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东京夜未央  作者:夏尚未央 ------章节内容开始------- 正文 楔子 银座夜未眠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12 本章字数:8186 楔子银座夜未眠 2010年盛夏东京银座四丁目 夜幕轻垂,华灯初上。林立的高楼之间隐约可见一轮血红色的夕阳,淡淡的光晕蔓延至天边,却敌不过这地上的一片霓虹海洋。商店街的店铺纷纷关起大门准备打烊,路上的行人也都挂着疲倦默默行走。这是一天白世界的结束,也是一天夜世界的开幕。 一辆黑色Benz在夜幕下驶过银座大街,转过一个街角,停在了一家店门口。 车门被门口的黑服男侍打开,一双白色的平底鞋踏上了地面。 那黑服男侍见此情景难免心中一惊,但还是按照规矩弯腰九十度,用有力的声音喊道:“YukiSama(日语中Sama指“大人”表尊称),欢迎回来。” 一个个子高挑的女孩子从车里走出,那黑服男侍瞥到的是一身运动装扮,梳着马尾的一个年轻女孩。 “谢谢你,晚上好。”那女孩微微一笑,随即用手轻拍了一下男侍的肩膀示意他起身。 男侍直起身子的那一刹,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白皙清秀的脸孔,五官立体,没有戴妆,眼睛清澈的像一弯溪水,亲切的像个邻家女孩,轻轻上扬的嘴角正在对自己微笑着。这就是传说中的银座第一的女公关? 男侍费解的神情清晰的映在了林乐夕的眼底,于是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问道:“你是新来的黑服?” “是!我是内海明,请YukiSama多指教!”男侍心中一惊,不知所措的提高了嗓门。 “嗯,内海吗?请多指教。”林乐夕收起笑容,直视着内海明。 这一个看似轻盈的眼神,却搅得内海明心中波涛汹涌起来,脸颊竟不自觉的泛起了红晕。 “内海,我们进去吧!”林乐夕笑着说。 “是!我这就为您开门!”内海明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然后掩饰着内心的惶恐不安,循照职业黑服培训过的标准礼仪,用右手打开了店门,左手平放在胸前,做出“请进”的手势。 林乐夕没有再看他,径直走进了店门。 一进店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镶着烫金花纹壁纸的墙壁,上面一块水晶牌匾在彩色灯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Sirens”几个英文字母甩着华丽的笔锋内刻在水晶匾内,形状宛若一条妖娆的人鱼,尾巴就顺着“S”这个字母的下缘延伸出去。 林乐夕望了望那块牌匾,然后转身走进左侧走廊。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羊毛地毯,高级木质墙围上面是一幅一幅大大小小的油画,有人物,也有风景。 林乐夕走到一副人物肖像面前停住脚步,那画里是一个穿着华丽礼服的美丽女子,笑容温婉动人,“姐姐,晚上好!”乐夕冲着画里的女子微微一笑,好似自言自语。 站在林乐夕身后大气也不敢喘的内海明,也端详着这幅画,感慨着真是个十足的美人啊。哎,怎么觉得这张脸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啊啦,Yuki酱,怎么今天穿着运动服就来店里了呢?”薰子妈妈桑挑着略带沙哑的高音,穿着藏蓝色绣花和服,迈着小碎步踱了过来。 这个声音配这个仪态再加上这个样貌,怎么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呢?内海琢磨着。 “薰子妈妈,对不起,下午在学校和同学打网球,没来得及换衣服就直接过来了。”林乐夕笑盈盈的说。 “这样可不行呦!让别人看到我们店的招牌女公关穿着运动服进店里怎么像话啊,下次不能这样啦!”薰子妈妈的口气倒也完全没有责备的意思。 “哪,发什么呆呢?内海?”薰子妈妈眼神犀利的扫过内海明。 “是,对不起!”内海浑身抖了一下,赶忙搭话说。 “哎,真是个呆子!所以说我就不喜欢新来的,Yuki,这是今天新来的内海,专门负责跟在你身边伺候的,不懂事的乡下小子,你的多多管教才行啊!”薰子妈妈转过脸冲着乐夕的时候,又变回了灿烂的笑容。 真是个阴晴不定的恐怖角色啊,女人老了都这样吗?不对,看她的样子也不是很老啊,可怎么就觉得不对劲呢?内海暗自思忖着。 “薰子妈妈,你就不要这样说新人了嘛,你忘了你刚来的时候不也是处处需要别人照顾吗?呵呵。”林乐夕笑着拉起薰子妈妈的手。 “哎呀,真是个坏孩子!居然敢接妈妈的老底!快进来准备吧,你看看你这个头发也没梳好可怎么办啊!内海,现在马上去隔壁的ZARA店里请松岗老师过来一下,今晚有大人物要来,得请他给Yuki做个漂亮点的盘发才行!”薰子妈妈头也不回的发号施令道。 “啊,ZARA店的松岗老师?”内海心里暗道不好,这是谁啊? “哎,算了,什么都不知道!叫阳平带你一起去吧!”薰子妈妈一脸的不耐烦。 “是,知道了,这就去!”内海吓得又是一哆嗦,赶紧退了出去。 见到内海慌忙的走出去,薰子妈妈忍不住大笑起来,对着镜子里正在化妆的林乐夕调皮的问道:“呐呐,怎么样?我刚刚很有妈妈桑的感觉吧?” “你就调皮吧!趁着悠里妈妈不在,在这狐假虎威,等着到时候被发现了你就惨了!”林乐夕笑道。 “Yuki,你最好了,肯定不会跟别人说的嘛,对吧?”薰子妈妈竟然捏着林乐夕的肩膀撒娇起来。 “好了好了,既然是代班的妈妈桑,就要有妈妈桑的架势嘛,不要再闹了,还有啊,你说话的声音还是有点太高了,你看看把刚刚那个新人吓得,记得再压的低柔一些哦,要不然被人发现了你是个男人就不好了!”林乐夕认真的说。 “哎呀,不要在我面前提男人!我可是正经做过变性手术的!法律上都认可我是个女人喽!”薰子得意的说。 “好吧,反正再注意点就是了。把今天的安排跟我说一下吧。”林乐夕拿起一支眼线笔,认真的对着镜子画起眼线来。 “让我看看,嗯,今晚有三个客人提前指了你的名,你看看怎么安排顺序吧,有经济省的议员井上老师,DSW的广告总监伊藤先生,还有就是你那位老主顾佐藤先生了。哦,对了,刚刚井上老师叫人送来了一套施华洛世奇的水晶杯,说今晚要用这个喝香槟呢!”薰子妈妈打开了一个外皮镶了满满的粉色水钻的笔记本,一边看一边说。 “嗯,既然这样就先见井上老师吧,他肯定是带了重要的人有事要谈,所以我就先出面用那个水晶杯敬一杯酒,然后留时间给他们谈事情吧。”林乐夕刚画好了黑色的眼线,又拿起了一直银白色的眼线笔。 “好的,我这就叫人打电话通知井上老师是第一个。那接下来呢?伊藤总监?”薰子问。 “不,接下来见佐藤先生,最近他的胃不好不能喝太多酒,所以就说是我说的,今晚只给他开一瓶香槟,我见完井上老师就去找他,会叫他早点回家休息的。”林乐夕用那只白色的眼线笔在两个内眼角的地方点了两下。 “可是,这样让伊藤总监等那么久不好吧,毕竟他算是才来两次的新客人,脾气也还没摸定呢。”薰子有些担心的问。 “就是因为是新客人才不能惯着他的脾气,叫亚美先去和他聊天吧,他们都是关西人,聊聊家乡话也能纾解一下压力吧!送他一杯芒果柚子茶,再配上点新鲜的果品吧,那个人很喜欢这些小甜品。”林乐夕放下眼线笔,眨了眨眼睛说。 “就你最精明哎!除了这三位提前电话预定的,估计还有一些散客,你打算到时候见几个?还是全都回绝?”薰子继续问。 “嗯,你见机行事吧,我不想见太多,一两个够了,剩下的就都交给梨子她们,估计井上老师一个人今晚的消费额就够我达成这一周的营业额了。对了,记得叫人去代官屋买那种五香豆,然后包好了等我晚上送井上老师走的时候再送给他。”林乐夕已经涂好了睫毛。 “好的,哎呀,Yuki酱真是太细心了,这么多客人的喜好都记得一清二楚啊!我要是个男人肯定也爱死你了!”薰子合上闪闪发光的笔记本,又开始撒娇起来。 “算了吧,哈哈,你本来就是个男人啊!”林乐夕忍俊不禁。 “嘛,讨厌啦!都说了不要说我是男人了!”薰子捏了一下乐夕的脸说。 “松岗老师来了!”内海明冲了进来。 一脚踏进屋子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薰子妈妈的这句话,他一下子就惊呆了。 “莽莽撞撞的,进屋不会闲敲个门啊!你刚刚听到什么了?”薰子妈妈的脸骤然色变,瞪着内海问,语气里含着威吓。 “没,什么都没听到!对不起!”内海吓得腿直哆嗦。 “哼!松岗老师人呢?”薰子问。 “在后面!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内海明说完这句就急忙退了出去。 “哎!真是的!”薰子叹着气说。 “算了,反正店里知道你的身份的人也不少,呵呵,不要计较了!”林乐夕安慰道。 内海明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这也太惊悚了吧?那位妖娆的薰子妈妈桑居然是个男人!这家号称是银座第一的俱乐部怎么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呢?No.1的女公关看起来跟个学生一样,妈妈桑又是个变性人…… 晚上九点,“Sirens”正式开始营业了,大厅里的各色灯光齐齐发亮,每个高级鹿皮沙发都擦得一尘不染,从地板到天棚都在闪闪发光。所有的黑服男侍都整齐的站在走廊一侧,女公关们也都穿戴的争奇斗艳的站在另一侧,大门打开的那一刻,客人们涌了进来,“欢迎光临!”所有的店员整齐的喊着。 薰子妈妈站在最门口,对每个走进来的客人鞠躬90度,然后用标准的笑容指引着不同的女公关分别为客人带路。 怎么没见到那位“YukiSama”呢?内海有些纳闷。 “啊啦,井上老师,您来的真早啊!Yuki已经准备好在等您了,哎呀呀,今天是带来了几位贵宾吗?欢迎欢迎,我是妈妈桑薰子,让我来带您几位进去吧,内海,快点去叫YukiSAMA出来,就说井上老师带着贵宾来了!”薰子妈妈又换上了一张专业的妈妈桑的脸。 “是!”内海喊完就急忙跑到了化妆室门口。 啊,要先敲门,内海明缓了缓神之后敲了两下门,“YukiSAMA,薰子妈妈叫您出去一下,井上老师来了。” 门被打开了,一个身穿酒红色斜肩晚礼服的女子站在门口,内海愕然呆住,这,不就是和刚刚那幅画里的美女一个样吗?不对,应该说比那幅画里的女人还要美! 嫩白的肩膀很削瘦,锁骨突出,脖子高挺,精致的脸庞配上无可挑剔的妆容,可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依旧是清澈明媚的光,若有若无的藏着笑意,涂着暗红色口红的嘴角微微上扬。头发松松的盘在耳侧,几根碎发轻轻的垂下来,没有戴任何首饰,整个人却是闪闪发光的。 “咱们走吧!”林乐夕微笑道。 “啊……是!”内海明终于缓过神来了,这就是刚刚那个穿着白色运动衫的邻家女孩。 这才是真正的银座第一俱乐部里的TopNo.1女公关! 林乐夕走进大厅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就像闪光灯一样聚集在她身上,只见她从容的提着裙摆,穿着细带高跟鞋,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了井上老师面前,双手微微交扣在胸前,轻巧却诚恳的鞠了一躬。 “井上老师,晚上好。”声音清甜婉转,不带丝毫的媚气。 啊,太美了吧,这世界真的有这样的女人啊!内海明感慨着。 “又发呆!想什么呢?”薰子妈妈冷不防的在背后敲了一下内海的头。 “薰子妈妈,真没想到啊,YukiSama画完妆这么美啊!我从来没见过日本还有这样的气质美女啊,她比那些艺人明星还美!”内海感慨说。 “所以她才是我们这的台柱嘛!不过,呵呵,其实她不是日本人哦,她是中国人,和她姐姐Ayako一样。”薰子妈妈笑着说。 “哎?中国人?她还有个姐姐?”内海明惊呆了。 “是啊,而且她和她姐姐一样,都是只用了短短两年时间就从最低级的看护开始,做到了银座Top的位置!”薰子妈妈说。 “那,她姐姐呢?也在咱们店吗?”内海忽然想起了走廊的那幅画,怪不得觉得眼熟,原来是她姐姐啊! “哎,去世了。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薰子的语气恍若隔世。 去世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正文 第一话 东京机场的初吻-Night 1.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12 本章字数:7667 第一话东京机场的初吻 Night1. 2007年4月东京羽田机场 走出安检大门的那一刻,所有的旅客都急急忙忙的涌向左侧的“BaggageClaim”通道,林乐夕抬头看了看头上左右两边的标志牌,原本要向右侧指示着“DirectArrival”通道迈出的脚,思考了一下又收了回来,然后随着大批的人流走了左边。 到了取行李的大转盘面前,林乐夕却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焦急的站在转盘边上盯着一件件传送带上缓慢前进的行李拼命仔细分辨,而是径直走到了出口。 因为她没有托运的箱包,唯一随身的行李也只有一个装着几件衣服和证件的背包。之所以会选择走人多的这条路,其实只是担心父亲和姐姐会在这个出口等自己而已。 此刻的她茫然的站在出口,围栏外是挤得满满的接机人群,一片嘈杂。突然置身在这样一个充斥着日语的环境里让她很不适应,各种呼唤名字见面问好的声音仿佛海浪一样,一波接着一波的刺激着她的耳膜。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陌生脸孔也让她眼花缭乱,她定了定神,努力的在人群中搜索着亲人的影子。 可是她找遍了整个接机大厅,却没有发现父亲和姐姐。 怎么办,难道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他们没有我的联系方式,只好打个电话给爸爸了。林乐夕思忖着,目光又一次扫遍整个大厅,却连一个公用电话都没发现。 “投币电话的话,在出口那里才有哦。”清洁阿姨慈祥的给林乐夕指了路。 走出机场的自动开合的大门,林乐夕望着远远的公用电话,伸出手进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钱包,那里面是她临走之前去银行换的日元,用了她的全部积蓄。不知道这几个硬币够打几分钟的呢?她颠了颠手心的几枚铜板,向公用电话走去。 林乐夕的步子刚迈出了几步,一个男人忽然从侧前方飞奔而来,一边跑还一边脱下了身上的黑色衬衫外套摔在地上,露出了白色的T恤。眼见着他朝着自己的方向奔过来,林乐夕下意识的把脚步往边上挪了一下,她不想无故的被人撞倒。 可就在她身子即将偏离那人奔跑的直线,与他擦身而过的那一刹,那男人忽地转了个身,猛然抱住了她,手臂环绕到她身后抓起了她的背包。 “你!干什么!”林乐夕情急之下喊了一句中文。 那男人没有理会林乐夕的惊叫,而是眼神犀利的回头看着身后。 “救命!救…”林乐夕惊恐的大叫,可是刚喊完一句“救命”就喊不出来了。 因为那个男人在林乐夕的第二句“救命”出口之前,突然把嘴贴在了林乐夕的嘴唇上。 这是……接吻吗? 林乐夕脑中轰的一下,瞬间只能看到无数的小星星乱飞。 她不敢相信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什么情况?这人是谁?怎么光天化日的突然对我一个陌生人做这种事?性骚扰!这个人是变态! 可是她越努力的要挣脱,那男人抱的就越紧,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扶在林乐夕的脑后,另一只手则重重的压在她的背包上。 “快点追!不要让那家伙跑了!” “就在前面,是个穿黑色衣服的家伙,我看到他往这个方向跑了!” “一定要抓住他!” …… 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伴着叫嚷声传过来,林乐夕用余光看到一群穿着制服的看起来很像是保安的人从自己身边跑过。再看一眼正抱着自己的陌生男人,这家伙居然闭上了眼睛,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吮吸着自己的唇,如痴如醉。 他是在躲避那群人的追赶,故意和我假扮情侣吗?林乐夕想着,却还是不敢相信此刻荒诞的一幕。 渐渐地,那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了,那男人终于停住了那个漫长的吻,松开了林乐夕。 “刚刚谢谢你了,这么突然,吓到你了,万分对不起!”那男人很正式的鞠了一躬表示歉意。 可是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那男子直起身体的那一刻,林乐夕不假思索的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这一耳光打的格外响亮,引得周围路人频频围观。 林乐夕知道,那些路人眼中,肯定以为这是一对爱的死去活来的情侣,刚刚还缠满的热吻,现在就打耳光。想到这,她更窝火了。 这是她很罕见的真的愤怒,因为她的个性一向很细致谨慎,轻易不会因为琐事动怒。但此时此刻,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自己的初吻,竟然在刚刚踏上异国土地的不到一个小时之内,就这么的被一个逃犯似的陌生人给夺去了。而且还是这么绵长的一吻! 那男人吃了这么狠的一记,竟然没有任何的反应。表情也十分严肃,一副标准的日本武士受训的样子。 “你是谁?他们为什么要追你?你是小偷?还是强盗!”林乐夕激动中用不太合文法的凌乱日语,表达着自己的愤怒。 男人抬起脸,露出了冷冷的目光,凌厉的好像两把利剑,让林乐夕心里一惊。 好一张冷峻的脸,两道浓黑的眉毛,又粗又重,像是用大号毛笔直直的甩出的两笔墨锋。双眼皮很深,一双不大的眼睛乌黑,透着深不可测的冷光,古铜色的脸颊棱角分明,带着刚毅又藏在几分不羁。身材高而壮,白色T恤下面隐隐可见结实的胸肌,手臂上肌肉的线条也十分明显。 这个人,难不成,是混黑社会的?林乐夕暗自揣测着。于是警觉地提醒自己还是不要和他纠缠太多为好,因为此时的自己仅是这么被他沉默的盯着,就已经隐隐觉出一丝透着危机的不安感。 “小姑娘,你是中国人?”那男人打量了林乐夕半天,面无表情的问。 “我是中国人,怎么了?”林乐夕鼓足了勇气瞪着他说。心里想着你干嘛叫我小姑娘,明明你自己看起来年纪也不过二十出头。 “没什么,初来日本,最好万事都要小心,你的样子太容易被人盯上了。”那男人收起冷峻的目光,若有若无的不羁一笑。 这一句话说完,林乐夕更加怒了。 “谢谢你的好意,只要不碰上你,我还是一切顺利的!”林乐夕恶狠狠的说。 “刚刚事情紧急,我向你道歉,就当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一定会还,不过今天我赶时间,就下次再会吧!”那男人说着,便伸手去摘林乐夕的背包。 这话说的也太糊弄人了,这样的萍水相逢,怎么可能还有下次?林乐夕恼火的瞪着他,一把夺回自己的背包。 “你干什么抢我的包!”林乐夕呵斥着说。 “别紧张,我只是要拿回我的东西。”那男人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报纸包着的小包裹。 那里面是什么?钱?毒品?还是枪?林乐夕翻起了从小看过的黑道影视剧里的记忆。可是看到那男人的表情并没有很小心翼翼,却好似拿着一个小儿玩具似的,她忽然明白了。于是不再说话,默默地夺回背包,面无表情的拉上拉链,连看都不再看那个人手上的东西一眼。 这样的平淡反应却使得那个男人不禁好奇起来,他颠了颠手里的东西,侧着头看林乐夕问:“你不好奇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吗?” 林乐夕眼睛又一次扫过那个纸包,“这里面的东西根本不值钱吧?”她镇定自若的问。 “你怎么知道?”那男人轻松的表情骤然凝注,随即又露出了冷冷的目光。 “如果是真的什么贵重物品,你不会这么随便的塞进我的背包的,毕竟你根本不知道我会不会配合你,万一我刚刚挣脱开你大喊大叫,你不是完了?所以我猜,你根本只是想要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真正的东西早就被掉包了吧?”林乐夕有条理的分析起来,虽然用的还是不流利的日语。 “呵呵,不错嘛,真聪明!我刚刚故意吻你就是以为你会推开我大闹,然后把那群傻瓜就引过来,只要拖够五分钟就行了,可是你却意外的配合我没有挣脱,结果就让那群笨蛋直接往前追了,这样也好,省的我费事了。” 那男人轻轻一笑,打开了那个报纸包,里面是叠的整整齐齐的报纸。 林乐夕看了,心里骂着你这个变态,谁说我没有挣脱?明明是你抱的太用力!这样故意吻我就是为了要吸引他们的注意! 但她还是勉强着压制住自己的怒火,毕竟从这个人的种种行径,她已经判断出,这个男人不好惹。 “好了,赶快去找你的亲人吧,耽搁了这么久他们肯定着急了吧,你刚刚那样子是要去打电话吧?”那男人看透了林乐夕的心思。 “啊,对了,打电话,我的硬币!”林乐夕摊开手,却发现刚刚握在手里的硬币已经不知所踪了。想是刚刚挣脱的太紧张,硬币不知道掉在哪了。她慌忙的蹲下身子搜寻起来。 “哎!算了,用我的电话打吧!”那男人看到林乐夕慌张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递给她。 林乐夕思索了一下,虽然有些顾虑,但最终还是没有拒绝,无声的接过手机。 那是一只黑色的掀盖手机,上面挂着一条小小的银色链子,一颗子弹形状的坠子垂在链子上,林乐夕隐约看见那上面刻着几个平假名,“とおる”,林乐夕默默的在心里拼读着,是“透”吗? “嘟……嘟……嘟……您所拨打的电话当前无法接听,请转至语音留言信箱……” 林乐夕听到这个绝望的忙音,心情茫然的将电话交给他。 “乐夕!我在这!”一句中文的呼唤穿过了层层的声浪传到了林乐夕的耳里。 她立刻转身,努力地寻找着这个声音的方向,终于见到了,是一个穿着打扮十分时尚的大波浪长发女子,戴着黑色的大墨镜。 是姐姐吗?林乐夕奔了过去,走了两步路,又想起刚刚那个人,至少也应该打个招呼再走吧。可她一回头,却发现那男人竟然已经没了踪影。 来无影去无踪,他到底是什么人? 无暇顾及太多,林乐夕朝这个女人走过去,渐渐看清了她的装扮,黑色的西装小外套,里面是蓝条纹紧身衬衫,领口开得很大,隐约可见嫩白的胸口,下面是一条七分紧身牛仔裤,裤腿的长度恰到好处的露出了秀丽的小腿肚,一双高跟细带凉鞋暴露着精致的脚趾和脚跟。 这个人,是我姐姐吗?林乐夕不禁疑惑起来。 这也难怪,与姐姐的上一次见面是七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姐姐十七岁,林乐夕不到十三岁。这七年来她对姐姐的印象一直只停留在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一头直直的披肩发,青涩的有些害羞的女孩子身上。 那女子见到乐夕走进了,高兴的摘下墨镜握在手中挥舞着,然后迫不及待的走上前去抱住了林乐夕。 “乐夕,你长大了!我好想你!”那女子眼角溢出了泪。 “姐,我也想你!”乐夕看到她摘下墨镜那一刻,终于确信了这个华丽的女子就是自己的亲生姐姐,林乐晨。 无论怎样华丽的外表,都变不了一个人最本真的特质。林乐晨取下墨镜,露出的这张精致脸庞与当年十七岁的模样相比,虽然多了一些化妆品的点缀,五官却还是实实在在的没有多大变化。这幅样貌和她此刻拥抱着的妹妹林乐夕有着七成的相似,这就是血浓于水的化学作用。 林乐夕看着姐姐,心里不禁感慨着姐姐惊人的美貌与气质。又忍不住看看自己,一件宽松的地摊上买的十块钱的T恤,一条穿了几年的牛仔裤,和一双简陋的球鞋,也只能无奈的笑笑作罢。 姐姐在日本这几年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呢? 正文 第一话 东京机场的初吻-Night2.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12 本章字数:6239 Night2. “对不起我来晚了,路上有些塞车,我刚刚在大厅里找了一圈也没见到,一出门才觉得那个身影好像是你,你怎么不在屋子里等跑出来了呢?刚刚那个站在你身边的男人是谁?”林乐晨语气里含着暖暖的关心和一丝愧疚。 “我没看到你们,所以想出来打个电话给你们,可是硬币不够,就管刚刚那个人借电话。”林乐夕简略的回答着。 关于刚刚发生的那一切匪夷所思又惊心动魄的事情,她不想多说了,只希望能将这件事能尽快忘掉,越快越好。 林乐晨看着妹妹的一身朴素行装,心里不禁有些酸楚。 “对了,爸爸呢?”林乐夕才发现姐姐周围并没有爸爸的身影。 “他……最近有事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所以嘱咐我先带你回家。”林乐晨迟疑了一下回答。 乐夕察觉到姐姐脸上一闪而过的变化,隐约觉得事情应该不那么简单,可是这才刚见面也不好多问,于是只好点点头,跟着姐姐走出了机场。 “这几年让你一个人在姑姑家真是苦了你了,姑姑和姑父他们对你好吗?”出租车上,林乐晨亲昵的拉着妹妹的手问。 “嗯,还好了,他们,待我都和亲生的一样。”林乐夕勉强的笑笑。 “是吗?那就好啊,可是你怎么就带了这么少行李?”林乐晨看了看那只磨损的很旧的背包,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本来东西就少,把重要的都带着了就够了呗,其他的在哪买都一样啊!”乐夕故作开朗的笑着说。 “嗯,说的也是呢。”林乐晨口中不自觉的溜出了一句日语。 “嗯,说的也是呢。”林乐夕俏皮的学着姐姐的口气重复了一遍这句日语。 两姐妹都开心的笑了。开车的司机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偷看着这对年轻美丽的姐妹,跟着她们一起笑起来。 “你的日语说的不错嘛,在学校学的?”林乐晨问。 “嗯,我高中毕业之后上了一个语言专科学校,主修日语,为的就是以后来日本找你和爸爸!”林乐夕笑笑说。 “啊,这样啊,想的真周到!你能来日本真是太好了,我都完全没想到你真的能来,爸爸是怎么联系到你的呢?”林乐晨听到这里心里一酸,但是又马上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平淡的问。 “我也不知道啊,就是突然有一天张叔叔来姑姑家找到我,说爸爸给他打了电话,然后留下了号码,我就打过去了。他告诉我说他希望我能来日本和你们一起生活的时候我都开心疯了。可是想了又想如果只是这样来的话也没个一技之长,肯定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所以就用半年时间准备了一下,参加了东京大学在上海的笔考。居然就真的考上了!姐,我做梦都没想到能来日本上大学啊!”林乐夕叙述的时候难掩脸上的兴奋。 乐晨看着自己的妹妹,一时眼眶又含了泪,她摸着乐夕的头发温柔的说:“好样的,我妹妹能念东大,我做牛做马都值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林乐晨忽然又有些后悔了,只好马上补救道:“这真是咱们林家光宗耀祖的事啊!” 林乐夕看到姐姐这样激动的反应,心里也是一片酸楚的,天知道她为了考试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克服了多少非常障碍。 “姐,现在好了,我来了,咱们一家人要一直一直快乐的在日本生活下去,永远也不分开了!”林乐夕握紧了姐姐的手,坚定的说。 “永远也不分开,嗯,永远也不分开了!”乐晨点点头说,眼波流转着的不只是感动。 两姐妹回到林乐晨的公寓,进门的那一刻,林乐夕又惊呆了。这么大的房子,这么豪华的装修,这简直是比电视剧里的有钱人家还高级。一进门是一个宽敞的日式玄关,上面竟然吊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 “你的房间是楼上左边数第二间,因为时间仓促我也没来得及打扫,你就先凑合着住吧。”林乐晨说。 林乐夕望了一眼盘旋而上的楼梯扶手,手指不禁轻轻抚摸起上面雕着的细致花纹。“姐姐,咱们家原来这么有钱啊!” “呵呵,算是吧,以前让你在姑姑家受了这么多年的苦,现在该让你过上好日子了。”乐晨笑笑,轻描淡写的回答。 “呀!这感觉,好不真实啊!我不是在做梦吧?”林乐夕纵身一跃,跳到了那个高级真皮沙发上面,身体在软软的垫子上弹了两弹。 “这不是梦,乐夕你来了,真的来到我身边了,我好开心。”林乐晨靠在沙发扶手,疼爱的看着自己的妹妹沉浸在幸福中。 当天晚上,乐夕本想凑到姐姐的房间和姐姐一起睡,两姐妹多聊聊,却被乐晨以刚下飞机需要多休息为由拒绝了。乐夕看出姐姐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也不好多问,于是乖乖的去了自己房间睡了。 可是她没有睡得很好,因为总是会忽然想起今天白天遇到的那个男人,那个夺走了自己初吻的目光冷峻的神秘男子。 临睡前她对着镜子很仔细的刷了一遍牙,可还是觉得自己的嘴里不够干净。其实她不是真的有多在意初吻这件事,因为从小林乐夕对恋爱这件事就没什么兴趣,究其原因,是因为她发自内心的不想跟男人接触,除了她的父亲。所以在姑姑家住了七年,她从一个天真浪漫的小女孩变成一个青春亮丽的少女,却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那男人到底是什么人呢?莫非真的是黑社会?连个名字都没留下,还说什么下次还我人情这种话。林乐夕一想到就忍不住的恼火。 她又想起了那个缀在手机上的小子弹吊坠,“とおる”,汉字是应该写成“透”吗?难道是个人名? 还是不要和这种人有瓜葛为好,林乐夕用手背又擦了擦自己的嘴,忘掉吧,忘掉这些,快点睡觉! 第二天,乐晨领着妹妹去逛街,踏遍了新宿大大小小的品牌店,立志要把妹妹从头到脚打造成一个时尚的东大学生。乐夕第一次来到新宿这种繁华的地方,看什么都觉得很新奇。 新宿街上满满的嘈杂,来逛的大都是年轻人,他们大都穿着打扮都极尽时尚,高调缤纷的宣泄着潮流的前沿。形形色色的建筑上满眼都是大大小小的广告牌,五光十色,晃得林乐夕不敢抬头看。她不得不紧紧的追随着姐姐的步子,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人群挤散了。 其实她不太想买什么,因为不想浪费姐姐的钱,可是林乐晨很坚持,每进一家店都挑几件衣服配饰什么的硬推着乐夕进去换,等乐夕换好了走出来的时候,通常乐晨已经付好了钱在那等着了。 一天下来,两个姐妹拎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坐在街角的咖啡厅休息。乐夕看着这些包装袋心里很愧疚,可是她根本算不出来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因为刚到日本,对日元单位很不习惯,花了多少钱都习惯性在脑中换算成人民币,才能反应过来原来这东西是这样的价钱。 “姐,咱们买太多了,今天花了不少钱吧?”乐夕问。 “不多不多,你是要念东大的人,你不知道在日本有多讲究穿着,你一个中国姑娘不能刚一去就被人瞧不起。日本人每天穿的衣服都必须是不一样的,所以就你带来的那三件衣服哪够啊!”林乐晨回答。 “可是,也不用买这么贵的吧?而且我也不常穿裙子什么的。”乐夕说。 “你才二十岁,正是最应该打扮的年纪,怎么能不穿裙子呢?一会儿我再陪你去把头发剪一剪,这样周一你才能像个样子去上学。”林乐晨温柔中含着坚持。 乐夕无奈,只好继续默默的含着吸管,漫不经心的打量着街上的行人。此时太阳已经西斜,远处高耸的楼群上一大片一大片的玻璃窗都被镀上了一层低调的橘辉。 啊,那个人!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迎面走来,夹杂在十字路口过马路的五颜六色的人流之中,那身黑色的外套和里面露出的那件白色T恤,格外明显。 林乐夕先是本能的低下了头,可眼睛却还是忍不住的偷偷瞄向那人,也不知道他发现了自己没有。她有些茫然,心里有一点怕被那人见到自己,可他若真的是对自己视而不见,又有点说不清的莫名失落。只见那人走到了马路对面,然后钻进了一家便利店,自始至终没有向她这里看一眼。 也许是看错了吧,不然坐在街角的自己这么明显,他肯定会发现的。 还是,他真的是故意没有看向这里? 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大概还是因为那天受的刺激太大了吧,现在看到黑色外套白色T恤就有些紧张。林乐夕无奈的笑笑,但马上恢复正常的神情,她担心这个样子被姐姐看穿。 眼神落在姐姐身上时,才发现,姐姐竟然也陷入了沉思。稍稍松了一口气之后,又不免有些疑惑,姐姐刚刚在想什么? 喝完饮料,林乐夕就被推倒了一家非常高级的发廊,一个看起来有点女性化的男发型师冲着林乐晨走过来,摆出一副极夸张的笑脸。 “Ayako小姐,欢迎光临,您可是好久没光顾我们了呢!”那男人妖娆的说。 “松岗老师,这是我妹妹,今天就劳烦您给她剪一个适合大学生的发型,我妹妹可是来读东大的哦!”林乐晨把妹妹推到松岗面前。 “啊啦,真是个美人!和姐姐一样的美呢!放心吧,我肯定给她剪一个最美的发型。”松岗笑着说。 林乐晨温和的笑中透露出了发自内心的骄傲,忽然包里电话响了起来,她拿出银白色的手机,看到号码脸色稍稍一变,随即走到了角落接起来。 是谁呢?会不会是爸爸?林乐夕想着。 “乐夕,你先在这剪头发,我有点事情要出去一下,两个小时之后回来接你,乖乖等我啊!”乐晨说完就急忙忙的出了店门叫了一辆的士走了。 姐姐干什么去了呢?林乐夕看着这个背影有些茫然。 正文 第一话 东京机场的初吻-Night 3.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13 本章字数:6316 Night3. 林乐夕到底也没从姐姐口中得到一丝半点儿关于父亲的消息。关于那天接了电话便匆匆离去的事情,林乐晨没有多做解释。 虽然觉得有些疑惑,可是乐夕始终没有开口问太多详情。因为她相信她的姐姐,如果可以讲的一定都会告诉自己,既然有意要瞒的,多问也只会让姐姐为难而已。 于是周一清晨,林乐夕告别了姐姐便兴冲冲的走出了家门。这是她去东大的第一天,开学典礼。 林乐晨本来坚持要去送乐夕到学校的,可是被乐夕拒绝了。因为她发现姐姐每天回家都很晚,早上都在睡觉,一般都到快中午才起床,她实在不想因为自己打扰到姐姐的休息,于是坚持自己一个人去上学。 从姐姐家到东京大学本乡校区,只需要做地铁七个站再步行一段路就可以了,全程大概需要四十分钟,路线图,地铁的站名,学校的地图,林乐夕都已经详细的查清楚了并已熟记于心。所以林乐晨才放心让妹妹自己去。 这就是林乐夕的做人原则,尽量靠自己,不给旁人找麻烦。从小寄住在姑姑家经受的种种,养成了今天林乐夕独立成熟的个性,这样的理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正常未满二十岁女孩的心智发展。 走到东大的校门口,林乐夕露出了微笑,这个梦想的地方比想象中要朴实的很多,而这正是和自己的风格完全合拍的。 校园却比预想中的大了,乐夕定了定神。新闻系应该是进了正门之后往东走,然后绕过一片球场,再路过一个人工湖,然后直走…… 这个校园比林乐夕想象中的大出很多倍,虽然按照脑海中的地图努力分辨着方位,却还是敌不过初来乍到的陌生感,虽然沿着自己理解的路线去找,却还是迷路了。 哎,怎么办?要不找个人问一下路吧。林乐夕的眼睛在附近搜索起行人来,隐隐约约的,她看到远处的一棵树下的椅子上好像是坐着两个人的。于是加快脚步朝那两个人的方向走过去,心里还不停的默默练习着要问路应该说的日语。 可是刚走近一些,林乐夕却马上停下了脚步。因为她看清了,这两个坐在那个椅子上,竟然是正拥抱一起接吻呢。 林乐夕愣在那里,又是懊恼,又是无奈。 自从来日本的第一天被陌生男子吻了之后,她对接吻这件事就发自内心的抵触起来。看到那俩人亲的如火如荼,她觉得更加恶心了,不觉又想起了那一日吻她的那个男人闭起眼睛如痴如醉的神情。 一阵异样的情绪涌了上来,怎么又回想起来了呢!还是快点走吧,眼不见为净! 正准备掉头离去,视线却不经意的和那个接吻中的男人碰个正着。 林乐夕当即尴尬的红了脸,可那男子却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换个姿势继续吻那个女孩。 这是怎么回事?觉得害羞的不应该是他吗?日本的男人脸皮真厚。林乐夕转身之后不敢再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算了,还是自己再找找吧。 可是霉运一旦来了,就不会那么容易散开。林乐夕仿佛遇见了鬼打墙一样,绕了一圈居然又转回了这个地方。 此时的她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了,无意间瞥向那两个人的方向,发现那两人已经站起身来。他们要走了吗?那要不要趁现在走过去问一下路? 她正在犹豫着,忽然“啪!”的一声,那个女孩猛地扇了那男人一巴掌。 这样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林乐夕惊呆了。刚刚还甜蜜热吻,这么快就扇耳光?这感觉怎么这么熟悉?居然完全顺着那一天自己在机场经历的步骤发展了!该不会是同一个男人吧? 只见那女孩一怒之下挣脱开了那男生的拉扯,然后居然向着林乐夕站着的方向跑来,这使得林乐夕莫名的紧张起来,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那女孩满面泪痕的走近了林乐夕,用无比哀怨的眼神看着她,然后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句:“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说完便发疯似的跑开了。 “男人都不是个好东西……”林乐夕重复着这句日语,仔细品味着这句话的含义,说的真对,说的太好了。 既然这样,那你刚刚还和他亲的那么干柴烈火的干嘛啊!难道是和自己那天一样,莫名其妙的被迫的吗? 林乐夕无奈的摇摇头。一抬眼却吓了一跳,那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面前,而且是一副饶有趣味的神情端详着林乐夕。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看到的!请原谅。”林乐夕慌忙中开始道歉,低下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说不清是尴尬还是惊吓了。 可是心里却已经对这个女朋友气跑了还有闲心站在这不紧不慢的的男人产生了一股厌恶感, “你不用在意,我没怪你。”一个清亮的嗓音回答说。 林乐夕蓦然抬起头,第一次仔细的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脸。 这就是传说中的小白脸长相吧?脸型偏瘦,下颏微尖,皮肤白净,眼眶深邃,一双大眼睛嵌在里面好似两汪碧绿清澈的潭水,长长的眼睫毛微微一扇,那两潭深水便泛起晶莹的涟漪。精致的完全挑不出一丝的毛病的五官简直不属于三维的现实世界,整个人英俊的更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和那天那个皮肤黝黑四肢发达的冷峻男人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 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眉宇间流露出的一股魅惑气质,仿佛对自己的美貌了如指掌,就等着一只只迷途羔羊上钩一样。 好精致的长相,但是,总觉得,这个人不怎么样呢。林乐夕心里暗暗想着。 从小到大,林乐夕的心里都将男人只分成两类,一类是可以亲近的,比如她的爸爸,和姑姑家附近住的邻居家的大哥哥;而大部分男人都属于另一类,就是不想亲近的,比如她的姑父,和东京机场遇到的那个神秘男人。 眼前这个男人,帅归帅,却很明显的,已经被她划分到不能亲近的一类里去了。 “话说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这周围转,是不是迷路了?”那男人脸上漾着笑意问。 “嗯,我想去新闻系的大楼,可是找不到。”林乐夕挣扎着用理顺的日语回答着。 “哦,新闻系吗?你是新生吗?新闻系不在本乡校区,已经搬去浅野了你不知道吗?”那男人双眸一转,目光清澈的好似明媚的阳光。 “啊?!怎么会!我昨天还查过的!”林乐夕大惊,皎洁如月的脸上微微一抽动,像一朵被不期而来的骤雨打湿的莲花,她半信半疑的盯着这人,脑子里却已经有些混乱了。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还真信啊!”那男人见到她惊讶中的花容失色,放纵的大笑起来。 “什么?骗我的吗?”林乐夕的怒火窜了上来,她生气的盯着眼前这个玩世不恭的帅哥,双眸格外的亮。可是她依旧忍着,告诉自己这是第一天上学不能惹麻烦。 “新闻系在文学部的三楼,你顺着这条路走到头再左转见到一栋白色的就是了。”那人见她真的生气了,才终于收敛起笑容认真回答。 “谢谢,帮大忙了!”林乐夕拔腿就走。 “喂!等一下!”那男人猛地叫住落荒而逃的林乐夕。 林乐夕无奈的转过头,“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你不是日本人吧?新生你叫什么名字?”他嘴角噙着一丝戏谑,仿佛对刚刚的捉弄意犹未尽。 又是这个问题,那一天在机场那个男人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我是从中国来的,我姓林(日语林发音为hayashi)。”林乐夕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她是故意不想告诉这个人自己的全名的,总觉得如果认识了这个人会很麻烦,她不喜欢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以捉弄人为嗜好的不真诚的人。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嗯。”林乐夕又喃喃的念了一遍这个新学会的句子。 “嗯,林,是个有意思的新生呢。”那男人站在原地,自言自语着,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掏出了手机对着林乐夕的背影,“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 “新目标发现……” 他拍完照,便拿着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凛,你那边都办好了吗?刚刚我终于把上条萌打发走了,哈哈,她还扇了我一耳光呢!” “拓海,你本就不该招惹她的,我早就说过,上条家的女人都是不好惹的。”电话那头菊地凛平静的回答。 “我本来对她没兴趣,是她自己贴过来的,都说了只给她半个月的时间了,要不是因为老爷子那里跟她们家正好有点合作,我才懒得理她呢!”藤井拓海的语气含着讥讽。 “拓海,她只是一个对你倾心的女人,你又何必对她那么残酷呢?”菊地凛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淡,不冷不热。 “把她介绍给我的你才是那个最残酷的吧?明知道这样的结果,你还教训我做什么?行了,你那边忙完了吗?过来文学院这里找我吧,我刚刚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姑娘,是个中国来的新生,有没有兴趣过来看看?”藤井拓海好像是发现了新猎物一样兴奋的说。 “哎,我还是算了,反正用不了几天就又会被你甩掉,我不想在东大再多一个见了面会尴尬的人。”菊地凛淡淡的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有温度的嘲弄。 “凛,你也会觉得尴尬?哈哈,真是意外呢!”藤井拓海大笑道。 “这都是多亏了谁的放荡恶习啊?行了,我这边还有事,你快去寻你的新目标吧。再见。”菊地凛淡然的挂了电话。 藤井拓海忍不住笑着自语道:“放荡恶习……你这不是也不反对吗?” 正文 第二话 浮华一梦-Night 1.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13 本章字数:7994 第二话浮华一梦 Night1. 经过了刚刚那人的指点,林乐夕终于找到了报道的地方,办理了各种入校手续之后,林乐夕拿到了一个小小的号码牌。 “这个是你的学号,一会儿开学典礼的时候会按照号码顺序一个个的走到前面去签名。”坐在办公桌前面的职员告诉她。 “签名?”林乐夕有些好奇的问道。 可是那个职员并没有听到林乐夕的问题,直接和她身后的下一位新生开始办理起入学手续了。林乐夕只得拿着这些东西走出了那间办公室。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学姐,新生报到是在前面的办公室吗?”一个女孩很有礼貌的叫住林乐夕问。 “啊?嗯,就是那间办公室,直走就好了。不过,不好意思,我不是学姐,我也是新生。”林乐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随即有些尴尬的回答。 “哎?你不是学姐?对不起!”那个女孩惊慌的赶忙道歉。 “不用道歉,没什么的。”林乐夕无奈的摆摆手说。 那女孩带着尴尬的离开之后,林乐夕站在原地有些怔住,自己居然被误认为是学姐了? “呐,原来你也是新生啊?”身后一个人叫住了林乐夕。 林乐夕回头,看到了一个娇小可人的女孩,深咖啡色的卷发,整齐的刘海盖住眉毛,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涂着很厚的睫毛膏,圆圆的脸蛋又白又嫩,像一只剥了壳的煮熟的鸡蛋。一件宽松的onepiece碎花洋装盖过膝盖,下面是一条紧身铅笔裤。 日本的女大学生都很注重穿着打扮的。林乐夕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想起了姐姐的话。 “嗯,你好。”林乐夕微微笑说。 “啊,太好啦!我刚刚就在想你到底是不是新生,可是一直都没机会跟你搭话,哈哈!”那女孩开心的笑着说。 “我看起来不像新生吗?”林乐夕实在是又无奈又讶异。 “嗯,怎么说呢,反正你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嘿嘿!”那女孩的打量着乐夕,笑嘻嘻的说。 面对着这样一个洋娃娃似的女孩子对自己的评价,林乐夕也只能付之一笑了。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荻原英诗,新闻系一年级新生。”那女孩子很正式的对着林乐夕鞠了一躬。 “啊,初次见面,我是林乐夕,也是新闻系一年级的新生。”林乐夕慌忙鞠躬还礼。 “林乐夕?你是中国人吗?”荻原英诗好奇的问。 “嗯,我是中国人。”林乐夕回答。暗自感慨着,今天第二次回答这个问题了。 “哎,好厉害啊,中国女孩子来东大学新闻专业的可不多啊,一般不都是什么经济之类的专业吗?”荻原英诗的口吻有点惊讶。 “是吗,呵呵,我比较喜欢新闻这个专业。”林乐夕淡然的说。 “嗯,新闻是发掘事实真相的重要手段!所以我觉得你很特别嘛!希望我们能成为好朋友,今后请多多关照。”荻原英诗笑着回答,又微微弯了一下上身,这是正式的见面礼仪。 “是!今后请多多关照!”林乐夕也笑着还礼说。 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呢,又漂亮又有智慧的感觉。 “呐,我叫你林sang,还是乐夕呢?”荻原英诗问,声音里透着小女孩的俏皮。 “都可以,你喜欢叫什么就叫好了。”林乐夕知道叫“Sang”表示尊称,一般对不熟悉的人都在姓氏后面加上这个称谓,如果叫乐夕就是很亲密的叫法了,可是她没有主动让荻原英诗叫她乐夕,因为考虑到初次见面,还是应该要正式一些好。 “叫你林sang好奇怪啊,总会联想起‘林氏盖浇饭’(Hayashirice,意为咖喱牛肉饭),所以还是叫你乐夕吧,怎么样?你也直接叫我英诗,好不好?”荻原英诗想了想,眨着天真的大眼睛说。 这是个很直接的女孩,林乐夕很开心的笑着说:“好啊,英诗,呵呵!” “哈哈,乐夕,你的名字很好听哦!对了,你怎么不带上这个号码牌啊?”荻原英诗看到林乐夕手中的学号牌。 “啊,这个是要戴在身上的吗?”林乐夕问。 “嗯,新生都要带上,一会儿开学典礼的时候按照这个顺序去文学院的旗子上面签名呦,这是东大的传统,每一届新生都在入学这天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这面旗子会被挂在展览馆里,等你将来有了作为,大家都会来看你最初的签名啊,很多名人的签名我都见过呢!”荻原英诗回答。 原来是这么回事。林乐夕笑着戴上了那枚小牌子。 “呐,刚刚我就想问了,你的这件衬衫,是A&F的吧,真好看啊,今年最新款,我一直都想买呢,你身材这么好,穿上它真的好精神啊!”荻原英诗盯着林乐夕身上的衬衫,话语中带着欣赏。 “啊,可能是吧,我也不清楚,呵呵。”林乐夕尴尬的笑着说。 林乐夕今天的装扮是姐姐精心打造的,因为考虑到开学典礼应该穿的正式一些,所以挑了一件红白相间的格子衬衫,剪裁十分得体正好衬托出林乐夕凹凸有致的身材,下面是一条深蓝色散开的短裙,长度既没有太短显得不端庄,有没有太长盖住腿的线条。再配上松岗精心剪出来的发型,直发长度正好抵到肩膀,刘海稍稍偏向一侧,刚刚好突出了林乐夕娇俏的脸型。 “嗯,这样打扮一下才是我的妹妹嘛,保证入学第一天就吸引一群男孩子。”林乐晨打量着自己的“作品”,高兴的说。 可是林乐夕其实对这些都觉得没什么所谓的,因为她去东大是为了学习,对于恋爱完全没有任何考虑。尤其是经历了东京机场那个不堪回首的初吻,现在的林乐夕已经彻底不想和男人有任何瓜葛了。 她当然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身上下一共值多少钱。 “呵呵,难不成你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吗?怎么连自己穿的衣服什么牌子都不知道?”荻原英诗调皮的笑着问道。 “当然不是!这一身是我姐姐为了庆祝我入学给我买的,而且我对牌子什么的也不是太清楚。”林乐夕赶忙解释道。 “哦,你有个好姐姐呢,哈哈!”荻原英诗笑盈盈的赞许道。 “嗯,我姐姐最好了,我最爱姐姐了!”林乐夕点头。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走到了礼堂,此时的礼堂已经站满了入学的新生,有了荻原英诗在身边,林乐夕渐渐摆脱了刚刚一进校园时无所适从的陌生感,这个女孩对这里很了解,明明也是个新生,却对东大非常熟悉,上至东大的历史,下到东大哪个食堂的饭菜比较好吃,荻原英诗都能夸夸其谈的讲给林乐夕听。而林乐夕也默默的将荻原英诗的每一句话都默记于心。 “呐,乐夕,你快看啊,那边的那个男生好帅吧!”荻原英诗推了推身边的乐夕给她指了远处的一个男生。 林乐夕顺着荻原英诗指的方向看过去,心里无奈的叹息了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的迅速错开了眼神。怎么又是那个人呢? “怎么样怎么样,帅吧!”荻原英诗星星眼的问。 “啊,嘛,还好。”林乐夕不知道怎么回答。 “哎?乐夕你对帅哥没兴趣吗?”荻原英诗撅起了嘴问。 “这个,好像我对男人都不太感兴趣呵呵。”林乐夕有些尴尬,对于这样的问题她一向不擅长。 “为什么啊,这不是浪费了你这样的美貌吗?大学不就是要找几个帅哥谈几场惊天动地的恋爱吗?”荻原英诗眼神里充满了少女的期待。 “是,这样的吗?”林乐夕口气里难掩淡淡的无奈。 “是啊,是啊,乐夕,我们要一起在大学谈恋爱啊!不过既然你对这个帅哥不兴趣,那我就先不客气了!”荻原英诗一边撒着娇,一边做出了一副肉在嘴边不得不吃的表情。 林乐夕忍不住笑了,拍拍她的肩膀说:“那就请吧!不过这人很花心的,你要小心啊!” “哎?你认识他?”荻原英诗瞪大了眼睛问。 “不是不是,只是这样的帅哥一般都比较花心吧,所以叫你小心一点。”林乐夕不想解释刚刚遇到的那尴尬的一幕。 “嗯,说的也是呢,不过不试一下怎么行呢,嘿嘿!”荻原英诗笑嘻嘻的说。 虽然这样说着,其实荻原英诗也没有好意思走过去搭讪,林乐夕心里笑着,真是个小女孩,对帅哥的渴望也就是自己心里的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她刻意避免自己再往那个人的方向看,倒也不是怕被他认出来,只是隐约觉得如果再和这个人接触肯定会有麻烦。 于是开学典礼开始了,林乐夕和荻原英诗站在一起,带着激动的情绪听完了校长鼓舞人心的演讲,然后按照学号顺序一个个走到文学院的那面旗子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林乐夕真的觉得自己终于能彻底和过去悲剧的二十年说再见了,现在的自己是东京大学的学生,未来一片光明。 开学典礼结束之后,新生们被学生会的干部们引领着参观校园。林乐夕还是和荻原英诗走在一起,比起根本听不清讲什么的学生会的领队,身边的荻原英诗就已经足够了。 “呦!中国新生,又见面啦!”身后忽然一个声音叫住了两个女孩。 林乐夕回头,又是那个男人。林乐夕有点乏力,果然和自己担心的一样,被这家伙缠上了。 身边的荻原英诗却是一脸的兴奋,不停的眨着长长地睫毛看着这个男子。 “你们认识啊?”荻原英诗满脸惊讶的问。 “不是的,只是刚刚有问路而已。”林乐夕淡淡的说。 “啊,这么冷淡啊!亏我还特意追过来看你,就怕你又迷路了!”藤井拓海做出一副很失落的表情,长长的睫毛故意低垂下来。 “啊,那谢谢你了。”林乐夕只觉得头皮发麻,不得不点了一下头致谢。 “我还没自我介绍呢,呵呵,初次见面,我是藤井拓海,你好,林乐夕。”一个三分戏谑七分魅惑的笑脸在藤井拓海荡漾开来。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林乐夕眼神闪烁了一下问。 “哈哈,你只告诉我你姓林,就凭这点线索就足够知道你的全名了!”藤井拓海得意的说。 “啊,是刚刚的签名吗?”林乐夕立刻反应过来了。 “真聪明啊,哈哈!”藤井拓海拍手笑道。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荻原英诗。”站在一旁的荻原英诗突然插话。 “你好!”藤井拓海冲着荻原英诗做了一个潇洒又魅惑的笑脸。 “不好意思,我们还要跟着队伍去参观校园,失礼了。”林乐夕很有礼貌的微微低头说,随即拉着荻原英诗的手强行往前走。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带着我们两个参观校园吗?如果能有个熟悉的人带着我们一起最好了!”荻原英诗没有理会林乐夕的话,硬是站在原地充满期待的看着藤井拓海。 “呵呵,带你们参观校园吗?这倒是个不错的建议,不过不好意思,今天我还有些事情要做,真是太遗憾了。”藤井拓海回头望了望身后不远处。 几个学生会干部模样的人正站在那边笑盈盈的看着他们。 其实他不是真的有事,只是看了林乐夕的态度决定不要下手太急,欲擒故纵才是真正的目的。 于是他露出了一个灿烂梦幻的笑容之后,便转身向那群人走去,“下次见,林乐夕!”,边走边慵懒的挥动着手臂。 那一刻,阳光为他的背影画上了一笔暖暖的颜色,与校园里花红草绿的缤纷色彩交相辉映。 正文 第二话 浮华一梦-Night 2.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13 本章字数:7258 Night2. 林乐夕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屋子是黑的,姐姐并不在家中。林乐夕打开灯,偌大的房间空荡荡的,她坐在沙发上心情有些寂寥。来日本快一周了,每天和姐姐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早上她出去上学的时候姐姐还没起床,晚上她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姐姐已经出去了。 姐姐到底做的是什么工作呢?为什么感觉总是在日夜颠倒的过日子? 这么多天了,父亲一点消息都没有,怎么连个电话都不打给我呢?林乐夕翻弄着自己的新手机,是姐姐特意为她挑的,和林乐晨用的是同一款,Sharp经典的掀盖样式,棱角分明,姐姐的是银白色的,林乐夕的是淡粉色的。 “年轻的女孩子就应该用可爱的颜色!”林乐夕想起了姐姐的话,淡淡的笑起来,姐姐总是这样,所有的事情都这么为自己着想。可其实这种可爱的淡淡粉颜色在林乐夕眼里根本没怎么觉得可爱,只是为了迎合姐姐的心意才用的。 她总是这样,对一切雕琢繁饰精心美化的东西都不怎么感兴趣。简单朴实最好了。 冰箱里有姐姐买来的高级便当,只要放进微波炉里热一下就可以吃了。林乐夕看着这样一个宽敞干净的厨房,真是有点不甘心让它就这样变成了一个摆设。看到这种已经吃了一周的便当,突然做了一个决定,然后又把它放进了冰箱。 她决定要亲自做一顿饭,家乡饭菜,为自己,也为姐姐。 打开厨房的下面柜子,发现里面空荡荡的,竟然连油盐酱醋都没有。姐姐从来都不做饭的吗?林乐夕又看到了一个冰箱一样的小柜子,不是已经有冰箱了吗,怎么又来一个? 可是打开那个柜子门的一刻,林乐夕惊了,里面装的满满的都是各种洋酒。大大小小的瓶子,五彩纷呈。原来这是一个恒温酒柜。 林乐夕急忙关上了那个柜门,心里有些忐忑。我是不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 可是这样凭空乱想是不会有结果的,要不然还是找个机会问一问姐姐到底在做什么工作吧。林乐夕想着,便拿起钱包走出了家门。 嗯,应该是出了这片公寓之后左转,再过两条马路就有一个大的超市了。林乐夕第一次自己来到姐姐家附近的商业区。虽然天色已经很晚了,这条商业街依然很是繁华,街边的小店都还开着门,依稀可见店里的食物冒着腾腾的热气。 这样的热闹,但又不失人情味。姐姐住的地方真是个不错的位置。 超市很大,人也不少,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多的让林乐夕有些头晕。她独自推着手推车,仔细的对比着每种食物不同包装的价格。 这里的蔬菜买的好贵啊,林乐夕拿起一小盒番茄看到上面标着的价签感慨道。想了又想还是依依不舍的又放回了原位,虽然她最喜欢吃的蔬菜就是番茄。 走出超市的时候她手里提了一袋东西,大都是打折的蔬菜和肉类,毕竟花的是姐姐的钱,不能浪费。 沿着这条商业街边走边四下看,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一群群穿着制服的高中生,前后打闹着挤进了KTV,路灯下有安详的老人领着小孩子散步,已经关门的大卖场门口坐着弹吉他的流浪歌手。这一切在林乐夕眼中都那么和谐,那么美好。 突然迎面飞奔过来一个人,林乐夕来不及躲闪,于是被撞个正着,“啊!”的一声,林乐夕摔在地上,双手拄着地面,塑料袋里的东西散乱一地。 那个飞奔的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林乐夕,好一双冰冷的眼睛。林乐夕愕然,是他!那个东京机场遇到的男人。 “对不起!又见面了!”那人喊着,眼神里迅速闪过一丝莫名的笑意,然后又转过身飞奔起来。 林乐夕甚至都没来得及讲一句“怎么是你”。 无奈的林乐夕正要捡起散落的东西。啊,那是什么?是他的手机,林乐夕记得那个黑色的机身上挂着的那个银色的子弹坠子。林乐夕将那个手机捡起来,却发现那人早已经没了踪影。 “别跑!站住!”又是一大群人向着林乐夕的方向跑来,各个表情都穷凶极恶。 林乐夕急忙把那手机往自己的超市塑料袋里一扔,然后站起身,迅速的闪过一边。那群人没有注意到林乐夕,而是直接从她身边跑过,继续往前大嚷着追赶。 他又是在逃避那群人的追赶吗?林乐夕有些好奇,为什么两次见到他,他都是在逃跑呢。 拎着东西回到家之后,林乐夕开始忙活起来,洗菜切菜炒菜,伸手格外的熟练麻利。她很小的时候就在姑姑家帮姑姑做饭了,因为不想要被姑父骂成是“吃闲饭的”。 那只黑色的手机就一直放在桌子上,她知道那个人肯定会打过来找她取的。 忙活了一会儿,热气腾腾的一桌子饭菜就完成了,林乐夕坐在桌前,按照日本人的习俗,动筷之前双手合十默默地念了一句:“我开动了。” 熟悉的家乡味道入口,林乐夕忽然感慨的差点流下泪来。虽然是自己千辛万苦才离开那个地方的,可是突然就这么离开了,身处异乡的凄凉感还是冷冷的袭来。 我不该这样的,这里有我的姐姐,还有我的爸爸,这里才是我的家。林乐夕拼命的安慰着自己。 一串叮咚作响的铃声忽然打断了林乐夕的思想之情,林乐夕急忙拿起那只黑色的手机,却发现响的不是这一只。 而是她自己的手机在响。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有些犹豫起来。会是谁呢? 其实林乐夕的手机里现在只有两个号码,一个是姐姐的手机号码,另一个就是荻原英诗的手机号。所以来陌生号码应该也算是正常的吧,会不会是爸爸打来的?她没有从姐姐那里要到父亲新换的号码,只好拜托姐姐下次爸爸再打过来的时候,将自己的号码告诉爸爸。 “喂?”林乐夕想到这里接起了这个电话。 “你好,林乐夕!”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慵懒又清亮的声音。 “你是?”林乐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呵呵,没有听出来吗?”对方传来一声浅笑。 那个笑声不大,却撞得林乐夕脑电波一颤,“你是藤井前辈?”林乐夕礼貌的用了敬语。 “Bingo!”藤井拓海用电视广告里的滑稽语调说。 一股失落感袭来,原本对这个陌生号码的期待被这声剪断的“Bingo”瞬间浇熄。林乐夕不禁轻叹一口气。 “怎么?知道是我打来的就失望了?你原本在等别人的电话吗?”藤井拓海敏锐的察觉到乐夕的那一声轻叹。 “藤井前辈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号码?”林乐夕没有回答的他的问题。 “这么单纯的问题可不适合从你口中问出来,林乐夕。”藤井拓海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 林乐夕心里却是一惊,是啊,他想知道我的电话还不容易吗? 于是想起了荻原英诗前日在她面前滔滔不绝的介绍搜集来的各种情报,藤井拓海,经济系三年级,藤井实业的二公子,身家几千亿,桀骜不驯,玩世不恭,智慧超群,学生会副会长,全校闻名的风流帅哥,身边美女如云,却从没有过一个固定的女友。 “哎,这样的王子殿下,肯定不会看上我了,上次有机会和他讲话已经是超级幸运了啊,我居然还傻乎乎的要他带我们参观校园,怎么办,太丢脸啦!”荻原英诗讲到这里就抱住林乐夕的胳膊,把脸抵在上面,羞愧的想要撞墙。 可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打电话找我呢?林乐夕有些想不通。如果是想找个女孩子玩玩的话,东大有的是比自己时尚美丽又娇俏可人的女生,他没必要挑我吧? “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林乐夕问。 “我想问你这个周末有什么安排?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把周六的一天时间空出来留给我。”藤井拓海虽然说着很客气的问话,但语气却是平淡中带着一丝确定。 林乐夕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和颜悦色的君主下了一道必须执行的命令。这让她很不开心。 “对不起,周末我想留在家里。”林乐夕没有找借口,而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本意。 藤井拓海没有料到林乐夕会拒绝的如此直接干脆,原本想好的要说服她的话一下子都派不上用场,他笑了,这个中国女孩子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有趣。 “你都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干什么就直接回绝了?”藤井拓海笑着说。 “因为我哪也不想去,不好意思。”林乐夕说。 “我想邀请你一起打网球啊,我的对手现在一个个的都被我打败了,没人打得过我好无聊啊,你来试试看陪我打吧!”藤井拓海索性放弃了纡回,直截了当的说。 这个坦诚的邀请让林乐夕不禁失笑,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怎么能做到如此自命不凡的骄傲?激将法吗? 但是转念一想,她忽然明白了,这分明就是已经研究过我的全部资料才搞出的花招。 林乐夕热爱运动,因为小时候父亲因为自己体弱而没有带走自己这件事在她心里落下了很大的伤疤,所以从那之后她一直强迫自己锻炼身体,跑步,跳远,各种球类,她都十分精通。 但是诸多运动项目里,她最爱的是网球。可惜住在姑姑家有口饭吃已是不易,她又怎么能厚着脸皮叫姑姑给自己买那么贵的网球拍,所以为了能打到网球,她每个暑假都去度假村的网球场打工,从捡球,打扫球场开始,后来升为兼职网球裁判。没有比赛的时候她就用别人丢弃的球拍和球自己练习,经常练到深夜,然后窝在度假村狭窄的休息室里过夜,避免了回到家面对姑父的尴尬。 也正是因为这样艰苦条件下的苦练,网球是林乐夕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一项技能,于是在开学第一天填写学生信息表格的时候,她看着身边的荻原英诗在“个人专长”那一项里填了钢琴,油画,和骑马的时候,林乐夕只是简单的写了一个英文单词“tennis”。 “藤井前辈,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想去。对不起。”林乐夕心里虽然很想打网球,可还是出于戒备果断拒绝了。 “真冷淡,呵呵,看来想要改变你对我的初印象真的不容易呢!”藤井拓海的语气好似带着失落,却更多的是一种挑衅。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挂电话了,晚安。”林乐夕礼貌性的说了结束语。 听着电话里传出的忙音,藤井拓海并没有觉得怎么失落,反倒觉得更兴奋了起来。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个性的女孩了,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户外马路上流动的车灯长河,嘴角浮起一丝笑,看来对她还要多下点功夫才行。 迅速的关了手机。一声欢快的关机音乐之后,整个屋子一下子安静了,特别安静。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充斥着林乐夕的心,姐姐还是没有回来,家里好冷清。 将桌子上的饭菜都收拾好放进了冰箱,林乐夕最终放弃了等待回到房间洗了澡之后躺在了床上。可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但她想的并不是刚刚藤井拓海的那一通无聊的电话,而是另一个男人。 放在床头的那只黑色手机,始终都是保持着安静。她拿起那个手机打开来,一个没有图案的纯蓝色开机画面,要不要在里面找个电话号码打过去?还是算了吧,那个人行事谨慎,如果不来拿肯定是有事情耽搁了,冒然打过去也许会给他惹麻烦。 又或许,那家伙是故意把手机留给我的? 正文 第二话 浮华一梦-Night 3.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13 本章字数:6229 Night3. “咳咳咳……咳咳……”林乐晨扶住自己的胸口站在洗手台前剧烈的咳着。 盥洗盆里依稀可见从她口中咳出的血丝,她看了一眼便迅速打开水龙头,白花花的水流下,将那一丝暗红色血色冲的不留痕迹。 她一只手扶在水池边的大理石台上,只觉得脑子被这阵剧烈的咳嗽扰的一片苍白,胸腔里如火烧一样的疼,她不得不强迫自己做了两个深呼吸。 瞄了一眼镜子,在墙上那面被擦拭的一尘不染光洁透亮的镜子里,她憔悴黯然的面容,像一朵风雨中苍白凋零的梨花。 啊,这个样子怎么见人。林乐晨叹了一口气,然后打开洗手台上的黑色镶钻小化妆包,拿起了一把刷子对着自己的脸颊补了两下腮红。 这是“Sirens”的员工内部高级卫生间,只有高级女公关和主管才能使用,为了区别于客人使用的另外一间,这一间只有从化妆间里才能进入。 林乐晨补好妆,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礼服,淡淡的绿色薄纱从腰间缠绕在胸前最后绕在脖子上打了一个蝴蝶结。 很少有人能把绿色礼服穿的出彩的,初入行的女公关一般都会选择黑色或者红色这种安全的颜色,但是林乐晨不同,这样轻盈的颜色更能衬托出她嫩白的肌肤晶莹剔透。 走出化妆室的时候林乐晨看到了一脸焦虑的黑服阳平,淡定的微笑说:“阳平,我没事了,这就过去和一之濑先生道个歉。” 阳平怯怯的抬起头看着林乐晨,“AyakoSAMA,对不起,因为你刚刚的突然离席,悠里妈妈觉得对一之濑先生太失敬了,所以已经派了美穗SAMA去接替你了…” “啊,这样啊,一之濑先生生气了?”林乐晨虽然是在问话,语气里却丝毫没有好奇之意,她的表情依旧是温婉的。 “那倒没有,一之濑先生肯定会谅解您的,只是悠里妈妈觉得不能怠慢了客人。”阳平心里含着不忍的解释着。 “好,我还是去和他道个歉吧。”林乐晨说罢,便挺直了背,迈着稳重的步子走到了大厅。 走到一之濑先生面前,林乐晨露出了忍真诚恳的神情,弯腰九十度,“一之濑先生,刚刚万分对不起,我失礼了。”她的声音很柔和,却又透着发自内心的力道。 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子见此,即刻站了起身,伸出手想要扶林乐晨起身,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Ayako小姐,你快请起,今天是我不好,不知道你身体不适还灌了你两杯香槟,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那男人说着也深深地鞠了一躬表达歉意。 众人都瞩目这这一台的景象,纷纷窃窃私语起来,一时间各种声音随着屋顶的彩色琉璃灯球旋转四起。 “AyakoSAMA真是太亲切了,身体不适突然离席这点小事就这么真诚的道歉。”一些客人对林乐晨的举动表达了赞许。 “这样故作姿态引人注意,这女人心计真多,这样让接手的美穗怎么办?”一些女公关斜着眼不满的絮叨着。 “AyakoSAMA,最近好像身体状态都不太好呢……”作为林乐晨的贴身黑服,阳平心里却只有深深地担忧。 “您能谅解我真是我的荣幸,那接下来就有劳美穗来服侍您了。”林乐晨目光柔和,却没有多做停留,她看了一眼坐在一之濑身边的美穗,微微一笑,不再说话,又鞠一躬之后退了回来。 走出大厅之后,林乐晨轻轻用手抚了抚胸口,就这样吧,把一之濑先生让给美穗好了。 “Ayako,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就请假,用这种半吊子的状态接待客人是最大的失职!”身后悠里妈妈桑一脸严肃的走了过来。 “对不起,悠里妈妈,我下次不会再这样了。”林乐晨道歉说。 “哎,今天算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刚刚打了电话,神宫寺先生的车已经在外面等你了。”悠里妈妈桑轻叹了一口气之后露出了罕见的慈祥的神情。 “谢谢您,那我就先回去了。”林乐晨感激的看着悠里妈妈桑说。 “Ayako,等一下。”悠里妈妈又叫住了转身欲走的林乐晨。 “还有什么事吗?”林乐晨恭敬的问。 “一之濑先生刚刚跟我说过了,明天和后天都会来指你的名,就算你不喝酒也没关系,所以赶快把身体养好,不能再怠慢了客人,知道吗?”悠里妈妈的口气依旧是严苛的,但眼中却有一丝温和一闪而过。 “我知道了,谢谢您。”林乐晨会心一笑,然后点头致谢。 走出“Sirens”店门,林乐晨坐上了一辆黑色的BMW,刚一坐进车里,就被一个男子拥入了怀中,一个吻落在了林乐晨的额头。 “乐晨,悠里妈妈桑说你今晚状态不好,不舒服吗?”神宫寺莲搂着林乐晨温柔的问。 “没什么事,可能酒喝得有点急了。”林乐晨慌忙掩饰着。 “是哪个不懂事的家伙灌你酒了?”神宫寺莲脸色一沉。 “你不要管那么多了,这是我的工作,我没事的。”林乐晨不敢说出灌她酒的一之濑的名字。 “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乐晨,就多依靠我一点吧!”神宫寺莲露出了温和的神情。 搂在林乐晨腰间的手慢慢顺着她的曲线向下滑动,最后停在了衬衣下面露出腰间的地方,神宫寺莲俯下身子吻在了林乐晨的皮肤上。 “晚上陪我吧,我太想你了。”神宫寺莲的声音透着心里火烧一样的欲望。 “对不起,今晚不行。”林乐晨犹豫着回答。 “为什么?身体还不舒服吗?放心吧,我会温柔的对你的。”神宫寺莲的舌尖掠过林乐晨白皙的肌肤。 “不是,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妹妹来日本了,这几天她开始上学了,我们都没怎么见面,所以我想早点回家陪陪她,她一个人初来乍到的,对什么都不熟悉。”提到妹妹,林乐晨的眼睛里映出了水汪汪的温柔。 “你还没告诉她你的职业?”神宫寺莲坐起来,摆弄起林乐晨垂下来的耳环。 “嗯,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还有我父亲的事也没说。她一个人在中国的姑姑家肯定受了不少苦,来到日本读大学这么不容易,我不想这么快就打破她的美梦,至少让她先过几天正常的大学生的日子也是好的,要不然我觉得太对不起她了。”林乐晨说到这,心里就刀割一样的痛。 “可是梦总是要醒的,乐晨,你就是太善良了,为了你妹妹自己把苦全都扛下来,何必呢?”神宫寺莲心疼的说。 “因为她是我妹妹啊!她和我是一个母亲的肚子里出来的,可是她比我坚强,而且非常懂事,来到日本一周了都不舍得花我的钱买什么,她脑子聪明考上了东大,是我的骄傲啊!我不想她像我一样也被这个社会的黑暗玷污,她的生活应该是干净的,充满希望的!”林乐晨的眼神透出了慈祥的光。 “乐晨,我不会让你被玷污的,你只属于我。”神宫寺莲说完便吻在了林乐晨的唇上。 这辆黑色的车子开到林乐晨的公寓门口时,林乐夕在客厅的窗子前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衬衫,领口很随意的敞开着,样貌俊逸的中年男人搂着自己的姐姐,在家门口拥吻。那男人告别了林乐晨的时候往客厅的窗子望了一眼,林乐夕下意识的躲到了窗帘后面。 虽然完全没有从姐姐那里听说,可是看姐姐的样子她也知道,姐姐肯定是有男人的。可是刚刚那个男人看起来好像很有钱的样子,那个年纪的有钱人,姐姐该不会是……林乐夕不敢再想下去,因为她听到了钥匙转动的声音,马上走到了门口。 “姐,你回来了?”林乐夕笑笑说。 “嗯,乐夕你吃东西了吗?”林乐晨温柔的问。 “还没,我也刚回家,今天你回来的真早,我给你做饭吧,上次做的东西你都没吃……”林乐夕说。 “呵呵,哪有妹妹给姐姐做饭的道理,还是咱们出去吃吧,我知道附近一家不错的店。”林乐晨笑着说。 这是一家很小的拉面店,但是人气很旺,两姐妹坐在狭窄的位置上,望着端上来的热气腾腾的拉面相视而笑。 “这店虽然小,可是东西很好吃,没带你去高级的地方,不好意思了。”林乐晨温婉的说。 “不会啊,这里很好,我喜欢这种感觉,特别有人情味。”林乐夕在姐姐面前笑的像个小孩子。 “Ayako小姐,你可是很久没有光临我们小店了呢!今天难得来一次啊!”端拉面的大妈笑呵呵的说。 “阿姨,这是我妹妹,漂亮吧!”林乐晨笑着介绍林乐夕给那个大妈认识。 “啊啦!Ayako小姐的妹妹也是个大美人呢,你们姐妹真是太标志了,哈哈,让我们店里都蓬荜生辉了!”那位大妈看着林乐夕笑道。 “姐,为什么他们都管你叫Ayako?你改名字了吗?”林乐夕想了又想,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林乐晨眼神飘向窗外,沉默的看着外面五光十色的马路。 “嗯,Ayako是我的艺名,乐夕,我一直想告诉你,既然今天你问了,那我就说了吧,我现在,在银座的一家酒店里工作,我是个陪酒的女公关。” 林乐晨心一横,终于说出了心里的秘密。就像神宫寺莲说的一样,美梦总是要醒的。 正文 第三话 支离破碎-Night 1.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14 本章字数:4397 第三话支离破碎 Night1. 林乐夕瞪着眼睛看着姐姐,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一时震惊的不知如何是好。 陪酒女公关这几个字在林乐夕二十岁的生命里是第一次出现的,但是隐约的,她好像理解了姐姐说的是什么意思了。难不成就像国内夜总会里的那些低级下流的陪酒小姐一样的工作吗?想到这,林乐夕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不可能,姐姐不可能是这种女人! 她看着姐姐,非常仔细的打量着,虽然穿着正常的衬衫和仔裤,但是头发的大波浪是有些凌乱的,脸上的装也很重,浓黑的睫毛,深咖啡色的眼影,绛紫色的嘴唇,粉底,腮红都很厚一层。难不成这就是陪酒女换上便装的模样? 再联想到姐姐的家,那么大的房子,空荡荡的厨房,还有那个装满洋酒的高级酒柜。 林乐夕相信了,虽然发自内心的不愿相信,但她还是故作冷静的点点头说:“哦,原来姐姐做的是这样的工作啊,怪不得每天都是日夜颠倒呢。” “对不起,一直瞒着你,让你吓了一大跳吧?”林乐晨看到意料之中妹妹的反应,轻声的说,心中早已一片酸楚。 她不想被自己的妹妹看不起,但是从妹妹的表情里她知道,自己已然成了妹妹看不起的那种人了。 “姐,你这几年在日本过的很辛苦吧?”林乐夕看到姐姐的凄凉神情,渐渐恢复了理智,于是她终于有些了解了,姐姐的生活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光鲜。 她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刚到那两年很苦,跟着爸爸到处过着逃债的日子,呵呵,还像流浪汉一样睡过马路边,后来就渐渐好起来了。”林乐晨简略的将往事一带而过,但是每吐一个字,心头就被狠狠地割一刀似的疼。 但是这样简略的几句话已经足以震撼到林乐夕的内心了,她猛地抓起姐姐的手,一声不吭的落下泪来。 姐姐竟然为了生计被迫去做陪酒女!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盼望的亲人,竟然在日本也过着此般凄凉的生活。一直以来,去日本找爸爸和姐姐是她努力地做好一切事情的动力,现在终于实现了,可是她所期待的美好生活在哪呢? 觉得长期以来一直支撑着自己的一根精神支柱忽然间就塌了,林乐夕的脑中轰隆隆的巨响。 人活着到底意义在哪里?连努力活着的支柱都没有了,怎么不干脆死了算了! “为什么会这样?当年爸爸带你走的时候不是说去日本投资做生意吗?还说等我身体养好一些就把我也接走的。我一直恨自己为什么那时候会生病不争气,所以一直努力的锻炼身体,姐,我现在可是运动健将呢!怎么会?你们在日本怎么会过的那么不好?”林乐夕情绪早已经失控了。 “本来是这样的,可是到了日本没多久,爸爸的钱就被骗走了,而且还拖欠了一大笔债。为了生计我没上学一直在打工,好不容易才找到现在这份工作稳定下来。后来爸爸不见了,我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只是很偶尔的才回一次家,现在也是一样,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会打电话把你叫来日本,我也不知道他人到底在哪。”林乐晨也流下了泪。 她依旧没有提起当年种种的悲剧以及自己被迫变成陪酒女的原因。 “但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你看,过去的日子再苦我也熬过来了,只要能活着就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林乐晨含着泪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只要能活着就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林乐夕脑子里反复的回荡着这句话。 所以为了活着,才抛弃尊严去做的陪酒女吗?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这个选择的意义到底何在,可是模模糊糊的,她又觉得好像懂了姐姐的话了。 “是啊,只要能活着,做什么工作有什么关系呢!”林乐夕喃喃自语,其实是在极力的说服自己。 “你能来日本我真的很开心,姐姐现在的工作虽然不怎么体面,但赚钱还是很容易的,你好好的念你的大学,将来找一个正常的工作,嫁一个好男人,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林乐晨抹了一下妹妹脸上的泪。 “姐姐,你一个人赚钱那么辛苦,我怎么能那么自私的读大学呢?”林乐夕说。 这是她的真心话,让姐姐去风月场打拼赚钱养活自己供自己读书,这是她绝对不能接受的事。之前在姑姑家过了七年寄人篱下的生活,让她发自内心的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更何况是自己亲爱的姐姐,抛弃尊严去做那样的工作。 “不要这样想,乐夕,能供你读大学我非常开心,你要开心的读下去,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期待了,姐姐现在吃的好穿得好,不缺钱的。还有,其实我并没有觉得现在的工作很低下,相反的,能给客人们带来快乐,帮他们纾解压力,我觉得很骄傲。”林乐晨淡定的笑笑。 骄傲? 林乐夕难以置信的盯着姐姐,可是从姐姐的眼睛里,她看到的是充满自信的光。所以姐姐说的是实话,她为这份工作感到骄傲? 她沉默了。从小到大,她一直觉得骄傲是一个人最重要的东西,虽然是个女孩子,可是她却从骨子里崇拜那些铮铮铁汉,也许是从小看的书里的英雄太多了,她始终坚持着头可断血可流,但是做人绝不能低头。 可是现在,姐姐明明做着一件低贱的靠出卖色相为人寻欢作乐当工具的工作,她居然会感到骄傲? 可是,无论如何,眼前这个人是她的亲姐姐,从小到大最疼爱自己的姐姐。她是绝对不会将自己的那点小固执强加在姐姐身上的。 所以,沉默了许久,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她最终决定相信姐姐自己的选择。 从拉面店走出来的时候,两姐妹手拉着手在灯火阑珊的商业街上漫步。夜色已深,微凉的晚风拂面而过,林乐晨微微笑着闭上眼睛,享受着这安静祥和的一刻。 林乐夕看着姐姐,美的像个天使,感慨着这是怎样年轻美丽的生命,明明遭受了那么多的苦难,却还可以保持着此刻的恬静,她心里说不出是感伤还是感动,忍不住问道:“姐,你觉得你现在过的快乐吗?” “快乐,吗?我觉得比起快乐,更多的是安心吧!只要一切都安安稳稳的,对我来讲就足够了。”林乐晨道出了最朴实的愿望。 是啊,能活着就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只要一切都安安稳稳的,还求什么呢? “说的也是呢!”林乐夕笑着讲了那句东京机场见姐姐第一面时候姐姐不经意讲出的日语。 “说的也是呢!”林乐晨学着妹妹的腔调说了一遍同样的话。 说完两姐妹终于笑了起来,是经历了风雨沧桑之后的开怀的笑。 这样很好,已经足够了。林乐夕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 正文 第三话 支离破碎-Night 2.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14 本章字数:6986 Night2. 林乐夕没有再多问任何关于姐姐工作的事情,虽然这件事在她心中造成了极其深的影响,但她决定相信她的姐姐。所以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陪酒女公关只是一种职业,和餐厅服务生没什么差别。 林乐晨也没有再多讲任何关于自己的工作的细节,因为她知道讲的再多对固执的妹妹来说也是无用,她根本没有指望妹妹可以理解她心中对于这份工作的感情。所以她只好安慰自己,妹妹是个优秀的大学生,只要妹妹的生活能一如既往的纯净就够了。 于是两姐妹的生活变得和谐了许多,每天早上林乐夕出门前都会为姐姐准备好早餐等林乐晨起床后再吃,每天傍晚林乐晨也都会特意等到妹妹回家一起吃过晚饭再走。 到了周五晚上,林乐晨因为有重要的客人早早出门了,剩下林乐夕一个人在家窝在床上看书。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守在家中,适应了这种寂寞的空气,正好是安静读书的最佳环境。她爱读书,可以忘记自我的投入感让她着迷。 那只黑色的手机依旧放在手边,林乐夕总是会有意无意的打开来看一下,总是怕会漏掉来电。可是几天过去了,这只手机安静的就好像主人早已经把它遗忘。那个人,丢了手机也不在意吗? “铃铃铃……”一串陌生的铃声终于从那个黑色的外壳里发出,正在看书的林乐夕忽然一惊,她迅速的拿起那只手机,发现屏幕上显示着“号码未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喂?请问你是谁?”林乐夕尽量用了最平静的语气问。 “呵呵,拿着别人的手机上来就问是谁,这好像不太礼貌。”电话那头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林乐夕听到,终于放下了心,是他,肯定是他。 “你丢了手机这么久都不找,怎么还怪我拿你的手机?”林乐夕不客气的回应。 “所以这几天都是你在保管我的手机?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对吗?”那个人问。 意外?这是什么问题?林乐夕有些困惑,但是想了一下,忽然明白了。 “所以你是故意这么久都不打来的。”林乐夕淡淡的说。 “哦?又被你发现了?”那个人的语气倒是很轻松。 “本来没有发现,但是你刚刚问我有没有发生意外,我就知道了。”林乐夕很诚实。 “那你说说,你发现了什么?”那人饶有兴趣的问。 “那一天你被一群人追赶,撞到我时不小心把手机撞掉了。你不确定那手机是不是被我发觉并捡到,所以一直都没有打过来问。因为如果这手机落入追你的那群人手中,你打回去必然会暴露行踪,又或者那群人抓住了我,以为我是你同伙,他们也一定会逼我用这个手机联系你,所以你选择按兵不动。隔了这么多天完全没反应,这样就算我被那些人抓去,也会认为和你没关系放过我的。”林乐夕讲出了自己的推理。 “哈哈,中国小姑娘,你的日语进步很多嘛!”对方笑着说。 “所以我都讲对了?”林乐夕追着问。 心里感慨着这个人的计谋之深,可是这样的算计,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算是吧,你现在有时间吗?我去找你拿回我的手机,我再想想要怎么感谢你一下才行,毕竟你已经帮我两次了。”那人说。 “那就在上次你把我撞倒的那个百货公司门口见吧!”林乐夕说。 她出于本能的不想让这个人知道自己的住址,总觉得自己的事情被这个人知道的越多,就会带来越大的麻烦。 “好,那我二十分钟之后到。”那人说完痛快的挂上电话。 林乐夕合上手机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那个银色的子弹吊坠,“透”,是这个人的名字吗? 她来到的时候看见那个人已经站在百货公司的门口等她了,依旧是一身黑色的打扮,这一次他的身后是一台很大的重机车,黝黑的车身闪闪发亮。 见到林乐夕,那人一挥手,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呦!中国小姑娘。” “请不要这样称呼我,我有名字的,我叫林乐夕。”林乐夕有些不满。 “呵呵,我以为你会出于戒备不想告诉我你叫什么。”那男人看着林乐夕可人的脸庞,目不转睛。 她清秀的脸上倔强中透着青涩,美的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白木莲花。他不禁露出了笑意。 林乐夕被这样盯着觉得有些不自在,便把目光移向别处,回答说:“那是因为我要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欠我两个人情,我如果连你名字都不知道怎么找你啊!” “呵呵,原来你还会计较这些?”那人微微一笑,继续盯着林乐夕。 林乐夕觉得自己好像被看穿了,有些恼火的说:“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叫‘透’,对不对?” 那人脸色忽然一变,瞬间杀气扑面而来,林乐夕看到这样的突变,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这个男人将犀利的目光聚焦在林乐夕的眼睛里,看的她心慌。 “哈哈哈,你是看到了我的手机坠子?”他忽然又大笑起来,那一瞬间骤然聚集的杀气又马上散开了。 林乐夕不敢再多说什么,从包里掏出那只黑色的手机,一言不发的递给他。 “你猜的没错,我叫透,高久透,你好,林乐夕。”那人接过手机说道。 高久透,原来他叫高久透。 “你好,高久透。”林乐夕惊魂未定,却也极力挤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嗯,让我想想要怎么感谢你一下吧,你想要什么?要钱吗?”高久透漫不经心的问,语气好像是糊弄幼儿园的小孩子。 “我不要钱,而且,我也不觉得你很有钱。”林乐夕的回答很直接。 “我确实没钱,不过可以给你推荐个赚钱的活。不过既然你不爱钱,那我也没什么能报答你的了。”高久透双手一摊,摆明了就是要耍无赖了。 林乐夕暗自叹气,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了。无奈的她眼光忽然落到了那辆重机车上,忽然灵机一动。 “你这辆车,能载人吗?”林乐夕盯着那辆机车的后座问,眼睛闪亮。 高久透回头望了一眼那辆车,便会意的走过去骑在上面,然后拍了拍后座,“上来吧!” 林乐夕走过去,又仔细看了看这锃亮的车身,然后也不再犹豫的跨坐在高久透身后。 高久透便不由分说的将自己的头盔扣在了林乐夕的头上,然后问:“想去哪?” “不知道。”林乐夕思索了一下回答道。 “你对东京还不熟吧?那我就带你四处走走看看吧!”高久透说的语气也很是随意。 “嗯。”林乐夕点头说,巨大的头盔罩在她的头上掩盖住了她脸上激动的神情。 但高久透还是看到了,于是嘴角又浮现一抹浅笑,他说:“那就坐稳了,抓紧我,走喽!” 一声轰响,这辆机车载着高久透和林乐夕在夜幕降临的东京街头飞驰起来。 