起一丝波澜,槿儿却并未开口应她,只因,现在的她,再也不敢轻易信任别人。   忽然像记起了什么似的,柔儿一拍脑袋,忙将手中的东西塞给槿儿。“主子,凌王爷说奴婢不能久呆在这里,这是他给你的东西。主子放心吧,奴婢一定找人救主子的。”   槿儿摇摇头,为她的单纯话语叹道:“没用的。”东风无间现在必定恨死了她,怎么会轻易饶她!   ~~~ ~~~   今日某橙RP爆发,上午还有一更。   喜欢太子的……目前可能会对他有点失望……-_-|||   -.0有亲说得好呀,狐狸也不是个好东西……哈哈 一百五十七 真相3   想起安阳坚定的说她就是姬木槿时的神情,槿儿不禁嗤笑:“纵然他会答应,她又怎么可能放过我……”   “主子……”柔儿怔怔地盯着她,不明所以。   “柔儿你快回去吧,替我谢谢凌王爷。”   “可是……”柔儿犯难地扶着她,擦着脸上的眼泪。“主子你一定要好好的,凌王爷一定会找人救你的。”   槿儿蓦地愣住,看向柔儿的眼神微微闪烁,忽问道:“柔儿你最近用什么香粉,味道真特别。”   “就是一般的香粉而已。”柔儿搪塞道,嘴角的梨涡倏地消失,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对了,主子我得出去了,凌王爷正在外面等着奴婢。”   “好。”槿儿无力地支起身子。   “主子你等着……我……凌王爷会救你的。”柔儿断断续续的声音逐渐消失在地牢里,铁门再次关上,周围暗了下来。   瑟缩着身子,槿儿将头抵在膝上,偏着头想着柔儿刚才支支唔唔的样子不禁讥讽地笑了。   幸亏她未完全信任她,不然这时不知道又会发生些什么。柔儿刚才身上的香粉味她无论如何也记得清,只因那是——蔷薇花的味道。   蔷薇是她的禁忌,一碰就会过敏,所以对那种味道格外敏感,柔儿身上的味道她也曾在另一人身上闻过。   玲珑!   接下来的几天,平静得让槿儿有些惧怕。身上的武功像是忽然消失了一样,根本无法施展,不然这小小地牢岂能关住她。东风无间并未派人提审她,也没人来看她,她就像是与外面完全隔绝了般,成天望着黑暗的四周发呆。   转眼又是晌午,地牢外隐约可闻官兵喝酒划拳的声音,槿儿黯然地垂下眼帘,将头拢在双臂间。   “……听说最近姬长歌的案子又被翻了出来。”   “这个我也听到些风声,宫里最近流言满天呀,姬家的后人想行刺皇上,被打入地牢了呢。”   耳中忽然掠过那些敏感的字眼,槿儿立即警觉地抬起头,靠近铁门,想听得更清楚些。   似是喝了口酒,一人咋舍道:“你说也真是的,这事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现在又是传的沸沸扬扬。”   另一人接过话头,“那位王爷当年一怒为红颜,将姬家灭了个彻底,如今人家就找上门了。”   “那姬长歌果真是犯了通敌罪?”   “哪能啊,想那右丞相姬长歌可是个好人,若不是姬四小姐得罪了那位王爷他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这跟姬瑾城有什么关系?而且不是说是太子将姬家灭门吗?”   *** ***   前面群满了,加群的直接加12群啊啊啊……   12群:72379031 一百五十八 真相4   “听说,当年姬家四小姐姬瑾城对那位王爷可真是死心塌地,无奈那位王爷早已与琴歌郡主两心相悦,这姬瑾城一万个不甘心,在一次皇宫聚会中将琴歌郡主给推入水中,国舅爷的大女儿就这样死了,那位王爷盛怒之下便找人陷害姬长歌,这才……”   后面他们还说了什么槿儿一句话也没听清,只觉得浑身如同掉进了寒冰洞里,冷得让她心悸,满心满室的痛和疑惑。   刚才那官兵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被她听见,震痛她的心。   他们说的什么意思?难道当年的事并非是东风无间做的?这些与瑾城有何关系?无数的疑问让她急噪不安,扶着墙站起身来,槿儿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她自小在幻山跟随师傅身边,所以从不知道家里的情况。直到那日回家时看到满地的鲜血与那双让人触目惊心的褐眸,以及躲在地窖里瑟瑟发抖的瑾城,她说,太子带人将姬家抄了……   哐——   铁门被甩开的声音让槿儿惊醒,警觉地看向被打开的铁门,周围并无一人,可是那门就这样开了。顺着门口望去,外面的一方桌子上,两名官兵毫无生气地躺在桌上,酒顺着桌沿流下,洒了一地。   嘶——   猛地,一道寒光迎面而来,槿儿虽无法施展武功,却足够警觉,险险地从刀锋处避过,一缕发丝飘然落地。   “你是谁?”槿儿沉吟出声,警惕地瞧着来人的一举一动。   显然,眼前这个黑衣人对她起了杀心,刚才那一刀若是她再慢半步,如今掉下的就不止是她的一缕青丝,而有可能是她的脑袋!   “何必问那么多!”那人凌厉的声音传入耳中,槿儿小心地一闪过,明白今日除非有人出手相救,否则迟早她会小命不保。   