这是林乐夕第一次坐重机车,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飞起来了,虽然带着头盔,可耳边的风依旧“嗖嗖”的刷在脸上,她的手紧紧抓住高久透的衣服,可又不敢贴的太近,为了保持平衡,她不得不将头盔抵在高久透的背上。 隐隐约约的,她觉得她好像闻到了沁入心脾的夜风的味道。 与车子一起飞驰的,是她的心情。她从未体会过如此的快乐,随风加速的快乐。仿佛大脑里所有烦恼与不悦都被甩到了车尾,只剩下最纯粹的,最单纯的快乐。仿佛幼儿园的小孩子坐在滑梯上滑下的那一瞬,不由自主的飘逸感让她觉得背上仿佛生出了翅膀一样,兴奋起来。 高久透带着她穿过了东京大大小小的街道,有的漆黑一片,有的车水马龙,然后最终,他的车停在了一座高架桥上,桥下是一片灯火辉煌。 “怎么样,这里漂亮吧?”高久透问。 林乐夕摘下头盔,从座位上走下来,伏在桥边的栏杆上俯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亮如白昼的灿烂街区。高高低低的霓虹灯连成了一片斑斓的海洋。马路很宽,非常干净,每家店面的橱窗都那么整洁,错落有致中带着或简约或奢华的艺术气息。 “这里好美,可是怎么这样灯火辉煌的街道上,都没有人散步呢?”林乐夕问。 “因为这里是银座,东京最繁华也是最无情的街道。”高久透的回答里夹带着一丝复杂的叹息。 林乐夕侧过头,看见他冷峻的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骄傲,有冷漠,有嘲讽,也有留恋。 “银座……啊!”林乐夕忽然惊叫了一声。 她想起了姐姐,原来姐姐是在这样的地方工作啊! “我带你下去在这一片地方转转吧!”高久透没有理会林乐夕的惊叹。 林乐夕点点头,又暗自感激这个人的机警敏锐与善解人意,因为如果他问刚刚她惊叫的原因,她肯定会为找借口为难很久。 本来就是萍水相逢,本来就不应该透露太多。 “银座的主街道都是奢侈品牌的店铺,就像你刚刚看到的那些,都是给有钱人购物的地方,而银座的后街全是各种俱乐部,它们就是给这些有钱人提供消遣娱乐的场所了,不只是有钱人,政治界,金融界,社会各界的名流都会汇集在这,花钱买女人陪醉。”高久透介绍说。 林乐夕安静的听着,这就是姐姐的工作,想到这里心脏就又是一阵绞痛。 俩人转到了四丁目,前面街角的“Sirens”招牌明晃晃的闪着彩色的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店门口,林乐夕看了一眼那门口的几个人,吃了一惊。 她的姐姐,林乐晨,正穿着一身拖地的深紫色露背礼服,挽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男子的手臂走出店门,向那台车走去。那个男人很眼熟,就是那一天送姐姐回家的那个人。 “姐姐?姐!”林乐夕忍不住喊了中文。 林乐晨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她还是转过头,见到妹妹立刻呆住。 “乐夕……” 正文 第三话 支离破碎-Night 3.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14 本章字数:6188 Night3. 林乐夕站在原地,惊惶失措,她开始后悔,不应该这样贸然叫住姐姐的。眼前的状况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尴尬,她和她的姐姐隔了五米的距离相望而立,却都因为身边有一个意外的人而不知道该如何介绍。 但是,姐姐好美。她看着一身华服的林乐晨由衷的惊叹着。关于姐姐陪酒女的形象她不知道在脑中幻想过多少次,可此时映入眼帘的这个倩影,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比起低贱的风尘女子,姐姐更像一个拥有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电影明星。 林乐晨看着不远处的妹妹,也是一样的不知所措。她没有想过自己的妹妹会这样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工作场所,她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会来到银座?她身边那个黑色衣服的男人是谁? 看到妹妹眼中的惊讶神情,她知道,是自己现在的这身装扮和手臂挽着的这个男人把妹妹吓到了。这是她一直担心的,一直努力想要避免的情况。 妹妹只要活在她那个纯净的大学校园里就够了,她没必要了解自己身处的这个灯红酒绿的污浊世界。 “啊,这位大美女是你姐姐吗?林乐夕,你姐姐好漂亮啊,嘿嘿!”站在林乐夕身旁的高久透忽然用欢快轻松的语气打破了双方的沉寂。 林乐夕吃惊的看了一眼高久透,发现他的脸上竟然变成了憨厚老实的傻小子模样。 这个人会变脸吗? 高久透拉着林乐夕的手走到了林乐晨和神宫寺莲的面前,笑嘻嘻的说:“你好,我是林乐夕的同学,姐姐,请多关照!” 那句“姐姐”叫的格外的甜,林乐夕心中又是一惊,但随即了然了,他这是在帮自己化解尴尬。 林乐晨看到高久透满脸堆笑的样子,稍稍放心之后温婉的笑了:“原来是乐夕的同学,交到了朋友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说完眼带笑意的看看林乐夕。 林乐夕只能自认倒霉,顺着高久透的谎话继续下去,有些腼腆的笑着说:“哪是什么朋友啊,就是同学而已……” “哈哈,乐晨,你妹妹都害羞了,就别再问了。”神宫寺莲也笑着应声。 “啊,乐夕,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神宫寺莲先生,是我们店里的熟客,也是……我的朋友。”林乐晨含蓄的说。 林乐夕早已经看出了姐姐和这人的关系,虽然有很多问题很多不安,眼下也只能笑着点头致意:“神宫寺先生,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乐夕,你的同学,还没给我们介绍呢!”林乐晨看了一眼高久透。 林乐夕犹豫起来,这家伙只是装成我同学,他愿意透露真实姓名吗? “哈哈,我是高久,不过林乐夕叫我‘黑猪’!”高久透继续装出嬉皮笑脸的模样。 林乐夕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猛地转头瞪了他一眼,这人谎话说得也太流畅了吧。 林乐晨却轻笑不语,这样的嬉笑怒骂才是真正妹妹该有的生活。 “嗯,时间差不多了,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对了,明天周六,我预约了新宿的网球场,乐晨,带你妹妹和这位‘黑猪’同学一起来玩吧!”神宫寺莲说。 林乐晨微笑点头说了句“晚安。”,然后优雅的送神宫寺上车,腰背挺直的俯下身子,眼帘低垂的恭送那辆车,直到车身消失在远方的灯火中,才缓缓直起身子。 林乐夕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这么细致优雅的礼仪,这就是银座的陪酒女?不,是女公关。 一个穿着黑色马甲带着白色手套的男人从店里走出来,见到林乐晨毕恭毕敬的俯身,“AyakoSAMA,悠里妈妈桑问您是否愿意去接待一下一之濑先生,他今晚已经等了您一晚上了。” 林乐晨一挥手,那个男子方直起身,“我知道了,你先进去吧。” 那男人是服务生?怎么会对姐姐也这么恭敬?林乐夕越来越不了解女公关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乐夕,姐姐今晚还有工作可能要很晚才回去,你就先让这位‘黑猪’同学送你回家好吗?”林乐晨温柔的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 “嗯,打扰你工作了,对不起,我们这就回去了。”林乐夕也含着歉意。 “那,乐夕就拜托你了,高久先生,明天期待着你能来和我们一起打球。”林乐晨对着高久透微微俯身,抬起眼看他的时候,温柔如水的眼睛里透露出了信赖的托付。 高久透心中一震,马上露出夸张的大笑脸:“放心吧,姐姐!” 两人走回机车停放的地方,高久透立刻卸下了伪装的笑脸,把头盔递给林乐夕,简洁的说:“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林乐夕看到这人脸上又变回了冷漠深邃的神情,不觉倒吸一口冷气。这个人的心思到底是有多深? 她接过头盔,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套在了头上,然后跨坐上机车,两人一路无话。 高久透没有问林乐夕住哪,却直接把她载到了她姐姐家的门口。林乐夕走下车看到竟是自己家门口的时候,难以置信的望着他,所以自己之前刻意要去在百货公司门口见根本就是多此一举吗? 这个人竟然已经调查清楚了我的情况?怪不得他会那么迅速的做出反应假扮我的同学,他分明就知道我是东大的学生! 这一刻,高久透像黑玛瑙一般深邃的眸子,在黑夜里闪着冷峻犀利的光,好可怕,好像一匹无人能制伏的野狼。 “进去吧,以后在路上小心点,我说过的,你这个样子太容易被人当成猎物盯上了!”高久透的语气是低沉的,是带着江湖历练的告诫。 原本有很多很多的困惑想要开口问,这一刻的林乐夕却突然被锁喉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因为原本心中的诸多疑问现在若说出口,那也只能是毫无意义的明知故问了。她盯着高久透看了许久,却完全无法在这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任何一丝情绪。 无奈之下,她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走到了大门口,打开了雕花铁门,耳后传来了一声摩托车发动的轰响。 这样就结束了? 一股很强的不甘心占据的林乐夕的大脑,她忽然转过身,冲着即将飞驰而出的重机车大喊了一声:“喂!等一下!” 高久透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明天……你会来吗?打网球……”林乐夕踟蹰着,弱弱的问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没有逻辑的问题。 她的眼睛盯着高久透,说不出口的期待含在眼底,亮晶晶的就像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时隐时现。 “呵呵……”高久透冷漠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笑。 这丝笑容瞬间即逝,却给暗夜星空带来了一片漫无边际的乌云,那点羸弱的星光终究被遮的丁点不剩。 “对不起,你就当我什么都没问吧。”林乐夕眼神闪烁着,又懊恼又羞愧。 “再见,林乐夕!”高久透的这句再见里含着无奈的坚决。 话音一落,他手腕猛地一转,黑色的机车纵身跃出,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迅速的带着骑在上面的黑衣人消失在夜幕之中。 林乐夕有些茫然的望着早已空荡荡的街道,忽然觉得自己心好像也空荡荡起来。 再见,还真的能有再见吗? 林乐夕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不正常了,她想不通自己此刻的落寞到底是为了什么。明明再三告诫自己不要多接近这个人的,他太神秘太危险了,我应该离他远一点的。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大门走进了院子。 可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她看了看床边的桌子上,少了那只黑色手机的影子,只有自己的那只粉色手机还躺在那里。这才发觉,原来刚刚出门都忘记拿自己的手机了。她拿起手机打开看了看,有些吃惊又伴着叹息。 有九通未接来电,全是来自于藤井拓海。 这么说来,藤井肯定还是为了周六约我去打网球的事情,本想着周六就和姐姐待在家的,可是那位神宫寺先生居然也叫了我们去打网球,看来无论如何也得去了,只是,千万别碰到他啊! 林乐夕把那九条来电记录删除掉,然后打开了手机中的通讯录,在一个储存的陌生号码那停了下来,按了一下右上角的选项键,选择了“增加姓名”,然后轻巧的在键盘上输入了三个汉字“高久透”。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总之在接到高久的电话之前,她就已经这么做了。用那只黑色手机拨通了自己的电话,然后保存了这个没有姓名的电话号码。 与此同时,高久透回到了他藏身的狭窄小屋里,不到十坪的昏暗小屋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桌子。他躺倒床上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拿出手机仔细查看起来,这几天几乎空白的通话记录里,除了自己刚刚打过去时用的未知号码公用电话,还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看着那个号码,嘴角微微上扬,眼前又出现林乐夕那张带着些许倔强的青涩面容。 “哎!”他轻叹了一口气之后迅速的删除了这个号码。 就在那个号码在屏幕上消失的那一刹,他忽然觉得心好像抽动了一下,于是不禁对自己嗤笑了一声,难不成还舍不得这个小姑娘了? “再见,林乐夕。” 正文 第四话 祸从天降-Night 1.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15 本章字数:9384 第四话祸从天降 Night1. 走出车子的时候阳光很耀眼,林乐夕看着眼前这个高级运动会所的华丽大门,不觉有些呆住。她想不到自己居然也会有一天来到这样高级的地方打网球,心里难免有些兴奋。可是一想到到姐姐和这个称不上是姐夫的神宫寺先生,那点带着兴致的小火苗马上就被现实的冷水浇熄了。 她不喜欢这个男人,她更不能接受沾这个男人的光。 可她还是来了,只因为她看出姐姐对这个男人不是虚情假意,而是真的动了感情的。如果是为了姐姐能开心的话,自己这点单薄的尊严也就还是算了吧。 林乐晨从副驾驶的位置上走下来,还不忘细心的帮着神宫寺莲整理了一下衣领。 她今天很高兴,因为乐夕看起来并不讨厌神宫寺莲,这使得她安心了许多。这个世上除了那个无影无踪的父亲,她只有这么两个亲近的人,一个是妹妹,一个是爱人。只要他们两个能安安稳稳和和气气的,就是她最大的满足了。 神宫寺莲很亲密的搂住了林乐晨的腰,对林乐夕说:“听你姐姐说你的网球打得很好?今天让我见识一下吧!” 林乐夕只是微微一笑,也没有回答什么。 神宫寺莲的眉毛轻轻一挑,但随即变成笑意,也不再多客套。 这个妹妹的脾气果然比姐姐硬朗很多,年纪轻轻的就这样不卑不亢,有点意思。 走进这个会馆,富丽堂皇的奢华气质扑面而来。林乐夕偷偷看了一眼被神宫寺揽在怀中的姐姐,神情十分怡然平淡。所以姐姐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奢华场所了。 她把目光移开,不再看姐姐,漫不经心的环视着这个大堂,眼神却忽然和不远处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英俊男子撞个正着。 那双眼睛很亮很亮,曼妙的散发着高贵而懒散的光。林乐夕被这双眼睛盯住,心中却是一凛,急忙把脸转向别处。 可是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又岂是装作没见到能解决的了的?她听着飘过来的清亮声音,头皮有些发麻。 “啊,林乐夕?我昨晚打你电话那么多次你都不接,怎么今天自己又跑来了?” 藤井拓海从沙发上站起身,笑呵呵的迎面走来。 林乐夕只觉得一阵头痛,果然昨晚担心的事情,今天就成真了。 “乐夕,你认识?”林乐晨有些诧异的问。 “是我大学里的前辈,他之前也有邀过我来打球,被我拒绝了。”林乐夕小声的说。 林乐晨一听就笑了,暗自感慨着自己的妹妹原来这么受欢迎,昨晚是那个傻小子高久,今天又来一个这么俊美的前辈。单从藤井的打扮,林乐晨就早已经看出这个人的身家不俗,定是一个贵公子。 “藤井前辈,你好。”林乐夕淡定的打了招呼,语气不冷不热。 藤井拓海无可奈何的笑了起来,他本以为林乐夕见到他至少也该编出个理由来搪塞一下,可现在这情形,明摆着是连编理由的功夫都省了。 跟在藤井身后的菊地凛见到林乐夕身旁的神宫寺莲忽然一惊,然后礼貌性的冲着神宫寺点了点头。 神宫寺莲看到了菊地凛,倒也颇为吃惊,于是点头示意之后,有些好奇的打量起藤井拓海来。 林乐夕没有再说话,只是平淡的看着藤井,这倒是藤井觉得更加无所适从了。 藤井拓海见实在不能再继续这么干巴巴的站着了,只好故作大方的说:“我在C球场,如果有兴趣跟我较量一下的话,可以来找我。”。 “谢谢您的好意。”林乐夕的回复依旧简洁的没有一丝感情色彩,但是又极其礼貌的用了敬语。 藤井拓海只觉得哭笑不得。于是只好摇摇头,自知无趣的转身离去。 菊地凛又对着神宫寺莲微微一笑,然后安静的随着藤井离去。 “凛,刚刚那个男人你认识?”藤井边走边问,脸上的笑意已经褪去。 “是,他是IS集团的神宫寺先生。”菊地凛回答。 “哦,就是那个入赘了上条家的女婿?他身边那个女人不是上条樱吧?你知道是谁吗?”藤井若有所思的问。 “那不是上条樱小姐,早就听闻神宫寺和上条小姐感情不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刚那位应该是神宫寺的情人。”菊地凛的回答里迟疑中又带着坚决。 “那林乐夕跟他们是什么关系?啊!你有没有觉得她和那个神宫寺的情人长得有几分相似?莫非是她妹妹?”藤井拓海思索着。 “拓海,要我去查一下吗?”菊地凛问。 “还是算了,我还是慢慢的自己一点一点去弄清楚比较有趣。”藤井拓海嘴角一扬。 另一边,林乐夕已经随着姐姐来到了更衣室。 “乐夕,你对这位前辈是不是太冷淡了些?不要得罪人才好啊!”林乐晨有些担心。 “姐,你不要操心这些了,那个人就是一个纨绔子弟,他不理我才是我求之不得的。”林乐夕说。 林乐晨听了这话本想要再教育她几句,可又一想还是决定不再多话。 妹妹过的是正常大学生的生活,毕竟和自己这种见什么人都要赔笑脸的工作是不同的。 她可以大大方方的拒绝不喜欢的人,这也是一种奢侈。 两姐妹换好了衣服之后便来到了预定的球场,刚刚拿出球拍做准备活动,一群人忽然冲进了球场。 只见一群穿着黑色西装打着领带的男人,簇拥着一个穿着粉红色洋装的女人走了进来。那女人大概三十出头,身材很矮小,穿着一双超高跟的镶钻细跟凉鞋却仍比不上穿着平底鞋的林氏姐妹高。见到林乐晨,她摘下墨镜,眼光锐利的像只鹰。 “你就是Ayako?”语气短促而带着鄙夷。 林乐夕有些惊讶,第一次在日本遇见人对陌生人不使用尊称的。这样的直呼其名,这个女人明摆着是来者不善。 林乐晨倒是很淡定,微微一笑之后屈身行礼,“初次见面,我是Ayako。”语气十分柔和。 “银座第一的女公关,也不过如此嘛!”那女人嘴角挂起一丝冷笑。 “不敢当,您过奖了,上条女士。”林乐晨依旧是彬彬有礼。 “你知道我是谁?”上条樱瞥了一眼林乐晨。 “您手上戴的tiffany钻戒,是我陪着神宫寺先生去挑的,十二克拉的黄钻,在日本只有这一颗。”林乐晨平静的说。 林乐夕瞄了一眼那个戒指,果然是一颗无比巨大的黄色钻石,几乎覆盖了上条樱整个无名指的正面,与那只纤细短小的手全然不搭。 听到这,林乐夕隐约的明白了,这女人应该是神宫寺莲的妻子。所以她一直隐约担心的事情,今天又发生了一件。 “樱,你怎么在这?”门口神宫寺莲的声音有些急促的飘了过来。 上条樱回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悲凉。“放心,我不是来这打扰你们打球的,只是有件事情继续处理,否则明天董事会上不好办。” “有什么事不能回公司再说?来这里做什么?”神宫寺莲眼里全是不满。 “必须在这说,因为和你这位贴心的情人有关。”上条樱对着身后的黑西装男人一使眼色,那人便急忙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文件夹。 那人讲文件夹拿到林乐晨面前,打开,一张白色的纸摊在林乐晨眼前。 “Ayako小姐,请问这个签名是你签的吗?”那人问。 林乐晨看了看那张纸,脸色突变。她又确认了一下那张纸上的字迹,然后难以置信的看看上条樱,又看看神宫寺莲。半晌说不出话来。 上条樱面露鄙夷,这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她一挥手,那人又把那个文件夹拿到了神宫寺莲的面前。 神宫寺莲看过之后也皱起眉头,眼神不停的闪烁着,却也一言不发了。 林乐夕心中焦急,看这样子却也猜透了几分。 “乐风流的不动产,是我们IS集团的重要产业之一,它为什么会挂在你的名下我就不追究了,总之股权还是在我们董事会手里的,可是你却私自以拥有者的名义把它卖了,这件事你怎么解释?那是价值三亿日元的地产,你只卖了一亿日元,现在这件事已经被几位董事会成员知道了,你如果不想被送进警察局就赶快将买卖的钱拿出来还给我们,否则下周董事会,我们会仔细的追究这件事情的责任,对嫌疑人提起诉讼。”上条樱声色俱厉的说。 林乐夕听过只觉得荒谬,她的意思是姐姐偷着卖了他们公司的产业得了一亿元? 这不可能!这女人一定是栽赃。 “姐,不是你做的就别怕他们,法律也是讲道理的!”林乐夕站在一旁忍不住了,用中文小声对姐姐说。 林乐晨却好似没有听到似的,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Ayako小姐,请您确认,这个是您亲手签名吗?”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又一次问了同样的问题。 林乐晨看了看神宫寺莲,发现他的眼睛不停的闪烁着。 林乐夕不理解姐姐为什么会这样为难,难道姐姐真的做了这样的事吗?不可能,可是……她忽然想起了,姐姐说过父亲欠了很多很多债,为了还债她才被迫做的女公关,难不成她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也是为了还债?难道这笔钱是被父亲拿走了? 想到这,林乐夕背后开始冒凉气。她屏着气不敢再乱出声,只是紧张的看着姐姐,等着姐姐的回复。 “樱,其实……” “是我签的,这个合约是我签的,钱也是我收的。万分对不起,给贵公司添麻烦了。” 神宫寺莲犹豫了许久刚开口,却被林乐晨打断了。他吃惊的看着林乐晨,愧疚的神情久久不能褪去。 林乐夕也大惊,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林乐晨,却只见到姐姐的脸上已经白的毫无血色,连嘴唇都已经是白的了,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此刻仿佛灵魂脱壳般空洞,她看不到姐姐的心灵。 姐姐居然承认了?难道真的是爸爸拿了钱吗? “好,承认了就好。那就简单的多了,你把钱还过来,看在你和莲交情不浅的份上,我就让这件事平淡的过去了。”上条樱轻蔑的一笑。 “上条女士,这个钱我会还的,但是需要一些时间,还请您帮我说说情。”林乐晨仿佛刚刚缓过神来,发白的嘴唇被咬出了血丝,脸上压抑着悲愤的神情,做出了柔和乞求的模样。 林乐夕只觉得大脑轰的一声,我们就这样背上了一亿元的债? “一个月,最多给你一个月时间,你作为一个银座第一的女公关,想要把钱赚回来很容易吧?多找几个有钱的先生睡几晚就行了!”上条樱的语气全是鄙视与挑衅。 林乐晨嘴角微微抽动,“多谢您的帮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她转过身拉起林乐夕的手,轻声说,“咱们走吧!” 林乐夕突然发现姐姐的手那么凉,她听了上条樱的话已经出离愤怒了,可是看到姐姐拼命隐忍的样子,意识到绝对不能意气用事毁了姐姐的苦心。所以至始至终她没有对上条樱和神宫寺莲说一句话,只是用很愤怒的眼神瞪了他们一眼之后,领着姐姐的手走出了球场。 两姐妹悲愤的回到更衣室拿了东西准备就这样离开,可是林乐晨已经面如死灰,她没有力气再说话,只是继续灵魂出窍似的发呆。 “姐,那女人说的不是真的,对吗?她是在陷害你吧?”林乐夕按耐不住问道。 林乐晨张开嘴刚要说话,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最后一声非常大声的咳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姐!你怎么了?姐!”林乐夕大惊,扶着姐姐的背拼命喊着。 “乐夕……对不起,连累你了……”林乐晨用手抹着嘴边的鲜血,气若游丝的说。 “医院!咱们马上去医院!你等着姐,我这就去找人帮忙!”林乐夕说完飞奔了出去。 可是奔出更衣室门的那一刹,她又茫然的停下脚步,能找谁来帮忙呢?脑子飞速的转着,猛然间一个声音回响起来。 C球场,藤井拓海在C球场,只有他现在能帮我们了! 她冲进C球场的时候,藤井拓海正在和菊地凛做一对一单打。 “前辈!求你帮我!”林乐夕不顾一切的大喊着。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原来不知何时自己已是双目含泪。她冲进了比赛场地直奔着藤井跑过来,眼睛里光芒就像是沙漠里迷失的旅客终于见到了绿洲。 无暇顾及自己刚刚对他的冷漠态度,也没有先道歉,甚至连尴尬都已经被无意识的忽略了。 藤井拓海看到这样一反常态的林乐夕急冲冲的奔了进来,有些吃惊的放下球拍。“怎么了?林乐夕,发生了什么事?” “求你了,开车带我姐姐去医院行吗?她吐血了,求你了……”林乐夕一边抓住藤井的手臂不放,脸上已经不觉泪流满面了。 藤井拓海脸色突然凝重起来,“你姐姐在哪?我去看看,凛,叫人把车赶快开到正门去!”语气是认真而急促的。 他看着惊惶凄楚的林乐夕,眼睛里流露出的不再是玩世不恭的戏谑,而是极为真诚又可靠的目光。他拉起了正抓着自己手臂不停颤抖的林乐夕的手,冰凉又纤细,不禁紧紧地握住。 “不要怕,乐夕,有我在。” 正文 第四话 祸从天降-Night 2.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15 本章字数:7435 Night2. 坐在医院走廊里,林乐夕此刻大脑胀痛的厉害,思绪就像是压在松枝上厚厚的积雪,最终失去承重陡然跌落,记忆的碎片凌乱的飞旋着。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努力的定了定神,模糊地视线里却依旧看到飘忽不定的星屑。 太多的事情压迫着紧绷的神经,让她觉得难受的耳鸣。 姐姐的病,刚刚医生拿着厚厚一沓检查报告已经对自己做了详细的说明。“林小姐患的是肺部恶性肿瘤,已经扩散到全肺的三分之二,如果手术的话风险会非常大,极有可能将来一直需要呼吸机辅助续命。目前的情况也许只有依靠化学药物治疗,防止癌细胞进一步的扩散……”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原本阳光明媚的晴空顷刻间就风云突变,她尚未来得及享受的美好新生活就这么突然被阴霾笼罩的未来一片黑暗。她觉得整颗心都空了,仿佛被一把快剑瞬间封了吼,疼痛尚未发作,灵魂就已经脱了壳。 太快了,一切都来得太快了。一亿元的巨债,姐姐的绝症,这两件事情几乎是同时发生的,双重的巨大铁锤一左一右同时敲在两边的太阳穴上,震得她脑浆都要崩裂了。这比上一次得知父亲下落不明,姐姐被迫做陪酒女的打击来的更猛烈,更悲怆。 姐姐说过,能活着就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可是如果连最基本的活着这件事都做不到了,这个人生是不是真的就什么都不剩了? 她忽然觉得好像终于懂了姐姐的话了,对于一个命在旦夕的人来讲,一切尊严骄傲都是天边的浮云,比起那种飘渺的存在,还是切实的抓住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她想到这里,冰凉的手指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角,仿佛这样做,命运就会掌握在自己手里一样。 藤井拓海一直安静的坐在林乐夕的身边,神情有些空洞,视线是望向林乐夕那一边的,好像在一直瞧着林乐夕,又好像什么也没看。 这样的突然变故,不仅对当事人,对他这种毫无关系的偶然旁观者来说,也是一个过大的惊吓。 一时间他有些不知所措,面对着陷入死寂脸色苍白的林乐夕,他怎么也找不准一个合适的立场来摆正自己的态度了。说到底,他和林乐夕本就不是什么莫逆之交,他们两个全部瓜葛都是他一手制造出来的为了给自己的生活寻找乐趣的点缀罢了。 可是现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继续呆坐在这里,他只是碰巧成为了她的唯一求助对象而已,他甚至清楚的知道,哪怕当时在那栋建筑里再多一个林乐夕认识的人,她也不会主动跑来自己的C球场。 该帮得已经都帮完了,他还坐在这干什么呢? 但是他就是站不起身,他不敢惊扰到这个此刻正被悲凉与绝望包围的单薄小女孩的沉思。 而面对她姐姐的绝症,就算是他再有钱再有手段,此刻也只能带着惋惜又不忍露出太多同情的束手无策。 菊地凛办好了入院手续,手上拿着一堆单据走了过来,他看了看神情恍惚的藤井,径直走到了眼帘低垂的林乐夕面前。 “林小姐,这是你姐姐的入院手续,我已经拜托了这里最好的医生,他保证会给你姐姐做最合理的治疗。”凛的声音依旧是沉稳冷淡的。 藤井拓海不禁又佩服起这位明明比自己年纪小却比自己成熟稳重一万倍的表弟了。面对这样的悲剧,他也能有条不紊的把该做的事都做好,该说的话都说清楚。 林乐夕接过那些单子,抬眼望了望菊地凛,僵硬了许久的面容终于有些舒展开来,但仍是带着无尽的疲倦的,仿佛被骤雨打落花瓣的残荷。 “谢谢你,真是帮大忙了,住院费我会尽快还给你的。”林乐夕缓缓的开口道。 住院费,刚刚莫名其妙的背了一亿元巨债的人,到底上哪去搞住院费? “那点小钱你不用在意,什么时候方便再还也不迟。而且我刚刚预刷的是拓海的卡,你到时候跟他算吧。”菊地凛把眼神投向一旁的藤井。 藤井拓海会了意,一边暗自感激着表弟的睿智配合,一边露出了往日里放荡不羁的戏谑笑容。 “林乐夕,这回你欠我的可多了,要慢慢还啊。”说出这话的时候,藤井其实暗暗松了一口气,自己总算是恢复了正常的自己了。 林乐夕却极其认真的点了点头,仿佛完全没有发觉刚刚那一句只是玩笑一样,“我懂的,欠你的钱一定会尽快还,今天你帮我送姐姐来医院这个人情,我也会报答的。” 当玩笑不再被当成玩笑,藤井只觉得被她的回答惹得浑身别扭起来。可是又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认真的那种表情,更说不出什么宽慰她的话。 他只好浅笑了一下,“钱就慢慢还吧,人情的话,不如你答应陪我打一局网球,只要拿出真本事来当我的对手,让我玩的开心了,就够了。” “陪你打一局网球就可以吗?”林乐夕有些讶异的问,表情里透着难以言喻的天真。 藤井觉得自己瞬间就已经被打败了似的,竟然不自觉的躲避起这样直接的目光了。这女孩乍看起来成熟冷静,原来卸下防具的时候是如此纯真。 只好继续歪着头故意露出邪气的眼神,“怎么,除了打球,你还想做点什么报答我?” 林乐夕蓦然收起了目光低下头,她理亏,所以也不好再争什么。而且,此刻的她也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些无所谓的事情。 “拓海,我们得走了,五点半在三叔家的晚宴,再不回去准备就迟到了。”菊地凛适时的做了收场白。 藤井站起身,又有些不忍的看向林乐夕,“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记得随时打我电话。” 他特别强调了“随时”这两个字的重音。 林乐夕抬起头,偌大的眼睛里空空的,甚至连悲伤都已经看不到了。她点点头,长长的睫毛闪了两下。 藤井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随着她的睫毛颤了两下,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前辈,谢谢你。”身后林乐夕轻柔低缓的声音忽然飘进耳朵。 他嘴角不觉弯起了一个不常出现的弧度,没有说话,又是背对着她慵懒的挥了挥手。 不成想这一表情却端端正正的落在了菊地凛的眼中,他不免有些尴尬。 好在菊地凛又是一贯的视而不见,面无表情的说了句“我先去开车。” 林乐晨醒过来的时候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她睁开眼睛茫然的看着有些昏暗的病房,忽然有些发懵。但是当她看到扶在床头疲倦又憔悴的妹妹时,所有的悲惨记忆马上又在脑海中如黑色的浓墨一样晕开来。 “姐,你咳得好厉害,我去叫医生给你看看。”林乐夕握着姐姐的手心疼的说。 “乐夕,我没事,你坐下吧。”林乐晨拉住妹妹的手说。 林乐夕只得又坐下,神情凄楚的看着姐姐,说不出话来,为什么姐姐的一生要经历这么多的磨难啊? “乐夕,吓到你了吧,对不起。”林乐晨努力的露出温婉的笑容说,可是她的脸颊太过苍白,昏暗的光晕之下,原本温婉的笑容也变得凄凉起来。 “姐,你早就知道你的病了?”乐夕目光闪烁着问。 “嗯,本想着还能再撑些日子,打算攒够了钱供你把大学读完,结果钱没攒到又欠了债,自己身子也不行了。”林乐晨温和的说,语气和姐妹俩平日聊心事一样平常。 可是这么平淡的话语却随着夜风拂过林乐夕的心头,让她浑身上下凉的彻底。 “姐,先把身体养好要紧,别的事情你不要操心了。”乐夕强忍着想哭的冲动说。 “姐没事,都习惯了。乐夕,就是今后苦了你了,要自己加油养活自己把书坚持读好啊,那个一亿元的债你不要担心,反正是算在我头上的,等我死了他们也没办法,你到时候离我远一点没人知道你是我妹妹,就不用还了。”乐晨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 “姐,我们为什么要欠那笔钱?难道真的是爸爸把钱拿走了吗?”乐夕道出了心中的担忧。 “当然不是,这件事和爸爸没关系,咱们家的债早就还清了。这次的事情,听姐姐的话就不要再管了,行吗?”乐晨的口气里含着明朗的笃定。 林乐夕看着姐姐的眼睛,仿佛极力想要将此事压下去不再提,她不懂,既然不是爸爸拿了钱,这个债很明显就是那女人强加过来的,姐姐为什么要忍气吞声呢? 忽然间,大脑里一颗流星划过。她开始明白,姐姐这么做,是在包庇那个男人,那个不敢当着自己妻子的面承认罪过的,叫神宫寺莲的男人。 愤怒涌了上来,但马上又被悲凉的火焰吞噬。她盯着姐姐,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一句“你为什么要这样委屈自己包庇他?” 她该怎么做?她还能怎么做? 林乐晨的表情已经毫无保留的像她透露了视死如归的坚定。 压抑着,压抑着,她终于把自己心中的不平情绪硬生生吞了回去。比起那些,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姐姐心情开朗,好好治病。 “好吧,姐,还债的事咱们就先不说了,你还是好好休息,专心养病吧。”乐夕努力的做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林乐晨也微微笑的点着头,小心翼翼的把悲伤藏起来。妹妹承受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事情就让自己独自去面对吧。 接下来的两天,林乐夕一直在医院寸步不离的陪着姐姐,可是她每天都会去医院收银台查一下今天的账单,眼看着藤井拓海的信用卡上累计的债务一天天增加,她心里的焦虑也越堆越高。 必须要找一个工作尽快赚钱才行啊!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又赚钱够多的工作呢?她开始翻看各种报纸,在就业版拿着笔将广告上的信息一个个圈出来,可每次打完电话都是只有倍增的失落。 是啊,这个社会赚钱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呢? 她思绪烦乱的翻看着手机里储存的一个个广告上的电话号码,忽然视线无意间落到了一个名字上面,“高久透”。 “我确实没钱,不过可以给你推荐个赚钱的活……”高久透的话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之后,终于重重的按下了拨打键。 “嘟……嘟……嘟……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在声音提示之后留言……”一阵毫无温度的乏味忙音之后,标准的日语女声响起。 原本攒够的勇气就这么一鼓失利,立刻衰退而竭了。她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却没成想电话那头忽然“哔!”的一声短促提示音,语音留言已经开始录音了。 忽然慌了手脚似的,她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个……我……”声音茫然又急促,林乐夕觉得自己完了,这样的丢脸实在太崩溃了。于是急忙按了挂断,然后重重的又是一声叹息。 我这都是在做什么啊?强大的挫败感让林乐夕猛地捶了捶自己的头。 “铃铃铃……”焦灼之际,林乐夕的电话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之后,眼睛里迸射出惊喜又胆怯的光。 “高久透”三个字明晃晃的出现在屏幕上。 正文 第四话 祸从天降-Night 3.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18 本章字数:7337 Night3. 林乐夕先是盯着手机屏幕停顿了一秒钟,然后迅速接起了电话。 “喂……”只是开口说了第一个音,她就又顿住了。 “怎么是你?”电话那头高久透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对不起,我私自留了你的电话号码……”林乐夕被这个冰冷的声音打击的隔着电话脸都白了。 “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联络了。好吧,你主动找我肯定是有事情吧?说吧。”高久透的语气依旧是低沉凌厉的。 林乐夕忽然觉得自己会鬼使神差的打这个电话简直是人生的头号错误。 她咬了咬嘴唇,收起了怯弱,“对不起,打扰你了。我没什么事,以后也不会再联系你了。我挂了。”说着就决绝的按了红色的挂断。 合上手机,她心情已经跌倒了最深渊。深吸一口气,努力的振作了一下精神,现在不是为自己的这点小情绪烦恼的时候。 正准备走回病房看姐姐,不成想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她掏出手机,看到屏幕显示的名字又是“高久透”的时候,觉得头皮一阵麻。 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通,“喂?”这一次的开场白格外的短促而坚定。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现在在哪?我去找你吧。”高久透的话里居然没了刚刚的奚落,急促的语气里略微含着焦躁。 他态度上一前一后的巨大反差让林乐夕有些摸不着头脑,本能的想要拒绝,可是望着姐姐的病房门口得号码牌,她还是放弃了执拗。 “我在千代田区的中央医院,我姐姐病了……”她缓缓的说。 “你十五分钟之后下楼,在医院后门那的街口等我。”高久透简短的说完便挂了电话。 林乐夕走到那条并不喧闹的小街口时,发现高久已经靠着那辆黑色重机车等在那了。她不觉低头的看了看腕表,十五分钟不多不少,明明叫自己来等他的,结果居然是他先到。 走近了高久,林乐夕却吓了一跳,发现他黝黑的脸上多了几块淤青,眼角唇边还残留着丝丝血迹。 “你怎么……”她把后半句吞了回去,因为从高久凌厉的目光中,她已经看出他受伤这件事不想被多问。 “你姐姐病了?严重吗?”高久透没有理会林乐夕的惊呼,径直奔向主题。 “是肺癌,很严重。所以我需要钱,我们欠了一大笔债,我还要付姐姐的住院费……”林乐夕短短的几句话,语气很是平静,却已经道出了钻心的痛。 她没有看高久的眼睛,而是低垂着眼帘,她怕藏不住心里的惊惶与无助。 “你需要钱?很多钱?”高久透望着她,深邃的双眸像黑玛瑙一样闪着神秘又冰冷的光。 “对,我需要钱,很多钱。”林乐夕抬起头,直接的目光里不再有怯弱。 “那你找我干嘛?应该直接去抢银行啊!我又没有钱借给你。”高久透故意扬高了声调,一摊手说。 “你说过,你虽然没钱,可是可以介绍能赚钱的工作给我,所以我才想到你的。”林乐夕知道他又是故意要耍无赖,却没有心思理会直接的说。 “呵呵,赚钱的工作倒是很多,可是你会愿意做吗?”高久透冷笑了一声。 “只要能赚够钱还债,给姐姐治病,多苦多累我都愿做。”林乐夕坚定的说。 “中国小姑娘,这个社会不是你想的那么单纯的,靠苦力赚钱有几个能发财的?我指的赚钱的工作卖的都不是苦力,你懂吗?”高久透紧盯着林乐夕,眼里流出嘲讽的神情。 林乐夕恍然大悟,暗自后悔自己怎么没想到,他这种人混的肯定都是不干不净的场所,能介绍的工作又怎么会正经呢? 她不觉低下了头,手指又一次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高久透看出了她的纠结,继续嘲笑道:“明白了吧?想赚钱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个世道,越穷的人就越难赚到钱,反倒是那些生在钱堆儿里的人们,花的多赚的更多。穷人也只能指望着自己一辈子安安稳稳的别生病别倒霉,可要是真遇到个什么天灾人祸,也只能认命了。” 他的这些话,语气是冰冷的,苍凉的,像是一个历尽沧桑的老人,面对一抔黄土而发出的悲愤离歌。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利的小刀,一下接着一下的对林乐夕的心做着凌迟。 她脸上的表情凝注了,觉得呼吸都停滞了似的胸口堵得慌,说不出话,因为无可辩驳。 高久透本想继续说下去,可是看到林乐夕绝望的目光,却也不忍再雪上加霜。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高久透忽然问:“你到底欠了多少钱?怎么欠的?” “一亿元,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其实那钱肯定不是我姐姐拿的,但是姐姐却承认了……”说到这,林乐夕又想起了那个神宫寺莲,眼底的愤怒又燃烧起来。 “哈?一亿元?那就算是我给你介绍的工作也是不行的,新宿最有人气的援交女一晚上收费才三十万,你得陪多少个秃顶老头子睡觉才够还啊?一晚上算一个人的话也要三千天,十年啊!”高久透眼睛闪烁着,戏谑的说。 林乐夕的脑子瞬间一声轰响。 援交女?他口中的赚钱的工作竟然是援交? 她不禁想起了上一次让她倍受打击的那个词,陪酒女。所以,原来这世上还有比陪酒女更让她无法接受的工作。 巨大的冲击让她觉得自己掉入了一个污浊的泥潭,周围寸草不生,而她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陷入泥泞中,慢慢下沉,下沉。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无望的未来。血淋淋的现实晃得她睁不开眼,就算做出卖身体的援交女,要还清这一亿元还要用十年! 生平第一次对一亿元这个巨额数字有了如此深刻的概念。这是这个社会上的劳苦大众们永远都无法企及的高度。绝望的像病毒一样蔓延了全身,林乐夕微微颤抖起来。 高久透看着她,眼光闪烁着,流露出的却是林乐夕看不懂的情绪。 “这个冤债,你真准备还吗?”高久眉毛一挑,意味深长的问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 林乐夕抬起头,看着高久深不可测的目光,仔细揣摩着他刚刚那句问话,原本绕进死胡同的思维终于恢复了冷静的运作。 是啊,这明明是个冤债,为什么要还? 忽然有些感激这个一直恶狠狠的给自己泼冷水的人,她僵硬了许久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 她看着高久透,眼中恢复了冷静的神情:“谢谢你的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不管我有没有钱,自己的人生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高久透微微一笑,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渗出的血丝,“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你想要怎么做跟我没关系。不过你要真是缺钱缺到肯放下面子当援交女,还是可以找我的。” 林乐夕也微微笑,不予理会他的胡扯。她伸出手在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折得很整齐的手帕,很简单的蓝白格子,洗得已经有些褪色但很干净,这是她从小的习惯,这块手帕也已经跟着她不知道多少年了。 她伸出手把手帕递给了高久透,“用这个擦一擦吧。” 高久透凝视着那块手帕,却没有接过来,反倒用手背在嘴上迅速一抹,“这种东西我不需要,小姑娘。” 林乐夕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一会,最终无奈的撤回,却依旧死死攥着那块手帕。 “行了,你快回去照顾姐姐吧,抱歉没帮到你什么。”高久透说完便跨上了重机车,手腕一转,机车后面银色的排气管便喷出了一股夹杂着汽油味道的浓烟。 林乐夕呆呆的站在原地,眼看着他的影子随着机车的轰鸣越来越远,心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若隐若现。 比起温声细语的安慰,这样犀利刻薄的现实却更能让她恢复冷静和坚强。 这个冤债不能背。林乐夕思考了许久之后,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要单独去找神宫寺莲谈话。 于是偷偷翻了姐姐的手机找到了神宫寺的电话,她没有犹豫的直接拨了过去。 “喂,乐晨?”神宫寺的声音里透着疲倦。 “不,我是林乐夕。”林乐夕忍着愠怒,淡淡的说。 “啊,你姐姐还好吗?”神宫寺倒也没有吃惊。 林乐夕只觉得怒火越烧越高,事情已经发生两天了,他都没有主动打一个电话来问问,这个男人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她不好,一点也不好。”林乐夕冷冷的说。 “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能让我跟乐晨说几句吗?”神宫寺的语气很软,好似带着很重的忏悔。 “她已经睡下了,我打来是想问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我有话需要当面跟你说。”林乐夕直奔主题。 “我明天一天都要开会,恐怕只能晚上见你了,8点半,你去你家附近的街口我派人去接你,行吗?”神宫寺的语气带着勉强。 林乐夕却没有理会,简单的答了一句“好”之后,便挂了电话。 回到病房的时候却发现姐姐已经醒了,脸色苍白的坐在床上看着她,眼神落在了那只银色的手机上。 “乐夕,你打给神宫寺先生了?”林乐晨淡淡的问。 “嗯。”见已经瞒不住,乐夕索性直接回答。 “呵……”林乐晨长长地呵出一口气,然后幽幽的说:“你要跟他说什么都可以,但是有一点,不许告诉他我生病的事。” “为什么?”林乐夕完全不能理解姐姐的想法。 “他现在肯定因为公司的事情焦头烂额了,他的妻子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既然已经开了头,就不会那么轻易罢手的,如果这个时候他再来看我,肯定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他妻子会变本加厉的来对付我们的。而且他好不容易才获得今天的地位,不能因为我而功亏一篑。”林乐晨忍着心痛说。 林乐夕有些怔住了,她没有想到姐姐竟然也是如此心思缜密的人,原来所有的事情在姐姐心中早已经思虑清楚了。 只是这最后一句,让林乐夕分外窝火,姐姐为了这个男人宁可牺牲自己,可是那人对姐姐到底有多少真心? 但是权衡了半天,她还是决定答应姐姐的要求。为的不是那个男人,而只是单纯的希望这个负心汉不要再来干扰她们姐妹的人生。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她又想起了在东大第一日学会的那句日语。 正文 第五话 逼上梁山-Night1.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18 本章字数:5822 第五话逼上梁山 Night1. 林乐夕走进那间巨大的办公室的时候,见到一个有些颓然的背影站在一整面透明的落地窗边。窗外是一片夜色流光的繁华市区,她从玻璃上看到反射出的神宫寺莲的眼睛,空洞而疲倦。 “他现在肯定因为公司的事情焦头烂额了……”她想起姐姐的话,果然一点儿都没错。 但神宫寺的这副顾影自怜的颓废模样并没有使她的愤怒减少多少,反倒更多了几分对这个无用男人的鄙夷。因为她坚信,没有人比她们姐妹所处的深渊更深,所以她不屑同情这个自作孽的男人。 “你来了?”神宫寺转过身,看着林乐夕的眼神恍然间有些迷离。 因为他转头的那一瞬,竟把林乐夕看成了林乐晨。温柔疼惜的目光在眼底打转了一圈还没来得及传递出去,就马上被迫藏了起来。他看清了这个青白脸色的小姑娘不是他的乐晨,乐晨永远都不会露出这样盛气凌人的表情。 “我来是要跟你谈谈姐姐欠的这笔债的事情。”林乐夕单刀直入,连客套都省了。 神宫寺叹了口气,把目光移向别处,他受不了这样凌厉的目光从一张酷似乐晨的脸上射出。 “你说吧。”他的声音低沉又疲倦,仿佛对接下来林乐夕要说的话完全不感兴趣。 可林乐夕根本不在乎他有没有心情听,自顾自的用清晰流利的日语开始了她准备好的一段质问。 “首先,我不觉得那笔钱真的是我姐姐欠下的,所以我需要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其中的真相。虽然我姐姐承认了那个签名是她的,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极有可能她只是被人哄骗了签了一个名字而已。所以这件事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的了结,我们绝不能背这一亿元的冤债,而且你应该也很清楚,我们是无论如何都还不起这笔钱的。所以,就算是这笔钱真的是我姐姐欠下的,作为她的……朋友,你也应该有责任替她解决这个困难,你也知道我姐姐赚钱有多辛苦,你难倒真的忍心逼我们走上绝路吗?我不清楚你和你妻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恩怨纠葛,但这不应该以牺牲我姐姐为代价。如果你真打算对这件事情置之不理,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不管是用法律手段告你们诬陷诱骗,还是告知全日本的新闻媒体让它们去发掘黑幕,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揭露你们这群人的丑恶嘴脸的!” 林乐夕一口气说完,觉得心中通畅了许多。她目光紧紧的追着神宫寺,用强大的气场压迫着他。 可是神宫寺的表情却依旧是冷清而倦怠的,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一丝变化,仿佛刚刚林乐夕竭尽全力做的那一大段陈词完全没有飘进他的耳朵。 这使得林乐夕更加焦躁起来,但是她默默地忍住心中的不平,深吸一口气,淡定,一定要淡定,这个时候谁先发火谁就输了。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请回答我的问题。”隔了许久,林乐夕按耐不住开口追问道。 神宫寺的眉头轻轻一皱,然后慢慢舒展开来,嘴角竟浮起一丝若有若有的笑。 “乐晨从来没告诉我,她的妹妹是这么凌厉有胆识的,果然年轻人就是不一样。” 说这句话的他,像个苍老的长者,玩味的看着装腔作势的小女孩瞎胡闹。林乐夕很生气,她受不了自己如此认真严肃的对峙,却被这个懦弱无用的男人看的一文不值。 “请回答我的问题。”她依旧穷追不舍。 “小妹妹,你的分析很有逻辑,说明你是认真思考过的。你提出的威吓我的办法也不是天方夜谭,看来为了找我谈话提前做了不少功课。可是你刚刚这段犀利的陈词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如果不是对我说而是面对其他人,你的谈判将输得一败涂地。”神宫寺缓缓的说。 林乐夕有些怔住,她确实思考了很久才提炼出刚刚那段话的,哪句该说哪句不该说,哪句先说哪句后说,她都反复的揣摩了好几遍,为的就是对敌人一击即中。 到底犯了什么致命的错误呢?她虽然很好奇,可是却坚决的不要问出口。她绝对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你的问题就在于,太过自我了,你没有替你的对手着想过,只是自顾自的讲你的想法。这是兵家大忌,你们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叫知己知彼吗?你完全没有站在我的立场上想过,这是绝对不可以的。如果我说,其实你说的这一切我早都已经预料到了,而且我也做好了准备,就是不接招,你会怎么做?我打定主意就不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管你们的债务,如果打官司我比你们有钱,可以聘最好的律师,有你姐姐的签名在,赢得肯定是我们。你若能有办法联系到新闻媒体,我就有办法找他们的上司把事情压下去。你觉得你的胜算有多少?” 神宫寺气定神闲的点了一根烟,薄薄的烟雾缭绕,熏得林乐夕睁不开眼。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清晰在理,势如破竹,林乐夕只觉得自己已经溃不成军了。 她没有想到这么一个看上去懦弱暗淡的男人,竟然如此的难以对付。果然和姐姐说的一样,能得到今天这样的地位,决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前功尽弃。 她服了他的理,但她不服输。因为这不是闲情逸致的博弈,这是赌上性命与尊严的斗争。她输不起。 “所以你已经打定主意要对我们置之不理了?你忍心让我姐姐替你背负这个悲剧,成为你的牺牲品?姐姐那么爱你为你着想,你怎么能如此狠心!”林乐夕说着,眼眶已经不觉湿润了。 看着这个咬着嘴唇不肯服输的倔强女孩,神宫寺莲忽然心中一震。他将口中那支烟压在晶莹剔透的烟灰缸里熄灭了火,揉了揉太阳穴。 “乐夕,我刚刚说的那些只是想要善意提醒你一下,你太年轻太锐利了,这样下去肯定会吃亏的。与人谈判,最重要的是找到对方的弱点,而不是用蛮力的强势攻击。”他的语气像在教育不谙世事的少年。 林乐夕沉默不语,心中却已经有些佩服这个男人了。 “我没有说不管你们姐妹,这件事因我而起,但比你想的要复杂的多。我现在各处资产都被她牵制住了,要翻身还得从长计议。这段时间我不能去看你姐姐,所以求你帮我照顾好她。至于那一亿元的债,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姐姐蒙受不白之冤的。我保证一个月之内就会把这件事处理完,还你们一个清静。你姐姐肯为我背这个黑锅,这个恩情我记着呢,她没有主动联系我,肯定也是因为她信任我一定能救你们。所以我不会辜负她。” 神宫寺说完,空洞的双眸里终于露出了一点感情,虽然只是一闪即逝。 林乐夕捕捉到了那个眼神,心中终于如释重负,所以这一切他早都计划好了。 “所以,你的弱点就是,你真的爱我的姐姐,对吗?”林乐夕问。 神宫寺莲笑而不语,这个女孩子真的很聪明。 本想礼貌性的说声谢谢来化解这个气氛,可林乐夕说不出口,因为即便是他答应承担了这个责任,她依旧无法原谅这个害姐姐吐血的男人。 关于姐姐的病,她也最终保持了沉默。虽然开口也许会从这个人这得到一些的帮助,可她已然决定,姐姐的医药费由自己想办法解决。 走出那栋大厦,林乐夕忽然全身乏力,瘫坐在花坛边上。刚刚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重重的呵了一口气。 还好,欠债这件事总算是暂时过去了,接下来只有努力的赚钱给姐姐治病了。可是,到底要怎么才能赚够医药费呢? 高久透的那张冷酷又带着嘲弄的脸又浮现在眼前,“不过你要真是缺钱缺到肯放下面子当援交女,还是可以找我的。” 她又一次抓紧了自己的衣角,不可能,自己无论如何也是做不出这种放弃尊严出卖身体的事情的! 可是她忽然又想起了姐姐的那句话,“能活着就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不知不觉的,眼泪竟然已经模糊了视线。她越来越深刻的体会到姐姐这句话的含义了,因为,原来,想要努力活着是如此困难的一件事情。 “铃铃……”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抹了一把眼泪,掏出手机,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请问你是谁?”她犹豫的问。 “请问你是AyakoSAMA的妹妹吗?”一个有些急促的男声传来。 “对,我是Ayako的妹妹。”林乐夕一时间还不太习惯这样的称谓。 “请你马上来银座四丁目的Sirens店里,AyakoSAMA晕倒了!”那个男声焦急的说。 林乐夕的心脏猛地一颤,顷刻间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似的,姐姐怎么会去店里?她晕倒了! “喂?听到了吗?请马上过来!”那人听不到林乐夕的声音,更加焦急了。 “我马上就到!麻烦你先帮我看着她。”林乐夕缓过神来,赶忙回答。 可是挂上电话她望着陌生的四周,忽然茫然起来,银座在哪?要怎么才能赶到? 她使劲儿的晃了晃脑袋,做了几个深呼吸,冷静,一定要冷静。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她简洁而清晰的说:“请去银座四丁目,越快越好。” 正文 第五话 逼上梁山-Night 2.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19 本章字数:7990 Night2. 林乐夕赶到的时候发现姐姐正闭着眼睛侧躺在化妆间里的一个巨大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轻薄的毛毯,依稀可见毛毯下的紫色纱裙在灯光下晶莹透亮。 姐姐的脸上画着精致的浓妆,可是本应明艳照人的面容此刻却显得更加凄楚,她眉心紧锁,眼皮无力的合着,浓黑又翻翘的睫毛微微低垂,白皙的皮肤上毫无一丝血色,脸颊两侧的深色腮红因此而变得突兀起来,显得颧骨愈加的突出,涂着绛紫色口红的薄唇轻抿着,好似有无尽的心事难以开口。 “AyakoSAMA刚刚醒过来了一小下,我告诉她你很快就来接她了,然后给她找了条毯子盖上,不多久她就又睡下了。”阳平轻声说。 “谢谢你。”林乐夕转过头,感激的看着这个身穿黑色马甲工作服的男人。 从这个男人的眼中,林乐夕看出了发自内心的关心,她不禁有些感慨,原来姐姐工作的地方也是有这么真诚的人的。毕竟,如果不是他,刚刚在门口被门卫拦下的自己根本就没法走进这一间豪华的有些夸张的化妆室,也不会看到姐姐还算安稳的睡下而稍稍安心。 “请不要这样谢我,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AyakoSAMA是生病了吗?为什么不和悠里妈妈桑请假还要来上班呢?今天她一进店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结果刚刚被客人灌了两杯酒之后就急匆匆的跑回化妆间,我赶到的时候她吐了一大口血就晕过去了。”阳平心疼的看着林乐晨。 林乐夕听到他的话觉得心里难受的有火在烧,她知道,姐姐不顾自己的身体非要来店里工作就是为了赚钱还债,可是,到底是怎样的信念促使她做到这样的牺牲呢? 姐,你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 忽然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米色绣花和服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她的头发一丝不乱的盘在脑后,年纪虽然已经很大了,可脸上却丝毫看不出皱纹的痕迹,只因为这张脸上涂着的浓妆与林乐晨相比,只多不减。 她的眼神严苛的好似一把利刃,迅速的扫过阳平,“阳平,还不快点回去工作?傻待在这做什么?” 阳平身子猛地一抖,随即狠狠的一俯身,“是!我这就去工作,对不起,悠里妈妈!” 说完他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躺在沙发的林乐晨,又对林乐夕微微使了一个眼色之后,匆匆的走出屋子,礼貌的关上了房门。 林乐夕对于阳平如此紧张的表现有些不解,她看着合上的门微微一怔。缓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那个女人的冷峻目光紧紧盯着了。 忽然不安起来,她看着这个老女人的脸,那么冷漠毫无感情,那副浓妆仿佛是一只面具,遮住了原本脸上的一切喜怒哀乐。唯有那对目光是真真的从面具上抠出的两个洞里露出来的,直接又带着威严,冰冷又透着狠劲儿,仿佛能将一切事情都看穿,所及之处草木皆兵。 林乐夕有些不寒而栗了。但是她没有恐惧,因为她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与这个女人不会有什么深度的接触,反正只是打个照面而已,她到底是个什么人与自己毫无干系。 “你是Ayako的妹妹?”打量了许久,悠里妈妈桑冷淡的问。 “对,您好,初次见面,我是林乐夕。”乐夕礼貌的欠身致意。 “你姐姐最近身体不好,有好好的看病吗?”悠里妈妈看了一眼林乐晨,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她本来已经在住院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偷跑出来上班。请问,我能代她辞掉这份工作吗?她的病需要静养,是不能再受酒精刺激的,而且,要治好可能需要很久……”林乐夕没有直接说出“治不好”这三个字。 她说不出口,她不信命。 但是悠里妈妈却已经了然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强忍悲伤的小姑娘,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的怜悯,只是淡淡的说:“生病了可以请假,但是要辞职是不可以的。” “为什么?”林乐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Ayako跟我们签了合同的,要在这里工作五年,现在才是第三年刚开始怎么能辞职呢?我们这里虽然是银座的酒店,却也是正轨的公司制度,她如果现在要辞职也只能按照合约把当初签约时候拿的签约金和违约之后要罚的赔偿金付清才能走人。”悠里妈妈语气里透着刺骨的严厉。 林乐夕突然觉得眼前一黑,钱,钱,钱,又是钱! 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后,她乏力的问:“当初签约拿了多少钱?现在违约需要赔多少钱?” “签约金两百万,但是要算上这三年的利息,现在如果解除合同要付违约金七百万,所以合起来一千万应该够了。”悠里妈妈已经看出了林乐夕的震惊,却依旧毫无情绪的回答。 一千万,所以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一亿元的冤债,现在又来了一千万要还?! 林乐夕的手指又死死抓起了自己的衣角,镇定,一定要镇定,肯定有办法解决的。 她眉头紧蹙,大脑迅速的思考着,既然不能解约,那就请假! “好吧,解约的事情我和姐姐再谈一谈好了。既然这样,可以先请一年的假吗?”林乐夕尝试的抛出了一个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段。 一年, 这一年里她肯定能找到办法让姐姐摆脱这里。 悠里妈妈眼神微微一顿,若有所思的回答:“请假当然是可以,但是我们这的规矩是最多连续请一周的假期,这一周之内只有薪水会全部扣除。但是若要超过一周,就要赔偿店里的损失,我们这每位女公关每周的营业额都是有底线的,完不成就会从薪水里扣,所以请假多少天没关系,只要按时根据自己的营业额目标每周进行补偿就可以了。” 林乐夕胸中一窒,所以一旦上了贼船就别想要跳下来,解约已是天方夜谭,请假又怎能落得轻松? 这老女人的意思就是,在家养病也要把营业额要求的钱缴上去才行,这个世道到底是有多残忍? “难道就没有办法让我姐姐安心在家养病吗?她非要把命搭在这里你们才高兴?”林乐夕已经压抑不住心中的悲愤了。 “你如果真要给她请一年的假,钱肯定是要陪的,但是我可以帮她一下,让她还得少一些。”悠里妈妈眉毛轻轻一扬。 “怎么帮?”林乐夕虽然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法子,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把她降级,她现在是我们店里的Top,顶级女公关,所以每周的营业额要求也是最高的,但是她的薪水是在营业额中抽成的,所以她赚的也是店里最多的,当然,如果请假,陪得自然也是最多。我可以把她降到最低级的看护,这样每周营业额要求低了,赚的少了,自然赔的也少了。只是她不再享有店里高级女公关的待遇,比如这样的化妆室和贴身的黑服。”悠里妈妈的嘴角竟然微微扬起,似笑非笑的看着林乐夕。 这样若隐若现的笑容,林乐夕却只觉得狰狞无比。 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看的老电影里的地主周扒皮,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华服打扮的滴水不漏一丝不苟的日本老女人,她脑子里只浮现出四个字,剥削阶级。 她想不通为什么姐姐当初会选择这样的工作,为了生存,自己跳进这么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里,永远也逃不出去,真的值得吗? “最低级的看护,一周要还多少钱?”她依旧在挣扎。 “两万元,这是底线。”悠里妈妈说。 所以就算是最低级的看护,请一年假也要还九十六万。林乐夕忽然感慨着,自己的数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明明被已经拖欠医药费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了,现在赚钱的工作没找到,却还要每周交两万块的赔偿金? 她叹了一口气,已经不再掩饰自己心中的绝望与无助了。 她不得不承认,在这个老女人面前,她输了,一败涂地。 自从来到东京,她原本堆砌的高高的尊严与自信就一次又一次的经历各种打击,从得知姐姐的工作开始,与高久透的两次接触,还有刚刚跟神宫寺莲的对峙,现在又是一个深不可测冷酷残忍的妈妈桑。 她找不出办法,仿佛是穷途末路的败将,已然见到了前方的万丈深渊,可是身后却还有着千军万马的追赶。 能活着就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因为,要活着实在是太难了。 悠里妈妈察觉到眼前这个小姑娘一进门时的凌厉锐气已然被自己的话语打击的消磨殆尽了,嘴角那抹若隐若现的微笑变得明朗了起来。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帮到你们。”她缓缓的开口道。 林乐夕抬起头,仔细的揣摩着悠里妈妈脸上的这抹淡淡的微笑,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袭来。她没有问是什么,只是安静的看着悠里妈妈,等着这个老女人的最终目的。 “你姐姐签了五年的合约,这是没法改变的事实,现在她病了不能继续合约也是人之常情,但如果不想违约,就只好把这个合约转让出去,这在法律上也是可以行得通的。简言之,就是找一个人代替她履行这个合约,直到两年后合约结束。”悠里妈妈慢悠悠的说。 林乐夕看着这个老女人眼中犀利的光,忽然惊觉,这是老鹰寻觅猎物的眼神。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替代我姐姐来做女公关?”她冷冷的问。 “我没有说你,如果你找得到别的女人愿意做这件事也是可以的。其实这件事对你们姐妹来讲到底是利是弊,你应该可以想清楚。你姐姐的病需要钱医治,她和神宫寺先生的关系已经不再,所以只能靠自己,如果你来这里做女公关,不但不用赔偿违约损失,还可以赚钱供你们姐妹生活,这不是一举两得吗?”悠里妈妈说。 林乐夕看着这个老谋深算的女人,终于明白了她的用意,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原来从一进门起,自己也已经落在了这张大网之中。 知己知彼,她忽然想起了神宫寺莲给她的教训。她心中苦笑,果然还是自己道行太浅。 代替姐姐成为女公关?她从没想过还有这么一条路。 可是如今这话从悠里妈妈口中说出,给林乐夕带来的冲击却也不再如想象中的那么惊天动地了。 比起那一日在拉面店里第一次听到“女公关”这三个字的震惊,不过几日,林乐夕的抗打击能力已经突飞猛进。是啊,女公关算什么,陪酒女而已,比这更夸张的“援交女”都已经听过了。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能真心接受这种职业,更不代表她会放弃自尊去从事这种职业。虽然她总是默默的劝说自己,不应该对这种工作有歧视,因为她的姐姐就是靠着这份工作才替父亲还了债,过上了富足的生活。而且,姐姐说过她为这份工作而骄傲。 然而,姐姐的个性是温婉的柔顺的,林乐夕的个性却是刚烈的倔强的。她不觉得自己能做的了这种陪笑取宠的伺候人的工作。 可是,悠里妈妈说的没错,她需要钱,她要给姐姐治病,她不能再承受多一分的债务。 生平第一次,林乐夕犹豫了,为自己坚守的做人原则和残酷的现实不能两全而犹豫。心中一盏天平上,一边是士可杀不可辱的尊严,可是当另一边真的压上了危在旦夕的姐姐的生命的时候,她才恍然发觉,孰轻孰重真的说不清楚。 她开始觉得脑子变得混乱起来,各种声音纠缠在一起,嘈杂而冗繁,迅速膨胀,她觉得口干,耳鸣,眼花,头痛,躁郁的恨不得马上从高楼顶上跳下去,一了百了。 “乐夕……悠里妈妈……你们在说什么?” 身后,林乐晨虚弱的声音缓缓响起。 林乐夕脑中的混乱杂响忽然被这一声轻呼猛地唤住,瞬间一切都安静了。她转过身走到沙发边上,心疼的看着姐姐,“姐,现在感觉好些了吗?咱们回家吧。” 林乐晨气若游丝的看着妹妹,拉起她的手,发觉竟然比自己的手还要凉。 “我好多了,这就去换衣服卸妆,咱们一会儿就走。”说着,林乐晨挣扎着站起身来,走到了悠里妈妈的面前,又是深深的一鞠躬。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请允许我休息一周。”林乐晨恭敬的说。 “可以,你就回去好好休养吧。”悠里妈妈的神色居然变得温和起来。 眼看着林乐晨走进了更衣间,林乐夕转过脸来面对着悠里妈妈,神情里难掩的纠结。 “您的提议,我会好好考虑的。” 正文 第五话 逼上梁山-Night3.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19 本章字数:6739 Night3. 两姐妹离开化妆间之前,林乐晨又转过身面对着悠里妈妈,郑重其事的鞠躬道别。林乐夕只得陪着欠身致意,可心里却满满都是憎恶与烦乱。 抬起头,她忽然发现了悠里妈妈那张面具似的脸当对着姐姐的时候,表情柔和了许多。不免有些意外,她看着这个老谋深算的女人眼中飘忽不定的慈祥,不能理解这是真的还是只是伪装。 可是当她自己的目光又一次对上悠里妈妈的眼神时,她看到的是那抹慈祥的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意味深长的笑意,胜券在握的笑意。 这丝若有若无的笑藏在悠里妈妈的眼底,让林乐夕觉得全身冒凉气。 搀扶着姐姐走出Sirens大门,阳平很贴心的帮她们叫了一辆计程车。车上两姐妹一路无话,姐姐好似依旧很累,只是安静的枕着妹妹的肩膀,双眼迷蒙,好似在想些什么事情,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林乐夕也没有说话,一是她不想打扰姐姐的休息,二是她依旧陷在刚刚与悠里妈妈的对话中不能自拔。 计程车渐渐驶出了灯红酒绿的银座,进入了一般安静昏黄的寻常街道。林乐夕侧头望着车后窗映出的那一大片霓虹海洋,恍忽间有些怔忡,好像刚刚从一个梦中惊醒似的,梦的残片依旧在眼前飞舞,可是却又说不清楚到底梦见的是什么。 银座,女公关,这些原本在林乐夕过往的二十岁生命中从来未曾出现过的词汇,现在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跳脱了呢?纠纠缠缠的堵在脑子里,引发着令她窒息的烦恼。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呢? “司机先生,麻烦你前面的路口左转。”闭目养神的林乐晨忽然开口。 林乐夕猛地从思绪里抽离,她看着姐姐有些不解的问:“姐,咱们不回医院吗?你要去哪?” “呵呵,忽然觉得有些饿了,想吃拉面,咱们去家附近那个拉面店吧。”林乐晨温婉一笑。 吃面?林乐夕这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一整天也没吃什么。 可是,姐姐居然会有胃口吃东西?她有些惊讶,随即变成了安心。姐姐肯多吃点总归是好的。 两姐妹坐在那家狭窄的店里,和上次一样的靠窗位置。只是此时早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原本热闹拥挤的店里现在已不剩几个客人了,闲闲散散的有个别的穿着衬衫的中年男子坐在面对厨师的案台前喝着啤酒,西装外套懒散的搭在椅背上,又担心会落在地上时常的回头瞧一眼。 老板娘见到两姐妹有些惊喜,客套了两句却又含着暖暖的关心,然后很是精明的察觉了两姐妹的各怀心事,很快的送上两碗面之后便退了下来不再打扰。 林乐晨微笑着,看起来心情很好,她修长的手指轻巧的握住筷子,挑了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一边用另一只手习惯性的微微遮掩着咀嚼的嘴,眼睛温和的看着妹妹。 “真好吃,我都怀念这里的味道好几天了。”林乐晨笑着说。 这么简单纯净的微笑,仿佛无忧无虑的少女,完全看不出她已身患绝症,负债累累。 林乐夕看着姐姐优雅的吃相,品味着姐姐治愈的笑容,嘴角也终于泛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姐,你喜欢吃的话,以后我天天来这买给你带去医院吃。”她心疼的说。 “带去医院染上了药水的味道就不好吃了。”林乐晨微微撅嘴,天真的像个小孩子。 林乐夕低头不语,右手握着筷子在面汤里搅和了两下,却没有入口。 “乐夕,你也快吃啊,面凉了就不好吃了。”林乐晨说。 “你吃吧,我,吃不下。”林乐夕看着那碗清汤清水的面,完全没有食欲。 “乐夕,你今天没吃什么吧?这几天为了照顾我把你累坏了,如果再不好好吃东西的话,你让我怎么安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永远都不要和自己的胃过不去,只要吃的饱饱的,一切困难都会过去的。”林乐晨伸出手放在妹妹的手上。 只要吃得饱饱的,一切困难都会过去?林乐夕有些哭笑不得。 林乐晨看出了妹妹的心思,她伸手轻轻拂过妹妹的脸颊,意味深长的说:“乐夕,我还没告诉你我是怎么发现这家店的吧?” “怎么?有什么故事吗?”林乐夕抬头望着姐姐问。 “嗯,那差不多是五年前吧,那时候父亲下落不明,我为了躲追债的人四处躲藏,可是连一个落脚的地方也找不到,那时候天很冷很冷,我一个人晚上无处可去就躲在收垃圾的小巷子里盖着纸壳箱睡觉,因为没有找到打工身无分文,没有饭吃饿的不行,那天晚上却下雪了,我又冷又饿的,觉得自己和卖火柴的小女孩差不多了,可是,她至少还有一盒火柴能取暖,我却什么都没有。那一晚我真的觉得,大概我就会这么死去了,我没有不舍也没有恐惧,反倒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死了就解脱了。可是黑暗中一个人走近了我,发现我还有气息之后急忙问我‘你现在怎么样?’,我就用尽全部力气告诉她‘我饿’。然后她就带着我来了这家店,吃到这碗面的第一口的时候,我就下定了决心,今后无论生活多艰难我也要坚持的活下去。” 林乐晨说这些话的时候,双眼里好似蒙了一层若隐若现的纱蔓,目光从这纱蔓中微微透出,带着与世隔绝的沧桑,仿佛她口中的这些前尘往事都是别人的。 “那个人是谁?然后你怎么样了?”林乐夕听的很入神,又很心痛。 “救我的人是银座的一位女公关,她把我接到她家里去住了几天,后来带我去了银座介绍了我去店里工作。可是那时候我刚成年,日语也不好,又没念过书,所以什么也做不了,就待在店里做清洁工,刷刷杯子,洗洗厕所。再后来一点点的学习,成了看护,就是给别的女公关当丫鬟用的,再后来我跟悠里妈妈谈条件,她答应给我两百万去还债,然后我出道给她做真正的女公关。我也挣扎过,知道一旦入了这行就不能再回头,可是我却已经找不到别的出路了。乐夕,我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要告诉你,能健健康康安安稳稳的活着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我们都要珍惜。”林乐晨笑着,眼中却晶莹了起来,她皱了一下眉,努力的不让泪水滴下来。 “姐,我懂你的意思,现在我终于懂了。”林乐夕强忍着悲伤,深吸一口气。 “不,乐夕,你还没有懂。”林乐晨眼角泛出泪光,她又一次抓住了妹妹的手。 “我这一生也就是这样了,但是你不同,我要你能顺顺利利的读书,好好开始你的新生活,这就是我现在活着的唯一希望了。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我只想安安稳稳的,平平淡淡的过完就好了。”林乐晨抓住妹妹的手又紧了紧。 “姐……”林乐夕语塞,想说的话都挤在一起卡住喉咙,泪水却是先一步的簌簌落下。 “乐夕,今天我已经用我的存款把医院的医药费都付清了,你不用再担心借别人的钱还不起的事了。我还留了一小笔钱给你,正好够你读完大学的学费了,只是接下来的生活费可能还是得你自己辛苦点打工去赚了。估计你今天去找神宫寺先生,应该也已经把那一亿元的事情谈好了吧。所以乐夕,你不用再担心什么了,真的,一切都已经解决了。剩下的日子咱们姐妹就掰着指头好好过完就行了。”林乐晨用手抹去了妹妹脸上的泪。 “姐,你不打算回医院继续治疗了吗?你不是说再怎么样也要努力活着吗?你怎么可以放弃你的生命!”林乐夕再也抑制不住了,不管不顾周围的人,嘶喊着大哭起来。 “不要哭啊乐夕,姐姐已经没有遗憾了。咱家的债还了,你来了日本上大学,我也有过爱我的男人,够了,真的已经足够了。如果现在我再继续挣扎,只会给你带来更多的麻烦,我不想拖累你,你能有现在的生活也是靠了你自己的努力才得到的,你那么聪明能考上东大,你那么细心体贴,能在姑姑家住七年,这七年过的应该很不容易吧,你不说姐姐也看得出来。所以你的未来应该由你自己掌控,绝对不能被我害的走偏了!” 林乐晨的泪水也滑落脸颊,但是林乐夕却看到了姐姐眼中那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姐,你不可以这么说,你为了我放弃治疗,这是绝对不可以的!咱们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一定会赚到钱供你治病的。”林乐夕也露出了坚定决绝的神情。 “不行!不能病急乱投医,你现在去拼命找的赚钱的工作肯定都不是你希望的,将来会后悔一辈子的!悠里妈妈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你绝对不可以答应她!”林乐晨虽然前一句是问话,后一句却已然透露了她的答案。 林乐夕心中一震,是啊,这个合同是姐姐亲自签的,她怎么会不了解解约之难。而现在姐姐的话,明摆着,已经看透了悠里妈妈桑的心思了。 “可是姐姐,我如果不替你去履行合约,咱们就要赔钱啊!”林乐夕索性挑明了说。 “不要紧张乐夕,大不了我就去做回看护,反正只要不喝酒,我还是能撑一撑的,而且我也没几天能活了,等我死了,这个合约就自动作废了,你犯不着为了我这么几天的命浪费两年的青春。”林乐晨淡然一笑,是藐视生死的超脱。 林乐夕看着姐姐,卸了妆之后露出的真面容更加苍白,两颊消瘦,眼睛两圈黑黑的,眼白泛着血丝,长长的睫毛却依旧浓密低垂,有些干裂的唇毫无血色,脖子上依稀可见突起的青筋。如此的凄凉婉约,宛若一朵被秋霜打蔫了的白蔷薇,花朵尚未完全绽放,却已经萎缩而憔悴,外层干枯脆裂的花瓣依旧小心翼翼的保护着里面娇弱嫩黄的花蕊。 她不敢相信,这样一个被病痛折磨的如此惨烈的人,怎么能这么平淡超脱的完全不顾自己,却一心一意的为别人着想。 刹那间,心里的天平便偏向了一边,她不在犹豫纠结,她已经有了答案。 “姐,你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不再哭泣,目光灼灼的看着姐姐。 “乐夕,你不要做傻事,女公关这个工作不是你做的了的,你会后悔的,可是等你后悔的时候就来不及了!”林乐晨激动的看着妹妹,眼中满满的担心。 “我不会后悔的,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后悔。而且我坚信,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做不了的,只要肯付出努力去做。”林乐夕淡定的微笑着说。 “不值得,乐夕,这样做不值得!你是好好的东大学生,你不可以自毁前途!我不允许你这样!你如果真的不念大学去当女公关,我还不如现在就去死,要不然,我死不瞑目啊!”林乐晨发疯似的大吼起来。 林乐夕第一次见到姐姐失去冷静如此激动。她看着崩溃的姐姐,心疼的不知所措起来,可是她的决心却已经不会再改。 “姐!求你不要这么想,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尊贵,你可以为我做这么多牺牲,我就不能为你做点牺牲吗?你是我的亲姐姐,妈妈死得早,从小到大我就是被你养大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生病却在一旁自私的过自己的生活,如果换做是你,你也一定是同样的选择吧!而且你不是说过吗?你没有觉得你的工作不好,你为它而骄傲,那我也一定可以体会到你说的这份骄傲的!”林乐夕握住了姐姐的手。 林乐晨却好似失了心智,目光怔怔的,只是落泪,嘴里不停喃喃着:“不可以的……你不懂的……不可以的……” 正文 第六话 成为女公关 -Night1.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19 本章字数:7632 第六话成为女公关 Night1. 接下来的一周,林乐晨坚决不去医院死守在家中,她拒绝和妹妹说话,用沉默无声的抗议着妹妹的选择。林乐夕心中焦急,却也拿不出一点办法来使姐姐听话。 一周的假期很快过去,林乐晨的病情却在一天天的恶化。她咳得越来越厉害,挨到周五已经完全不能平静的躺着了,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她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而妹妹乐夕却不在身边。 林乐夕到了Sirens,却没有攒够勇气走进去,只是反反复复的在店门口徘徊着。正是中午时分,Sirens尚未营业,店门口得彩色霓虹灯没有通电,少了夜间的绚烂奢华,看上去显得平淡了许多。林乐夕踟蹰着,却始终迈不出这跨进门槛的第一步。不想一辆车停在了身后,悠里妈妈走出车门淡淡的看了一眼局促的乐夕,没有多少惊讶,用十分寻常的语气对她说了一句:“进来吧。” 林乐夕一咬牙,便跟着悠里妈妈走进了店里。那一步迈之前虽然挣扎了许久,可一旦跨了进来,倒也觉得轻松了不少。林乐夕没有郑重其事的说明她的妥协,只是静默的听从了安排。悠里妈妈也没有再说什么或规劝或奚落的话语,只是很寻常的安排了她进了店里的新人培训。 再犹豫的事情只要一旦开始了,一切也都会变得简单明了,水到渠成。此时的林乐夕已经彻底没了之前做决定时的万般纠结与烦恼。 她的意志很坚决,她告诉自己绝对不要回头看,因为能把握的只有未来。 这些培训的日子对她来说倒也并不怎么难过,毕竟还不是真正的面对的那些酒客,只是普通的上课而已。她当了这么多年刻苦学习的好学生,如今面对这些奇奇怪怪的培训课程,倒也觉得没什么压力,权当是自己又上了个技校培训班一样,虽然授课的过程都十分严苛。 至于培训的内容,真是五花八门层出不穷。茶道,花道,书道,交际舞,品酒,礼仪,化妆,甚至连文艺经济的百科常识都有专门的授课。这使得林乐夕倍感惊讶,她打心眼里想不明白,不就是一个陪酒女吗?居然要学这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最让她汗颜的是,这些培训的内容没有一样是她以前学过或者精通的,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个培训竟然激起了她学习的欲望,于是不自觉的认真了起来。 “见到客人的第一面一定要做最大的礼数的鞠躬,这是向客人们表达欢迎之意的诚恳的!弯腰鞠躬的时候背还是要挺直的,要用腹部的力量,不可以弓着背!” 悠里妈妈桑说着,啪的一声,一把大戒尺猛地打在了亚美的背上,震得一排女孩子都心惊胆战。亚美的脸抽成一团,强忍着痛也不敢出声。看的身边的林乐夕心都揪起来了。 于是趁着悠里妈妈转到另一边的时候,林乐夕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亚美看了看林乐夕,隐忍着挤出一个微笑:“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 “有功夫闲聊还是多想想怎么鞠躬吧!Yuki,做女公关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有闲言碎语!” 悠里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突然转回来了,站在两个女孩子身后厉声喝道。 啪的一声,又是一板子打在林乐夕的臀部,林乐夕痛的紧咬嘴唇,满眼怒火的瞪着悠里妈妈。 “鞠躬的时候背要挺直,但是不可以翘臀部!要用腹部的力量收紧!知道了吗?Yuki。”悠里妈妈毫不逊色的瞪了回去。 林乐夕咬牙切齿的答了一句“是!”,然后低下头不再看她。Yuki,现在自己叫Yuki,她又默默的告诉了自己一次。 每个进店的女孩都会起一个艺名代替本名使用,通常这些艺名都没有姓,只是简单易记的单音节名或者两个音节的常用娇媚的女生名。 “每个进这个店里的女人都必须舍弃你们的真名,你们也不要把平时的个性习惯带到这来,在这里,你们要跟着名字一起重生!”悠里妈妈的话严苛又残忍。 林乐夕有些迷茫,姐姐林乐晨的艺名是Ayako,自己叫什么呢?她不想如悠里妈妈的话一样舍弃自己的真名,她更不想就此放弃自己的个性,因为她从走进这个店那一刻起就已经暗暗决定了,在这的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她总有一天会想办法离开。想来想去,决定就用自己名字的最后一个字的读音的第一个音节,夕,yuu,而中文又读xi,所以拼在一起再一训读就变成了Yuki,却正好是日语中“雪”的读音。她觉得这样很好,冰清玉洁的感觉,这就是她要坚持的东西。 “走路的时候脖子要挺直,但是头不能扬太高,否则会让客人觉得你太傲慢,又不能压太低,否则给客人感觉很低贱。要直视前方,注意收起下巴,听懂了吗?Yuki,你出来走几步试试。”悠里妈妈忽然叫住晃神的乐夕。 林乐夕走出来,按照悠里妈妈的规矩迈起了端庄的步子。当她自认为所有的要求都达到了回头看向悠里妈妈的时候,却发现那张冷峻的脸上写着明明白白的不满。 “Yuki,你以为你都按照我说的要求做就可以了吗?你自己对着镜子看看你这张冷冰冰的脸,像是一个女公关该有的神情吗?你是想要拒所有的客人于千里之外吗?”悠里妈妈严厉的喊道。 林乐夕心中暗暗不服,你自己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去,凭什么说我? “我们是要欢迎客人,不是赶客人走!梨子,你出来走走看。”悠里妈妈厉声吼道。 “是!”梨子带着些许小得意的走了出来,袅袅婷婷的迈着小碎步,眼睛里时不时的还放出了摄人心魄的小电流。她走完一遍回过头来,有些不屑的看了一眼林乐夕,然后充满期待的望向悠里妈妈。 “梨子,你以为你是在哪?新宿的爱情旅馆?还是涩谷的低贱酒吧?你不知道这是哪我来告诉你,这里是银座!不要把那些下等地方的风俗习惯带到这里,降低了我们店的水准,你就干脆哪来的回哪去!” 悠里妈妈眼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吓得梨子全身哆嗦。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你们都给我好好练。亚美,你就专门练鞠躬,直到把你的背挺直为止。梨子,你就专门练走步,把你那些低俗的媚眼收回去。Yuki,你过来专门跟我练习笑,没有客人愿意见到你这张冰山脸!” 林乐夕觉得自己不如死了算了,对着这么一个凶神恶煞般的老太婆练习笑?怎么笑得出来? “哎,同一个母亲生出的孩子怎么能差这么多?你好好想想你姐姐是怎么笑的?你只要学会Ayako笑容的一半好看,就已经足够了!给我好好练习!” 悠里妈妈的那声叹息彻底惹毛了林乐夕,她从小到大就不是一个喜欢笑的孩子,这一点和她姐姐截然不同,所以一直以来家人朋友都说她没有姐姐漂亮,就是觉得她不爱笑。虽然这些旁人的评价对她来讲并不是那么重要,但她还是全记着的,是想忘也忘不掉。她喜欢她姐姐的那种纯净温婉的笑容,可是她学不来,尽管也不怎么企及。 反复做了好多次都被悠里妈妈骂,林乐夕不耐烦的看着她,又无奈又烦躁。 “Yuki,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吗?你笑的不好看是因为你不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对别人笑,你对着我笑不出来是因为你讨厌我,而不是把我当成你的客人对待。你要记住,店里的每一个客人,无论是你喜欢的还是你讨厌的,都是你的衣食父母,你都需要抱着一颗感恩的心去欢迎他们,为他们服务,如果你的笑容可以给他们带来慰藉和欢乐,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悠里妈妈看出了林乐夕的烦恼,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林乐夕思考着悠里妈妈的话,心中的两股力量又开始对峙起来。不就是个陪酒女和酒客?哪来的那么多真情交流啊,都是虚伪的卖色相而已。可是这些客人确实是衣食父母,要不然怎么赚钱,而这些客人来到这喝酒,为的也确实是寻找慰藉与欢乐,既然做了这个职业就要做到本分才行啊! 越想越乱,最后她无奈的抗议:“既然你这么会说,就请你给我笑一个示范看看!” 悠里妈妈的眼神瞬间凌厉的起来,刺得林乐夕心中一颤。但是她没有畏缩,继续恶狠狠的瞪回去,她就是要看看这个死老太婆到底能不能做到用心微笑。 悠里妈妈见她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心中无奈,刚刚冷峻的目光渐渐黯淡下来,原本像面具一样的刻板的脸上线条不再紧绷,嘴角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平时尖刻的法令纹竟也弯成了两条柔和的曲线,正好和弯弯微眯的双眼遥相呼应。 这一刻,微笑着的悠里妈妈慈祥中带着静谧,温暖又亲和,林乐夕看的有些傻眼了。 可是下一秒钟悠里妈妈马上又收起了笑容,那张闪着夕阳温存的脸庞瞬间又变回了平日里冷淡刻薄的模样,仿佛寒冷而又无边无际的暗夜。 这样的面色骤变,让林乐夕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怔在那里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应对。 所以这个冷面的老女人居然也会笑,而且是如此亲切温暖的笑!暗自吃了一惊之后,一股强大的不甘心袭来。林乐夕一边感慨着这个老妖怪的道行之深,一边恼火着自己的不争气。 “你对着镜子好好练吧!”悠里妈妈放下一句话之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女孩们眼看着悠里妈妈走出了屋子,便都停下了练习各个唉声叹气,叫苦连天。 “那个,刚刚不好意思了,害你跟我一起受罚。”亚美走过来,怯生生的说。 “没关系的,这跟你无关。”林乐夕看着她微微一笑。 “悠里妈妈桑实在是太严格了,我以前待过的酒店都没有要求这么多的。”亚美见到林乐夕的态度很是友善,也放开了刚刚的拘谨。 “因为这里是银座啊!跟你以前待过的那些关西小地方能一样吗?”身后的梨子忽然插话道。 林乐夕回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心中有些厌恶,却也没有说话。 亚美的脸上微微抽动,用略带关西腔的语气小声跟林乐夕说:“我是关西人,来到东京都被人笑话是乡下人惯了。” 林乐夕有些无奈,她理解东京人的高傲与排外,这就和上海人觉得周边地区的人土气是一个套路。 “哪里来的不重要,反正现在大家都是在这个店里的。”她缓缓的说,语气中隐着悲凉。 “是啊是啊,就算我是乡下人,现在我也来到东京最繁华的地方的最高级的店里了,我要努力做到最高级的女公关,那样就不会再被人看不起了!”亚美一激动,关西人的豪放就原形毕露了。 林乐夕听完有些发懵,然后有些哭笑不得,却不得不点头敷衍着。没想到这个被她自己视为火坑的,装着满满的不情愿与不甘心的这个地方,在别人眼中竟然是如此高贵,这是给她们带来尊严的舞台? “算了吧,土气的人到哪都是一样的土,就凭你也想在Sirens店混出头,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副样子!”梨子又一次把挑衅的矛头对向亚美。 “你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吗?你不就是以前混新宿的酒店而已,靠着接外单混出头这种事情没人跟你抢!”亚美怒了,故意提高了声调惹得一屋子女孩都安静了。 林乐夕的头皮有些发麻,她受不了这种女人间的争吵,更何况为的是如此一件令她无语的起因。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一群低能动物包围了,她们口中的话题都是令她无法接受的,谁是谁非都无关紧要了,她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离她们全部人都远一点。 身体刚往后挪动一小下,就被眼尖的梨子发现,她一脸不屑的看着林乐夕冷笑说:“Yuki,还有你,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跟我们一起培训?就因为你有个好姐姐?你知不知道能通过面试来到这家店的女公关,每个都是至少有三年在别的店工作经验的Top?你什么都不懂凭什么跟我们一起?” 林乐夕的怒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心里骂着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谁稀罕来这跟你们为伍?但是她没有爆发,一是不想惹事,再来是实在觉得跟这种女人吵架很犯不上,丢人的永远都是自己。 她压抑着怨气,冷冷的看着梨子:“谁能在这谁不能在这不是你说了算,谁会混的好谁会混的不好你也做不了主。比起苛责别人,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那么清晰有力道,配合着她冷静淡漠又锐利的神情,无形间产生了一股强大的气场,散发着居高临下的威严。 梨子瞪大了眼睛盯着她,表情有些不自然的紧张,一时间竟什么也说不出了。林乐夕淡淡的看她一眼,便不再理会,径直走到了屋子的一角。 “说的好啊!难得有这么个明事理的姑娘,不愧是Ayako的妹妹!”门口一个有些诡异的声音传过来。 正文 第六话 成为女公关-Night 2.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0 本章字数:6157 Night2. 林乐夕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紫色和服的女人倚在门口正笑盈盈的望着她。 这女人样貌不俗,眉毛高挑,眼睛细长,鼻子很挺,妆容精致的掩饰了年纪,颇有几分“狐狸”的魅惑气质,头上梳着蓬松的盘发却一丝不乱。个子很高,但是很瘦,她一只手臂抱在胸前,另一只慵懒的支着下巴,侧着头,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一屋子的新人。 众人纷纷被这副样貌装扮惊艳到,暗自议论起这人是谁。可是当她一开口,一个沙哑又生涩的声音从这张美艳的脸上发出来,大家又都不免觉得有些起鸡皮疙瘩了。 这个声音倒也不是不温柔,只是怪,特别怪,怎么看都觉得不应该从这个人的喉咙里发出来。 看这个女人的打扮,林乐夕已经大概猜出她应该是培训授课的老师了,因为店里会穿和服的只有管事的妈妈桑,而穿的了如此华丽的不逊色于悠里妈妈穿过的和服,这个人的地位应该不比悠里妈妈差多少了。 她见林乐夕不动,便主动走了过来,笑眯眯的说:“你就是Ayako的妹妹?我是薰子,和你姐姐是好朋友。” 这么近距离的面对面,林乐夕又仔细打量起这个女人,眼神忽然一跳,她好似发现了什么,但没有声张,只是眼带深意的对着薰子笑了笑:“薰子小姐,初次见面,我是Yuki。” “啊啦,Yuki酱,真乖!”薰子明显读懂了林乐夕眼底的讯息,笑呵呵的伸出手妖娆的拍了拍乐夕的肩膀。 “小姐们,都回去坐好吧,咱们的课要开始了,今天剩下来的时间就由我薰子妈妈给你们讲一讲怎么化妆吧,可不要觉得你们自己有多么会化妆啊,那种新宿原宿池袋街头的太妹妆在我们店里可是拿不出手的,好好跟我学学怎么把自己画的端庄又妩媚吧!”薰子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 可是那个声音依旧是刺耳的,仿佛是从两张摩擦中的砂纸发出来的,让听到的人发自内心的想要堵上耳朵。 林乐夕暗笑,确实,要学化妆的话,跟这个人学是真的再合适不过了。 一整天的培训下来,林乐夕觉得自己已是身心俱疲。无暇休息,她迅速的跑到化妆间里的更衣室拿了包准备赶去医院看姐姐。走出这间化妆间的那一刻,她的眼神无意间落到了对面那扇镶着金边的门上,那是姐姐独自享用的高级化妆间,而自己现在用的是和所有新人一起公用的普通化妆间。 忽然有些感慨,姐姐不来了,这间屋子也就不再属于姐姐了,现在是谁在用呢? “你姐姐一直在用这一间,现在她请假不来了,这屋子一直空着呢。”身后薰子的沙哑声音又响起。 林乐夕回头,微微笑的看着她。不知怎的,对于这位妖娆的薰子小姐,林乐夕并没有厌恶,反倒觉得分外亲切。 “你姐姐的病还好吗?”薰子轻轻地问,眼睛里是真诚的关心。 “在住院,情况还算稳定……”想起姐姐见到自己的冷淡表情,林乐夕的眼睛难掩悲伤。 “真是辛苦你了,又要照顾姐姐又要来店里工作,你真是个坚强的孩子。”薰子温和的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目光。 林乐夕脸上抽动着,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安慰她。 “铃铃铃……”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林乐夕有些紧张的赶忙拿出来看,她好怕姐姐又出了什么状况。 可是当她看到来电名字显示“荻原英诗”的时候,她忽然踌躇了。想了又想之后还是狠心的按了挂断。 “怎么,不接电话?”薰子好奇的问。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先走了,再见。”林乐夕有些尴尬的说着,然后匆匆的走出了店门。 她不是不想接荻原英诗的电话,只是她已经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心态来同这个无忧无虑的女孩讲话了。她很清楚荻原英诗会打来肯定是因为担心自己,这么久没有去东大上课,任谁都会觉得肯定有事情发生的。她也知道荻原一定是纠结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打她电话的,因为其实她们也不是特别熟,只是在友谊的长路上刚开了个头而已。 可是,她要怎么回答荻原的问题?把自己这几天来发生的悲剧都讲给她听?不可能,林乐夕受不了自己的事情被当成故事来流传。 说到底,她连究竟还要不要继续读这个大学都还没有决定。就像薰子说的,一边要照顾姐姐,一边还要在这个店里工作,她怎么可能还有时间精力去读书? 可是她舍不得,东大是她的梦,她二十年来除了与亲人团聚以外唯一的梦。 就这么放弃了?她咬着牙,仰起脸,撑着眼睛,努力不让泪水流出来,手指又一次的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放弃吧,放弃吧,这才是最实际的选择。 来到医院的时候发现姐姐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她不确定姐姐是真的睡了还只是故意不想睁开眼睛看自己。 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在姐姐眼角时,她清楚的看到了一滴残泪挂在睫毛上。 于是她心中的纠结瞬间就落了地。那就放弃吧,比起东大,她更在乎她的是姐姐。 第二天一早,她先回了一趟家,取了自己的学生证和其他证件,又郑重其事的写了一封“退学届”,既然决定放弃,也要坦坦荡荡的离开。 再一次踏上东大校园,林乐夕只觉得恍如隔世。校园里的一草一木都还散发着那一日她刚入学时的夹杂着兴奋情绪的馨香。这么大的校园,她都还没有自己一个人走完过。短短的两周,残忍的老天便用王母娘娘的那根银簪在她与这所大学之间重重的划了一道,此刻的她只觉得自己与这个梦想的家园离得那么远,那么远。 她嘲笑了一下自己,都事到如今了还徒伤悲什么,还是不要再多想快点办了退学手续快点走吧。想到这,握着那封退学届的手又不觉紧了紧。 “林乐夕?你终于来学校了?”藤井拓海忽然迎面走来,一身白色的他依旧散发着那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俊逸。 林乐夕正晃着神,见到藤井走近,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她顿了一下之后,迅速的将握着退学届的手藏到了背后。 “藤井前辈,你好。”她的语气很客气,经历了上次危急时刻求他帮忙之后,她对这个人不再排斥,更多的是愧疚与感激。 “你今天来上学?姐姐的情况怎么样了?”藤井拓海的眼睛早已察觉到她背后藏着东西,却也没有急着点破。 他走过来故意靠得非常近,微微低头看着林乐夕浅笑,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浓密的睫毛轻垂着,将那丝三分亲切七分暧昧的眼神虚掩起来,只显得更加朦胧而不真实。 两人头一次面对面靠得这么近,林乐夕仿佛嗅到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透着阳光味道的清香。明明是无忧无虑的慵懒气息,她却觉得有点呼吸困难,不自觉的眼神闪烁着后退了一步。 “她还在住院……”林乐夕只回答了问题的后一半。 背后那只手轻微的颤抖着,她有些拿不定主意到底该怎么办。太多事情无法开口,她此刻只盼着藤井赶紧离开,然后自己快快办了退学,至此她与眼前这个人,与这所学校的一切,都不再会有任何交集。 藤井拓海一眼就看出了林乐夕有心事,应该说自从那天送她姐姐去医院之后,他一直在有意无意的揣摩着林乐夕的心思。事情过去这么多天了,他一次都没有主动打过电话给林乐夕,不是他不想,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好几次对着电话里林乐夕的名字发呆,然后鬼使神差的按下拨通,却又更加鬼使神差的迅速挂断,然后剩下的就是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对着自己的影子无奈的苦笑。 他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很不正常,做什么都不能专心。虽然表面上还是挂着那副习惯式的玩世不恭的笑,心里却总是莫名的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牵牵绊绊的萦绕着让他很是心烦。 该说什么好呢?如果是按照童话小说里的情节,灰姑娘有难,王子自然应该挺身而出护其左右形影不离。然后再慷慨解囊,用温情和物质的双重情网把灰姑娘套的死死的。可是再然后呢?童话故事到这就应该是一个完美的结局了,而现实又会怎样? 他不得不承认,想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对他来讲从来不是难事,而他一直以来所乐此不疲的就是不停的发现新猎物,然后享受追求的乐趣。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对林乐夕产生了浓厚感兴趣,觉得如果能驯服这么一个纯净的跟一张白纸似的倔强女孩肯定会很有意思。而现在亲眼目睹了发生在她身上的不幸,对他来讲这正是个大好机会,正可以按照偶像剧情节一样步步逼近,攻城略池。可是,就是因为亲眼目睹了她倍受打击的模样,此刻的他却下不了手了。 因为凡是他追到手的女人便失去了价值,没有一个能再让他提起兴趣继续哄着宠着。他更受不了那种占有欲望很强的,成天粘着他一点小事就生气耍性子的女生。所以他不喜欢恋爱,他只喜欢追求。恋爱中的女人都太笨,他发自内心的这么觉得。 所以他不想把林乐夕也变成那种样子,他也不忍心想到日后她被自己抛弃时凄惨愤怒的模样。当然,前提是她肯陪着自己按照童话故事的套路走完。 然而这个想法在当他发现自己的信用卡上预付的钱全部都被还清的时候,彻底成为了庸人自扰。林乐夕没有要依靠他的打算,她骨子里就与那些女人不同。 绝望中带着自嘲,他第一次觉得这么挫败。然后更加无法找到一个合适的态度来面对这个完全超出自己预想的坚强的女孩。 可是所有一切的纠结,在他刚刚见到林乐夕那一刻都被挤到了九霄云外。此刻的他,心中满满的只剩下绵绵无尽的温存。 “林乐夕,你看起来好憔悴,这些日子照顾你姐姐很辛苦吧?” 藤井忍不住的伸出手温柔的放在林乐夕的头顶,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林乐夕全身好似有电流通过似的,猛地一颤,背在身后的手不觉松了一下,那封白白的退学届飘然落地。 正文 第六话 成为女公关-Night 3.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0 本章字数:6332 Night3. 林乐夕一惊,马上蹲下身子将那封退学届捡起,紧紧的握在手上眼神闪烁着,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明知道已经瞒不住了,可还是不愿意亲口承认这个事实。 “退学届”这三个隽秀的汉字早已映入了藤井拓海的眼帘,他没有吃惊,反倒觉得顿悟了似的。 所以她今天会出现在学校是因为想要退学。他早就预料到林乐夕的处境必然十分艰难,又要赚钱给姐姐治病又要兼顾学业确实是压力太大,她会做出这样的牺牲也在他意料之中。 钦佩又带着心疼,藤井深深的凝望着林乐夕黯然彷徨的脸庞,他忽然察觉出了一丝隐隐的不舍。 所以她也不是无坚不摧的,她也还没有彻底下定决心要放弃大学梦。 这丝不舍的情绪只是轻描淡写的在她的眼角眉梢微微隐现,可到了藤井的眼中却被无限放大,他只觉得自己感同身受,心也跟着疼起来了。 “前辈,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前走一步了。”林乐夕沉寂了许久,终于还是开口说了结束语。 她觉得自己被藤井的目光盯得不自在。明明是柔柔的含着温存的光,却可以穿透她的层层防线戳到心里最软弱的地方。她要赶快逃走,否则好不容易巩固起的决心就又会崩塌。 “等一下,林乐夕,你答应过我的事还算数吗?”藤井叫住转身欲走的林乐夕。 “你是指,打网球?”林乐夕有些迟疑。 “对啊,上次你说欠我一个人情要还的,那我现在就要你陪我打一局网球,现在。”最后两个字,藤井的语气是明晃晃的命令。 “对不起藤井前辈,我现在有别的事情要做,你能等我都办好之后再陪你打球吗?”林乐夕并没有愠怒,反倒诚恳的请求起来。 “不,我现在就要你陪我打球,就是现在!”藤井目光灼灼,伸出手拉起林乐夕的手便走。 “前辈,请不要这样……”林乐夕拼命挣脱,藤井却死抓着不放。 “林乐夕,这是你欠我的,怎么还什么时候还都应该由我来说的算,你如果现在不答应,我就要你加倍赔偿,除了跟我打网球,我还要你答应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女朋友!”藤井的最后一句话含着霸道的天真。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被自己吓了一跳,因为这句话是先于意识而喊出来的。他有些呆住,一时间一句话都接不上了,心里又慌慌的,不敢直视林乐夕。 林乐夕震惊的望着藤井,努力的想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刚刚那句话只是他惯用的戏谑。可是当她第一次看到藤井眼中闪现的局促不安时,心里忽然猛地一颤,随即迅速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所以,他刚刚那句话不是玩笑,是真的? “对不起,藤井前辈,我还是跟你去打网球好了。”林乐夕低着头,抿着嘴,从齿缝中蹦出这么一句含混不清的回答。 可是这句话到了藤井的耳朵里却变得五雷轰顶般响亮。他心里开始嘲笑自己,藤井拓海你看看,这就是你纠结了这么久的答案!渐渐的,这个嘲笑从心头爬上了嘴角,变成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就对了嘛,你这只小白兔还是很有自觉的。不乖乖听大灰狼的话,小心被一口吃掉!”他故意露出了邪气的神情,又是一把抓过林乐夕的手。 林乐夕没有挣扎,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着头默默的随着藤井的步伐。可是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的,身处绝境,她根本没有心情去理会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无奈琐事。 那是属于无忧无虑的天真少女的烦恼,从来都跟林乐夕的生活不沾边,更何况是此时四面楚歌的她。 退学总是要办的,那就先把这个人情还了再办也不急。打完这场比赛,就与这个人彻底说再见了。 “凛,马上给我准备两套打网球的衣服和拍子,我现在要和林乐夕打比赛。”藤井边走边掏出手机打给了菊地凛。 两人来到学校的网球场时,菊地凛已经站在门口了。 那双细长的眼睛依旧是波澜不惊,见到他们,他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跟林乐夕说:“衣服鞋子都在更衣室了,你去换吧。” 他的声音那么踏实冷静,不带一点感情,倒也不觉得冰冷。林乐夕点点头便转身进了女更衣室,发现一套网球T恤和短裙,还有毛巾,球鞋,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凳子上。她拿着衣服对着自己比了比,尺寸居然正合适。 虽然知道这对他们来讲不是难事,可她还是不免感慨了一下此人的神通广大与处变不惊。 走出来的时候,林乐夕一身白色运动装扮,忽然觉得心情开朗了许多。阳光很好,整个球场干净整洁,闪闪发亮。 藤井也已经换好了运动装等在那里了,依旧是一身白色,只是由休闲衬衫变成了运动polo半袖,从长裤变成了短裤,露出了白皙的手臂和健美的小腿。即便是一副运动打扮的藤井依旧是那么不合理的秀气,这让林乐夕忽然想起了曾经很喜欢的漫画《网球王子》。 “这是你的球拍,拓海说了,让你先发球。”凛递给林乐夕一只红色的球拍和一只崭新的网球,然后走回球场中间坐到了裁判的高椅子上。 “林乐夕,认真点打,我不会跟你客气的!”藤井站在球网对面不羁的喊道。 林乐夕拿起那只绿色的网球在地上抛了一下又接在手中,微微一笑:“放心吧,前辈,我会全力以赴的。” 说着拿起球又一次要抛出,可对面的藤井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大喊了一声:“等一下,先别发球!” 林乐夕的手臂虚晃了一下又停住,“还有什么事吗?” “咱们打个赌吧,谁输了就要答应赢得人一个要求,怎么样?”藤井眼波流动,露出了异样的神采,这分明就是别有意图。 林乐夕本能的想要拒绝,可是一看到藤井期待的眼神,不免有些心软。毕竟他帮了自己一个大忙,这么大的一个人情用一场比赛还了实在有些自觉理亏。想来想去,她只好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可以是可以,但绝对不许提强人所难的要求。” “当然,这个你放心,要你当我女朋友之类的要求我肯定不会再提。”藤井拓海脑袋一歪,故意露出了淡然闲定的微笑,仿佛一眼就看穿了林乐夕的担忧。 林乐夕释然一笑,透着心照不宣的羞涩,然后终于放下了心中的顾忌回答说:“那就这样吧,赢的人提一个要求。不过,我不会输的!” 头一次露出了小女孩似的骄傲,她的笑容闪耀着就像头顶上的阳光。对于打网球,她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这是她唯一专注的擅长的技能,水平不比职业选手差。 藤井看着笑容明媚的林乐夕,柔软的心房仿佛也洒满了阳光似的暖暖的。“开始吧,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本事!”说着便站好了姿势,双眼专注的盯着林乐夕手上的那颗球。 “啪!啪!啪!”那颗网球刚劲有力的在地上弹了三下,然后飞向空中,与此同时林乐夕纵身一跃,一记扣杀猛地将球以一条近乎直线的轨迹逼向网边。 好一个网前扣杀,藤井心中感叹着身体已经挪到了网前,重心往前一歪,整个人以接近栽倒的姿势接住了球,然后手腕轻轻一挑,那颗球变飞上球网在最尖端转了一圈。林乐夕暗叫不好,可当她冲到网前时,那颗球也刚好落地。 “0:15”菊地凛的声音响起的恰到好处。 想不到藤井前辈的球技如此了得,林乐夕忽然响起那一日电话中他说的找不到对手的言词,这才暗暗感慨,原来他说的不是激将法却是真的。忽然有些害怕自己输掉比赛,林乐夕吸了一口气,开始全力以赴聚精会神。 林乐夕的发球一向稳准狠,当她用尽全力投入之后,扣杀的角度更加刁钻古怪。藤井不禁暗暗佩服,可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明朗。他很久没有打的这么尽兴了。 两人节奏十分紧凑,不一会儿便完了第一局,交换场地,变成藤井发球。 藤井将球握在手里,眼带笑意的看着林乐夕说:“林乐夕,打球这件事其实和生活很类似,有时候平淡无奇,慢吞吞的让人兴趣索然,有时候快电光火石,快的让人精疲力竭。你喜欢那一种?” 林乐夕本正聚精会神的等着接球,听到他的那一席话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里不禁揣测起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可刚一走神,一个急球便杀了过来,她措手不及,猛一挥拍,却铺了一个空。 她不免有些恼火,这样故意分散人注意力的把戏实在很令她不齿,于是用怨念的眼神瞪过去。 不想藤井却笑嘻嘻的继续说:“有时还会来个突然袭击,令人猝不及防。” 林乐夕没有理他,只觉得自己上了当,告诉自己要打起精神盯紧下一个球。 藤井见她全副武装,又是轻轻一笑,口中朗声道:“看好了,球来了!”说完将球往空中一抛。 林乐夕紧盯着那只在阳光下变得闪耀无比的荧光绿的网球腾空而起,心中盘算着到哪个点该击球,只见藤井的拍往上一挥,对了,就是这个位置!她的眼睛已经迅速判断出这是一个长球,应该会压线,身体便急速后退准备迎战。 谁知藤井的拍在球的最高点只是轻微一晃,真正挥拍时候却是球已经下落的某时,挥拍时也只是斜斜的一蹭,于是原本预定好的压线长球便突然变成了擦网球。 “啪!”网球落入林乐夕的场中,“30:0”菊地凛又是一声高呼。 被这个假动作蒙到,林乐夕好恨自己没能辨认清楚,眼神更加愤怒了。 “你看,所以生活也是一样,不要以为你想的已经够周全了,总还是会有意外的,意外发生的时候如果来不及避免,那也只能坦然接受了不是?”藤井继续不紧不慢的说。 “前辈,请不要说那么多无关比赛的话了,我不会再被你戏弄了!”林乐夕咬了咬嘴唇,倔强的说。 正文 第六话 成为女公关-Night 4.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0 本章字数:6806 Night4. 林乐夕说到做到,果然,接下来藤井的各种发球,无论是长短快慢,假动作也好,急刹球也罢,她都照单全收,无一遗漏。两个人由最开始的发球权定输赢渐渐变成了密集的拉锯战。 林乐夕十分认真,整个身体好似已经摆脱了精神的束缚只是一味的凭着本能的去接球,额头鼻尖的汗水滴下来,她也全然不顾。藤井却依旧是慵懒闲适,而且嘴也不闲着,滔滔不绝的讲着各种不着边际的大道理。他手下的球也和他的人一样看似随性起意,时快时慢忽远忽近,实则暗藏玄机,步步为营。 两人就这么纠纠缠缠难分高低,不知不觉到了决胜局。交换场地的时候藤井拓海看到林乐夕额前的刘海已经被汗水打透,湿哒哒的贴在脸上,便微微笑着伸出手到她的头上,将凌乱的湿发理到一边。 “累了吧?”他温柔的问。 林乐夕全身一颤,竟然觉得双颊发烫,她也只道是运动过度所致。“不累。”她倔强的回答。 “打了这么久还不累?”藤井故意要拆穿她的小固执。 “因为打球是我喜欢的运动,就算再辛苦我也不觉得累,我很开心。”林乐夕坦白的说。 “那说明你还是不够累,等你身体彻底超出负荷的时候,肯定还是会喊累的。”藤井眼带深意的看着她。 可林乐夕却没有在意他的眼神,只是继续倔强的说:“不会的。” 藤井脸上漾着笑,对坐在台子上的菊地凛喊道:“凛,今天我总算遇到一个千载难逢的对手,看来要使出点真本事来了,要不要赌一把?” 菊地凛冷淡平静的脸上微微隐现一丝笑意,“拓海,如果你还想赌上次那件事,我没兴趣。但如果对人不对事,我会考虑。” 藤井拓海一听便大笑起来,手指着菊地凛摇着头说:“好你个对人不对事!我跟你赌!赌注就还和上次的一样。” 菊地凛双手一扬,摆出随你喜欢的架势。 在一旁的林乐夕没有听懂他们的对话,不过她也没什么兴趣去猜。眼下最重要的是养足精神集中全力把最后一局拿下。 又是一局漫长的拉锯战。天上的阳光已渐渐由清晨的爽朗变成了正午的毒辣,火热的光线将地表面的水汽全部蒸发,空气闷闷的热,将人的耐心与体力一点点消磨殆尽。 林乐夕开始觉得精力不够用,呼吸的节奏也变得不再顺畅,额头的汗意外的发凉,她舔了舔嘴唇,觉得口干舌燥。坚持,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去。 藤井却依旧一脸轻松,虽然也同样是汗水浸湿了上衣,球速也渐渐减慢下来,可打的都是刁钻的位置。 最后一球由藤井发球,只见他的手指抓着那颗球轻捏了一下,然后顺势打出。球路很正,是个老老实实的正常发球。林乐夕看准了,便跑到合适的位置准备接球,可就在准备那挥拍的一瞬间,那颗球猛地从地上弹起向着林乐夕的脸打去。林乐夕一惊,赶忙侧了一下身子躲过那球,可等她想要再次挥拍的时候,那颗球却已经落了地。 “4:3,藤井赢!”菊地凛的声音响起。 林乐夕有些怔住,不敢相信刚刚的那一幕,他那个看似正常的发球,居然是外旋球?等她缓过神来的时候,藤井已经一脸春风的站在她面前了。 “你累吗?林乐夕。”他问。 林乐夕依旧大脑空旷,面对藤井的问题,她却还是固执的摇了摇头。 藤井一笑,又接着问:“那你开心吗?” 林乐夕想了想,好久都没这么认真痛快的打过网球了,虽然自己输了,可技不如人她也没有怨言,尤其是最后这个令她震惊的外旋发球,实在是大开眼界。于是,她用力的点了点头。 藤井笑的更爽朗了,他一双眼睛清澈的像从雪山上滚下来的清流,泛着能进驻心灵的光。林乐夕不太敢看这样的眼神,她低下头,怕自己的意识会溶化。 “那,我就说我的要求喽,你可要照办啊!”藤井的语气里含着狡猾。 林乐夕却只能点点头,愿赌服输,她从不耍赖。 “我的要求就是,这个月开始我会在学生会办的网球社担任特聘教练,指导社员打网球,你是新生正好可以参加这个社团。我就要你加入网球社,然后每周陪我打网球。”藤井眼睛直直的望着林乐夕。 林乐夕听到猛地抬起头,眼神正好与藤井碰个正着。她看着他,揣摩着那一副稳操胜券的神情,恍然大悟。 原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阻止自己退学。 可是既然如此他又干嘛不速战速决,却要拼命的跟她耗费体力玩摧残意志的拉锯战?他从头到尾只使出了一次外旋发球,就是最后决胜负的绝杀,之前那么多次的发球机会他都在干什么? “怎么?要耍赖吗?你是怕上学太累了,所以想逃学?”藤井拓海眼睛弯弯的,笑眯眯的看着她。 一语点醒梦中人。林乐夕有些怔怔的望着藤井,想着这一场比赛下来他说过的话,终于顿悟了。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她努力的撑着眼睛不让泪水夺眶而出。 “才不会呢!上学是我喜欢的事情,才不会觉得累呢!我绝对不会觉得累!”她哽咽着说。 “嗯,那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呵呵,你看看你,汗水都流到眼睛里去了,快擦一擦。”藤井笑着递给她一条雪白的毛巾。 林乐夕接过毛巾,便把整张脸都埋到毛巾里,可是泪水还是止不住的流。 恍恍惚惚的,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包围住了,一只宽大的手放在她的后背上,轻轻的摩挲着。 “乐夕,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藤井的声音那么温柔的在耳边萦绕。 有那么一瞬间,林乐夕的意识好像消失了一样,整个躯壳空荡荡的软绵绵的,失去支撑完全栽进了他的怀抱。 可是下一刻,她猛然惊觉,然后迅速的挣脱开他,不知所措的看着地面。沉默中,她看到地上的那个颀长的影子好像颤动了两下。 “对不起,你会怪我吗?你会履行承诺吗?”藤井的声音微微颤抖着,透着局促的不自信。 “前辈,谢谢你。我会履行承诺的。”林乐夕抬起头,眼神中透着坚定。 是啊,既然是自己喜欢的,为什么要放弃?就算再苦再累又能怎样?心情是快乐的就够了。 想到这里,林乐夕忽然觉得天空原来是如此湛蓝。她发自内心的露出了微笑,虽然只是淡淡的笑容,却又一次把藤井的心照亮了。 “好!哈哈,那你的入部申请我就接受了,下周就要来参加活动啊!”藤井爽朗的说。 “是,我知道了。”林乐夕含着笑答道。 总会有办法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林乐夕已经充满了勇气。 “凛,你看,我又赢了!”藤井拓海得意的看向菊地凛。 “拓海,别高兴的太早,我都说了,对人不对事,所以你还没赢呢!”菊地凛淡然的说。 “好,我肯定赢给你看!”藤井拓海斗志满满的说,眼神却是飘向林乐夕这一边的。 这使得林乐夕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难道这两个人的打赌与自己有关? 没有多问什么,她回到更衣室冲了澡换回自己的衣服。出门前又看了一眼包里的那封退学届,嘴角微微扬起。她感慨,还好是递交这封信之前遇到了藤井拓海。 三人走出球场,藤井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啊,活动一下真舒服!咱们去吃点东西吧,烤肉呢还是寿司?”他似颦似笑的望着林乐夕问。 “对不起前辈,我想快点回去,我要去看看姐姐……”林乐夕有些为难。 其实她是着急下午一点钟开始的店里的培训。可自己要去代替姐姐变成女公关这件事情,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乐夕?你来学校啦?太好啦,终于见到你啦!”不远处一个清脆的声音飘过来。 林乐夕抬头一看,荻原英诗像只小蝴蝶般翩翩的跑了过来,眨着圆圆的眼睛,长睫毛忽闪忽闪的。 对这个女孩,林乐夕心中含着愧疚,毕竟昨天还狠心的挂了她的电话。可是现在已雨过天晴,于是林乐夕露出甜甜的笑意迎过去:“英诗,对不起,这么久没来学校让你担心了。” 荻原英诗走近了才看到林乐夕身边站着藤井拓海和另外一个神情冰冷的男生,激动的原本想说的话一下子就忘了大半。 她拉起林乐夕的手笑盈盈的说:“肯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吧?你可不是无故旷课的学生。没关系的,现在来了就好了。你怎么,和藤井前辈在一起啊?” 说完了还不忘用俏皮又娇羞的眼神偷瞄两眼一旁风度翩翩的藤井拓海。 林乐夕不禁失笑,这小丫头一上来不先问自己这么多天不来上课的理由,倒关心起藤井为什么在身边这点小事了。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心头一热。这女孩虽然看起来天真稚嫩,可心思还是很细的,她知道自己不来肯定有理由但不见得是能轻易说出口的,所以自己不主动讲她也就不问,就这么极其自然的把话题转移到了别处,对两个人都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碰巧遇到了,我硬拉着她陪我打了一场网球而已。”一旁的藤井一脸春风的回答。 “乐夕,你怎么这么好运气,随便一碰就能碰到藤井前辈。”荻原小声在林乐夕的耳边撒着娇。 林乐夕笑而不语。此时的她心情那么舒畅,就像头顶的晴空,湛蓝如洗,纯净的不带一丝杂质。 这才是她向往的校园生活,里面的人事都那么纯净,阳光下闪耀着如刚刚那颗网球般的荧光绿,还微微夹带着青柠的香味。 一会儿就好,哪怕在艰辛的生活中偶尔能有这样的一刻喘息,也已经足够给自己注入力量了。 走出东大校门的林乐夕,回头看着身后的一片青葱,微微笑了。可是转过脸来,那个笑容马上被收起,因为一旦走出校园的大门,她就又变回与苦难生活抗争的林乐夕了。 无暇再拥着学校的气息依依不舍,她把眼神压得很低,加快了脚步。过了这周的培训,明天就便她的出道日。 正文 第七话 出道日-Night1.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0 本章字数:7628 第七话出道日 Night1. 林乐夕回到医院的时候姐姐林乐晨正躺在床上输液,林乐夕看了一眼姐姐凹陷的眼眶心疼的小声喊了一句:“姐。” 林乐晨没有理她,而是翻了个身把头转向了另一侧。 这些日子以来,林乐晨一直是这样冷淡的对待自己的妹妹,她在用无声的默然抗议妹妹的冲动抉择。 林乐夕心里难受,可以没什么办法让姐姐谅解自己。毕竟,当初自己听说姐姐是女公关的时候,也是发自内心的有抵触的。 “姐,我今天去学校了。”她坐在床边看着姐姐的背影说。 林乐晨身体一抽动,可她依旧没有转过脸来,只是淡淡的开口问:“你去办退学了?” “嗯,去的时候是这么打算的。”林乐夕轻声答道。 林乐晨咬着嘴唇,泪水已经顺着眼角滴在枕头上晕湿了一小片。她聪明的妹妹就这么离开了学校,彻底与梦想决裂,对现实妥协了? “姐你别哭,听我说完啊!我没有退学,虽然之前已经下定了决心的,可是今天发生了一些事情,我还是改变了这个决定,姐,我会坚持上学的,我会坚持我的梦想的!”林乐夕看着姐姐的泪有些慌了。 林乐晨怔住,可眼泪还是继续流,隔了一会儿她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妹妹,“乐夕,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没有退学,你还会继续念书?” “嗯,姐我没骗你,你看。”林乐夕说着从包里拿出了那封退学届,然后当着林乐晨的面撕成了两半。 林乐晨缓缓地伸出手抓住妹妹的手,含着泪笑着:“太好了,乐夕,你还继续念大学真是太好了!” 可是笑到一半她又止住,然后认真的问:“那你还打算继续在店里做下去吗?” 林乐夕点点头:“嗯,反正培结束了,正式开始工作是在晚上的,我白天去上两节课也不会耽误多久,只是能照顾你的时间会变少,我有些担心。” “不怕的乐夕,姐姐很好,一个人在医院也没事的,反正医生护士都看着呢。你就专注的学习吧!可是姐担心你白天晚上都那么忙会太累,熬不住啊!”林乐晨温婉的眼神里映出水汪汪的心疼。 “姐,我没事的。上学是我喜欢的事情,所以就算再辛苦我也不会觉得累的。我已经想好了,目前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反正只要在这店里做两年就可以离开。等我大学毕业了就可以找正常的工作养活你了。” 林乐夕微笑着,眼神飘向华灯初上的窗外,隔着重重的楼宇,她仿佛看到了那丝渐隐的夕阳。只是一个黑夜而已,黑夜过完,太阳还会照常升起的。 “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的语气那么坚定。 林乐晨望着妹妹倔强的脸上又充满了自信的神采,心里道不出的宽慰,可与此同时还有一丝更沉重的悲凉漫上心头。她极力将这丝伤怀隐藏的不露痕迹,脸上也终于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真正笑容。 “说的也是呢。”她又说起了那句当日机场初见妹妹时候呢喃的日语。 林乐夕一笑,俏皮的重复着:“说的也是呢!” 空旷苍凉的病房里响起了两姐妹的笑声,那么明媚,那么轻快。像只活蹦乱跳的小精灵,努力的追逐着窗外那抹渐隐的夕阳,那是希望的光。 那一晚林乐夕睡的特别安稳,她做了一个儿时常做的梦。梦里她和姐姐手牵着手在家乡的山坡上玩耍,阳光是暖暖的橘色,空气里也有野花的香味。她们拿着网子追逐着翩翩飞舞的小蝴蝶,姐姐还灵巧的用山坡上的草叶给她编了一只小蚱蜢,她拿着笑的那么开心。不远处山下飘着袅袅炊烟,妈妈站在小院门口对着姐妹俩含着回家吃饭。走下坡的时候她摔倒了,姐姐就蹲下身子让她趴在背上把她背回了家。 醒来的时候已是清晨,林乐夕拉开窗帘看着外面一片晴空,微微的笑了。一切都没有变,她,还有她的姐姐,她们都没有变。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做了一个深呼吸,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今天开始,她将是一个不一样的林乐夕。 她走到了姐姐的房间,打开了衣橱的门走进去,看着排列的整整齐齐的衣服有些呆住。与其说是衣橱,这倒更像是一间井井有条的更衣室。过道的一侧是按季节和颜色排列的时装,里里外外正好四排,而另一侧则全部都是华丽的礼服,长短深浅各种款式颜色熠熠生辉。旁边的玻璃橱柜里则是各种首饰配件,无不精雕细琢,璀璨夺目。 她看的有些眼花,一时间根本挑不出哪一件适合自己。随手拿起一件深紫色的抹胸长裙对着镜子比了比,又马上挂了回去,她没法接受镜子里的自己。如此朴实素雅的一张脸,依旧稚气未退,是无论如何也配不上这样华贵的颜色的。她又想起那一日晚上在Sirens店门口偶遇姐姐的时候,把自己惊艳的瞠目结舌的正是这一件礼服。同样的衣服,姐姐穿起来就可以那么高贵典雅,毫无风尘之感,宛若璀璨的大明星。可是自己却完全撑不起这股气势,她不免有些泄气。 那就索性穿的素一点吧,反正只是做个低级看护应付一下而已。目光落到了角落里的一条柔软质地的白纱裙上,很简单的抹胸样式,收紧的高腰,下摆是蛋糕状一层层的叠纱刚好到膝盖上部,没有多余的点缀,只是单纯的白纱。她拿起这条裙子又对着镜子比了比,果然和自己的感觉很衬,满意的对着镜子笑了笑,忽然想起这样笑不对,于是又挺直了身板微微颔首,按照悠里妈妈教的规矩重新对着镜子笑了一次。 面对镜子里那个所谓的“标准微笑”,刹那间林乐夕忽然觉得好像不认识自己了。她怔住,呆呆的看着这个镜子里笑的温和又僵硬的这张脸,然后又释然,苦笑并叹息。 从今天起,她要做一个靠卖笑为生的女人了。 取下了衣架,脱掉了睡衣,她套上了那条雪白的纱裙。强烈的压抑着这种不真实的感觉,她故作镇定的甩了甩头发,然后又在玻璃橱里拿出了一只镶着水晶的蝴蝶形状的发卡别在了耳侧上方。 “你好,林乐夕。不,应该是,你好,Yuki。”她对着镜子说。 来到了店里换好了衣服,林乐夕开始对着镜子给自己化妆。 一旁的亚美凑了过来,“Yuki,你这条白裙子真好看,和你的气质好配啊!” 林乐夕微笑的看着她,眼神却不由自主的晃了一下,然后强作镇定的说:“谢谢,你今天的打扮也很美。” 可她心里却是吓了一跳的,不为别的,只为亚美今天穿的这条紧身深V的宝蓝色礼服。那个V型领口开得已经大到令亚美那嫩白的胸口由中间向两边扩展的半个侧面一览无遗。 林乐夕暗暗告诉自己不要大惊小怪,这就是陪酒女啊,穿成这样也是无可厚非的。 亚美还是看出了林乐夕的惊慌,有些尴尬的说:“我这件礼服,是不是开得太大了?” 她这一说林乐夕更加尴尬了,只好还带着歉意说:“其实挺好的,只是我以前没见过别人穿这样的礼服,有点大惊小怪了,对不起。” “我也是下了很久决心才穿的,毕竟今晚是出道的日子,我要赢个好彩头。虽然还只是低级看护,但是如果不赶紧努力抓到几个客人的话,完不成营业任务就没机会升到正常女公关了。Yuki,我又没你年轻有气质,只能穿的露一些了。”亚美的语气很是诚恳。 林乐夕听了一时间百感交集,心里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但有一点她是肯定的,这是个本性很朴实的关西传统女人。 “Yuki,快过来过来,让我看看!”薰子妈妈沙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林乐夕转过身,微笑着走过去。“薰子妈妈,有什么事吗?” 薰子盯着林乐夕打量了一番,妖娆的晃了晃头说:“果然不出我所料,你跟我过来!” 林乐夕不解,怔在那里没动。 “快点啊,跟我来!”薰子妈妈不耐烦的一把抓起她的手便拉着她走出了这间化妆室。 来到走廊,薰子四下望了望,然后便推开了对面那间镶着金边的门。 “这不是姐姐的化妆室?你要干嘛?”林乐夕惊讶的问。 “傻丫头小声点!我来给你化妆啊,你看看你这样子哪像化好妆的女公关?这么淡的眼线怎么行!我真是白教你了。快坐下!”薰子说着便压着林乐夕的肩膀让她坐到了姐姐的巨大化妆镜前。 “这样好吗?不会被被人说什么吧?”林乐夕有些不安的问。 “不要管那么多了,今天是你出道的日子,我和你姐姐是好朋友,她不在当然要我来帮助你啦!不要小看今天啊,能不能得到客人的瞩目今天的表现很重要的!”薰子妈妈一边说一边拿着化妆品往林乐夕脸上涂。 虽然觉得不妥,可林乐夕还是乖乖的闭起眼睛坐在那任由薰子摆弄了。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完全不敢相信镜子里的人是自己。 深咖啡色的上眼线从内眼角到外眼角又淡转浓逐渐加深,最后微微翘起与翻翘的睫毛连在一起。下眼线却是淡淡晕开的银白色,与上眼皮的浅绿色混着紫色的眼影交相辉映。两颊打了玫瑰色的腮红,嘴唇上也涂了明艳的唇彩。 这是一个活泼俏皮又妩媚精致的彩妆。林乐夕呆了一会儿,才缓缓反应过来,镜子里的这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庞是自己,虽然更像是她的姐姐。 “怎么样?我就说化了妆之后你肯定和你姐姐一样都是大美人。你姐姐当年出道时候的妆也是我画的,现在你画好妆真的和你姐姐更像了,就凭这张和Ayako八成相似的脸,今晚你也能招来几个属于你自己的客人。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一周你就能脱离看护变成正式的女公关了!”薰子得意的说。 林乐夕依旧觉得精神有些恍惚,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在意出道这个日子?当不当真正的女公关有什么重要的呢?她只要熬过这两年的合约就满足了。 “嗯,妆已经OK了,头发这样披着也还可以。这裙子不错倒是不错,就是,拉的太高了,得这样才行!” 薰子说着,两手忽然拽住了林乐夕的裙子,猛地往下拉了一下。 “啊!你干什么!”林乐夕大惊,急忙用双臂护住了自己的胸部,满眼惊恐的望着薰子。 “哎,你怕什么?我只是说你的裙子提的太往上了,要下面一点,露一点胸出来才好看!”薰子一脸无奈。 “你!你是个男人,怎么能这样出手拉我裙子!”林乐夕急了,不管不顾的将心底的惊恐喊了出来。 薰子听到当即色变,霎时间她眼里闪过了各种神情,惊讶,疑惑,愤怒,犹豫……最后变成了释然的笑容:“哈哈,你姐姐都告诉你了?” “不是的,是我自己看出来的。”林乐夕开始后悔自己刚刚惊吓过度的失控,但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好藏的了。 “你自己看出来的?真的是你看出来的?没人告诉你?”薰子眼里全是惊奇。 “嗯。”林乐夕点点头。 “你好厉害啊,我做变性手术都两年了,从来没有人看出来我是男人过!连你姐姐都是我告诉她她才知道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薰子的眼神告诉林乐夕,她并没有生气。 “这个,就是,我也不知道,反正就觉得应该是这样的。”林乐夕尴尬的说。 “哈哈,真是个有意思的孩子!行了,你放心吧,我已经变成女人了,而且我对女人没兴趣,将来我也是要嫁男人的!”薰子晃了晃头得意的说。 林乐夕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偷偷的抬起双手想要把裙子拉回去,没成想一下就被薰子喝住。 “不许提!这个高度正合适,又不会露太多显得低级,又不会露太少显得小家子气。你姐姐穿裙子都是这个高度,你不许改!”薰子眉毛一扬。 林乐夕只好放下双手,她觉得头皮发麻。也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听薰子的声音刺激的。 正文 第七话 出道日-Night 2.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1 本章字数:7444 Night2. 走进Sirens大厅的那一刻,林乐夕被眼前的奢华景象晃得有些眼花。这是她从未见过的纸醉金迷灯红酒绿却又不乏低调尊贵的场面,就像是低柔婉转的音乐和着空灵暗淡的光线调出的,一副色彩华丽凝重又透着妩媚朦胧的油画。 男人们大都一身笔挺的西装,穿戴着锃亮的皮鞋和闪耀的名表,恰到好处,一丝不苟。他们的脸上透着倨傲又陶醉的神情,深沉又不乏兴致的配合着身边笑靥如花的女人们逢场作戏。这与林乐夕想象中的花钱买醉的幻想大相径庭。虽然桌上都摆着各种缤纷的高级酒品,但没有人是醉的。比起大口的喝酒玩乐,这里的人们似乎更倾向于享受这里奢靡暧昧的喝酒氛围,每个人都是那么高傲的低调,连说话都是有节制的音量,仿佛一颦一笑都带着值得考究的深意。 “Yuki,亚美,今晚你们两个就给美穗做看护,记得好好跟前辈学习。”悠里妈妈板着脸对二人说。 “是。”林乐夕和亚美两人低头齐声答道。 待抬起头来的时候,悠里妈妈已经走远了。林乐夕见到一个十分妖娆的身着艳粉色礼服的女子对着她们俩盈盈微笑。这女人下颌很尖,颧骨凸显,眼睛不大但是眼神很亮透着精明。整张脸看下来说不出具体五官哪里漂亮但聚在一起倒也极为和谐,妆容更是无可挑剔的精致。她的皮肤偏黄,但因为穿的是十分抢眼的艳粉色,肤色的不足也就不那么明显了。 可以将自己的弱点掩盖的不着痕迹,这定是一个心思很深的人。林乐夕礼貌性的微笑说道:“美穗小姐,请多关照。” 身旁的亚美也急忙鞠躬:“美穗SAMA,我是亚美,请多关照。” 美穗含着笑打量着二人,轻柔的说:“叫我美穗姐就行了,跟我过来吧。” “是。”两人回答着便小心翼翼的跟在美穗身后来到了一个隔间。 Sirens店的大厅十分宽敞,用环绕三面的沙发将整个大厅分隔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区域,每个区域间只以珠帘和鲜花布景隔开按照序号排列算作一台。通常情况下每一台都有一个被指名的高级女公关,手下带着几个普通女公关或者低级看护一同作陪。若是这位女公关的人气很旺,一晚上有几台的客人指名,她就不得不辗转于几桌客人之间。这时候就由没人指名的普通女公关和看护们负责填补中场的空隙,这也给了没人指名的女公关和看护拉拢客人的机会。 来到美穗的指名客人面前,林乐夕察觉到身边的亚美小心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深V礼服。 两人跟着美穗一起对客人鞠躬致意,林乐夕努力的做好了培训时候悠里妈妈要求的全部规矩。“起身抬头那一刻记得要面带微笑!”薰子的叮嘱也在耳边响起。 可等她抬起头露出了标准的接客式笑容时,才发现坐在那里的客人根本没有看向自己,早已经拉着美穗的手卿卿我我了。她有些尴尬的和身边的亚美互看了一眼,然后纷纷无声的坐到了沙发的最边上。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略微发福,还有些秃顶。脸上泛着营养过剩的油光,表情极为殷勤的透着几分猥琐。他拉着美穗的手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可美穗却听得极为认真,不时的眼波流转,偶尔还咯咯的笑着,一副乐不可支的活泼模样。身边的亚美也是瞪大了眼睛认真的听着,并且积极的配合着美穗在该笑的时候欢快的笑着。 这就是酒客与陪酒女,这就是银座。 林乐夕听不下去这两人的无聊对话,开始对着透明雕花的方形茶几上冰桶里的那瓶高级香槟发呆。那瓶颈十分修长,由于被冰块包围,上面贴着一层细密的雾气,看不清里面液体的模样,却更加引起了人们对其的遐想。可当雾气散去,瓶子变得清澈透明的时候,这瓶恢复常温的香槟也就不再值钱了。 所以高贵永远都是伴着冷艳的,让人摸不清的冷淡往往可以提高事物的价值,人也是如此。 “所以啊,我们的直升机绕着富士山飞了三圈啊,才终于找到了俊介君,当时抱着它我差点哭出来,哈哈!”这位客人绘声绘色的讲道。 “真的吗,太好了!总算是找到了,要是我的话肯定会抱着它一直哭的,从小养到大的狗狗感情肯定非常深了,就像家人一样了。”美穗在一旁感同身受的眨着眼睛。 “是啊是啊,我小时候也养过狗狗的,可惜后来生病去世了,当时我哭了好几天呢!”亚美也附和道。 林乐夕依旧在发呆,等她察觉到的时候发现三个人竟然都在看着自己,不免有些惊慌。不得不赔个笑脸尴尬的道歉:“对不起,我刚刚有些走神了,你们在聊什么?” 这话一说出口,林乐夕立刻便看到了三人神色的不同变化。亚美紧张的偷瞄了一眼美穗,然后偷偷的对着她做着口型无声的说着“狗狗”。美穗依旧是云淡风轻的微笑着,可眼睛里却好似装着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心思,这使得林乐夕心中有点忐忑。至于这位客人,首先眼里闪过一丝愠怒,可随即又迸发出了别样的激动,让林乐夕大为不解。 “Yuki,接待客人的时候走神可是很失礼的行为,要是让悠里妈妈知道了你就惨了!”美穗说着责备的话,可语气还是温和的。说完她又看向那位客人:“高桥先生,她是今天才上班的新人,不懂规矩让您见笑了。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跟她计较了吗?” 高桥先生眼睛一亮,又是仔细的打量了林乐夕一番,然后笑道:“我说怎么觉得陌生,原来是新人。可是你这张脸,怎么看起来又这么眼熟呢?” 林乐夕被他盯得有些头皮发麻,不自觉的低下了头,听了他的话有些明白了刚刚他的激动的神情是为何了。 “高桥先生真是好眼力啊,Yuki是新人,但她的姐姐可是我们店里的Top,Ayako啊!”美穗依旧笑得波澜不惊。 果然是这样,这人认识姐姐,难不成以前是姐姐的客人?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觉得眼熟,Ayako的妹妹居然也来你们店工作了?你姐姐最近怎么不见了?嫁人去了?”高桥先生大笑着问。 可这个笑声却不知为何让林乐夕觉得寒毛都竖起来了。她勉强的微笑着说:“姐姐最近在休息。”可头还是低着的。 “什么?休息?让自己的妹妹出来赚钱自己却在家休息?Ayako还真是想得开啊!”高桥先生语含讥讽。 这样的态度,莫非这人以前和姐姐有过什么过节?林乐夕开始觉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我是代替姐姐来这工作的,姐姐的身体需要休养。”林乐夕抬起头直视过去,虽然嘴上没说,可是心里她是容不得别人说姐姐的不是的。 高桥先生明显被这直接的眼神刺激了一下,他愣住,然后嘴角渐渐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既然是Ayako的妹妹,那咱们也算是有点渊源了,美穗,倒一杯酒给她,我要正式的认识一下Yuki小姐。”他不紧不慢的说。 美穗笑着点头,然后挥手叫来了不远处的黑服,“倒一杯酒给Yuki。”她下达了命令,高傲如皇后。 黑服点头,然后打开了那瓶绕着寒气的香槟,“砰!”的一声之后,晶莹的浅黄色液体夹带着无数细细密密的气泡被倒入了一只高高的酒杯中,满满的,却没有溢出一星半点。 林乐夕看着那杯底的气泡一串串的相互追赶着往酒面上浮,心里也像是装满了一碰即碎的气泡一样紧张不安。 所以他们的意思是要我喝完这满满一杯的香槟?她不禁皱起了眉头,她才只有二十岁,她不会喝酒。 虽然早就料到了,做陪酒女肯定是免不了得要喝酒的,可培训的课程里并没有喝酒这一项,只是略微讲解了一些高级酒的名字产地这类知识。所以经历了这一系列培训之后自以为自己已经具备了做一个职业女公关全部素质的林乐夕,到此刻才发现,她忽略了一个做陪酒女公关最最基本的训练,喝酒。 想不到第一天就遇到了这个难题,林乐夕此刻终于有了身为陪酒女的真实感。 “Yuki,喝吧,别让高桥先生久等了。”美穗的语气温和中又带着一丝威严,事不关己的淡漠明明白白的写在笑容底下。 林乐夕看了看表面温和的美穗,又看了看一脸紧张的亚美,最后把目光落到了等着看好戏表情的高桥先生脸上。 看来这酒是不喝不行了,既然已经做了陪酒女,还扭捏什么呢?她拿起酒杯一扬脖,咕嘟咕嘟的冰凉液体立刻就冲进了胃里,刹那间全身都凉了,可是很快胃里又像火在烧一样。 忽冷忽热,冰火相撞,让林乐夕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她用手背轻轻拭了一下嘴角,然后倔强的看向高桥先生。 高桥先生眯缝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林乐夕,又看了看美穗,然后拖着长音说:“不错嘛,是个有意思的小姑娘。”说完又看了一样美穗,眼神不言而喻。 美穗便微笑着对黑服又点了点头,那黑服会意只得面无表情的又在林乐夕的杯子里灌上了满满一杯酒。 少了第一次的冲劲儿,这一杯香槟的气泡少了很多,在暗淡的灯光下折射出摄人心魄的光晕。 林乐夕开始头痛,她没有想到一杯之后竟然还有一杯。 “小姑娘,香槟不是这么喝的,你刚刚那是太渴了在喝冰水,浪费了这瓶上好的‘BrutBlancdeBlancs’,你品出这其中是什么味道了吗?”高桥先生眉毛一扬。 林乐夕只觉得胃里此时翻江倒海,哪里品得出这其中的味道。她无奈之下窝着火,摇了摇头。 “好吧,看在与你姐姐是旧识的份上今天我就教教你品酒,你把这一杯喝了,然后仔细品一品这里面有什么味道告诉我。”高桥先生指了一下那只杯子说。 林乐夕硬着头皮端起酒杯,轻轻的晃了晃,果然一股花香扑面而来。她尝了一小口,有点酸酸甜甜的,也不像刚刚那么冰了,味道竟意外的不错。 “什么味道,喝出来了么?”高桥先生问。 “酸酸甜甜的,有点花香……”林乐夕低着头,脑子已经开始晕眩。 “再喝。”高桥先生明显不满意。 林乐夕只得硬着头皮又喝了一大口,然后努力的振作精神着回答:“有点果子的味道,是苹果?” “再喝!” “这股甜味是……蜂蜜?” “再喝!” “对不起,我只喝出了花香,苹果和蜂蜜的味道……”林乐夕忍着强烈晕眩感,目光灼灼的看着高桥先生。 “再喝。”高桥先生一脸的不耐烦中仿佛还带着几许兴致。 眼看着第二杯香槟也见了底,在一旁笑而不语的美穗又是一摆手,黑服马上倒了第三杯。 这一杯的颜色比起前两杯的要浓一些,味道也更重了。林乐夕望着这被色泽莹润的液体,却怎么也喝不下去了。现在的她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似的,每一个毛孔都透着热气,可是皮肤表层却是冰凉的。 在一旁一直闷不吭声的亚美终于看不下去了,她堆着笑说:“高桥先生,Yuki看样子还不会喝酒,要教也得慢慢教吧?今天她已经喝了两杯了,要不这第三杯我替她喝吧,您就当也考考我?” 高桥先生用余光瞄了一眼亚美,却没有说话。身边的美穗却开口了,“高桥先生,十分抱歉,因为对面的一之濑先生也指了我的名,请容我带着亚美去对面坐一会儿,我们去去就回。” “可以啊,去吧。”高桥先生握了一下美穗的手笑着说。 亚美还想开口,却被林乐夕偷偷的按住了她的手臂。她回头,看到林乐夕眼里迷离下隐藏的坚定和感激,只得偷偷轻叹了一声,便随着美穗离开了。 这回可好了,就剩下两个人连应付场面的客套都省了。林乐夕觉得自己又一次站在了悬崖边,走投无路,逃无可逃。 正文 第七话 出道日-Night 3.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1 本章字数:5971 Night3. 沙发上就剩下高桥先生和林乐夕两人,但林乐夕并没有坐的更靠近他,依旧只是搭在沙发的最边缘挺直着背。她竭尽全力的振作着精神,保持着高傲的谈吐举止,也不再掩饰眼神中的倔强和厌恶,就这么坚持以自己的方式抵抗着眼前这个蓄意找茬的客人。高桥还是一遍遍的问她喝出什么味道,她还是在高桥的一次又一次的命令下渐渐喝完了第三杯香槟。 黑服见状便准备俯身再倒酒,却被林乐夕阻止:“我自己来!” 倒完第四杯,那支修长的大瓶子居然空了。林乐夕觉得额头好像罩了一个紧箍咒似的,越来越紧,勒的脑浆都要崩出来了。 她没有等高桥开口,直接一扬脖,又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的时候,她嘴角泛起了一丝凌乱的微笑,“高桥先生,我尝出来了,这个酒里有丁香花的香气,蜂蜜和香草的甜味,苹果的酸味,还有一种,还有一种淡淡的苦味,之前一直没猜到是什么,现在终于尝出来了,是柚子对吗?柚子的苦味!” 高桥先生脸上一惊,用夹杂着疑惑,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目光审视起林乐夕早已涨红的双颊,渐渐的表情终于柔和了起来,他眯缝着眼,嘴角上扬,“你答对了。Yuki,你很了不起。” 林乐夕定了定神,不卑不亢的答了一句:“谢谢。” 高桥先生见她的表情如此,有些无奈,于是站起身对黑服说:“买单吧,告诉美穗我回去了。” 一转身又眼带深意的看着林乐夕,目光中含着隐隐的愧疚与不忍,“Yuki,晚上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这种酒后劲很大,最好叫人送你回家。” “多谢您的好意,也请您路上小心。”林乐夕站起身,鞠躬四十五度,回答的语气不冷不热。 待高桥先生走远,林乐夕才直起身子,刹那间天旋地转,猛地栽到了沙发上。迷迷糊糊的她觉得自己好像被扶起,然后被灌了几口没有滋味的冷水,忽然全身一个激灵,竟清醒了许多。再然后她觉得好像听到了悠里妈妈的厉声呵斥,别的没听清,只听到了最后一句:“你回去吧,好好反省!”她便浑浑噩噩的答了一句:“是。” 身体虽然迟钝,可还是遵循了大脑的指令,换衣服,草草卸妆,拿了包走出店门。阳平很贴心的为她叫了计程车,她感激的坐上去,还不忘挥手告别。 坐在车上,林乐夕忽然笑起来,她在笑话自己,初进大厅那会儿还感慨着那里没有人是醉的,可是一转眼,自己竟然已经喝多了。她用手抚了抚自己的胃,这一肚子的香槟跟着车轮一起翻转着,撑得难受。这是她人生喝的第一瓶香槟,BrutBlancdeBlancs,她记住了这个名字,也记住了这个味道。 这就是陪酒女的出道日吗?喝的可真不少呢。一边感慨着,一边悲从中来。林乐夕觉得鼻子里酸酸的,好像还有那香槟的味道没有散去,嘴里也是一样酸酸涩涩的。忽然一个嗝涌上来,她赶忙用手捂住嘴。 “司机先生,麻烦您路边停一下行吗,我不太舒服,可能要吐了……”她用残存的理智喊了停车。 下了车,她的身体已经不再灵敏,可她仍是踉踉跄跄的寻找着一个可以吐的地方,路边绝对是不可以的。前方一个小巷子,她看到了垃圾回收站,如果是吐在那里的话应该可以的吧? 刚一走近就被刺鼻的垃圾腐臭味道熏得眼泪都出来了,胃里的液体翻江倒海的向上涌,她张开嘴吐得一发不可收拾,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了似的。胃里的东西吐了一地,她吸了一口气,腐烂的味道进入鼻腔,于是又吐。吐到觉得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吐了,可一嗅到这里的味道就还想吐。 她想要离开这里,腿脚却不听使唤了似的,刚走了两步便跌倒在地。要爬起来才行,必须快点回家…… “怎么是你?喂,醒醒!你大晚上的趴在这种马路边是等着要被欺负吗?”一个声音响起。 林乐夕缓缓的睁开眼睛,却看不清这人的脸,她张开嘴想要说话,结果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恍恍惚惚的,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抱起来了,忽然全身的警报系统好像被拉响了一样,她惊慌的大叫起来:“放开我!你是谁!警察,警察救命!” 一只大手忽然捂住了她的嘴,“嘘,小声点,你真想把警察招来啊!” 坏人,这一定是个坏人!林乐夕猛地推开他拼命地跑起来,可是没跑两步又摔倒,她只得继续大喊求救。 她这一喊居然真的惊动了附近巡逻的片警,远远地她看到了一闪一闪的警灯,觉得看到了希望一样,“救命!救……” 她的下一句“救命”尚没有喊出来,自己的嘴就又被堵住了,但是这一次不是手,而是那个人的嘴。软软的,他吮吸着她的唇,双臂紧紧的将她环抱住,她动弹不得。 近距离的脸对脸,林乐夕忽然看清了,是一张熟悉的脸,似曾相识的神情,她居然又一次被他强吻了! 巡逻的警察走近了,看到是一对缠绵的恋人,无奈的笑笑便走远了。 这么类似的情景彻底唤醒了林乐夕的神经,是他,真的又是他!她想挣脱,可身体已经完全动不了了,仿佛全部的残存力气都在刚刚的拼死呼救中用光了似的。 高久透见警察远了,松开了她,然后一口吐沫吐在地上,“你是喝了多少酒啊?真恶心!” 林乐夕没好气的瞪着他:“你怎么总是用这样龌龊的手段躲避警察!” 高久透一听眼神里满是怨气:“我好心救你,你不领情还要叫救命引警察来,我不故技重施还能怎么办?” 林乐夕一撅嘴:“谁要你救了?鬼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好人!” “好啊,那你自己回去,我不管了!大晚上一个女孩子喝这么多酒露宿街头,你就等着被狼吃吧!”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林乐夕默默站在原地,咬着嘴唇,眼泪竟已不知不觉的大颗滴落。 空荡荡的大街上,静的只有夜风的声音,林乐夕一哭,细细碎碎的啜泣在高久的耳中也变得震耳欲聋。 他无奈的转过身,冰冷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丝疼惜。然后大步的又走了回去,蹲下身子示意林乐夕趴上来。林乐夕看了看,也没有说话便搂住他的脖子趴在了他背上。两人沉默了一路。 走到了高久摩托车停放的地方,高久又蹲下身,没有说话等着林乐夕自己下来。林乐夕却趴在他的背上一动不动。他有些无奈,只好开口说:“快下来吧!” 可是林乐夕还是没有动静,难不成睡着了?他正要转过脸来看看,忽然耳朵一阵剧痛,他“哎呀!”一声惨叫,随即把林乐夕甩到了地上。 林乐夕也是“哎呀!”一声,可然后却是咯咯的笑声,她指着高久的耳朵调皮的像个小孩子:“这是惩罚,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随意吻我!” 高久透气得脸色铁青,可是对着这么一个失去理智的笑的没心没肺的林乐夕,却怎么也发作不了。他知道这是清醒的她绝对做不出的事情,只是因为醉了,才终于变回了原本该有的小女孩样子。 他蹲下身子,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这副乐不可支的调皮模样,轻轻叹着气。她的眼神很是迷离,好像没了焦距一样的漫画少女,水汪汪的一片,依旧清澈透明。她的双颊泛着红晕,好像刚出炉的面包一样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她的嘴大咧着呵呵的傻笑着,这是他见她几次从未出现过的笑容弧度,尽情的释放着毫不掩饰的开怀,仿佛有一种能感染每一个见到这个笑容的人的魔力。 林乐夕迷迷糊糊的笑了很久之后终于停住,她天真的看着高久问:“你怎么也笑呢?我咬了你的耳朵,你不疼不生气吗?” 高久透哭笑不得,只好回道:“啊,疼死了!气死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说完便一伸手抱起林乐夕,不管不顾她的反应直接扔到了车上。又拿出那顶大号的安全帽扣在了她的头上,可是没成想却扣歪了,直接把林乐夕的眼睛鼻子都挡住了,听到林乐夕在头盔里闷闷的说着:“我看不见了!”他还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又把头盔摆正,他一只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坐好了,抓紧我!”林乐夕乖乖的点头。 一路上风驰电掣,高久透觉出自己的腰被抱紧了,他手腕一转又是猛然加速,腰间的双臂抱的更紧了。 机车停在林乐夕的家门口,高久透回头,摘下林乐夕的头盔,才发现她竟已睡熟了。他拍了拍她的额头,轻轻唤着:“林乐夕,醒醒,到家了!” 林乐夕睡眼惺忪,皱着眉头,喃喃着:“头,好痛……” “谁让你喝那么多酒?真看不出来,你一个好学生模样的小姑娘居然会大半夜的喝酒还在路边耍酒疯,你姐姐怎么教育你的?”高久的语气带着责备。 “我……我也不想的,是他逼我喝的,我还能怎么办……我今晚第一次喝酒,居然就喝了一整瓶的高级香槟,据说要二十万呢!”林乐夕晃着脑袋,表情痛苦的说。 高久透脸色一变,他开始仔细的打量起林乐夕的脸,这才发现除了酒后双颊的潮红以外,她的脸和平时比起来有些不同,眼睛嘴巴好像都还带着一些残留的颜料似的,现在被她左一把眼泪右一把鼻涕的一抹,模模糊糊的像只小花猫。 “你化妆了?”他脸色沉沉的问。 “嗯,不是我自己画的,薰子妈妈帮我的,她说我这个样子不是能见人的女公关……”林乐夕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残妆。 “女公关……”高久透脸色瞬间僵住。 “嗯,女公关,今天是我出道的日子,从今天起我就是个靠卖笑陪酒为生的女公关了!” 正文 第八话 只陪酒不卖身-Night 1.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1 本章字数:6518 第八话只陪酒不卖身 Night1. 林乐夕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快要炸开了,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身上却还穿着昨日的衣服。浑浑噩噩的挣扎着坐起来,她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大脑里一片混乱。 昨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此刻会躺在家里的床上? 喉咙里干的冒火,她拖着酸痛的身体走下床倒了一杯水。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急匆匆的下肚,她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胸口疼的好像有把闷火在烧。 果然喝酒是一件很讨厌的事情。她坐在地板上靠着床沿,反思起了昨晚第一次作为陪酒女公关的经历。 头脑冷静下来之后,她渐渐理顺了事情的原委,也开始看明白了隐在背后的深意。那个高桥先生和姐姐肯定是有过什么过节的,所以才会这样故意刁难。可是那个美穗小姐,也绝不是一个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善良的人。她定是对高桥先生和姐姐的事情很了解的,所以才故意介绍了我是Ayako的妹妹。 一想到自己就这么浑然不觉的被人下了套,林乐夕觉得后背都在冒凉气。 人心险恶,特别是在这种聚满了欲望与诱(凤鸣轩和谐)惑的声色场。 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还有万事小心才行。忽然开始佩服自己的姐姐可以在这种地方摸爬滚打这么久,而且还成功的变成了最高级的女公关,姐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这需要的不仅是察言观色的细心与耐心,更多的还有谨言慎行左右逢源的处事技巧和机警圆滑的自卫能力。 真想不到原来女公关也不是这么容易做的,她苦笑,才第一天上班就被打击到了,以后的日子肯定也不会有多好过的。情绪有些低落,她无力的叹息,可是与此同时,另一股倔强的不甘心也悄然升起。 她的理性告诉自己,既然已经下决心去做了,就要尽力做到最好。因为她早已经没有退路了。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洗了澡换了衣服,她匆匆来到了医院。一进病房便看到林乐晨宁静的侧脸,此刻的姐姐正眯着眼睛微侧着头面对着窗外闪耀的阳光。一束束的太阳光笔直的洒进来,正好投射在林乐晨的苍白的脸上,那么纯净,仿佛世间的一切污浊与苦难都会在这张容颜面前被蒸发。 听到妹妹的脚步,林乐晨转过身,微笑着看着妹妹,眼神亲切柔和。 “昨晚休息的好吗?早上有没有睡够?怎么脸色还是那么不好?”林乐晨温柔的问。 “嗯,还好。”林乐夕搪塞着,她绝对不会让姐姐知道自己第一天上班就被灌醉的事情。 “第一次喝那么多酒肯定很不习惯吧?晚上熬点绿豆汤喝喝吧,能解毒。”林乐晨的面容依旧温和无波。 林乐夕一惊,有些怔住。姐姐怎么知道自己喝酒的事? 林乐晨微微一笑:“你都忘了吗?昨晚是谁送你回家的?” 林乐夕觉得头皮麻酥酥的,这件事她从醒来就一直想,却怎么都回想不起来。于是乖乖的点点头。 “哎!是你的那位‘黑猪’同学啊,你得好好谢谢人家才行!”林乐晨叹着气摇了摇头。 林乐夕瞬间头痛欲裂,失声惊呼:“怎么会是他?” “昨晚你第一天上班,我一直放心不下怕你出事,所以打了好多次你的电话可是一直都没打通。后来约摸着要关店的时候我打给了阳平,他说你喝多了被他送上计程车回家了。可若你真能清醒着平安到家,又怎么会不接我的电话?我急得不行就一直打一直打,直到你的电话被人接起,就是高久啊,他说他恰好在路边遇到你,就把你送回了家,我这才放下心啊!” 林乐晨的语气虽然是清晨雨过天晴的平淡,林乐夕却听出了昨夕暴风骤雨的残响。 她惭愧的抓起姐姐的手,心里的难过委屈全都掩饰不住了,“姐,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害你担心了。” 林乐晨反握紧了妹妹的手,微笑着说:“傻妹妹,姐姐没有怪你啊!我理解的,你什么都不懂,第一天上班就遇到高桥先生这种客人,会被灌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我是心疼,也好恨自己没有跟你提前讲清楚这份工作的难处。干这一行很多时候都是不由自主的,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才行啊!” “姐,你放心吧,我懂了。我以后会加倍小心的,绝对不会再这么笨的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林乐夕坚决的说。 “哎,乐夕,你还没有懂。做这一行最重要的不是和客人斗智斗勇,我们要做的是朋友,不是敌人。你性子太刚烈,千万不要一冲动就跟客人对着干啊。”林乐晨叹了一口气,愈发的担心起来。 “姐,可是要到底该怎么做呢?一昧的顺着客人就会被灌酒,可又不能违抗的话,还能做什么?”林乐夕有些烦躁的问出了心底的问题。 “乐夕,客人来店里是为了寻求舒心的,绝对不会恶意的灌人酒,我们的工作也不是喝光客人买的酒,而是陪客人谈心帮他们纾解压力。这需要的是双方的用心交流,而不是针锋相对。你会被高桥先生抓住灌酒,肯定是因为你给他的第一印象不够友好,你太锐利了,高桥先生是一个看上去很平常甚至有些简单迟钝的人,可其实心思是极细的,而且对女公关的要求也极高。你第一天就遇到他也算是得个教训了,以后对待客人要用真心才行。”林乐晨缓缓的说。 林乐夕一边听着,一边惊讶着,也一边怨念着。 所以姐姐的处世哲学就是对客人付出真心,以诚相待?真的只要这样就够了吗?她不得不怀疑姐姐是不是想的太过天真了呢?上班第一天就遇到高桥先生,这很明显是美穗故意安排的,这女人和姐姐的关系应该也可见一斑了。可是她什么也没说,她不忍心用残酷的真相伤害姐姐,她坚持着姐姐就应该是这样善良这样纯洁的。 “嗯,姐我记住了,以后对待客人会再和气些的。”林乐夕点头说。 林乐晨看着妹妹的眼睛,已经看出了妹妹这句话里大半都是应付,可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虽然不想看着妹妹再走弯路受苦,可她知道妹妹的个性是不撞南墙不会回头的。 这样也好,让她亲身体验一下这份工作的辛苦,磨一磨她的棱角,这样以后她的人生也会顺达些吧! 林乐晨从一开始就没有觉得妹妹会认真的做这份工作,就算现在已经开始做了,她也坚持相信妹妹做不了多久就会离开的。因为等她死了,那份合同自然也就失效了。既然这样,就把这个经历当做是给妹妹的一个试炼吧,只希望她在以后没了自己的保护能变得更成熟些。 “好吧,你以后记得遇到什么事都不要逞强,回来找我商量再做决定知道吗?”林乐晨说。 “嗯,知道了。”林乐夕继续点头。 可心里已经满满的全是感动了。她趁着姐姐不注意,偷偷地用手背迅速的抹了一把眼角,然后又将手背上冰冰凉的液体蹭到了衣服上。 “对了,乐夕,这个叫高久的人,真的是你的同学吗?”林乐晨忽然想到了什么便问道。 “啊?为什么这么问?”林乐夕心里一颤。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虽然跟你闹着玩的一副傻乎乎的模样,可说话却是极其有条理的,而且完全不惧生人。昨晚电话里他的声音格外冷静还透着点严厉,很不像是普通大学生的感觉,好像他是故意要我知道了之后对你生气好生教训你一顿似的。”林乐晨思索着说。 “啊,是吗?”林乐夕不禁皱眉。 她依旧想不起昨晚离开Sirens之后的事情,至于怎么遇到的高久透,遇到他之后发生了什么更是全无印象。他生气了?因为自己喝酒么?不过那么一个阴沉的人,看到自己烂醉如泥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也肯定是一副嫌弃至死的模样了。 林乐夕忍不住搔了搔头发,心里郁闷着,怎么就偏偏遇上他了呢? 看到妹妹的反应,林乐晨心中便猜到了七八分。她微微笑着拉起妹妹的手:“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人,不过姐姐觉得他还是可以适时的依靠一下的。我看人一向很准,所以你不要懊悔了,他是那种就算因你喝醉而生气,也还是会放心不下送你回家的男人。” 听到姐姐这话,林乐夕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伴着害羞,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毕竟自己和高久透的这几次碰面都是状况不断,认识的过程又那么离奇,所以根本说不清楚。 忽然又想起那个东京机场的初吻,她马上不自觉的用手背蹭了蹭干涩的嘴唇。可还是有种奇怪的感觉,怎么好像那个吻的触感到现在还残留在自己唇上一样,那么真切呢? 晚上来到Sirens店里,林乐夕换好了装扮刚一出化妆室的门就被薰子拉到了角落。 “Yuki,你昨晚可把我担心死了。你怎么那么死心眼儿的就乖乖被灌酒呢!”薰子拉着林乐夕的手焦急的说。 “对不起,是我太不懂事了,惹到了高桥先生,我罪有应得。”林乐夕抽回了双手说。 “哎,其实这事不怪你,高桥先生一直是你姐姐的倾慕者,可是你姐姐对他一直是礼貌有加却从不亲近。所以他才一气之下转到美穗这边的。昨晚美穗带着你第一个就去了高桥先生那里,我就知道她是故意找你麻烦的。以后在她身边你要千万小心啊,别再上当!”薰子又抓起了林乐夕的手。 林乐夕点点头,感激的看着薰子,“谢谢你,薰子妈妈。” “Yuki小姐,你在这啊!”身后一个黑服走了过来,正是昨天负责倒香槟的那一位。 林乐夕回头,“有什么事吗?” “有客人指你的名,正是昨天的那位高桥先生。悠里妈妈正找你呢,快去看看吧!”黑服说。 听到居然有人指名自己,林乐夕心中吃了一惊,可一听说是高桥先生,她马上皱起了眉。看来这事还没完。 “Yuki,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啊,实在没办法的话就说身体不舒服告病假吧!”薰子瞪大了眼睛说。 林乐夕微微一笑,握了握薰子的手没有多说什么便转身跟黑服走了。 这才是工作的第二日,怎么能退缩呢? 正文 第八话 只陪酒不卖身-Night 2.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2 本章字数:6874 Night2. 远远地就看见高桥先生依旧坐在昨日的位置,可身边却是空无一人的。林乐夕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走过去,却被擦身而过的美穗挡住了前路。 “做的不错嘛,这么容易就得到了高桥先生的指名,好好加油啊新人!” 美穗说这句话的时候目不斜视,嘴唇开合幅度也极小,可就是那么恰好的在路过林乐夕身边那一刻,她的声音清清楚楚的飘进了林乐夕的耳朵里。林乐夕当即怔住,尚未来得及开口回答,美穗的身影却已经扬长而去。完全没有惊动周围的人,一句带着冷冷的透着威严的奚落就这么悄悄地刺了过来。等林乐夕回过神来的时候,脑子里就出现了四个字:暗箭难防。 虽然心里冒着冷冷的凉气,林乐夕表情上却还是做到了波澜不惊。她没有回头再看美穗,而是挺直了脊背微微颔首,迈着婀娜的步子,面带微笑的走到了高桥先生面前,深深鞠上一躬。 “高桥先生,晚上好。感谢您的指名,请多多关照。”语气依旧是不卑不亢的。 高桥先生看了她一眼,随意的一挥手:“坐下吧。” 林乐夕面带微笑的回答:“是。”,然后轻轻提起裙角优雅的坐下,却刻意坐的与高桥先生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高桥先生看在眼里,倒也没有多少在意,他望着林乐夕问道:“昨晚回去还顺利吗?你是第一次喝酒吧?吐得很厉害吧?” 林乐夕心中怨念四起可脸上依旧保持了笑容,她淡淡的回答:“还算顺利,谢谢您的关心。” “哎!呵呵……”高桥叹了一口气之后无奈的笑着,然后目光灼灼的盯着林乐夕说:“你这是在跟我赌气?你果然和你姐姐一样,骨子里都透着傲气。不,你比你姐姐还有清高,还要倔强。” 林乐夕莞尔一笑:“我可以把您的这句话当做是夸奖吗?” “哈哈!这当然是夸奖,而且是非常大的夸奖。Yuki,我很佩服你昨日的勇气,所以今天才特意单独点了你的名,算是对昨天的事情表达歉意了。”高桥笑的很是爽快。 林乐夕听到这话有些懵住,她没想到高桥先生会是这样的用意,之前还准备好今晚要对他兵来将挡的,就像一罐已经被猛烈摇动过的冰镇可乐,原本气势汹汹的就等着掀开拉环的那一刻,可现如今被他这么一说忽然泄了气,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您太客气了,昨晚是我心不在焉惹您不开心了,您没有错。”林乐夕眼睛偷偷的留意着高桥先生深不可测的目光。 “不,昨天说的要教你品酒都是故意刁难你的借口而已。我是专门卖葡萄酒的,所以很清楚能品出一瓶顶级香槟全部的成分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可是你一个第一次喝酒的小姑娘却做到了,所以我很敬佩你。这也说明了你昨晚喝酒的时候确实有认真的在品在思考,而不是怀着怨念的应付,所以我很惭愧。”高桥的目光十分柔和,像一个慈祥的长者。 林乐夕听了,终于卸下防备会心一笑:“高桥先生,您太客气了。您是客人,所以您提的要求我肯定会尽力完成的。另外还要感激您教我品酒,BrutBlancdeBlancs,确实是一瓶好酒。” “哈哈,你竟然记住它的名字了?真是个有心的聪明姑娘。这酒是我最喜欢的一种香槟,‘巴黎之花白中白’多美的名字!它产自法国最有名的时光酒庄,是名誉世界的佳酿。不过昨天你的喝的那一瓶比较年轻,所以味道还不够沉淀,等以后有机会我会带你尝一尝十年以上的白中白,那才是真正的至尊味道!”高桥先生眼睛里放出激动的神彩。 林乐夕微笑着点头听着,忽然觉得这样的聊天也不错。 “我是不是讲的太多,让你听烦了?”高桥问。 “当然不是,请您多讲一讲吧,我很乐意学习。”林乐夕认真的回答。 “哈哈,好啊,不过还是先点些东西边喝边聊吧!昨天你喝了一整瓶的香槟,可却记在了美穗的名下,我都替你不值。所以今天单独指你的名,这样今天的酒钱就都算在你名下了。”高桥含笑说。 一提到喝酒,林乐夕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果然还是躲不过啊! “不要担心,今天我点一瓶香槟,可不会再像昨天一样逼着你喝了。咱们就慢慢品好了,我好好教你怎么品酒,剩下的就送给你带回去。”高桥看出了林乐夕的担忧。 林乐夕感激的点点头,开始对这位肥头大耳的中年大叔刮目相看。 “你今年多大,Yuki?”高桥忽然问。 “二十岁。”林乐夕回答。 “怪不得!你的眼睛特别纯净,还有一股骄傲的倔强。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了什么非要代替你姐姐来这种地方工作,但我总觉得你不适合这里。”高桥说。 “为什么呢?”林乐夕问。 “你的眼神和这里的女人太不一样了,所以很容易被人盯上,这就是为什么昨天我会那样对你。比起那些百依百顺的女人,你这张干净的白纸更有意思!你姐姐当年也是这样,可是她比你更柔软些。所以你要记住,Yuki,看客人的第一眼绝对不要用昨晚你看我的那种倨傲的眼神,否则你会招来更多麻烦的!”高桥语重心长的说。 林乐夕忽然陷入了沉思,“你的样子太容易被人盯上了。”这句话好熟悉,那一日初遇高久透,他也说过同样的话。恍然间她终于记起了昨晚的事,下车呕吐,无力摔倒,惊吓逃跑,被他强吻,趴在他背上,坐他的机车…… 这一晚她和高桥先生详谈甚欢,没了昨日的针锋相对,今天的他们只像是两个趣味相投的朋友,她认真的听着高桥的滔滔不绝,一边会心的微笑着,一边也暗暗的将他讲到的知识默记于心。 人不可貌相,她现在深刻的体会到了这样一句老话。所以姐姐说的用心交流以诚相交就是这样吧,果然是自己的清高太过狭隘了。 带着敬意的送走了高桥先生。林乐夕刚一走进化妆室的门,就察觉到了屋子里气氛的诡异。众人的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就像赶不走的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的烦扰着。她心知肚明倒也没多么在意,只是自顾自的卸妆,换衣服。 亚美一走进来便凑到了林乐夕身边,小声说:“Yuki,你好厉害啊,这么快就抢了美穗姐的客人,你现在是咱们这群新人里第一个拿到单独指名的呢!” 林乐夕无奈的笑道:“我这是因祸得福,凑巧而已。” 一回头,却见到梨子也刚好走进来,用一副想要做出傲慢又隐不住恼怒的表情冷冷的瞪了这边一眼。林乐夕懒得理会,只当做没看见。 “说的也是啊,昨天你被灌酒灌得那么惨,不过今天得到了一个客人,也值了。”亚美想想说。 值了?值了?林乐夕虽然理解亚美的意思,可心里却还是一遍遍的问自己,这真的就值了?想来想去只得对着亚美无奈的笑笑,不再说什么。她心里的矛盾亚美永远都不会理解。 多想无益,事已至此,那就这样吧。 走出Sirens的店门,清凉的夜风拂面而过,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又抬头看了看月亮。谢天谢地,这第二天的工作总算是有惊无险,平稳的过去了。 心里竟然有了一丝淡淡的喜悦,她微微含笑,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忽然觉得自己被一道目光击中,她不禁打了一个寒战。惴惴不安的四下张望过去,她看到了街对面高久透的那两黑色重机车在路灯下闪着清冷的寒光。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条街道静默对望,林乐夕看不清他的表情,却也猜到了那双黑玛瑙似的眸子里必然闪的是不怎么友善的冷峻目光。一想起昨晚又一次被他强吻的事情,双颊便隐隐发烫。 隔了许久,她还是主动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毕竟昨天是他送自己回家又接了电话让姐姐放心,这次算是欠他一个人情。 林乐夕过了马路,走到高久透面前,眼神怯生生的望着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犹豫着犹豫着却还是开不了口。 他的眼神果然是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就这么静默的盯着她,却足以打翻了她好不容易聚攒起的勇气。渐渐的,一股难言的情绪涨满了胸怀,她觉得自己无所遁形,就这么被钉在这动弹不得了。 她一向是稳得住局面的人,可在他面前却总是先行自乱阵脚,甚至连手脚该怎么摆都不知道了似的。 隔了不知多久,高久透的脸上闪过一丝邪气的嗤笑:“怎么,看来今天喝的不多,还能这么腿脚利索的过马路呢,自己回家也是没问题了?” 这话里的刺直戳林乐夕的心脏,她低下头眼光闪烁着,却也找不到合适的话为自己辩解什么。 “昨天谢谢你了,我过马路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个。”林乐夕依旧没有抬起头来看他。 “现在才知道谢谢我?昨晚被你害惨了,差点把警察都招来了!”高久透面无表情的说。 一提到这个林乐夕的脸马上红到耳朵根,心里想着自己算是毁了,被这种冰山男人吻了两次,还都是为了躲避警察,太丢人了,死了算了! “对不起,我昨天喝多了,拖累你了。”她撅着嘴不情愿的说。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 “行了,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这不是我想说的重点。你真打算做这一行?以后可不是总有昨天的好运气碰到我的,下次再喝醉了遇到危险怎么办?”高久目光直视着林乐夕。 “我会更小心的,以后不会再被灌醉了,你看,今天我不就好好的吗?”林乐夕故意做出气势足足的模样,可心里却被他说中完全没有底气。 “你觉得你不喝醉这么晚回去就没危险了吗?你以为这一行这么容易的吗?不要看你姐姐做的好,就觉得你也能做,你姐姐那是有个有钱男人罩着的,难道你也想找个靠山出卖自己?”高久透眼神更加凌厉了。 “我绝对不会做那样的事!我来只是因为要顶替姐姐完成她的合约,熬过了两年我就离开,所以我不想变成什么Top,也绝不会做出卖自己的事情!”林乐夕坚决的反驳道。 “算了吧,你以为你想要自己保持清白就能做得到吗?这本就是一滩污水,哪个趟进来了还能一直干净?要么像你姐姐一样投奔一颗大树然后衣食无忧专哄一个男人,要么就普遍撒网谁给钱就跟谁。说白了都和新宿的援交女没什么差别,只是看起来等级高了些罢了。可到底还是男人花钱养着的摆设,玩腻了就丢的东西!”高久透的眼里毫不掩饰的满是鄙夷。 林乐夕全是颤抖起来,瞪着愤怒又悲凉的大眼睛,嘴唇发白。她认真的看着高久透,一字一顿的说:“不管你信不信,我只陪酒,绝不卖身。” 说完便跑回了马路对面,匆匆揽下了一辆计程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高久站在原地,忽然猛地一下捶在车座上,然后跨上机车手腕一旋,轰的一声,一股怒气从车尾排出,这辆黑色的重机车在暗夜里就像一匹暴跳如雷的野狼狂奔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就生气了,总之他就是生气了。 正文 第八话 只陪酒不卖身-Night 3.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2 本章字数:6937 Night3.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林乐夕这个女公关的头开的则尤其难。可是一旦经历了这个噩梦般的开头之后,接下来的日子倒也显得容易了许多。