那人招招凌厉,都是直袭槿儿命门,杀气弥漫在狭小的牢房内。   侥幸躲过他的几刀后,槿儿再无力气与他纠缠,这几日她都滴水未进,喉咙已痛得像要冒烟了,更何况经过如今内力全被压制住,叫她如何应挡。   下一刻,槿儿的胸口便挨了一掌,身体飞了起来,“砰‘地一声硬生生撞到地牢的墙壁上。巨大的疼痛席卷而来,槿儿喉头一股腥甜涌上,随即,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噗——   妖冶的血液在灰暗的地牢中略显诡异,槿儿瑟缩着身子靠着墙,眼睁睁地看着那人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你……你要干什么……”心里头一次生出些许恐慌,槿儿真的有些怕了,她还未搞清楚姬家的事,怎么可以死!   一刀刺去,槿儿侧身朝旁边一闪,虽速度够快,仍是让刀在胳膊上划出一道伤痕,血迹顺着他的刀流下。 一百五十九 真相5   “有人拿钱买了你的命,所以只能得罪了。”那人冷笑道,手里的刀闪着道道寒光,刺痛槿儿的眼。   “什么人?”槿儿下意识地问。   那人看了看她,“待你见到阎王时再问这话吧……”话音未落,一脚狠狠踹中槿儿的心口。   鲜血再次涌出,触目惊心地从嘴角流出。   头晕眼花得厉害,刺眼的光线自他后背射进,朦胧中,槿儿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感觉到那阵凌厉的杀气随之弥漫开来。   眼看着雪白的刀锋就要朝她砍下,只听“啪‘地一声,黑衣人应身而倒,槿儿看到朝牢房内冲进来的东风凌,正欲说话,一阵黑暗袭来,她便失去了意识……   青鸾殿。   坐在床边的东风凌双眸布满阴霾,让人不敢直视。他蹙眉盯着床塌上的人儿,她因几日滴水未沾,身上的毒发作,刚刚又失血过多而昏睡过去。   晶莹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她干涸的唇,那里如今布满裂痕,丝丝血迹渗出,与她苍白的脸颊形成鲜明的对比。   “对不起……”看着她右眼下那点妖冶的红点,他心疼地抚上槿儿的脸颊,声音宛若呓语,同时紧握住那双手,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老太医躬身说道:“王爷,槿妃娘娘的伤并无大碍,老臣这就为槿妃……”   “谁说她是槿妃?”他的话未说完,东风凌厉声斥道,声音夹杂着几分嗜血的危险。   “谁说她不是槿妃?”   随之响起的声音让为槿儿诊治的太医脸色微变,忙不跌地行礼,“老臣叩见皇上。”   东风凌抬起头,妖魅的绿眸中流光辗转。东风无间漠然以对,目光触及床沿上那两双紧握在一起的手时,眼神阴郁了几分,然仅是一瞬,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   宛如蝶翼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眼中几乎要流露出的情绪,他自顾自地转身坐下,对东风凌的无礼不以为忤。   紧盯着那两双握在一起的手,东风无间一字一句说道:“她是朕的妃子!”   其用意不言而渝,东风凌小心翼翼地将槿儿裸露在外的手臂送进被子,似笑非笑地道:“皇兄是不是记错了,臣弟记得她只是地牢里的一个囚犯而已。”   面色不变,东风无间讥削地勾起唇,“是么?这”青鸾殿‘似乎是朕的妃子所住的地方……“   后面的声音在一串温润的笑声中渐渐隐匿,东风凌不禁微抿唇。槿儿那时急需止血,正好太医经过“青鸾殿‘,所以他想也未想就将她带进这里。   似根本没看到他微恼的神情,东风无间忽然一个闪身,眨眼间便到了床前,一手掀开她身上的薄被,眼神掠过她苍白的脸时动作微有停滞,却倏地将她一把从床上扯下来。   “你干什么?!”东风凌怒目以视,一掌劈向他的手腕。东风无间侧身躲过他的手掌,表情冷若冰霜,紧拽着槿儿的身体“砰‘地一声扔到地上,”既然是囚犯,怎配得上这“青鸾殿’!” 一百六十 真相6   仍在昏迷中的槿儿似是感觉到突如其来的疼痛,难受地皱了皱眉。东风凌小心地扶起她,吼道:“你疯了吗?这样她会死的!”   “三皇弟也说了她只是个低贱的囚犯,区区一个囚犯有何资格睡在这里!”说到这里,东风无间忽然停下,看了看东风凌,“朕还真是一直都不知道,三皇弟身怀武功呢。”   “你——”   “既然三皇弟如此护着她,那么朕就暂且让她住一两日。不过皇弟最好记着自个儿的身份!”声音毫无温度,冰冷,残酷。   东风凌小心抱起槿儿放置于床上,明白东风无间最后一句话是警告他不要将槿儿带走。   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腰间的软剑,东风凌目光一凛,她竟随身带着剑!   