只因人们对于事物的恐惧一大半源自于未知而产生的妄想,等到一切变得熟悉了,当初看起来的再困难的事情也就不过如此了。 这一周接下来的几天中,林乐夕依旧是作为美穗的看护伴其左右。高桥先生没有再来光顾,她依旧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新人,一个最低等级的看护。这事在其他新人口中多半是冷嘲热讽的奚落,刚一出道就有人指名这种事情到底只是南柯一梦,梦醒了还不是要继续和大家一起从最底层做起。对于这些流言蜚语,亚美很是替林乐夕抱不平,她总是小心翼翼的安慰着林乐夕,“高桥先生还会来的,他来了还会单独指名你的。”可林乐夕却只是淡然一笑,不做任何的回应。 因为她根本就不在乎,她也懒得去和她们解释自己心中的想法。 她从来没想过要在这种地方出人头地,所以只求能平平淡淡的熬过这两年然后彻底脱身。可是经历了出道日的教训,她也学乖了不少。于是在工作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倔强与骄傲藏得滴水不漏,只求不出错,绝对不出头。她听取了高桥先生的建议,所以努力的把自己的目光修饰的平和空泛,仿佛全部灵魂都已经被包裹起来,只剩下一具浓妆艳抹的躯壳混杂在众多花枝招展的女人之中,最终与五光十色的背景融为一体。 这样很好,大隐隐于市。渐渐的,她学会了和其他女公关一起,在该笑的时候笑,却只是轻微音量的笑;在该安静认真听的时候认真听,却从不直视客人的眼睛;该举杯的时候举杯,却也只是浅浅的抿一小口。 对酒客,对美穗,对其他女公关,对店里的全部人,她都保持着一个礼貌谦恭却又敬而远之清淡态度。这样很好,只有这样她才能保护好自己不被污染,走出了Sirens店门她依旧是意气风发的大学生。 可偶尔还是会郁闷,尤其是想起高久透,“你以为你想要自己保持清白就能做得到吗?这本就是一滩污水,哪个趟进来了还能一直干净?”这些天高久透的这些话一直在她耳边萦绕,怎么也挥不去。 她生气,是因为这些话句句戳中她的要害,可她又不得不承认高久的话没有错,姐姐之所以会在店里做的这么好,绝对和神宫寺莲的支持分不开。 在店里察言观色了一周,她开始摸清了这些女公关的套路。确实如高久所说,大部分女公关都是有那么一两个“靠山”在的。他们或是商界财阀,或者政界名流,手上都是握着大把的权利与金钱的,而陪在他们身边的这些高级女公关们,果然也应了高久透的那句话“到底还是男人花钱养着的摆设,玩腻了就丢的东西!” “要在这店里站稳脚跟,就必须背后有几个大客户的鼎力支持才行。”薰子妈妈如是说。 “那她们,会做除了陪酒以外的事情吗?就是……那种事情……”林乐夕始终说不出口心中的“卖身”那两个字。 薰子眼珠圆溜溜的转了一圈,然后会意,她拍了拍林乐夕的头说:“他们的关系到了这种层面,你说的那种事情也就都是你情我愿的了,谈不上是交易,所以和那些明码标价的援交是不同的哦!” 林乐夕眨了眨眼睛,有些别扭的点点头。 “嘛,不过最开始做这种事的时候还是要经过悠里妈妈的同意的,否则太过随意会坏了店里的名声。有时候也有些客人会通过店里的妈妈表达他们的意愿,再由妈妈桑去问女公关的答复。如果谈成了,时间地点都是由妈妈桑定的,这种在坊间称作‘外单’,也算是店里的营业额。”薰子漫不经心的解释着。 林乐夕却吃了一惊,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这个“外单”听起来很是耳熟,她记起来了,那一天亚美曾经说过梨子都是靠着“外单”才出头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林乐夕终于解开了心中的疑惑,至此对梨子的印象更加不好了。 “Yuki,你不要操心这些了,慢慢的等你遇到了聊得来又靠得住的好男人,自然而然就会和你姐姐一样爱情事业双丰收了。当年你姐姐在神宫寺先生的支持下,在咱们店里可是绝对的风光啊!所以再遇到一个绝对的好男人之前,你可千万别为了业绩去接外单啊!” 薰子好意的劝诫,对林乐夕来讲却是一个莫大的打击。她眉心紧锁,低头不语,因为无法解释。 像姐姐一样?跟了一个靠不住的男人结果成为替罪羊最后被抛弃吗?她一想到姐姐悲惨的人生,心里就拧着劲儿的疼。 男人都是靠不住的,真正能依靠的,永远只有自己。 “薰子妈妈,我只陪酒不卖身。我也不需要什么有钱男人的靠山,只要一切都安安稳稳的就够了。”林乐夕沉默了一会开口道。 薰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你不想在这店里出人头地吗?你不想赚很多很多钱吗?难道你甘愿一直做最低级的看护?” “我没想过要做到这店里的Top,我虽然缺钱可也不会为了赚钱不择手段。”林乐夕淡淡的答道。 “哎,听到你这话我真是又开心又担心。你是个有原则的好女孩,和你姐姐一样都那么纯净。可是如果你在这店里一直做看护,我都替你不值。别说根本赚不到钱,你这样贪黑工作到底为了什么啊?你是一块好材料,再磨练磨练肯定能和你姐姐一样升到最顶级的。就这么忍气吞声做看护,浪费了青春还赚不到姐姐的医药费,你何苦呢?”薰子语重心长的说。 林乐夕怔了一下,突然语塞了。薰子的话虽然并没有完全了解林乐夕的心意,却也不无道理。自己之所以会放下尊严来到这里,不就是因为钱吗?可现在出了一样的力,耗费了一样的时间,却只拿到那么微薄的回报,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她需要钱,她要给姐姐治病。可现在已经置身这个污浊世界的她却只想要低调自保。这样的得不偿失,意义何在? 一周就这么过去了,到了周一下午,全部女公关都集合在大厅听着悠里妈妈公布上一周的营业额。偌大的厅里站的满满的几十人,可却是异常安静的。除了美穗等少数几个高级女公关一脸的镇定自若以外,人人都屏住呼吸或兴奋或不安的等待着结果。这结果对于这群刚刚出道的新人来讲更是极为重要的,因为新人看护的前三名在新的一周将会晋级为初级女公关。 果不其然,营业第一名是美穗,她在众人钦羡的掌声中抿着嘴微笑,眼光居然悄无声息的在林乐夕身上划了一道。林乐夕只觉得头皮发麻。 “接下来公布新人看护的营业额,前三名这周晋级为初级女公关,她们是梨子,Yuki,和亚美。”悠里妈妈冷漠的脸上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若不是林乐夕一直盯着悠里妈妈的脸,恐怕就错过了这个难得的神情。她暗自思考了半天,这个表情到底代表什么意思?是觉得她做的很好表示鼓励?不,那不是悠里妈妈的作风,连销售第一名的美穗都没得到表扬,怎么会轮到自己?更何况自己只是新人中的第二名。 为什么是第二名?她看了看满脸得意的梨子和满心欢喜的亚美,愈加的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这一周大家的表现其实都是相差无几的,除了自己那一天被高桥先生指名点了一瓶香槟以外,没有别的看护得到指名。那梨子的第一名是怎么来的? 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了那两个字,“外单”。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后,她忽然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自然的低下头,她不再理会梨子的挑衅与其他新人的嫉妒。她也不想再招架悠里妈妈的眼神了,因为她现在完全明白了,刚刚悠里妈妈脸上闪过的那一丝神采,是讽刺。 于是当天晚上,林乐夕人生第一次作为正式女公关出场了。其实作为普通女公关,与看护的不同之处除了比较高的分成之外,也不过就是可以独立接待客人而不用再像看护一样必须跟随在高级女公关身边。 不过正是这样,真正的厮杀才现在开始。 没有指名的散客都是由妈妈桑投其喜好分配一些女公关去接待的,通常是每个客人各配一位,可到底能不能留得住这位客人,就看女公关自己的本事了。这个夜世界本就是充满了残酷与不公平的,总是有人受欢迎,也总是有人不受欢迎。受欢迎的永远都想要笼络更多的客人让自己更受欢迎,而不受欢迎的人则会不择手段的想尽办法使自己变得受欢迎。 于是,在这个充满了迷幻与奢靡气息的大厅,风姿妖娆的女公关们就像展台上一件件等待评估的艺术品,各个争奇斗艳极尽异彩,为的就是博得客人们的瞩目。成者王侯败者寇,赢者会被推崇为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而输者却只能沦落成市井小巷的低廉赝品。 在这里的每个女人都是有一个价值的,林乐夕觉得自己像刚刚被换了标价的商品,尚不能习惯抬高的货架,于是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自在。其实这种不自在并不源自她自己,只是因为贴在后脑勺上的价签作祟,周围人看她的目光都变了样。 此刻她正坐在三个客人旁边拘谨的浅笑着,总觉得身后被贴了一道符似的全身僵硬,于是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伸手去抓一下头皮。但是她不敢乱动,因为上次的教训的阴影尚未退去,她不允许自己再有丝毫怠慢,于是不得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倒是坐在中间的梨子和亚美倒是笑的颇为开怀,两人一搭一唱,配合的竟然如此和谐。林乐夕不禁感慨着,这俩人私底下明明最为不和,可以到了台面上居然还能这么友爱。究竟是该佩服她们的敬业呢,还是该崇拜她们的演技? 这三位客人中有两位是熟客,另一位是被这两位拉来的新客人。三人一到便听说了今晚恰好有三位最新晋级的女公关,于是兴致颇高的指名了她们三人。梨子和亚美来到他们面前只瞄了一眼便认清了左边的两位是常客,不由分说的便各自贴了过去。留下林乐夕含着无奈的硬着头皮坐到了这位新客人的身边。 “Yuki小姐好像不是很开心啊,是不是我太无聊了?呵呵,真是不好意思啊,我第一次来还不太习惯这里的气氛。”这位新客人架院先生看着闷头不语的林乐夕说道,语气十分坦诚。 林乐夕触碰到他毫不掩饰的真诚目光,突然觉得有些惭愧。毕竟造成这样的沉闷气氛是自己的失职,怎么却要客人先道歉了呢。 “架院先生,您千万别这么说,是我没能跟您聊得开心,没能让您得到愉悦,对不起我失职了。”林乐夕也用真诚的目光回应着。 “哎哎,你们俩互相道什么歉啊?不过你们倒真的是很般配啊,哈哈,架院君今天第一次来就碰上Yuki小姐,这真是上天注定啊!”一旁的武藤先生说着,眼神轻瞟了一眼林乐夕,可手还不忘在梨子的腰间游移。 林乐夕很想回他一个白眼,可还是忍住了,只得眼神空洞的微笑不语。 “武藤,架院,刚刚松本打电话来说他已经回到了东京的别墅,给咱们从北海道带回来了最新鲜的北海道雪蟹,要咱们赶快去尝尝呢!”鹿贺先生晃动着着手机说。 “好哇!新鲜的雪蟹可是十分难得,架院咱们这就去吧!”武藤眼睛放光的说。 “啊,呵呵,好啊,听你们的。”架院的回答温和而腼腆。 “啊?武藤先生你们这就要走了吗?咱们的酒才喝了一半啊!”梨子撒娇的一边说一边抓紧了武藤的胳膊。 “不要嘛,我们聊得正起劲儿怎么这样就走呢!”亚美也露出小猫一样的表情将胸口贴在鹿贺先生的侧身。 林乐夕已经察觉到两束目光闪过,这明显就是轮到她了。于是也硬着头皮笑着看向架院先生:“咱们还没聊几句呢,怎么能这么快就走呢?” “哈哈,谁说不跟你们继续聊天继续喝酒了?我要去吃雪蟹,肯定也要有你陪伴才行啊!”鹿贺先生笑着用手指拨了一下亚美的下颌,然后看向站在一旁的黑服男侍:“叫你们悠里妈妈桑过来,今晚我们要带这三位女公关出门。” 这难道是,外单? 正文 第八话 只陪酒不卖身-Night 4.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2 本章字数:8336 Night4. 看着黑服眼中掠过惊诧的目光,林乐夕立刻察觉到这事情苗头不对。她侧过脸来偷偷观察着梨子和亚美的神情,果然两人眼中也都闪过了些许变化。 亚美先是顿了一下,然后马上露出了娇羞的笑容,可这笑容底下却有一份不安若隐若现,她试探的问道:“鹿贺先生的意思是,今晚要带我们一起出去吃雪蟹?” “恩,没错啊,你都说了咱们的酒还没喝完怎么能这么结束呢?怎么样,想不想去我朋友的别墅看看?” 鹿贺先生笑容里弥漫着漫不经心的引诱,可眼睛却是紧紧的盯着亚美,无形中带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压力。 亚美仿佛受了威吓一样的低下了头,竟不再说话。一旁的梨子见此情形,眼珠一转马上拍手笑道:“好啊好啊,我还没吃过新鲜的北海道雪蟹呢,今天能有机会一饱口福了!” 武藤先生一听,当即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说:“你这小馋猫,哈哈,今天就让你吃个够!” 于是林乐夕又感到了众人都把余光投向了自己,于是明摆着又轮到她表态了。怎么办?去,还是不去?她面不改色眼帘轻垂,故意不抬头接触他们的目光,心里却是焦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不能去,绝对不能去!可是要怎么拒绝才好? 她的左手拄在沙发的边缘支撑着身体,紧扣的五指十分的用力,掌心已经沁出汗来。额头上的目光越来越聚焦,戳的大脑里每一条神经都拧劲儿一样的疼。 “Yuki,你怎么想,要不要一起去啊?”梨子盯了半响终于忍不住先开口了。 林乐夕眉头一紧,心里骂着你这走狗,客人还没开口,你倒先逼起自己人了。可是被她这么一开口,原本还蒙着的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瞬间就破了,林乐夕觉得全身发冷。 深吸了一口气,她努力地做出了标准的微笑,缓缓地说:“这个我们也做不了主啊,还是等悠里妈妈来了再说吧!” 说完便用平静淡然的目光看向其他人,看到武藤和鹿贺两人脸上似笑非笑的诡谲神情,也没有丝毫的退缩。当她的眼神最后落在身旁的架院先生脸上时,却忽然柔和了许多,因为她看出来了,架院先生也是抱着同样忐忑不安的心情的。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一会儿悠里妈妈来的时候回绝他们了。可是她会这么做吗?应该会的,毕竟她们三人今晚第一天晋级为正式女公关,怎么能这么快就接外单呢?悠里妈妈说过,这里是银座,不是涩谷也不是新宿,她不会这么轻易让女公关接外单的。不知不觉中,抓住沙发边缘的手指抠得更深了,恨不得撕下一片鹿皮下来。 可是林乐夕最后的赌注却被悠里妈妈来到之后一句波澜不惊的“请便。”彻底打垮了。她盯着这个浓妆艳抹的刻板老女人,瞬间意识到自己会把希望寄托于她是多么的愚蠢。脑子里轰隆隆的如山崩地裂,可现在的她却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鹿贺笑的放荡又纨绔,站起身来一把将身边的亚美搂在怀里,“那我们就去了,谢谢悠里妈妈。” 悠里妈妈嘴角微扬,眼睛弯弯的含着笑意:“请玩的开心,晚安。” 其他人也随之站起,说说笑笑的便往门外走。林乐夕站起身,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动步子,她站在原地盯着悠里妈妈,眼中怒火窜了出来。 悠里妈妈却是笑的春风依旧,她淡淡的看了一眼林乐夕说:“怎么?Yuki,还不快跟过去?” 林乐夕没有再说话径直走过了悠里妈妈的身边,来到门口的时候发现武藤已经走过去停车场开车了。 怎么办?一旦坐上了车就彻底完了!她局促的站着,全身仿佛有几千伏电流通过,轻轻被风一吹就会引起巨大的战栗。 “Yuki小姐,你怎么了?”身旁的架院察觉到了林乐夕的不安,一边问着一边伸手轻轻的扶住了林乐夕的肩膀。 瞬间一石激起千层浪,林乐夕身体猛的抖动了一下,突然向后退了一大步闪开了架院的手。 “对不起!我,我先回一趟化妆间,我的包和外套还在呢,去拿一下。” 无暇顾及别人的反应,林乐夕说完便头也不回的逃进了店里。一屁股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她全身无力几乎瘫痪。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切切实实的体会到恐惧。竟然是源自于男人?觉得头皮麻的难受,她用手指狠狠的抓了抓。再大的悲剧再深的苦难都不曾将她打倒,可如今面对这样一个骑虎难下的局面,她却完全无计可施。 算了,总之绝对不能跟他们去就是了,既然实在没别的办法,那就干脆撕破脸皮直接拒绝吧! 她想了又想终于坚定了许多,刚一站起身,化妆室的门却被推开了。 架院先生一脸歉意的站在门口,眼波闪烁,呼吸急促。 林乐夕眉头一皱,干巴巴的挤出一个笑容问道:“架院先生,您怎么进来了?” “Yuki小姐,你是不是其实不想跟我们走?”架院问道。 如此的直截了当,林乐夕惊了一下,然后也索性坦白的点点头。 “算我求你,能跟我去吗?我保证不会对你做任何越轨的事出来的!”架院的语气急促而不安。 “为什么?”林乐夕心中疑惑起来。 “其实我和这两个公子哥并不熟,我是个外科医生,刚刚从国外进修回来想要在东京建一个癌症研究中心,他们两个是我找来的赞助商。说白了,今晚就是为了巴结他们两个我才会来到这里的,这周末就是最后的决策会议了,所以绝对不能做让他们扫兴的事情。如果Yuki小姐不去,接下来的party我就更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了,所以求你了,你也看到了他们如果要做什么也是对你的两个同伴,不会针对你的,我保证绝对不会碰你。建这个癌症研究中心是我毕生的梦想。你能帮我把这场戏演完吗?”架院的语气全是无助的祈求。 林乐夕怔住,盯着架院的脸看了许久。方才几经挣扎才下定决心的那股冲动尚未爆发,就默默被眼前这张坦诚又无助的脸上渴望的目光压下去了。 两人静默的对视了一会儿,林乐夕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架院先生,今晚我只是去吃北海道雪蟹的哦!” 架院听到激动的眼波四射,他狠狠的点了点头,“嗯!” 林乐夕拿起提包,面带的微笑的走了过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相信他,心中也一直忐忑的问自己,这样做值得吗?这样做可行吗?他真的能保护自己吗? 可事到如今,脑中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已经全然支配了她的行动。她要帮助这个人,让这个医生实现他的梦想。 这种情绪已经不是同情与善良那么简单,而是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同身受。为了活着,为了梦想,总是要做一些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 走出店门,武藤和梨子已经先行开车而去。剩下鹿贺与亚美坐在车里等着他们二人上车,林乐夕坐上那辆奔驰后座的一瞬间,在车窗上看到了鹿贺脸上一闪即逝的笑意,这个笑意味深长,诡异又透着阴冷。林乐夕觉得全身刚刚弱下来的电流瞬间又开始增强,越来越逼近崩溃警戒线的边缘。 难道这事没这么简单?她开始的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这辆奔驰几经转折最终到了一个林乐夕难以辨识的陌生高档住宅区,别墅富丽堂皇,可他们走进屋子的时候却发现只有梨子和武藤坐在沙发上,林乐夕只看了一眼这二人的姿势便迅速的移开了目光,心里却依然惊魂未定的泛着恶心。 没有见到那位松本先生,桌上也没有什么雪蟹。 “呵呵,松本刚刚说了,雪蟹都死了不新鲜了,所以为了赔罪他又连夜坐着私家飞机飞去北海道了,说明天一大早肯定给咱们捎来最新鲜的!”武藤摆弄着梨子颈上的水晶吊坠漫不经心的说道。 “这样啊?那今晚咱们就在这休息吧,真是不好意思了三位美女,你们就再等一晚啊!” 鹿贺回答的轻松又自然,也不知是即时的心领神会还是早就合谋不轨。 “这,那就不好意思了,我上去看看有没有足够的房间给几位小姐休息。”架院的声音微微颤抖,向楼梯跑去。 “不用了,这楼上三间卧房,我和梨子小姐一间,你们四个分两外两间吧!”武藤叫住了架院,歪着嘴笑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 “那就委屈一下Yuki小姐,今晚陪陪我如何?” 架院的话说到一半就被鹿贺夺了过去,说话间他已经甩开了亚美站到了林乐夕面前,直勾勾的目光不再掩饰贪婪的欲望。 林乐夕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仿佛积蓄已久的山洪爆发,此刻她体内的每一根毛细血管都紧张的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可眼下的情形,自己已然成了秃鹰嘴边的生肉。 她瞪着雪亮的大眼睛,极力掩饰着心中的恐慌,平静的面容下愤怒与恐惧并驾齐驱席卷而来。 怎么办?难道逃无可逃了? 她忽然想起了刚刚架院先生的话,对,这个人应该会保护她的。于是目光冷漠而犀利的迅速划过鹿贺先生的脸,她把眼神投向了架院,没有明确的露出求救的信号,因为她知道这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在盯着她。但是她确信,架院能看懂她的意思。 果然,架院先生一脸慌张,他走过来不安的堆着笑说:“鹿贺先生不是喜欢亚美吗?Yuki还是留给我吧。” “是啊,鹿贺先生你怎么能这样?我好伤心啊!”一旁的亚美也凄楚的蹭了过来,却被鹿贺一挥手推开。 “Yuki,你看看我为了你花了多少心思!我从你出道那晚就注意到你了,只不过一直没机会下手,今天我故意哄着亚美就是为了要你对我不设防,呵呵,果然啊为了这个老实人你就上钩了,你说我能这么轻易放过你吗?” 鹿贺的眼神好似两把弯刀,恨不得一片一片的将林乐夕身上的肉割下来一口口吃掉。 林乐夕听到这话震惊愤怒的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了,她瞬间明白了原来今晚的一切都是早有预谋而非偶然。惊慌中视线又一次看向架院先生,只见他的嘴角微微抽动,好似有话要说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在他细长的眼里,她看出了他的惊讶,愤怒,以及惭愧和不知所措。 可是终究,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林乐夕心里凄凉的冷笑着,所以到底她还是没法依靠这个男人的。这个冷笑逐渐从心底爬上嘴角,她笑出了声,是清脆婉转的笑声。 所以到最后,能依靠的人还是只有自己。 她的笑声不大,却久久的回绕在这间偌大的别墅里,那么冷,仿佛能将这屋子里原本弥漫的浮华糜烂的空气全部冻结。 随着笑声一起抖落的,还有她的恐惧与不安。于是,当她笑声停止的时候,她的目光里只剩下了无坚不摧的强势。 “鹿贺先生为了我真是用心良苦啊,谢谢您的美意。我今晚来这只是为了一品北海道雪蟹的鲜美,既然没得吃了,那我就回去了。”林乐夕的语调淡定而婉转。 “不要这样嘛,既然来了就留住一晚又何妨?这么晚了,这里又远离市区,你一个人怎么回得去?你还是不要固执,乖乖的听话吧!”鹿贺的回答透着胜券在握的信心。 “这个您不必担心,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告辞了。”林乐夕说着便转过身去。 “站住!谁允许你走了?”鹿贺先生一把拉过林乐夕的胳膊。 “你放开我!拿开你的脏手!”林乐夕猛的甩开,大声吼道。 这一次她的声音十分响亮,再加上她极其犀利冰冷的目光瞬间劈过去,鹿贺先生竟然被吓了一跳,就这么怔住了。 “鹿贺先生,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该不会想要对我一个卑贱的女公关用强吧?如果我誓死不从闹出什么乱子,要承受非议的可是您。我只是一个陪酒女本就没什么尊严可言,可是您不同,丑闻一旦爆出损失将会有多大您心里最清楚!”林乐夕看清了他眼中气势减弱,于是趁胜追击。 “哼!你既然知道自己是一个陪酒女,还这么死要面子做什么?我就是想要你,跟了我衣食无忧想要什么都有,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鹿贺轻蔑的嗤笑道。 “我想要什么是我的事,是我的自由。你可以不尊重我,但是我自己是不会放弃我的自尊的!我是个陪酒女公关,但是我只陪酒,不卖身!”林乐夕目光笃定,一字一顿的说道。 说完这话她没有再理会鹿贺的表情,而是转过身去大步走向门口。 “你最好想想清楚,你这样孤身一人的走出去和留在这个屋子里到底哪种更安全!天黑了,外面的坏人可不止三个!”鹿贺冷笑道。 “谢谢您的关心,也祝您晚安。”林乐夕没有回头,只用了一个温婉又礼貌的声音说了这句倔强的道别。 就算外面天再黑,她也绝不会在这个屋子再多停留一秒。 正文 第九话 君子之交-Night 1.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2 本章字数:7532 第九话君子之交 Night1. 走出那间别墅,林乐夕头也不回的狂奔了好长一段路之后,确定了后面没有人追过来才终于停下脚步,手扶住胸口剧烈的喘着粗气。 微凉的空气夹杂着草木的湿气一并由鼻腔进入胸中,将体内积攒的愤懑与焦虑瞬间凝住。由于过度紧张而胀痛的大脑此刻冷静了下来,她觉得整个人空荡荡的,仿佛刚刚已经用尽了全部的精神,此刻的自己里里外外只剩下一副躯壳了。 夜风有些凉,吹在她裸露的肩膀上刺刺的,她不禁打了一个寒战。抬起脚步准备继续前行,忽然一阵剧痛从双脚开始牵连着神经蔓延全身,她弯下身子脱掉了那双高跟鞋,看了看已经血肉模糊的两只脚后跟,咬着嘴唇的皱了皱眉。 她现在的这身打扮实在不适合跑步,可是她却别无选择。离开那间别墅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她发自内心的坚持。所以此刻的她没有丝毫的后悔,反倒带着些许解脱的庆幸。然而逃出了那个阴森的全套,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个更加严肃的现实问题。 她该怎么回去? 乐夕无奈地看着夜色中一片肃穆的街区,根本辨不出方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漫无边际的夜空就像一滩晕不开的浓墨,把整个大地笼罩的严严实实。这里果然远离市区十分的荒凉,她想起了鹿贺的话。 该往哪边走呢?哪一条路才能指引自己回家? 四周静悄悄的,马路上也空荡荡的。十字路口处,几盏昏黄的路灯疲惫的发射着虚弱的光,能照亮的只有咫尺,而远方的路却是一片漆黑。林乐夕站在街角,茫然与无助猖狂的肆虐在她的心中。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的,总之刚刚出了那道门就是一直跑一直跑,遇到分岔路就往有光的那一边继续跑,因为她坚信着有光的地方一定可以找到人帮助她。如果幸运的话,或许还能拦到一辆计程车。 可是现在,她彻底迷茫了。她不是路痴,可是这样的夜里置身如此一个完全陌生的街头,又有谁能清楚该何去何从呢? 脚后跟依旧在不停地流血,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礼服,便毫不犹豫的扯掉一块裙角撕成两片,将两只脚的伤口草草包了起来。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她在头顶上的巨大圆形凸面交通镜里隐约的看到了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衣不蔽体,伤痕累累,流落街头。 原来还可以这么惨的。 疼痛难忍的双脚牵连着双腿也跟着颤抖起来,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么胡乱的走下去了。可是这么冷清的街头,根本没有找到计程车的可能。到底要怎么才能回去呢? 必需要找一个人来帮忙才行! 下一秒她迅速打开了自己一直攥在手中的长方形小晚宴包,晶晶亮的珠子串联成规则的图案镶在包身,此刻闪着希望的光。打开包,里面有钥匙,一些散钱,还有手机。 谢天谢地,临出门前她回了化妆室取了这个包带在身上。林乐夕打开手机,迅速的翻看着通讯录,谁,谁能现在来接她?姐姐肯定是不能打扰的,Sirens店里如果知道自己这样和客人冲突恐怕也只有麻烦,屏幕上蓝色的小方块顺着人名一行行的下移,直到罩在一个名字上忽然打住。 林乐夕盯着这个名字皱起了眉头,高久透,这个通讯录里十几个人名中唯一一个看起来适合在这种情况出现来救她的人。每次遇到他都是各种状况,所以这一次自己有难他应该可以来帮忙吧? 可是林乐夕的手指轻放在拨通键上,却无论如何也按不下去。 一想到这个人,她心中便有一股莫名的胆怯,又或许说是心虚。他明明已经警告过自己的,他已经那样疾言厉色了,却被她的固执倔强反驳了回去,如今真的出了状况,她还怎么好意思再打电话叫他来帮忙?更何况他的手机号码都不是自愿留给她的,一想起上次给他打电话的情形,她更加恼怒了。 不可以,既然豪言壮语已经放出去了,怎么还能厚着脸皮去叫他来救自己! 林乐夕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之后,最终还是将手指移回了方向键继续向下按。蓝色小方块闪过荻原英诗,下一个冒出来的人名又让林乐夕怔了一下。 藤井拓海,如果是他的话就算再晚也还是会来救她的吧。虽然觉得利用他对自己的好感寻求帮助这一点实在很不堪,可是他应该不会和自己计较的吧?经过了上次打网球的事情,林乐夕对这个人的印象,已经从最初的不屑一顾的纨绔少爷变成了口是心非的热心肠大好人。只是出于尊严的缘故,她始终没有告诉他自己现在做了女公关的事情。 可是有些事终究是瞒不住的,而且,其实被他知道了又有何妨?做都已经做了,还有什么怕人知道的呢? 林乐夕心一横,便重重的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嘟”一阵缓慢拖沓的忙音将林乐夕心底的焦虑越涂越黑。他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呢?难道是太晚了? 正在急切的等待电话的接通,忽然手机里蹦出一个奇怪的声响,林乐夕看了一眼屏幕即刻呆住。就在她打电话给藤井拓海尚未接通之时,有一个来电恰好插入,水粉色的背景上显示着清清楚楚的三个字,高久透。 林乐夕瞬间慌了手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是挂掉这边打给藤井的电话然后接起高久的来电,还是挂掉高久的来电继续专心等待着藤井的接通? 既然已经决定了不告诉他,那就还是坚持自己的那点小倔强吧。 林乐夕挣扎了一下最终将手指按在了挂断键上,一边心里默默祈祷着着藤井前辈一定要接电话,一边含着愧疚期望着高久透不要再打来。 “喂?嘟”藤井的声音刚刚闪过便被一声短促的“嘟!”打断,“啊!”林乐夕失声惊叫,下一秒钟电话那头便传来了高久透急促的声音“林乐夕,你在哪里?”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林乐夕尚未反应过来,事情就已经按照她预定的相反方向急速发展,然后等她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早已尘埃落定。 “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你没事吧?”高久听到她的惊呼更加紧张了。 “没,没事。我很好。”林乐夕意识到自己的失声吓到了高久透,马上回答。 “你很好?那你现在在什么地方?”高久透的声音平静了许多,却又透着不信任的疑虑。 “我我也不知道,你能来接我一下吗?”事已至此,林乐夕也只好从实招来了。 “你都不知道你在哪叫我怎么去接你?”高久透明显的怒了。 “对不起,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现在在哪”林乐夕有些委屈。 “你现在是一个人吗?你在他们的房子里?”高久透问。 所以他会打来是因为已经知晓了她被客人带出去的事情,他是不放心吗?林乐夕想不明白。 “不,我现在一个人在一个十字路口,我自己跑出来了,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跑到这来的,所以不知道这是哪”林乐夕的语气越来越弱。 “你找找看有没有路标,没有的话就看看周围有什么牌子之类的明显的有名字的就行。”高久透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林乐夕听了高久的话四下望去,周围都是一栋栋很豪华的房子,根本没有什么招牌。怎么办?她听着电话那一段静默的等待愈加焦急起来。 “别急慢慢找,实在不行就试试看敲一家人的门问一下。”高久透听着林乐夕急促的喘息声,意识到了她的焦虑。 自己这个模样怎么能去敲陌生人家的门?林乐夕苦笑。眼睛无意间瞄到了一个路边的垃圾桶,于是急忙走过去打开盖子翻了起来。里面很空,她只找到了一张广告传单,借着昏暗的光线她费力的读着上面的字,“Gardenhills极品住宅,品川区” “你在品川区的豪宅群?Gardenhills吗?好,你乖乖等着,我十分钟就到。”高久透的话语短促而有力。 “好,我等你。”林乐夕老实的回答道。 高久透干脆利落的挂掉电话,留下这一头的林乐夕依旧有些混乱的不知所措。她又拿着手机自己看了看,到底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刚刚自己明明是要挂到高久的电话,结果却听到了藤井前辈的一声“喂”之后一切都变了。 老天真是残忍的可怕,已经让她深陷悲剧无法自拔了,在她求救的时候还要开这种玩笑。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答应了来接她。林乐夕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刚刚的不安才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他会来的,他会找到她,然后用那辆黑的放光的重机车载她回家。 不管怎样,结果还不算太差。林乐夕揉了揉太阳穴,靠着路灯柱子蹲坐了下来,双手抱着肩,下巴抵在手背,劫后余生的庆幸伴着一股深沉凝重的悲凉随着暗淡的光线笼罩了她。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的每一天过得都是如此艰难? 鼻尖有些酸,一颗泪水不争气的滑落脸庞,林乐夕忙用手背一抹悄然拭去。高傲的自尊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她依旧没有后悔。 还是要再坚强些才行啊! 夜风很凉,林乐夕又打了一个寒战。又开始反思起今晚的事情,她不得不感慨着自己的懦弱与大意,于是又输得一败涂地。这又是一个沉痛的教训,林乐夕的手指再一次抓紧了自己残破的裙摆,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以后还要更加小心更加谨慎才行! “铃铃铃”手机清脆的铃声打断了林乐夕的思绪。 难道高久透已经到了?林乐夕急忙接起电话:“喂?你到了吗?” “林乐夕,怎么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电话突然挂断了?”藤井拓海的声音传来。 林乐夕的头皮一紧,这次打来的竟是藤井前辈。可是刚刚发生那样的事,他打过来问也是正常了。只是,要怎么跟他解释呢? “没什么,刚刚不好意思了,前辈。”林乐夕定了定神,用平淡的语气掩藏着心里的不安。 “哦?那你刚刚打过来是为什么?”藤井的语气云淡风轻,隔着电话林乐夕都仿佛看到了他俊朗的脸上那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刚刚不小心打错了,对不起。”林乐夕只好硬着头皮撒谎。 “啊,原来是这样,原以为你总算愿意打给我了,结果居然是打错了啊!”藤井的语气夸张的透着失落。 林乐夕分不清这样的声音是真的失落还是在开玩笑。她只好继续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这个道歉十分诚恳,藤井听到了便爽朗的笑道:“哈哈,不用道歉了,你明天乖乖的来学校陪我打一局比赛就行了。” “我知道了,明天一定去学校陪前辈练球。”林乐夕回答的既恭敬又直接。 藤井笑着,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林乐夕刚刚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可是既然她不想说他也不打算强问。 只不过短短的二十分钟,他的心情已经由最初接到林乐夕电话的狂喜,转而变成突然被挂电话的错愕,再经过后来打回去只有占线的烦躁,最终变成了接通电话后期待落空的失落。 林乐夕回答的越恭敬认真,他就越失落。挂了电话,他对着落地窗里自己的影子嘲笑起来,到底又一次在这个女孩面前受了挫,他太在乎她,可是她对他却只有礼貌的距离。 强大的挫败感让他觉得抬不起头来,以至于对身后菊地凛的出现都毫无知觉。 菊地凛见到这样的藤井,面无表情的脸上隐现了一丝淡到不能再淡的笑意,“拓海,看来你这次输定了。” 藤井抬起头,对着落地窗里菊地凛的影子霸道的笑了笑:“不,我还没认输呢!这次我要非赢不可!” 正文 第九话 君子之交-Night 2.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3 本章字数:5979 NIght2. 林乐夕合上电话的时候重重的又是一声叹息,现在对于藤井前辈这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戏谑挑逗,她愈加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 因为他于她有恩,可她对他却始终心中有愧。 忽然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林乐夕抬起头,看到黑暗中一个高大的人影正大步向她跑来。街道的尽头是黑色的,那个影子也是黑色的,斜斜的被远处的路灯拉的好长,仿佛与这个暗夜融为了一体。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个黑色的影子里惊现了两道雪亮的目光,冰冰冷冷的寒光直视林乐夕,她全身瞬间便被钉住了。 林乐夕看着高久透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只觉得全部思绪都被他寒气逼人的目光冻结,大脑一片空白。她轻咬着嘴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一定很生气,他肯定又要口无遮拦的说一堆可怕的话了。 心中那份隐藏的胆怯像病毒一样迅速蔓延全身,林乐夕突然很后悔叫他来救自己。可事已至此,无论他说的有多难听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受着了。她深知自己连辩驳的立场都没有。 高久透走近了,越来越近,站在与林乐夕距离不到半米的地方却忽然停下脚步。两个人静默的对视,却谁都不肯先开口。他的脸色很暗,又居高临下,不带丝毫感情的神态在昏黄的路灯下变得极其威严。林乐夕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终究承受不了这份巨大的压迫感,不得不低下头将视线移向地面。 许久,林乐夕看到地上颀长的影子又开始向自己移动,头顶上路灯的光线被挡住,地上的黑影越来越大,最终将她全部吸纳其中。下一刻她抬起头,正好看到高久透的外套从天而降,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视线已经被那件黑色的外套遮住了。 也不知道是这件外套太大了,还是蹲坐在路灯下的林乐夕太瘦小,这件衣服竟然将她蜷缩的身体整个罩住,严严实实。 “喂!你干嘛?”林乐夕双手掀起衣服,抬起头没好气的看着他。 高久透低着头俯视着她,一双如水般清澈的大眼睛微微起着波澜,依旧是倔强又稚嫩的面容,双唇微抿好似带着怨气却又更像是不谙世事的孩子气,整个人靠在路灯下只有那么一小点儿,却又带着凌厉无比的气势,丝毫看不出这是刚刚电话里求救的流落街头的无助女孩。 他忽然放心了很多。刚刚一路奔过来时,看到她在路灯下蹲坐在地上双臂抱着肩膀的凄惨模样,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揪起来了。于是小心翼翼的靠近,可到了近处却又不知所措起来。原本路上积攒的一大堆训斥的话突然都哽在了喉咙,于是只好沉默。 “别不知好歹,我是看你穿的太少好像很冷才把外套脱给你的,不想要就拿回来!”高久透用惯用的犀利口吻回答道。 林乐夕又低下头,没有说什么,双手却紧紧地握住了外套的将自己包的更严了。 “走吧,还坐在那干什么?”高久透有些无奈。 林乐夕听了便挣扎着想要扶住路灯柱子站起身,可是奈何蹲得太久双腿有些麻痹,脚上的伤口一动也剧烈的疼起来,“啊!”她惨叫了一声,随即身子一歪便栽了下去。 高久见状急忙一俯身,张开双臂陡然接住了她,于是林乐夕便结结实实的栽倒在了他的怀里。 “噗通,噗通”林乐夕的侧脸正好贴在高久的胸口,结实有力的心跳透过发达的胸肌传到了她的耳朵,侵占了她的大脑,回荡在她的全身。 刹那间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也被强迫着跟随这个节奏跳动了似的,突然心慌的不行。可是下一秒钟她的理智即刻恢复,于是猛的推开他,自己又晃了几晃好不容易才终于扶住了灯柱站定了。 高久透看着眼前这个好像受惊吓的小鹿一样的女孩,忽然觉得有些好笑。都这种时候了,她还是要撑住自己不掉面子。为了不再吓到她,他故意移开了两步在两人之间让出了一个足够的空间。 “快走吧!”他说。 “嗯,”她点头答道。 于是他不再回头自顾自的前行,可走了几步却渐渐觉出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弱。再一次回头的时候,他看到了步履维艰的她,每走一步路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一样小心翼翼,仿佛海的女儿最后的舞蹈,她的痛楚真真切切的写在脸上。 高久这才终于察觉到林乐夕是光着脚的,应该说是没有穿鞋,双脚上却裹着两块布。他转过身面向她一步步的逼近,脸上带着明晃晃的怒气。 “脚受伤了怎么也不说一声?”这句话不是问句是责备。 “没什么的,不碍事。”林乐夕撅着嘴说。 身披一件巨大黑色外套的她此刻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水嫩的双颊泛着两片红晕似的阴影。高久透看着她的眼睛又看了看她的双脚,那两块裙摆已经被血迹浸透了。 心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脸上却是完全的面不改色。高久透转过身去,蹲下身子没有看她:“上来吧,我背你。” 林乐夕看了看他,把眼神移向别处:“我不要,我自己能走。” 高久透扭过头来,眼神犀利的好似两把利刃,“快上来!” 这话冷冰冰的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林乐夕虽然还想抵抗,却被那份早已如病毒般蔓延全身的胆怯支配着乖乖的趴到了他的背上。 高久透背起她,又想起了上一次她喝醉时被她咬耳朵的事,于是没好气的补充了一句:“你老实的趴着,不许再乱动!” 林乐夕没有意识到他话中的含义,只觉得是他在故作威严的发号施令,便嘟了嘟嘴。 一路上两人又是沉默。 高久透背着她一句话也不再多说,只觉得背上一股凉气隔着T恤传到体内,想是她在外面待太久又穿的太少导致体温偏低。可是脖子处却又总有一个热热得呼吸有意无意的缭绕着。这样的忽冷忽热,撩拨的他心里乱乱的烦躁,仿佛有劲没处使似的难受。 林乐夕也不敢再说一句话,生怕再惹来他的毒舌抨击。可对他的此般沉默,她却觉得更加心慌,仿佛此时经历的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生怕一会儿他的教训会来的更猛烈,因此连大气都不敢喘,可越是刻意的屏住呼吸,呼气吸气的频率就越凌乱。这是她第一次清醒的时候被男人背着,以往只是站在他面前她都会局促的不知道手脚如何摆放,更何况此刻她就趴在他的背上。 高久透背着林乐夕穿过了几条大大小小的街道,最后来到了一个大门面前。林乐夕这才意识到,原来刚刚自己看到的街道和房子竟然都是被圈在一个围墙之中的。 “我的车停在外面,这里是不允许进摩托车的。”高久透看着那个挡在大门前面巨大的横杆说道。 原来是这样,林乐夕恍然大悟。但随即困惑又涌上心头,“那你是怎么进来的?看守大门的守卫怎么会允许你这样的人进来呢?” 这话一问出口,林乐夕便知道自己又惹祸了,这分明就是在说高久透看起来不像好人嘛! 谁知高久透却呵呵的笑了两下,“我这种人怎么进得了此等豪宅小区,我是把门卫打晕了进来的。” 林乐夕一惊,用余光偷偷看向高久的脸,便马上意识到他是在胡说。但她也不敢揭穿,只好默默的无视他的回答。 “咱们走吧,记住一会儿一定要低着头,不能出声!”高久透告诫说。 于是高久透背着林乐夕沿着墙根蹭到了守卫的门房窗口下,林乐夕向里面瞄了一眼,发现那个警卫睡得正酣。于是待两人穿过大门之后,她还是忍不住调皮的笑道:“你真厉害,把警卫打得都做起美梦来了。” 高久透也微微一笑,冷峻的轮廓瞬间柔和了许多。他把林乐夕往机车后座上一放,又掏出了那只巨大的安全帽递给她,“戴好了。” 林乐夕接过来,乖乖的将头盔罩在了头上。于是整个人身体被一件巨大的外套包裹,头上又扣着一定大号的安全帽,看到这个极其滑稽的样子,又想起了她醉酒那次隔着头盔闷闷的那句"我看不到了。”高久透还是忍不住笑了。 林乐夕有些怔住,她还是头一次见到高久透这么轻松的笑。于是也嘴角为微微上扬,轻声嘟囔着:“有什么好笑的” “抓紧我,咱们走了!”高久透没好似有听到她的喃喃自语,敛起笑意说。 又是一路风驰电掣。林乐夕隔了这么久,终于又一次体会到了这种随风飞翔的快感。她双手抓紧了高久的衣襟,感觉到风从指间迅速流逝,可是她丝毫也没感觉到冷,因为身上的这件被风吹得鼓起来的外套竟然那么坚实,那么温暖。 她太过投入的享受这种追风的快感,以至于车子停在她的家门口时,这种感觉仍意犹未尽。高久透停好车,将她整个人从车后座上拔下来放在地上,又取了他的安全帽放回了原位。 “早点休息,你脚上的伤口最好处理一下。”他的语气依旧是低沉冷静的,不拖泥带水。 林乐夕点点头,“谢谢你。”她真诚的说,双眼直视着他,目光闪亮。 高久透嘴角轻轻一扬,没有说话便又跨上了机车准备发动。 就这样结束了? 林乐夕看着他的手握在车把上即刻就要转动发动机了,忽然心中无比焦急。 “等一下,你先别走!” 正文 第九话 君子之交-Night 3.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3 本章字数:6208 Night3. 林乐夕的这句话完全没有经过大脑思考便脱口而出。 高久透扭过头来,目光正好触碰到林乐夕急切又欲言又止的神情,心里莫名震动了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他的语气却好似不耐烦。 “为什么不再教训我了,就像上次喝醉那样说那些难听的话,我现在不正是被你讲中了吗?”林乐夕直直的盯着他,道出了心中的疑惑与不安。 她此刻的心情像极了一个做了小坏事却无意间被老师发现的小孩子,老师越慈眉善目的不予追究,她心里反而越提心吊胆。索性直接自己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这是她能让自己心安的唯一办法。 “我为什么要教训你?我有那么喜欢教训别人吗?”高久透哭笑不得。 “那你为什么会来救我?不就是要跟我证明你那天说的都是对的吗?”林乐夕追问道。 “我救你是因为你在电话里求我不是吗?”高久透摆出一脸无奈。 “那你为什么会打来电话,恰好在我出事的时候”林乐夕的声音越来越弱,她低下头悄悄隐藏起不自信的神情。 高久透微微一怔,竟然语塞了。他之所以会打电话给她是因为他在Sirens关门的时候没有见到林乐夕从里面走出来。其实自从上次两人见面不欢而散之后,他总感觉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堵在心口似的,每天晚上非要不自觉的来到SIrens店门口转一圈才能顺畅安心。可是他都只是远远地躲在暗处,看着她安然无恙的上了计程车之后再径自离开,从没有走上前去让她发现。 他把这种鬼使神差的行径归咎于他那一向很准的,有麻烦的事情要发生的预感,只是预感。 于是今晚会焦急的打电话给她,只是因为预感应验了,真的有事发生了。果不其然,他听到林乐夕电话里的声音就已经猜到了八分,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自己逃出来了。而当他不择手段进了那片豪宅区里跑了很久终于找到她的时候,看到那个蜷缩在路灯下瑟瑟发抖的弱小身影,第一个感觉竟然不是那种“你看看,我就说吧!”的落井下石的得意,而是整颗心都被揪起来的震撼与不知所措。 本来他确实有很多冷言冷语准备对她说的,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天真小丫头还总是带着那副倔强的表情,在这种人心叵测的大染缸里怎么混?不出事才怪,不被恶人排队吃掉才怪!可是看着她那恐惧感尚未褪去的清清亮亮的大眼睛,他的话就这么被吞回去了。 她说过她只陪酒不卖身,现在虽然遇到了这样的危险,可她还是做到了。 他还能怎么回答呢? “只不过是个偶然,我不是特意打给你的。”他冷冷的说。 “什么叫不是特意打给我的?那你为什么要打给我?”林乐夕的倔强脾气又上来了,步步紧逼穷追不舍。 “就是忽然想到了打个电话而已,难道不行吗?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打给你?怕你出事担心你吗?你想太多了,我们没那么熟!”高久透被她逼急了,厉声说道。 林乐夕呆住,整个身体僵在那里,两只明亮的眸子仿佛定了格,月光下微微仰起的脸颊染上了银光似的那么白,白的透明。 隔了许久,她轻轻的垂下眼帘,眼角眉梢凝着淡淡的哀怨。“对不起,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这句话说得那么轻,仿佛一缕袅袅青烟轻盈的萦绕在高久透耳边,可高久透的心上却仿佛被重重的击了一锤。 “我没有朋友,也不知道什么是朋友。如果是那些成天厮混在一起胡闹的人就叫做朋友,那我宁可没有。”高久透板着脸说,两道目光从黑玛瑙般明亮的双眸里射出,却好似蒙了一层雾。 他的声音冷得刺骨,林乐夕心里哆嗦了一下。 “朋友有很多种,你说得那种在中国语里叫做‘狐朋狗友’不是真的朋友。可是中国语里还有一种朋友叫‘君子之交’,说得就是真正的朋友。”林乐夕思索了一下,开始用日语流利的讲解起中文来了。 “君子之交?什么意思?”高久透问。 “君子就是说道德高尚的仁义之人,君子之间的交往就像清澈透明的水一样,平淡清浅,可是只要任何一方心中又事,就会像涟漪一样不管相隔多远都能传到对方的心中。这就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道理。”林乐夕解释道。 说话的时候她眼波流动,仿佛一潭碧水泛着粼粼的涟漪,这一圈圈的水波透过她的眼睛直接泛到了高久透的心里,刹那间将他的心房映射的光彩潋滟。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竟然莫名有些激动,君子之交,多么美好的境界。 “所以你觉得我们两个是君子之交吗?哈哈,我可没那么高尚!”他嘴角一扬,不知是在嘲笑还是在自嘲。 林乐夕低下头,嘟着嘴轻声呢喃道:“我觉得是的。” “好,既然你这么确定,那我也不反对,就让我们的朋友关系跟水一样淡吧!”高久透回答的干净利落。 他看着这个单纯的小姑娘,忽然觉得自己也变得单纯起来了似的。抛弃了尔虞我诈,甩掉了虚情假意,脱离了弱肉强食,原来他的世界竟也可以如此单纯。他苦笑,起码在这一刻,他们是真正的朋友,就够了。 “谢谢你今天救我回来,这次算我欠你一次,不过之前你欠我两次,所以就勉强抵消算是互不相欠吧!”林乐夕露出了调皮的笑容。 “你算得可真清楚,呵呵,好吧,我是个男人不跟女人计较,那就按你说的互不相欠了。”高久透笑道。 “我以后会更加小心的。”林乐夕收起笑意认真的说。 本想习惯性的说一句“那跟我没关系。”,可他看着林乐夕执着又认真的神情,最终只是微微一笑。 “再见,林乐夕。”他一挥手,机车身后的排气管喷出一阵浓烟,下一刻这辆重机车便如脱缰的野马咆哮而过。 林乐夕站在原地怔了一会,然后静默的脸上渐渐浮现一个会心的笑容。 回到家她忍痛处理了脚上的伤口,换了衣服躺倒床上已是长夜过半。她强迫着自己不要再回想今晚发生的事情,她的理智告诉自己要趁着还有几个小时天亮快点休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用被子抹了一把眼角滑落的泪痕,这只是因为太困眼睛不自觉流出的泪,她告诉自己。 一夜无梦,她真的太累。 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从窗外直直的斜射进来,隔着纱帘依旧耀眼。她仍有倦意,却也没有赖床。从床上爬起来推开窗子,闭上眼睛任凭明亮的光线在脸上跳跃,温暖而舒服。 她微微笑,做了一个深呼吸。昨夜的一切都已过去,就算再危险,再绝望,也都已是昨天的事了。今天开始,她要做一个更加坚强的林乐夕。 吃过了早饭,她换上了简单轻便的T恤和短裤,脚上的伤口依旧严重,但是重新换过了包扎又套上了高高的长筒袜和软软的球鞋,心里的安慰作用也让这疼痛缓解了不少。 今天她要去学校上课,还有一件事情一直搁在心里不敢忘记,她要陪藤井前辈打网球。 她又仔细查看了一扁自己的双脚,试着在门口来回走了几步,反复调整着姿势努力让别人看不出她脚受伤的事情。虽然知道这样勉强对自己是个很大的摧残,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因为昨晚挂掉电话的事让她不得不去,她不能再让藤井前辈失望了。 只要输的不露痕迹,速战速决的话应该可以瞒过去的。 来到学校的网球场,远远地就看到藤井拓海和菊地凛两个人正在练单打。这两个人平时看起来都那么平和慵懒,可一到了球场上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身手矫捷敏锐,又时快时慢暗中斗智。尤其是藤井拓海,他此时的目光异常犀利,表情认真的让林乐夕有些惊讶。 明明上一次和她比赛的时候他一直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怎么如今对手是菊地凛就这么认真了呢?所以,果然,上一次他与她对打根本没有使出全力,只是不停的逗她玩而已。 这两人打得正激烈,藤井一眼撇到林乐夕走进了球场马上停下了挥拍,理了一下汗水打湿的额前乱发,露出了一个明媚清爽的笑容:“林乐夕,你来啦!” 这么毫无顾忌的突然停止比赛,林乐夕忽然觉得有些尴尬,她带着些许羞赧的微笑点点头:“藤井前辈,菊地前辈,上午好。请不要停下比赛,继续打吧,我先在一旁观战学习一下好了。” “呵呵,我们没有比赛啊,只是为了等你热身而已。”藤井拓海回答的那么直接,那么理所当然。 “啊,原来是这样。”林乐夕却愈加的尴尬,却也无可推拒了。 “乐夕,你来啦!”身后一个嫩嫩的娃娃音响起,荻原英诗一身白色运动装活蹦乱跳的跑了过来。 “英诗?怎么你也在这?”林乐夕回头看着她问。 “我也加入网球部啦,嘿嘿,你不是说没有人给你做伴吗?我来啦!”荻原英诗冲着林乐夕俏皮一笑,又偷偷眨了眨眼。 林乐夕马上会意,这丫头哪是来给自己做伴的,分明是冲着帅师兄来的。却故意揭她的底说道:“哦?是吗?我什么时候说没人陪了?” “哎呀,乐夕!”荻原英诗如花的面容上漾着娇羞,但自己又忍不住似的笑场了。 林乐夕也跟着爽朗的笑了起来,可是下一刻脑海中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这么不真实。明明昨晚的自己还被困在一个陌生的街头衣衫褴褛,伤痕累累,无依无靠。今天却已经置身阳光明媚的大学校园里,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和同学嬉戏逗趣。 她又笑了一下,这次是含着苦涩的平和的笑容。 正文 第十话 守口如瓶-Night 1.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3 本章字数:6402 第十话守口如瓶 Night1. “既然你来了,那咱们就开始吧,让我看看这一周下来你的球技有没有退步。”藤井的眉眼间跳跃着愉悦,相由心生,见到了林乐夕来赴约他格外神清气爽。 林乐夕笑而不语,只是乖巧平和的点点头。 “你救用这只球拍吧。”菊地凛说着递过来一只粉红色的崭新网球拍。 林乐夕接过来,打量了一下这只球拍,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说:“谢谢。”可她抬起头来却发现菊地凛早已转过头去。 “好好打,今天拓海不会跟你客气了。”身子虽已朝向球场中央的裁判席走去,凛平静低沉的声音还是从他背后飘了过来。 “是,我会的。”林乐夕硬着头皮回答,于是也拿着球拍走向了球场的另一边。 这几步路走的还算顺畅,林乐夕小心翼翼的掩饰着自己的脚伤。还好,这样走起来还不算很痛,应该可以撑过一场比赛吧。 路过裁判席的时候菊地凛已然坐上了那个高高的椅子,居高临下,又正好逆光,他脸上的表情更加模糊不清了。林乐夕没有刻意抬头,菊地凛也没有刻意看她,可她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完全被这个坐在高处的人看清了似的。 应该是幻觉吧,他应该没那么多兴趣关注她的。 走到了自己的场中站定,对面迫不及待的藤井拓海就笑眯眯的喊话了,“还是老规矩,你先发球,这次要不要再赌一把?” 眼里的笑意明晃晃的是又有预谋。 林乐夕不接招,她还没傻到自负的认为自己赢得了这个人。“前辈,还是别赌了吧,咱们认真打球就好了。” 藤井眉毛一挑,清亮明丽的双眸在深深的眼眶里打了个转,“怎么?怕我又逼着你做我女朋友吗?放心,这个想法我已经放弃了。”嘴角的戏谑不言而喻。 可被他这么一说,林乐夕倒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我没那个意思。”林乐夕赶忙反驳。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难得诚心跟你做朋友,你就这么怕我吃掉你吗?”藤井嘴角的那个弧度已然透露了他胜券在握的得意。 林乐夕觉得胸中郁闷,如果再拒绝,是不是显得自己太过拘泥不近人情又自以为是了? 心中暗暗感慨着,怎么每次应对他时都会被他的迂回战术给绕进去呢?他的话总是起初听起来很正常,可没几句就走板变调成打趣式的调笑了。这不是激将法那么简单,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智慧。 明明他的心意那么明白清楚,可就是经过嘴上不正经的语气这么一加工,马上就成了他手中的荧光绿网球,以一个异常的速度打着旋飞过来,让站在原地准备挥拍的林乐夕不知该用怎样的力道来接球。 不能跟他太认真,一认真就输了。可她又不是能适应这类嘴上占便宜的戏谑玩笑的人。如果是在以前,她应该就直接无视,可是现在她又不能这么做。 想了半天实在没有对策,她只好勉强的回答:“好吧,你要赌什么?但不可以是我做不到的!”说出这话的语气已然证明她知道自己输定了。 藤井用手指拨了拨球拍上紧绷的球线,然后调皮的将球拍捂在脸上隔着通透的无数个小方格做鬼脸,“如果你输了,我要你陪我去参加一个晚宴,做我的女伴,这个你能做得到吧?” 他的声音隔着球网飘过来,好似也被方方正正的格子割裂了一样断断续续的,伴着金属的共鸣腔。他的两只眼睛隔着网子投射出来的纯净天真的光,调皮的像个小孩子,又好似带着一股魔力。林乐夕皱了一下眉却还是有些抵挡不住似的,最终露出了轻盈的笑意。 可一想到是晚上的宴会,林乐夕又有些犯难,难不成要跟悠里妈妈请假? 见到林乐夕面色犯难,藤井心中的不安愈加扩张了。本就是没有勇气直接邀她才想出这种耍赖的方式逼她就范的,可还是无法正儿八经的开口,于是很无奈的拿了球拍遮住脸。他觉得自己快要无药可救了,怎么会因为一个女人变得如此不正常,连装小孩子耍宝这招都用上了。 其实他拿球拍挡住脸不光是怕林乐夕看出自己的破绽,他更不想被自己的那个目光雪亮的表弟菊地凛抓住丢脸的一刻。 他没有抬头看菊地凛,他也知道凛是不会轻易的把目光明明确确的对准他。可是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他太了解凛,他知道,清楚地知道,凛一定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了,然后会见缝插针般找到他不设防的时候说几句看似云淡风轻的话让他有撞墙的冲动。 所以林乐夕答应的越不情愿,他就越难堪。 “怎么,你就这么不愿意搭理我?”他继续强攻,锲而不舍。 “藤井前辈,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我晚上有工作的,可能抽不开身。”林乐夕勉强的回答。 这个理由倒是让他豁然开朗了,原来是因为工作啊。藤井拓海脸上瞬间春意盎然,“不能和老板通融一下吗?只是一天晚上而已,就是这周五晚上。” “乐夕,去吧,多好的机会啊,我好羡慕啊!”一旁一直安静的荻原英诗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两只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满满的是憧憬。 “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晚宴而已,如果荻原想去也是可以的啊。”藤井立刻抓住了这根稻草。 看了看荻原英诗激动的神情,林乐夕有些无奈,但还是心一横点了点头。反正只要能完成这一周的营业额就可以的吧。 藤井笑的春光灿烂,终于得意的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凛。可这家伙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平静表情,阳光洒在他身上,金灿灿的像极了一尊雕像。 “林乐夕,比赛还没打,你就知道自己输了?”雕像突然开口了。也许是看不惯藤井那得意洋洋手舞足蹈的样子。 朗朗晴空下突然泼了一盆冷水,藤井小恼火的瞪了一眼凛,那家伙却继续做他的金光雕像。 倒是荻原英诗的失落毫不掩饰的写在脸上,“乐夕,求你了,今天你就输给藤井前辈吧!” 林乐夕不禁失笑,心里感慨着,想不输也是不可能的吧。 于是比赛开始,果然应了菊地凛的话,这一次藤井完全没有手下留情。没有上次消磨耐力的拉锯战,这一次他的每一个球都是非比寻常,高低快慢参差交错,又一直在利用他的身高优势逼迫着林乐夕不得不跳高接球。 殊不知这每一次的跳跃对于脚受伤的林乐夕而言,是多么难以承受的痛楚。短短一局风驰电掣般的就打完了,林乐夕的额头已经沁出了颗粒大的汗珠。她咬着牙定了定神,双脚的疼痛已经顺着双腿蔓延全身。 “怎么,才一局就流汗了?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注意健康啊?”藤井笑道。 林乐夕没有回答,有些惨白的脸上是倔强的不服输。可是撑过了第二局,她却已经疲惫到全身都绷紧了似的。 “林乐夕,你今天的动作怎么这么迟钝?你在犹豫什么?难道真想乖乖的输给我然后陪我出席晚宴吗?”藤井开始察觉出不对劲。 “前辈,打球的时候不要这么多话行吗?”林乐夕的话还没说完,手中得球已然飞了出去。 藤井一分心,便措手不及。于是无奈的摇摇头,“我就知道不应该轻敌!” 第三局尚未打完,林乐夕已经痛得眉尖都拧在了一起。抬起手刚要发球,坐在裁判席的菊地凛突然开口了:“比赛暂停,你们两个还是先休息一样吧。” 林乐夕抬起头,依旧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为什么会在这种不当不正的时候喊暂停? 藤井拓海也有点惊讶,他知道菊地凛做事一向有分寸,所以这时候喊停必然有什么理由,他望过去,可那尊雕像依旧没有传递任何讯息。 “为什么要暂停?我不累,还是打完这一局吧。”林乐夕对菊地凛说。 “是啊,凛,我们这一局才打到一半而已,还是继续打完吧。”藤井求胜心切。 菊地凛没再说话,一挥手做了一个请便的样子对着林乐夕,林乐夕刹那间看到了那双细长眼睛里闪耀着的洞悉一切的光。 心里震了一下,但她还是抛出了手中的球。 这个球力道不小,藤井看着飞来的球路嘴角漾笑,手腕一转便冲着球杀去,啪的一声,球再次被挑高,林乐夕看着回来的球又是眉头紧锁,下一刻跃身而起,挥起了球拍。 “啊!”双脚着地的那一刻,林乐夕一声惨叫,重重的摔倒。 “乐夕!”藤井拓海大惊,球拍一扔便跑了过来一把将她抱在怀中。 这时他才终于看清了林乐夕惨白的脸上清清楚楚的疼痛。心疼,或者说是震惊,又或者说是自责。他慌了手脚,抱着她发疯似的不知所措,终于视线经过她的双脚,雪白的长筒袜后面竟然浸湿了两块红红的印子,她的脚在流血。 “你,你的脚怎么在流血?凛!快去叫救护车!”藤井大喊着。 “皮肉伤而已,不用救护车,还是快点送去校医院重新处理一下伤口吧。”菊地凛的回答平淡且冷静。 “凛前辈说得对,现在叫救护车还要等很久的,还是快点送去校医院吧。”一旁一脸紧张的荻原英诗也说道。 藤井完全没有再思考便抱起她站了起来。“乐夕,没事了啊,再撑一会儿,我们马上去校医院。”他目光岌岌的看着怀里的林乐夕。 早已脸涨得通红的林乐夕挤出了一个笑容,“藤井前辈,我没事的,就是一点小伤,你放我下来吧,我能走。” 完全没有理会她的回答,藤井看着她笑了笑:“忍住,马上就到了。” 正文 第十话 守口如瓶-Night 2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4 本章字数:6950 Night2. 医生看到林乐夕双脚血肉模糊的惨象都吓了一跳,“这么严重的伤口是怎么弄的啊?哎呀呀怎么能还穿这种不透气的厚袜子呢!” 林乐夕痛苦的皱着眉,却闭口不答医生的问题。 重新上了药换了新的纱布包的小心谨慎,“这几天都不能再乱动了知道吗,每天过来换一次药。”中年女医生的话语平和而温暖。 “医生,她痛得厉害,你能不能让她别这么痛?”藤井拓海在一边急切的说。 “都这样了能不疼吗?我给你打一针消炎止痛针吧。”医生一边说着话,一边一根又粗又长的针筒已经扎进了林乐夕的手臂。 林乐夕鼻子一缩,眉头皱的更厉害了。藤井在一旁看得触目惊心,“医生,您倒是下手轻点啊!” 女医生瞥了一眼藤井,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怎么,心疼了?看你一副小白脸模样,对女朋友还不错嘛,刚刚一路抱着她跑过来的?” 藤井灿烂的一笑,露出了整齐的白白的牙齿,没有直接回复医生的话,却用了这种不言而喻的沉默占了林乐夕的便宜。 林乐夕叹气,也懒得解释什么,刚刚带着伤打了三局比赛,现在疼痛伴着疲劳一并袭来,她只想安静的待一会。 医生走了,藤井坐在林乐夕面前盯着她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只留下一抹深情无限的认真。 “所以你昨晚打给我的时候就是你脚受伤的时候吧?为什么我刚接电话你又挂断?不相信我会去救你吗?”他的声音很柔和,软绵绵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 她怔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么快就能将自己脚受伤和昨晚的事情联系起来,再说什么借口都只能是给他更多的线索去接近真相。那,要不要全部都告诉他? 她看着他清亮的眸子里那股缓缓流动的温温泉水,想象不出他如果知道自己已经是一个陪酒女之后会变成怎样的神情。 “前辈,我”说不出口,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见她如此艰难的目光透露着心里百般的挣扎,藤井拓海忽然心软了,明明刚刚自己不知情的已经害她忍着剧痛打球伤口恶化,现如今怎么还能这样温言软语的逼供呢? “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不会逼你。晚上的工作很不容易吧?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自己啊,再遇到危险的时候记住第一个就找我,我的手机24小时都会为你开着的。”他拉起了她的手,轻轻的揉捏着。 “前辈,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挣扎,明明昨晚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不是已经下了决心的吗? “还有,不要再做傻事,我不会为你挂我电话的事生气,所以你根本不必勉强自己来陪我打球。你现在这样只会让我更自责,难不成,你是故意非要我惭愧至极不得不把你娶了照顾你一辈子才肯罢休吗?”他的最后一句刻意用了夸张的语调,嘴角又泛起了那个习惯性的弧度。 林乐夕努了努嘴,真是败给他了,为什么总是在最认真的时候突然变调呢?可心里还是轻松了不少 轻轻的叹了口气,她淡淡的露出笑容:“藤井前辈,谢谢你。有件事我放在心里很久了一直不敢告诉你,今天也是一样,可能等我再坚强一些的时候就能对你开口了吧。” “傻瓜,你已经够坚强的了,不要勉强自己,什么时候你想说再说吧。不过如果是想跟我告白的话,我马上就可以答应你哦!”藤井伸出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荻原英诗拿着林乐夕遗落在球场的背包跑上楼的时候,正好撞见守在门口的菊地凛。 “前辈,你怎么不进去?'”她问,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这个安静的像尊雕像的男生。 菊地凛没有说话,望了望门里的两人,手一横挡住了正要闯进去的荻原。 “干嘛拦着我啊!”荻原英诗撅起小嘴不满的瞪着他。 “不要打扰他们。”几乎是嘴唇没有开合的说出了这句低沉的话。 “菊地前辈,你好像一块大木头啊,原来木头也会说话啊,哈哈!”荻原英诗调皮的笑着,伸白白嫩嫩的手臂在他眼前挥了挥。 菊地凛微微皱眉,细长的眼睛里突然迸射出犀利凛冽的寒光,直直的戳在荻原英诗的眼睛里,她吓得一哆嗦,赶忙收回了胳膊,圆圆的小脸上挂着受惊吓得小鹿神情。 不敢再造次,荻原英诗乖乖的站在墙边大气都不敢喘。直到听到身旁那座冰山的口中发出了简单的音节“可以了,进去吧。”,她才默默的从他身边走过,心里仍是碰碰的乱跳。 藤井拓海坚持要送林乐夕回家。林乐夕很是为难,她不想再被他大庭广众的抱出校园。 比起昨晚被高久透背,今天藤井的这种横抱更让她难以接受。因为背着起码两人是不用互看的,虽然她在高久透的背上时经常偷偷瞄几眼高久的侧脸,可起码是偷偷的,远没有横抱这种必须面对面又不知道该看向哪里的情况尴尬。 更可怕的是藤井总是时不时的低头看看他,两个人离得那么近,他的呼吸他的心跳都近在咫尺,躲无可躲,藏无可藏。 “前辈,我求你了,放我下来吧。”林乐夕几近哀求。 “这么好的机会能抱你,我会放弃吗?”他回答的蛮横而直白。 “拓海,等一下。”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凛忽然开口。 “怎么了,凛,难道你也要劝我放她下来走路吗?”藤井扭过头来。 菊地凛没有回话,下颌微微一台,眼神也悄无声息的飘向不远处。藤井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怎么又来了!”他嘟囔着,满满的不耐烦写在脸上。 “这回你真得自己走了啊,成全你,要乖乖的知道吗?”藤井放下怀抱中的林乐夕,依依不舍的说。 林乐夕有些诧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起码他肯放下她就是好的。 “凛,乐夕就拜托你了。”藤井拓海信赖的看着凛说,临走前又不忘回头看一眼林乐夕:“好好养伤,晚上给你打电话。”说完便大步流星的走了。 林乐夕一时间有些怔忡,身后的凛马上跟了过来,“走吧,车子就在前面。” 转身前最后一眼望过去,她还是看到了,藤井前辈走向了一个女人,打扮艳丽的女人。她微微皱眉,原来是这样。哎,差一点忘了他可是著名的花心学长。不知是反感还是无奈,如今的她也只能笑笑作罢。 坐上了车,她和凛一路无话。倒也意外的不觉得有什么尴尬,可能因为两人都不是喜好寒暄之人吧。林乐夕只是把头偏向车窗,走马观花的看着外面的街景,大脑里有些乱乱的。 她在担心怎么跟姐姐说自己受伤的事。肯定不能说实话,还是找个借口瞒过去吧。 快到医院的时候,沉默的凛忽然开口了:“以后不要再勉强自己,你不是超人。” 思绪陡然被这一句打破沉寂的话拉了回来,林乐夕顿了一下,反问道:“你早就看出我受伤了是吗?所以那时候才会叫停。” 凛没有回答,沉静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态度。 沉默即默认,这个道理林乐夕还是懂的。可是,“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藤井前辈?”她依旧想不通。 “我只说该说的话,做该做的事。多嘴多舌不是我的爱好。”凛回答,依旧是隔着一座冰山似的遥远。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林乐夕本还想多说几句,可再想想还是作罢。 “不过,我说的勉强自己不仅是隐瞒脚伤来打球,我指的是什么你不清楚吗?”凛侧过头,目光扫过林乐夕。 她全身一紧,所以他已经知道了。他知道多少了? “为什么要替我保密?我说不出口,难道你也说不出口吗?”林乐夕十分不安。 “这件事暂时还与我和拓海无关,是你的私事,对别的隐私守口如瓶是我的做人原则。”凛回答。 “好,谢谢你。”林乐夕回答,眼神真诚的望着他,而他的目光却又一次在即将对视的前一秒迅速移开了。 “不用谢我,不过劝你最好早作打算。如果将来这件事会对拓海造成伤害,我不会放任不管的。”他的回答冰冷而威严。 “我知道了。”林乐夕也认真的回答。 乐夕来到医院病房,一进门口就看见林乐晨消瘦的背影,穿着的那件白色的宽大病人服,被窗外的风一吹全部偏向一边,露出了纤细的腰线,萧索感油然而生。 “姐,外面风大,你还是别站在窗口了。”林乐夕走进去。 “乐夕,你来啦!”林乐晨回过头来,惨白的脸上漾着悠然的笑意。 “你看,窗外的樱花都开了呢,真好,今年的春天太冷,樱花都开得比去年晚了好多日子。”声音也那么开朗。 “恩,外面很美啊,等会儿你批件外套我带你出去散步吧。”林乐夕笑着答道。 “乐夕,你怎么了?脸色好差,你的脚怎么了?”林乐晨立刻发现了妹妹的不同。 “没什么,一点小伤,不小心摔到了。”林乐夕慌忙的笑着掩饰。 林乐晨温柔如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虑,她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妹妹的包扎着白纱布的双脚,然后好像明白了什么。 “乐夕,去买一双合适你穿的高跟鞋吧,不要委屈了自己。”乐晨心疼的说。 只有姐姐一眼就看出了这脚伤是因为穿了不合脚的鞋子,乐夕心里一酸,路上想的接口已经用不着了,随即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这些日子累坏了吧?又要上学又要工作,还要来照顾我。”乐晨握住妹妹的手。 “没事,我挺好的。”林乐夕故意做出精神饱满的样子。 “Yuki小姐,你来了啊!”身后一个声音忽然冒出来。 林乐夕回头,见到阳平正端着一个水壶走进来。“阳平?你怎么来了?” “是我叫他来的,有他照顾我,你就不用这么辛苦的每天跑来看我了。”林乐晨微笑着回答。 正文 第十话 守口如瓶-Night 3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4 本章字数:6756 Night3. 这是,怎么回事?林乐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困惑的目光看了看姐姐,又看向阳平。 “呵呵,AyakoSAMA的意思就是今后我每天都来这里照顾她,所以Yuki小姐就不用这么劳累辛苦的跑医院了。”阳平温和的笑笑。 可他的话根本不能回答林乐夕的疑惑。 “为什么呢?阳平,我们没有钱付给你作为报酬的。”林乐夕紧接着说。 “呵呵,我没有要报酬啊,Sirens的薪水我都花不完。”阳平一脸憨厚。 “那你为什么要来照顾我姐?”林乐夕问的很没底气。 “因为是AyakoSAMA啊,我跟在她身边这么久了,见不到她总觉得不对劲似的,呵呵。反正我白天也没事做,除了吃饭睡觉就是闲着,能来这里陪陪AyakoSAMA是我的荣幸啊!” 原来还可以这样的。原来在这个物质至上的夜世界,也是有此般真情实感的。 “阳平,谢谢你。可是你不必这么做的,我一个人可以的。”忽然有些惭愧似的,林乐夕的声音颤抖了。 “千万别这么说,AyakoSAMA对我有恩,我只能做这么点已经很是惭愧了。”阳平赶忙说。 有恩?林乐夕望向姐姐,只见林乐晨一脸祥和,宁静温婉的笑容那么心安理得。 “乐夕,有阳平在医院陪着我,你可以放心去做你的事了。”乐晨微笑着说。 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姐姐竟然能做事如此周到,可她是怎么让阳平如此死心塌地的来跟随她的呢?以诚相待。她忽然又想起了姐姐的做人原则。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林乐夕双唇微抿,视线模糊而晶莹。 和阳平一起走出医院,林乐夕看到他眼中的留恋,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阳平君,这样叫你好像不够尊重,你姓什么,我以后要对你用尊称。” “千万不要这样,就叫我阳平就好了,呵呵,我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长这么大一直被人叫名字习惯了。不过我以前叫阳介的,是AyakoSAMA给我改的叫阳平,取得就是平安幸福的意思。”阳平提起林乐晨,幸福的表情跃然脸上。 原来是这样,林乐夕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没有道破,她只是微微笑着:“谢谢你,阳平。” “呵呵,真的不用谢我的。对了,Yuki小姐,你昨晚没事吧,听说你被客人带出了店”阳平挠了挠头,语气弱了下来。 “我没事。”林乐夕回答的有些勉强,心里又忽然猛地一震,急忙问道:“你没有告诉我姐姐吧?” “当然没有,Yuki小姐你放心,做我们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对任何人都守口如瓶,更何况被你姐姐知道了只会让她更担心你。” 守口如瓶。刚刚菊地凛也说过同样的话。 走到了店里,她立刻便察觉出了气氛的诡异。看到那些人的各种窃窃私语及流动深意的眼神,她已然猜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暴风雨要来临之前,知了的叫声都是最聒噪的。 “Yuki小姐,一会儿不管悠里妈妈说什么,你千万不要顶撞啊。”阳平低声在她耳边留下这么一句之后,便目不斜视的做回了标准的机器人。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此刻的林乐夕竟然意外的没有心慌。阳平的告诫是出自长期待在悠里妈妈手下的经验之谈吧,虽然很有道理,但她却已经做好了迎面还击的准备。 不是没有恐惧的,只是这个时候她更需要的是站出来为尊严而战的勇气。 果然,悠里妈妈来了,身后跟着低头不安的亚美和扬眉阔步的梨子。开店前的Sirens大厅,气氛瞬间紧绷而压抑。光线有些暗,尚未投射出缤纷彩光的水晶吊灯只打下来黑乎乎的一团影,压迫在林乐夕的心上,那么重。 “Yuki,你知道你昨晚犯了多么大的罪过吗?”悠里妈妈先声夺人,声音不高却威慑力十足。 “悠里妈妈,我不觉得我犯了什么罪过。”林乐夕面不改色,不甘示弱。 “对客人如此无礼,难道不是罪过吗?”悠里妈妈眼神一斜,瞥向梨子,“梨子,你说昨晚Yuki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冒犯了客人?” 梨子一扬眉,语气得意中带着讥讽:“悠里妈妈,Yuki昨晚确实惹得鹿贺先生十分生气,是大大的罪过。” “亚美,你说呢?”悠里妈妈满意的把目光投向另一侧。 亚美低着头,依旧可以见到她脸上肌肉的抽动。挣扎了半天,才缓缓地说:“鹿贺先生确实很生气” 这就是世态炎凉。林乐夕暗自叹息,倒也没有怪亚美,因为她已经做出了力所能及的挣扎了。本就不想拖累别人,自然也没有指望会有人肯挺身而出为自己说话。 “惹鹿贺先生生气是我的错,但我不觉得这严重到要用罪过这个词。鹿贺先生也有他的过错,所以我们需要的只是好好谈一谈化解这个误会。”极力压平了心中的愤懑,她依旧保持了清醒的理性。 “你以为谁还愿意跟你谈话,一个得罪了客人的女公关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化解误会!这里不是幼儿园,今天打架明天就能和好。这里是银座!客人至上的银座!”悠里妈妈语气愈加犀利了,两只狰狞的眼睛里放着前所未有的凶狠。是猎鹰决斗的模样。 “难道他是客人,我就要顺从他的一切要求吗?我只是个陪酒的女公关,我不是援交女!他设计待我出去,逼我昨晚陪他,我难道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吗?”林乐夕的目光中也喷出了罕见的火焰。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又忍不住面面相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如此顶撞悠里妈妈。 角落里的阳平早已经吓得手脚冰凉,这可怎么办?Yuki小姐这样下去必然不会有好果子吃的。焦急中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于是趁着大家正聚精会神的观战,他悄悄的向后退了退,越来越靠近门口。 “你既然答应了客人陪他出去,就表明你已经默许了你的昨晚是归他所有的。答应了出外单又反悔,你想要我们店的声誉扫地吗?”悠里妈妈的呵斥中透着刺骨的狠劲。 “我没有答应这是外单,是你们自以为的!我只答应了陪架院先生出去吃雪蟹而已!”林乐夕的双眸像水洗过一样亮,她生气的时候双眸会特别的亮,散发着不容闪避的汹汹气势。 “哼!是该说你天真还是该骂你笨?你别跟我说你昨晚出这个门之前没想过他们想要的是什么!你已经做了这一行,就别妄想着还能做你的清清白白的贞洁烈女!”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悠里妈妈的目光又投射出了那丝罕见冰冷的嘲弄。 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这个老女人就是要林乐夕低头。 骨骼绷得铮铮作响,林乐夕抓起衣角攥在掌心,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脑子里,连怒目圆睁的大眼睛里都涨的通红。 “我是个陪酒女,但我就是要做个清清白白的贞洁烈女!”每个字都是从紧咬的牙关里蹦出来的似的,清脆又带着蚀骨穿心的力道。 “好!那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把客人都得罪光了,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吧!”悠里妈妈嘴角一斜,浓妆艳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阴险万分的弧度。 “啊啦啦?这是怎么了啊?马上就开店了大家都傻站在这干什么?快点去做好准备!”门口一个沙哑又尖利的声音响起,立刻夺去了大厅人们的注意。 薰子妈妈一脸笑意的走过来,慢悠悠的朝着途径的每个人都挥一挥那墨绿色的和服水袖,“散了散了,快点回去准备,你看看你这妆都没画完!” 众人会意,便摇头的摇头,暗爽的暗爽,留下一大堆意味深长的目光之后各忙各的去了。 “Yuki,你看看你,衣服都还没换是怎么搞的?快来快来,我带你化妆去。”薰子来到林乐夕的面前,好似完全没注意到此时的气氛,拉起林乐夕的手便硬拖着走。 “薰子,你不用忙活她了,今晚她不会有客人的,以后也不会。”悠里妈妈站在原地说道。 林乐夕站住,回头,目光又一次和悠里妈妈冰冷的眼神撞个正着。 “别这么说嘛,Yuki还是新人很多事情都要慢慢来才行的。马上开店了,悠里姐姐你也快去门口准备迎接客人吧,我带她进去了。”薰子依旧眉眼间挂着不以为意的浅笑。 手掌间却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道,林乐夕侧过脸,看到薰子的目光,“走吧,Yuki。”她说。 不再执拗,林乐夕乖乖的跟着薰子回到了化妆室,是她姐姐的那一间。 “哎,你这个傻丫头,怎么能这么明着跟悠里妈妈对着干呢!幸好阳平及时通知我。”薰子小心的关好门,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我还能怎么做?”林乐夕坐下,全身立刻瘫软。 “哎,苦了你了。不过,这是个试炼,每个新人都要经历的必然考验啊,只是你昨晚的表现太出乎大家的意料了,所以悠里妈妈给了你不及格,你是真的把她惹怒了。”薰子的手轻轻放在林乐夕的头上,顺着她的发丝轻抚着。 “什么试炼?什么考验?逼着我卖身吗?”林乐夕的愤怒又涨满了胸怀。 “就是看你到底要走哪一条路。很明显的,梨子和亚美都顺从了客人,这是她们的选择。可是你,Yuki,你错就错在不应该出尔反尔。不是一定非逼着你出外单不可的,你在店里的时候大可以找个借口拒绝,如果是那样的话悠里妈妈也不会说什么的,因为那就表明了你的选择。以后自然也不会再帮你接外单。可是你却答应了和他们出去,结果又不顺从客人的要求,这是大忌。关乎到店里的声誉,所以悠里妈妈才会如此生气,各行都有各行的规矩,女公关一旦被客人带出店门,就要满足客人的一切要求。你这样半路反悔就是坏了这个规矩。” 林乐夕沉默,有苦说不出。她确实错了吗?错在不应该为了帮助架院医生实现梦想而委屈自己?还是错在自己根本就不应该相信他的话? “薰子妈妈,所以你早就知道他们会这样设计我?”林乐夕仰起头,对着镜子里正在帮她梳头发的薰子问道。 “哎,你是怪我不早提醒你吗?我能说的不是已经暗示过你了?孩子,这个世上不是每件事都可以明明白白的在嘴上说出来的,尤其在这个夜世界人人都是身不由己啊。守口如瓶是在这个店里做事的最基本职业道德。”薰子目光慈祥而哀伤。 林乐夕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守口如瓶吗?果然人人都做得到呢。 正文 第十一话 女公关的骄傲-Night1.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4 本章字数:6595 第十一话女公关的骄傲 Night1. 薰子将林乐夕的头发打理好,又给她上了稍显清淡的彩妆。 “今晚估计不会给你派客人了,但是你还是可以跟在美穗身边当看护的。记住,不要跟悠里妈妈较劲,对你没好处的。人都已经在这了,如果不干出点成绩来怎么对得起你姐姐啊!”薰子的话那么语重心长。 提到了姐姐,林乐夕心中又是一颤。难过的情绪突然来袭,将刚刚的愤懑与倔强一赶而空。是啊,她到底在干什么?抵触些什么,坚持些什么? 姐姐还在医院里躺着,等着钱救命呢! “她今晚不会有客人了,以后也不会。”悠里妈妈的话又在耳边飘过。 轻咬着嘴唇,她又重新坐下了,“薰子妈妈,请你再帮我化的艳丽些吧。” 薰子吃了一惊似的愣住了,半晌才露出了笑容答应着:“好,包在我身上。” 既然那个老女人说她不会有客人,那就自己来主动出击挖客人吧!她要赚钱,她要救她的姐姐。所以,她要做一个有人气的女公关。 “脚上的伤怕是遮不住了,你忍一忍穿这双鞋子吧。” 薰子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双闪闪发亮的高跟鞋,很细的水晶跟,窄窄的珠串一环一环的从脚趾上端开始绕在脚上一直蔓延至脚踝往上。林乐夕穿上,皱了皱眉,那些珠串正好遮住了脚上的纱布,可是太紧了勒的很痛。 “能挺住吗?站起来试试。” 林乐夕站起来,痛得眉尖拧在了一起,却硬挤出了一个微笑:“没事,我能挺住。” 薰子叹气:“哎,真是个倔强的小姑娘,比你姐姐个性还强。” 姐姐 林乐夕顿住,眼波流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我姐,也经历过这个考验么?那她” “你姐姐比你幸运,她遇到的第一个要带她出去的客人就是神宫寺先生。其实也不是这样说的,只是在他之前所有想要打你姐姐主意的客人都被他用手段压下去了,神宫寺先生对你姐姐是真的好啊,一直等到你姐姐已经和他心意相通了之后才带她出去的。”薰子到没有介意林乐夕的尴尬。 “原来是这样”林乐夕低下头,已经可以想象的出当时的情形了。只是,即使这样又如何呢?现在的姐姐不还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病房里。 薰子见乐夕沉默,以为她终于开了窍,便继续说道:“所以我才跟你说再遇到一个确定的能依靠的好男人之前不要出外单,你看,做女公关这一行没有一两个靠山是不行的。” 林乐夕听罢摇头,“薰子妈妈,男人是靠不住的。我要靠自己的力量成为这家店里的Top!” 薰子微笑,却不含丝毫的嘲弄,“说的真好,Yuki,我的目标就是靠自己的力量成为真正的妈妈桑,咱们一起努力吧!” 明明是很激昂的一句鼓励,林乐夕却听出了其中的苦涩。她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一身墨绿色和服的美丽“女人”,弯弯如月牙的眼睛里竟是那么隐忍而坚强的目光。 她为了她的目标也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如果我有什么能为你做的,请一定要告诉我。”林乐夕真诚的说。 “傻孩子,你只要别这么死心眼儿的被人设计我就满足了。记住,凡事都要仔细思量清楚再行动,许多事往往不像看上去那么单纯的。可是这些事只有你自己去察觉才行,不会有人时时提醒你的!” “嗯,我会谨记的。”林乐夕点头。 这件事又是一个教训,虽然到现在她仍没有后悔昨晚的决定。 “叩叩Yuki小姐你在吗?”门外敲门声响起。 薰子打开门,见到阳平神色慌张的走进来,“Yuki小姐,有客人指名你,是昨天那三位客人的其中一位” 林乐夕站起身,微笑的拍拍阳平的肩膀:“谢谢你,阳平,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薰子一把抓住林乐夕的手,有些担心的嘱咐着:“Yuki,要小心啊,千万别再起了冲突!” 林乐夕握了握薰子的手,淡然一笑:“放心吧。” 不管是三人中的哪一个,她都不再惧怕了。但她也绝不会再让步。 走到了大厅,她最先看到的是梨子和亚美正围坐在一群客人中间。梨子正笑的花枝乱颤,见到林乐夕便轻蔑的一瞥。而亚美则是十分紧张的,眼睛和林乐夕对视了一下,充满了愧疚与紧张。林乐夕冲她微微一笑,用笃定的目光回应了亚美说不出口的担心。 每一步迈的都是极小心的,林乐夕完美的掩饰了自己脚上的痛楚,脸上挂着平静而温婉的笑容走到了指名客人这一台。“晚上好,感谢您的指名。” 客人抬起头来,是架院先生憔悴而不安的脸。“Yuki小姐,我” 心中的那碗颠簸不停的水瞬间平静了许多,还好,是架院先生。脸上却未露出丝毫的变化,她依旧平和而自然的微笑着鞠躬致礼。“架院先生您好。” 架院先生站了起来,在林乐夕行礼尚未起身之前,猛的一屈身用力鞠躬,“万分对不起!Yuki小姐,昨晚让你受委屈了!都是我的错!” 林乐夕错愕的抬起头,看到的是架院先生的头顶正对着自己,可能是用力过猛,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也是极大的,引来了周围客人及女公关的窃窃私语。 “架院先生请不要这样,请您快起来吧!”林乐夕赶忙伸出手臂想要扶他起身,可刚伸出去一半,又觉得不太合适,于是悬在半空不知该如何是好。 “Yuki小姐,昨晚的事情都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架院先生依旧低着头,硬硬的僵在那里不起来。 悬在半空的手臂最终还是伸了过去,轻轻的扶在他的衣袖,没有使出力道,只是轻微的搭在上面,架院先生的身体却猛地抖动了一下。 “架院先生,请您先起来吧,咱们有话坐下来慢慢说。”察觉到了他的颤动,林乐夕极力把声音压到了最柔和的音量。 仿佛一汪清泉滋润了心间,架院先生激动的情绪平复了许多,他终于抬起头含着愧疚的看着眼前这个美得脱俗的女孩。少了昨晚凌厉的倔强,今日的她看起来那么恬静温和。 两人终于坐到了沙发上,林乐夕一挥手叫来了一旁的黑服,“给架院先生来一杯柠檬绿茶。” 那黑服目光一闪,有些难以置信似的看着林乐夕。 “快去吧!”林乐夕没有理会他的疑惑,而是用平静的语气下达了不容违背的命令。 黑服不敢再多问,点了点头便走了下去。架院先生也对她的自作主张很难理解,“Yuki小姐,为什么帮我点绿茶?” “您的脸色不太好,应该是昨晚没有休息好劳累过度。喝些清凉的柠檬绿茶能帮您降去火气,调理气息。您是医生,这些肯定比我懂的多。”林乐夕回答的语气很淡,笑的也轻轻浅浅。 仿佛昨晚的事从未发生过,仿佛他们只是许久未见的老友,仿佛这里不是银座。 架院先生又一次抑制不住心里的情绪,抓起了林乐夕的手:“Yuki小姐,我对不起你,昨晚的事我其实” 本能地想要挣脱开他的手,可最终还是忍住了,就这么任由他握着。林乐夕淡淡的说:“我没有怪您,因为您也是身不由己的,事情都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你想的那么诚实。我其实早就知道鹿贺那家伙在打你的主意,是他故意叫我去化妆室找你求你的。我骗了你,对不起!”双手紧紧的握着林乐夕的手,架院先生把额头抵在手上,仿佛在对着上帝忏悔。 暗暗的倒抽了一口凉气,果然是这样的。没有多少意外,此刻的林乐夕心中更多的是悲凉。 这个夜世界里到底有几句话是能相信的? “我本来没想到你会真的抗拒,因为我从来不知道陪酒女会有你这样的。所以那时候看到你那么紧张,我只觉得是你第一次陪客人出去不安而已。后来鹿贺要我去求你,不也是我只说了几句你就答应了么。可是后来我看到你求救的眼神,才终于明白原来你会答应我陪我出来只是想要帮我,可是我却骗了你!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真是糟透了,践踏了你的好心,却完全不能救你后来我看你出去了那么久都没回来,真是担心的不行,就跑出去找你,结果根本找不到还好你安然无恙,否则我会谴责自己一辈子!” 此刻的架院先生看上去那么颓废苍凉,紧紧抓着林乐夕的手仿佛将全部的灵魂都浸驻在了她的掌心。温热的跳动着,却又那么凄凉无力。原来一个成年男人也是这么脆弱的。 不是没有恨的,对于这个男人的背信弃义,林乐夕昨晚气的心都结冰了。以至于到后来和薰子的对话中,她一遍一遍的拷问着自己,到底是谁错了?是该恨他利用她的同情心欺骗她,不信守诺言,还是该恨自己那么单纯相信这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会保护她? 可是她学乖了,又或许是说长大了?所以她见到指名的客人是他的时候并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恨意,也没有打算气势汹汹的指责他对他发飙。而是保持了女公关的职业操守,客客气气的面对他。不是真的变成圣母玛利亚一样不计前嫌的原谅他,只是不想因为冲动再输一次。 不管昨晚谁对谁错,到底还是她输了。所以这一次她决不能再正面起义了。 可是现在,感受着架院先生颤抖的双手,比起恨,她心中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就好像一个在丛林里迷失了很久的小女孩,逃开了猛兽的追击,却一直找不到正确的前行方向,终于在一个暴风雨过后的夜里,透过层层叠叠的密云,看到了北极星闪耀,于是感动的落泪,激动的想告诉所有人,向着北走是没错的! “架院先生,您的癌症中心还能顺利建成吗?”她问。 架院先生抬起头,颓然的目光里终于闪过一丝希望,“能的,肯定能!就算没有他们两个的资金支持,我也一定能找的别的人帮助我,请你再相信我一次,我一定能成功的!” 林乐夕浅浅的笑着:“嗯,我相信。” 正文 第十一话 女公关的骄傲-Night2.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4 本章字数:6077 Night2. “Yuki,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也谢谢你能够原谅我。我觉得好惭愧啊,明明比你年长,到头来却从你身上学到了这么多。Yuki,你让我看到了一个女公关的骄傲!”架院先生温和而坦诚。 “女公关的骄傲”林乐夕怔忡的重复着,原来这两个词还可以组合在一起的? 忽然间,那个迷失在密林中得小女孩不但见到了闪耀的北极星,还在一片泥沼之后闻到了沁人心脾的芳草花香。 是啊,谁说女公关就一定要低三下四见不得人的?女公关也是有骄傲的! 心境豁然开朗,林乐夕恬静的笑了,然后俏皮的扬了扬眉:“我可以把您的这句话当做是至高无上的夸奖吗?” 架院先生笑了,全部的心事都被她的笑容融化的一干二净。于是也来了兴致:“既然是女公关,只喝绿茶怎么行?”随手一挥示意黑服过来,“开一瓶KrugRose,我要用粉红香槟来纪念我和Yuki小姐的这场鼓舞人心的邂逅!” 黑服即刻兴奋的回应道:“是,KrugRose粉红香槟一瓶!” 嘈杂的大厅瞬间静止了似的,所有听到这一句话的人都难以置信的望向林乐夕这一边。KrugRose可是极品,她一个刚刚得罪了客人和悠里妈妈的新人居然开得了这一瓶? 林乐夕神色有些不自然了,“架院先生,您的身体疲劳还没消解,今晚还是不要喝酒了吧?” “Yuki,我是个医生,这点劳累根本不算什么。你已经让我的心情变得无比开朗了,这难道不值得庆祝一下吗?”架院先生又一次抓住了林乐夕的手。 “可是也不必要开那么贵的酒啊,粉红香槟一瓶要八十万,太奢侈了。”林乐夕认真的说。 “哈哈,Yuki,你真的不适合做女公关。哪有女公关嫌客人点的酒贵的?我就是要点这一瓶,KrugRose这个酒的含义就是一场激励人心的邂逅,这是我回日本以来第一次想要喝这一瓶酒,你就答应我吧!”架院的眼睛里透着迷离而兴奋的光,仿佛香槟还没打开,他就已经醉了。 林乐夕没有再坚持,她知道,架院先生这么做是为了给她增加业绩,而这样的帮助在她四面楚歌的当下,就如雪中送炭般珍贵。 “Yuki,我知道你这样的个性要在这种店里做事肯定十分不容易,所以我会尽全力来支持你的,我要做你的第一个固定客人。”架院先生依旧没有松开林乐夕的手。 “架院先生,谢谢您的支持。我希望我可以成为陪您谈心纾解压力的朋友。”还是客客气气的抽回了手,林乐夕的回答大方而真诚。 走出了Sirens店的大门,林乐夕回头望着门口上方摇曳的霓虹招牌,心中五味杂陈。脚上的伤口疼痛依旧,可是终于换下了那双闪闪发亮的高跟鞋穿回软软的运动鞋之后,疼痛之余还是有一丝解脱的舒适感在的。 这就是可怕的适应力。她现在终于在这个地方找到了一丝奇妙的归属感,和身为女公关的自觉。 好像不那么迷茫与抵触了,经历了今晚与架院先生的聊天,她终于感受到了一点点她姐姐口中的为这份工作而感到的“骄傲”了,作为女公关的骄傲。 是的,骄傲。她起码还是坚持了自己的骄傲的,并且对自己的选择依旧深信不疑。 既然这样,那就继续做下去吧,努力地做到最好。 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林乐夕自然的微笑如夜空中的那轮皓月般清亮,一转头,这个皎洁的笑容却凝在脸上,她水盈盈的大眼睛里晃动着心中的不安。 高久透,就站在对面的路灯下,身披着漆黑的夜色,冷峻而阴沉。 不是没有想过会再遇到他,因为从昨晚的事她已经猜到了,他就隐在她身边一直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可是就这么冷不防一扭头就对上他冰凉的目光,还是免不了的吃了一惊。 然后心里又是小鹿乱撞,整个人僵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其实心里装了很多话想对他说的,可终究还是不敢说出口的。上次只一个为什么会打给她的问题就把他惹毛了,她还能问些什么。可是见到他来了,心里还是莫名的涌起一股喜悦的。想来想去,就这么面对着面沉默对视实在太尴尬了,林乐夕无奈之下还是决定主动走过去算了。 可刚迈出两步路又停下了脚步,因为包里的手机响了。 她站定,掏出手机一看,眉尖又拧在了一起,是藤井拓海。这才想起来,他上午说过的,晚上会打给她,这么晚了居然真的打来了。 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藤井前辈。” “哈哈,乐夕,我打来的时间合适吗?你的打工结束了吗?”藤井的声音十分愉悦。 “恩,刚刚下班。”林乐夕回答着,目光却又碰到了对面高久透冷冷的视线,仿佛全身都打了个颤似的,连声音都突然不稳了一下。 “乐夕,你怎么了?你的脚还好吗?”藤井迅速敏锐的察觉出她的变化。 “没事啊,我的脚好多了,我现在正准备回家。”林乐夕急忙定了定神,用平静的语气回答。 心里祈祷着藤井前辈快点挂电话吧,眼睛已经不敢再抬头看过马路对面了。 “哦?你怎么回家?这个时间已经没有电车了吧?要不要我去接你?”藤井本想直接说“我这就去接你”的,话到了嘴边绕了一圈最终还是变了问句。 “不用麻烦了呵呵,我自己叫辆的士就行了。”林乐夕慌忙答道。 虽然低着头,却已经明明确确的感觉到对面射过来的两道目光直直的砸在额头上,烫烫的灼烧感让她心里更慌了。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呢?她手心都沁出了汗来。 “乐夕,你一个人回家一定要小心啊。对了,我打算把这周的舞会推迟了,你的脚伤还没好,肯定穿不了高跟鞋的吧。”藤井对她的回答失望极了,可还是振作着精神说道。 “前辈,请不要因为我一个人做那么大的改变,会给别人带来困扰的吧?我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你这样因为我改变计划只会让我愧疚的无地自容。我没关系的,舞会还是照常好了。反正只要大家能开心就好了,不是吗?”林乐夕的回答很坚决. 藤井静默了一会儿,缓缓地笑着说:“好吧,那就如期进行。不过如果你不能陪我跳舞的话,就要做点别的补偿我才行哦但是乐夕,你远远比你自己想象中的重要许多。” 这一次他的话不再是以变调的戏谑结束,竟然是由戏谑转而变成了极认真的语气。 拿着电话的手轻轻颤了一下,表情也是极不自然的僵在那里,林乐夕脑子里面乱乱的,愈加的感觉到一层吹弹可破的窗户纸越发的透了光,虽然知道这是早晚的事,可临到头上还是混乱的不行。 “怎么了?乐夕,呵呵,难不成被我的话吓到了?我只是要点补偿而已,又没要你以身相许,怕什么?哈哈!” 等了许久没有等到回音,隔着电话藤井也仿佛看到了林乐夕那张清秀可人的脸上挂着的无助不安的表情。于是不得不又绕了回来,仿佛刚刚的试探全是不经意的随口一句。藤井无奈,果然还是把她逼得太急了。 “前辈,请不要这样开玩笑了。”几乎是气恼着说出的这句话,心中却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听着那头藤井清爽的笑声,林乐夕心头的压力越来越大,她知道,隔他们的之间的这层纸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不如就自己主动挑明了算了,索性后天将一切都告诉他吧。 “前辈,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会好好准备的,就先挂了。”林乐夕说。 “好吧,到时候我去接你。”藤井爽快的答完便挂了电话。然后不由得揣摩起她最后一句话的含义来了,说的那么简短而坚定,她是做好了什么决定吗? 另一边,合上手机的林乐夕依旧心事重重。她不擅长和男人打交道,尤其是藤井拓海这种狡猾中又虚掩着真诚的男人。如果他只是一个没长心的纨绔子弟倒还好,她大可以大大方方的无视这个人的存在。可偏偏这个人总是在恰当的时候给了她那么多那么多的温暖,所以越感动越不安。 一个重来没有谈过恋爱的单纯女孩,一上来就遭遇到此等情场高手,怎么算她都只有被耍的份。所以从一开始她就只想着要摆脱他,他们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她不是能陪他玩的那种女人,他也不是她心中能陪伴她一生的那个男人。 又或许,她根本就不需要谈恋爱,她不需要男人。 一抬头,两道冷冷的目光那么近的直接射进眼睛里,她紧张的踉跄着后退了一大步差点没站稳。 高久透什么时候就站在她这么近的面前了? 见她惊恐的神情,他冷漠的脸上没有一丝变化,倒是先开了口:“你的脚看样子没事了?” 心乱如麻的样子肯定都被他看到了,烦乱中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她板着脸说:“你怎么突然走过来了?一声不吱的想吓死人啊!” 说完又后悔了,这明摆着是让自己混乱的情绪欲盖弥彰。 高久透冷峻的目光在她凌乱不安的脸上一扫而过,然后一句话都没有再说便转头就走。 这怎么就走了?他又生气了? 正文 第十一话 女公关的骄傲-Night3.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5 本章字数:9528 Night3. 见他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林乐夕心中的焦虑更加灼热了,想要张口叫住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总是这样呢?为什么一遇到他,她整个人就像没了触角的小蚂蚁,局促不安的失去理性,只有无尽的焦灼与忙乱。 “你这是干嘛?站在马路对面盯了我那么久,结果走过来才说一句话就走啊!”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然后她觉得她这次又输了。 高久透没有回头,冷冷的一句话从背后砸了过来:“我只是路过,该问的话问完了,拜拜。” 这话虽然冷的刺骨,可林乐夕却还是察觉出了其中的一丝异样情绪,那么淡那么不明确,可她还是抓住了。 脸上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想笑又忍住的表情,她口中“哎呀!”一声惨叫,惟妙惟肖。 高久透的背影晃动了一下,停住,然后转过身来,黑夜中他的双眸深邃的像一滩晕不开的墨,散发出的冷光正好触碰到林乐夕水盈盈的大眼睛。 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他走了回来。近了,更近了,林乐夕觉得自己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打量着她,从眼睛到鞋子。然后一副不耐烦的语气说:“拜托下次装惨叫的时候声音再弱一点,你这么大声的喊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你精神很好底气很足吗?” 林乐夕撅起嘴,可怜兮兮的说:“我才没装呢,本来就真的很痛。为了不露出纱布,今晚我穿了一双好紧的高跟鞋,勒的痛死了。” “那还不是你自愿的?既然你坚持要做这一行就得有这个觉悟,昨晚是你幸运逃跑了,谁知道以后还会有什么是你逃不掉的?你干脆跟你姐姐一样赶快找棵大树投奔了算了,这样也没人敢动你了,你赚钱也方便了。刚刚那个什么前辈听起来不错得样子。”高久透嘴角含着讥讽。 他的话又是犀利的跟钢刺一样扎进了林乐夕的骨头缝里,她瞪大了眼睛,闪亮闪亮的目光已经无法传达她的怒意了。最让她受不了的就是他的话都是那么残忍而真实,让她辨无可辨,驳无可驳。 好不容易刚建立起的那点骄傲感,瞬间又被打击的荡然无存。压抑了一晚上的情绪突然决堤,嘴角抽动了一下,一颗晶莹饱满的泪珠就这么在睁得圆圆的大眼睛里溢了出来。 “你偷听别人讲电话,好无耻!”像个打架输掉的幼稚园小孩子,林乐夕撅着嘴伸出手指着高久透。 她的那滴眼泪那么亮,晶莹的像颗水晶,直接滴在了他心上。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都已经这样了,干嘛还非要说这么多恶毒的话刺激她呢? 一把抓住她指向自己的手腕,他轻轻一拉,那个娇小的身体就撞进了他的怀中。那么弱小,像只柔软的小动物一样窝在他怀抱里抽泣着,暖暖的气息呵在他胸口,全身都仿佛中了电击一样。 “今天在店里又受了不少委屈吧?被妈妈桑骂了?”他温柔的问。 他知道她会哭肯定是受了非一般的委屈,昨晚那么惊险她都没哭,今天却因为他的几句话就崩溃了。 她只是哭,浅浅的呜咽,可是整个身体窝在他怀里都颤抖着。他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头发上,抚摸的小心翼翼。 他不知道怎么哄女人,从来没哄过。也不清楚怎么就把她抱在怀里了呢?应该因为是把她气哭了感到愧疚吧。 他居然会感到愧疚?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在道上混这么久了什么事情没做过,还从没觉得愧疚过。 本想远远地看一眼她就走的,结果她忽然回头,目光就这么对上了。看她一脸不安就知道她是不敢走过来的,她惧怕他,虽然这是他希望的结果。 可她还是走过来了,虽然迈了几步路手机就响了。从她接电话的神情就看出对方是个很难对付的角色了,听不清楚她说什么,就这么不知不觉的走近了。果然是被个什么人缠上了,可她的态度这么恭敬谨慎又是为何?既然一口一个前辈的叫着,莫不是学校里的公子哥? 她总是那么容易被人看穿,可就是这种清澈见底的透明感,才会对大部分男人造成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但是,他绝不是那大部分男人中的一员,他绝不是。 掉头就走又走不掉,明知道她是耍小聪明装的惨叫,还是不放心回来看了看。为什么一遇到她,自己的行动就变得这么不由自主了呢? 到底还是个小女孩,说了几句就哭了,可是那细细碎碎的哭声就像一根根细线一样,把他的心也给缠缠绕绕的勒得生疼。那颗麻木许久的心,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痛觉了。 那就让她尽情的哭吧,想必也是憋在心里很久了。只是今晚特例一次而已,仅此一次。 “铃铃铃”一阵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暖暖的气氛。 林乐夕好似惊醒般的,猛的从他怀里抽身而出,局促不安的望着地面。 高久透无奈的掏出手机,看到屏幕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掀开盖子压低了声音“喂,是我。” “大哥,荒川组那边有动静了,咱们要不要出动?” “先别急,小心是埋伏。我现在有事,过一会儿回去跟你们会合。” 合上电话,他看到林乐夕慌张又困惑的神情。叹了口气,伸出手将她脸上残挂着的泪痕抹掉,那么滑腻的皮肤,软软的的感觉留在指腹上,挥之不去。 “走吧,我送你回家。”他说。 “嗯。”她乖乖的点头。 又一次把这个小人儿抱到了机车后座,习惯似的拿出了大号头盔给她。一路上开的没有很快,竟然有点舍不得背后有人环抱的感觉了。 她什么也没问,他知道这是她一贯的态度,就在这点上还算是有点聪明劲儿。把她送到家门口,这种舍不得的感觉竟然更加浓烈了。 也是时候该说再见了,他本就与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好好休息,注意安全。”本想再犀利的放几句狠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嗯。”她依旧乖乖的点头,还在为刚刚的事心有余悸吧。 转过身要跨上机车,衣角却被她拉住了。 “你明天还会来接我吗?”费力地说出这句话,好似经历了无尽的挣扎,她的眼睛看着地面,不敢直视他。 一池秋水猛的被狠狠摇晃了一下,他全身上下都荡漾着身不由己的涟漪。这次连眼神都藏不住了,还好她没有看向他。 “再见,林乐夕。”他嘴角一歪,潇洒而帅气。 还是那句话,可每一次说的都比上一次困难。 可是想了想生死未卜的明天,他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林乐夕回到家中,冷冷清清,打开灯,还是按照日本人的方式自言自语道:“我回来了。” 全身瘫在沙发上,这一天怎么过的这么长? 哭过之后觉得特别的累,可是哭完了心情倒也轻松了许多。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哭了,而且窝在他怀里哭的一发不可收拾。明明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明明她已经足够坚强了。 可是,他的怀抱竟然如此温暖。 觉得不可思议,明明是那么一个冷的跟座冰山似的人。原来,趴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痛哭是件这么奇妙的事情。他好像口气也温和了许多,为什么呢? 他明天还会出现的吧,一定会的,就算他嘴上不说,她也知道他还是会摆着一张臭脸带着冰冷的透着寒气的目光站在马路对面。 可是他没有出现。接下来两天,林乐夕晚上从Sirens店里走出来的时候,再也没见到高久透。马路对面空荡荡的,一如林乐夕的心。 “再见,林乐夕。”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不停的在她耳边萦绕着。 再见,是再也不见的意思吗?还是,他遇到了什么危险? 她想起了那晚他接到的电话,可是那时候她刚刚从他怀抱里逃出来整个人乱作一团,根本没仔细听他讲了些什么。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吗?可是她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 她什么也做不了,又或者说她连他确切的是做什么的都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做的工作是正当的吗? 她对于他一无所知,而他对于她却是了如指掌。 关心则乱,她不得不嘲笑自己又太过自作多情了吧。被他知道了肯定又是免不了的一顿冷嘲热讽。是的,他们本就不熟,他们只是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也许这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他只是去忙她的事了而已。他本就没有给过她任何承诺,她又何必强求太多。 从医院看过了姐姐,林乐夕准备去店里。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她一时全身都紧张起来,迅速的掏出手机一看,无奈的皱了皱眉。是藤井拓海。 “前辈,你好。”依旧是极有礼貌的开场白。 “乐夕,我已经叫凛去送东西给你了,他说你晚上打工结束的时候去找你,你要乖乖等他哦!”藤井的语气轻快自然。 “哦,是什么东西啊?”林乐夕头皮一紧,知道菊地凛为了瞒住她打工的场所肯定费了一番力气的。 “呵呵,当然是礼服和鞋子啊,你总不能穿T恤牛仔裤去晚宴吧?我已经给你挑了最适合你的样式了,明天乖乖穿来给我看啊!”藤井笑道。 他尽量把事情说的简单平常,仿佛吃饭睡觉一样天经地义,只有这样她才不会觉得这是施舍而伤到自尊吧。 “前辈,其实不用这样麻烦的,我有自己的衣服能去。”林乐夕尴尬的说。 她说的是实情,可他还是以为她伤了尊严。 “乐夕,算我求你,我好想看到你穿上我挑的礼服和鞋子啊!”他开始央求。 “好吧,谢谢你,藤井前辈。”暗暗叹了一口气,林乐夕心中焦虑越来越浓。 心中窝了很久的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发一个凤给的书评*** 评《东京夜未央》 尊敬的夜尚未央作者你好: 小苦儿虽然成了正式评论员,但仍然是新人一枚,所以很高兴能评作者大人这文,同时可以在文学路上一同进步共勉!都市的文章小苦儿虽然不是第一次评,但小苦儿也不会怠慢,更会尽最大所能来完成使命。 好了,小苦儿将收起闲话,快速进入今天的主题: 本文小苦儿通读后,只想对作者大人,说三个字,非常好!全文小苦儿几乎看不到任何错误,可以说这是一篇花评,那么即是花评,是文中典范,那么小苦儿自然会告诉大家,好在哪里。 花一,书名 初看书名,颇有古言的感觉,因为夜未央,使人不自觉的就会想到汉代,那永巷之内的女人战斗,自然,作者想表达的意思也就出来了,作者正是想通过这书名告诉大家,你写的内容正是女人的故事,所以说本书名,大气、内涵、适合网络与出版路线。优秀,在适合不过。 简单的一个书名,交代了地点与故事内容,这是相当不错的,可见作者大人的思路应该是清晰的,透过书名,让读者也感觉到内容的强大,这是一种期待。 花二,简介 本简介字数不多不少,正是简介所要求的简单明了,而且本简介也做到了引人入胜,放下伏笔,又直白,文字功力的强大,再一次得到证实。让读者想去一探文章究竟。 花三,情节 情节1.伏笔 在开篇女主,对着一张画像,笑着说了句,姐姐好。我们很容易可以看到,这是本文的一个主线,那么这个伏笔自然巧妙地放置成功,然后用黑服的一个心中疑问,成功的掀起了读者想知道这个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欲望。 情节2.回忆点即过度 本文在楔子结束后,熏妈妈说他姐姐一年前死了,然后是人物的一个心理描写,后面就进入第一节,然后我们可以清楚的看到,在楔子处标注的时间是2010年,而第一节是2007年,那么用时间标注是倒叙写作手法最为轻松也是最讨喜的定作方法,这样写不用费太多笔墨,反而还能让读者清楚的知道故事发生在什么时间段,时间带点的写作手法,运用非常自然。 花四,人物 本文从开始到结束,人物的描写与刻画都是非常明显的,这是很难得的,一般来说,只有文笔稳重才能做到,可见下面小苦儿要说的就是文笔与对话。 花五,文笔与对话 一篇优秀的文章,我们看和往往就是文笔,好的文笔不是从华丽的词语而论的,一味的使用华丽的词语,那是过气的文章,如今我们要求的是易懂的基础上工整。那么就是大气。本文的文笔很符合这点,全文不管是心理描写,还是笔者自述即第三人称的写作手法,我们都能看到工整的文字,让人耐看不烦。 其次就是对话,虽然本文的对话量稍大一些,但是,因为对话质量好,将这一不足掩盖,同时,人物也因此变得鲜活、饱满。 花六,描写 全文的描写还是可以的,虽然没有以往那些小说大量描写的那么明显,但可以看到描写的自然,这点是不错的。 但是再好的文章,也会有些不足的地方,本文不足的地方就是有些第三人称的写作时,的内容有些啰嗦了。 如:走出了Sirens店的大门,林乐夕回头望着门口上方摇曳的霓虹招牌,心中五味杂陈。 ……晚上会打给她,这么晚了居然真的打来了。 这一大段,是分几小段写的,知道作者是为了不让读者看得心烦,但是大量的叙述,即使是分小段也会让人烦的。类似的情节,应该缩小笔墨,说出重点,就可以了。 嗯,总体说,本文真是不错,可以说是优秀的文章,没有什么大错,注意一下,稳重、大气、细腻的文字下,不要啰嗦就可以了。 最后祝作者此文从此走向成功! 评论员:苦人儿 正文 第十二话 灰姑娘变奏曲-Night 1.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5 本章字数:6668 第十二话灰姑娘变奏曲 Night1. 走出Sirens店的大门,林乐夕又习惯性的望了一眼马路对面。三天了,他依旧没有再出现。 弯弯的月牙垂在黯然的天边,光晕那么浅,低低的仿佛只不过是远处高楼顶上的一盏霓虹。这地上倒是璀璨一片,辉煌无比的。银座不需要月亮,浩如烟海的灯火已经足够了。 她依稀记得出道日那晚还是满月,从家里走出来的时候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在深紫色的晚霞里透着若隐若现的银光,一眨眼,月圆月缺,时过境迁。 一辆银灰色的BMW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菊地凛沉静无波的面容出现,没有刻意看向她,只是平淡的一句“上车吧。” 林乐夕乖乖的坐上了车,可总觉得十分不自在。他就这么贸然的来了店门口,仿佛她的一切在他看来都不是秘密。真的很好奇,他到底是有怎样的三头六臂,天底下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吗? 想了半天,无话可说。于是两人一路沉默。 到了林乐夕的家门口,菊地凛指了指后座上的袋子,“拓海给你选的,明天记得穿戴好。” “嗯,我知道了。”林乐夕点头,拿了那个巨大的袋子便准备离去。 “林乐夕!”凛忽然开口。 “啊?”她茫然转头。 “上次说的事,你考虑清楚了吗?”他面无表情的问。 “嗯,我已经准备好了。”她点头答道,眼睛里是坚定的神情。 “你打算明晚告诉他?还是再等等吧,明晚,他期待了很久了。”仿佛是叹气,又仿佛只是冷漠,他的语气让人捉摸不定。 “前辈,我会有分寸的。”林乐夕索性不再迂回,因为她已然下定了决心。 凛的目光忽然从不知什么方向聚集在了林乐夕脸上,十分专注,林乐夕被盯的全身定格了似的不自在。他极少这样汇聚目光的看人,通常说话时都是看着远处的,此刻是怎么了? “明天下午我来接你,拓海可能也要来,所以你要在家不许去银座。” 这句话也是盯着林乐夕的眼睛说出的,然后迅速的移开视线,发动了引擎。 林乐夕连回答都来不及,他的车子已经走远了。这种被命令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可又觉得怪怪的,为什么菊地凛会如此的维护藤井前辈呢?他们之间真的只是表哥表弟的关系吗?怎么看起来更像是主仆? 虽然凛明显是个比主人精明能干许多倍的仆人。 回到家打开了袋子,里面一大一小两个纸盒,用华丽丽的丝绸包裹着外皮,上面还系着带斑点的缎带,活脱脱的一个童话世界的礼物,不过是超大型的。 大的盒子里是一件礼服,白色的绸缎上罩着层层叠叠的薄纱,半灯笼袖与胸口平齐,下摆散开的形状好似一把贵妇阳伞,几个淡紫色的蝴蝶结随意的散布在胸口与裙摆,生动俏皮又透着恬静乖巧。 林乐夕拿起来对着镜子比在身前,好美。和童话里的公主似的,这件哥特式礼服竟然那么配她的气质,更平添了几分空灵与梦幻。 这和她穿过的所有礼服都是完全不同的,这才是真正的礼服。 又看了看那只小盒子里的鞋子,是双不高的高跟鞋,圆圆的鞋头上还有朵肉肉的小花,穿进去试了一下才发现,这鞋子竟然如此的软如此的舒适。 不自觉的笑了,可笑中又透着无可奈何。藤井前辈是想要把她打扮成童话里变身完的灰姑娘吗?谁叫他本身就是一个王子呢。 这件礼服捧在手上,她是真的爱不释手。小时候总是和姐姐一起梦想着,能和童话故事里的公主一样,穿着美美的礼服和英俊的白马王子一起在舞会上跳舞。当时她还很小很小,眨着天真的大眼睛问姐姐,白马王子为什么要骑白马?姐姐笑了,说她也不知道,反正骑白马的一定是王子,穿礼服的也一定是公主。 可是现在,骑白马的是不是王子她不知道也不好说,穿礼服的却绝对不一定是公主了。 穿礼服的,也有可能是女公关。 不敢想象看着她穿着一身打扮的藤井前辈,知道她其实是个陪酒女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忽然她胸口有些闷,难受的情绪泛滥,于是一把将那裙子扔在一旁。 可是她还能怎么做?快刀若不及时斩了乱麻,等将来这团麻越缠越紧越绕越乱,刀就算再快也不会狠心下得了手了。她急需一个了结,虽然知道结果注定是两败俱伤。 午夜过后,灰姑娘终究是要变回来的。 周五的晚上,她没有去店里,乖乖的遵从了菊地凛的吩咐留在家中。 请假这件事竟然意外的容易。因为有了架院先生的那瓶粉红香槟,她这一周的营业额已经远远超出了初级女公关的底线。几乎是带着轻描淡写的笑意的,悠里妈妈眉毛轻挑着说了一句:“可以。”但这并没有让林乐夕产生多少的感激,看着那副浓妆狰狞的面具,她只想到了四个字:唯利是图。 于是换好了那件礼服,她给自己化了一个淡妆。这个过程几乎和平日里去上班的准备一模一样,太过于驾轻就熟反而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对着镜子发呆,和里面那个眉目分明眼神却有些迷茫的女孩说着:今天你是林乐夕,不是女公关Yuki。 依旧是菊地凛的那辆银色BMW,依旧是一路无话。她心里却愈加的惶惶不安了,藤井拓海没有亲自来接她,却更说明了他把今晚看的有多么郑重。 “今晚,他期待了很久了。”凛的话那么直接简洁,可她已然体会出了藤井前辈心中的百转千回了。 走进了那个富丽堂皇的大厅,奢华高贵的气氛扑面而来。比起Sirens店里低调的奢靡,这个大厅里的每个人显然都是极尽高调的,连说话的声音都透着洪亮的共鸣。香衣云鬓,流光璀璨,娉婷婀娜,笑语嫣然。这就是上流社会的公子小姐们,他们的自信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光洁的额头上闪耀的是那一丝未经世事打磨的霸气外露与理所当然。 “如果有什么事,不要惊动拓海,记得先找我。” 凛的话仿佛未经唇齿开合,就已经悄然的飘进了林乐夕的耳朵里。林乐夕微微点头,“嗯。”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却已离她好远了。 茫然的被留在人群中,她站在原地无所适从。藤井前辈呢?怎么没见到他的人? “乐夕,你来啦!”甜甜的声音飘过层层人群,荻原英诗兴奋的挥着小手。 她走过来,穿着一身淡蓝色纱裙,轻盈而飘逸,长度只在膝盖上部,露出了纤细的腿。长长地睫毛整齐的弯起一个弧度,像极了玩具店里的洋娃娃。 总算见到一个可以说话的认识人,林乐夕由衷的感激英诗的出现。“英诗,你今晚好漂亮!”是发自内心的赞美,英诗的美和她的个性一样,天真浪漫。 “嘿嘿,为了今晚我可是研究了好几天呢,乐夕你也好美呀!我好喜欢你这件礼服,像漫画里的公主!”英诗说话的时候长长地睫毛忽闪忽闪的,仿佛两只小蝴蝶振翅欲飞。 两个女孩子正开心的聊着,大厅的灯光忽然暗淡了下来。只留下一束光打在蜿蜒而下的楼梯上,藤井拓海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带着无尽魅惑的笑意,缓缓从楼梯上走下。那束光一直追着他,他所到之处便带来了光明。 这就是传说中的王子了吧?这样的场景,林乐夕依稀觉得只有电影电视里才会出现的画面,就这么真真切切的发生在眼前,一时间眼前如梦幻般闪着轻盈的光晕,她快分不清到底这是现实还是梦幻了。 原来这世上真的是有王子的,只可惜她不是公主。 藤井的目光妖娆而迷离,嘴角的微笑也是恰到好处的。他一边走下楼梯一边环视着大厅,他在寻找,找她,然后目光终于与他心中的女孩交接了,人群之中一片黯然,只有她是闪闪发亮的那个。 好美,她穿了他挑选的礼服。 满意的走到竖立的话筒前,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讲完开场白,然后奔向他的女孩。“尊敬的各位贵宾,欢迎大家来到今晚的生日派对,我也真心谢谢大家送给我的生日祝福” 林乐夕怀疑自己的耳朵,今天竟然是藤井前辈的生日?可他前几天还说因为她的脚伤要推迟! 恍然间她明白了凛的真正意思,于是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千斤重石,喘不过起来。怎么办?准备好的话到底今晚说还是不说? 踌躇之时藤井拓海已经讲完了开场白大步流星的向她走来,脸上漾着绵绵的笑意。她心里纵有万般纠结,此时也不得不回敬一个标准的礼貌的笑容,“藤井前辈,生日快乐。” 藤井心里甜的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蜜,他拉着她的手竟有一丝腼腆:“没有特意告诉你,有没有吃惊?” 她勉强微笑着:“可是我都没有准备什么礼物,真不好意思。” “那就欠着呗,反正我们的日子还很长。”他好似得意的忘了形。 “藤井君,生日快乐,你今天真帅啊!”身后一个妆容艳丽摇曳生姿的女人蹭了过来。 “拓海哥哥”又冲过来一个国色天香。 “藤井君”另一个倾国倾城也不甘示弱。 转眼间藤井身边已经被一群女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林乐夕早已被挤到了包围圈的外面。 震惊中伴着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这些女人对于藤井拓海的热情,跟Sirens店里的女公关们见到客人时的饿虎扑食不相上下。 所以无论在哪里是什么人群,女人之间的战火都是永不熄灭的。 不是自甘堕落,她是真的不想再凑上前去。索性拉着荻原英诗在大厅的角落里聊天。 “啊嘞?这不是Sirens店里的Yuki小姐吗?怎么今晚这么有闲情逸致的来参加晚宴啊?是傍上了哪位公子哥啊?”一个刺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林乐夕回头,手中的高酒杯差点跌落。 鹿贺先生,一脸阴谋的站在她面前。 正文 第十二话 灰姑娘变奏曲-Night 2.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5 本章字数:6306 Night2. 林乐夕僵住,峨眉紧蹙,嘴唇微抿,看似波澜不惊的面容下是一片焦灼的慌乱。怎么办?这个人竟然会出现在藤井前辈的生日宴会上,岂不是要惹出乱子来? 对于林乐夕眼神里晃动的震惊与恐惧,鹿贺很满意的笑了,“怎么,才两天不见,就不认得我了?我就说你一个女公关竟然敢拒绝我,原来是已经找好了别人啊!” 手指不自觉的用力,握紧了那只晃动了一下的酒杯。她依旧沉默,两只眼睛狠狠地盯着鹿贺,脑子里却是拼命地思索着办法解决这个麻烦。 “乐夕,你们认识吗?我怎么听不懂这位先生在说什么?”一旁的荻原英诗天真的眨着大眼睛问道。 当头一棒砸下来,林乐夕暗叫不好,身边还有不知情的英诗呢! 鹿贺一听,笑的更肆虐了,“怎么,难不成你身边这位美女还不知道你的身份?你该不会是瞒着大家来这的,以为没人会揭穿你吧?” 她不是怕她的身份被揭穿,她今晚来这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藤井拓海她是一个女公关。既然已经决定要坦诚布公,她自然也没打算要隐瞒身边的荻原英诗。可是,当下这个情形,她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鹿贺这个小人得逞的。 这是藤井前辈期待已久的生日宴会,她怎么能让好好地气氛毁在她的身上? 被这群上流社会的人知道了藤井拓海喜欢的女人竟然是一个女公关,就算藤井不说什么,菊地凛也会把她劈死。 不行,这件事绝对不能让这家伙声张出去。她不能让藤井前辈丢脸。 菊地凛。这个名字在脑中一出现,她马上有了主意。 “对不起,这位先生,我好像不认识你,你是不是认错了人?”回答的极其谦恭,她直视着鹿贺,毫不退缩。 “呵呵,怎么?你是想装失忆,还是想假装你不是Yuki?真没想到原来你这么天真的?”鹿贺嘴角一斜,摆明了就是要跟她杠上了。 林乐夕面不改色,微微一笑:“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不好意思,失陪了。”说着便拉起荻原英诗的手转头就走。 英诗依旧困惑不解,却忽然感受到被乐夕握住的手上被加了一股强大的力道,她吃惊的看向林乐夕,见到她正急切的盯着她,嘴唇微张好似喊着什么无声的话。 “菊地凛。”她读出来了,然后马上会意,冲着林乐夕猛的点头。 下一刻,荻原英诗脱离了林乐夕的手掌,径自离开,忍不住回头的时候见到她已经被那个不怀好意的男人拦住了。 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已然意识到了那个人绝对有企图的,乐夕在求救,可她为什么要她找到人却是菊地凛呢? 无暇想太多,英诗急匆匆的在人群里四处张望,却怎么都不见菊地凛的人影。怎么办,他人在哪?不行,要镇定,菊地凛前辈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所以应该不会在人多的地方,可他又一定会跟在藤井前辈附近 果然,在藤井拓海被一群女人层层包围的附近,菊地凛一脸冷漠的靠在一根大理石柱子上。 “找到了!前辈,快跟我走!”英诗冲了过来,一把拉起凛的手臂就往前拖。 凛怔了一下,用力一甩摆脱了英诗的手腕。目光冷冷的问道:“怎么了?” 他的力道有点大,英诗整个人原本是一股脑的往前奔的,被他这么一甩身体失去重心,像个小木偶似的在地上转了一圈,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慌乱中英诗伸出手臂想要扶住什么,结果抓到的,竟然是凛的手臂。 这一来一回的,结果竟然是凛的手臂又回到了英诗的手中。 有些气恼,可以看到这家伙冰冷的目光就吓得只有胆怯了。英诗撅起小嘴,“前辈,你不要突然甩手啊!” 菊地凛没有理会她的抗议,而是用不耐烦的眼神盯着她问:“你先说清楚,到底怎么了?林乐夕哪去了?” “啊!我来就是叫你快去救她的,她被一个坏人缠住了,那人不知道说的什么,反正感觉很不好”英诗讲不出口刚刚鹿贺的话。 凛目光一闪,瞬间锋利无比,“我知道了,她在哪?” “那边,靠近东南角的水果沙拉台子。”英诗指过去。 “我这就过去。”凛冷静的说。 “我们一起快点去吧!”英诗不觉又拉起凛的手。 “不,你留下,有任务给你。”凛又一次甩开她,这次力道小了很多。 “啊?什么任务啊?”英诗一边眨着大眼睛好奇的问,一边嘴角露出了兴奋的笑意。 “想办法拖住拓海,不让他过去林乐夕那边。”凛看向附近的拓海。 “这要怎么拖住他啊?”英诗脸上犯难了。 凛叹气,目光四下望了一周,忽然瞟到了门口正气势汹汹的走进来的上条萌,眼神一转。他指着上条萌对英诗说:“你看到门口那个穿红色礼服的女人吗?你过去想办法让她和拓海见面,自然就能拖住拓海不去找林乐夕了。就靠你了,小不点!”说着一只手掌轻拍在英诗的头顶。 一股电流猛的从头顶灌注,英诗紧张的全身都哆嗦了一下。有些呆呆的回望,发现凛已经大步离开了。“小不点说的是我吗?”小嘴撅起来好像不开心似的,可已经忍不住露出了笑意,她摸了摸泛红的双颊,自言自语道:“保证完成任务!” 凛赶到的时候,鹿贺正在威胁林乐夕:“你如果不想当众被揭穿女公关的身份,今晚就乖乖的陪陪我吧。看在你今天打扮的实在是很诱人的份上,上次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林乐夕依旧是牙关紧咬,“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了,我的朋友见到了会生气的。”她已经看到了凛,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你就别再装了,你的朋友来了我就告诉他你是做什么的,到时候他生气的就不是我而是你了!”鹿贺已然不耐烦了。眼神恶狠狠的,是肉在嘴边却吃不到的烦躁。 “乐夕,你怎么在这?我找了你好久。”凛走近了,很自然的站在林乐夕身边。 “凛。”林乐夕也答应的十分自然。 “走吧,我带你去那边。”好似根本没有见到对面的鹿贺,凛拉起乐夕就准备走。 “等一下,莫非您就是Ajishin财团的菊地凛少爷?”鹿贺站在一旁对着凛看了许久,终于恍然大悟状。 凛的目光冷冷扫过他的脸,一秒都没有多做停留。“听说北山医院最近资金匮乏,鹿贺少爷还有闲情逸致来参加我们的派对?” 鹿贺先生脸色骤变,一边尴尬的陪着笑,他又仔细的看了看林乐夕的脸,然后试探着开口道:“菊地少爷,也蛮有闲情逸致的嘛,领了Yuki小姐来参加宴会。” 菊地凛陡然转头,锋利的目光好似刀刃凶狠的砍了过去,脸色阴沉的布满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密云。他松开了林乐夕的手,一步步走近了鹿贺先生,目光依旧是死死的盯着他,强大的压迫感连林乐夕都觉得胸口窒闷。 “说话做事前,最好要看清楚是谁。不该说的话多说一句都是死。”他低沉的声音将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了。 仿佛真的死到临头一样,鹿贺瞪圆了眼睛,满满的恐惧晃动着,口吃都有些不清楚了,“对,对不起!我,我认错人了不会再说错话了对不起!” “有空去银座的话,还是多想想怎么振兴你家的医院吧。”凛已转过身,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是!我再也不会去银座了,请您放心!”鹿贺赶忙回答道。 林乐夕无法理解这是怎么回事,凛只说了这么两句话,怎么鹿贺就被吓成那个样子?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鹿贺,发现那家伙全身颤抖着,竟然躲避了她的目光。 “走吧。”凛低声说。毫无温度的声音,毫无变化的表情。 依然困惑,可她相信菊地凛这个人的实力肯定有各种原因值得把鹿贺吓成那样。没有发问,她真诚的道谢:“谢谢你,还好你来了。” 凛回答的很平淡:“我不是为了你这么做的,只是不想宴会被破坏。” “我也一样,所以我才想到找你帮忙。不过你放心,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今晚我就会和藤井前辈摊牌,估计他知道了之后就不会再找我了。你们很快就会摆脱我,我们不会再有交集了。”林乐夕说。 不是赌气,而是经过刚刚鹿贺的挑衅更增加了她今晚就要坦白的决心。 “如果你今晚告诉他,那我刚刚做的事就是白做了。你自己想想清楚,这样对得起拓海吗?”凛质问道。 “可我不想再良心不安了,也不想再欺骗他了。”林乐夕为难的回答。 “你这个样子怎么当的女公关?这么自私的只想着自己,怪不得会得罪客人!你就不能多为别人想想吗?”凛冷冷的撇向她,声音里多了一股明显的怒意。 乐夕语塞,目光流转着,心情好像被冻雨淋过似的,冷的打颤。 “你自己看着办吧!”凛看出了她的挣扎,目光越过人群,他看到了正在被上条萌纠缠不休的藤井拓海。“拓海在等你,你快去那边找他吧!”他下颌微微一扬。 林乐夕点头,不再说话,便走向了藤井拓海。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靠近藤井的身边,凛双臂交叉依靠在大理石柱侧,嘴角竟泛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好戏开场了。 正文 第十二话 灰姑娘变奏曲-Night 3.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6 本章字数:5998 Night3. 林乐夕走近了藤井拓海,才发现他正嬉皮笑脸的对着一个一身火红色礼服的艳丽女子,那女子明显的有怒意却又含着一丝娇羞,而藤井脸上却是那副标准的玩世不恭模样。 好似在争执什么,又好似只是在打情骂俏。她了解这是藤井前辈的一贯作风,所以倒也见怪不怪了。只是,菊地凛说他在等她,怎么会是这么一个情况呢? 难道,被凛耍了? 脚步停住,她准备转身。“乐夕,你来啦!刚刚没事吧?”荻原英诗冲了过来,甜甜的娃娃音里含着满满的担心。 藤井拓海正一脸坏笑的调戏着上条萌,听到背后的声音立刻回头,脸上的笑意尚来不及收回,就这么凝注了。林乐夕,什么时候就站在他身后了? 他一直在找她,刚刚走过去才说了几句话他就被人围住,她竟然那么默默的就不见了。一边应和着那些女人,一边茫茫人海的到处的搜寻她,可怎么都找不到。刚刚好不容易遇到荻原英诗要带他去找她,结果那丫头毛毛躁躁的竟然撞到了上条萌这个刺猬,就这么被缠住了。 短短几秒钟,他的脸上就已经起了微妙的变化,还是笑着的,但是是那么温暖的发自内心的笑意。走过去拉起林乐夕的手:“你去哪了,我都找不到你!” 她笑得很不自然,应该是不适应这样的场合吧。毕竟她肯来,他已经非常满足了。 “拓海,这女人是谁?上次就在学校里看到你抱着她,今天居然也来了你的生日宴会?”一旁的上条萌已经妒火中烧了。 他头皮一紧,差点忘了身边还有这么一个刺猬没解决。懒得理她,他眼神四处寻找菊地凛,发现那家伙正平淡无常的倚靠在大理石柱上,完全没有要走过来的意思。瞬间恍然大悟了,这家伙是等着看好戏呢! 一股小恼火窜了上来,他刚刚就纳闷怎么会这么巧,他要去找林乐夕的时候就会被上条萌缠上,然后狼狈不暇的时候乐夕又一声不响的来到了他身后。凛这家伙就是等着看他应付不来的窘态呢!恶狠狠的瞪过去,凛嘴边的笑意却更明显了。他就知道这个表弟不会是个百分百听话的好仆人,可他也没打算就这么被动下去。 既然凛给他摆了这个烂摊子,他就要让凛去自己解决掉这堆麻烦。 没有理会上条萌的再三叫嚣,他拉起了林乐夕的手,大步的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凛的面前。 “我不管了,剩下的都交给你处理!”赌气似的抛下这句话,他连看都没再看向凛,便拉着他的女孩走出了大厅。 冷静的面容终于融化了,凛竟然笑了出来,是阴谋得逞的快感。然后又无奈的摇了摇头,就这么不管不顾一走了之,真是拓海的风格呢! 抬起头看见已经接近癫狂状态的上条萌,他嘴角一斜,便大步走过去挡在了她前面。这个烂摊子到底还是得由他来收拾。 林乐夕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藤井牵着手带出了那个嘈杂的大厅。来到外面,整个世界一下子安静了,夜风习习,她混乱的大脑也终于清醒了许多。这是一个静谧的花园,灯光很暗,她看不清花草的模样,但已经嗅到了清甜的花香。 在一个被月光染成银色的秋千上坐下,两人肩并肩。 “对不起,刚刚让你一个人落单了。这样的场合很不适应吧?”藤井轻轻的说。 “没关系的,前辈要应酬那么多的贵宾,本来就不用多考虑我。”她回答的轻描淡写。 “哎,那群人烦都烦死了,我最受不了那些纠缠不休的女人。现在好了,我身边只有你,乐夕,我很满足。”他把头枕在她肩上,撒起娇来了。 她全身都战栗了一下,皱了皱眉,轻声道:“藤井前辈,我有话想跟你说。” 准备好的话尚未开口,他的手指就竖在了她的唇边,“嘘,你听,这个是夜风的声音。”他的脸凑得好近,眼睛弯弯的含着数不尽的迷离。 她怔住,缓过神来的时候他竟已侧躺下来,头枕着她的腿,闭上眼睛,舒适而悠然。 “前辈?”她慌了。 “我要小憩一会儿,借你的腿枕一下,就当作是你不能陪我跳舞的补偿吧!”他说的那么心安理得。 “可是”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求你了,我今晚好累,你就让我安静的躺一会儿吧。”语气像个小孩子。 她叹气,无法拒绝。他已经安然的合上了双眼,剥夺了她说话的权利。 如鲠在喉,她胸中郁闷至极。于是低下头静静的看着他,她不相信他会真的睡着。他只是不想给她机会坦白而已。 银白色的光线洒下来,他的眉眼都好似笼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这是怎样的一张完美无瑕的脸啊。仿佛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本来只应天上有,却不知为何落入凡间。他就那么平平淡淡的闭着眼睛,看起来那么舒服,自然。眉毛长长的舒展着,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鼻子高挺,呼吸匀畅,嘴角还是习惯性的微微上扬。 对着这样一张完美的睡颜,林乐夕只觉得心跳快的厉害。慵懒迷惑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躲不掉,也挡不住。索性将头抬起不再看他,可心里的不安丝毫没有缓解。 有一位王子正躺在她腿上,真真切切的。多么美好的童话情节,可她却知道现实中的自己和这个王子根本没有未来。 奇怪的失落感涨满胸怀,她觉得自己可笑极了。一个深处悲剧无法自拔的挣命人,怎么此刻会如此贪恋一个完全不切实际的童话美梦里?还是快醒醒吧,这个美梦不属于她。 忍不住又低头看了一眼他俊逸的脸,睡得那么安稳,额前的一缕滑落,零零乱乱的散在眉间。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去,将那缕头发整理好,归到耳边。 下一秒钟她的手腕忽然被抓住,猛的送到了他的唇边。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手背,她慌乱的一声惊呼。 他睁开眼睛,看到她吓得花容失色,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蓄谋已久埋伏多时,他总算得逞了。 “乐夕,你是喜欢我的。”语气里带着喜出望外的坚定,他依旧抓着她的手不放。 又惊又羞又恼,她郁闷的不知所措。怎么又着了他的道? “乐夕,你是喜欢我的。”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话语里更多了几分严肃和认真。 “前辈,你这样太狡猾了,可是,你误会我了,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她镇定着混乱的思绪,挣扎着开口说道。 他笑了,守得云开见月明,他一直按兵不动的假寐,就是在等她克制不住先有动作。他这一招很久没有试过了,因为很少有女人要逼着他动用杀手锏。 其实刚刚表面上虽然平静闲适,心里却是极忐忑的,他在赌,可是把握却是极小的。现在他成功了,可心底里冒出来的这股开心却不是来自赌赢了的那种兴奋,而是更深一层的又或许说是更单纯直接的高兴,先于意识的,条件反射似的高兴。 这种心情和以往他每次成功征服过任何一个女人所得到的成就感都不相同。不是对一件东西期待许久最终获得时候的心满意足,这种心情更莫名其妙,更难以名状,更来势汹汹。 如果不是如愿以偿,自然也不会喜新厌旧。 刹那间,他觉得他想要和这个女孩永远在一起。这个,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爱情? 他笑得更开怀了,他坐了起来,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疼惜的在她肩膀上蹭来蹭去,仿佛珍宝一般。 “乐夕,我喜欢你,不对,或许应该说,我爱你。”说完傻笑着把脸埋在她胸口,好像小孩子第一次恋爱似的,竟然害羞了。 他的话很轻,可到了林乐夕的耳朵里却震耳欲聋。她全身僵硬,觉得有把火在烧,她已经渐渐变成灰烬了。用尽最后的力气挣脱开他的怀抱,她站起来,跨离了他好大一步。 “藤井前辈,我有话要说,请你听我说好吗?”虽然知道这样很残忍,她却已经实在忍不住了。 藤井脸上的笑意不减,微微侧着头:“你说吧,我听着。” 深吸一口气。她手指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前辈,有件事我瞒了你很久了,因为你知道了就不会再理我了,可我又不得不告诉你。” “乐夕,不论是什么事,我都不会不理你的。我要永远都守在你身边。”藤井微笑着说。 “前辈,请听我说完。我其实” “铃铃铃” 千钧一发之际,林乐夕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她皱了皱眉,纠结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他倒是很贴心,“先听电话吧,万一是医院打来的呢?” 她全身一个激灵,干嘛从秋千上的包里拿出了手机,看到屏幕时又是猛的一打颤。 “高久透”三个字明晃晃的写在上面。 轻咬着嘴唇,最终还是接了起来,“喂?” “林乐夕你在哪?你没事吧?”高久的声音很急切。 正文 第十三话 身不由己-Night 1.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6 本章字数:6724 第十三话身不由己 Night1. “嗯,我很好。今晚请了假没有去上班。”她恍然大悟,这个时间正好是她平日里下班的时候。 所以他还是在默默的关注着她的,见不到她,他还是会担心的打来电话。 “呵没事就好”他喘着粗气的声音有些奇怪。 “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吗?”她很敏锐的察觉到异样。 “不用你瞎担心,我好得很。你自己注意安全。”他的语气依旧冰冷。 “你真的没事吗?喂!”她依旧不放心。 电话突然断掉,只剩下一声绵延无尽的“嘟” 惴惴不安的合上手机,她的直觉告诉她一定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非常不稳,莫非是受了伤? “怎么了,乐夕?”藤井拓海察觉出她的变化。 她一抬头,才意识到眼前的一片花前月下。一前一后的两股心思猛的相撞,她只觉得头晕。 “藤井前辈,对不起,我有些事需要早些离开。”几乎是先于意识的开口,她的大脑仿佛失去了控制。 他一怔,脸上的神情由刚刚的喜出望外渐渐转淡,变成了若有所思的疑虑。 “乐夕,你不是有话要告诉我吗?”他收起了撒娇的语气。 她顿了一下,点点头:“前辈,你的心意我很感激,但是很抱歉我不能接受。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会尽我所能的来报答你。” 她没有等他的回应,直视着他,紧接着说:“我是一个女公关,在银座的club里陪酒的那种,瞒了你这么久对不起。” 积蓄已久的情绪终于喷涌而出,可她并没有觉得轻松多少,因为隐匿在心底的那份悲伤早已凝成了冻,化不开了。不知道是为自己悲伤,还是为他而悲伤,她本就不是铁石心肠。可惜,他们相识就是一个意外,因为她从未想过做一个依靠王子来解救的灰姑娘,可是却一步步身不由己的陷入到他编织好的故事情节之中,陷得越深,她负罪感越重。 现在好了,总算狠下心做了个了结。也是时候该结束这场不合时宜的猫鼠游戏了。 他沉默了半响没有说话,表情也平平淡淡的定了格。 她知道,藤井前辈就是这样的人,高兴的时候会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可生气难过的时候却只是隐在心里,波澜不惊的流露出从小养成的优雅与气度。 他如果是夸张的吵嚷着他伤心了他难过了他失落了他沮丧了,那倒还好。可他如今缄口不语目光深邃,她心里愈发的不安了。 “对不起,藤井前辈。我真的有急事,失礼了。”惶惶不安,她落荒而逃。 “乐夕。”身后的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清冷冷,随着夜风飘过来。 她全身冻得打了个寒战,站定,没有回头。 “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叫凛开车送你。”他淡淡的说,仿佛将满是点缀的和弦抽离,只剩下朴实平静的主调。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出于本能的拒绝。 “听话,就让凛送你回去吧。”他走了过来,一只手轻轻的搭在她的肩膀。 她抬起头,才发现月光下他的脸色异常的白,是仿佛连呼吸都会痛得惨白。不忍再多看一眼,她默默地低下头随着他进了大厅,每走一步路,心头都挨了一记狠狠的鞭笞。 菊地凛见到两人的异样神色,一句话也没问,便听了藤井的吩咐带乐夕上车。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绷紧的安全带如同镣铐,重重的压在林乐夕的肩膀,她呼吸困难。 “为什么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她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 “已经发生的事情,问了又有什么用?”凛冷冷的回答。 “对不起,我没能听从你的建议。”她道歉。 “你没必要跟我道歉,这件事本就与我无关。”他回答的完全不配合。 “藤井前辈,应该很伤心,还请你能多照看他一下。”她像在不负责任的交代后事。 “拓海又不是小孩子,这些事情他自己应付的了。你最好别再同情心泛滥去招惹他。”凛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冷漠。 “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的。”她回答的很坚决,隔了一会儿,又添了一句更加坚决的“我觉得我做的没有错。” 凛没有说话,神色亦是平静如常。她的那句话就这么被寂静无声的气氛淹没了。 呼吸依旧窒闷,她将头扭向窗外,按下车窗,清凛的夜风带着加速的寒冷钻了进来,将她的身体从头到脚吹了个透心凉。 忽然间她漫无目的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急速的黑影,速度之快,以至于眨眼之间她只看到了那黝黑发亮的车身后面的一盏尾灯。如果不是伴着那个熟悉的轰响,她几乎以为那只是幻觉而已。 但是现在,她确定,那个飞驰而过的影子绝对是他,高久透。 一辆重机车如此轻松的超过了一辆BMW,他速度之快可见一斑。她觉得心中的不安愈加扩张,好似嗅到了搀着机油的危险味道。果然,没过多久后面便来了一群骑重机车的人向着高久透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心里千思万绪揪成一团,她皱着眉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又被人追赶了,怎么他总似在逃亡?可是这一次,她什么也不能做了,他能安然无恙的逃过此劫吗? 越想越担心,手指已经不自觉的攥着衣角握成了拳。反应过来的时候,凛的车已经停在了她家门口。 一时间尴尬的说不出话,她默默的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林乐夕。”凛忽然开口喊住她,“你做的没有错,但是不要拿自己身处悲剧为借口任性妄为,别人没有义务因为你倒霉了就对你有所迁就的。” 这句话说得直戳要害,林乐夕的心骤然一个收缩,然后好像醒悟了似的感激的点点头:“谢谢你,凛前辈。我会记住的。” 回到屋子,凛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个不停。“别人没有义务因为你倒霉了就对你有所迁就的”,她叹气,果然还是太过自以为是了啊。 换了衣服卸了妆,她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太多事放不下,她觉得脉搏都跳得比正常时候快了许多。拿起床头的手机,一个不小心就按了高久透的电话。 如果他接了就表明他没事了,那样即使被他骂一顿能安心也值了。可如果他不接不敢再想下去,她只祈祷着他能赶快接起电话。 “嘟嘟嘟”单调乏味的忙音快要将她的耳朵磨破了,可她不放弃,一遍一遍的继续打。 “喂”绵延无尽了不知几时的忙音终于停住,他的声音却也和那忙音一般虚弱无力。 “你在哪?你还好吗?”几乎是吼出来的,她焦急中伴着一丝欣慰。 “这么晚了,你打来干嘛?”虽然是无力的,可依旧是不耐烦的语气。 “你在哪?你在哪?”她发疯了似的重复着。 “我没事,你少管闲事。”他冷冷的说着,一边用力的压了压渗出鲜血的肩膀,表情极痛苦的,可没有发出声音。 但她还是听出来了,“透,你告诉我你在哪,我要去找你。”这是她第一次只唤他的名。 “你来了也无济于事,你能做什么?不要以为帮了我两次就了不起了。”他压抑着心中的悸动,阴沉的说。 她沉默,心里难过的不知如何是好。他说的没错,她什么也做不了。 “我没事了,你好好休息吧。”最后一个尾音没有藏好,齿缝间的呻吟伴着呼吸穿透了话筒。 林乐夕咬着嘴唇,说不出话,却也不想就这么挂掉电话。恍惚间,她好似听到了电话那头远远地传来了一声钟声,她看了一眼手机,竟已是凌晨两点钟了。 “我挂了,你好好休息。”高久透简洁的结束了通话。 “嘟”又是一阵忙音,林乐夕合上了手机,心中数不尽的难受。 呆呆的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忽然脑中一道流星闪过,她猛地从床上坐起,下了床换了衣服,冲出大门。 钟声,没错,那个钟声她听到过。就在她姐姐家附近的那条商业街上,她曾经和高久透约见的那座百货公司大楼的顶上! 几乎是一路狂奔,她来到了空荡荡的那条街。一个人都没有,静的肃穆而压抑。她四下张望着,那个大钟就在这,如果能听的真切的地方也就是这几条小巷。在哪?他会躲在哪一条巷子里? 习惯性的要冲进最亮的那一条,可刚走了两步她便停住。不对,如果是要躲避别人肯定要找黑的地方才对。于是转过身,壮了壮胆子走进了最黑的那一条路。 太黑了,她走的小心翼翼。忽然想起口袋里的手机,于是赶忙拿出来当做照明,星星之火,在这幽深的大厦后街倒也足矣。可是太过专注的四下张望,却忽视了最眼前的脚下,忽然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她一个踉跄向地下摔去。 “啊”一声惊呼只喊出一半便被一只手捂住,她吓得全身汗毛战栗,用尽全力要挣脱。 “嘘!是我!”高久透的气息从耳后飘过来。 乐夕回头,黑暗中他的身影也是黑色的,可眼睛却那么亮。 “你怎么找来的?你来干什么?”他声音虽小,却有掩不住的怒气。 “我担心你。”她回答的很老实。 “回去!我不需要你的担心!”他一把甩开她的手,狠狠的说道。 正文 第十三话 身不由己-Night 2.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6 本章字数:8017 Night2. 他甩得力气过猛,受伤的肩膀一阵剧痛涌起,一个趔趄他也险些摔倒。 “你真的受伤了?”林乐夕急忙扶过去,一只手上沾到了黏黏的液体,血腥的味道渗入她的五指,瞬间不寒而栗。 “快回去,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走!”他甩开她的手,黑暗中双眸雪亮的带着野狼般的兽性。 “我来就是为了找你,要么你跟我回去,要么我就留在这不走了。”她很坚持,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何如此坚持。 他呆住,沉默了许久之后缓缓开口道:“你不怕我连累你?他们会找上来的,你应付得了吗?” 她直视着他,目光坚定,“我不知道,但是我不能这样放着你受伤不管。我们是朋友不是吗?你会担心我,我也一样会担心你。” 他嘴角一斜,“呵呵,我都忘了,我们是朋友,那种和水一样的朋友” 她也微微笑着:“对,君子之交,其实还有一个说法,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她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半扛半扶的拖着他走出了黑暗。商业街上路灯很亮,她终于看清了,他肩膀上的一滩血迹,由内而外一圈圈的加深。所以,他已经受伤很久了。 “你的车在哪?要不要一起带走?”她四下看着问道。 “不在这里,要不然怎么逃?”他回答的很简略。 她了然,声东击西,金蝉脱壳,这个人真的是聪明的可以。不再说话,她艰难的架着他步履维艰。她本就瘦小,他又那么高大健硕,如今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肩头,她只觉得连走直线都成了问题。 “你怎么找来的?”他气若游丝的问。 “不告诉你。”她嘴角微扬,视线却不自觉的望向大厦顶上。 “呵呵,看来下次要躲的时候还要找个没有钟声的地方才行。”他挣扎着笑道,目光掠过她好似泄气的面容,忽然视线一闪,在她耳边小声喊道:“小心,警察来了。” 林乐夕大惊,抬头望去,果然一辆巡逻的警车缓缓驶来。空荡荡昏暗暗的大街上,那一闪一闪红蓝相间的警灯那么醒目,摄人心魄。 她看着警车越来越近,全身神经越绷越紧,下一刻,眉头紧锁着几乎是带着气恼的表情,她一个转身把他推到了路灯柱子上,然后一只手跨过他受伤的肩膀搂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踮起脚尖,嘴唇就这么贴了过去。 没有别的主意,这竟已经变成了刻印在脑海中唯一的办法,又或许是已然成了习惯? 他很配合,又是习惯性的闭上了眼睛,那副表情好似真的载满了无尽的爱恋。又是一个绵长多时的吻,她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完了,不仅是初吻,第二次,第三次竟然也是跟同一个人,而且也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多可笑,多可悲。 警车就这么闪烁着醒目的亮光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她一直确定了那光亮已经远到只剩一小点的时候才终于停止,放开了他。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她双颊发烫,目光幽幽的盯着地面。嘴边依旧残留着他唇上的微热,不自觉的用手背狠狠的抹了又抹。 他也安静,好似喘着粗气,渐渐转化成越来越浓的笑声。“呵呵哈哈哈哈”笑的太用力,胸腔都剧烈的起伏着。 “你笑什嘛!”气恼着撅着嘴,她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水汪汪的盈动着害羞。 “我笑你已经跟我学坏了,这么自然的就用了我的惯用伎俩。”他一只手扶着胸口笑道。 “惯用伎俩难道你对别的女人也用过这一招?”她别扭的问。 问完了就后悔了,自己计较这个干嘛啊?果然是太紧张脑子发懵了。不敢看他,只希望他没听见刚刚愚蠢的问题。 他一只手放在她头上,轻揉着软软的头发,“别的女人没你这么笨,这一招全天下只有你能乖乖的配合我。” 这话怎么听都有此地无银的嫌疑,但她心里还是莫名其妙的开心了一下。不敢想太多,她急着转移话题:“快点走吧,别一会儿又碰到了警察。” “那有什么,大不了再亲一次,我没意见。”他笑得顽劣,可身子已经离开了路灯向前移动。 她憋着火不理会,继续架着他前行。 “乐夕,你觉得我们刚刚像什么?”他喃喃的问道。 “像情侣?”她心中小鹿又开始乱撞。 “哪有情侣这么大半夜的在大马路上kiss的?”他微微摇头。 “那像什么?”她不解的问。 “像酒客与女公关。”他缓缓地说。 心中一震,林乐夕忽然悲从中来。女公关,多么伤人的一个词。今晚她就用这个词深深地伤了一个人。 “所以说什么法治社会,什么警察巡逻,都是狗屁!警察开着车大老远的过来了,看到这样的情景也就是不怀好意的一笑而过。你看,这整个社会就是没有绝对的善恶对错。刚刚那车上的警察也无非就是想着赶快巡逻完了好回家陪老婆睡觉而已。所以大家都是普通人,没什么高低贵贱,我是混道上的又怎样,你是女公关又怎样,他是警察是贵公子又怎样?”高久透意味深长的感慨着。 林乐夕沉默,她不理解他到底是为何会有如此的感慨,可是每当提到这些,他都是一副悲愤不平的模样,应该也是经历过什么难以抚平的过去吧。 “你说的对,每个人都一样,一样的身不由己。”隔了很久,她终于开口道。 他没有回话,仿佛刚刚的一番长篇大论已经耗尽了仅存的体力。终于到了林乐夕的家里,他瘫在沙发上,双目紧闭,嘴唇发白。 帮他脱掉了外套,里面白色的背心已经被染红了大片。林乐夕不忍看那个血肉模糊的惨象,拿了干净的毛巾帮他擦拭着。这要怎么办呢?忽然想起白天去学校医院拿回来的治脚伤的药水和纱布,赶快拿了过来。她的脚伤和他现在的伤口比起来当真是小巫见大巫了,可自己脚上那么点伤口都痛成那样子,他现在的伤得有多痛? 毛巾不小心碰到伤口一下,他眉尖拧在了一起,就这么醒了,“你在干嘛?” “帮你擦拭一下伤口,然后包扎一下。”她回答。 “这样不行的,你家有酒吗?伤口要先消毒。”他说。 她想了想,奔去了姐姐的酒柜,看了一下便挑了一瓶高纯度的伏特加。打开瓶盖,辛辣刺鼻的味道窜了出来。 “呵呵,是瓶好酒,这么用掉可惜了。倒吧,我能挺住。”他凛然一笑。 狠了狠心,便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浸透了这酒,啪的一下敷在了伤口上。林乐夕看到他狠狠的咬了一下嘴唇,一时情急,就猛地抓住了他的手。 他额头已经浸出汗来,被她抓住的手却那么冰凉。等她取下红红的毛巾时,他几乎晕死过去。一整瓶的药水一咬牙又全都倒了下去,她拿着纱布在他肩上一圈又一圈的绕着。每一圈都会经过他的宽阔的肩膀,绕过他的结实的胸膛,转过他的健硕的腰间,再绕回挺拔的脖子。绕着绕着,她的脸又红了,心也跳得不正常的快。 可他的双目依旧是紧闭着的,呼吸也那么缓慢而悠长。她的目光忍不住停留在他昏睡的脸上,怔住了。她记得妈妈在世的时候,曾经跟她们姐妹说过,一个人的真面目,在睡着以后会暴露出来,什么也藏不住。 而今天一晚,她竟见到了两个天壤之别的睡颜。 比起藤井拓海悠然舒适的慵懒高雅,高久透的睡颜却是那么纠结不安没有安全感。他的眉头粗粗的聚在一起,眼睛虽然是闭着的,可眼皮却总是不自然的跳动着,仿佛正做着什么噩梦随时都有惊醒的可能,嘴唇也是紧紧的抿着,好似把守着什么危险的秘密。 看的竟有些心疼了。手指不自觉的顺着他的眉轻轻划过,好像这样就能捋平他眉间的忧虑似的。又轻轻描过他的眼,拂过浓密又黑黑的睫毛,顺到高挑的鼻梁,最后停在干裂苍白的唇上。他的唇烫的厉害,她这才意识到,他在发烧。 于是又拿了毯子给他盖上,在额头上敷了湿毛巾。收拾了乱乱的一地染血的毛巾,他的衣服也顺道洗了扔进烘干机。再次回到他身边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她累得头晕,就这么小心翼翼的贴在沙发边上迷迷糊糊失去意识。 高久透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喉咙一阵干渴,干涩的舌头舔了舔爆裂的唇边,他缓缓地睁开眼睛。见到身上的毛毯和身边蜷缩成一小团的林乐夕,皱了皱眉,便扯下毯子轻轻的盖到了她身上。 不敢惊动她,他挣扎着站起来,看着身上绕着的纱布心里竟有些异样的感觉。受伤这种事他遇得多了,还是第一次被纱布缠的这么严实。稍稍动了动手臂,竟不那么僵硬自如多了,还好昨晚的子弹只是擦肩而过,这点皮肉伤不算什么。 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咕嘟嘟的喝下肚整个人清爽了许多。回到客厅的时候见到她翻了个身,毯子落到了地上。于是走过去,拿起毯子重新盖好,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于是用毯子将她包裹起来,整个抱在了怀里,延着楼梯走上去。 她闭着眼睛的样子很宁静,小脸红扑扑的像只苹果,散发着诱人的清香,却又带着几分圣洁似的,让人不敢去触碰。只是捧在怀里看着,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把她放到了软软的床上,他想起了昨晚她的话“每个人都一样,一样的身不由己。” 手指珍惜的拂过她软软的脸颊,他嘴里喃喃着:“乐夕,原谅我。因为我们都一样身不由己。” ***以下是些废话*** 于是一个月的自残行为终于结束了,这个月竟然真的做到了日更三千,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哎。虽然有存稿撑了一阵子,结果还是各种忙乱各种悲剧啊。 但是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下去,因为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坚决不会半途而废。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做人原则。虽然现在看来有些得不偿失,不过起码也算是一个很珍贵的试炼了吧。 确实是个试炼。写这个文对我而言就是一个挑战来的,因为我不是个专业的“作者”,也不是一个博学的“读者”。当初写《匆匆半夏》只是当做给自己的青春岁月做个总结,写的轻松,写的动情,因为那是自己的故事,自己熟悉的人物。可是《东京夜未央》完全不同,当初会决定写这个故事有两个原因,一是想要写一个日剧式的励志故事,这是我长久以来作为日剧迷的一个心愿;二就是磨练自己的文笔了,因为写的是一个浓墨重彩的故事,大悲大喜,再用半夏那种拉家常式的有点痞废话连篇的语言是无论如何都不行的了。所以写的小心翼翼,写的用心良苦,也一边写一边学习中。 然后真的是困难重重。从习惯的第一人称变成第三人称,所以从一开始写的就不顺,然后是没底气,反复修了又修,改了又改。也谢谢我的好朋友煮开水,给了我这个美好大气的名字和很多写文的帮助。然后经历了最初五六万字的反复修改之后,我才终于找到一点这个文的感觉,后面也就顺了不少。磨练文笔这件事非一日之功,所以我用这一篇二十几万字的文来练,虽然辛苦,真的是各种累,但还是有点进步的,至少自我感觉是这样。 语言搞定了,再说说剧情。这是在语言之后长久困扰我的一个大难题。半夏是自己的故事,一旦写起来就口若悬河变话唠,可东京这个文离现实太远,只凭着一个感觉去写,想当困难。当初想的简单,出淤泥而不染的励志故事,可是编辑说爱情还是要有凸显的主线的,因为读者看的是言情小说,不是纪实片。然后问题就来了,怎么能把这个爱情写的和女主的成长相伴相依呢?其实很简单的设定,一个是死缠烂打,一个是冷面毒舌,但问题就是怎么能摆脱俗套,不小白呢?很危险,一个不小心就从崖边掉下去了的感觉。因为这个设定太偶像剧了,然后富少王子和暗夜骑士,加上一个清高倔强的女主,怎么招也就那么几种发展,都是烂俗于心的套路。怎么都跳不出来的感觉。所以我拼命地加上许多深意,对现实的批判之类的,可还是要有爱情发展的,隐忍到后面总归是要爆发的。就像上一话‘灰姑娘变奏曲’,如果没有这个铺垫,男二永远都不能更进一步,怎么办呢?所以这一话还是需要的,或者说是男二和女主之间的一个重大转折,我也是挣扎了很久才决定加进去的。 但是罗嗦了。确实,这点我十分清楚,也很抱歉了。这个日更一旦没了存稿,结果就是匆匆忙忙,压力巨大。然后最近事情很多,这个文的反应其实也不怎么样,老实讲有点自暴自弃了似的。因为得不到反馈,然后自己又卡住,经常写着写着就没了信心,所以只剩下烦躁不安的敷衍了。其实我有挣扎过想找人指点一下之类的,所以去了凤的论坛求书评,就是希望得到些中肯的意见。然后在百度也有和读者一直做着互动,结果都是善意的鼓励。其实很开心的,起码说明语言这关我是有进展的。可是心里的困惑还是不减的,直到昨天看到TIMES这位读者的话,很犀利,我内伤,但是也觉得整个人通透了许多。然后很欣慰,文字真奇妙,我和大家隔着千山万水的,居然有人能在字里行间看出我的浮躁,并且那么直接的指出来了。 于是现在决定把心境放的再平一些,慢慢写,慢慢改。我是真的不想让这个文变成偶尔抛出一个包袱的国产剧,也不想它变成小白脑残的偶像剧。所以我会好好加油的,这个文最近在谈出版的事情,如果能出的话我会再大修一遍。也希望大家能多给我些建议,有什么想法一定要告诉我,写文很孤独,如果没有反馈很容易就迷失了。来读者群或者来百度空间,都可以的。林乐夕在成长,我也一样。 正文 第十三话 身不由己-Night 3.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6 本章字数:5049 Night3. 林乐夕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艳阳高照。她头仍有些昏沉,觉得自己好像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似的,意识极其的模糊。等她反应过来自己是躺在卧室的床上的时候,一个诡异的预感突然在心中腾起,急忙跑下床推开房门沿着楼梯望下去,果然,客厅里空荡荡的。 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和这个偌大的房子一样的空。 走下楼,她呆呆的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的划过光滑柔软的皮面,冰冰凉的,昨夜他躺在这里时候的温热早已散去,没有痕迹。 他就这么走了,连声再见都没有。可是说了又有什么意义?她一点也不愿意听到那句最常挂在他嘴边的“再见,林乐夕。”眉头微皱,随即又无可奈何的舒展开来。 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因为她和他一样,都是身不由己。 晚上照常来到了店里,化妆,换衣服,她已经习以为常。她昨天请假一天的去向,竟然没有一个人过问。大家都是各忙各的,事不关己的淡漠弥漫在这个偌大的公用化妆间。 不理别人的是非,她又体会到一条作为女公关应该墨守的规则。这样很好,大家都能平静的过自己的生活。可是隐隐约约的,她还是能感觉得到,她已经被化妆间里的其他人视为异类了。 今晚没有指名,她和其他几个初级女公关一起被分配到一台,小心翼翼的陪着笑,她还是被挤到最边缘的那一个。 坐在中间的客人是一个穿着和服的老年人,头顶上光秃秃的,大腹便便,可脸上却是红光满面的格外有精神。他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上的五官缩在一起,十分喜感,嗓门也不小,经常被身边的梨子逗得“哈哈哈哈”笑个不停。不过这位老爷爷的手不太安分,总是借着笑的前仰后合之际,在身边的女公关的身上游移不停。 所以没坐在他身边还是幸运的,林乐夕暗自庆幸。被揩油这件事虽然已是她工作中的常态,可她仍是极反感的。 不过这位老爷爷身边的几个年轻人倒是异常淡定的,又或许是太过紧张,各个脸上都是紧绷的表情,眼神也死死的定在桌上的一个位置,对这位老爷爷更是诚惶诚恐唯命是从,像极了被训话的武士。 所以这些年轻人应该是这位老人家的下属了,这么夸张的等级差异,他们是做什么的呢?虽然这几个年轻人一口一个“社长”的叫着,林乐夕始终觉得他们看起来不像是一般公司里的上级与部下那么简单。 “梨子嘛,当然要最喜欢吃梨子才行喽,哈哈哈!”老爷爷咧着嘴大笑道,看着身边的梨子一副垂涎欲滴的表情。 “讨厌啦,白石社长,人家虽然叫梨子,可是最喜欢吃的是芒果呦!”梨子娇滴滴的回答。 “啊嘞?芒果吗?哈哈,好,下次来的时候给你带一些芒果来吧!”老爷爷捏了一下梨子的下颌说道。 “白石社长,你好偏心啊,我最喜欢吃樱桃,你也要给我带樱桃才行啊!”一旁的亚美马上插话道。一边说着,一边讲她挺拔的胸部靠了过去。 “哈哈,没问题啊,你们都说说你们喜欢吃什么水果,下次来的时候都给你们带来!”老爷爷很是豪爽。 众女公关齐齐拍手,于是逐个撒娇似的讲起自己最喜欢的水果来了,可林乐夕听着她们的回答总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她们说的都是各种奇珍异果,好像攀比着似的,一个说的比一个高级。 轮到林乐夕,她怔了一下不知道回答什么,老爷爷见她沉默便问道:“小姑娘,你喜欢吃什么水果啊?” 又想了一遍,还是没有答案,是真的为难。她从小寄住在亲戚家,从来没开口要求过想吃什么水果,就这样还一直被姑父说成是吃闲饭的,所以家中买了什么水果她也从不动一口,这份倔强是从骨子里蹦出来的。 感受到额头上的目光越来越汇聚,不说出一个答案是无论如何也不行了。眼波一转,她看到了桌上的巨大果盘里最中央上插着的一颗红红的小果子,于是抬起头来认真的说:“番茄,我最喜欢的水果是番茄。” 众人愕然,面面相觑了三秒钟之后爆发出哄然的笑声。 “番茄?Yuki,你脑子怎么了?白石社长问你最喜欢的水果,你怎么说的是番茄?”梨子的手指虚掩着嘴角,一副嫌弃又高傲的神情。 “Yuki,你是读书人,怎么连番茄都当成水果了呢?”亚美在一旁也笑着说,眼光闪闪的,示意着林乐夕赶快道歉。 这是好不容易才得出的答案,林乐夕怎么能改。她听了两人的话,只是微笑着,却不置可否。平静淡然的目光看向白石社长,直到与他惊异中带着些许兴趣的目光对碰。 “你叫什么?Yuki吗?”白石社长收起笑意,一脸兴致的问道。 “是的,白石先生,我叫Yuki。”她故意没有跟大家一起叫他社长。一句话说出口,她已经察觉到其他女公关和那几个陪同年轻人脸上的变化。 “你说说看,为什么你最喜欢的水果是番茄啊?”老爷爷好似没有在意称谓的改变。 “其实没什么的,我知道番茄算不上是水果,只是大家说的那些高级水果我都没吃过,而我又想不出喜欢什么水果,所以就说了最喜欢吃的东西,可以代替水果的。”她回答的很诚实,表情也一样平实自然。 “哈哈,这么说你不喜欢吃水果,反倒更喜欢吃番茄?”老爷爷眼睛弯弯的眯起来问道。 “也不是,只是我从小家境不好,没怎么吃过水果,有个番茄吃已经很不容易了。”她依旧实话实说。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装可怜求同情的凄凉,平平淡淡的却更带着那一股浓的化不开的回忆的味道。 白石社长听了她的话竟然安静了,目光灼灼的盯着林乐夕看了许久。不多久,他脸上的戏谑散尽,悄然变成了一副慈祥的模样。 “梨子,你让开一点,Yuki,你坐过来。”眼睛一直是停留在林乐夕身上的,他忽然开口了。 梨子一脸的不情愿,可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只好让开了一个空位,又狠狠的瞪了一眼林乐夕。 林乐夕心中不免有些紧张,可这是她早就预料到的结果,所以也没有多少吃惊的便顺从的坐到了老爷爷身边。 仍旧是一脸慈祥的,老爷爷拉起了林乐夕的手,缓缓地说:“出来做事很不容易吧?我看你刚刚一直很安静,还不适应这样的地方是吗?” 林乐夕突然间有些不知所措,只好轻轻一笑:“嗯,有一点。” “真是个老实的小姑娘,呵呵,待在这可惜了。”老爷爷依旧拉着林乐夕的手不放。 “白石先生,我想知道您最喜欢的水果是什么。”林乐夕目光一闪,一个笑容在脸上绽放。 “哈哈,你说呢?”老爷爷也大笑起来。 林乐夕笑而不语,众人却是一片云里雾里。 “Yuki,想不到现在还有你这样的年轻人,居然吃过和我小时候一样的苦。”老爷爷意味深长的说。 “白石先生,我希望我将来到您这个年纪也能和您一样有这样的成就。”林乐夕微微笑道。 “哈哈,说得好!都说新来的这批女公关很不错,今天真是见识到了。悠里妈妈桑是怎么搞到你这么个聪明的姑娘来这店里的?”白石社长手一挥,“开瓶DomPérignon吧,我要跟这个喜欢番茄的小姑娘喝一杯!” 林乐夕被他的上一句话说走了神,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家已经是一片欢呼的等着DomPérignon香槟王的到来了。 当班的黑服拿着冰块桶过来的时候,阳平竟然也跟在了身后。 “失礼了,白石社长,悠里妈妈请Yuki小姐失陪一下。对面台有客人指名。”恭敬又谦卑,阳平十分专业的鞠躬说道。 正文 第十四话 真诚的智慧-Night 1.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7 本章字数:5327 第十四话真诚的智慧 Night1. 阳平的话音刚落,在座的几位女公关脸色都起了变化。原本是舍不得乐夕想要让她再留下一会儿的,可是发觉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眼神默默的从四周向她砸过来,白石社长嘴角扬起,拍了拍林乐夕的掌心说道:“Yuki你很受欢迎嘛,看来下次我也得单独指名你才行了!” 此话一出,那隐匿的星星之火瞬间蔓延成了燎原之势。梨子率先开了炮:“Yuki,还坐在这干什么啊,快点过去见指名你的客人吧!不要耽误了我们在这开DomPérignon。” 林乐夕有些无奈,看着身边白石社长一脸幸灾乐祸的老顽童表情,知道这位老爷爷就是存心跟她开玩笑,于是优雅的站起身对着他深鞠一躬:“白石先生,很高兴认识您,祝您今晚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白石社长一挥手,眼睛弯弯的眯成一条缝:“Yuki,我会再来找你的呦!” 对于指名的客人,林乐夕倒没有多少好奇,毕竟能指名她的,想来也就是高桥先生或者架院先生这两位了。可是快要走到那一台的时候,阳平却故意放慢了脚步,等到林乐夕会意了跟上前去,他目光直视着前方嘴唇微微开合道:“Yuki小姐,待会儿要小心啊,这位伊藤先生今晚心情很不好,已经赶走了三位女公关了。” 林乐夕瞬间有些发懵,“那他怎么会指名我?” “其实他没有指名谁,是悠里妈妈”话说到一半阳平就突然闭了嘴,然后加快了脚步迅速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林乐夕目光一闪,看到了站在侧方正与客人寒暄的悠里妈妈。虽然她没有看向这里,可林乐夕还是体会到了一股阴冷的杀气直奔过来。暗暗倒吸了口凉气,可脸上还是古井无波的,没有再看过去,林乐夕目不斜视的径直走向了那一台。 所以又被这个老女人设计了?故意用有人指名的借口把她支走,只是为了让白石社长不好再多挽留。 轻巧的提着裙摆的手指又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她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她等着看她失败,那她就非要争一口气不可。 然后露出了温和恬静的笑容,走到客人面前,深深鞠躬,“伊藤先生晚上好,我是Yuki,很高兴为您服务。”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垂着头,听到林乐夕的开场白,手里的杯子猛的往桌上一摔,“我不是说叫美穗过来吗?怎么又拉个新人来糊弄我!” 林乐夕心中一惊,表情上依旧是镇定如常的。身边的阳平立即鞠躬九十度,大声的道歉道:“万分对不起!美穗SAMA现在抽不开身,还请您见谅!” 那人抬起头来,一张颓然的脸上布满了阴云,棱角分明的下巴上满是胡渣,好像打了阴影一般,将整个人都映得凌乱而暗沉。眼睛里有些暗红的血丝,目光里含着疲惫和烦躁,又肆虐着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怒不可遏。好似一匹困兽,挣扎着伪装出凶狠的模样,顽固又消沉,仿佛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一样。 他狠狠的瞪着阳平,“你们悠里妈妈呢?怎么?我得意的时候你们人人见到我都是笑脸相迎,如今我倒霉了,就都这样糊弄我?