槿儿身负重伤被东风凌带回‘青鸾殿’的消息不多时就传遍了整个皇宫,众臣议论纷纷,想觐言相劝,但一看到东风无间铁青着脸色,众人立即噤若寒蝉,不敢多说。   安阳自是不例外,这边东风无间刚出‘青鸾殿’,那边已有人向她报告。   就这样又过了两日,宫中看起来过于平静,无波无澜。   馆娃宫。   “主子,槿儿这次会不会被赦免呀?”秋水想起槿儿昏迷前看向她那凌厉的眼神,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颤。   纤指玩弄着攀爬在窗棂上的一朵花,安阳樱唇微启,吐气如兰:“怎么?难道你还怕她会翻身不成!”   昔日的姐妹之情,早已在槿儿背叛她时便丢得干干净净,如今的安阳再不是那个心地善良的她!   秋水疑惑道:“难道主子知道些什么?”   安阳百无聊赖地趴在窗棂上,斜倪她一眼。“就算我放过她,要她命的人……还多着呢。”上次那奇怪的女人之所以要告诉她槿儿的身份,恐怕也是她姬木槿结下了什么仇吧!   想着,安阳慵懒地直起身来,“咱们还是去看看那位吧。”   听说东风凌已经有两日陪在槿儿身边,不眠不休照顾着她,想来她也应该快醒了。   秋水怔怔地盯着安阳,忽然觉得她再不是以前那个什么主意都要她出的安阳了。   “替我更衣。”   “是……”   ……   身体好象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全身都痛,迷蒙中槿儿只感觉到一双温暖的大手紧紧包裹着自己的手。   近几日发生的一切如走马观花般自脑海里徐徐闪过,槿儿忍不住微颦眉,这一动似乎牵扯到全身的伤,随之而来的疼痛让她倏地睁开眼。   艰难地坐起身来,槿儿只觉得自己像是被车碾过一样,全身都疼。   *** ***   对太子目前貌似很多人是失望啊。。。   只能说,其实帝王心真是高深莫测,表面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啊。。。   表面无情的人不一定是真的绝情,表情多情不一定是真情啊~~~   今天周末,更了三章。。。   加群的直接加12群:72379031 一百六十一 真相7   环顾四周,却是“青鸾殿‘,槿儿不由得大惊,难道东风无间原谅她了?!   不可能!自嘲的勾勾唇,槿儿这才看见伏在床沿的东风凌。那双妖魅的绿瞳此时沉沉闭上,只看得见长而卷翘的睫毛,阳光透过门缝洒在上面,如一排精致小巧的小扇。俊逸的脸上满是疲惫,看得出他是一直守在她身边。   仿佛是感应到她长久的注视,东风凌忽然从沉睡中醒来,两双眼,就这样撞上。   “你醒了?”见她正怔怔地盯着自己,东风凌忽然说道,下一刻便看见她脸色一变,阴郁地看向他。   “我没死你很惊讶么?”忘情散,忘情散,这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他的事!   唇角的笑容就这样僵硬下来,东风凌凛色道:“你在说什么?槿儿,我……”   “请你出去!”话未说完,便被她生生截断。   “槿儿,你说什么胡话?”东风凌微抿唇,声音冷了几分。   伸出手想要抱住她,却被她用力打下。   手指颤巍巍地抚上右眼角,那里,一点妖冶的嫣红正如花般绽放。“不用这样假惺惺的对我,这样只会让我更恶心!”   东风凌登时怔住,伸出的手蓦地停滞在半空中。   她说,他让她恶心……   “让我碰你,就这么……难以接受么?”他的眼神有些恐怖,带着些许张狂的怒气。   槿儿苦笑着扬起唇,任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颗颗滴落被褥间,然后,隐没。“从一开始接近我,你就是故意的对不对,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尖锐的声音就这样破口而出,槿儿难受地抱紧双臂,闭了闭眼。“你知不知道,我从来都没打算……利用你……”   对于东风凌,她从未想过利用他或者要了他的命,可是……   右眼角下的那点嫣红又算什么?!   东风凌浑身一震,呆愣着看着她,好半晌才吐出话来,“槿儿,我……我没有……”   “不要说你没想过利用我!”槿儿蓦地打断他的话,连日来积聚的怒气在一瞬间全部爆发:“如果不是存心的为什么当初在皇后生日之时说要非我不娶,如果不是故意的为什么那次我的容貌被安阳发现前一刻刚遇到你后一刻便遇到东风无间,不要告诉我这不是你故意的!”那些事原本她已不想追究,可是他为什么要给她吃下忘情散!   “我……”东风凌怔忪地注视着她,唇瓣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终是什么也未说出口。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心痛得像要窒息了一样,槿儿喘息着靠着床头,右眼角下的嫣红似乎在那一刹那变得格外妖艳。 