美穗不来陪我,连悠里妈妈也不过来解释一下吗?” “十分抱歉,悠里妈妈也在忙着不能过来,不过她派了我们店里最受欢迎的新人Yuki小姐来陪您,说Yuki小姐一定能让您开心满意的。”阳平依旧回答的谦恭有礼。 “哼!什么最受欢迎的新人!不就是个黄毛丫头吗?”伊藤先生轻蔑的瞥了一眼林乐夕之后,不屑的说。 林乐夕眉头微皱,思忖了一下。他已然是只刺猬,绝对不能再触怒他了。 于是嘴角微扬道:“我确实不是什么最受欢迎的新人,相反的,我是这店里最不受欢迎的新人。” 伊藤先生抬起头,眼中一丝惊异闪过,然后嘴角掠过一抹嗤笑:“呵呵,说的好,所以悠里妈妈是故意派你这个没人要的女公关来糊弄我这只丧家之犬了?” 见他有了回应,林乐夕含着笑眨了眨眼睛道:“也许是悠里妈妈觉得我不太不会哄客人开心了,所以派给您正合适。” “哦?为什么就合适我了呢?”伊藤先生反问道。 林乐夕神色从容的看着他,不紧不慢的说:“因为您是无论如何也哄不开心的,您今晚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找个人撒气吗?我虽然哄人开心的能力很差,但是当个沉默的受气包的功能还是有的。” 伊藤先生的脸瞬间僵住,目光好似结了一层冰,散发出来的寒气将空气都凝结住了。林乐夕却依旧从容的和他对视,没有丝毫的畏惧,反倒带着一丝想笑又不敢笑的玩皮。 因为她已经确定了,他的怒气与威严都是伪装出来的,这其实是一个善良的温柔男人。 果然,没过多久,那层冰就如初春的河面终究经不起暖日的阳光,噼里啪啦的一碎千里,伊藤先生紧绷的脸突然松了下来,随即发出无可奈何的笑声。 林乐夕也露出明媚的笑容,然后暗暗对阳平使眼色示意着他可以离开了。 阳平会意,便不再多言的退了下去。 伊藤先生笑罢,拍了拍沙发道:“坐下吧。” 林乐夕乖乖的坐下,这一次,她坐得很近,没有多少拘谨的,她很自然的侧过头来看着伊藤先生的眼睛。 伊藤也玩味的看着她,这才意识到眼前竟是一个如此清秀的可人儿,橘色的灯光在她的脸颊打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那双大眼睛清澈的如雪水,又平静的如温暖的阳光。看着看着,他的心情竟也平静了许多。 “你叫什么?”他温和的问。 “Yuki。”她简略的回答。 “Yuki,是雪的意思吗?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细细的品味着这个词。 她眼睛眨了眨,一抹浅浅的笑意爬上嘴角:“嗯,不告诉你。” 他又忍不住笑了一下,不得不感慨着这个女孩子怎么能如此的机灵。然后盯着她闪亮的眼睛,喃喃自语道:“Yuki,多美的名字。像雪一样,你听过这样一句诗吗?” 她眨着大眼睛天真的问:“什么诗?” 伊藤闭上眼睛想了想:“君かえす,朝の敷石,さくさくと,雪よ林檎の香のごとくふれ。(君归清晨路,碎石沙沙响。但听此雪落,如沁苹果香。)” 林乐夕细细地品味着,这是她不熟悉的诗句,毕竟她不是日本人,日语水平也还仅限于日常生活,但是就这么安静的听着伊藤低沉的嗓音,她仿佛也进入到了这个画面了似的,不禁陶醉的微笑了起来。 “没听过?”伊藤睁开眼睛正好看到她恬然微笑的模样。 “嗯,我的日文水平还不够好,没怎么读过诗。”林乐夕诚实的回答。 “你不是日本人?”伊藤有些惊讶。 “嗯,我是中国人。”林乐夕点头。 “原来是这样,一个人初来日本受了很多委屈吧?”伊藤好像恍然大悟了似的看着林乐夕。 “嗯,确实遇到不少事情。也确实受了不少的委屈,要不然悠里妈妈怎么会把我推过来供您撒气呢?”不愿讲太多自己的事情,林乐夕故意将话题拉回了伊藤先生身上。 “呵呵,所以老天对我们两个一样,一样的残酷啊!”伊藤笑着感慨,笑声那么苦涩。 “但是我遇到一个人这样告诉我,他说不要觉得自己身处悲剧就可以为所欲为,因为别人没有义务因为你倒霉了就迁就你。”不知怎么的,林乐夕忽然想起了那一日菊地凛的话。 伊藤沉默了,隔了许久,颓废不堪的脸上露出了释怀的笑容,仿佛历尽沧桑的古松终于抖落了枝头的落雪,露出了点点新绿的翠意。 “说的真好。”短短的四个字说出口,又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竟然精神了好多。“咱们喝点什么吧,太贵的我现在点不起,普通的香槟还是可以的。”他说。 林乐夕水盈盈的目光一转,“我们喝苹果汁吧,闻一闻苹果的香气好不好?” 伊藤迟疑了一下,然后感动的答道:“好!那我们就一起闻一闻苹果的香气吧!” 正文 第十四话 真诚的智慧-Night 2.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7 本章字数:5567 Night2. 也许是一开始就抱着一种赌着气的必胜决心,也许是从这个深陷泥沼的颓废男人眼中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也许他们只是很有缘。从第一眼见到伊藤先生起,林乐夕就不讨厌他,反倒产生了一股想要帮助他走出阴霾的冲动。她本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可是遇到了这样的情况果然还是无法冷漠的坐视不理,虽然他们只是酒客与女公关这种靠着金钱架构起的奢侈关系,虽然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一晚上他们只喝了两杯苹果汁,交谈也只是偶尔夹杂在沉默中的花火,星星点点的。倒也没有觉得有多尴尬,这种默然的气氛弥漫在各有所思的两人之间倒变得异常和谐。两人都没有倾诉多少关于自己所处的悲剧的细节,也不再有怨言,既然生活之于他们已经如此,过多的抱怨也只会暴露他们内心的懦弱与不安。 这是一份很奇妙的默契,因为他们都有着一股执迷不悔的倔强。 “Yuki,今晚我过得很好,很平静,谢谢你。”伊藤先生如是说。 “伊藤先生,今晚我过得也很好,很平静,谢谢你。”林乐夕微笑着回答。 深深地鞠躬,她还是第一次如此真诚的行礼,送走了伊藤先生,心情平静而安然。然后一丝小小的骄傲感爬上心头,她做到了,她没有让悠里妈妈的诡计得逞。 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走廊上她一把被薰子拉进了姐姐的化妆间,“Yuki,你太傻了,怎么不在白石社长的那一台多待一会儿呢?” 林乐夕有些错愕:“这有什么关系吗?是悠里妈妈叫我去伊藤先生那里的。” “哎,你这傻孩子!”薰子无奈的拍了一下林乐夕的额头,“业绩啊业绩,你就一点都不在意你的营业额吗?我听说白石社长的那瓶DomPérignon是为你而开的,可是你都不等那酒开了瓶再走,结果白白便宜了其他人啊!” 林乐夕一怔,才终于明白了薰子的意思。 没有指名的女公关是被妈妈桑分配去散客那里坐台的,所以客人点了什么东西,消费额也就会按照人数进行均分算作个人的业绩。可是没有喝酒便中途离场的女公关就不会被计算在内,所以通常为了赚业绩,大多数女公关都是抱着不喝白不喝喝死也要喝的心态,在每一台磨够了时间再换台。 于是突然间她明白了那时候梨子的话,那么急着赶她走,竟然是为了抢她的那份营业额。 “DomPérignon啊,那可是DomPérignon香槟王啊,一瓶要一百多万的,今天一晚上咱们店里一共才开了两瓶!真不知道说你聪明还是笨了,能厉害到把白石社长哄的开心了开香槟王,可又傻到自己不喝一口,哎呀!”薰子悔恨的捶胸顿足状,好像错失良机的是她一样。 林乐夕无奈,所以千算万算,还是比不上这群人的老谋深算! “算了啦,反正已经过去了,白石社长说下次他来会单独指名我的。”林乐夕拉着薰子的和服水袖,宽慰着她。 “哎,客人的话你还没听习惯吗?他们有几个是真的说到做到信守诺言的?都是酒桌上的戏言而已,酒醒人散了,谁还当真啊!所以啊,Yuki,你要把每次遇到谈得来的客人都当做是最后一次遇到,要抓住每个机会才行啊!”薰子的眼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嗯,我记住了,谢谢薰子妈妈!”林乐夕乖巧的笑着说。 “那位伊藤先生,今晚心情很不好的,你能把他哄开心了也辛苦了,对了,你们今晚喝了什么,怎么我在吧台都没见到你们的单子?”薰子问。 “苹果汁”林乐夕说的很没底气,已经预感到薰子的表情了似的,忙低下了头。 “啊?你哎!”薰子水袖一甩,气的直跺脚。 “伊藤先生好像最近经济状况不是很好,所以我不想浪费他的钱。”林乐夕弱弱的说。 “他是客人,他来得起自然就消费得起,一个口口声声要指名美穗的人,还会连酒都喝不起吗?你帮他省钱干什么,这下好了,你今晚彻底是白工作了一晚,除了基本的坐台费之外一分钱都没拿到啊,傻孩子,你这么辛苦的到底为了什么啊?”薰子细长高挑的眉毛已经皱成了一团,沙哑的声音好似哀嚎一般,震得林乐夕耳膜好痛。 她沉默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薰子的话虽然有些过头可却是句句实情,于是透着刻骨的残酷与冰冷。心头一阵冷风吹过,刚刚好不容易筑建起来的骄傲感瞬间荡然无存。 她错了吗?所以,她又错了吗? 可是,她错在哪了?她想不明白,于是大脑越来越混乱,重重的失落感把轻飘飘的骄傲压的死死的,仿佛灵魂都被一条锁链绑起来了似的,她拖着沉重的身躯疲惫的走出了Sirens的大门。 “Yuki,永远都不要忘了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我们是挣命的,不是慈善家。”薰子话在耳边绕个不停,她觉得魂不守舍,苦闷窒息。 “Yuki,你怎么站在这?打不到计程车吗?”身后一个声音小心翼翼的响起。 林乐夕回头,见到一脸素净的亚美提着包站在身后,卸了厚厚的浓妆,她的脸朴实而真诚。 “嗯,太晚了,不太容易叫到车。”林乐夕勉强的回答。 “你住哪?”亚美问。 “千代田区。” “啊,那我们是一路的。走吧,我带你去前面一个车站,那里是有夜班电车的。”亚美笑着说。 林乐夕点头,便跟着她一起并肩而行。心里有些惭愧,在这工作这么久了每晚都是习惯的坐计程车回家,从来没想过还可以坐电车的。 “你每天都坐电车回家?”林乐夕问。 “嗯,电车其实也挺方便的,而且车费便宜,呵呵,能省一些就省一些呗!”亚美老实的说。 多么朴实的一个人啊!林乐夕笑着说:“那以后我每天都跟你一起坐电车回家吧。” “嗯!”亚美激动的点点头,然后忽然又目光闪烁起来,迟疑的问:“Yuki,你不要勉强啊,其实你不喜欢我们这群人的吧?” 林乐夕吃了一惊,心里的感觉就这么被说中了,总是有些尴尬的。于是笑着说:“没有啊,你为什么这么想?” “呵呵,总觉得你特别聪明,而且年轻,跟我们不一样。你看,今晚就你一个人能把白石社长哄得那么开心,我们都不行”亚美缓缓地说。 林乐夕微笑着:“其实我也就是实话实说而已,不是故意的。” “可是你知道吗?我可是想了很久才说出樱桃的,其实我也没吃过几颗,只是幻想着觉得好吃而已。我家也很穷的,又或者说来这里工作的女公关有哪个家里是好的呢?可是大家都没有你这么聪明,一下子就看准了白石社长也是出身贫寒。”亚美的眼波微微颤动着。 林乐夕沉默了,是啊,哪有家里好好的跑出来做女公关的呢? “梨子她,今晚被白石社长带走了。”亚美接着说。 林乐夕怔了一下,微张的嘴唇终究没有办法讲出一句话。 “你很看不起她吧,其实我也一样的,如果今晚白石社长说要带走的是我,我也会答应的。”亚美转过头来,目光直直的看着林乐夕。 “为什么呢?亚美,你为什么要接受这种事情呢?”没有忍住,被亚美的目光刺激到,林乐夕还是问出了心底的困惑。 “因为能赚钱啊,而且还从此多了一个固定的客人,这样就容易出头了!Yuki,你还年轻,你不知道女人到了我这个年纪是多么的没有安全感。”亚美朴素的脸抽动了一下。 “安全感?”林乐夕不解的重复道。 “对,只有钱是最能让我安心的东西,其他的都是狗屁!Yuki,我离乡背井的从关西来到东京,忍受着东京人的白眼,为的就是能多赚些钱。不瞒你说,其实我有个小孩的,已经上国中了,呵呵,所以不为了自己为了我儿子也得拼命多赚钱才行。”亚美眼角已经泛起了晶莹的光。 “小孩?你结婚了?”林乐夕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可是已经隐约感觉到这又是一个残酷悲催的现实故事了。 “呵呵,傻丫头,不是有小孩就一定能结婚的。我十七岁那年遇到个很英俊的男人,想也没想的就跟了他,后来怀了孕,他却不见了,我辍了学生下了孩子,迫于生计在老家的小酒馆打工。可是孩子一天天长大,上学要花的钱也越来越多,实在没办法了我就经人介绍去了城里的俱乐部做了女公关,后来干的有点名气了才想着趁年轻来东京再拼一把的。如果我能找到个有钱的客人养了我,那我儿子将来也就不用愁了。”亚美的话坦诚而真实。 所以只要为了儿子,母亲就可以牺牲一切了? 正文 第十四话 真诚的智慧-Night 3.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7 本章字数:3641 Night3. 说不出话,亚美的话在林乐夕的心头来了重重的一击,一时间各种情绪往上翻涌,五味杂陈。 所以都是被逼出来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不为人知的无可奈何与迫不得已。 恍惚间一直以来根深蒂固的价值观都被颠覆了似的,林乐夕觉得各种矛盾都磨亮了锐角向自己扎了过来。卖身很龌龊很低贱,但是一个单亲母亲为了儿子的将来而陪酒卖身,却又变得那么崇高那么值得敬佩。 终究还是应了高久透的话,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善恶对错,因为每个人都身不由己。 “我知道这种事在你看来肯定很难接受,不过我已经觉得没什么了。毕竟这也是公平交易,我没杀人没放火没偷盗,只是出卖了自己的身体赚点钱,就算对不起的也是自己不是别人,这就够了。”亚美看出了林乐夕的惊讶,无奈的笑笑。 林乐夕又征了很久,微张的嘴唇僵在那里,最终,终于扯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说的也是呢!” 这是她来日本第一日跟姐姐学的那句日语。每一次说出口,心里的棱角就好像又被磨平了一块似的,沙沙的疼。 “呵呵,Yuki,你能理解我们真是太好了。”亚美眼角的泪光闪烁着。 “嗯,但是,我虽然能理解你的苦衷,并不代表我会效仿。可能我还太年轻,吃的苦不够多吧,要我卖身,果然还是做不到的呢!”林乐夕道出了她最后的坚持。 “没关系的,Yuki,你这么聪明就算不卖身也肯定能熬出头的,我真的很羡慕你,好想和你一样真的能跟客人变成朋友。”亚美抹了一把眼睛,笑呵呵的说。 跟客人成为朋友,她又想起了今晚薰子的话,然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一夜睡得不是很安稳,习惯性的早早醒来,她头有些痛。于是起了床,换了衣服去了姐姐最爱的那家拉面店,想要打包了一碗拉面带去医院送给姐姐。 走出店门的时候阳光很好,不远处百货公司的大厦顶上,那座大钟被映得闪闪发亮。她心里莫名的抽动了一下,不知道高久透怎么样了。不自觉的又看了看那条狭窄的后街,阳光普照下,那么平常,好似从未隐藏过任何秘密。这就是白世界与夜世界的差别。 转过头来的时候,视线好似忽然和什么人碰撞了一下,再回望过去的时候,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林乐夕觉得有些诡异的预感,目光流转了一圈之后又偷偷望回去,又扑了空。心里怪怪的,却也没有再过留意,也许她只是太累。 病房里,林乐晨的身影越加的消瘦了。几近干枯的手指仿佛连筷子都握不住了似的,可见到了拉面还是很开心的。她先尝了一口汤,苍白的脸上露出满满的笑容:“真香,好久都没吃过了。” 她的头发越来越稀疏了,因为化疗的缘故,原本浓密乌黑的大波浪卷发现在大把大把的往下掉,剩余的发丝也干枯而憔悴,没有一点光泽。林乐夕看着这样的姐姐,心里的难过不知不觉间就涨的满满的,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随着呼吸而溢出来。 虽然嘴里说着想吃的不得了,结果到底也就是只吃了几口的。林乐晨放下筷子,拉住了妹妹的手,温婉的笑着:“乐夕,这些日子你好像长大了不少,变得越来越成熟懂事了呢。” 林乐夕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姐,我本来就很懂事的好不!” 林乐晨笑的很甜,眼中的宠溺如阳光般倾洒下来,“乐夕,我听说了,你最近在店里做的不错,已经有好几个固定的客人了是吗?” 林乐夕先是一惊,但随即变成了得意的神采,“嗯,我和客人们都成了朋友。”想来阳平也定是报喜不报忧的。 “真好,你总算明白了以诚相待了。这样就对了,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样的客人,他回来到店里都是有原因的,他肯定是因为遇到了开心的或者不开心的事才想要来店里招人倾诉一下的,所以我们的工作就是让他们的愿望能得到满足,让客人们离开的时候是开心的就够了。”林乐晨缓缓地说。 林乐夕微笑着,姐姐永远都是这么理想主义的。“我们是挣命的,不是慈善家。”薰子的话又在耳边萦绕起来。 于是忍不住开口问:“姐,那赚钱呢?难道我去店里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吗?一边要待人真诚,一边又想着怎么从这人身上赚钱,这不是很矛盾吗?” 林乐晨有些惊讶的看着妹妹,缓缓地,那双如水的眸子微微闪动着,她手指轻轻拂过妹妹的脸颊:“傻孩子,待人真诚和赚钱为什么会矛盾呢?难道这世上所有做买卖的店家都一定是奸商吗?反倒是如果你不能真诚的对待客人,让客人产生的厌恶,结果就是赚不到钱。所以真诚也是需要智慧的,要让别人接受你,从你这里得到慰藉,才会心甘情愿的给你报酬,不是吗?” 林乐夕沉默,姐姐的话乍听之下浅显通俗,可细琢摸起来却又那么深邃。这才是姐姐的生存之道。 许久,好似恍然大悟了一般,她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俏皮的对着姐姐说:“说的也是呢!” 林乐晨欢快的笑起来,也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说的也是呢!” 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远远地斜在天边,暗红色的云如浸了水的胭脂,随意的涂抹在矮矮的天空。林乐夕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白世界的结束,夜世界的开始,她又要武装起来去打拼了。 坐上了计程车,好似已经成了习惯似的那么轻易的就开口道:“请去银座四丁目。”却不知怎地下意识的回头看向窗外,视线猛的又一次与一个陌生人相撞,这一次她心里骤然收缩,“麻烦快一点开车,谢谢。”忐忑不安的催促着司机,眼睛又忍不住向后望了望,疾驰而过的马路上那个陌生的影子早已被淹没,可她仍觉得后背发冷。 被人跟踪了?会是谁?莫非是那群追杀高久透的人?林乐夕心里惶惶的,从包里拿出了手机,翻到了高久透的电话那一行,眉头紧锁,指间摩挲,最后一咬牙按下了删除键。 “再见,高久透。” 正文 第十五话 一己之力-Night 1.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8 本章字数:4433 第十五话一己之力 Night1. 一走进化妆室,林乐夕就察觉到气氛有些不正常。坐在各处化妆的女公关们从她一进门起便有意无意的看过来几眼,一股隐隐的不安分四下弥漫着。没有说什么,她安静的走到了自己的位置,这才发现化妆台上放了一只精致的盒子,这个难道是给她的礼物? 停顿了一下,还是拆开了包装,打开了盖子一看便笑了,一颗颗珠圆玉润红彤彤的小番茄整整齐齐的垒在盒子里,扑面而来一股清甜。一张小卡片乖乖的靠在边上,她打开一看,笑意更浓了。 “喜欢番茄的小姑娘我老人家可舍不得吃,所以小Yuki你要好好地加油啊!” 合上了卡片,林乐夕笑着塞了一颗小番茄到嘴里,清新的酸味里透着一抹沁人心脾的甜。下一刻她无意识的抬起头,猛然间在化妆镜里看到了几双阴冷锋利的目光闪过,觉得脊背都在冒凉风。于是立刻收起了笑容,盖上了盒盖,将那只盒子放进了包里。 她不是怕那些人的眼神,她只是不想多生事端。 但心里还是十分高兴的,甚至有股冲动想要拿给薰子看,让她知道白石先生是说话算话的。可再想想还是作罢,太幼稚了,她应该更成熟些才行。 说话算话的不止白石先生,伊藤先生今晚又指了她的名。 眼带笑意的走过去,谦恭的行礼,“伊藤先生,感谢您的指名。” 伊藤先生也是微笑着扬起下巴,一挥手:“坐下吧。” 他今晚看起来精神了许多,黑色的衬衫领口松松的敞着,脖子挺拔,下巴上的胡茬依旧,可却不知怎的少了昨日的颓废今日反倒多了几许成熟的魅力。眼睛也乌黑发亮的没了昨日的疲态。 林乐夕坐下,微笑着问道:“看您的样子,今天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伊藤先生笑着说:“我的样子像是有好事发生吗?” 林乐夕微笑着点点头,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晃动着清新的愉悦。 伊藤先生摇了摇头,“Yuki,你还是太年轻,看不懂大人们的伪装。” 林乐夕微微撅嘴:“难道我猜错了?” “有时候呢,一个人对着你笑可他心里却不是真的想笑,但因为演技太好所以你看不出来,这个时候你若相信他就危险了。”伊藤先生拍了拍林乐夕的脑门说。 心里有点不服气,可她还是没有反驳什么,只是继续问道:“那要怎么分辨呢?” “当然是从眼神来看了,人的眼睛是藏不住秘密的,有些人伪装的好可以蒙蔽一时,可若你持续盯着他看半分钟以上,再厉害的人也会露出马脚。那时候哪怕是一闪而过的,也才是他心中的真正想法,又或者说,那才是真正的他。”伊藤先生很认真的说道。 他的话深入浅出,林乐夕听着不觉微笑了起来,“谢谢你伊藤先生,我记住了。” 伊藤见到这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水盈盈的闪动着一丝俏皮,无奈的笑了:“Yuki,也许这些你永远都学不会,也不用学。因为你这么清澈透明的让人一眼就看得穿,所以不会有人忍心伤害你的。” 她微微怔了一下,又是这句话,她怎么总是听到这样的评语? 伊藤见她沉默了,便笑着说:“好了,不罗嗦这些了。咱们喝点东西吧,今天我可不能再拿苹果汁拖你的后腿了。”说着一个响指叫来了黑服:“开一瓶Lanson的霞多丽干,88年的吧!” 林乐夕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安静的微笑,虽然他不承认,可她还是觉得今天他必然遇到了什么好事情了。 一支黑色的香槟被黑服旋开,砰地一声,一股白色的雾气从高高的瓶颈中喷射而出,带出一股透着酒香的无比高傲的气场。 “Yuki,今天我开的这瓶Lanson是有原因的,因为今天我做了一件和二十年前Lanson酒庄一样的事情。”伊藤缓缓地说。 “什么事情?”林乐夕小心翼翼的问。 “二十年前Lanson被迫卖了他们五百多英亩的优质葡萄园,从此葡萄酒质量一落千丈被挤出了顶级酒庄的行列。”伊藤喝了一口高脚杯中深红色的的液体,继续说:“今天,我卖了我的公司,从此也被挤出了东京商界。”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好似只是闲来无事的时候随便拿点久远的历史故事出来解解闷而已。眼神也是极淡然的,没有聚焦的看什么,仿佛只是随着思绪一起飘到了远方。 林乐夕的心里却被重重的敲了一下,千丝万缕的,连带起了她自己隐匿心底许久未曾体会过的那抹心痛。 她最唇微张,僵在那里说不出话来。目光盈盈的,她安静的与他对视,许久,她终于在他满是随性漫不经心的目光底下,见到了那被深深隐埋的浓的化不开的悲伤。 所以他说的是对的,只要执着的对视,即便是演技再好的人也会露出马脚。他已然是最好的演员了。 果然被他说中了,她还是太年轻,她看不懂像他这样的大人们的心。 俗话说乐极生悲,可是今天她见到的却是恰好相反的悲极生乐。可是他笑得越云淡风轻,林乐夕心里就越难受。同时一股强大的敬佩感从心底荡气回肠,同样是遭遇人生的悲剧,彼时的她只能沉默的落泪,而此时的他却能笑看风云。 觉得脸上的肌肉僵住太久都有些痛了,林乐夕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杯子咕嘟嘟的喝了一大口香槟,和以往的酒都不同,今天入口的香槟异常的酸涩。忍不住皱起眉头,她尴尬的笑着说:“这个Lanson香槟好酸啊,怎么都没有甜味的?” 伊藤先生扑哧的笑了,“当然了,这是干红,而且Lanson酒庄的特色就是不经过苹果酸发酵工艺,所以会比普通的香槟要酸涩许多。但也就是因为这样,它留在口中的味道才会愈加浓烈吧,而且格外的真实,这才是人生的味道。” 人生的味道,难道就只有酸涩吗? 林乐夕听着他低沉的尾音,又一次举起了酒杯,这一次是小小的尝了一口,然后顽皮的一笑说道:“果然还是有些太酸了呢!” 伊藤看着她天真俏皮的神情大笑起来,笑罢又露出了认真的神情:“是的,还是有些太酸了。所以今晚只此一次,以后我会让生活变得甜回来。” 林乐夕含着笑意点了点头,“那,就请您一定要加油!” 这是她唯一能说得出口的话,因为她知道,伊藤先生根本不需要她悲天悯人的同情。 “失礼了,Yuki小姐,美穗SAMA请您过去3号台一下,有位客人想要见您。”不知何时当班的黑服忽然走了过来,谦恭的行礼,打断了两人的欢愉。 林乐夕心中一凛,美穗叫她过去,这必然又是一个暗箭难防的圈套啊。 正文 第十五话 一己之力-Night 2.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8 本章字数:4162 Night2. 见到林乐夕面露难色,伊藤先生很爽快的说:“没关系的,Yuki,你就去一下吧,我在这等你。” 林乐夕一听,心中有苦难言,也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勉强一笑:“失礼了,伊藤先生,我去去就来。” “Yuki,等一下。” 步子刚一迈出,身后的伊藤先生忽然又叫住她。 好奇的转过头来,林乐夕轻轻的问道:“还有什么吩咐吗?” “记住我的话,不要被大人们的表象所蒙蔽,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他们到底想要什么。”伊藤先生直直的盯着林乐夕说。 林乐夕怔了一下,目光流转,随即微笑道:“谢谢您的提醒,我会谨记于心的。” 觉得自己好像被鼓励了,下一步迈出的时候底气足了许多。既然该来的始终都是躲不掉,那就让它来吧! 谦恭谨慎的走到了三号台,远远地就看到美穗靠在一个瘦小精干的中年男人身上。今晚美穗穿的是一件艳红色的礼服,胸口压得很低,头发没有照例盘起却烫成了大波浪全部拢在脖子一侧,口红和她的衣服一样鲜艳,这个造型让林乐夕一眼就想起小时候和姐姐一起看的港台电视剧里面坏女人的样子。 可与浮夸的港台电视剧不同,美穗的脸上没有那些坏女人的标志性阴险的诡笑,她的眼睛虽然不大但是很有神,总是不经意的微眯着,配合着嘴角弧度明确的笑容,看上去十分和蔼亲切。虽然实际上她的本质和那些电视剧里的坏女人到底相差多少还是个未知数。 见到林乐夕过来,美穗远远地就满脸亲和的挥起了手,“Yuki,快过来!”喊话的声音也是十分热络的,好似和林乐夕有着多深的姐妹之情一样。 林乐夕浅浅的微笑着回应,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刚刚伊藤先生的教诲,不要被大人们的表象所蒙蔽。 步履轻盈的走过去,身子一欠,鞠躬道:“晚上好,尊敬的贵宾,美穗小姐。” “这是长谷川先生。”美穗很适时的接话,然后又轻推了一下已经双眼有些发直的这个中年大叔,“呵呵,怎么样,这就是Yuki,我说的没错吧?” 只见这位一见到林乐夕过来就看直眼了的中年大叔被美穗一推,终于如摆脱了石头的孙猴,瞬间猛的全身抽动了一下,虽然啪的一下双手击掌,激动的叫道:“哎呀呀!美穗你说的真是一点都没错!这位Yuki小姐长得真的和Ayako一模一样,哈哈!太漂亮了!” 林乐夕顿觉无力,好吧,这女人用的又是这一招!她到底是和姐姐有怎样的过节啊? 但还是得再次行礼的,“长谷川先生,很高兴认识您。” “快坐下来,让我近点瞧瞧,坐这!”长谷川先生色眼一眯,用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硬着头皮坐过去,这一次林乐夕很刻意的留下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可是根本没有用,一见她坐得远了,长谷川先生立马就自动挪了身子贴了上来。然后几乎是脸对脸的近距离瞪着林乐夕看,眼神不停的转着,嘴里还不停的喃喃自语:“越看越像,可是又比Ayako年轻,水嫩嫩的真是够新鲜啊!” 说话间,林乐夕已然成了他嘴边的一块不舔即化的水果糖了。 一股恶心的感觉从心底里冒出来,林乐夕小心翼翼的隐藏着,她不想再出一次高桥先生的那种差错。可是心里的忍耐极限却一点点的被吞噬,她似乎听到了这个猥琐的大叔对着她吞口水的声音。 必须赶快找个事情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才行! 眼睛一下瞥到了桌上已经打开的香槟,便急急忙忙的说:“这是什么酒啊?我好像还没见过。” 长谷川先生目光移向桌子,然后笑呵呵的开口说:“这是MuscatineRose,粉红佳人,RhoneValley特产的粉红香槟呦,我今天开这一瓶本是因为美穗穿了这件红色礼服,不过现在看到Yuki小姐,倒觉得这酒真是开的更合适了呢!”说罢圆滚滚的眼球又在林乐夕的淡粉色礼服上面转了一圈。 林乐夕已经在骂自己为什么这么蠢的自投罗网了。 “哎呀,讨厌啦,长谷川先生真是喜新厌旧,太坏了!”美穗一旁娇嗔道,说完竟然站起身来了。 长谷川先生好像惊了,赶忙道歉道:“美穗你别生气啊,我这不是第一次见到Yuki小姐有点兴奋嘛!” “呵呵,我哪有真生气呀!长谷川先生您可真是像个小孩子,嘿嘿!我在对面还有几位客人在等,所以才叫了Yuki过来帮忙的呀!Yuki,接下来长谷川先生就拜托你咯!”美穗双眼弯弯的,笑容十分亲切无害。 开了瓶就走人,留这么一个色大叔给林乐夕,这女人心机到底是有多重! 不能输,绝对不能输!林乐夕心里警告着自己,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恬静温婉的笑容:“是,我知道了,美穗小姐。” 美穗的目光在林乐夕的脸上打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什么破绽,然后略含深意的笑了笑,又对着长谷川先生说道:“枫红佳人,多谢款待了!接下来就让Yuki陪您畅饮吧!” 长谷川明显眼中有不舍,可又看了一眼嘴边的“新鲜货色”,便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那你就去吧,美穗,下次来还会点名你的呦!” 美穗当即笑的合不拢嘴,差点都要收不住了似的,估计她也没想过会遇到这么好控制的笨蛋吧。“那,就祝您今晚愉快喽!”说完便身影翩翩的离去了。 这下惨了,又只剩下两个人。可上一次出道日和高桥先生,好歹只是不停的被灌酒,而今晚,明显的,除了被灌酒以外还有更可怕的东西让林乐夕躲无可躲。 一直以来,对于被客人揩油这件事都深恶痛绝的林乐夕,始终在小心翼翼的回避着这个问题。因为她始终是会自主鉴别客人的那种人,所以发现了客人手脚不干净的时候一般都会把自己隐藏在人丛之中,不显山不漏水,只求低调自保。所以和其他女公关一起坐台,她不介意是最边上的那个,因为当她决定要坐到中间的时候,也没人能拦得住她。 可是当下,她明知道这又是个美穗有心插柳布的局,自己却也只有一栽头往下掉的份。没办法,谁叫那女人是可以随意指使她这种普通女公关的高级女公关呢! 第一次,林乐夕开始痛恨等级这种原本一直被她无视的东西。 既然这样,她就一定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麻烦,绝对不能让那女人的诡计得逞! 正文 第十五话 一己之力-Night 3.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8 本章字数:5131 Night3. 大脑正奋力挣扎着解决办法之时,这一边长谷川先生的手已经开始不老实了。他倒了一杯粉红香槟,一只手递给林乐夕,另一只手则自然而然的跨过了她的脖子搭在了她的肩膀。 这一下不是虚晃,而是实实在在的将手臂的重量压在林乐夕身上,随意的垂下来的手指则是不经意的贴在了林乐夕肩头的皮肤。猝然间,一种黏糊糊的油腻感伴着他的体温传到林乐夕的肩膀,她全身肌肉都瞬间僵硬了,只觉得恶心无力。 仍旧是笑着的,她装作不刻意的微微转了转身,变了个坐姿,脊背离沙发靠背更远了,脖子也挺得更直了。这样一来,同样是不刻意的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臂也自然而然的不够长了。 “这个粉红香槟味道很好,和我之前喝过的另外一种很不一样。”她破天荒的第一次主动没话硬找话的挑起了话题。 “哦?哈哈,我以前也没喝过,只是刚刚在酒单上看到了粉红佳人这个名字觉得很好才点的。香槟什么的,喝的不是酒的味道,是人的味道。” 长谷川先生眯着眼睛笑嘻嘻的说着,身体竟也离开沙发坐直了起来,脸越来越近贴在林乐夕的脖子处用力的嗅着她身上的香气。 醉翁之意不在酒,跟他讲酒就是对牛弹琴。 被他这么近距离的一嗅,林乐夕被迎面而来的从他鼻孔中喷出的热气惹得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怎么会有这样的客人呢?她在Sirens店里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举止夸张不检点的客人,以往的客人就算是偶尔揩点油,也都是会估计身份地位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 故意叫她来见这个极品客人,美穗果然是老谋深算。 不堪忍受这般被他直视,林乐夕突然举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借着仰脖举杯的动作稍稍用手臂挡开了他的视线。 这样不行,一定要想个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于是不得不又硬着头皮开口问道:“长谷川先生,是做什么行业的呢?” 长谷川嘻嘻一咧嘴:“你猜呢?” 林乐夕大脑仿佛被烧红了的烙铁,越是用力去思考越是一片瘫软。“莫非是公司的社长?”她实在想不出,只好随口说了最常见的答案。 “不是呦!”长谷川得意的一笑,手指戳了一下林乐夕的脸颊,“继续猜啊,小Yuki。” “那,是医生吗?”林乐夕乏力的挣扎着。 “哈哈,我看起来像医生吗?你想被我治疗么?”长谷川的手指轻轻抬起了林乐夕的下巴。 心里那条警戒线愈加的濒临崩溃,林乐夕极力压抑着自己不要发作,可却依旧想不出个办法来。 “是开店的老板吧?”几乎是不经大脑的脱口而出,因为她已经无力思考这个了。 “哈哈,总算有点意思了,再猜猜,我开的是什么店?猜不对可要惩罚呦!”长谷川眼带深意的嘴角一斜。 仿佛是黎明前黑暗中的一丝光亮,林乐夕即刻振作了精神。不能慌,要认真的仔细的分析才行。不要被大人们伪装出来的假象所蒙蔽,她要做到伊藤先生教她的道理。 于是暗暗深吸一口气,她再一次认真的打量起这个中年男人来。衣着很随意,虽然是西装可又不是多么正式,没有系领带,脖子很黑,整个人好像是一个被风干了的木乃伊,那么精干瘦小。整个看下来,真的看不出来他到底做的是什么买卖。开店的?开什么店的呢?这世上的店铺种类千千万,要怎么猜,怎么分辨? “当然是从眼神来看了,人的眼睛是藏不住秘密的,有些人伪装的好可以蒙蔽一时,可若你持续盯着他看半分钟以上,再厉害的人也会露出马脚”伊藤先生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 眼神,林乐夕皱了皱眉。她一直在回避和这个人的眼神交流,只因为她见到此人的第一秒钟就已经产生了厌恶感。搭在沙发边缘的手又一次不自觉的握成了拳,下一刻,她扬起头,目光直直的与长谷川先生对视。 她的目光直接而简洁,却不带一丝的感情,只是盯着他看,一直看,一直看。长谷川先生起先是颇为惊讶,然后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好似在好奇她的用意,渐渐地目光开始略有不安的晃动,然后也不知道究竟半分钟到了没有,他终于按耐不住了似的,不自觉的伸出了左手去桌上拿了酒杯在嘴边浅浅的压了一口。 左手?林乐夕猛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没错,从刚刚他将胳膊搭在她肩上,到后来倒酒,用手指挑逗她的一系列动作,他用的都是左手! 嘴角微微扬起,林乐夕试探着说道:“能把您的右手给我看看吗?” “哈哈,怎么,小Yuki你还会看手相啊?”长谷川笑的油腔滑调,可眼神却已经藏不住心里的那份不安与焦躁了。 拿起了他的右手,林乐夕看了两眼嘴角的笑意就更明显了。 “怎么,看出什么来了?”长谷川明显的被她的笑意搞得乱了阵脚。 “是的,我知道您是做什么的了。”林乐夕自信的回答。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长谷川半信半疑的笑道。 “您开的是运动器材商店吧?”林乐夕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回答。 “你,你怎么知道的?”长谷川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因为您以前是个运动员,应该是网球或者羽毛球一类的运动,看您右手的手掌上的老茧就知道了。”林乐夕说。 “好聪明呀!这样就被你看出来了?哈哈,可是运动员退役了可以有各种职业,你怎么就断定我开的是运动器材商店?”长谷川好似不服气。 “因为您手上有一种油腻的感觉,那是运动器材做保养时候用的润滑油吧?我也是凭感觉猜的。”林乐夕眼帘轻垂,这种润滑油在她当年在健身俱乐部打暑期工的时候经常用到。 “哈哈哈!真是了不起啊,Ayako的妹妹竟然是个女柯南啊,哈哈哈,来这做女公关真是可惜了,长得这么漂亮脑子也可以这么好的吗?”长谷川先生大笑起来,是褪去欲望与浮夸的真诚的大笑。 林乐夕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也终于暗暗松了口气。被他的笑声感染着,竟也浅浅的微笑了起来。 长谷川先生一把抓住了林乐夕的手,收起笑容道:“Yuki,你终于对我笑了啊!” 刚刚松弛的身体瞬间又绷紧,林乐夕紧张的说:“我不是一直都在对您笑吗?” “你刚刚那不是真的笑,太敷衍了,刚刚是很讨厌我吧?”长谷川盯着她问。 被他这么一盯,林乐夕索性也不再回避的点点头。 “哈哈哈,你还真是老实啊!不愧是Ayako的妹妹,姐妹的个性都这么真实。”长谷川又笑起来,然后目光又忽然有一丝暗淡的说:“当年你姐姐对我的种种越轨行为也是百般忍让,其实她那时候有人罩着大可不必如此,后来我问她为什么要忍耐,你猜她说什么?” “她说什么?”林乐夕问。 “她说我会这样肯定是有理由的,她看出我心底的抑郁,所以故意由着我不躲开。”长谷川目光黯然的说。 林乐夕心中一颤,果然是和姐姐说的一模一样。 顿了一下,她缓缓的说:“长谷川先生,您当年会退役是因为右手手腕受伤吗?其实您还是很眷恋您的运动生涯的吧?” 长谷川先生眼中又一次闪过惊异的神色,然后慢慢地,目光越来越柔和,渐变成颓然苍凉的一束遥不可及的光。他抬了抬右手,用力的晃了晃,“废的,筋断了。” 所以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之后的那种失落感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起得,这往往是使其在其他方面产生了几近变态的占有欲的唯一诱因。这就是姐姐口中的,每个客人之所以会来到银座的原因之一吧。 林乐夕面对着卸下了伪装的长谷川先生,心里淡淡的一声叹息。 正文 第十五话 一己之力-Night 4.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8 本章字数:4615 Night4. “Yuki,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可不想被你这么个黄毛丫头同情。”长谷川先生笑着用手点了一下林乐夕的鼻尖。 慌忙的收拾起凌乱的情绪,林乐夕莞尔一笑:“长谷川先生您很了不起,用一只手能创造出今天的成就。” “啊咧咧,原来小Yuki也会说这样的场面话?”长谷川眼睛眯起来,嘴角又变回了戏谑的挑逗。 “不是的,我是认真的在夸奖您。”林乐夕摇摇头,认真的说。 长谷川先生收起了笑容,细小的眼睛里好似涂上了一层浓墨,透着遥远空旷的黑。“刚受伤的时候是非常崩溃的,觉得人生就这么完蛋了,呵呵,别看我这样,当年也曾经代表日本出战过法网公开赛的。离开了球队,只剩下一个人,只剩一只手了,还能做的了什么?” 林乐夕眼帘轻垂,是啊,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弱小了,更何况只剩一只手。 “不过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看我现在,一个人,一只手,也还是可以做很多事情的。既然生活无法被改变,那也只有改变自己了不是?”长谷川先生又抓住了林乐夕的手,认真的研究起来:“你这只手长得这么好看,可又好像经过不少历练似的,所以,Yuki,你的人和你的手,应该可以做出更多的事情来。” 林乐夕一怔,突然说不出话来了。她的人和她的手,能做的了什么呢?自从来到日本之后所遇到的种种挫折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从来只有妥协的份,她究竟做得了什么,变得了什么呢? 唯一改变的,恐怕就是恰好被长谷川说中的,只有自己。 忽然之间悲从中来,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将这股悲伤压下去,压下去。一个人的力量确实太弱小了,可是她也只有一个人,除了继续挣扎着过活下去,还有什么选择? 许久,她的脸上又一次浮现出了平静淡然的笑容:“长谷川先生,我没有那么高的志向,只有能好好的活着,治好我姐姐的病,就心满意足了。能活着就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这是我姐姐告诉我的。” 长谷川先生脸上抽动了一下,目光闪烁着盯着林乐夕看了一会儿,终于缓缓的说:“原来是这样,你姐姐病了你才来顶替她做女公关。真是苦了你了,好孩子。” 他的目光那么慈祥,林乐夕看着这样一张和蔼可亲的脸,怎么也无法将它与刚刚一副色迷迷要吃掉她的大叔联系在一起。 “怎么了?你也和我一样,不想得到别人的同情吗?”长谷川先生察觉到林乐夕眼中的异样。 “嗯,不是的。只是忽然发觉,原来长谷川先生您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啊!”林乐夕说着,水盈盈的大眼睛透射着天真明亮的光芒。 “哈哈哈,Yuki,你太有趣了。难道我就应该是一个好色的坏大叔吗?”长谷川大笑起来。 林乐夕低头不语,脸颊竟有些许泛红。 “我承认,刚刚一见到你的时候确实有点想法,谁让你这么诱人的?不但年轻漂亮和你姐姐长得那么像,而且对美穗的态度又那么高傲,这么一个新鲜的小人儿谁不想尝尝?”长谷川先生笑呵呵的说,“不过后来我发现你虽然表面谦恭,可心里对我是极其厌恶的,所以我就更要故意逗逗你,看你什么时候会忍耐不住爆发出你的真性情。” 林乐夕抬起头,眼中的惊讶和气恼明晃晃的,这家伙刚刚竟然是故意的? “不过你的忍耐力真的很强,又这么聪明,还是Ayako的妹妹,我还怎么忍心欺负你?Yuki,你知道吗,你和你姐姐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你姐姐在见到客人第一眼时露出的是比阳光还温暖的真诚的笑容,让客人觉得她是真心的想要和人交朋友,所以没有人忍心伤害她。可是你第一眼露出的笑容虽然也很美,却带着貌合神离的高傲,感觉好像我已经被你鄙视了一样,所以不得不欺负你一下让你尝点苦头。”长谷川先生盯着林乐夕的眼睛说。 忽然觉得很惭愧,自己刚刚一心只想怎么对付美穗,结果伪装出来的笑容还是一眼就被客人看穿了,而且还成了被攻击的导火索。林乐夕心里叹气,果然还是自己的心意不诚在先。 所以,说到底,竟是她自讨苦吃。 “对不起,长谷川先生,我刚刚的态度确实不够真诚,突然被美穗叫过来”林乐夕语气越来越弱。 长谷川一摆手,“你们女公关之间这些事情我可没兴趣,不过Yuki,你虽然聪明但是历练不足,所以还是不要过多的参与她们之间的争斗为好。” 林乐夕点点头,又忽然目光一闪,忍不住问道:“长谷川先生,既然您对女公关的态度要求这么高,难道没有看出来美穗对您其实也”说到一半,她还是咽下了后面的话。 长谷川拍了拍她的额头,笑道:“傻丫头,难道你也想我像对待美穗一样对待你吗?她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她,总之谁也没吃亏就是了。这就是银座啊,不用真心实意也可以构筑出各种各样的关系,有钱就行了。我到店里本来也没指望真的交到什么知心朋友,还不就是随便的图一个乐呵,美穗很清楚我要什么,她身为这里的Top女公关却随便我抱随便我摸,面子快乐样样满足了我,这样很好啊,不是吗?” 明明是很通俗的道理,林乐夕却好似恍然大悟一般,呆呆的瞪着大眼睛,久久说不出话来。这就是银座,这才是银座! 长谷川先生看出了林乐夕的震惊,有些心疼的拍拍她,“Yuki,你看,这就是每个人的选择了。她们来这就是为了赚钱,强颜欢笑的结果注定是要放弃尊严任人蹂躏,如果你选择了你的尊严,那你就注定要在这里走一条不一样的路。但是我相信你可以做得到,和你姐姐一样,让客人得到比肉体更高贵的东西,是朋友。” “朋友。”林乐夕重复着。 “嗯,要和客人成为朋友很难,但是也不是做不到的吧?你孤单的一个人在这里,想要改变这个大环境很难,但至少能用你的一己之力,撑起属于你自己的一片天。” 毕恭毕敬的送走了长谷川先生,林乐夕站在店门口,呆呆的注视着车灯渐渐消失的远方。凭一己之力到底能做到什么呢?手指又一次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她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 正转身准备走进店门,忽然背后好像被什么目光刺到一样,全身一个激灵。她小心翼翼的转头,发现对面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子,心里莫名有些慌慌的,她迅速又转回头,大步的走回了店里。 卸了妆,换了衣服,本打算叫亚美一起回家,却听说她今晚被客人叫走了。眉头微微一皱,又慢慢舒展开来,这是亚美的选择。于是一边走出店门,一边犹豫着是要一个人走那么长一段路去坐电车,还是干脆叫辆的士回家。 可是一出门她又呆住了,那辆黑色的车子竟然还在,一个身穿红色洋装的女人一脸阴笑的站在车边,目光直直的盯着她看。 这女人有些面熟,林乐夕迅速的翻着记忆,想起她就是那一晚藤井前辈宴会上指着自己鼻子问这是谁的那位飞扬跋扈,当即头皮一紧,看来这人是来者不善。 要不要走过去?可她们并不认识。 轻咬着嘴唇纠结了一下,她还是决定不理她径直走去车站。可是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林乐夕就察觉到对面的女人正一步步向她走来。于是站住,既然她都主动过来了,再躲也不是道理。 两人就这么互相对视着,距离一点点的被缩短。忽然,一辆银色的BMW疾驰而来,停在林乐夕面前,将那女子的来路完完全全的挡住。 车窗降下,菊地凛一脸冷峻,“上车!”语气凝练简洁不容抗拒。 正文 第十六话 在劫难逃-Night 1.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9 本章字数:4630 第十六话义不容辞与在劫难逃 Night1. 下意识的顺从了凛的命令,林乐夕乖乖的坐上了车,可目光还是忍不住透过车窗看向了马路中间那个女人。 那女人显然没有预料到凛的突然出现,一脸惊愕的愣在那里,目光微微闪烁着恼怒,仿佛一场精心准备好的表演尚未开场就被拆了台子,林乐夕看到了她眼中的不甘。 只是一闪而过,下一刻她的影子便已经隐匿在夜色之中。林乐夕的心中依旧有些忐忑,那女人会出现在Sirens店门口带着一脸诡笑,就必然意味着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可是,为什么菊地凛会突然出现把她带走呢? 她看了一眼专心开车的凛,永远的面无表情,目光冷漠的直视前方,只是沉默的开车,他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就已经足够让林乐夕觉得发冷。 “凛前辈,你要带我去哪?”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可还是忍不住拨开了这阴森森的沉默。 “送你回家。”凛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哦。”没有话接下去,林乐夕觉得自己每多见到他一次,自己在与人交流上的挫败感就扩大一倍。 明明有很多问题想要问的!可是千头万绪的一起涌过来,她却只有结舌。最后只好放弃,既然他来了,他就一定会给她一个解释吧,还是不要多问为好。 于是又是一路安静,林乐夕侧着头将视线漫无目的的投向车窗,大脑完全放空,任由路上五光十色的霓虹随着车速在眼前流转。直到流光渐淡,墨色渐浓,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子已经驶入了她家的巷子口。 整了整衣衫,她下了车,礼貌性的微笑:“凛前辈,谢谢你送我回家。” 说完了这句她并没有转身,而是双眸直直的凝视着凛,她在等他开口。 菊地凛的目光在她脸上轻描淡写的一掠而过,转而停留在不确定的遥远的某方向,“今晚的事你不用在意,就当上条萌没有出现过好了。” 林乐夕神色晃了一下,若有所思的问:“你是说刚刚在马路对面的女人?她叫上条萌?” 凛的目光骤然回聚到林乐夕的脸上,眉宇间掠过一抹冷然,“我说过了,你就当她没有出现过,你用不着记她叫什么,总之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林乐夕被他陡然的直视吓到,心脏猛震了一下,但表面上没有露出丝毫的变化,她抓住了这个机会目不转睛的盯回去,“为什么?我有权利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凛与林乐夕目光直直的相撞,双方却都不甘示弱。他的眼里只有冷的刺骨的光,像一把剑,刺向对方的同时也牢牢的守住了自己,那这双眼睛里面究竟藏了些什么?林乐夕心中虽然一片惊骇,可眼神却毫无躲闪,她已经将伊藤先生的话铭记于心,所以她一定要从这双结冰的双眸里撬出一丝真实不可。 果然,好似真的抵不住林乐夕眼中的锲而不舍,凛的目光最终移向了别处。 “这个麻烦是我给你惹的,所以我会替你解决,你大可不必知道其中细节。”好似不肯服输的武士,明明已经是败下阵来的软弱语气,却始终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不甘心。 林乐夕第一次听到菊地凛如此不平静的语气。 “前辈,既然我是当事人,为什么我不可以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乐夕乘胜追击。 凛抬起头,又一次看向林乐夕,冷淡的目光里又多了丝无可奈何,“她叫上条萌,一直是拓海的追慕者,原本已经被拓海甩了,可是那天我怕拓海知道你被鹿贺要挟所以叫了荻原英诗故意引他们二人见面,只是为了绊住拓海不去找你,再后来我叫你去找拓海之后发生了什么你也知道了。这女人家世显赫,所以脾气不小,她见到你被拓海如此宠爱必然心生嫉妒,所以兴风作浪肯定免不了,我知道这种事对你而言只是麻烦,恰好又是我惹得,所以这件事算在我头上,你不用担心了。” 他的话简单明了,可林乐夕却觉出了其中隐含的深层意思。所以,果然,那一晚她被稀里糊涂的“叫去”藤井身边,是凛有意设计的。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就觉得菊地凛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他此般积极与刻意隐瞒,竟然真的是因为始作俑者就是他自己。 可是,他那晚故意设计那一幕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百思不得其解,可林乐夕也很知趣的没有打算问出口。因为她很清楚,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对于凛来说已然实属不易,于是她决定低调的见好就收。 “我知道了,那后面的事就麻烦你了。谢谢你,凛前辈。”林乐夕说。 “不用谢我,这件事本就该由我解决,我义不容辞。”凛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冷淡。 林乐夕浅笑,嘴角微微勾起:“又或许是,在劫难逃?” 凛的目光一闪,嘴唇微张,好似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安静的转身。 “前辈。”林乐夕忽然开口喊住他。 “还有什么事?”没有回头。 “藤井前辈他,还好吗?”犹豫着,犹豫着,最终还是开了口,但是话一出口,林乐夕就后悔了。 凛转过脸,眉间一片冷凝,低沉着嗓音说道:“你不该问这个问题。” 尴尬的脸颊抽动了一下,林乐夕弱弱的说:“对不起。” “对不起这句话也用不着跟我说。”又是冷冰冰的声音砸过来。 好似做错了事的幼儿园小孩子,林乐夕低下头眼波流转着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许久,她恍惚听到对面一声轻叹,又或许只是单纯的呼吸,其中夹杂的情绪淡的让她捉摸不定,于是抬起头,视线又一次撞上凛的目光。 “林乐夕,不要把自己看得多了不起,你能把自己做好就足够了,别再试图干涉别人的生活。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话叫‘穷则独善其身’吗?你管好你自己,上条萌的麻烦我会处理,然后你要遵守你的诺言不再出现干扰我们的生活,记住吗?”凛的神色严肃而犀利。 忽然觉得有些委屈,她本就不是一个多事之人,与藤井前辈的种种都是身不由己的情况下陷下去的,怎么突然说的跟她有多想介入他们的生活一样呢? 于是含着愠怒的瞪回去,“凛前辈,我从来就没有想要干扰你们的生活。请你放心,我绝不会再多问一句关于藤井前辈的事情,也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就算以后在学校碰到,我也不会主动搭话。我会努力的过我的生活,无论穷富,我都会独善其身!” 凛冰冷的脸上毫无表情,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径直上了车,发动了引擎,一声低沉的轰响,银色的BMW消失在巷尾,只留下一抹若有若无的皎洁光晕。 “我从来就没有想要干扰你们的生活”,林乐夕的话倔强而单纯,像一个魔咒一直萦绕在他的脑中,于是脸色愈加的阴沉了,他手指一拨打开了车上的音乐,嘈杂的电音瞬间从四面八方包拢而来,仿佛将他心中压抑了千年的情绪都释放了出来。 虽然她从来都没有想要干涉他们的生活,可是,她已经出现了,并且已经将他们的生活全部打乱。 嘴角无奈的扬起,凛喃喃自语:“这才叫真正的在劫难逃。” 正文 第十六话 在劫难逃-Night 2.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9 本章字数:4877 Night2. 又是一夜浅眠,林乐夕翻来覆去的心中始终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做了很多梦,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的,却总是在莫名其妙的时候惊醒,然后大脑混乱的理不出一个头绪。最后一次惊醒的时候,她看到微弱的晨曦已经透过了薄薄的窗帘,淡淡的光晕似幻似真,拿起了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还不到六点。 她说不清楚这种诡异的惴惴不安到底源自什么,想要再睡却也没有了睡意,索性爬起床来看书。她每天上午去学校上课,下午去医院照顾姐姐,晚上又要去店里工作到半夜,唯一剩下的能学习的时间也只有清晨了。 可是书本翻了几页便看不下去,她总是走神。随手又打开了手机,漫无目的的翻看着,没有来电,也没有信息,通讯录里依旧只有那么几个人的号码。原来她的朋友那么少。 藤井拓海没有再打过电话,这样很好,他们本就不该再有任何联系。要不要干脆删掉他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下得了手。虽然这样想很自私,可是或许将来遇到了什么事情,还可以厚脸皮求他帮下忙。嘴角无奈的勾勒出一个弧度,她笑话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现实了? 懂的放弃尊严而自保,甚至学会了留条后路来防患未然,她真的长大了。 蓝色的小方块上下来回的移动,她微微皱眉,这里本该有另一个名字的。那一天她删的坚决,而现在竟有了些许淡淡的悔意。轻叹了一口气,她没有做错,她只是不想留下他们曾经认识的证据,为了她自己,也更是为了他。 合上了手机,天色已经亮了起来,她拨开窗帘,做了两个深呼吸。看着远处天边闪耀的太阳,淡淡的微笑,白天来了,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正准备下楼弄点早餐,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林乐夕心头一紧,难道是他打来的?急忙拿起手机打开一看,失落感即刻袭来,是荻原英诗。 “喂,英诗?”迅速收拾起情绪,林乐夕按了接通。 “乐夕,你今天会来上课吗?”荻原英诗甜甜的娃娃音略显小心翼翼。 “嗯,会的啊,怎么了?”林乐夕不解。 “没什么,呵呵,你能来太好了。”荻原英诗笑呵呵的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宽慰的喜悦。 忽然间恍然大悟,林乐夕明白了她电话的来意。于是有些愧疚的感慨着自己的疏忽,自从那一天在藤井的生日宴会上发生那些事之后,她就再没有见过荻原英诗,也没有给过她任何的解释。这女孩虽然看似天真,可实际心思极细,她今天这么早会打来,想必又是暗自纠结了许久吧。 “对不起,英诗,那天吓到你了吧?”林乐夕愧疚的说。 “我没什么的,就是有些担心你。你看,那天先是遇到那种个坏人,然后我又惹了上条小姐,后来你被藤井前辈带出去,上条小姐都要疯了,一直在问你是谁,都吓死我了。凛前辈又不让我说,我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后来你说你要回去,我又看到你和藤井前辈的脸色都不太对”荻原英诗顿了一下,又赶忙接着说道:“我不是要多管闲事的啊,只是担心你而已,知道你没事还能来上课就好了。” 心里仿佛裂开了一个口子,感动的暖流一股一股的向上翻涌,林乐夕咬了咬嘴唇,她怎么就没想过还有这么一个在关心着她的人儿在呢! “英诗,对不起,我应该早些跟你说清楚的。其实我现在在做一份工作,是银座的女公关,我姐姐病的很重需要钱,所以我顶替了她的工作,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林乐夕恍惚间发现,要将这件事说出口竟不再那么困难了。 电话那端静默了两秒,然后荻原英诗的声音有些颤抖的传过来:“原来真的是这样啊!乐夕,你怎么可以瞒着我这么久,一个人承受那么多呢?就算我帮不了你什么,至少也可以为你分担一些心里的难过吧,我们说好了是朋友不是吗?” 是朋友。林乐夕嘴角抽动了一下,眼泪就这么留下来了。 “乐夕,以后不许一个人这么逞强了啊,要变女强人也要带上我,自己一个人把秘密全都扛下来,太狡猾了!”英诗调皮的说。 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林乐夕笑着说:“嗯,我知道了。以后不会有秘密瞒着你的。” “太好啦!作为交换,我也不会瞒你我的秘密呦!”英诗天真的笑道。 “那你有什么秘密?”林乐夕笑着随口问。 “有一个,就是,我有喜欢的人了!”英诗故意弄出夸张的语调。 “啊?”林乐夕怔住,她一向不擅长聊这种女孩间的心事,一时间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反应了。 “你猜是谁?”英诗故弄玄虚。 “我认识?”林乐夕怔了一下。 “嗯嗯。”欢乐的声音清脆如小鸟。 林乐夕沉默,大脑里翻来覆去将她们共同认识的人翻了个遍,然后若有所思的问:“莫非是,藤井前辈?” “本来我确实对他有好感的,可是他都对你那么明显了,我怎么可能还那么笨得自讨苦吃?” 那是谁呢?既然她这么说了,必然是与自己有很多联系的人,林乐夕又思索了一下,然后满是疑虑的说出了那个最不可能的名字:“菊地凛?” “嗯。”这一声答应的十分轻,含着百般的娇羞。 “哎?真的是菊地凛?”林乐夕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嗯,怎么办呀,乐夕!真的是菊地凛前辈啊,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怎么会喜欢上那个冰山啊!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啊,我这样下去连跟他表白的勇气都没有了!”可怜兮兮的,英诗拖着长长的尾音。 眼前浮现出昨晚菊地凛那一张冷峻犀利的脸,林乐夕摇着头叹了叹气,喜欢上这种人,才是真的在劫难逃。 “乐夕,你快说呀,我该怎么办?”英诗继续撒着娇。 “这个,我也不知道呀。我又没谈过恋爱,没有经验。”她是真的没主意了,恋爱这件事对她来讲太遥远了。 “哎?不是吧?你没谈过恋爱?真的吗?”英诗调高了音调问。 “嗯。”这个回答也轻的可以。 “那藤井前辈呢?难道他真的因为你瞒着他做女公关的事生气了?”英诗立刻问道。 “可能吧。”犹豫着回答。 “怎么会?藤井前辈不应该生你的气的,你应该去找他解释他会原谅你的,而且也许还会帮助你的。”英诗替她不甘心。 “不用了,我已经不打算再和他有任何联系了。”乐夕坚决的说。 “为什么?难道你真的不喜欢藤井前辈吗?他那么帅那么好,难道是因为他太花心了所有你担心?可我觉得他对你是真心的呢!”英诗已然忘了自己的事情,专心的变成了乐夕的顾问。 “不是这个问题,我现在没心情谈恋爱。”乐夕回答的很简略。 “算了吧,恋爱可不是你有没有心情就能控制的呦!嘿嘿,你这么说肯定是因为你不喜欢藤井前辈,难道你已经遇到了一个真正喜欢的人了?”英诗俨然有八卦记者的风范。 不愧是新闻系的。 林乐夕一怔,眼前恍然浮现了一双如黑玛瑙般闪着冷峻光芒的眼睛,全身猛的一个激灵。 原来不只是英诗,她自己也是一样,在劫难逃。 正文 第十六话 在劫难逃-Night 3.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29 本章字数:6501 Night3. 上午还是晴朗的天空,到了中午就突然变了脸,满满的阴霾不透一丝缝隙,空气也变得潮湿而压抑。林乐夕走出东大的校园,仰着头看了看黑云压境的天空,觉得胸口也一样闷得慌。 她到底在不安些什么呢? 没有道理的,日子过得一如往常,甚至更加平稳了不少,她本该庆幸才对。 在学校里英诗没有张扬她做女公关的事,对她反倒更加的照顾了,总是很贴心的把上课布置的作业提前拿给她,虽然她并不需要,但仍是心中一片感激的。 没有再遇到藤井拓海,偌大的一个校园,如果不是有意的想要遇见,原来真的可以完全不见,于是她也坦然了许多,不再担心偶遇而发生的尴尬。 姐姐的病情稳定了许多,虽然人愈加的瘦了,可苍白无光的脸上却总是带着悠然的笑的,仿佛她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永远都见不到这世上的阴暗与浑浊,姐姐本来就是个天使。 在店里的工作也愈发的顺利了,不再有鲁莽的犯错,每日都还算是有条不紊。伊藤先生依旧日日来报道,架院先生,高桥先生这些熟客也偶尔来报道。没有很刻意的讨好,却也能不时的结交几个新客人。一个月下来,她的业绩虽比不过那几个Top,倒也是新人之中的佼佼者了。 可心里的那份不安却好似掉进了一个墨砚,越涂越黑,渐渐的将整颗心都包拢起来,像一张网,密不透风。 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傍晚十分,大雨滂沱而至。林乐夕从医院走出来,无奈的站在大门口望着急急而坠的雨水心中暗暗焦急。拦不到车,她上班要迟到了。正四下张望着过往的车辆,忽然察觉两道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目光射向自己,全身不自觉的一紧,顺着感觉的方向望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心里毛毛的,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但自从那一日菊地凛说帮她处理上条萌的麻烦之后,她就再没有过这种被跟踪的感觉。眉头微微皱起,莫非那女人又要来找茬了? 到底还是来迟了,一进门就碰上悠里妈妈冷冰冰的眼神,轻掸了掸身上的雨珠,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迅速走进了化妆室。一进门又见到了自己化妆台前摆放的小礼盒,嘴角不觉微微上扬,白石先生又送来小番茄了。 “Yuki小姐,刚刚白石社长打了电话来,说今晚会来指名您,悠里妈妈叫我过来跟您说一声一定要好好准备小心服侍。”一个黑服走进来恭敬的说。 “我知道了。”虽然嘴上很平常的答应着,心里却觉得怪怪的,这还是第一次的,悠里妈妈叫黑服带话来,“好好准备小心服侍”是什么意思? “等一下,你过来。”林乐夕忽然叫住了转身的黑服,在黑服的耳边轻声嘱咐了几句之后,她微笑着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纸币递给他,“麻烦你了,剩下的零钱你就留着吧。” 那黑服目光一闪,高兴的答道:“知道了,Yuki小姐。” 迈着轻盈的步子,带着甜甜的笑容,林乐夕远远的就看到白石先生一身藏蓝色和服依靠在沙发上,今天他身边只带了两个随从。三个人指点名她一个女公关,这是怎么回事? “感谢您的指名,好久不见,白石先生。”优雅的鞠躬九十度,声音平和而温婉。 “哈哈,我的小Yuki越来越像样啦!快起来让我看看!”白石社长笑的甚是开朗。 缓缓的起身,抬头,微笑着看过去,却猛然呆住。 她怀疑自己是眼花了,于是用力的眨了眨双眼。然后目不转睛的瞪着坐在白石老爷爷身边的那个人,嘴唇微张,说不出话来。 那双眼睛,如墨浸水般的乌黑,又闪耀着黑玛瑙似的奇异冷光,是他,肯定是他!可是,这张脸,这个发型,真的是他吗?好长好长的一道伤疤,从左侧的额头一直斜斜的向下延伸,经过左眼,鼻梁,一直到右侧的鼻翼下方,伤口很深,却已是比肤色更深一层的棕褐色,显然已经结过痂恢复很久了。 他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这已经到了毁容的境地了。 “Yuki,怎么了?”老爷爷满是疑虑的问。 骤然缓过神来,心中暗自倒抽了一口冷气,太失礼了,马上尴尬的朝白石先生一笑:“我,我被吓到了。” “哈哈哈,真是个小姑娘,一个伤疤就吓成这样?黑崎,早知道会吓到我的小Yuki,今晚就不带你来这了。”白石老爷爷大笑着看向身边的男人,目光看似不经意,却带着意味深长的探寻。 “万分对不起!这位小姐,吓到你了十分抱歉!”他回答的声音浑厚有力,动作神情也机械的不带一丝感情。 怎么回事?黑崎?林乐夕心中一惊,糟了,她刚刚的失态定是又坏了他的事。虽然不知道究竟他在做什么,但直觉告诉林乐夕,她应该要配合他才行。 “快过来坐下吧,看你刚刚吓得,脸都白了,哈哈!”白石老爷爷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林乐夕顺势坐下,然后惊魂未定的浅笑着。 “我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伤疤,确实很吓人嘛!”撒娇似的,林乐夕撅起了小嘴,不敢再看向他,生怕眼神又透露出心里的惊慌。 “没事没事,谁叫他有这么道疤的,吓到你了是他的不对。今天是一会儿有事才叫黑崎过来的饿,我下次肯定不带他来了,不要怕啊!”老爷爷抓住林乐夕的手爱惜的摩挲着。 “Yuki,这么久没见到我,有没有想我啊?”老爷爷笑眯眯的问,扬起的嘴角与弯弯的眉毛正好勾勒出一个慈祥的椭圆形。 林乐夕笑而不语,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是或非都不是最佳答案。直接回答是,必然太肤浅,可若故意回答否,又不免太谄媚。 “你倒是说呀,想不想我啊?”老爷爷穷追不舍。 林乐夕浅浅的笑着,目光扫过一旁的黑服,只一个眼神,那黑服便会意了,然后从吧台的柜子下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毕恭毕敬的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老爷爷看着盒子问。 “还礼。”林乐夕笑着拆开包装。 一个个红润通透又沾着白霜的柿子饼映入眼帘,白石社长先是一惊,随即拍手大笑起来,“哎呀呀,小Yuki,你真是太神通广大了,怎么会连我喜欢吃这个都知道?” 林乐夕也惊讶的瞪着眼睛,“白石先生喜欢吃柿子饼吗?哈哈,太好啦!” 老爷爷一把捏了捏林乐夕的脸颊,“老实说,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啊,只是感激您一直送我小番茄,所以想着什么时候您来了就送点回礼,这个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东西,长大了就很多年没吃过了,前些日子在附近的店里刚好看到了,就想着买几个给您尝尝。”她的眼睛那么清澈,不带一丝杂质的泛着粼粼的波光。 老爷爷笑了,温和而感动,拍了拍她的额头,“难为你这么个小姑娘还惦记着我这个糟老头!”说着拿起一个柿饼大口吃起来,嘴角的笑容也变得金灿灿的,“嗯,真甜,比我小时候吃的还甜!然后满足的看了看身边的两人,你们也尝尝,都尝尝!” “是!”两个随从机械的回答。 林乐夕见到他伸出手过来,于是赶忙自己动手拿了一个递到了他手上,转过头背对着白石先生,她目光盈盈的看了一眼这个人。 他依旧没有任何的回应,眼神那么空,空到仿佛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俱躯壳。“多谢。”回答的也是如此机械。 心里瞬间就凉透了,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迅速的转过身递了一个柿饼给另外的那个随从。这一次是面向白石先生,所以她极力的低着头,掩饰着刚刚来不及收回的神情。 他不认识她,她也不应该认识他。这不是早就下定了决心的么? 接下来的时间她再也没有转头看向他,聪慧乖巧的讨着老爷爷的欢心,不厌其烦的听老爷爷讲着小时候的事情。“这个柿饼啊,可不能配酒喝,要喝茶才行!” 她很用心的点头,很积极的接话,很清脆的笑。她不认识他。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身边的他从怀中掏出手机,然后迅速的站起身走出了大厅。她假装不在意的瞄了一眼,不再是那只黑色的手机,也不再有那个银色的吊坠,那个刻着“透”的名字的吊坠。 这回是心里凉的结了冰,也许他真的不是他,也许她只是认错了人? 回来的时候他神情冷峻了不少,眉头紧锁,好似凝结着无数的心思,他走近了站在白石先生的面前,低声的说:“社长,野口他们马上来了。” 老爷爷倒是神色依旧从容的,笑嘻嘻的咬了一口柿饼,连头也没抬,“知道了,你先坐下吧,等一会儿他们到了再出去接。” 他认真的回答了一句“是。”,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林乐夕的头顶。也许是错觉,她分明觉出他眼里的一丝犹豫。 正巧这时黑服带了一壶上等的绿茶过来,他转身要坐下,却突然撞到了黑服的手,于是茶壶跌落,洒了林乐夕一身。 林乐夕大惊,眼看着温热的茶水浸透了自己雪白的衣裙,瞠目结舌,她一下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混账东西!怎么这么莽莽撞撞的!”老爷爷怒了,犀利的瞪着他,随即又温柔的转过身,心疼的问:“Yuki,没事吧?烫着了吗?” 连忙说着没事,心里却愈加的疑惑了。“对不起,白石先生,我要回去换一身礼服,失陪一下。” “哎,毁了你一身衣服,下次赔给你吧!今晚就算了,你换了衣服就去陪其他客人吧,我一会儿正好有些事要处理,你在这也不方便,乖乖的,改天再来看你!”白石先生叹了口气说。 “那就祝您今晚愉快,期待着下次再见喽!”俏皮一笑,林乐夕拖着湿淋淋的礼服狼狈离开。 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远远地,她看到他还在被训斥着。嘴唇轻抿,心中却已经惊涛骇浪。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恍然间手腕一把被拉住,薰子沙哑低沉的声音小声在耳畔响起:“Yuki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就要把我吓死了!” 正文 第十六话 在劫难逃-Night 4.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30 本章字数:4333 Night4. 转过头见到一脸焦虑的薰子,林乐夕有些不解,“怎么了?” 薰子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然后急匆匆的拉着她走出了大厅,“那位白石社长,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社长,他的公司是放高利贷的。” “原来是这样。”林乐夕的回答并没有多少吃惊,因为她早就看出这位老爷爷不是一般人了,而且今晚高久透会出现在他身边,光看他的态度,她多多少少的也猜到了。 “Yuki,这样的客人一定要小心,最好敬而远之。千万被被卷进他们那些人的争斗中去啊,那些人一旦被惹急了,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薰子拉着乐夕的手,沙哑的声音瑟瑟发抖。 一瞬间,林乐夕忽然明白了悠里妈妈的那句“好好准备小心服侍”,怪不得今晚只有她一个人去了那一台。 下一刻,她眉梢微微扬起,心中的疑虑终于有了头绪。所以,他故意打翻茶壶,是为了要她离开。一把沉重的心锁被打开,压抑在胸中的气息顺畅了不少,淡淡的喜悦爬上来,丝丝缕缕的,说不清为什么,只是不自觉的笑逐颜开。 “傻孩子,你怎么还笑啊,刚刚太凶险了,我看着白石社长对你越好,这心里就越紧张。听说一会儿会有另外一伙人来,要是两方对峙起来,你夹在中间就太危险了。”薰子捏了一把乐夕的手臂。 “嗯,我懂了,谢谢你薰子妈妈。还好我的裙子被弄脏了,就这么回来不用再过去了。以后也会小心的。”林乐夕嘴上答应着,可心里又总是鬼使神差的想要再回去看看。 她当然不会傻到真的回去。高久透既然费尽心机把她支走,她又怎么能让他的苦心白费? 刚换了一身礼服就被告知伊藤先生已经在等她了,整理了一下心情,面带微笑着走过去。路过白石先生那里,刻意的没有看过去,可余光还是觉察到了那一桌不大寻常的氛围了。强逼着自己要专心工作,不要再多想,可心思就像长了翅膀,总是往那个方向飞。 “Yuki,你今晚不专心,发生什么事了吗?”伊藤先生神色从容,轻描淡写的目光掠过林乐夕的双眼。 她果然还是藏不住心事的,又被他看穿了。 索性不再隐瞒的点了点头,“就是心里总有些不安,其实也没什么的。”眼帘轻垂,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了。 伊藤先生目光柔和的看着她,完全没有责备的意思,微微笑着:“看来我的小Yuki遇到烦恼了,要不要说来听听,我帮你出出主意?” 林乐夕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慌乱的晃动着盈盈的目光,“不用了,我没什么的,自己都搞不清楚是怎么了,呵呵。”一边干笑着,一边喝了一口杯中的香槟。 伊藤先生没有说话,只是略带玩味的看着她,许久,他也喝了一口香槟,然后笑道:“看来你这个麻烦我解决不了了,Yuki,恋爱会让人变笨,所以你要小心,千万要记得保持清醒啊!” 听到“恋爱”两个字,林乐夕瞪大了眼睛,想要开口解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继而低下了头,目光闪烁着,只觉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直接自暴自弃,嘴唇轻抿,气恼着似的说:“我就是不知道怎么了,心里总是静不下来。明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根本不是该想这种事的时候,而且,我们根本没可能的。” 说完了这话自己都被吓到了。缓缓的抬起头,目光正对上伊藤先生的眼睛,依旧是一脸波澜不惊的悠然,眼神很深,深不可测。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她做了个深呼吸。冷静,冷静,她刚刚实在是太忘乎所以了。 “对不起,伊藤先生,我太失礼了。”恢复了正常的笑容,林乐夕极力将心里的那股焦虑压了下去。 “没什么可道歉的啊,我很开心你跟我讲你的心事,这说明我在你心里还是有个位置的。我很满意。”不知怎的,伊藤先生的笑容明明那么亲切,底下却总似藏着一抹黯然。 不知该如何作答,她浅笑不语。 “Yuki,不要被恋爱冲昏了头脑。你的聪慧不可以被埋没。”收起笑容,伊藤先生的目光认真而严肃。 仿佛被敲了一记警钟,林乐夕的大脑里充斥着嗡嗡的轰响,这感觉直到她出了店门,送走了伊藤先生,依然没有停止。 一转身却正好遇到白石先生等人走出来,于是礼貌性的鞠躬,“祝您晚安。”眼神故意压的很低,不敢看老爷爷身边的那个人。心脏莫名的怦怦跳。 白石先生的脸上本是略显严肃的神情,可见到了乐夕还是露出了笑意的摸了摸她的头,“小Yuki,下次再聊啊!”说完便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直起腰的时候他们的车子已经走远,微微叹息,她到底也没找到机会和他说上一句话。回到化妆间换了衣服卸了妆,拿着包走出店门口,又是习惯性的望向马路对面,空荡荡的。他怎么还可能站在那里等她?从包里拿出了手机打开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又默默的将手机塞进上衣口袋。 何必呢,他们本就应是陌路,从上一次他的不辞而别开始。 亚美又被客人带走了。想了又想还是决定自己走去车站坐电车回家。下过了大雨的夜空竟意外的晴朗,空气也是凉凉的十分湿润,脑子里浑浑的思绪被夜风一吹,倒也清醒了不少,那就当是散步吧。 银座的街道虽然不宽但是灯火通明,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倒也没有多少恐惧。只有孤独。忽然觉得这条路太安静了,静的与这五彩缤纷的霓虹不相称。再繁华的盛景也敌不过午夜的落寞。 忽然身后一阵嘈杂,发动机的声音轰隆隆的打破了这个寂静的夜。林乐夕回头,只见一群穿着皮衣的人骑着高久透的那种重机车从身后的方向飞奔而来。下意识的又往马路边缘靠了靠,低下头看着路面加快了脚步。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但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一眨眼的功夫,那群骑机车的人便赶上了林乐夕,她渐渐察觉出自己被这群人包围了,心中一凛。难道他们是冲着她来的?抬起头惊讶的发现,前面的几台机车已经停下,骑车的人正大步的迎面走向她,瞬间全身都紧张起来,电光火石,一触即发。 为首的一个人脸上带着不屑的笑,走近了她,目光里透着猥琐,“小妹妹,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家寂不寂寞?哥哥带你去玩怎么样?” 极力告诉自己要镇定,可身体还是下意识的瑟瑟发抖。林乐夕低着头,用余光仔细查看了一下她的周围,一共五辆机车,前面两个后面三个,轻咬着嘴唇,怎么办,这样跑肯定是逃不掉的! “不要怕嘛,就是想跟你聊聊天而已,你干的不就是陪人喝酒聊天的活吗?还有什么害羞的?”那人嘴角一斜。 所以他们是故意找上来的。既然知道她是女公关的身份,莫非跟踪她的就是这些人?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冷静的问:“你们是谁?找我有什么目的?” “哈哈,蛮聪明的嘛,有点意思。我们确实有事找你,不过不能在这谈,跟我们去个好玩的地方吧。” 那人说完便对林乐夕身后的三个人使了眼色,那三个人即刻一拥而上,林乐夕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正文 第十七话 银座的"初吻"-Night 1.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30 本章字数:6105 第十七话银座的"初吻" Night1. 醒来的时候后脑勺一阵剧痛,林乐夕缓缓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不清,天旋地转。 “武居大哥,她醒了!”一个小喽啰急忙向不远处的男人汇报道。 那男人站起身,慢悠悠的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是猥琐的笑,“小妹妹,醒了?” 头疼欲裂,林乐夕定了定神,认出了面前这个男人就是刚刚那个为首的人。她的手已经被绑紧在椅子上,完全动弹不得,眉心紧蹙,她冷冷的瞪着这个男人不说话。 “别这么凶嘛,我请你来不过是有件事要你帮个忙,只要你肯合作,我们马上就送你回家保证你毫发不伤,怎么样?”见到林乐夕的反应,武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嘴角依旧是斜斜的向一边歪着,神情也依旧是玩世不恭的。 “你有话就直说。”林乐夕只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便别过头去。 “痛快,你这个性我喜欢,怪不得是透的女人,跟他的牛脾气都一样!”武居乐呵呵的拍了拍手。 听到“透”,林乐夕心脏突然剧烈收缩成一团,原来这群人认识高久透!瞬间连呼吸都静止了似的,她极力压制住心中的惊慌,表情上完全没有一丝的变化,抬起头直视着那个人的眼睛,语气凌厉的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到底要我干什么?” 她的眼睛因为发怒而变得格外的亮,目光十分汇聚的直直的戳进武居的眼睛里,没有畏惧,也没有动摇。“眼睛是会出卖说谎的人的”,这是伊藤先生教过她的道理。所以她在赌,赌眼前这个男人看不穿她的伪装。 果然,武居被她突如其来的直视吓了一跳,没有坚持过三秒便不得不自动移开了的视线。嘴角歪着的那一抹笑容凝注,他暗暗感慨着这个小姑娘的不一般。 “好,不想承认就算了,这个不是重点。我想知道的是,今晚去你店里指名你的客人,他们都谈了些什么。”僵住的笑容又散开,武居的目光里聚满了窥探的阴谋。 心中倒吸一口凉气,刚刚薰子担心的事情这么快就发生了。高久透用心良苦的将她支走,可结果却还是在劫难逃。面无表情的看过去,“指名我的客人有很多,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位。” “哈哈,看来你还挺受欢迎的?白石老爷子认识吗?他今晚竟然暗地里约了野口那群人还选在银座的店里,鬼鬼祟祟的到底在谈什么?还是你男人高久透穿的线,哈哈,你可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啊!”武居扬了扬眉,贼溜溜的盯着林乐夕脸上的一举一动。 “我认识白石先生,他是我的客人,不过今晚他虽然指了我的名,我却只在他那一台坐了一小会,所以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谈话。”林乐夕如实回答。 因为说的是真话,所以她脸上的表情既镇定又认真。 “你这个小姑娘真是不一般,说谎的时候眼睛都不眨的?明明有人看到你送白石他们出门,还敢说你只坐了一小会儿?”武居满脸狐疑。 林乐夕只觉得无力,人算究竟是敌不过天算。高久透为了她费尽心机,可离开时的一个偶遇却成了这百密一疏。叹着气,她无奈地说:“那只是我在送其他客人的时候恰好碰到白石先生离开,就鞠了个躬送送他而已。” “哈哈,有这么巧的事?Yuki小姐,你何苦为他们隐瞒呢?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现在逞强惹恼了我,吃亏的可是你自己。”武居一边笑着,一边靠近了她,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狠狠用力:“我的耐心很有限,你是说还说不说?” 刚刚还是一脸玩世不恭的神情瞬间就变成了凶狠残暴的模样,他的眼睛里是锋利无比的刀刃,带着兽性的野蛮。林乐夕被捏的下巴吃痛,可却丝毫没有露出一丝恐惧,她牢牢地盯着这个恶狠狠的男人,一字一顿的说道:“我真的不知道,所以无话可说。” 两人的目光激烈了对峙了许久,最终武居还是先收回了视线,猛的松开她的下巴,继而一巴掌打下去,“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林乐夕的左脸,嘴角磕在牙齿上,她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挨耳光。她的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从来没有打过她,在姑姑家寄住的这七年,虽然被姑父用棍子打过几次,可也从来没打过脸。左脸麻麻的,她觉得头更加痛了。没有说话,她将全部的愤怒化为冷漠仇视的眼神,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这个恶棍。 她要记住他,记住这张丑恶的脸。这个在她二十岁的生命里第一次打她巴掌的人。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冰冷,武居心中竟然莫名的颤动了一下。没有再看过去,他带着怒气转身,对一旁的人吼道:“让她开口!用尽一切办法也要让她开口!”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那屋子。 武居一走,屋子里剩下的三个小喽啰立刻凑了上来,完全没了刚刚的小心翼翼,此刻的这三人都带着极其嚣张的气焰,大摇大摆的,眼神里明晃晃的欲望招摇着。 “武居大哥的意思是,只要她能开口,咱们怎么做都行吧?”其中一人问道。 “肯定是啦,你看看这小姑娘多漂亮,她可是银座的女公关呢,今天咱们赚到了!”另一人笑着,垂涎欲滴。 “Yuki小姐,你还是快点说实话吧,我们可都等不及了。”第三人也盯着她说。 林乐夕忽然意识到,真正的危险现在才开始。看着三个如狼似虎的恶棍,她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细细密密的冷汗沁出来,可她的手被绑在椅背后面根本动不了! “这可真算是银座的上等货色了,你看看着皮肤嫩的,比那些老女人新鲜太多了!”第一个人说着,手指已经刮在了她的脸颊。 全身猛的一哆嗦,骨骼绷得铮铮作响,可是她动不了,也躲不掉! “是么是么?我也来摸摸看!”第二个人笑的更加猥琐了,两只手完完整整的将林乐夕的脸捧在掌心,使劲儿的揉捏着。“好滑啊,晨介你快来摸摸看!” 第三人一听便激动的也伸出了手,他的手很轻,并没有像前两人那么放肆,小心翼翼的摸着林乐夕的脸颊,跟捧着珍宝一样,爱不释手。 可是林乐夕早已经崩溃了。自己就这么成了这几个混混手中的玩物,她真恨不得马上就死掉!瞪着大大的眼睛盯着他,恨不得将全部的愤怒化作火焰从眼中喷出。可能是愤怒到了一个极点的缘故,最终她的眼神仿佛静止了一般,连火焰都已经结了冰。然后,毫无预警的,两颗圆润饱满的泪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滚了出来。正好滴在了这个叫做晨介的男人的手上。 那人一惊,急忙缩回了手,眼神流转着竟有些不知所措。 “哎呀,小美人哭了,哈哈,晨介,你看看你,把人家弄哭了!”第一个人笑着说。 “啧啧,你瞧瞧啊,这小姑娘哭了都这么好看,别哭啊,让我来好好疼疼你吧!”第二个人说着又对林乐夕伸出了手,这一次他是准备去解她的衣扣。可是刚一伸手,却被晨介挡了回去。 “哎,别这样了吧,老大只是要咱们逼她说话而已,万一做过了头,她可是高久透的女人。”晨介解释着。 “切,高久透的女人怎么了?上次我那一枪就是偏了一点,要不然早把他干掉了,再说,这小姑娘不是不承认她认识高久透吗?”第二人得意的说。 “我亲眼看到的,他俩在Sirens店门口亲亲我我的,高久透还抱了她,怎么会有假呢!”晨介反驳道。 “高久透居然在大马路上抱了她?高久透会那样?不可能吧?小美人你魅力不小啊,连我们高久透大哥都能迷得团团转?”第一个人难以置信的说。 “高久透算个屁!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以前要不是老爷子罩着他,他敢那么嚣张!现在好了,老爷子一死武居大哥马上就要灭了他,你还叫他大哥?”第二个人轻蔑的看了看第一个人。 林乐夕轻咬着嘴唇,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拼凑着信息,一边大脑急速运转中思索着逃生办法。镇定,一定要镇定,她一定会有办法逃走的。 身体忽然被抱住,第二个人放肆的摸着她的身体,“哼!高久透的女人又怎样,他能抱,我也要抱!” 林乐夕努力的晃着头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了,头晃动太剧烈突然晕的不行,“咳咳咳,咳咳咳,呵——”她剧烈的咳嗽起来,然后是难以呼吸的哮喘,频率越来越高,越来越急促,感觉到胸腔隔膜剧烈的上下起伏,她的全身都不由自主的颤动起来。 那个强抱他的男人察觉出了异常,赶快松开了她,看到她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也当即吓了一跳:“喂,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了?” “是哮喘病?她肯定是哮喘病犯了,糟了,一口气上不来很容易憋死的。”晨介惊讶的喊道。 “那怎么办?闹出人命来救糟了,怎么办呀!”第一个人也吓坏了。 林乐夕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她用尽了力气却只发出了微弱的声音:“水,水,水” “她叫什么?水?我这就去拿水!”第一人立刻冲了出去。 “我,我去报告武居大哥!”第二个人也神色慌张的跑了出去。 “Yuki小姐,你要撑住啊!”晨介满脸惊恐,想要伸手去帮她拍拍背,却又不敢。 林乐夕继续剧烈的咳着,眼角的泪已沾满了全脸,双颊越来越红,手脚冰冷。 “解开,求你,解开我的手。”断断续续的话语从嘴中吃力的蹦出来。 “好好,我这就帮你解开!”晨介吓得乖乖听话。 心里默数着,三,二,一,就是现在!一拳猛的挥在晨介的脸上,林乐夕站起身,不顾双腿的麻木拼命的跑起来。 正文 第十七话 银座的"初吻"-Night 2.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30 本章字数:4405 Night2 “Yuki小姐!你等一下啊!别往左边跑!”身后晨介大声的喊着。 林乐夕匆忙的回头,见到他捂着自己的眼睛,“大哥的房间在左边,你要跑就从右侧的楼梯,出了大楼也向右跑就能躲开他们了。” 微微一怔,“对不起,谢谢你。”林乐夕目光闪烁着。 “呵呵,我没事的,快跑吧,好好照顾你姐姐。”晨介憨厚一笑。 无暇顾忌太多,林乐夕冲了出去,屋子外面是一条走廊,幽暗而狭窄。她望了望左侧,果然有间屋子里亮着灯。皱了皱眉,她决定相信那个叫做晨介的男人,于是蹑手蹑脚的走向了右侧的楼梯,一路狂奔。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破旧的门,她推开门,外面一片漆黑。这是这座建筑的后门,狭窄的巷子冷乱不堪。“出了大门也向右跑”她想起了晨介的话,于是不再犹豫的跑起来。可是这巷子太黑又太窄,“砰”的一声,她的脚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东西,一声巨响划破了寂静。 她的心脏猛的一颤,随即而来的是脚趾的疼痛,她穿的是平地的布鞋,很薄,模模糊糊的她已经感觉到有液体渗出来了。咬了咬牙,她绕过了那个不明物体继续前进。 “谁?谁在那?”身后一个声音忽然大喊道。 没有回头,她继续狂奔,“哐”的一声,膝盖又撞到了什么东西。痛得狠狠一皱眉,但是不能停下,她要继续跑。 “快来人啊!那女人跑了!她刚刚是装病的!”那个声音冲着楼上大喊道。 陆陆续续的越来越多的人跑下了楼,林乐夕的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可是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继续跑,竭尽全力的去跑。膝盖又撞了一下,她痛得差点跪倒地上,定睛一看竟是一堆装着酒瓶的塑料箱子。余光瞄到后面的人正在步履维艰的追过来,于是用力狠狠一推,“乒乒乓乓”的酒瓶倒在地上,后面追赶的人猝不及防,只听到“哎哎呀呀”惨叫一片。 完全顾不上腿上脚上的伤痛,她继续跑,拼命的跑,赌上了自己的人生。 终于跑出了那条漆黑的小巷,前方是路灯昏黄的街道。光明,她向往已久的东西。可是咬了咬牙,她没有跑向那条大路,而是挑了另一条漆黑无比的小路冲了进去。远远地,她听到了重机车的轰鸣,知道了他们是朝着大路开走了,呼吸稍稍放缓了一些,可那颗心还是悬着的。这里离他们太近了,她必须跑的再远一些才行。 于是调整了一下呼吸,她又开始狂奔。脑子里面空空的,只有一个念头,继续跑,一直跑,她要逃出去。 跑出了这条巷子,她又继续钻进了另一条,一直朝着一个方向,不知道跑了多远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全身已经大汗淋漓,可是她只觉得冷,呼吸越来越急促,口渴无比。 不能停下来,现在停下来了就肯定再也跑不动了。 小腿不知怎的忽然拧劲儿的疼,脚掌也不听使唤了似的抽痛起来。那条筋仿佛打了结,钻心的疼,肌肉剧烈的颤动着。怎么办?她的小腿越来越僵硬,快跑不动了。 “铃铃铃!”她被口袋里的电话铃声吓了一跳,放缓了脚步,她拿出了手机,她的手机,幸好刚刚没有放回包里。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串不知名的号码,她皱起眉,不知道该不该接。 会是谁?是他吗?还是那些坏人?忽然好狠自己为什么要删掉他的号码!可是,他会这么巧的在这个时候打给她吗?他还会想着她吗?他会来救她吗? 犹犹豫豫着,电话铃声已经停止,她忽然难过的想哭。所以到最后,能救自己的人只有自己。 强忍着小腿抽筋的痛,她加快了脚步。可是没跑多远那个铃声又响了,她满是冷汗的手抓紧了手机,另一只手则不自觉的又握成了拳。那就赌一把吧。 “喂。”压抑不住的喘息声让这一声“喂”格外的虚弱。 “林乐夕你在哪!”电话那头传来了高久透咆哮的声音。 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她用手背抹了一把,可是却止不住。哽咽着:“我不知道,透,你快来救我!” “乐夕!不要哭,没事了,我马上就来接你,我知道你被武居那小子抓去了,可是我到的时候他们说你已经逃走了,没事的,不要跑了,他们不敢再追你的,我和白石老爷子已经把他们摆平了,不要怕,乐夕。” 眼泪仿佛开闸的洪水,她已经不在意他说的究竟是什么了,只要是他就够了,只要听到的是他的声音就够了。 “乐夕,不要哭了,告诉我你在哪?不知道也没关系,你看看你周围有什么,然后告诉我,我马上来接你。”高久透的声音竟也有些许颤动。 狠狠的擦了擦眼睛里的泪,林乐夕剧烈的喘着粗气,四下看了一圈,“我在一片居民区,四周都是房子,可是好像不是很高级的那种,道路都很窄,那边有家店铺,好像叫‘熟之味’。” “熟之味,你竟然跑了那么远!你乖乖的去那店门口等着,我十分钟之后到。”高久透说完便挂了电话。 高久透骑着机车赶到的时候,见到了蹲坐在“熟之味”门口台阶上的林乐夕,和上次在路灯下一样的,她抱着双腿,头埋在膝盖,整个人只有那么小小的一团。 没有犹豫,他下了机车便迫不及待的奔了过去,“乐夕,我来晚了,对不起。” 林乐夕抬起头,露出的是一张惨白的脸,憔悴不堪,嘴角凝着血,盈盈闪动的大眼睛里目光竟是那么黯然,见到他,泪水又流了出来,嘴唇微微抖动着:“透,我好怕。” 原本以为这世界上再不会有什么东西能让他心痛,原本以为他的心他的人早已经是化石,原本以为他可以冷漠的放弃那个叫做感情的东西。 就在她唇齿微启轻轻的喊出他名字的那一刹,他听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山崩地裂,震耳欲聋。 蹲下身子想要伸出手去轻抚她的脸颊,可她竟然反射性的躲开了,身体颤抖着像只受惊吓的小猫。于是无奈的收回了手臂,狠了狠心,又站了起来,压抑住心中爆发的情绪,他轻声说:“咱们走吧,我送你回家。” 刚要迈步裤脚却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抓住了,他回头,见到她一脸委屈,“我站不起来了,小腿抽筋了。” 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悸动,他一俯身将她整个抱起,那么轻,那么软,就像一只小孩子玩具似的,可是却有着那么坚韧的意志和那么倔强的骄傲。 又一次将这个小人儿放到了后座上,手指又忍不住划过了她的脸颊将未干的泪痕抹掉,她仍是不自觉的向后缩了一下,然后眼睛里露出了不该有的愧疚:“对不起,我,我害怕。” 心脏又狠狠的挨了一记重锤,她刚刚一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了。轻抚着她的脸颊,盯着她纯静的双眸,仿佛宣告誓言一般,“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然后便重重的压上了她的唇。 正文 第十七话 银座的"初吻"-Night 3.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30 本章字数:6003 Night3. 他的吻很浓烈,热热的,不停的在索取,恨不得将这两片薄薄软软的唇吃进肚子里。可是她的唇却一动不动,微凉,整个人像个木偶一样僵在那里,连目光都是呆滞的。 他注意到她的异常,停下,专注的看着这张精致的小脸,问:“你怎么了?” 许久,那双明亮如雪的大眼睛眨了又眨,她呆呆的问:“警察,又来了吗?” 他哭笑不得,脸侧刚毅的轮廓柔和了下来,带着一丝尴尬,他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林乐夕,你有时候真是笨的可以!” 她眼帘轻垂,不敢看他,好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弱弱的说:“那你刚刚,是为什么?” 最后的问句语气淡的好像根本不是在问他问题,更像是自言自语的低声呢喃,又或许只是心里的一个不切实际的念想,无意间从嘴边溜出,只化作了一缕青烟,瞬间消散。 她在他面前,永远都是这么的没有底气。 看着她低头纠结的模样,高久透叹气,看来他过去对她实在是太过分了,那么霸道了夺了她的初吻,害得她连接吻这件事的真正意义都不敢去想了。虽然她没有告诉他,但他知道,那样生涩那样紧张的模样,一定是的。 轻轻抬起了她的下颌,不再隐藏眼中多的快要溢出来的深情,“乐夕,一个男人吻一个女人,不一定是为了要逃避警察,更常见的情况是,他喜欢这个女人,喜欢到不能控制自己的想要去吻她。” 她的表情又呆住了,两只大眼睛瞪得圆圆的,那么亮,比天上的月亮还要亮,脸颊依然是苍白的,泛着淡淡的朦胧光晕,那么憔悴,看的让人心疼。鼻子忽然抽动了一下,两颗圆圆的泪滚了出来,珍珠般的,灼灼其华。 他一惊,马上伸出手接住了那两颗泪,“怎么又哭了?”低沉的声音里满是心疼。他是最见不得她哭的。 她只是啜泣,细细碎碎的呜咽着,也说不出话来。他愈加的心疼,被这泪水折磨的慌了手脚,不知道怎么办,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干脆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这个凉凉的小人儿太需要温暖了吧。 她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可又很不争气的贪恋着他怀抱里的温暖。头枕在他的肩膀,那么踏实的感觉,连大脑都静止了似的,全身心的靠在他怀里,什么都没有想,也什么都不用想。她只是需要这个肩膀,她需要依靠。 为什么会流泪?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听到了他的那句根本不像是告白的告白的时候,第一个最最直接的生理反应就是落泪。才知道,原来她也有流不完的眼泪。 好可恶,为什么每次哭的最惨的时候都是在他面前?明明刚刚备受凌辱的时候,她也才只是落了一滴泪而已。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的坚强了,可总是有个他,让她原形毕露,然后凄凄惨惨的承认,是的,她害怕,是的,她想他。 哭了不知道多久,她没了力气再哭下去,可是又不想脱离他的怀抱,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继续靠着,再靠一会儿吧,他就在这,他会保护她,他刚说他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多美的誓言。 他不敢再说话,就这么任由她在他怀里,脖子上的皮肤能真切的感受到她的呼吸,很弱,由急促渐渐的转为平缓,可身子依旧是一颤一颤的,是弱小而强大的生命在跳动。 就这么一直抱着她到地老天荒吧。 “铃铃铃!”手机铃声一响,两个拥抱的人身子都颤了一下。高久透一皱眉,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按下接通键:“喂?白石先生。” 林乐夕听到他的声音,意识陡然恢复了大半,想要脱离他的怀抱,可后背却被他的另一只手压得死死的,无奈之下只好继续靠在他怀里不再动。 “找到Yuki了吗?她没事吧?”白石老爷爷的大嗓门隔着电话传过来,林乐夕在高久透的另一只耳边都听得真真切切。 “嗯,找到了,正要送她回家,她受了点伤,应该没有大碍。”高久透说着看了看怀里的小人儿,才发现她腿上脚上好多血迹。 “受伤了?快带过来给我看看,武居那臭小子说了,他只打了她一巴掌,那其他的伤是怎么回事?快点把她带来,我要看看我的小Yuki被这群家伙折磨成什么样子了!”白石社长的嗓门更加的大了,隔着电话,林乐夕都能想象出他老人家的愤怒神情。 “白石先生,她很虚弱,我看今晚还是送她先回家休息吧。”高久透摸了摸林乐夕的头发。 “不行不行,我见不到她怎么能安心,黑崎,快点把她带来!”老爷爷不答应。 皱了皱眉,高久透还是无奈的答了句“是,马上带她回去。” 合上电话,他松开她,带着歉意似的,话语十分温柔:“再撑一会儿就好,我带你去见见白石先生,然后马上送你回家。” 林乐夕乖乖的点点头,伸出手去轻轻的在他脸上拂过,那道疤,那么长那么重,“你是黑崎,还是高久透?”说完了好像很紧张似的,马上又补充道:“我只是想知道一会儿在白石社长面前该怎么称呼你。” 这女孩总是想的那么周到,一把抓起她的手,高久透微微一笑,“都可以,反正我也要跟他坦白的。” 白石老爷爷见到浑身是伤憔悴不堪的林乐夕,心疼的眉头都拧了劲儿,口口声声的大吼着要给她报仇,林乐夕只是气息微弱的陪着笑,她不想再生事,更不想再见到凌辱她的人。 可是武居还是被押了进来,白石先生要林乐夕过去打他一巴掌,林乐夕不肯,不是不恨这个人,只是不想再多跟他有任何的接触。“我身体很不舒服,没有力气,还是算了。”她也是真的很虚弱。 “黑崎,那你去,替Yuki教训一下这个家伙。”白石老爷爷根本没消气。 高久透走过去,到了武居面前,目光冰冷而锋利,死死地盯着他,阴沉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可是武居却没有多少紧张似的,毫不避闪透的视线,眼神里还带着些许的笑意。 “透,下手吧,我打了你女人,你肯定气疯了吧?”武居嘴角的戏谑明目张胆。 高久透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死死的瞪着武居,沉默。 “怎么?你对我还下不了手?难道你还念及咱们的兄弟情吗?”武居扬了扬眉。 “我跟你不是兄弟。”透的声音冷的刺骨。 “哈哈,说的真好,我都忘了,你现在是黑崎,不是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高久透。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叛徒,我也不认你这个兄弟!”武居的目光也变得凶狠起来。 “啪!”狠狠地一记打在武居的脸上,“这一巴掌是为了乐夕打得,我的女人你也敢打!” 嘴角渗出了血丝,武居咬了咬唇,好似惊住了,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高久透,他居然真的下手了,这是他们认识十几年来他第一次打他。“呸!”,他吐了一口,“呵呵,你的女人。”说完冷冷的目光扫过林乐夕。 “啪!”又是狠狠的一巴掌扇在武居的脸上,“这一巴掌是替雄一叔叔打得,你这个不孝子!” 透的怒火燃得更旺了,而被打的武居也不甘示弱,“你觉得你就孝顺了吗?你——” 没等他说完,高久透“啪!”的又是一记,“这一巴掌是为了我自己打得,小武,亏我把你当兄弟这么多年,雄一叔叔尸骨未寒,你就这么急着要把我剔除吗?” “高久透!我就是要剔除你,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我——”好似癫狂了般,武居狂吼着,同时,高久透的巴掌也接踵而至。 林乐夕瞟了一眼白石先生,这位老爷爷倒好似看好戏似的神色悠然。这样下去不行,她挣扎着走了过去,抓住了高久透高举的手臂,“透,我累了,送我回家。” 发狂的两只猛兽都突然僵住,高久透转过头,看到苍白虚弱的林乐夕,胸中的火焰瞬间熄灭,长长地喘息着,他轻柔的握住她的手,“好,我送你回家。” “哈哈哈,想不到啊,透,原来遇到个女人你也会这样?”武居大笑着,目光狠狠的戳向林乐夕。 可是他碰上的,却是让他心头一颤的直接对视。明明她的目光里没有多少的凶狠,可却让他由内而外的发冷,直接而纯粹,他看到了她的愤怒,和一丝不屑一顾的怜悯。视线交接了短短几秒钟,他终究还是败下阵来,移开了视线,也说不出话来,他懦弱的像个逃兵。 “好,打得很痛快!把武居带走吧,我的小Yuki不愿意看见他。”一边拍着手,白石社长笑哈哈的说。 “黑崎,不,应该叫你高久透才对,你化名骗我这件事我记着呢,你得给我个说法才行。不过今天算了,Yuki累了,所以今晚你的任务就是送她回家,帮她处理好伤口,哄她乖乖睡觉,知道吗?”白石先生收起笑容说。 “我知道了,欺瞒您我的真实身份这件事是我的错,改天跟您负荆请罪。”高久透回答。 “Yuki啊,好好休养啊,明天别去店里了,我帮你跟悠里妈妈说。”老爷爷没有理会高久透的话,而是笑呵呵的看向了林乐夕。 “谢谢您,白石先生。”林乐夕扶着高久透的手臂,依旧微微欠身致意。 “别谢我啊,这个麻烦是我给你惹得,我还得跟你道歉呢,哎,不过你也有事瞒我,所以啊,咱们的账还得慢慢的算。”白石老爷爷眼睛弯弯的眯起来,意味深长的说。 林乐夕勉强一笑,又看了看身边的高久透,竟不觉的脸红了。 正文 第十七话 银座的"初吻"-Night 4.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31 本章字数:4779 Night4. 正要走出大门,林乐夕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又走回去对白石先生说道:“白石先生,有件事还请您帮我一下。” “什么事啊?”白石先生笑呵呵的问道。 “刚刚看守我的三个人里面,有一个叫晨介的,请您不要责罚他。”林乐夕说。 “哈哈,你知道我要收拾那几个小子?为什么要我放过那个叫晨介的?”白石先生眼中带着不解。 “他没有欺负我还帮了我,要不是他我根本逃不出去的。所以求您了,放过他吧。”林乐夕轻轻摇了摇白石先生的手臂。 “哎,你这小丫头,太善良。你知不知道,刚刚那几个人告诉我说他们从一个月以前就在打你的主意,而一直负责跟踪你的就是那个晨介。”白石先生疼惜的摸着林乐夕的头说道。 “原来是这样。”林乐夕喃喃自语,怪不得他知道她的姐姐。 “好吧,既然是他放了你,那我就依你说的不责罚他了。你回去好好休息,高久透,你今后最大的任务就是保护Yuki的安全,知道吗?”老爷爷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高久透。 冰冷的嘴角微微勾起,高久透毕恭毕敬的回道:“遵命。”。 一路上他开的没有很快,不是的侧头注意着身后林乐夕的一举一动。她很老实,紧紧的贴在他的背上,环抱着他的腰。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 他回头,才发现她居然已经睡着,罩着头盔的缘故,嘴里呵出的热气又全都笼回脸上,取下头盔的那一刻,她熟睡的小脸粉扑扑的,像刚出炉的面包,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她睡得很实。表情也很恬然,应该是没有做什么噩梦吧。他忽然好像亲她一下,这股冲动在上一次他受伤在她家后来趁她睡着抱着她回房间的时候,就已经滋生出来,而现在已然蔓延到了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渴望。 小心翼翼的把她抱进屋,软软的,把这个小人儿放到了她家的沙发上。她的呼吸很平缓,他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双唇微张着,规律的呼吸节奏。 一个不小心,他便低下头吻在这两片唇上,蜻蜓点水般的,迅速触碰了一下便急忙移开。忽然紧张的别过头去,他好害怕她被他的吻扰醒。直到确定了,她还在安睡,他才又小心翼翼的转过头来,不再掩饰眼中的深情,他贪婪的望着她。 嘴唇上那软绵绵的触感依旧存在,仿佛上了瘾,他克制不住自己又低下头去,亲亲她微红的左脸,武居的那个掌印虽已消失,可左脸依旧有些浮肿。又亲亲她苍白微凉的右脸,然后转移到光滑的额头,最后回到这两片柔软的唇上。 明明合起来的双眼忽然睁开,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看着他,眼神那么纯净!他却吓了一跳,赶忙向后移开身体,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觉得自己昏了头了,高久透,你也有今天。 她只是睁着大眼睛盯着他看,半响也说不出话来,睁开眼睛那一刹看到他那副深情无限的样子,她怀疑自己是在做梦。直到看到他惊吓的表情,和接下来尴尬的沉默,才终于确定了,这不是梦,他就在她身边。 心里忽然打翻了一个蜜罐,好甜好甜。她坐起身,把脸凑到他面前,微笑着叫他:“透。” 单单是一个字,就足以把她心中的甜蜜传递到了他的心里。他看着她,卸下了全部冷酷的伪装,面色那么柔和,轻声回应道:“乐夕。”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温柔的叫她名字,仿佛被鼓励到了一样,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不停地唤着:“透,透,透” 她的声音那么轻,软软的,将他身上的每一根毛细管都撩拨的热血沸腾。双手拂过她的头发,捧起她的脸颊,毫不犹豫的吻下去,投入了全部的感情。她也不再僵住,热情的回应。唇齿交磨之间,两颗心也融为了一体。 又是绵长的一个吻。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为了躲避警察。他们相爱。 林乐夕觉得无比幸福。她一直对于她的初吻耿耿于怀,可是她不敢告诉他,怕被他笑话,所以只能埋在心里,任凭这份怨念扎根,慢慢发芽,可是她没有想到结出的竟是爱情的果实。现在想想,也许早在她第一次见到他,被他强吻那一刻,她的心就已经属于这个人了。 所以才会去特别留意他,在意他说的每一句话,被他打击到了会加倍的心痛,被他无视了,会绝望的悲伤。而知道他也是一样爱着自己的时候,会感动的落泪。 从来没有奢望过爱情,她一向冷静自持。可是当爱情爆发的时候,她才恍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早已经置身其中,不能自拔。她忽然嘴角微扬,忍不住的笑意挂在脸上,这就叫做只缘身在此山中。 他被她的笑惹的一愣,“笑什么?” “你一直欠我一个正式的初吻,现在总算还回来了,可是,还得有点太多了。”嘴角的俏皮像星光一样跳跃着。 “啊?多了吗?我还要还你更多更多!”他也笑了,身为一个老江湖,他怎么就栽到这么一个小姑娘身上了呢? 帮她处理了腿上脚上的伤口,虽然不深却都流了不少血。这些小伤在他看来本来根本不算什么的,可这一次却包扎的格外小心,连她的微微一个皱眉都让他心惊胆战。又一次把她抱到了楼上,整理好了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睡觉吧,好好休息。” 站起身把房间的窗帘拉起,阳光已经明亮耀眼,一个漫长的夜终于过去了。他都不敢去回想昨夜听到她被绑架之后的癫狂与崩溃。他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就行动的,可是听到了她出事了的消息,竟然一刻也等不了,叫上人就直接冲了过去。那时候他忘了他正用着一个叫“黑崎”的身份,他是高久透,心里一直放不下林乐夕的高久透。 对着外面的白世界叹了口气,原本的计划都被搅乱,好在有惊无险,都过去了。早知道会这样,昨晚又何苦费尽心思的将她支走?哪怕是装作不认识她,看着她在白石先生身边开怀的笑,他心里也是满足的。他从没有想过,在店里的她竟然是那么耀眼,那么自信,那一刻他心里的感觉真是说不出的复杂,有惊讶,有喜悦,有心疼,最多的竟是一种宽慰。作为一个看着她一路成长的,一直打击她的“朋友”的宽慰。 她找到了她的骄傲,他真心的为她高兴。 “透。”她轻轻换他。 转回身,他走到床前,那只柔软白皙的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他的手臂:“你不要走,我睡不着,你留在这陪我好不好?” 这是她第一次撒娇式的祈求,他怎么能招架得住?点了点头,“好,我就坐在这陪你,你安心的睡吧,我不走。” “可是我睡不着,你给我讲故事听吧。”天真的眨着大眼睛,她完全成了小孩子。 “我不会讲故事啊,我读过多少书的。”他犯难。 “那就讲你自己的故事吧,那个刻着你名字的吊坠还在吗?”她问。 “你是说这个?”高久透伸手进口袋里,拿出了那只黑色的手机,那枚银色的小子弹闪耀着柔和的光。 “原来你的这只手机还在啊?我还以为你已经换了呢。”林乐夕惊喜。 “如果没有它,我怎么打电话给你?”高久透无奈。 林乐夕眼波流转,不敢告诉他其实她已经删掉了他的号码,于是急忙转移话题:“那你告诉我,这枚小子弹的含义吧,我要听你的故事。” 凝视着那枚银光闪闪的小吊坠,高久透神情复杂,然后缓缓的开口:“好吧,只是这个故事很长。” 正文 第十八话 银色弹丸-Night 1.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31 本章字数:5282 第十八话银色弹丸【高久透番外】 Night1. 七岁以前,高久透的偶像都是他的父亲。印象中他的父亲高大,健硕,穿着一身深蓝色制服,英挺无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凛然的正气。在学校里,他总是很骄傲的告诉他的老师和同学们,他的父亲是一名警察,和动画片里的奥特曼一样,是正义的化身。 那时候每天晚上父亲回到家,他总是第一个冲过去迎接爸爸,然后笑嘻嘻的被爸爸抱在怀里或者骑在爸爸的脖子上,戴着爸爸的警帽,威风凛凛。他那么的爱他的父亲,总是缠着他要他陪他玩警察捉坏人的游戏,拿着爸爸给他买的玩具枪,乒乒乓乓的乱射子弹。还打碎过妈妈心爱的花瓶,为此被妈妈吼去院子里罚站,可是没站多一会儿爸爸就出来了陪他一起站,逼得妈妈没办法只好叫两个大小孩快点进屋吃饭。 那是他记忆里最美好的时光,他的童年,他也是有童年的。 那时候他最爱看的就是英雄故事,最喜欢的就是各种玩具枪,长大了的梦想是像他爸爸一样做一个警察,锄强扶弱,惩恶扬善。孩童的视界永远都是纯粹的,他觉得视界只有黑白两种颜色,就像人只分好坏善恶一样。他非常的骄傲,因为他的父亲是好人,是大英雄,金光闪闪。 他喜欢枪,因为电视里枪是用来杀坏人的。总是缠着父亲给他买各种玩具枪,可他始终还是惦记着父亲身上那把真的枪,他其实偷着拿过一次,那么重,冷冰冰硬邦邦的,带着无尽的威严,以至于偷偷放下之后,那种震撼的触感一直留在掌心,久久难褪。那时的他认为枪是用来维护正义的工具,所以,枪是神圣的。 他一直不敢告诉父亲他偷着拿过那把枪,他怕父亲生气,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长高长大,这样变成大人的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去碰那把枪了。可是总是瞒不过父亲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爸爸知道了,虽然表情严肃,但也没有责罚他,过了几天却反倒送了他一个礼物,一根银色的链子上缀着一个银色的小子弹,上面刻着他的名字“とおる”。 这是他七岁那年的生日礼物。他爱不释手,从那之后一直挂在脖子上,虽然他一直觉得男孩子不应该戴项链的,那是女孩子才戴的东西。可是这枚小子弹那么帅气,银光闪闪的,戴在脖子上冰冰凉,让他不禁觉得自己也成了正义的化身了。连洗澡都不舍得拿下来,妈妈总是皱眉的看着他摸着那个小子弹傻笑,无奈的埋怨着父亲不应该给他这种凶器挂在脖子。可是父亲却不以为意。 “透,你要记住,手枪和子弹不应该是凶器,我让你带着它是让你时刻记住,你有责任保护你爱的人。”父亲的话一直印刻在他心里,虽然那时候他还不清楚这句话的含义。 “手枪和子弹不是凶器。”他一直坚信着这是真理。 他依稀记得那一天他早早放了学就回家,想等着爸爸下班陪他看最新一集的奥特曼英雄,可是等了很久都不见到爸爸回来。妈妈叫他先吃饭,说爸爸工作忙要很晚才能回来,可是他不愿意,奥特曼演完了,他的父亲还是没有回来,他的妈妈打了两次电话却都是皱着眉头独自挂断。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爸爸的工作就是抓坏人,他这么晚不回来肯定是遇到了很坏很坏的坏人,想到这他真是迫不及待想要冲过去帮他爸爸一起打败坏人。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睡着了,迷迷糊糊的他听到有人敲门,以为是爸爸回来了急忙冲了出去,可是来的却是他不认识的叔叔,和他爸爸一样穿了深蓝色的制服,应该是爸爸的朋友吧。他问他们爸爸去哪了,他清晰的记得那些人脸上的表情,那么奇怪的,像是在笑,有更像是再哭。 妈妈叫他赶快回房间睡觉,用了极其罕见的命令口气,他被吓到了,就跑上了楼梯,不甘心的转过头,他看到妈妈在哭! 第二天一早,他醒来的时候见到妈妈呆坐在他床前,告诉他今天他不用去上学,她带他去见爸爸。他们去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里面有个人躺在一张很窄的床上,身上蒙着白布。他有些害怕,紧紧抓住妈妈的手,不敢看过去。 “透,过来跟你爸爸说再见。”妈妈领着他走上前去,掀开那块白布,他见到了他的爸爸! 那么苍白,嘴唇是紫色的,没有表情,双眼紧闭。那个人是他的爸爸,他最最敬爱的爸爸! “哇!”的一声他就大哭了出来,伸出手去使劲儿摇晃着他的父亲,那么冰冷,那么硬,没有温度。 他妈妈也哭了起来,抱着他一起伏在他爸爸的身上,哭到几乎晕厥。他一直叫着“爸爸,爸爸。”可是他的父亲那么安静,是一个死人。 母亲到底还是晕了过去,他见到那群人把他妈妈抬了出去。生平第一次的,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那么强烈,以至于他幼小的心灵至此冰封。他不知道该留下来继续看着他的父亲,还是该跟在那群人身后去看他的母亲。第一次觉得他是那么孤独,无依无靠。 最后他还是被人拉了出去,他见到那个冰冷阴暗的房间被锁起来,那里面有他的父亲。然后他听到了那些人跟她母亲的谈话,令他终生难忘的谈话。 “对不起高久太太,因为事出紧急,我们决定明天就把您先生的遗体火化。” “为什么?他的葬礼怎么办?他不是你们的同事吗?难道警察殉职不应该办葬礼吗?” “高久太太,我们已经说过很多遍了,高久崇不是殉职,他背叛了警方还打伤了同伴,我们为了不将此事扩大已经决定不予追究责任了,毕竟这也是我们警方的耻辱。” “不可能!不可能!你们为什么要相信那个人的话,我丈夫已经死了,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这样不公平!你们凭什么说他是叛徒,只有一方的证词不是吗?求你们再仔细查查清楚,我丈夫不可能做这种事的,他人已经为了警队殉职,难道连个名声都不能有吗?” “我们已经调查的很清楚了,从小仓警部身上取出的子弹,正好就是高久崇警部手枪里射出来的。我们警队对于枪支弹药的管理很严格,每个警察身上佩戴的子弹编码都是有记录的。而且,小仓警部中的那一枪也十分凶险,差一分就伤及心脏没命了,当时在场只有他们两人,那名歹徒已经先一步被小仓警部的枪打死,两人对峙的时候我们也都赶到了现场,我们也确实是看到了高久警部拿着枪指着小仓警部才开枪制止的。” “不会的,不可能的,你们一定是误会了。” “为了防止媒体大肆报道,我们高层已经做了决定,将这件事尽快处理,不对外做任何的解释,所以如果有记者来找你询问,也请您能配合我们不要多说。” 他怒不可遏的冲进去,用尽全力的取捶打那些人,他们怎么可以说他父亲是叛徒,他们怎么可以连个葬礼都不允许办!可是他那么弱小,他的拳头根本打不痛那些人,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长大。 他没有再见到父亲,也没有再见到那些人。母亲抱着一个白色瓷坛子回到家,把它放在柜子上,呆坐了一整天。傍晚时分,他的祖母来了,几十岁的老人家花白着头发,一进屋就抱住他的母亲和他,泪流不止。 “和子,我们要给小崇办葬礼啊,就算只剩下骨灰也要办!” 灵堂布置的很隆重,他的母亲和他的祖母收起了悲伤,那么坚强。葬礼却是冷冷清清的,除了几个邻居和亲戚,没有人来吊唁。那群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一个都没有来。这就是正义的化身? 他一直把玩着脖子上那枚小子弹,冰凉的金属已经沾上了他的体温。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这个小东西竟然可以夺走一个人的生命。“手枪和子弹不应该是凶器”,他爸爸的话依旧在耳边回响,可是现在他的爸爸已经变成了那个白色坛子里的一抔骨灰,而夺走他性命的,不正是这一枚小小的子弹? 什么是正义?他忽然想不通了。 他只知道,他父亲死了,明明应该是个英雄的,可却被说成了警队的叛徒,没有人为他的死伤心,那群自称是保护正义的人们。 母亲又一次哭的晕厥了过去,被送进了医院。他被告诉在外面等不许进去,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母亲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后来他的祖母告诉他,他的小弟弟没了,在妈妈的肚子里,还没出生就没了。跟着他们的父亲一起去了天堂。 他问他的祖母,天堂在哪里,他也想要去找他的父亲。这个丧子又丧孙的老太太强忍住泪,拍拍他的头说,他还不能去,他要留下来照顾妈妈,弟弟去陪爸爸,这样才公平。 公平,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公平的? 没有从警局拿到一分钱的抚恤金,连警察该有的生命意外保险都没拿到。他的父亲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到死什么也没留下。 他和妈妈搬离了那个房子,他们的家,来到了祖母那里,三人相依为命。他转了学,因为他总是打架,那些人说他爸爸是坏人,老师们也不再宠爱他,他觉得委屈,可是又说不清楚,只好用武力逼着那些人屈服。新的学校也没有比过去的好多少,坏学生很多,他打架总是输。妈妈知道他在学校被欺负,带着他去找了老师,可是却被冷言冷语赶了回来。他气不过,出手打了那个老师,那时他已经长高了不少,拳头也更加有力。 他要保护他的母亲。因为他的母亲只有他。 正文 第十八话 银色弹丸-Night 2.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31 本章字数:4228 【高久透番外】 Night2. 他的母亲出去做零工,可是日子还是过得每况愈下。有一天,他母亲告诉他的祖母,含着泪,说她见到了那个人,那个叫做小仓的人,在银座。后来他的母亲也去了银座打工,做了陪酒女,为的就是找到那个人,问清楚当年的事。 她出现在小仓的面前,小仓根本认不出她是高久崇的妻子。那个人已经升到了警视厅的高层,却整日流连于银座,花天酒地。好几次他都想要冲过去狠狠揍他,可是被他母亲制止了。妈妈说,他们要的不是这个人的命,而是他父亲的清白。 可是当年的事还有谁在意?那人终于有一晚酒后吐真言,“我早就猜到他发现了我的身份,所以特意提前把我们两人的子弹盒对换了,哈哈,所以他不但替我打死了那个要揭穿我老底的家伙,还成了要杀我灭口的凶手,我那可是九死一生啊,自己对着自己打枪也是很需要勇气的!” 她母亲很冷静的听完了他的话,然后将那份录音寄给了报社。可是根本没有回音。直到后来那个人又出现,掐着她的脖子恶狠狠的叫嚣:“你以为凭你一个女人能搬得倒我吗?我这么多年的官路是白铺的吗?” 眼见到他的母亲要被掐死,他急忙冲了出来,顺手拿起一个铁锅抡在了他的头上,“哐!”的一下,鲜血喷涌。母亲很冷静的叫他走,他不肯,母亲就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把小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透,你要好好活着,照顾你的祖母。”这是他听到的母亲和子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走了,一路狂奔,也不知道走去哪,只是一直走,一直走,没有方向。 几天后,他在报纸上见到一条消息“警视厅高层银座被杀,凶手陪酒女畏罪自杀。”那一刻他觉得他的心也死了,随着他的母亲和父亲还有未见过面的小弟弟一起上了天堂。 他回到家,看到老泪纵横的祖母,年事已高,又是一身的病,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意思? 仿佛入了魔,他一把扯掉了脖子上的那条链子,狠狠的摔在地上,小子弹砸在地板,清脆一响。那一年他十三岁,他的父亲死了六年之后,他的母亲也死了。 他没有再去上学,成天和一群小混混一起打架,抢钱,赌博,喝酒,抽烟,玩女人,反正他的灵魂已经上了天堂,剩下这副皮囊还有什么用?他不怕死,所以打架总是最凶的那个,很快就成了那群家伙的头头,然后不断地寻找着新一伙人继续打,扩大他的地盘。 他没有多么渴望权利,他只是想要通过打架来证明他是活着的。后来他开始和警察作对,也都只是些小打小闹小偷小摸。但这却带给他无尽的快感。他痛恨警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群穿着蓝色制服带着警帽威风凛凛的大英雄们突然变成了道貌岸然的恶人。 他已经分不清善恶对错。他活着毫无目的。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雄一叔叔。他不是有意要救这个人,他只是讨厌警察,所以故意和警察作对而已。当他轻松地引开了那几个搜查的巡警,回到那个仓库的时候,他看到了躺在那里奄奄一息的男人,肚子上有血在喷涌。 那一刻,恍恍惚惚的,他仿佛看到了他的父亲。他父亲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无助吧?于是他冲了过去,慌乱的撕下衣袖帮他止血,他不想让他死。雄一叔叔活了,他被他收养,从此进了荒川组。那时候他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因为他本来也已经对一切都无所谓了。他只是,只是渴望看到这个男人见到他时眼中流露的那一丝慈祥,让他想起他的父亲。 他被领回荒川组的第二天便遇到了小武,同样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可是眼中总是带着惶恐。他仿佛见到了曾经的自己。于是做了他的哥哥,去哪都带着他一起,帮他打架,保护他。 他们一起做了很多事,他也渐渐被训练成了智勇双全的“大哥”。每一次的犯险,他都冲在小武前面,所以他总是那个和警察正面交锋的那个,而武居永远都是先带着东西逃走的那个。就像那一次在东京机场的“金蝉脱壳”。他是绝不会让小武遇到危险的,所以甘愿自己一次次的被各种人追杀。 小武很依赖他,从小到大都是一样。可是这种依赖却渐渐在他心中生成了一种隐患,他开始嫉妒,嫉妒被组里兄弟们甚至其他人夸奖的高久透,而他却永远都是躲在他背后的那个。他开始恨,恨高久透为什么事事都要帮他,让他完全没有施展拳脚的机会。他开始担心,同样都是雄一叔叔收养的孩子,到最后整个组织都归了高久透,他自己却什么都拿不到。心中的不平一旦燃起来,阴谋也就自然而然的开始了。 高久透不是没有察觉到小武的变化,只是他不肯相信。雄一叔叔的身体越来越差,他借口照顾雄一叔叔来置身事外,他没想过得到这个组织,他只想得到家人的温暖。可是他到底还是失去了,失去了他最后的亲人,他的祖母,走的竟然比雄一叔叔还要早。 他跪在祖母的床前哭了,悔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好好的陪在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身边久一点,而要跑出去做那些连自己都不清楚是对是错的事情。他的亲人,唯一的亲人,最终也离他而去。 “透,你要像你的父亲一样,做个无愧于心的好人才行。”老人家递给他一个东西,他接过来,眼泪又掉了出来,是那个小小的银色子弹。链子被他扯断了,只剩下半截,被他祖母用线绑了起来,变成了一个小小吊坠。 “透,你要记住,手枪和子弹不应该是凶器,我让你带着它是让你时刻记住,你有责任保护你爱的人。”父亲的话又一次响起,他终于理解了这话的含义,可是他已经没有了他爱的需要他保护的人。 他把那串东西挂在了手机上,银光闪闪的,这么多年了居然一点都没变。可是他却已经变了。而且变得不只有他,还有小武,他的兄弟。 雄一叔叔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才终于告诉他,其实小武是他的私生子,他说他这一辈子女人不少,可是没有一个愿意跟他走一辈子,所以到最后只剩下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他握着高久透的手求他,帮他的儿子巩固住地位,不能让他受欺负。 高久透答应了,虽然他知道很多事不是他答应了就可以的。但他还是答应了,他不想辜负这个给了他父爱的人,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开始为了小武出生入死,可是遇到的情况却一次比一次糟。也就在这时候他遇到了林乐夕,一个青涩倔强又聪慧过人的女孩,他们一次又一次的相遇,可都是在他最糟糕的时候。他亲眼见证了她一步步的陷入悲剧,可是他又能做什么?悲惨的人他见得太多了,这世上到底有几个是幸福的人? 说不出为什么,他总是会不自觉的去关注她,看着她明知道是火坑还有往下跳,嘲笑她的义无反顾,心疼她的举步维艰。他不止一次的警告她,也警告自己,他们不应该有交集的,都是自顾不暇的苦命人。可这心里却像长了草,一日不见她就会乱乱的痒。看着她被欺负,看着她的不服输,看着她倔强又胆怯的跟自己顶嘴,看着她酒后卸下防备的大哭。 这份心情直到那一刻,他亲手打了他的兄弟,警告他“我的女人你也敢打!”的时候,才终于清楚明白了,这个女孩已经成了他最想要保护的人。 昏暗的房间里,她已经睡熟,眼角的泪痕若隐若现,她又哭了很久,不知道是被他的故事打动了,还是想起了自己的亲人同样的悲痛,直到哭的没了力气,气息微弱的才终于沉沉睡去。手里一直攥着那枚小小的银色子弹。 轻轻的掰开她的手心,把她的胳膊塞回被子里,盖好。那枚银色的小子弹躺在他掌心,暖暖的,沾着的是她的温度。 正文 第十九话 自相矛盾-NIght 1.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32 本章字数:6499 第十九话自相矛盾 NIght1. 东大的校园里,荻原英诗刚刚合上手机便急匆匆的走向网球场。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是有些太明显,太过多此一举了。可是这却是她唯一能给自己创造的机会,接近菊地凛的机会。 太阳愈加的火辣辣,她一路小跑着赶到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拿出面纸擦了擦,又小心翼翼的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大步的跨进了球场。 “凛前辈,哎?藤井前辈,凛前辈他,怎么不在?”兴奋的大眼睛在球场里扫视一圈,却只看到了一身白衣的藤井拓海,一时间脑子里混乱了一下,她的声音渐渐减弱,带着疑虑与忐忑。 藤井拓海转过头,白皙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很快的,转变成了嘴边的一弯笑容。“凛在哪我怎么会知道?你为什么回来这找他?” 声音也是轻飘飘的,带着似笑非笑的戏谑。 “啊,那个,我就是知道今天是网球部的活动日嘛,藤井前辈一定会来,那凛前辈,不应该是一直跟在藤井前辈身边的么。”低下头,不敢直视他通透的目光,英诗不自在的把玩着斜挎包的背带。 “所以你来这找他是因为知道我在这?”藤井目光闪着异样,好似在嘲弄她的逻辑。 “嗯。”干巴巴的点点头。英诗愈加的觉得今日的藤井前辈不对劲儿。心里七上八下的,却说不出为什么,平时的藤井前辈不是这样的,一直都是那么阳光温暖,阴晴不定的不应该是凛前辈吗? 藤井叹了口气,很轻,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散去。“我不知道他在哪,以后别再用这种逻辑来找他了。他是个自由的人了。” 英诗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弯弯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可是用尽了脑细胞也分析不出来刚刚藤井前辈的话中意思。模模糊糊的,一种不好的感觉降临,她分明已经看到了阳光下一身白色的藤井,头顶上的一团乌云。 “呵呵,真是不好意思,以后不会这么鲁莽了,打扰了。”她知道自己说不上话,所以只好装作没事一样的全身而退。 刚一转身,却又被藤井叫住,“等等,你这么急急忙忙的找凛是为了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了,只是今天乐夕没有来上课,好像生病了。我答应过凛前辈向他报告乐夕的情况的。”英诗一紧张,就把和凛的约定全说了。 说完忽然觉得大事不好,她怎么这么随意的就把凛前辈给出卖了呢?果然,藤井拓海的脸上风云骤变,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卷着喜怒哀乐的风暴。英诗感到周围的气压越来越低,无力的吞了口涂抹来压惊。 “乐夕病了?严重吗?”缓缓地,他开口问道。 “嗯,据说不轻,需要静养几天,连工作都不去了。”英诗觉得意识渐渐被压扁,只能极力挣扎的有一说一。 “好吧,我知道了,谢谢你。”他脸上的黑云依旧笼罩,可是被压抑着到底也没有发作出来,“对了,这个时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凛应该在图书馆顶层的单间自修室,你去那看看吧。” “谢谢藤井前辈,那我就先走了,打扰你真是失礼了。”英诗答应着,落荒而逃。 这到底是怎么了呢?心里装着各种疑惑,可她终究是解不开的。她很有这个自知之明,所以也没打算刨根问底。默默地叹息,藤井前辈果然还是在意着乐夕的吧。那凛呢? 走出电梯,图书馆的顶层空旷而明亮,英诗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惊喜,原来还有这么一个美好的地方。大厅的中间是一个类似小讲堂的空间,两侧靠着落地窗则是一个个被半透明玻璃隔起来的小自习室。每个角落都是那么通透,阳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进来,毫无遮拦,肆无忌惮。 没有什么人,英诗很容易的就找到了凛的那一间。远远地就隔着半透明的玻璃看到他瘦削挺拔的侧影,洒在他身上的阳光经过半透明的玻璃变得那么柔和。这个侧影完美和谐的不像话,英诗呆呆的站在门口许久,脑子里积蓄的紧张感竟然全都空了。 “进来吧,站在那干什么?”他冷静的声音一如既往。 英诗吓得浑身猛的一个激灵,然后小心翼翼的走进去,面上早已挂上了绯红。“凛前辈。” 没了玻璃的阻隔,他的身形那么清晰,脸上的轮廓也格外分明,专注的看着笔记本电脑,头也没有抬,冷冷的问:“你去找过拓海了?” “哎?你怎么知道?”英诗被他问的一愣。 “会让你找来这里的,除了他还有谁?有什么事?林乐夕怎么了?”他的话简洁的没有任何情绪。 可英诗却早已沉浸在与他见面的喜悦之中了,“她,今天没来上课,生病了,好像蛮严重的。”说完了她有些后悔,应该多说几句话再切入重点的,这么一汇报完,她都没有理由继续站在这里了。 凛听完她的话忽然抬起头,视线凉凉的砸在她眼里,又迅速移开。“什么病?她告诉你了吗?” “没有,那时候她在休息,是她的朋友接的电话,只说她这两天要静养。”英诗如实回答。 “朋友?男的女的?”凛的眉头微微一动。 “男的,不过我不认识。”英诗说。她其实也对接电话的高久透充满好奇。 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凛的目光只是迅速的晃动了一下,如果不是英诗一直盯着他看恐怕就错过了这个变化。她心里却莫名的跟着抖了一下,藏不住的心事全然写在了脸上。撅起小嘴,撒娇似的说:“前辈,你心疼了还是吃醋了?” 定格在不知某处的飘渺的目光骤然汇聚到了她的脸上,凛的脸色阴沉,“这个玩笑不好笑。” 知道自己又闯祸了,英诗嘻嘻一笑,水盈盈的晃动着无辜的眼神,“对不起,前辈我知错了。”可脸上的表情却明明白白的写着“我就是故意的!” 说来也怪,面对着眼前这个冷若冰山毫无亲切感可言的男人,她心里竟然一点都不害怕,反倒是满脑子的鬼主意想要开他玩笑,逗他失态。可她刚刚面对藤井拓海的时候,却那么紧张那么惊恐。 所以比起直截了当的冷漠,更可怕的是表里不一的热情。 “我知道了,谢谢你。你可以走了。”没有废话,凛直接下了逐客令。 英诗不以为意,笑嘻嘻的打量起这个小房间来了。桌子上堆着很多书,还有摞得高高的文件,轻薄小巧的黑色笔记本电脑,方方正正,中规中矩。他是在学习?还是在处理什么公务?得找点话聊才行啊,英诗的目光转向了那面落地窗,走近了,整个东大校园尽收眼底。 “好美呀,这个角度看东大,好壮观!”英诗慨叹着,一边透过玻璃上他的影子偷偷打探着他的反应。 可是他毫无反应,只是专注的看着电脑。英诗不甘心又继续说:“前辈一直都是在这里学习的吗?你挑的地方太好了,我以后也要来这学习!” 还是没有反应。英诗有些泄气,圆圆的眼睛转了一圈忽然灵机一动,“啊,不如以后我叫乐夕也来这和我一起读书怎样?” 滑着鼠标滚轮的手指停住,他依旧是面无表情,“你能出去吗?吵死了。” 英诗又撅起嘴,“这是要我帮忙的态度吗?哼,以后有什么事都不理你了!”假意要走,却只是到了门口,无奈的回头,他竟完全没有变化。 心灰意冷,英诗夺门而出,包里的手机却忽然响起,她拿出来一看,立即喜上眉梢。即刻接通,大声的说:“乐夕,你醒啦!”说完眼睛偷偷的隔着玻璃瞄向那个影子。 “英诗,今天麻烦你帮我请假,真是谢谢了。”林乐夕的声音有些虚弱。 “没事的没事的,你好些了吗?”英诗察觉到玻璃那一侧的凛身体有微微的一动,当即讲话声音更大了。 “嗯,其实没什么的,今天上课有什么作业吗?”林乐夕隔着电话没有察觉英诗的情绪。 “没有没有,我到时候把笔记给你看看吧。”英诗回答。 “嗯,那就谢谢你了。” “乐夕,我今天,见到藤井前辈了,在网球场,他好像不太对劲儿,听说你病了脸色也很难看,乐夕,你是不是应该去再看看他?”英诗赶在乐夕挂电话之前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林乐夕沉默。 “乐夕?”英诗犹豫着问。 “英诗,以后咱们不要谈藤井前辈和凛前辈的事了。我已经答应过凛前辈,不再出现在他们面前,就算偶然遇到也会装作陌生人的。所以我们已经彻底毫无关系了。”林乐夕冷静的说。 这回轮到了英诗沉默。简直是难以置信,她回头,瞪着那个英挺的侧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一直以为乐夕还会和藤井前辈和好,虽然不排除想要见凛的小小私心,可是她之所以会热心的帮凛前辈汇报乐夕的动向,就是为了能和菊地凛一起撮合这一对有情人。 可是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一边把话说得那么绝,要林乐夕和他们断绝来往,一边又让她报告人家的情况? “英诗,对不起,我不是限制你和他们接触,只是,在咱们两个一起的时候,能配合我一下吗?”电话那头,林乐夕祈求道。 “好过分,简直是太糟糕了!”英诗没有意识到乐夕的话,只是盯着那个影子大喊道。 “英诗?”林乐夕有些紧张。 “啊,乐夕,我不是说你。你放心吧,以后我和你一样,也不认识这两个人!”英诗的目光依旧望着凛的影子。 “谢谢你。” “我们是朋友嘛,乐夕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打给你吧。” 合上电话,英诗怒气冲冲的对着玻璃那一侧的人吼了一句:“我以后再也不会到这个地方来,也再也不会打扰你了!前辈,请你好自为之!”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最后一缕阳光被关在了门外,那么刺眼。 正文 第十九话 自相矛盾-NIght 2.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32 本章字数:5065 Night2. 听到电梯大门关上的声音,菊地凛才终于转过头,默默的注释着那扇银色的门,眉尖凝着一股冷然。 微微的叹息,声音那么轻,可是在这空无一人的顶楼,却也是细致清晰的。他知道荻原英诗这回是真的生气了,也很清楚她会生气的原因。可就这么点事情,居然就招来了他的一声叹息? 令他叹息的不是英诗的愤然离去,而是他自己捉摸不定的心。 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孤独的注视着玻璃上被阳光晃得颀长的影子,一脸烦恼无处释放的样子,好陌生。 一遍一遍的问自己,菊地凛,你想要的终于已经得到了,你为什么还是如此愁眉不展?你现在心里的这份莫名其妙的纠结到底是为了谁? 看着楼下一个小人影儿匆匆离去,他一拳捶在玻璃上,恨不得要把这张阴沉的脸打碎。他应该要开心的,他总算是赢了拓海一次,换回了他的自由。对的,他现在终于自由了,他不再是拓海口中的贴身仆人,不再是众人眼中藤井拓海大少爷的小跟班,他应该如愿以偿的大笑才对。 这么多年了,他幻想过无数次的,到底要怎么才能解除这个魔咒,现如今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按照他所预想的,被林乐夕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给做到了。他早就知道的,从见到她第一面就有这个预感,她不会是拓海的女人,永远都不会。 可拓海对她却是动了真感情的,他看在眼里,却也懒得戳破。他太了解拓海了,从小到大,拓海想要的就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所以他从很早起就在期待着,等着看拓海丧失理智最后尝到失败的样子。所以那一次拓海很自负的故意逗弄他问他要不要再赌一把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拓海输定了。一句“对人不对事”说的云淡风轻,可却注定要改变他的一生了。 十年前,他的自负换来了愿赌服输的十年屈辱,现如今,他总算也要拓海尝到了一败涂地的滋味。 一切都和他的料想一样,林乐夕也不过就是个清高不识抬举的小女孩而已,面对拓海的殷勤,冷冷淡淡的反应只不过是她高傲的自尊在作祟。她以为她是这世上最不幸的那个人,她觉得她的人生不止于此,所以奋力挣扎,却始终是片没有根基的浮萍,随波逐流,又不愿接受岸上人的施舍。愚蠢之极。 高傲的尊严是权势宝座上的奢侈品,不是自顾不暇的流浪汉口中哼的落魄的歌。 他过了屈辱的十年,没有自我,只是像个机器人一样服从着藤井拓海的各种虚无自大的命令。尊严这个词于他早已经是过眼云烟。是的,他很现实,太过于现实的结果就是与年少时心中那份赤诚的情感渐行渐远。于是,他没有了喜怒,更何谈哀乐。 可她到底还是搅乱了他的心的,只是单单一个倔强的眼神,就足以穿透他层层包裹的那颗已经结痂的心,原本以为不会再痛得伤口又开始化脓,都是因为她。 不应该这样的,他已经利用完了她,他们应该已经毫无关系,老死不相往来的。可是,他到底还是放不下的,知道了她生病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听到了她有男人照顾还是会皱一下眉的。 他从来没有这么烦恼过。原来拜托了拓海的束缚,变回真正的菊地凛之后,烦恼也是这么多的。还不如做一个没有心地机器人,不用动感情的只是冷漠的执行任务对他来讲还比较轻松。 这就是可怕的习惯。他越来越自相矛盾了。 不知道在窗前伫立了多久,桌上手机响的时候,他才恍然意识到太阳已经斜向一边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尖微紧,接通了,声音低沉:“拓海,有事吗?” “凛,刚刚荻原英诗来找我问你在哪,我告诉她你常去的地方了,没打扰到你吧?”这么客气,甚至有些小心翼翼,根本是藤井拓海的作风。 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也许是淡淡的喜悦吧,凛的嘴角微微扬起:“没事,她就待了一会儿。” “嗯。乐夕她,生病了,荻原告诉你了吗?”犹犹豫豫的,想必是纠结了很久吧。 “她说了,不过好像没什么大碍。”嘴上依旧是冷冷清清的声音,可心里莫名的一软。 “那就好,那个,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去看看她?她就一个人,姐姐还在住院,我怕没人照顾会加重。我知道她肯定不愿见我的,可是如果是你的话,或许可以。当然,我只是说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你不愿去也没事,那个,你千万别觉得我这是在命令你啊,我只是求你帮忙。”解释的越多,就显露出说话人心中的不安。 凛忽然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拓海,对他这么客气,好似带着歉意又或许只是不再如以往那么自信。 “好的,我如果有空会过去看看她的。”他还是答应了,他应该拒绝的,他现在已经是自由的人了,他与他终于平等了,他说的话他根本用不着理会了。 可是,他还是答应了。 默默的告诉自己,这不是命令,这是他的请求。 “太好了,谢谢你。”拓海的声音高昂了许多。 “没事。”他淡淡的说。 “对了,今晚你会去三叔家的宴会吗?”拓海问。 “不去。”他最讨厌的人就是他的三叔,可是以往为了拓海,他总是不得不压抑自己陪着他,今天终于,他可以大大方方的说不了。 “嗯,没事,到时候我跟他说一声你很忙就行了。对了,过几天的慈善拍卖会,三叔也会捐出一样东西来竞拍,我听说,好像是你父亲留下的那幅‘靛青幽兰’。”拓海的语气透着他心中的忐忑。 握着手机的手指猛的收紧,再紧,直到指关节泛白。许久,凛低沉的应了一句:“嗯,知道了。” “凛,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今晚和三叔说,要他换一样东西拍卖,反正他家的东西那么多,不至于挑不出别件东西来。”隔着电话,拓海已经感受到了凛压抑着的情绪。 “不用了,反正那已经是他的东西了。谢谢你,拓海。”凛咬着唇,拓海怎么会不心知肚明,这必然是三叔故意搞的鬼。 合上电话,他的嘴唇都白了,转过身,翻看着电脑里的各种报表,眼神凌厉的如伺机待发的猎鹰。他要把他失去的东西,一样一样都夺回来。 另一边,藤井拓海合上了手机,也是一声重重的叹息。俊逸的脸上掩不住的是落寞的倦容,他自己拍拍头,自嘲一般的无奈的笑着。凛已经离开他了,他也应该要学着适应才行。 “拓海,你也该长大了。”这是菊地凛那一日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便留给他一个清冷默然的背影。他苦笑,最近真是他藤井拓海二十几年的人生里最悲催的一段日子。失去了真爱,失去了凛,他还剩下些什么? 不是没有想过这两样东西的消失的必然关联的,只是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他尚未来得及舔舐第一道伤口,第二道便重重的砍了过来。等缓过神来的时候,他身边已经空荡荡的了。 可是他又有什么好说的呢?乐夕不爱他,是他无能。凛离开他,是他作孽。 二十年的辉煌瞬间成了泡影,他蓦然回首,灯火阑珊的只是他虚无的骄傲和盲目的自信。冥冥中,他听到一个声音嘲笑自己,藤井拓海,谁让你过去得到那么多还不珍惜,那么骄纵的?这就是现世报,这就是人生。 他一直知道凛心中的不平,可是他却一直坚信着他不会离开他,虽然他们的契约不过是当年儿时的意气用事。不可能是因为这个不用当真的打赌他才留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的,他们是兄弟,是朋友,他们没有秘密,他那么信任他。 可他还是走了,就在他情场失意的最凄惨时刻。“拓海,你输了,我早说过,林乐夕不会甘心做你的女人,以后我不用再做你的仆人了,我自由了。”他无话可说,连默许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林乐夕让他知道什么是爱情,菊地凛让他知道什么是兄弟情。可偏偏这两样,都是在失去之后他才恍然意识到的。 怎么会这么惨的?堂堂的藤井拓海也会有今天?是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拥有太多,还是因为他从头到尾都一无所有? 不应该是这样的,可是已经这样了。他只有涩涩的苦笑,真是自相矛盾。 正文 第十九话 自相矛盾-NIght 3.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32 本章字数:4538 Night3. 林乐夕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空无一人,窗帘紧闭的卧室里暗暗的,心中莫名的萧索起来。她掀开被子,挣扎着走下床,腿上脚上的伤口又是一阵疼痛。推开房门的时候,手竟然微微一颤,她害怕知道结果,虽然这已经是必然。 客厅里也没有开灯,果然,空荡荡的可以听见她的心跳。 鼻子有些塞住,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双目紧闭。都已经料到了他会走,还在失落什么呢?缓缓的走下楼梯,一步一步,光着脚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凉气透过脚心传遍全身。还没有走到沙发她便没了力气,索性蹲坐在地上,双臂抱膝,脸埋在胳膊上,她的习惯姿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便习惯了这种姿势,多少年了呢。她犹记得小时候在姑姑家每次受欺负之后,都是一个人这样蹲坐在家里最阴暗的那个角落,感受着江南的湿气从青砖缝里渗出来,深入骨髓。没有人能温暖自己的时候,就自己抱住自己,自己温暖自己。 她也是需要安全感的,只有这样的自我安慰才能抚平她心中的不安。 胸腔隔膜又开始不规律的上下起伏,她强逼着自己做了几个深呼吸,把这股冲动压下去,压下去。她没事,她很好,她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要做,她没空在这里顾影自怜暗自神伤。 “乐夕,你怎么了?怎么一个人蹲在地上?”低沉浑厚的声音略显急促,随即是更加急促的脚步声。 一声一声的砸在地板上,那么踏实,震耳欲聋。她回头,尚未来得及收回的眼泪就这么淌了出来。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呆呆的望着这个黝黑健硕的男人越来越靠近她。 高久透见到她这副模样,心里拧着劲儿的痛,结结实实。一把将这个小人儿抱起来,轻飘飘软绵绵的,放在沙发上,拿了条毯子将她裹起来。她也不说话,就这么乖乖的任由他折腾,像一只精致小巧的洋娃娃,连目光都滞住了。 指腹轻轻的抹去她脸上的泪,心疼极了,他问:“怎么又哭了?身体不舒服吗?我带你去医院吧。” 恍恍惚惚的,她摇了摇头,还未开口泪珠又掉了下来,“我以为,你又走了。” 拧了劲儿的心脏又是一紧,他把她抱在怀里,又不敢太用力,仿佛一大力怀中的小人儿就要化掉了一样。她原来是为他而伤心,她原来那么怕他离开,上一次的不告而别到底还是伤她伤的太彻底了。 “乐夕,你忘了吗?我说过我永远都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的。”轻抚着她的背,她仍在他怀里一抽一抽的。 她想要止住眼泪的,可是怎么也止不住。比起残酷悲剧的结局,这种失而复得的迟来的温暖更让人无法招架。就仿佛第一天上幼稚园的小孩子,看着爸妈离去的背影总觉得自己被抛弃了一样,而这种恐惧导致的嚎啕大哭往往在见到父母来接自己的时候达到一个新的高峰。 她和小孩子们一样都缺乏安全感,但也都一样的无能无力。 冥冥中她听到一个声音告诉自己,承认吧,林乐夕,你其实是那么脆弱,那么希望永远都靠在这个男人的肩膀上。 他小心翼翼的捧起她的脸,又被泪水洗过一遍,那么苍白憔悴,两只水盈盈的大眼睛浮肿着,看的他那么难受,毫无血色的双唇让他都不忍心咬下去,于是只是轻轻的吻了一下。 “我在这,乐夕,我一直都在。” 这是实话,就算那段时间被武居逼得躲无可躲藏无可藏,他依旧会忍不住偷偷抓个时机隐在暗处看看她。这已经成了习惯。 她用手背抹了把泪,嘴角微微扬起,眼睛直直的盯着他的脸,柔软的小手覆上他的眉眼,斜斜的滑下来,“咦?这里好像少点什么?” 他扑哧一笑,“你以为我真会弱到破相吗?” 她也笑了笑,“透,你该去当演员的,混黑道太浪费了。” 他笑得更开心了,“我去当演员谁来看着你呀?我不过就借用了你家浴室冲个澡的功夫,你见不到我就哭成这样,我要是真去当演员了,那你可怎么办呀?” 白皙的脸上飞来两团红晕,她把头枕在他脖颈,也不说话了,抿着小嘴却也掩不住笑意。心里那么踏实。 休息了两天,日子过得平静如水。她终于明白了姐姐的话,只要一切都能安安稳稳的,活着就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姐姐的渴望是那么平凡真实,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现世安稳,可是,为什么对姐姐来说却那么难做到呢? 她终于在高久透的陪同下去看了林乐晨。这几天没来,只说是得了重感冒怕传染姐姐。林乐晨见到了妹妹,脸上焕发出灵动的神采,妹妹竟然带了男人来看她,心里说不出的宽慰与感慨。 她认得高久透,第一次见面便印象深刻的“黑猪同学”。虽然只见过一次,可第二次在电话里通话的时候,她已经察觉出了,这个男人不一般。可是不知怎的,见到跟在乐夕身后的是他的时候,心里还是淡淡的划过一声叹息。比起这位深不可测的高久透,她其实更希望妹妹跟的是那位又帅又有钱的大少爷藤井拓海。 妹妹已经吃了那么多苦,如果能找一个安稳可靠的有钱人那该多好。可是转念一想,有钱又英俊的富家少爷又能有几个是真的可靠呢?她曾经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可结果又如何?无奈的苦笑,可是她也并没有后悔呀!原来她也是这么自相矛盾的。 恍然间悲从中来,她悄悄从高久透身上移开目光,用力的盯着床头边花瓶里枯萎的花。这是她的经验,十分难过又不想表露出来的时候,只有集中精神盯着一个静物用力看,想哭的冲动就会慢慢缩回去。 她不是一个喜欢压抑自己心中情感的人,可有时候却也不得不必须压抑。她不禁想起,当年就是因为这样隐忍又空洞的目光,才吸引得神宫寺莲的注意。哭泣谁不会呢?那个女人受了委屈不是哭哭啼啼,喊爹叫娘的?可是她偏偏和妹妹一样,都遗传了母亲倔强的那根神经。所以她们姐妹的眼泪,都只会在自己至亲致信的人面前流,而受了委屈遇到挫折的泪,对她们来讲太过廉价了。 “姐,是谁送来的花吗?”林乐夕看到姐姐目光凝聚在那束早已枯萎的花上,心中隐隐起了疑虑。 那是一束向日葵,因为花朵太大,插在瓶子里的其实也只有几支而已。如今圆圆的花盘已经干枯,原本嫩黄的小花瓣也凌乱的掉了不少。明明该是最朝气蓬勃的植物,如今却只有无尽的颓败与凄凉。 “呵呵,我叫阳平去买的,你来晚了,前几天可好看了。总觉得这个病房住的太久了实在是无聊死了,就奢侈了一把买了束花装点一下,有花陪着我不是也精神了许多吗?”乐晨笑着,那个笑容暖暖的,像极了一朵盛开的花。 其实她不敢说,她会选向日葵是有原因的。神宫寺莲第一次送她的花就是一大束向日葵,大概有几十支吧,那么重,她都抱不动了。她记得那时候莲的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眼光深邃,表情温温的,带着那么厚重的成熟与优雅,让她的心里觉得好踏实。 “Ayako,不,应该叫你乐晨,你的名字好美,充满了音乐的早晨,让我想到了这些太阳花。”她笑着接受,然后众目睽睽之下抱着那束花朵坐上了他的车。 别的女公关收到玫瑰,收到百合,收到郁金香,可是只有她收到的是向日葵,令她骄傲的向日葵。盛放的大花朵高傲的挺着脖子,心里的骄傲满满的。 隐匿在心中的痛又逆流成河,她裂开嘴大笑着,羡慕的看着妹妹与她的恋人并肩。忽然呼吸急促起来,越来越急,胸口如爆裂般的剧痛。 “姐!” 正文 第二十话 靛青幽兰-Night 1.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33 本章字数:5445 第二十话靛青幽兰 Night1. 隔了这么多天没有去上班,走到Sirens店门口的林乐夕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其实她今天本不想来的,姐姐的病情忽然加重,她应该时刻守在病床边的。可是林乐晨病情加重却也意味着更多更贵的药单,她们的那点积蓄早已经空了,若再不来上班拿什么治病? 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情绪都压下去,迈起步子走进大门的林乐夕,脸上变回了冷冷清清的淡漠模样。今天又是周一,她们店里盘点开会的日子,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她依旧是捡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站过去。 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慌的,毕竟这么多天没来,也不知道白石先生用的是什么办法帮她请的假。可有一点是确定的,这一周不但没钱拿而且还要赔钱给店里。想到这就咬牙切齿的恨。 悠里妈妈进来了,那副尊容依旧是刻板而狰狞,没有客人的时候永远是不带笑的。林乐夕故意低了头,不去接那个老女人凌厉的眼神。 “这个月的销售额已经统计完了,薪水隔日就会打到你们的卡上。营业额第一的是美穗,第二是Maya,第三是,Yuki。”毫无起伏波澜的语调,仿佛一切事情在她眼中都是那么寻常。 可在场的女公关们却是一片惊骇。包括林乐夕。她怎么会拿到销售额的第三名?她凭什么?请了一周假无影无踪的家伙怎么能赚那么多?隐隐的躁动就像即将煮沸的水,一串串小泡泡从底下冒起来,那股不安分的冲力恨不得马上就将壶盖顶翻。 她表面上平平静静的,目不斜视,好似根本不在意到四处戳来的目光,可心里还是免不了的吃了一惊。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正好撞上悠里妈妈的眼睛,隔着人群对视,她始终看不懂这老女人眼中的深意到底是什么。 “Yuki,恭喜你。”亚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一双大眼睛里的激动兴奋快要溢出来了,好像拿了第三名的是她自己一样。 “谢谢。”勉强一笑,心里还是充满疑虑。 “好厉害,啊,Yuki你还不知道吧,你休息这几天里,白石社长每天都来点一瓶酒算在你的名下呢。”亚美看到了林乐夕的困惑。 怪不得这个老巫婆对她的请假丝毫不在意,到底还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心里叹了一口气,可又觉得有些宽慰,至少姐姐住院费的难题暂时是缓解了。 “下一周在银座会有一年一度的慈善拍卖会,每家店都要派出三个代表协助拍卖,这是关乎店里声誉的大事,所以我决定就由上个月的销售额前三名担任这个任务。美穗,Maya,Yuki,你们都要给我好好准备,不能被其他店的女公关比下去,知道吗?” “是,我会尽力的,悠里妈妈。”美穗胸有成竹的笑着点头。 “是,谢谢悠里妈妈。”Maya也神采飞扬的答应着。 所有人又都看向了林乐夕,她觉得头皮有点麻。根本不清楚这是个怎么回事,不过还是干巴巴的答应道:“是。” 想着去找薰子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会散了却依然不见薰子的踪影。无奈的回到化妆室,原本喧闹的屋子竟然瞬间变成死寂。看不见的杀气弥漫在空气里,背后好像被十几把利刃对准了一样,嗖嗖的冒凉气,她微微皱眉,看来这屋子是待不下去了。 赶在那群女人爆发之前,她走出了那间化妆室,倒也不是怕了她们,只是她真的不愿意与那一干人等同样见识。妆化到一半,想了想还是推开了姐姐的化妆室。 “薰子妈妈?原来你在这。”一进门就见到薰子趴在化妆台前,精致的脸上有几许憔悴。 这是怎么了?林乐夕走近了,有些担心的帮她理了理凌乱的碎发。薰子的盘发一向都是一丝不乱的,今天这个样子实在不太正常。 “Yuki,你来啦?”声音愈加的低沉沙哑,一脸倦容的薰子眼睛红红的。 “薰子,你怎么这么憔悴?发生了什么?”林乐夕抓起她的手问道。 紧锁的眉头微微一颤,一张美艳精致的脸上是数不尽的愁云,她叹了口气,幽幽的道:“Yuki,现在这个时候也只有你还会这样握着我的手说话了。” “到底怎么了?”林乐夕握住她的手更紧了。 “呵呵,露陷了,我以前是男人的事情被发现了,现在我已经没法在Sirens再混下去了。”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细长的凤眼好似蒙了一层雾,迷迷蒙蒙的透着凄凉。 “怎么会这样?谁发现的?这事怎么能声张?”林乐夕心中一紧,虽然早就知道这事瞒不住,可看着薰子的伤心模样,她还是忍不住怨恨起来。 “没有谁,是我自己闯的祸,自作孽啊。”薰子重重的叹着气。“我遇到一个男人,呵呵,是店里的客人,每次来都只是坐在吧台上点杯酒喝,从来不叫女公关陪。他长得很高,特别的绅士,眼神总是那么慵懒,起初只是偷偷的看着他,后来发现他也在偷看着我,你看,爱情不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上周你没来,他约我下班之后再一起喝酒,我压抑不住就去了。结果” “被他发现了?”林乐夕大脑轰的一下,后面的事情不敢再细听,直接说出了结果。 薰子点点头,“我虽然做了手术,可还是能看得出来的,你不就是第一面就发现了?我很诚实的道了歉,可他却觉得是我戏弄了他,结果第二天整个店里人就都知道了。” “悠里妈妈怎么说?”林乐夕压抑着心中的不安问道。 “她还能怎么说,她当初肯收留我已经是极大的仁慈了,如今我做了这种抹黑店里声誉的事情,赶我走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薰子,会有办法的,你不要这么消沉。”从Sirens店里被赶出来,还有哪个银座的店敢收?林乐夕抓住薰子的手紧了又紧,这件事不好办啊。 “你不要管我了Yuki,你好不容易才在店里立住了脚,不能因为我再被打压。我听说了,这个月你的业绩非常好,果然有了白石社长这棵大树的支持就是不一样。” 听到薰子的话,林乐夕的目光又是微微一闪,这也是个麻烦呢。“薰子,下周有个慈善拍卖会,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悠里妈妈派了美穗,Maya还有我一起代表店里,说是协助拍卖。” 薰子的眼睛立即瞪大,“她派了你去?” “嗯。” “哎呀,Yuki,你要飞上枝头了!想不到悠里妈妈平时对你那么苛刻,关键时候居然还是这么保着你的!” “怎么回事?这个拍卖会有什么意义吗?” “这是东京政治金融界每年都会举办的一个固定节目,无非就是各个大富人家捐出来点稀罕玩意拿到台子上拍卖,卖得的钱就用作慈善。可是这个拍卖会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它的地点在银座,所以银座商会的老板们为了不冷场,就叫每家俱乐部都派出几名Top女公关出来撑场,所谓协助拍卖,也就是每个女公关带着一件物品上台,到时候究竟是看人出价还是看物出价就不一定了。” “原来是这样,这不就和选美差不多了?”厌恶感油然而生,她发自内心的不喜欢这种被贴了价签的感觉。 “这就是选美,选的就是银座最受欢迎的公关女王。谁还真稀罕那几件东西啊,有美人在台上争奇斗艳才是真乐趣。所以每年这时候,各家店里的女公关们都摩拳擦掌的要和别家一较高低,当然,谁能把手上的东西卖的最高价,谁就算赢了。而且啊,为了鼓励竞争,每年第一名的女公关会得到一个水晶皇冠,戴上了它,谁就是名副其实的公关女王。” “公关女王。”默默地重复着这句话,林乐夕心中百般滋味。这难道是一个至高无上的荣誉吗? “哎,不过啊,要得到那顶皇冠又谈何容易啊。美色是一方面,关键还是看交情深浅。大部分去参加的女公关手上都是握着几条重要人脉的,有了大树的支持,这花才能开得艳不是?所以这个拍卖会到最后,就会从几个美人台上的竞争演变成为几个大人物之间台下的竞争,谁的女人今年折了桂冠,也就意味着谁今年实力最强了。” 林乐夕沉默。这已经彻底印证了高久透的那句话,女人不过是那群大人物手中的玩物,和展台上的物品没有两样。 薰子看到林乐夕的神色,微微叹息道:“不过你能去参加一下也是好的,可以遇见好多的贵人,拓展一下人脉也是很重要的。你才刚开始当女公关,背后的靠山也不牢固,白石社长虽然有钱,可毕竟不是上流社会的,所以就算他够有钱,这次拍卖会他也是帮不了你什么了。你其他的那些熟客跟拍卖会上那群人一比也都只是贩夫走卒了,哎,要是伊藤先生没落魄,兴许还能帮你一把。” “打着慈善的名义做秀,比的还是这种无聊的事情,薰子,我还是不参加了。”林乐夕忽然开口。 “谁说你有选择的?是店里派你去的,你敢不去?”悠里妈妈的声音忽然从背后飘过来。 正文 第二十话 靛青幽兰-Night 2.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33 本章字数:5718 Night2. 林乐夕回头,只见悠里妈妈一脸阴沉的倚在门口,渐渐的下颌微扬,眉宇间是带着蔑视的威严。 薰子的手猛的抽动了一下,缩回了袖子里,然后站起身毕恭毕敬的行礼,“悠里妈妈,乐夕的话只是说着玩的,您别跟她认真。” “不,我没有说笑,我是认真的,这种哗众取宠的事情我不做。”林乐夕没有接纳薰子的好意。 “我说过了,这件事不是由你选择的,而是由我选择的,我派你去你就必须去,而且必须给我拿个好成绩回来!”悠里妈妈眉毛一挑,鲜艳的口红将整张脸映衬得狰狞无比。 “我不想去,我们合同上没有这一条吧?只要我在店里上班达到了营业额要求,你就没有权利再控制我!”林乐夕也板起了脸,又一次跟这个老巫婆杠上了。 薰子急了,连忙拍了拍她的肩膀:“Yuki,这是好事情,你不要误会了悠里妈妈的好心。” “我对她可没有好心,我只是为了店里着想。”悠里妈妈立即反驳道。 “如果是为了店里着想就更不应该叫我去,你也了解我的个性,硬逼着我去,保不齐我会惹出什么乱子来,得罪了大人物我可无所谓!”林乐夕目光直直的砸向悠里妈妈。 这一次她不会妥协的,绝不。她对于眼前这个独裁的老女人有着数不尽的厌恶,她绝不要再做被她操控的人偶。更何况,她也不觉得这是一件什么光彩的事,从没想要在这个夜世界独占鳌头,相反的,她希望尽快脱离这里,越快越好。 “你在威胁我?”悠里妈妈嘴角微扬,双瞳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躁动。 “我从不做威胁人这种事情。”毫不示弱的瞪回去。 悠里妈妈涂满了浓妆的脸上微微抽动着,不动声色的,一个风暴的漩涡渐渐扩张,眼看着就要冲破这张面具爆发之际,突然嘴角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她冷笑着道:“薰子,你明天不用来了,以后也不用,从银座消失吧。” 林乐夕心头一紧,余光看到身旁的薰子已经双唇泛白,周身颤抖着,她缓缓的答应道:“是,我知道了。悠里妈妈,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对不起。” 悠里妈妈依旧是冷笑着,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林乐夕,随即转过身去道:“把你的东西都收拾干净,这间屋子我要倒出来给新晋的Top,闲杂人等不许再随便进来。” 薰子的声音颤抖着:“是。”双目低垂着,嘴唇毫无血色。 手指又一次不自觉的握成了拳,紧紧地攥着礼服的裙摆,林乐夕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向上涌。这个老女人是故意的。 “等一下!”在悠里妈妈一脚踏出这间屋子的那一刻,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悠里妈妈停住,却没有回头,胜券在握的将笑意藏在背后。 “我去,那个拍卖会我去,我会尽力拿个好成绩回来。请您不要开除薰子妈妈。”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握紧的拳指关节都泛了白。 悠里妈妈依旧没有回头,可话音里却已掩不住笑意,“明天下午两点来店里,会有人来给你们交代一下每个人负责的拍卖品。”说完便迈着小方步走出了屋子。 到底还是没能抗争成功的,威胁别人与被威胁,说到底比的还是谁够狠。林乐夕咽不下这口气,胸口闷得极难受。可是看了看身边失魂落魄的薰子,最终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我的妆还没画好,快帮帮我。” 薰子抹了一把眼角,紧了紧鼻子,挑高了声音笑道:“你这孩子,都这么久了还不会自己化妆,没有我可怎么办!” 林乐夕俏皮一笑,心情平复了许多。就这样吧,这是她唯一的选择。 第二日下午,林乐夕准时来了SIrens。大厅里没有开彩色的水晶灯,倒是极为罕见的开了白色的日光灯。各种火树银花的女人挤在里面,被这白色普通的日光灯一照,全然没了夜世界的风姿,倒显得颇为滑稽。 林乐夕从学校赶过来,只穿了最普通的T恤,一进大厅便成了众人眼中的一类。各种陌生又傲慢的目光砸过来,她觉得别扭无比,于是又捡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安静的站着。 “Yuki,你来啦,怎么站那啊,今天这么多客人来咱们店里,咱们要尽地主之谊啊!”美穗隔着老远对着她笑盈盈的走过来,所经过的女公关都对她的举动颇为惊讶。 明明离营业还有五个小时,她已经打扮的华丽无比了。一身落地斜肩长裙,又是极鲜艳的颜色,头发蓬蓬的挽成一个发髻,两只缀满了钻石的耳环闪亮无比。林乐夕不禁有些纳闷,难道这女人平时的便服也是这样的? “美穗小姐。”招呼还是要打得,可是她已经察觉到整个大厅的焦点已然转移到她身上了。 “美穗小姐,这位是谁啊?”身边的女人们都投来了或鄙夷或惊奇的目光。 “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店里的新人,Yuki,她可是Ayako的妹妹呦!而且和Ayako一样很了不起呢,才几个月就已经拿到了我们店销售额第三的成绩,这次她是和我还有Maya一起代表Sirens参加拍卖会的。”美穗大方的笑着向大家介绍着,一脸祥和。 可当她话音落下,这屋子里的女人们目光早已变了样。 林乐夕看着这个不动声色就把矛头指向自己的女人,感慨着她内心到底是有多险恶。一股明火窜了上来,她必须给她点颜色看看。 于是莞尔一笑,眨了眨纯净的大眼睛,“美穗姐你太过奖了,我哪有那么厉害呀,还不都是靠你照顾。要不是你一直那么大方的把你的客人介绍给我,我哪来的营业额啊!” 说完这话,她依旧是浅笑着与美穗对望,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到周围那些女人们的偷笑一样。只见美穗的表情僵住了一秒钟,然后迅速的又换上了温婉无比的笑容,“那当然,你是新人又是Ayako的妹妹,我理应多照顾你一些的。” 周围的围观的女人们笑到一半,突然都绷紧了脸安静了。只见五个穿着和服的女人走了进来,以悠里妈妈为首,各个都是刻板的浓妆配上一丝不乱的盘发。这就是银座最大的五家俱乐部的妈妈桑们。于是一个悠里妈妈的威严气势突然膨胀为五倍,整个大厅的气压顷刻间急剧降低。 “各位,今天叫大家来Sirens集合是为了一起商讨下周五的拍卖会进程。这次拍卖会一共有十五件拍卖品,我们五位妈妈桑刚刚和议了一下,决定为了公平起见,用随机抽签的方式决定谁负责哪一件物品。第一轮由我们五位妈妈桑来抽,每个人抽三个算作自己店里的物品,第二轮再由自己店里的三人抽签决定谁负责什么。有异议吗?”悠里妈妈一本正经的说道。 众人一片鸦雀无声。 于是抽签开始,第一个抽签的是悠里妈妈,对着桌子上整齐摆放着的十五个信封,她连一秒犹豫都没有的就挑了三个拿走了,而剩下的四位妈妈桑动作也都是极其麻利,完全没有任何的左顾右盼。这感觉,好像她们早已确定自己会拿到什么签一样。 林乐夕随着美穗和Maya来到悠里妈妈面前,见到她手上的三个信封。美穗和悠里妈妈短暂的一个眼神交汇之后,便笑盈盈的拿了最左边的那个“我就选这个好了。”Maya见美穗先出了手明显有些不满,于是看了看悠里妈妈道:“那我就要最右边的这个好了。” 没得选择,林乐夕默默的拿了剩下的那个信封。还没打开,就听到美穗眉开眼笑的说道:“哎呀,我手气真好,居然拿到了‘Corolla'snamida’!”另一边Maya也惊呼着:“啊,‘火狐之瞳’,天哪,我居然抽到了‘火狐之瞳’!” 看着她们惊喜的模样也猜到必然是两件稀世珍宝了,林乐夕不以为然,可总觉得她们二人的神情有些过于夸张,好像排练好了一样。 没有说话,她默默打开了自己的信封,一张浅黄色的棉纸上写着四个字“靛青幽兰”。 ***写几句废话*** 昨天和凤鸣轩的人谈了,他们的意思是即刻就能上架。而且完全无视所谓的上架标准。这事实在太突然,默默地,我就特想质问他们一句,早干嘛去了?我这文都要完结了现在突然要我上架? 各种莫名其妙。和读者群的人儿们讨论了一下,还是觉得太不靠谱。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这文写到现在,一共有多少读者我不清楚,但是从每天的点击和留言来看,估计我十个指头用上也应该够了。倒也不是自暴自弃,早过了那个阶段了。只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起码有人看,而且看的级认真,我稍稍出点小岔子都马上指出来的,这是帮助我提升的过程,特别感激。万一上架了,人家要帮我提意见还得花钱,太过意不去了。我自己水平我清楚,不是什么大神,上架就是把这文塞进坟墓了。所以我宁愿现在这样,大家一起乐呵呵的,挺好。 再然后是篇幅问题,我都明确说了,这个月底争取完结,所以绝对不会因为上架而故意凑字数拖长剧情。该完结就完结。那就剩个尾巴了还上什么架啊。 虽然有一本书上架对于作者来讲是个挺值得炫耀的事,起码将来找出版之类的会更有底气,下一本书买断之类跳槽之类的也更有利。不过还是不能狠下心放弃这个文的读者。毕竟大家也陪了我这么久了,给我那么多鼓励,超感动的。 所以,罗嗦了这么多,小央想说的就是,虽然我也想要高点击高收藏能上架,可是,到头来还是决定老老实实的写我的小众冷文了。以上。 正文 第二十话 靛青幽兰-Night 3.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33 本章字数:4757 Night3. 夕阳斜斜的倚在天边,暗红色的晚霞隔着透明的落地窗射进来,落在菊地凛的侧脸上,精致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揉了揉太阳穴,表情依旧是淡淡的漠然。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这一次拍卖会的拍卖品清单,一张一张的图片翻过去,最后停在了一处,神情恍惚间有些怔忡。 那是一幅画,不过是手绘在一块高级的丝绸上面。乳白色清淡的底,四边是极精致的靛青色花纹,好似随意挥洒却又错落有致,高高低低的曲线,似波涛,又像云朵,细看下去,每一笔的线条都牵连着无数的渐变色的丝线,深深浅浅,流光溢彩。紧接着最底下这条边的花纹,慢慢延伸出几丛高低相间的兰花,线条极为简单随意,却饱含生机,透着超凡脱俗的意境。与日本传统手绘的极尽形貌与浓墨重彩相比,这一幅的画法更为写意自然,只用了靛青色勾勒轮廓,嫩黄色点缀花蕊,却已经达到了缤纷之色无法比拟的境界。尊贵却又不奢华,颇有几分遗世独立的风骨。 “靛青幽兰”,凝视了这幅画许久的凛,眼角竟然泛了泪光。电脑屏幕下方忽然冒出新邮件提示,他目光一转,立即收起了情绪,打开邮件看了看,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一切已经部署妥当,他要开始行动了。 另一边,林乐夕画好了妆还没出门,就见到了三个黑服向她走来。 “Yuki小姐,白石社长已经在等您了。” “Yuki小姐,伊藤先生叫您过去一下。” “Yuki小姐,架院医生也指了您的名。” 三个黑服说完话都默默的注视着林乐夕,可余光还是忍不住互相交流了一下。林乐夕怔住,怎么这些人都赶在一起来了呢? “Yuki可真是受欢迎啊,才开店就有三个指名。”身后不知谁冷冷抛了一句之后擦身而过。 “小心别得罪了人哦!” 一句句的冷言冷语,带着明晃晃的妒意在耳边飘过。林乐夕皱起了眉头,嘴唇轻抿着,不予理会。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一时间还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麻烦你去告诉伊藤先生,我这边有点事情要先去见白石社长,所以要晚一点才能过去见他。不过我到之前不许他点酒,你记得给他上一壶好茶。” 那黑服点点头“是。知道了,Yuki小姐。”说完便离开。 剩下两个面面相觑,“那,Yuki小姐的意思是先去见白石先生?”其中一个问道。 “不,我先去和架院医生打个招呼,他也许久没来了,你告诉白石先生,我要给他准备礼物,所以得等一会儿。” “是。明白了,Yuki小姐。”第二个黑服也微笑着转身。 “那Yuki小姐是现在就和我过去架院医生的那一台吗?”第三个黑服问道。 “等一下,你跟我进来,有点事情要你帮忙。”林乐夕微微一笑。 架院先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Yuki,我成功了,我的癌症研究中心终于找到了赞助,马上就能开始建立了!我要把这个好消息第一个告诉你,因为是你鼓励了我,让我没有放弃这个梦想!”拉起了她的手,兴奋的神情溢于言表,“开一瓶PhilipponnatClosdesGoisses,今天我要和Yuki小姐一起庆祝。” “真的吗?太好了!恭喜你,架院医生!”林乐夕也激动起来,发自内心的笑着,被他紧握的手也不觉的用力。 