一百六十二 真相8   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开出朵朵泪花。   “对不起。”所有的事只化作这一句,伸在半空的手无力地垂下。“我以后不会再伤害你……”   “伤害我?可笑!”槿儿冷眼倪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那你给我吃忘情散算什么?”   忘情散……忘情散……便是要她忘情绝爱么?   东风凌顿时浑身一颤,眼帘微垂,挡住了眼中瞬间涌起的惊涛骇浪。良久,直到槿儿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忽然抬起头,“……我只是不想……不想让你爱上他罢了!”   无奈的叹息夹杂着丝丝黯然,槿儿怔凝着双眸看向他,下一瞬便被他揽入怀中,沉闷的声音自她耳畔响起:“我后悔了,后悔将你推到他身边……”   “凌王似乎不清楚她的身份吧……”   槿儿正欲推开他,一阵讥讽的笑咯咯响起,两人同时抬头,看着门外不请自来的人神色各异。   东风凌的双手不着痕迹地松开,笑倪着款款进来的安阳,道:“皇嫂怎么有空来这?”   安阳嫣然而笑,眼睛却是看着槿儿,“凌王爷不也在这么。”说着轻移莲步至槿儿的床前,“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她的身份还是一个犯人吧!”   槿儿苦涩地勾起唇角,明白安阳现在恐怕是一点也容不下她的存在。   东风凌面色不羁地倪着她,绿眸魅惑无比,“我虽不是重权在握,但是有些事……还不是皇嫂能够过问的吧!”   语毕,他的目光陡然一转,竟带着几分凌厉,安阳心头突地一跳,只觉得没来由的有些害怕他的目光。   “德妃娘娘也是关心王爷……”   秋水欲上前插话,不料东风凌忽然呵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本王说话!”   一脚踹过去,秋水的身子便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好几步跌倒在地上。   见他丝毫不留情面地踹向秋水,安阳脸色一片惨白,有些看不下去。“凌王爷,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她怎么说也是我的俾女……”   “那就请皇嫂管好你家的狗!”声音冰冷,冷如腊月寒冬。   安阳怔怔地凝望着他,无端觉得那种霸气……让人生畏。   秋水瑟缩在地上,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拼命将眼泪往肚子里咽。   槿儿冷眼看着他们的对峙,阖上眼眸,不想再说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熟悉的声音倏地响起,槿儿愣了愣,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见到安阳如弱柳般依偎在他身边,声音娇柔。“皇上,臣妾正带着秋水一起来看看槿妃妹妹,可是三皇弟十分心疼她,秋水一靠近槿妃妹妹就被他推开。” 一百六十三 真相9   双目盈盈如秋水,顾盼之间,流光辗转,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将她拢入怀中好生疼惜。   东风无间冷冷地倪了安阳一样,深幽的褐眸中映着槿儿虚弱地倚着东风凌的肩,一股无名怒火倏地窜起。   大掌一把揽上安阳的纤腰,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冒出的,阴闷森寒:“可真是无情无义,朕才两日没来,就已经勾引到了朕的三皇弟。”   “你——”槿儿气结,想到在地牢里听到的有关姬家的事,身体顿时一颤。   如果是瑾城撒谎,并不是东风无间毁了姬家,那么……   不敢再往下想,槿儿紧抿唇缩在被窝里。她从未怀疑过瑾城的话,所以当从她嘴里知道了这一切,她便不顾师傅的劝阻去找燕十娘。   “她不过是个欲行刺朕的死囚犯,不过既然三皇弟这么护着她……那朕且饶她一命!”东风无间的声音打断槿儿的思绪,只见他下巴微抬,一股君临天下的王者之气傲然而生。“但是从今天起,再无槿妃,她只是一个最低贱的奴婢!”   心控制不住地一阵疼痛,槿儿打定主意不能冲动,她一定要弄清楚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瑾城所说的是否是谎言!而她……又得罪了哪位王爷?!   “那皇上不如就将她赏给臣妾吧。”安阳趁机说道。   “……好。”沉吟片刻,东风无间应道,说罢转身离去,不再看槿儿瞬间黯淡的神色以及东风凌诡异莫名的目光。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