自己的手被她这么一反握,架院医生更加的激动了,目光灼灼的盯着林乐夕美丽的眼睛,那热烈的目光里比起梦想成真的激动,却更多了些波澜起伏的深情。“Yuki,都是因为你,我才能坚持下去。” 从他掌心传来的温度那么烫,林乐夕不禁心头一颤,急忙抽回了双手,神色有些不自然。“怎么会,那是您的梦想,我很高兴您能坚持到底。” “Yuki,你不知道,我一直在心里给自己压了一个赌注,如果这件事实现了,我就来找你把心里的话告诉你。” 林乐夕浅浅微笑着,心里却有点慌乱。波澜不惊的,她淡淡的说:“架院先生,您能实现您的梦想,我真的是发自内心的为您感到开心。不过我有个毛病,太过开心的时候就会脑子不清醒,说话做事也都不能变的肤浅了。小时候妈妈就总是教育我不要得意忘形,那时候不听结果吃了好多苦头。所以现在给自己定了个规矩,在脑子不清醒时候做的决定,都要暂缓三天执行,多三天时间考虑,才能真正看明白到底决定是不是正确的。呵呵,您觉得我这个规矩怎么样?”说完俏皮的眨着大眼睛,水盈盈的望着架院。 架院先生怔住,许久,僵住的面容才缓缓放松,然后干涩的笑笑:“是个好想法呢,人太开心的时候就免不了会头脑一热操之过急。我在美国的医院做研究的时候,大型手术之前,主刀医师都会被要求测一测心率,如果心跳太快,是不适合上手术台的。” 林乐夕笑着倒了一杯香槟递给他:“所以遇到开心的事就尽情的开心啊,不要想那么多就好了!我敬您。”说完自己先喝了一口。 架院接过杯子,笑着也大口饮下,“是啊,开心就好了。” 暂时别过了架院先生,林乐夕又连忙赶到了白石先生这一台,老爷爷明显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见到她便瞪大了眼睛,装出生气的模样,“你个小丫头,敢让我这个老头子等这么久?” 连忙赔了笑脸坐下,“对不起,我来晚了。”说完大眼睛眨着,俏皮的努了努嘴。眼神瞥过一旁面无表情的高久透,心中泛起一丝甜蜜。 “你这丫头一边跟我道歉,一边还敢对着别人暗送秋波?”老爷爷眼尖的发现了。 林乐夕忍不住笑着吐了吐舌头,这一装可爱,老爷爷也绷不住了,大笑了起来,“哎呀,你这个小丫头是吃定我不会生你气了,身上的伤都好了吗?要是没好我就要高久透这小子好看!” 高久透面无表情的开口:“回白石先生的话,都好了。” “谁问你了?”老爷爷扭过头去,又气又笑的,圆圆的脸上肉一抽一抽的。又回过头来盯着林乐夕问:“他怎么这么确定你都好了?” 林乐夕低下头,双颊飞来两朵红晕,不说话了。 又是一阵大笑,恰好这时黑服走过来,手上端着一个精致的木盒。“白石先生,Yuki小姐为您准备的礼物已经好了。”说着将盒子放下,打开了盖子,是一盘白胖胖的饺子。 “饺子?小Yuki,你越来越神了,怎么连我喜欢吃饺子都知道?”白石先生瞪大了眼睛问。 “嘿嘿,这是我亲自包的。总觉得不亲手做点什么,实在不能表达对您的感激,这么多天能安心在家静养全是托了您的福。可是我又不会什么,所以只好挑着自己会做的做一点给您带来了。因为不确定您什么时候来,所以一直放在冰箱,知道您来了,就交了人赶快拿去隔壁店里下锅煮了,这才拿回来。”林乐夕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小盘子里,又到了点酱汁递给老爷爷。 白石社长拿起筷子吃了一个,嘴角抽动着,整张脸无比慈祥,“Yuki,我这么大年纪了,见过的女人数不清,可是会给我做饺子吃的只有两个,一个是你,一个是我那死了多少年的老妈。” 林乐夕淡淡的笑着:“我小时候,最爱吃的就是妈妈做的饺子了。不过妈妈的手艺没学到,现在做怎么也做不出妈妈的味道。” 白石社长笑着拍拍她的额头,“是Yuki的味道就好了。哎,吃饺子要配烧酒才好嘛,看来今天不能给你增加业绩了,开一瓶便宜的烧酒你没问题吧!” “当然了,您开心最要紧。”她笑着又夹了一个饺子递过去。 正文 第二十话 靛青幽兰-Night 4.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33 本章字数:4316 NIght4. 吃完了饺子,欢欢乐乐的送白石社长出门,林乐夕轻盈的对着高久透一笑。在众人面前,两人始终没有说话,一个眼神就已足够。她知道他一会儿还会回来接她,一定。 回到店里便来到了伊藤先生身边,深深一鞠躬,“对不起,伊藤先生,我来晚了。”声音那么纯净真诚。 伊藤先生抬起头,双眸深邃依旧,淡然的微笑着示意她坐下,仿佛全然不在意今晚过长的等待。“Yuki,你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他看了林乐夕一眼就察觉到她眼中奕奕的神采。 募得一下脸红了,林乐夕目光闪烁着,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见她小孩子般不知所措的模样,伊藤心中了然,便微微笑着摸着她的额头说道:“不想说就算了。你开心就好。咱们开瓶香槟吧,我可是听了你的话喝了一晚上的绿茶。” 林乐夕甜甜的笑了,“酒每天喝会伤身,可是茶每天喝却有利于健康。” 伊藤先生目光一闪:“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公关,不让客人点酒,还做什么生意?Yuki,成人和孩子的区别就是成人一定会遵守每个身份该保有的规矩,只有小孩子才会耍无赖,所以不要用你的天真拖累我作为一个绅士的准则。” 他的话总是那么深,她默默的揣摩了许久,可到底还是探究不明他真实的意思。于是试探的问:“是我错了,不敢干涉您的吗?”可她只是不想浪费他的钱而已。 轻叹了一口气,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微漾着粼粼的光,伊藤先生淡淡的开口:“Yuki,你只要记住,无论等多晚,无论花多少钱,我都会是最后一个客人在这里等你。这是我的坚持,所以你不必愧疚,也不必想太多。” 低低沉沉的声音砸进心里,带着震撼心灵的力量。林乐夕被感动了,第一次,被她的客人感动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嘴唇轻抿着,目光盈盈的晃动,许久,终于嘴角弯起一个明星的弧度,“谢谢您,伊藤先生,认识您真好。” “我也是这样想的,认识你真好,Yuki。”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温温和和的语气,淡然却真诚的目光。 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遇到无数的人,可是真正会发自内心感慨着能遇到他真好的人,又有几个呢?大部分的相遇,相识,相知,都是那么毫无意识的开始,再毫无意识的结束。过客,匆匆。能遇到一个真正能感动内心的人,无关场合地点,无关身份地位,甚至无关爱情,只是单纯的这个人感动了,这才是最珍贵的一种缘分。 和伊藤先生在一起的林乐夕可以忘记她是个女公关,毫无压力的聆听,毫无保留的倾诉。不用刻意去思考如何取悦于他。他就像一个满腹阅历的长者,意味深长的教导着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仿佛这里根本不是那个光线迷离暧昧横行的奢靡大厅。 “啊,对了,伊藤先生,您懂画画吗?嗯,就是那种日本传统的手绘,在绢面上画的那种。”林乐夕忽然想到了那副“靛青幽兰”。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喜欢手绘吗?”伊藤先生眯着眼睛问道。 “其实是,我现在要准备参加一个拍卖会,要卖的东西就是一幅手绘的画,叫‘靛青幽兰’。”林乐夕有些为难的说。 “‘靛青幽兰’,那不是菊地清池的作品吗?什么拍卖会?东京商会他们搞的那个?”伊藤先生神色一转。 “嗯,我被悠里妈妈派去代表店里做协助拍卖了,您了解那幅画吗?”林乐夕看着他问道。 “怎么派了你去呢?悠里妈妈桑在想什么?”伊藤先生眼波流转着,然后微微叹气道:“Yuki,可惜我不能过去帮你了,要是去年的我” “您不要这样想,这种作秀的事我本来就不想参加,只是遇到一些事不得不去。反正我只要尽自己的力把该做的介绍做好就行了,结果什么的我也没有多少期待。”林乐夕急忙说。 “嗯,我了解你,不是被逼着,你肯定不会站到台上去让那些自命不凡的人出价。不过既然去了,就要做出点成绩来。那些人虽然虚伪自大,可是对女人也都算是够绅士了。多认识几个名流对你来讲也不算坏事,呵呵,至少比遇到我这种落魄的强多了。”伊藤先生嘴角泛起自嘲的笑意。 林乐夕怔了一下,却也笑而不语了。她了解,伊藤先生不需要她的辩解,说多了反而更徒增他的落寞。 伊藤见她目光闪闪的含着会心的笑意,刚刚腾起的那一丝落寞情绪也渐渐消散。喝了一口香槟,他缓缓的开始说道:“‘靛青幽兰’这幅手绘其实不是一幅画,它本该是一块上好的友禅染,传说是江户末期准备给大奥里的将军夫人做祭祀礼服的料子。” “友禅染是什么?”林乐夕对于日本的文化历史的了解也仅限于书本的那一点点介绍。 “友禅染是日本传统的一种织染手艺,你没听过很正常。这种手艺在江户时期很盛行,主要就是为上等和服提供带花纹彩绘的面料,你现在看到的那些漂亮的和服都是印花或者机器刺绣的,而古代这些背景花纹是通过友禅染染上去的,而正襟和背后的主要图案却是工匠画师亲自手绘上去的。” 林乐夕点点头,脑海中想起了那副“靛青幽兰”上几簇生机勃勃的兰花。“原来这幅画已经这么久了啊。” “不是的,‘靛青幽兰’的底料是江户时期传下来的,可那幅主图,就是那些兰花却是现代人画上去的。那个画家叫菊地清池,其实如果现在还活着的话,也就比我年长十几岁吧。我和他还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在奈良游玩的时候无意间在一所寺庙里找到了这块底料,也算是慧眼识珠了,可是那块底料上有一个污点被毁了,所以不能作为上等品。他买了回去,就着那个淡黄色的污点,做了一幅画在上面,正好掩盖了那个瑕疵。于是这块友禅染才重获新生,在艺术界得到了广泛的赞誉,成了价值连城的珍品。” 边听着这个故事,林乐夕边感慨起命运的无偿,一文不值与无价之宝,相差的就是一双慧眼。 菊地清池,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竟产生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那个,菊地清池先生,为什么会去世呢?” “据说是车祸,和夫人一起走的,结果剩下一个儿子,从小就无父无母,真是可怜。” 心里噗通一声,林乐夕眼前忽然出现了那双冷漠沉稳又洞察一切的眼睛,“那后来呢?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被他母亲的姐姐收养了,还好他的母亲是一个大富之家出身,所以过的日子应该也不错了,现在已经算得上是藤井家的三少爷了。” 藤井家,所以这个男孩果然是菊地凛。惊讶的不知所措,她眨着大眼睛,觉得一切这么不真实。 “失礼了,Yuki小姐,五号台有位客人想请您过去一下。”黑服走近,恭敬的话语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困惑的抬起头,都已经这么晚了,谁还会指名她?压抑着心中的悸动,她站起身与伊藤先生作别,走到了五号台前,优雅的欠身行礼:“晚上好,感谢您的指名。” “乐夕。”一个熟悉的声音飘了过来。 正文 第二十一话 一无所有-Night 1.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34 本章字数:4840 第二十一话一无所有 Night1. “乐夕。”清亮的嗓音绵绵的飘过来,淡然而稳重,却又散发着近乎魅惑的深情。 林乐夕抬起头来,恰好对上那一双明亮清澈的双眸,突然间就陷在了那里面,灵魂游离了般的,定住不动了。 依旧是那张完美无暇的脸,俊美的不像话,可她却刻意的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起,已经快两个月了,她以为她早已忘了他的模样,而此刻就这么冷不防的活生生出现在眼前,一时间整个大脑里涨满了各种情绪,却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原来还是有挂念的,这种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也只有在再相见这一刻才会变得如此清晰。 可是她还有什么资格挂念他?心里的矛盾愈加膨胀,她甚至听到了自己不规律的心跳声。眉头皱起又散开,她暗暗提起一口气,然后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藤井前辈,好久不见。” 他也怔住,不过还好,她还是叫他“前辈”的,虽然这是他一直很不喜欢的称谓,代表着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隔阂,可现在这个情况下,叫“前辈”至少比叫“先生”好吧。 习惯性的嘴角斜斜的扯起一个弧度,目光也变回了散漫慵懒的漫不经心,“坐下啊,好久不见你了呢!要不是我今晚忽然兴起来这找你,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对我避而不见了?” 林乐夕坐下,刻意的保持了一个位置的距离。低着头,大脑依旧一片混乱,面对他习惯性的半真半假的玩笑,完全无力接招了。 可她不知道,她的沉默对他来讲是一个多么残酷的打击。这句开场白是他攒了一晚上勇气才终于说出口的。事实上他想了好久好久,开着车在银座也转了几天了,今天终于走进了店里,可还是没法做到如寻常客人般的把她叫过来。 一整晚他都在观察她,先是被她化了妆打扮好的“职业装扮”惊了一下,他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林乐夕,美得惊艳,那么弱小的一个人儿竟然能散发出如此强大的气场。依旧是掩不住的倔强与骄傲,可笑起来的时候却能那么甜美,温柔却不谄媚,真令他刮目相看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林乐夕在店里工作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这么久了,他一直在想,从那一晚被她拒绝说出了自己是女公关之后,他就一直想不通,她怎么可能去做那种陪酒卖笑的低贱工作呢?她骄傲的连他的经济援助都不愿意接受,怎么能放下尊严去做女公关? 他一直自诩自己是了解她的,可直到他来到Sirens店里见到这个穿着礼服带着笑容闪闪发光的辗转于各个台面之间的美丽女人时,他才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输给凛。他根本就是一只井底之蛙,看到的只是那个巴掌大的井口边闪耀的一个模糊的影。 沉默亘在两人之间,像一个黑洞,所有竭尽全力思考出可能开口要说的话一旦靠近嘴边,马上就被吸了进去。 说话啊,藤井拓海你倒是开口说话啊!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你怎么却成了哑巴?他忽然好恨自己的无能,原来玩过那么多女人的他也有词穷的一天,这就是报应。他本不想进来的,只是想着能在车上瞄到她一眼,知道她身体康复就够了。他那天鼓足勇气拜托了凛的,可到底还是杳无音信的。他没有怪凛,因为凛已经不再听命于他。又是一个痛不欲生的打击。 “那个。” “那个。” 两人同时开口,却发出了同一个声音。尴尬的相互对视,又马上急忙错开了视线。 “你先说。”他抢着说道。 “前辈,你今晚来这里,是为什么?”她思量了那么久,最终还是选择了用最直接的方式。 “呵呵,因为想见你,可是在学校你却躲着我。”他也索性说了最直接的答案。 “前辈,我以为我们已经结束。”这一句话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那是你以为,我可不觉得。乐夕,你是不是听了凛的什么话?他说的话已经和我没关系了,不能代表我的意愿。”他想起那一日荻原英诗的话,其实他早就该想到的,乐夕的离开这么决绝,肯定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林乐夕抬起头,目光中闪着些许困惑。可是想到凛的那一席话,双唇轻抿着,又低下了头。 拓海心中一震,果然是这样。五指不自觉的握成了拳,砰的一下垂在桌子上,“我怎么早没想到呢!凛为了赢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不是的,凛前辈虽然对我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但这不是我离开你的原因。”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林乐夕已经看出了他的懊悔与误会。 默默的,他凄然一笑,唇角弯起一个绝美的弧度,白皙俊逸的脸上凝着迷离的幽怨。最爱的女孩不爱他,最信任的兄弟背叛他,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真是一无所有。 “理由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乐夕,过去的我太自负,对你的感情也总是高高的凌驾在你身上,对不起,给你造成了那么多的困扰。”他的声音微微颤抖,遥远的好像古老的风笛,诉不出口的落寞在气囊里被压扁,再次从管子里飘扬出的是伴着心碎的悠扬。 她的心也跟着这旋律一起被震碎。轻轻的握住他的手,修长而干净的五指那么冰凉。“藤井前辈,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乐夕,我第一次觉得我的人生竟然是如此失败。兄弟和女人,这二十几年的生命里,一直是常伴我左右的两种人,我曾经觉得最不缺少的人,可现在到头来却是一个都没抓住。原来我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呵呵。” “凛前辈,他怎么会离开你?”犹豫着,犹豫着,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呵呵,他可是借了你光。他等着一天很久了,乐夕,你可算是他生命中的救星了。”嘲弄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所以他们之间那个打赌,到底还是拿了她当了赌注的。她早就有这个预感,可没想到竟然会牵扯出这么多的事情来。一句“救星”,她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没有再开口追问,只等着看他是否愿意继续讲下去。这是她的职业道德。 “我小时候网球打得就特别好,这个你应该了解吧?”他目光望着不知道是哪里的远方,这个神情像极了菊地凛。 林乐夕点头,因为他的网球技术,她学到了好多。 “我第一次见到凛的时候我七岁,他也七岁,说起来我只比他大了几个月而已。可是我一直逼着他叫我哥哥,那时候他就恨孤僻,根本不跟我说话。他和他父母都住在京都,很少来东京,所以那一次见面之后就又是几年光阴。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家里出了事情,被我三叔领养了,可是他愈加的孤僻根本就不和任何人讲话。所以我总是故意去惹他,看他什么时候忍耐不住了发火。可是我的恶作剧根本就不管用,他还是不理我。” 林乐夕看着藤井脸上的神情,竟是微微含笑的,他应该很怀念那时候的他们吧。 “后来家里请来了一个法国的职业网球教练教我网球,那个法国女人球打得很好教的也十分严格,我看到凛经常躲在一旁偷窥我们练球,于是我就跑过去非要跟他打赌,我去和那个教练打一场比赛,如果我赢了,他就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我输了,我就答应他一件事。没想到他就同意了,可能是他太讨厌我想要趁机报复一下我吧。那一战我用了全力,从下午打到晚上,最后一球险胜。从此他就成了我的仆人,必须完成我的一切命令了。” “那不过是小孩子的打赌,他怎么能坚持这么多年?”林乐夕难以置信。 “可是他就是坚持下来了,这就是凛,愿赌服输的凛,和你一样的倔强。”拓海浅笑着。 “前辈,其实你硬把他留在身边,是为了让他离开那个他不喜欢的地方吧?你这番苦心,他到现在还没有了解吗?”林乐夕小心翼翼的问。 怔了一下,他眯起眼睛,长长的睫毛轻垂着,仿佛故意遮掩着什么。许久,他缓缓地开口:“乐夕,你这是旁观者清。” 正文 第二十一话 一无所有-Night 2.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34 本章字数:4349 Night2. 窗外的阳光射进来,一束束的那么清晰,空气中的浮尘像一个个跳跃的精灵,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全然不被这张桌子上几近凝结的气氛所影响。林乐夕平静的与对面这个女人对视着,目光里没有任何显露的情绪,素净的脸上一派淡然,就是那么淡淡的自持,气势上却完全不输给对面那个淡妆浓抹的大小姐。 她知道她是为何而来,所以在学校门口等车的时候见到她站在一辆黑色的车子前面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全然没有吃惊。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菊地凛到底还是给她惹了这个麻烦。 服务生远远地望着这两个客人,刚刚送咖啡时莫名的心惊到此刻依然余悸不断。明明都是面容姣好的女子,明明只是不声不响的对视,可这份僵持的沉默底下却蕴藏着另旁观者都心惊胆战的杀机。 半晌,对面的上条萌终于开口了:“我见过你,不止两次。”她的脸很小,白的通透,双唇涂了亮亮的唇彩,一张一合之间,珠光盈动。目光却是十分凌厉的,眼睛不大,却聚集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与不可一世的光芒。 林乐夕不动声色,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不否认,也没有再追问。两次,一次是藤井前辈的生日宴会被凛算计,还有一次就是那一晚Sirens店门口尚未开罗的好戏就被凛拆了台。可她说不止两次,是什么意思? 上条萌见她没有回应,便喝了一口咖啡,然后盯着她说道:“我真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那一天我给了你诚恳的忠告,却让你乘机接了我的班。你不记得了吧?‘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我对你说过的。” 心里一惊,随即久远的记忆被打开,林乐夕这才意识到,原来那一天开学典礼,打了藤井拓海一耳光的女人,满脸泪痕的教了她那句日语的女人,就是此刻坐在对面的上条萌。 心里的吃惊没有多少表现在脸上,她只是淡淡一笑,“那真是好久不见了。” 上条萌眉毛一扬,“我也没想过我们之间的缘分这么多。不仅是拓海,你那位美丽的姐姐和我们上条家也有不少渊源。” 原本随意双手交叠的双手忽然扣紧,再紧。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又生生的被她压下去。眉间些许的微皱,脑子里轰的一下嗡嗡乱响。果然,她担心的那个隐忧又成了真。 这下她可没法轻易摆脱这个女人了,隔了这么久又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到底还是有备而来的。 “看来上条小姐对我很有兴趣,竟然这么了解我的?”微皱的眉心慢慢舒展,轻描淡写的笑意挂在嘴角,可桌子下的双手却是交叠相扣的越来越紧。 上条萌的瞳孔缩在一起,汇聚的目光直直的戳过来。她已经憋了很久了,从她看到拓海抱着林乐夕在东大校园里招摇过市起,她便注意到了这个女人。又或者是开学那一天,怀抱着她的拓海的目光却一直晃动在远处那个迷路的女孩身上时,她就应该想到的。下一秒钟拓海就说了分手,她完全不能接受。这就是冥冥中的注定,她故意在那个路过的女孩面前说了那样话,可还是挡不住命运的齿轮。 上次设计的好好的一出戏,开场白还没念就被半路杀出的菊地凛给搅和了。事后菊地凛只是冷冷的对她说了一句话:“如果你还想能见到拓海,就离林乐夕远远地。否则不但是你,你们全家都不会有好事情。”听起来好像是过于夸张的玩笑,可这话从一向行事犀利不通人情的菊地凛口中说出,就算是假话也带着无比强大的威吓力。上条家的二小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闷亏?于是她隐在暗处,成了伺机而动的猎鹰。终于,她听到凛和拓海分开,而拓海却成了林乐夕店里的“常客”,她还怎么能坐得住? “那当然,知己知彼嘛!本来我没把你看得多了不起,以为就和拓海的其他女人一样,玩过了就甩掉,所以无所谓,我可以等。可是后来发现你还真是了不起啊,不但拓海为了你变的认真,连菊地凛都站出来帮你。果然是和你姐姐一样有心计,你们姐妹生下来就是要和我们上条家的女人抢男人的吗?” 林乐夕愤怒了,是罕见的真的愤怒。她绝对不允许别人诋毁她的姐姐。原本素净的脸上还是云淡风轻,下一刻瞬间风云巨变,没有躲避上条萌的挑衅,而是目光加倍凌厉的回赠过去。 “上条小姐,男人不是用抢的,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人教你吗?”毫不客气的迎面出击。 一句话就让上条萌的脸色也起了巨变。她握紧咖啡杯的手指用力的摩擦着杯身,恨不得直接掐进去。“我当然不懂这些,我不又不是们姐妹,成天混在男人堆里经验丰富。” 林乐夕微微一笑:“上条小姐如果也想学习的话,欢迎加入Sirens。”她知道这女人故意拿她是女公关的事情奚落她,所以她就偏不要她得逞。 上条萌将手中的杯子重重一摔,幽深的瞳孔里喷出了火,“谁要学这种低贱的事情!” 仍旧是微笑着的,“既然您没兴趣,那我看咱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藤井前辈到底喜欢谁是他的事,能不能让他喜欢上你,就是你的事。我愿不愿意跟他交往是我的事。咱们就都管好各自吧。”林乐夕站起身。 “站住!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姐姐还欠着我们上条家的钱呢,这件事好像就既是我们家的事又是你们家的事了。”上条萌冷笑道。 心里咯噔一下,林乐夕转过头,“欠债还钱当然是理所当然的,只不过这件事我管不了,好像也不归你管。且不说我姐姐到底欠没欠你们公司的钱,就算欠了也应该是你们公司的人通过正常渠道来找我们。而且,这件事我想神宫寺先生最清楚,我们已经都交给神宫寺先生处理了。” 听到姐夫的名字,上条萌心里慌了一下,果然这女人不好对付,搬出了她姐夫来压她。可是,她还是有一道杀手锏在手上的,于是也冷笑了两声:“好,欠债那件事确实不归我管。可是,有一件事我却非管不可。”说着就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纸在林乐夕面前晃了晃。 林乐夕看了两眼,没有说话,这是一张地产证明书。 “看到了吗?不止乐风流地产,千代田区的慕风流地产也是我们家的,而且你看清楚,这上面的所有人是我的名字。这是我父亲生日时候送我的礼物。那一块地都是我的,包括你姐姐现在住的那栋房子。”胜利的笑容招摇在嘴角,上条萌居高临下的目光晃动着。 身子忽然一软,林乐夕眼前一片漆黑。用力扶住了椅背,她一脸冷漠的站着,沉默。 所以就算再理智沉稳,在吵架上占了上风又有什么用?一张白花花的纸片,完全足以将整个情势逆转。钱,钱,钱,这就是可恶的有钱人! 脸色惨白的瞪着上条萌,冷冷的问:“你想怎么样?” 上条萌嘴角弯弯的,“当然是叫你们赶快搬出去!那个房子我也不想要了,太晦气,打算把那一带都拆了,建个高级会所,只许我看得顺眼的人进入。” 林乐夕只觉得乏力,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也只能搬出去,不是自己的也不能强求。 “我要让你们姐妹一无所有!”上条萌的笑凝在嘴角,乘胜追击的放下狠话。 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的,全身的血液都逆流了似的,“我要让你们姐妹一无所有!”这句话像根刺狠狠的扎进了林乐夕的心窝。一无所有,她们姐妹还不够一无所有吗?不行,绝对不能让她得逞!双手都握成了拳,指关节格格作响。 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的焦躁全部吸了回去,然后语气平静的说:“我会让你知道,真正一无所有的是你们。” 正文 第二十一话 一无所有-Night 3.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37 本章字数:4845 Night3. 走出那间冷气很足咖啡店,刺眼的阳光闪耀无比,一波波的热浪拂面而来,林乐夕却全身打了个哆嗦。刚刚对付上条萌的那股气势褪去,一种近乎绝望的乏力感慢慢上涌。 她的话已经放出去,可她要怎么做呢? 大脑混乱的坐上公车,那双水灵的双眸一路都是毫无焦距的放空。胸口闷得那么难受,上一次如此崩溃是什么时候?来到医院,她又不得不提了一口气,再缓缓的将那些混乱无助的情绪压下去,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走进了病房。 “姐,今天好些了没?”问话的音调是高昂的,虽然她根本已经知道了答案。 林乐晨扬起苍白的脸,微笑着,“乐夕,你来啦。”声音那么虚弱。 她的人已经不能下床,但还是挣扎着想要坐起,干枯的双臂费力的撑在床沿,一根根血管那么清晰。可那双疲惫的双眸里还是闪着笑意的,温润的目光仿佛涓涓细流,浸润了林乐夕的心。 林乐夕走过去,扶着姐姐坐起来,目光扫到床边的花瓶,又是几只向日葵高傲的盛放着。她心中忽然一紧,再看向姐姐,突然明白了什么。 “姐,你还在想着那个人?”几乎是没有经过大脑的便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恨。 林乐晨目光黯然,睫毛轻垂着,淡淡的说:“太不争气了,是吧?” 可她心里却像被刀刃割了一样的痛,一股股的鲜血从刀口向上翻涌。是啊,她还在想着那个人,她的莲,怎么能忘呢? 林乐夕的心里也开始绞痛起来,她想开口,却终究是什么也说不了的。她本来就无权干涉姐姐的爱情。可还是免不了要恨的,恨上天对姐姐的残忍,恨那个懦弱自私的男人。 “乐夕,我这一生过得真的很失败。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永远都是在悬崖边挣扎着过活。可是我却也没有什么遗憾的,因为我最渴望的事情就是能有个家,现在有了那栋房子,虽然找不到爸爸,可你却来了日本陪我走过生命最后一段路,我已经满足了。” 心里的那份恨和着悲伤慢慢发酵,鼻子里越来越酸,林乐夕猛的吸气,拼命要将想哭的冲动抽回去,可眼泪还是不声不响的掉了出来。姐姐最渴望的事情,不也是她最渴望的吗?可是她们姐妹真的得到过吗? “乐夕,你不要恨神宫寺莲,可以吗?”林乐晨拉起了妹妹的手。 “姐,我”林乐夕无言以对。 “他是真的对我好的,只是发生那样的事情,谁都一样无能为力。我在日本这几年辗转漂泊,居无定所,是他给了我那栋房子,他告诉我那是我的家。可以为我遮风挡雨,包容我让我不再孤单的家。乐夕,我们应该感激他才对。”林乐晨双眸清亮,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第一次走进那栋房子时候激动的模样。 林乐夕没有说话,暗暗咬着牙点了点头。房子,姐姐的房子,姐姐的家。她一定要保住这栋房子。 “呵呵,真想能再回去住几天呢,家里的全部装饰都是我精心挑的。乐夕,不如我出院吧,回到家心里能更踏实些,你每天还能给我煮东西吃,多好啊!现在我好后悔那段日子没有多陪你吃几顿饭,你特意下厨做的东西我都没吃多少。”林乐晨微笑着说,那样轻松的语气,说的却是她思量已久的心事。 “那怎么行,姐你现在要乖乖的在医院治疗。你想吃我做的菜明天我就做好了给你带过来。咱们的家,等你病情再好些的时候再回吧。”林乐夕狠着心安抚姐姐,可自己已经被悲伤浸透了。 林乐晨的精神越来越不好,才讲了几句话就没了力气。于是乐夕又扶着姐姐躺好休息,看着姐姐又睡下,林乐夕走出病房再一次拿着姐姐的手机拨通了神宫寺莲的电话。 “嘟,嘟,嘟”绵长的等待之后,那一端终于出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乐晨?” “我是林乐夕。”简短而干脆,压抑着的是一股股向上窜的怒气。 “哦,乐夕。最近你姐姐好吗?”神宫寺莲的声音依旧缓慢而低沉。 姐姐好吗?姐姐好吗?这种话他怎么还能问得出口? “寒暄的事就省了吧。我有事找你谈,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去见你。”强忍着怒火,林乐夕直奔主题。 电话那一端神宫寺无奈一笑,这个妹妹许久未联系,脾气还是如此。“我最近都很忙,可能没时间见你,如果不是着急的事你就过一阵子再来找我讲吧。”他说的是实话,最近一直在暗中筹备着集团重组的事,这是背水一战,他已倾尽了全部。 可这一边林乐夕却已经气的爆发了:“你忙不忙,忙什么,跟我没有关系。但是我姐姐已经没有几天时间了,你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姐姐怎么了?”本以为是关于欠债的事情,可现在他忽然焦急起来。 “姐姐的房子,是你给的吧?所有权到底归谁?为什么上条萌要把我们赶出去?”林乐夕吸了口气。 神宫寺莲哑然,想不到他们的魔爪已经伸向了乐晨的房子。可是,“你怎么会认识上条萌?” “这个不重要,你快点说,能不能帮我姐姐保住这栋房子?”林乐夕急迫的追问。 “这个。房产权确实在乐晨手上,可是那块地却是慕风流名下的。如果他们要征地,也是要给你们一定补偿的。所以你别担心,大不了就拿了他们的钱换一个地方住,把那块地让给他们。这个程序比较复杂,不过我可以帮你们找律师。”神宫寺莲解释着。 “你以为随便什么地方都可以吗?那是姐姐的家,她最最看重的家!”林乐夕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恨,“姐姐最后的愿望就是能回到家里,连这个你都不能满足她吗?”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姐姐怎么了?最后的愿望是怎么回事?”神宫寺莲也按耐不住了,焦急的问道。 “你真的不知道吗?呵呵,这么长时间了,你连一点都没有关心过我姐姐?连她得了绝症都不知道?”林乐夕的愤怒已经彻底燃起,她绝不相信连上条萌都知道的事情神宫寺莲会不知道,“你们有钱人不是一向消息灵通的吗?” 电话那一头忽然沉默了,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你倒是说话啊!我姐姐已经快没时间了,你到底能不能帮她保住这栋房子?”几乎是声嘶力竭,林乐夕对着那头沉默的男人吼道。 “乐晨,她得了什么病?”缓缓的,几乎是绝望的,神宫寺莲问道。一颗绷紧的心瞬间被碾碎,他努力了这么久,竭尽全力,就是为了能夺回他的地位给乐晨一个稳定的未来。 原来他们已经没有未来了。 “你难道就一次都没有关心过我姐姐吗?”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绝情? “我当然有派人去打探你们的动向!可是!”他也失去了冷静,话还没有说完便一拳捶打在办公桌案,哐的一声,震得电话这头林乐夕惊了一下。 双方都安静了。林乐夕也终于明白了,许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为自己,而是为这个深陷泥沼无法自拔的懦弱男人。 “你姐姐房子的事情我会去试试看的,你好好照顾她不要让她知道。”阴冷而低沉,他咬着牙说道。 “不必了,你还是先保住你自己吧。姐姐的房子,我来保护。”冷静了许多之后,她也不再示弱。说完这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指望一个无用的男人来帮助自己,多可笑。连自己的眼睛耳朵都被人蒙蔽了,多可悲。 姐,你不是一无所有的,你还有我。 正文 第二十二话 专属的位置-Night 1.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37 本章字数:6347 第二十二话专属的位置 Night1. 高傲的尊严总是要付出加倍的代价的。所以逞一时之勇固然容易,可意气用事之后该如何续接这个早已抛出去的海口,才是真正可怕的现实问题。更可怕的是,覆水难收,她早已没有退路。 这一点在林乐夕第二天一早打开大门时,如当头一棒,结结实实地砸了过来。一张白色的催迁通知书,静静的躺在院内的地上,上面一个清晰的数字,“30天”,在清晨的阳光下如此刺眼。 一整天都被那张白纸的影子晃得神不守舍。她觉得自己又一次被逼到了悬崖边,前一步是万丈深渊,可后一步呢?猛的摇了摇头,她绝不会认输。 下午出了医院,见到高久透正倚在那台黑色的重机车边上,目光柔和的等着她。见到她走近了,便从背后拿出一只浅粉色的小号安全帽,微笑着冲她挥了挥。 “我买了个适合你的头盔。”他浅笑着,神色不免有些尴尬。 那么柔和温暖的目光,从他一向冷峻凌厉的双眸中射出,确实不太合适。可林乐夕心里还是甜的不行,俏皮的笑着接过安全帽,撅着小嘴说:“干嘛买粉色的啊?” 高久透眸光一闪,“你不是喜欢粉色吗?你的手机都是粉色的。” “那是我姐姐给我买的,我从没说过我喜欢粉色,多幼稚,像小孩子。”樱桃小口故意撅的更高,闪亮的大眼睛溜溜的转着。 高久透一把夺过她手上的安全帽,故意沉下脸色,“不喜欢就算了!” “哎!那怎么行,这是我的!”林乐夕忙着去抢,见他一脸冷然,心中不免吃紧,小心翼翼的问道:“透,你生气了?” 高久透回头,见她柔美的小脸上晃着惊恐,忍不住笑起来,拿起头盔稳稳地罩在她头上,疼惜的捏了捏她的鼻尖:“坐上来吧,我送你去店里。” 她乖乖的点头,心里满满的甜蜜快要溢出来了。坐上他的后座,环抱着他的腰,毫无保留的紧贴在他的背,那么踏实,那么安心。 “透,你这个后座,还载过什么人?”她忽然问道。 高久透迟疑了一下,扭过头看着她忐忑的大眼睛,心中便了解了她的意思。于是故意嘴角斜斜的一笑,“不告诉你!” 她小嘴一努,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可是他又怎么能说的出口,她是第一个,也将是唯一一个坐在他后座的女人。这是属于她的专属位置。 “透,我想先去一个地方,你能带我去吗?”她好像想到了什么,转而说道。 “嗯,你要去哪?”他心中有些疑惑,早就觉出今天的她有些异常,却也没有要开口问。 “品川区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地址在这里。”林乐夕递给他一张名片。 这是前些日子认识的一位叫新山的客人,据说是赫赫有名的大律师,她思考了一整天,唯一能想到的对她有帮助的人。高久透没有多问什么,直接载着她去了那里。到了律师事务所的门口,他却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这种地方我这种人去不来,再被那些人误会了你就不好了。你去办你的事,我在附近等你,有什么事就打电话找我。”他说的很轻松。 林乐夕犹豫着,最终还是点点头。她又何尝不明白他的苦心。可是看着他一个人骑车离去的背影,心中还是腾起一股说不出口的落寞。可只是一瞬间,下一刻她便将这些情绪压了下去。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没空在这黯然神伤。 见到了新山律师,说明了来意,一切进行的都比想象中的要快,许多话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说,便吞回肚子不了了之。因为结果已经在只言片语的交谈中变得那么明显,她们的胜算微乎其微,就算能谈妥双方条件和解,也至少需要半年甚至一年的诉讼。 “Yuki小姐,真是十分抱歉,虽然很想帮你,可我能做的也只是在职业范围内给你提供些信息。而且,说句实话,想要通过法律手段保护住这栋房子其实是既耗时间又耗金钱的途径。毕竟你要对抗的是整个IS财团,他们的手段和公关能力可不是一般人能匹及的。”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林乐夕勉强的挤出一个微笑与新山律师告别。 走出事务所大门的时候,夕阳已经倚在天边,初夏的晚风扑面而来,她咬了咬嘴唇,掏出了电话打给高久透。 “乐夕,你又遇到什么难事了?”见到她的苍白脸色,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透,为什么这个世界要这么不公平?凭什么有钱人就可以随意的支配别人的人生?她叫我们搬家,我们就必须赶快走?”她的脸颊抽动了一下,紧紧皱着眉,眼眶用力,不让无助的泪水流下来。 高久透沉默,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将她抱紧,再紧。听着她抽泣着讲述与上条萌对峙的经过,胸口仿佛有火在烧,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他什么也帮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小人儿独自承受这些残酷无比的暴风雪。 全身憋了足足的劲儿,却完全没有用处。是啊,他有什么呢?除了一双会打架的拳头,一辆会逃跑的机车,他还有什么? 隔了许久,他终于,缓缓的,缓缓的,吸了一口气道:“乐夕,去找那个人吧,你的藤井前辈,现在能帮你的只有他了。”声音很低,闷闷的,仿佛整个人都被罩在了一个沉重的钟罩里面,低低的共鸣在体内百转千回,震得五脏六腑都碎了。 林乐夕愕然,抬起头直直的注视着他,然后目光坚定的摇摇头:“不,我绝对不会去找他。” 她当然明白,如果藤井前辈知道这件事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事实上只要被他知道她遇到麻烦,他就一定会出来帮她,更何况这次上条萌的事情与他有关。可她就是不想告诉他,虽然自从那一日之后,藤井拓海已然成了每日必到的“专属常客”。可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谈及任何有关自己的难处。 要断就要断的干干净净。她绝不要再给他任何机会让她再欠他的情。这是她最后的坚持。 高久透没有再说话,只是再一次的将她拥在怀里,小心翼翼的,倾尽了全部的爱意。 “透,你要不想太多,这是我的事,无论怎样我都会独自面对,竭尽全力的撑下去。”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坚定的说。 “乐夕,不要太坚强,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后的承诺。 脸颊贴的更紧了,她嘴角微微扬起,这就已经足够了。 来到店里还没跨进化妆室,便被薰子拉进了对面那一间房间。“Yuki啊,还剩三天了,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林乐夕愣了一下,“什么?” “拍卖会啊!你这丫头不会是忘了吧?还有三天,你就要带着你的拍卖品站在台上竞拍了!”薰子亮晶晶的眼睛里闪过惊讶。 “啊,这么快就到了啊。”她恍然大悟道。 确实是忘了,最近姐姐的身体每况愈下,上条萌又出来闹事,她那还来的心思准备拍卖会? “哎呀呀,你这个丫头!怎么能这么不上心啊?这可是件大事,你能不能一鸣惊人就靠着它了!”薰子怨恨的戳了一下林乐夕的脸颊。 “对不起,我最近有点乱。可是,这个拍卖会又有什么可准备的呢?不就是到时候站在台上等着大家出价吗?”林乐夕困惑的问。 “当然要准备啦!这可是选美啊选美,你别忘了,台下的客人们看的不只是你手上的物品,还有你这个人!怎么才能博得眼球讨个满堂彩,你都没想过吗?这些天美穗和MAYA她们那么折腾,你都没看到?”薰子沙哑的声音又挑高了八度。 “啊?她们做了什么?”林乐夕惊讶的问。 “你呀,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眼睁睁的就在身边的事都不知道?美穗前天买了一件五百万的礼服,就是为了配她要卖的那条项链。Corrola'snamida,那可是当今日本数一数二的蓝宝石啊。还有MAYA,她为了配合她要卖的那对绿色琥珀耳环,火狐之瞳,特意去借了Cadia的经典绿松石项链,就是为了能出彩啊!”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她们会戴上那些她们要卖的珠宝?”林乐夕打断薰子。 “当然了!能抽到珠宝去拍卖的女公关一定都会佩戴上展示的,所以这是最吃香的拍卖品了。这几年看下来,也都是这些珠宝卖的价钱最高。所以看来今年啊,悠里妈妈是牟足了劲儿要把美穗推到公关女王的位置上去!”薰子目光扫过这间化妆室,带着幽怨,“要是Ayako还在的话,那个位置应该是她才对。” 林乐夕心中一颤,压抑着的伤痛又忍不住向上翻涌。“你的意思是,悠里妈妈想要推谁上去,谁就能坐那个位置吗?” “你说呢?傻孩子,你该不会是真的以为那些拍卖品是随即分配的吧?如果是那样,这十五件东西里最价值连城的两件怎么就会那么巧的被美穗和MAYA抽中?她们俩有这个手气干脆去买乐透算了。”薰子撇了撇嘴。 林乐夕怔了一下,又会想起那一日抽签时候悠里妈妈胜券在握的笑容,“原来都是设计好的。这么说来,我会抽到靛青幽兰,也是她安排的?” “哎,一家店里拿了最值钱的两样还说得过去,要是第三个人也拿到一个宝贝那不是太过分了?乐夕啊,没关系的,反正你就当是去见识一下嘛,来年这个时候你肯定就能拿到一样值钱的东西了。”薰子安慰道。 所以靛青幽兰是不值钱的凑数货?林乐夕眼前又浮现出那丛生机勃勃的兰花,忽然悲从中来,到底什么是值钱,什么是不值钱?五指又一次不自觉的握成了拳,“薰子,我要让那些人知道,这幅靛青幽兰的价值远远胜过那些冰冷的宝石。” 薰子眼中立刻放光,“好啊!就是这样,必须得拿出斗志来才行啊!我已经帮你想好了,你卖的是块布本身不怎么惹眼,所以必须得从你这个人身上下手。好在你的样貌身形都比那些女人出众,所以只要悉心打扮一下肯定能吸引不少大人物。” 林乐夕无奈的点点头,薰子说的都是实话,凭借一块布想要打败那些宝石确实有些天方夜谭。水灵灵的双眸在眼底转了一圈,目光忽然亮了起来,“薰子,帮我个忙吧。” 正文 第二十二话 专属的位置-Night 2.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38 本章字数:6889 Night2. 今晚店里的客人格外多,欢声笑语的音量竟然盖过了轻柔低缓的爵士乐。而最热闹的还是当属美穗与MAYA那两台。这是这么多天下来,林乐夕第一次认真的观察店里人们的一举一动。 果然如薰子所说的,这两个Top为了这个拍卖会真是做足了功夫。就像两只花枝招展的蝴蝶,反反复复的周旋在各台客人之间,何其妩媚,连眼睛里闪着的光都透着一种比平时夸张许多的燃烧感。 无论身处何位,人始终难逃一个想要追求更高理想的宿命。 所以公关女王这个狂妄虚无的称谓就是她们这些女人的“理想”?不,和她们谈理想未免太过高看了这些女人。这顶桂冠充其量,也只不过是她们的欲望而已。 而理想之于欲望,差别就在于,理想在实现之后会带给人一种自豪的成就和满足感,而欲望在实现之后却只剩下空落落的虚无感以及由此衍生出的被迫般的去追逐更高更多的欲望来填补虚无的急迫感。 “Yuki,在想些什么?”身边的伊藤先生轻抚着高脚杯,深邃的目光玩味的看着林乐夕。 陡然回过神来,林乐夕淡淡一笑,倒也没有觉得尴尬,“只是在想女公关这个工作对于她们来讲到底意义是什么。”说完目光飘向不远处正娇媚莞尔的美穗。 如墨浸水的黑眸仿佛被点亮了般的,伊藤先生兴致来了,便笑呵呵的问道:“那你呢?女公关这个工作对你来讲意义是什么?” 林乐夕怔了一下,是啊,女公关这个工作对自己来讲又意味着什么呢?沉默了一会儿,她一边思考着一边说道:“我也不清楚了,起初是恨透了这个工作的,毕竟我不是自愿来的,若不是为了赚钱,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跨进这道门。”她想起了那时候刚刚得知姐姐是女公关时候震惊的情景。 “那现在呢?”伊藤先生追问道,嘴角已经不自觉的扬起来,他在期待着林乐夕的回答。 “现在,也许是已经适应了吧,觉得很平常了,就像做其他工作一样的平常。”她目光扫过伊藤先生的脸,又迅速的补充了一句:“但是又觉得这样挺好的,至少每天可以像这样毫无戒备的跟您聊天,我很满足。” 伊藤先生漆黑的双眸定格了似的,直直的盯着林乐夕的眼睛,她也没有躲避,真诚的回应。许久,伊藤先生俊逸的脸上慢慢展开一个笑容,是发自内心的笑容。“Yuki,你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子。如果我再年轻十岁,肯定也会像对面那个毛小子一样爱上你。” 林乐夕尴尬的一笑,她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对面正一副慵懒姿态倚在沙发上注视着他们这一台的藤井拓海。微微低下头,她没有接话。 “怎么?他那样的公子哥还不满意?”伊藤先生故意逗弄的问。 “是我高攀不起。”林乐夕回答的很简单,却十分坚定。 “他可是能满足你的一切欲望的,你不再考虑考虑?”伊藤先生的脸上玩味十足。 “我没有什么欲望,只要能平平淡淡的过生活就够了。”林乐夕自然的接话,然后忽然被自己的回答吃了一惊,这不是姐姐的理想吗?目光迅速闪过一丝悲凉,各种被压抑在心底的愁绪瞬间涌了上来。 一直注视着她的伊藤先生又怎么能察觉不到她这一瞬间的情绪变化?于是轻轻的抓起她的手,柔声问道:“Yuki,你有心事?能不能说出来,或许我能帮忙。” 她苦笑,这天底下还有谁能帮她的忙?可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伊藤先生,您纵横商界这么多年,有没有遇到过比自己实力强了好多好多倍的敌人?我说的实力是经济方面和社会地位,不是头脑。”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刻意强调最后一点,可能还是源自发自肺腑的不甘心吧。 伊藤先生注视着眼前这个容颜脱俗却满腹惆怅的女孩,心里忽然猛地抽痛了一下。这个女孩子到底还要经历多少磨难才能幸福啊?满满的疼惜溢在眼底,他缓缓的喝了一口香槟,然后笑着说:“当然遇到过。以大欺小,弱肉强食,这是商界的基本规矩。” “那遇到这种仗势欺人的恶人,要怎么才能和他对抗呢?”她迫不及待的问,随即目光又转为黯然,“我今天又一次体会到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那么弱小,连最重要的人最看重的东西都没有办法保护。” 她的睫毛轻轻低垂,虚掩着如水的目光,那样无助,却又那样的不甘。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伊藤先生的心也跟着她水盈的目光一起变凉。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Yuki,这世上就是有许多的不公平的,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孩,何苦这样逼着自己去硬碰硬呢?你性子太刚,这样下去会吃亏的。” 林乐夕沉默,可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对付强敌,不一定要正面对抗啊,小有小的便利,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话叫四两拨千斤吗?在商场上对付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最重要的就是避开他的优势,从他的弱点下手,你懂吗?”伊藤先生侧着头,凝视着她低垂的眼睛。 脑子仿佛被什么东西轻点了一下,一道流星划过眼前。四两拨千斤,多么通俗普遍的真理。 那双水眸瞬间便放了光,她热切的抬起头与伊藤先生对望,“从他的弱点下手?可是,我怎么会知道他的弱点?” “你们中国还有句话,叫知己知彼。”伊藤先生嘴角一斜。 知己知彼,好熟悉的话。她忽然想起了神宫寺莲。果然,这些饱经世事的男人们都有着共通的远见卓识。 恍然大悟之后,心情竟然轻松了许多,她俏皮的对着伊藤先生撒娇:“伊藤先生,您的汉语水平真是太好了,应该去教国文。” 伊藤先生无奈的用手指敲了敲她的额头,“处世之道是没有国界的,不过我倒是确实很喜欢《孙子兵法》。” 两人都笑起来,此时一个黑服却走了过来,“失礼了,Yuki小姐,对面的藤井先生请您过去一下。” 林乐夕皱起眉,这已经快成为惯例了,每天晚上她和伊藤先生聊得最开心的时候,藤井拓海就必然会叫黑服来唤她过去。微微侧头,她见到那边藤井正笑眯眯的看着这里,于是又急忙转回头来。 伊藤先生笑了一下,“哎,看来我这个每日Yuki最后一个客人的位置也要保不住了。” 林乐夕也无奈,只好抱歉的站起身深深一鞠躬,“真是抱歉了,扰了您的兴致。” 伊藤先生摆摆手,“没关系的,我相信过不了多久我这个位置就又会回来的,这可是属于我的专属位置。” 带着歉意温温一笑,林乐夕便转过身去随着黑服来到了对面。依旧是礼貌的欠身致礼,“藤井先生晚上好,感谢您的指名。” 藤井拓海眉毛一挑,心里却是咯噔一下。她叫他“先生”,她是彻底要和他划清界限了吗? “乐夕,快坐下吧,刚刚和对面的客人聊的什么,看你们两人那么开心我都嫉妒死了。”还是那样戏谑的语气,说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心里话。 他是真的嫉妒,发疯一样的嫉妒。因为他看得出来林乐夕对着那个老男人笑的时候是发自内心的笑,他们的关系怎么能那么亲昵?他刚刚一直握着她的手,还碰了她的额头! “对不起,这是客人的隐私,我不能说。”林乐夕冷淡的回答。 也许是因为备受上条萌折磨的缘故,这些日子她是真心的不想见到藤井拓海,可他偏偏每天都来,一坐就是一晚上,眼睛却一直定在她身上,直到最后关店前才点她的名,确实如伊藤先生所说的,抢了他“Yuki每晚最后一个客人”的位置。 俊俏的眉眼闪动了一下,他扬起光滑白皙又尖尖的下颌,“乐夕,你怎么可以对待客人态度差别这么大?难道我点的酒不够高级吗?” 林乐夕的脸瞬间僵住,冷淡的目光毫不留情的射过来,他在拿客人的身份压她,他总是这样,用尽各种外界因素来逼她。没有说话,她已经接近愤怒的边缘。 这样凌厉的眼神像一把刀,狠狠地在拓海心口上割了一下。强压着心痛,他的脸色却急忙缓和了下来,露出了笑嘻嘻的神情:“哎呀呀,跟你闹着玩的,你怎么就生气了呢?我可不是你的客人,我是你的藤井前辈啊!” 又是这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林乐夕的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又被憋了回去。接着是呼吸都困难的乏力感与无可奈何。跟他认真就输了,因为他时刻都能把自己的话变成玩笑。 “前辈,既然是前辈就请你不要再来店里了。你这样每晚来,我很困扰的。”又一次狠着心,她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 而藤井的心里已经是血流成河了。轻轻叹息,他自嘲般的苦笑,这还是生平第一次的,他被一个女人说给她造成了困扰。拿起了桌上酒杯,气都不喘的咕嘟嘟的喝下去,冰凉的液体进入身体,一阵强烈的麻痹感。 林乐夕惊了一下,有些紧张的问道:“前辈,你不要这样啊!” 拓海抹了抹嘴边,魅惑的一笑,“乐夕,只要能见到你,能让你跟我说话,就算是用这种花钱买酒的方式,我也是愿意的。” 林乐夕沉默,心里也开始抽痛,轻咬着嘴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拓海也沉默,酒精的作用开始发挥,果然心里没有那么痛了。可是沉重的悔恨感又侵袭而来,今晚又这么闹僵了,他本想要好好和她聊天的。 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黑服小心翼翼的走过来提醒着要关店了。两人才终于站起来,林乐夕很恭敬的送他出门,夜风微凉,可拓海却只觉得燥热。忽然他脚步一个不稳便要跌倒,林乐夕见状急忙伸手相扶,于是拓海顺势便倒在了乐夕小小的怀里。 他不是故意的,可他却舍不得离开。双臂将她拥的紧紧的,倾尽了今生全部的感情,他轻唤着她的名“乐夕,乐夕” 她用力的推,却怎么也推不开他,他那么高,双臂圈起来就是一个牢笼。 “你干什么!放开她!”一个声音咆哮而来。 高久透冲了过来一把甩开拓海,将乐夕揽入了怀里,目光凛冽的好似战斗状态的猎鹰。 拓海惊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般的,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这样,原来你已经有了别的男人,原来是这样” 高久透的怒火已经燃起,矫健的臂膀上肌肉凝聚,拳头挥到一半却停在半空,恶狠狠的吼道:“你走吧,快点走!” 拓海依旧止不住的大笑着,笑的肝肠寸断,笑的五脏俱焚,最终他坐上了车子,连着笑声一起随着黑色的车子离去。 林乐夕窝在高久透的怀里,心里也满是痛楚,她知道刚刚透为何会放下拳头,她都知道。 “透,咱们走吧。”她拉起了高久透的手。透默默点头。 转过身的时候两个人却又都被钉住了。 “乐夕,有空跟我聊聊吗?”菊地凛一脸淡定的走了过来。 正文 第二十二话 专属的位置-Night 3.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38 本章字数:4712 Night3. 他的神情极为悠然,几乎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的。这和以往冷漠阴沉的菊地凛判若两人,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透射出来的视线,依旧是飘向一个不知名的远方。 面对着怀抱着林乐夕的这个男人,他没有露出丝毫的吃惊与异样,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这个陌生男人身上有丝毫的停留。全然的无视,仿佛站在他面前的只有林乐夕一人。 林乐夕被凛的突然出现惊了一下,一时间思绪混乱无比。她不明白凛为何会突然出现,但是她知道,他会来找她肯定是有事情的。“凛前辈,有什么事吗?”小心翼翼的问道。 而此刻的高久透却已如一尊雕像,出了神。 “确实有事,我的车在那边,不介意我载你去个地方吧?谈完了事情我会送你回家。”最后一句话,他的目光不经意的掠过高久透。那么闲然自若,仿佛胜券在握。 林乐夕扬起头,略带为难的看了看一直沉默的高久透,他的脸色并不像刚才般暴怒,几乎是没有表情的,黑玛瑙般的双眸仿佛蒙了尘,黯然无光。 “透。”她轻声唤他,柔软的小手扣住了他的掌心。 “乐夕,去吧,我明天再来找你。”他双唇机械般的开合着,低沉的声音卷着无数看不见的无奈蔓延而出。 说完这话,他便松开了她的小手,不等她再说话就急忙转身,然后大步离去。 心里结了痂的伤口好像又被撕裂了一样,他莫名的难受。这个男人,衣着不俗又沉稳内敛,比起刚刚那个酒后发飙的狂妄阔少,精明了不知多少倍。他就像一只深不可测的黄雀,那么淡然的隐匿在暗处观察着眼前这出螳螂捕蝉的好戏。而乐夕对他的态度却明显是恭敬中带着畏惧的,但是,她不讨厌他。 刚刚面对藤井拓海聚集起来的气势瞬间就被击碎了,他从那个男人云淡风轻的眼神里看出了蔑视,和有着深厚根基的自信。这是多年以后的第二次,他觉得自己如此微不足道,轻若浮尘。 如果是这个男人的话,应该能帮助乐夕渡过这个难关吧。所以,他选择理智的离开。像条败犬。 回到机车边,他的目光掠过那个空荡荡的后座。不是不心痛的,那是属于她的专属位置。可他,却仿佛已经失去了在她身边的那个专属位置。 林乐夕望着透离去的落寞背影,心中也泛起一股苦涩。转过头的时候,正碰上凛阴谋得逞的浅笑,他是故意的。可是,为什么? 默默的跟着他坐上了那辆银色BMW,又是一路无话。可这一次,她的心情并不平静。大脑里的热度渐渐褪去,她恢复了思考的能力。于是经过了一路的思忖,她终于理出了一个头绪,菊地清池,菊地凛,靛青幽兰,藤井拓海,还有三天后的拍卖会,这就是他今晚会找她来的目的吧。 “下车吧。”凛的声音冷静如常。 林乐夕打开车门,眼前是一片荒芜人烟的沙滩,暗夜下的海水幽然一片,不紧不慢的一遍遍拍打着岸边。天上的月亮与这一望无垠的大海相比,竟然那么小,弱弱的光亮刚一投散到粼粼的海面,便被浪潮吞没。 “这里是?海滨公园?”林乐夕好奇的望着四周。 “不,这里是私家海滩,海滨公园在那边,更亮的那一块。”凛举起手臂指过去。 “原来东京湾还有私家海滩。”林乐夕无奈的感叹着。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要你又足够的实力。”凛目光望着远远的海面说道。 这一刻,林乐夕望着身边的菊地凛,忽然发现他那种习惯式的飘渺的不知道望向什么地方的神情竟然和这一片幽黑粼粼的海面如此匹配。所以他的眼前永远都有一片无垠的海洋。 望得正出神,凛却忽然转过头来,视线凝聚在她的眼睛,异常执着。她全身一个激灵,急忙移开视线,直奔主题问道:“前辈,你到底有什么事?” 凛的眼睛依旧定格在她慌乱的脸上,淡淡的月光下,这张脸孔也好似染上了一层模糊的白霜,透着那么不真实的美。“刚刚那个男人,你喜欢他?” 这么直接的问题让林乐夕又吃了一惊。思绪一下子又乱了,他问这个做什么?“凛前辈,这个问题好像跟你没有关系。” 答非所问,可他已经懂了她的意思。心里默默吃痛,表情上却是一成不变的冷然。“我只是好奇,你既然想要有个男人干嘛不要拓海?拓海在哪一点上都比刚刚那个莽夫好太多了吧?” “他不是莽夫!你又不认识透,为什么要凭外表这样判断一个人?”林乐夕愤怒的反驳。 看着她因为生气而闪闪发亮的大眼睛,他的心头又是狠狠的挨了一记。把头转向海面,他不再看她,是不忍心再看下去。 许久,他才又开口道:“对不起,是我多管闲事了。只是我刚刚是生平第一次见到拓海如此失态,他一定是心痛到了骨子里了。” 他知道,只要他这样说,她便绝对发现不了他内在的忧伤。 果然,她好似松了一口气似的,愤怒的情绪明显减退,转而变为了另一种复杂交织的心情。她又开始为伤害了拓海而愧疚了,她永远都看不到就近在咫尺的他心中到底是怎样的悲伤。 “凛前辈,可是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我呢?你不也是一样狠心的抛弃了藤井前辈吗?”林乐夕忽然质问道。 忽然被她突如其来的质问打了一闷棍,他一时语塞,然后又马上反驳道:“我跟你不同,我不是抛弃他,我是在追寻我的自由。” “凛前辈,你错了,你只是在赌气。其实,你还是关心藤井前辈的,就像他也在关心你一样。”林乐夕走近了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 他沉默,又一次越过眼前的她将目光投放到那片星光斑驳的海面。即便是深夜到最深的时候,这片海面依然是带着点点光亮的,可是他越用力的去注视着那一点点的光明,却越看不清那些光亮到底在哪里。为什么呢?明明该是那么清晰的,怎么越努力就越模糊呢? “那么你呢?你也关心我吗?”这一个问题没经过大脑便脱口而出。 她皎洁的脸庞陡然凝注,水盈盈的大眼睛定了格,许久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长长呼出一口气,他到底还是没坚守住,要的太多把她吓到了。于是急忙换上了习惯式的冷漠模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说道:“我有事要你帮忙。” 她顿了一下,迅速的也变回了正常,“什么事?” “大后天的拍卖会,你要卖的那件东西,是我父亲的遗物。”他直切主题。 “嗯,我听说了。”她点头。 “帮我个忙,把起拍价订到三千万。”他说,语气简练而干脆。 “三千万?”她难以置信的重复着这个数字。“这也太高了吧?凛前辈,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只是不想看着我父亲的心血被那群无聊的人出低价践踏。”他握紧了拳,这些日子他已经听说的够多了。“你放心,我会出比这个价高一倍的价钱把它拍下,你不会扑空的。到时候公关女王的宝座也是你的了。”凛的语气依旧那么平稳,仿佛一切已经成竹在胸。 林乐夕安静,眉心微皱的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答道:“好,我答应你。不过作为交换,你也得帮我一件事。” 正文 第二十三话 以退为进-Night 1.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38 本章字数:5007 第二十三话以退为进 Night1. 仿佛早已深思熟虑,她的话语如他刚才一样简洁而坚定。是的,她等这一刻很久了。 菊地凛侧过头来眯着眼睛盯着她,几乎有些难以置信,她居然学会了跟他谈条件?“什么事,说来听听。” 林乐夕没有回避他目光中的探寻,淡定的开口:“告诉我上条萌的弱点,能击败她的弱点。” 凛的目光闪动,深沉的神情凝着无数的疑虑,“为什么要击败她?她又来找你麻烦了?”上条萌会再次出来闹场他并不意外,可是林乐夕竟然会如此正面的要与她对抗到底是为什么? “她比我们搬出姐姐的房子,那是我姐姐的精神依靠,我不能允许!”林乐夕回答的很干脆。 凛的眉头微微皱起,“那房子是神宫寺给你姐姐的?” “嗯。”她默默点头。“求你告诉我,怎么才能击败她?上次你已经替我挡过她一次了,用的是什么办法?”她知道自己这是病急乱投医,但是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凛的眉头皱的更紧,几乎是带着嘲弄的,“你以为你在玩小孩子的游戏吗?找到了她的弱点你就能打得赢她?林乐夕,你怎么能这么天真?上条萌是谁?你们根本就不是同等地位的人!” 林乐夕愕然,目光定格,海风拂过吹乱了她的头发,陡然间由内到外凉的彻底。是啊,她怎么会这么天真的?可是她还能怎么办? 紧咬着嘴唇,她久久也说不出一句话,但是她不肯认输。那双水盈的双眸好像结了冰,一动不动的盯着凛的眼睛。 凛的心里也早已被冻结了,从她执着的眼睛里他看出了决心和不甘。多么熟悉的心情。 他们果然是同类。 没有再看她,他又一次把目光投向遥远的海平面。此时的海平面上黑暗正狂飙肆虐着,那星星点点的光亮是如此的岌岌可危。这一刻,天与地都是一片黑暗。可他清楚的知道,这却在昭示着一个新的黎明。 林乐夕也安静的看着与天融为一体的黑暗的海面,心中的悲愤与这浓的化不开的黑暗交织在了一起。 两人就这么安静的注视着这个混沌的一片黑暗,谁也没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最最遥远的那一边裂开了一条线,一根根暗红色的光线从裂缝里窜出,将这个裂缝越撑越大。渐渐的,那一条裂缝的边缘开始被染成金色,海面上的粼粼波光变得璀璨起来。下一刻,一个红彤彤的朝阳开始在那条裂缝处崭露头角,越来越大,由柔和的暗红变成了玫瑰的嫣红再到光芒万丈的金红。 那么快,刹那间,天地一片辉煌。 林乐夕揉了揉眼睛,大脑有些胀痛,可是心情却不再如刚刚那般沉重。阳光染红了她苍白的脸颊,也点燃了她暗淡的眼眸。 “明天晚上有个宴会,拍卖会的主办方都会到场。你也来吧,我要你做我的女伴。”凛终于开口。 本能的想要拒绝,可到嘴边的话又被她吞了回去,“嗯,好的。”菊地凛会有这个安排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她相信。 凛转过头,似乎对她如此爽快的答应感到意外,于是补充道:“拓海应该也会去,你可以吗?” 林乐夕顿了一下,点点头:“可以。” 忽然心里好似有道光束射进来一样的,凛的脸色柔和了许多,“好,到时候你会见到上条萌,不必担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只要配合我就好了。” 于是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林乐夕的神色也柔和了下来,淡淡的微笑着:“我懂了,谢谢你,凛前辈。” “走吧,我送你回去。”凛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海面,转过身牵起了她的手。 动作那么自然,林乐夕甚至没有产生逃避的意识。乖乖的被他牵着回到了车里,一路沉默的到了家门口。 “今天晚上我八点来你家接你,你只要平时工作的打扮就行了。”他说。 “好。”她答。 看着那辆银色的车子消失在晨光里,林乐夕深吸了一口气,全身疲惫不堪,但精神却是轻松了不少。回到家卸了妆换了衣服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于是又拿起了手机,拨通了高久透的电话。 “喂,乐夕你在哪?”他接的很快,声音有些急促的沙哑。应该也是一晚上都没有休息好吧。她知道的。 “透,我回来了,已经在家了。”像个小孩子一样报告道。 “嗯,回来就好。”他的语气愈加的低沉,好似隐着无数的情绪。 “透,今晚我会和凛前辈参加一个晚宴,拍卖会的那些主办方都会到场。藤井前辈,还有上条萌也会去。”她的声音很轻。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啊,这样上条萌就不会再误会你和藤井拓海了。这个凛前辈果然高明。” “嗯,希望能一切顺利的解决。”她看着窗外的朝阳说道。 “可是,你觉得那个女人真的会那么轻易地就放下对你的仇恨吗?就算没有你和藤井,你姐姐的事情也还在那里。那个凛前辈,有本事压得过上条家吗?”高久透忽然问道。 他的话十分中肯,并不像以往的那样犀利苛刻,可对于林乐夕来说却又是一个晴空霹雳。她刚刚放松的脸上神情又一次凝结起来,眉间紧锁,陷入了沉思。 “乐夕,你怎么了?”透担心起来。 “透,你说的很对,我又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重重的叹气,满满的无奈。 “乐夕,不要灰心,总会有办法解决的。如果实在不行,我就替你用点非常手段。”高久透安慰道,他也是一夜没睡,思考了很久的。 “非常办法?你指的是?”林乐夕忽然紧张起来。 “你不用担心,我在道上混这么久了,自然有分寸的。”他的回答沉稳冷静。 “透,你要怎么做?”她还是很紧张的问道。 “有钱人什么都多,但是就胆子最小。他们怕什么我就要再更怕一点,然后自然什么条件就都会答应了。”透的语气变回了平日的嘲弄。 “透,不可以做违法的事!”她紧张的喊道。 “那难道她这样威胁你就是合法的吗?”他也急了。 突然间,两人都沉默。恍惚间,林乐夕的眼前又浮现出上条萌那张浓妆艳抹的脸,“我要让你们姐妹一无所有!”一无所有,难道她觉得收了她们的房子,她们姐妹就一无所有了吗?收了房子,她就开心了吗? 不,她想看到的只不过是她们姐妹败下阵来做丧家犬的模样。如果是这样,或许,让她如愿才是真正的好办法。 “透,你说如果我在今晚的宴会上告诉上条萌我会如期搬走,她会怎么样?”林乐夕忽然问。 “她必然会暴跳如雷,而且会想新的花招对付你。乐夕,你该不会是要?”高久透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透,我总算想清楚了。昨晚伊藤先生跟我讲的,抓住敌人的弱点四两拨千斤,其实是要我以退为进。”她的眉头舒展开来,朝霞透过窗子打在脸上,泛起一片自信的光晕。 “乐夕,你要我做点什么?我会尽我一切所能来帮你。”透说。 “晨介还在吗?找他来帮个忙吧。” 正文 第二十三话 以退为进-Night 2.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38 本章字数:4080 Night2. 一走进那个香衣云鬓流光四溢的宴会厅,林乐夕便不由自主的提了一口气,这一刻她不是林乐夕,她是女公关Yuki。挽着菊地凛的手臂,她的姿势娴熟而优雅,配合着凛的步调,一步一步踏入了众人的视线。面带微笑,一对璧人。 她是做好了全副武装的,头发,礼服,鞋子,甚至指甲都有精心打理过。依旧是美的清新自然,超凡脱俗。就连菊地凛推开车门第一眼见到这样的林乐夕时,那双冷静的眸子里都免不了闪过一丝惊艳。原来她真的是下足了功夫了。 没有什么过多的交谈,凛只是简单的交代了今晚宴会的意图。其实就是为了明天的拍卖会做一个热身。大人物们不是那么容易聚在一起的,但是为了面子上好看,大型的活动之前却都会不约而同的想要提前聚一下互相摸摸底。通常这时候他们的女人们也会跟去,当然不是指家眷。各位夺冠热门的女公关们也都是迫不及待的,在拍卖会正式开始前看看对手的后台实力如何。 原本这样的场合林乐夕这个凑数的新人是不可能有机会参与的,毕竟今晚的宴会打的是私人宴会的旗号,她一个完全没后台的女公关悠里妈妈是不可能带她来的。可偏偏林乐夕突然间有了菊地凛撑腰,于是当她在电话里告诉悠里妈妈她今晚请假的理由时,悠里妈妈的回答竟是颇为开心的。 悠里妈妈开心当然是可以理解的,她拉林乐夕上台本就是抱着一个押宝的心情,从Yuki出道以来这个“另类”的丫头已经做出了非常人的成绩,所以保不齐她到时候会弄出点什么名堂来就突然成了一匹黑马闯出个好名次。不过这段日子她的表现却寻常了不少,好像对拍卖会也根本没有上心,正寻思着再激她一激,这丫头竟然不声不响的就找到了一颗大树。 可是美穗和MAYA见到林乐夕的时候却是难掩的一脸震惊与不开心。尤其是听到陪在她身边的竟然是Ajishin财团的菊地凛少爷,美穗一张美艳照人的脸瞬间就坍塌了。 “Yuki,你也来啦?怎么之前都没听说你也要来的?”到底是美穗,那张垮掉的脸不到半秒就立刻变回了和蔼的笑颜。 原本是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要对付上条萌的,林乐夕没想到进来这个大厅第一个遇到的竟然是这女人,根本不想与她多浪费时间,于是轻描淡写的微微一笑:“美穗姐,晚上好。” 没有理会自己的问题,美穗更是窝火了,但碍于身边还有大人物在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妖娆的笑着,不时偷偷的打量着菊地凛,期待着与他目光交接时留个媚眼。 只可惜自始至终凛的目光都没有在她身上停留一秒。倒是很礼貌的和她身边的大人物打了个招呼:“晚上好,井上老师。” 这位井上老师,是最近的政坛红人,不到五十岁便坐到了经济省的议员,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凛,有阵子没见到你了,已经变成一个出色的男子汉了嘛!”井上老师红光满面,笑声极为爽朗,目光在凛身边的林乐夕身上绕了一圈又转回来,“我刚刚还见到拓海还有你三叔,正纳闷着你怎么不在,原来是已经有了女朋友啊!” 凛沉默着笑而不语,身边的林乐夕却觉得十分不自在的低下了头。 暂别了井上老师和美穗,凛微微侧头在林乐夕的耳边低语道:“拓海过来了,你不用说话,都交给我。” 来不及点头或者答应,林乐夕的眼睛已经定格在了迎面而来的藤井拓海身上,不由的又将身子像外侧挪了挪,却一把被凛的手臂揽住了腰又硬生生的挪了回来。 拓海的表情倒是十分自然的,完全没有了昨晚崩溃暴戾的模样。神情依旧闲散慵懒,休闲衬衫的领口松松的敞着,露出白皙高挑的脖子,目光与林乐夕对上的那一刻,他扬了扬尖尖的下颌,嘴角也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乐夕,想不到你真的会和凛一起来。” 语气也是极为轻快的,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他们只不过是东大校园偶遇的学长与学妹。 林乐夕惊了一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了,微张的双唇吐不出一个字。 “拓海,怎么今晚没有带个女伴来呢?难得我也有了乐夕陪我。”凛开口,然后极为亲昵的侧脸笑对乐夕。 “嗨,就是因为女伴太多,带了这个,那个又不愿意,所以干脆不带,自己还乐的轻松。”拓海的语气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 林乐夕却已经快要背过气去了。如果可以,她真的宁愿将耳朵闭起来,这样荒唐扭曲的对话让她难受之极,自己却没有办法阻止这两人的虚伪演技。为什么呢?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互相折磨? “可是你看看,你不带,人家还有自己来的。”凛的目光看向拓海的身后。 上条萌又是一身火红,花枝招展的走进了大厅。见到他们三人,便毫不犹豫的向这边走了过来。隔得远远的,林乐夕就已经感受到了那股冷冷的杀气。于是此刻也立即放下了心中的情绪,变回了目光凌厉的备战状态。 拓海的眉头紧紧皱起,一伸手臂拦住了遇迎上前去的凛和乐夕,“这个麻烦的女人!交给我吧,乐夕,你好好和凛享受宴会就行了。”说完便转过身去先一步走向了上条萌。 转身前的最后一个眼神,那么短暂的,却饱含了无数的情绪。就像是一出完美的舞台剧,谢幕前那一刻主演眼中无意识的流露出的疲态,顷刻间就毁了整个气氛,功亏一篑。 他到底还是没藏住的,他心里的悲伤已经将他整个人淹没,就像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就算再活灵活现,也已经是没了生命的尸体。 他昨晚的崩溃程度令他自己都咂舌。以至于清晨醒来的时候头脑涨的快要爆炸,可昨晚的每个细节都还是历历在目。酒后失忆,那是对不重要的事,而那些真正痛到骨髓的事情,只会随着酒精作用的消失而变得更加入木三分。 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这边凛已经打了电话过来,只说了简简单单的两句话“乐夕今晚会作为我的女伴出席拍卖会主办方的宴会。上条萌因为你的缘故迁怒到她要她们姐妹搬出那栋房子。” 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那边就已经只剩下绵延无尽的“嘟——” 小时候养过一只彩色的鹦鹉,又大又英俊,斑斓的羽毛会随着光线不同变幻出不一样的色彩。那只鹦鹉特别聪明,只要给它足够的美食,教它什么它都能学会。聪明伶俐的眼睛总是圆咕咕的转,高傲的挺着脖子俯瞰着下面喜欢它的人们,好像一副一切尽在眼底的样子。 原来他的命运和那只鹦鹉如此类似。盲目的张扬着虚无的自信,其实只不过是一只被人蒙在鼓里的笨鸟。 他竟然不知道乐夕在被上条萌威胁,他还有什么资格对她死缠烂打。 于是这一次,他学乖了。不再那么盲目的一昧向前冲,他选择了退居二线。也只有先守住了最基本的朋友关系,他才能为自己的下一步谋得生机。 正文 第二十三话 以退为进-Night 3.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39 本章字数:4647 Night3. 眼看着藤井拓海先一步走上前去,林乐夕一时情急竟顾不得身边的菊地凛加快了脚步追上去,可刚走了几步就被身后的凛擒住了手臂。 “不要急,你只要配合我就好了。”凛一个颜色使了过来,带着胸有成竹的笃定。 可是她根本就不想让藤井前辈参与其中。回过头来,她给了凛一个质疑的眼神,却得到的是更为明确的微微点头。 所以他早已经告知了藤井前辈,所以今天的藤井前辈才会有如此表现。 这一边拓海已经和来势汹汹的上条萌搭上话了。 “上条小姐,你听没听说过刚出生的小鸡会追着破壳而出时第一眼见到的生物认妈妈?”拓海的目光看似慵懒轻松,可一聚集在上条萌身上就立刻锋利了起来。 “哦?还有这样的事?真有趣,这么说来,上辈子拓海君一定是偷蛋贼,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小鸡对你穷追不舍。”上条萌看着拓海妖娆的浅笑着,目光却透过拓海的肩膀杀向他身后的林乐夕。 “真是惭愧,呵呵。可是你知道小鸡这样盲目的追着一个人不放其实是很有风险的,因为如果是我的话,就会把这群死缠烂打的小鸡一只只捉住都下锅炖了吃。”拓海笑道。 他的白皙英俊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冷峻神情,精致的五官变得更加凸显立体,两道剑眉带着冰冷的杀气,双眸如寒冰凝着雾气直直的盯着上条萌的眼睛,逼得她无法躲闪。 上条萌的气势明显弱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生气的拓海,那锋利的目光如此寒凉,比起一贯阴冷的菊地凛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她有哪里会这么轻易求饶?她也是早就做好了准备的,从接到菊地凛的电话那一刻起。 就算被拓海恨,她也一定要整治这个可恶的林乐夕。 “拓海君,你这是在吓唬我吗?”她反问道。 “没有,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想怎么追着我跑都可以,我把这归结为你的‘印随’本能,但是你最好不要做挑战我的下线的事情,否则我不会放过你。”拓海说着,一只手按在上条萌的肩膀,五指发力,恨不得将她的骨头捏碎。 这样的粗鲁,这样的冷酷,竟然是她心心念念的拓海君?上条萌痛得紧咬双唇,骨头要被捏碎了不要紧,可心碎了怎么办? 眼看着前方上条萌的气势渐渐被拓海打击的消失殆尽,在她终于忍不住了露出撕心裂肺的表情时,菊地凛紧握住林乐夕的手又紧了紧,“走吧,该咱们出场了。” “哈哈,拓海,你还说今晚不带女伴,现在可好了,上条小姐都追过来了。”凛一反常态的爽朗大笑道。 用力的五指终于松开,拓海一回头,轻巧的一笑:“我都说烦死了,怎么多都躲不掉,还是你比较好,羡慕啊。” “哦?怎么说?”凛双眸弯弯的嘴角也扬起来。 拓海看看他,目光又迅速掠过身边的林乐夕,笑道“守得云开见月明啊!在我身边潜伏多时,终于让你把乐夕给追到了,我不说羡慕,难道还要说嫉妒吗?” 林乐夕低下头,她完全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剧情,大脑混乱一片。可是她明显的感受到了,对面那道仇恨嫉妒的目光正好射在自己的额头。 “乐夕,还没给你介绍呢,这位是上条小姐,爱慕拓海很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功呢。”菊地凛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收紧林乐夕的腰。 她明白,这是凛的暗示,她该出场了。心里一万个不情愿,还是鼓起了斗志微笑着扬起头:“我当然认识上条小姐,她可是我们住的那一带的地主呢,最近正在催我和姐姐搬家。” 上条萌不屑的哼了一声。就算有拓海和凛给这个女人撑腰,她大小姐一发话,那房子不还是的搬!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还真是不一样的缘分呢。”凛亲昵地看着怀中的林乐夕。 “嗯,不过也就是因为要搬家没地方住,我才会答应你的邀请搬去你家和你一起住啊!”林乐夕也亲昵的回应着凛。 此话一出另外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最震惊的当然是上条萌,一张脸几近扭曲,用力的瞪大了眼睛盯着林乐夕和菊地凛,满是狐疑。拓海也僵住,无论如何他都不肯相信刚刚那句甜甜的话是出自林乐夕之口,目光怔怔的望着对面两人亲密的样子,他当然知道这个亲昵不是真的,可此时此刻就这样面对着他们两个如此甜蜜,心中却还是莫名的一片酸涩。 到底还是菊地凛老练,仅是短短的目光一滞便了解了林乐夕的意图。于是捏了捏她光滑的脸颊,笑的宠溺:“这么说我要好好谢谢上条小姐了!” “林乐夕,你真的会搬家?”上条萌早已丧失了理智,直接问道。忽然又想起什么转向凛“你的家,不就是拓海的家?林乐夕要搬去拓海的家?”说完了又望向拓海。 还不等拓海开口,凛已经抢先接到:“是我的家,但不是拓海的家,我早已搬出了拓海家你不知道吗?” 拓海叹了口气,自嘲的笑意爬上唇角:“呵呵,好啊,凛,你做的真够绝的,抢了乐夕居然直接就领到家里了。” 他的笑声渐渐变大,凄凄凉凉的与这个喧嚣的大厅里回荡着的优雅音乐如此不相称。上条萌看着他刚刚还凌厉无比的双眸此刻空荡荡的只剩下无尽的落寞,心中的疼痛又一次被放大。 原来是真的,这女人居然和菊地凛一起背叛了拓海。她忽然不知道该气氛还是该高兴。 “上条小姐,如果我和我姐姐还有什么东西欠了你们上条家的,麻烦您现在都说出来,这样凛也好帮我记住一并还了。我不可不想还了房子没多久又被你索要别的。”林乐夕盯着上条萌冷冷的说。 上条萌忽然全身一阵强烈的乏力感,觉得心都被掏空了一样的难受。她还有什么能做的呢?是的,林乐夕这女人离开了拓海,可却并不是她赶走的,居然是让拓海心碎的背叛!她拿到了那栋房子,可又怎么样呢?那女人竟然趁机搬去了菊地凛家,她要那块破地还有什么意义?就像是牟足了劲儿挖了一个大坑逼着敌人跳,本想着肯定能置人于死地的,可万万没想到临到了坑边那人竟然长了翅膀飞上了天! 不行,不可以这样的!上条萌活了二十几岁还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林乐夕这女人是有三头六臂吗?她一定要报复,一定要让她尝到苦头! “乐夕,你别顽皮,人家上条小姐又不是仗势欺人的恶棍,公事公办而已,说的好像是故意逼着你无家可归一样。”凛又逗弄着点了点林乐夕的鼻尖。 林乐夕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一双大眼睛溜溜的转,美的像个天使。 “拓海,上条小姐,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二位了,乐夕明晚要代表店里参加拍卖会,可巧的是她卖的正是我父亲的遗作,所以我是不得不帮她拍个好价钱了。今晚带她来就是为了见见各位叔叔伯伯,明天才能有人帮忙捧个场啊!”凛淡然一笑,说完便挽着乐夕的胳膊转身走了。 保持着优雅的姿势亲昵的贴在凛身边,林乐夕随着凛的脚步终于走离了背后那两人,这才微微离开了他些许距离,真诚的望着凛的眼睛:“凛前辈,谢谢你。” 凛也专注的看着她:“你这是在给自己找死,是不够相信我能帮你搞定吗?” 林乐夕淡淡一笑,“只是觉得你已经帮我够多了。剩下的,我会自己解决。” 凛无奈的一笑:“你已经准备好了?是要你的那个他帮你解决吧?” 正文 第二十四话 互不相欠-Night 1.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39 本章字数:5213 第二十四话互不相欠 Night1. 这个顶级奢华的大厅已经不能用普通的金碧辉煌富丽堂皇来形容了,古典欧式的建筑装修几乎对是每个角落都是极尽细节之美的,挑高的屋顶上一个个巨大的水晶吊灯流光溢彩,与人们手中淡定自信的水晶杯折射的光华交相辉映。今晚这里聚集了东京最富盛名的商贾富豪政坛红人。然而名流聚会中锦衣华服根本不是看点,真正趣味横生的却是这一张张看似谦和热情的笑颜之上看似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细致神色。明明是个轻松欢快的宴会,人人却都是极小心的,恨不得每说一句话每使一个眼神都经过千思万虑。一颦一笑,斗转星移。 林乐夕一身落地斜肩礼服,高挑纤细的腰身职业性的挺直,脸上的笑意浅浅的,微抿的嘴角轻轻扬起一个亲切却不谄媚的弧度。 今日她的妆容是薰子精心描绘的,与平日素雅的淡妆不同,今晚薰子刻意将她画的更加成熟的许多,深色的眼线笔在眼角将轮廓拉长,使得原本水盈圆润的杏眼变得妩媚起来,唇色也用了明艳的红。她的头发并未像往日一样垂在肩上,而是挽成了一个发髻盘在脑后,刘海也偏分着整齐的被固定在额前,只留下两缕鬓发自然垂在耳边。这个盘发也是薰子特意叫了松岗老师过来帮乐夕做的,做成时她还不忘站在乐夕身边对着镜子比了比:“哎呀呀,快看看啊Yuki,你现在这个样子简直比我还要美了呢!” 林乐夕也笑了,镜子里的她看起来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但这正是她想要的,今晚她要扮的就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和风女子”。为了能更好的展示那幅“靛青幽兰”,她前些日子特意拜托了薰子去银座最高级的手工和服店里借了一套绣了兰花的和服,淡蓝色的丝绸料子,从左侧胸襟一直蔓延到袖口的小碎花,惬意柔和,做工精致。为了能达到一个突如其来的惊为天人的效果,她特意先不穿和服而以一身落地礼服先出席开幕的酒会。 听了她的计划薰子不停地拍手叫好,斗志燃的比林乐夕还旺,“这个想法好,太好了,这样就算这块布卖不了多少钱,你这个惊艳登场也肯定能令那些大人物们印象深刻,以后贵客肯定络绎不绝!” 林乐夕浅笑不语,她当然不会把和菊地凛的约定告诉薰子,不是信不过她,只是不想她被这件事惊倒,如果薰子知道了菊地凛早已决定要出三千万买这块她口中的破布,第一反应肯定是手舞足蹈的为乐夕预庆祝公关女王之战的胜利。 可是一切真的会这么顺利吗?她心中那个悬而未决的隐忧越胀越大,一个极其强烈的预感早已令她冷却了公关女王这件事的喜悦,上条萌不会罢手的,但这也正是她所期待的。 站在凛的身边,她又认识了一位大人物,恭敬的欠身致礼。起身的时候眼角余光偷偷飘向了站在墙边的一个穿着马甲带着领结的侍者,目光交接之时,那对黑玛瑙般的双眸里释放出的冷静深邃的光让她心头的燥热微微变凉。不敢再多看,她立刻收回了视线微笑着站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上条萌还没有动静,但是不应该的,昨晚故意泄露给她今天拍卖会的事情,那个简单暴躁的女人肯定会有所动向的。林乐夕赌的就是那个女人的粗浅与疯狂,而她今晚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就是要抓上条萌一个现行。人在失去冷静的时候总是难免做一些脑残的事情,既然明面上的胁迫不管用,就必然会转向阴暗凶残的手段。这就正好给了林乐夕一个机会,一个抓住敌人弱点,反向制衡的机会。 晨介从昨晚起就一直在暗中盯着上条萌,可这女人却意外地哪也没去,只是老实的待在家中。一定有什么阴谋在酝酿着,只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出手? 酒会已经结束,拍卖会正式开幕。薰子从悠里妈妈身边告辞转而来到了林乐夕面前,一脸妖娆的笑看着她和身边的菊地凛:“Yuki,咱们得去开始准备了啊,你是第七个出场,再不去换衣服怕就来不及了。” 林乐夕点头,然后侧脸看向菊地凛:“凛,我进去准备了。” 菊地凛不动声色的握起她的手:“小心一点。” 见到林乐夕随着薰子走出大厅,菊地凛也避开了人群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然后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都准备好了吗?” “凛少爷,一切都已经妥当了,就等着您的一句话。” “好。”合上电话,凛冷静的脸上一丝笑意若隐若现,他等这一天也等很久了。他已经从拓海拿夺回了自由,而现在他要夺回的是另一件比自由更重要的东西。 林乐夕和薰子来到走廊上便见到已经守在那里的侍者装扮的高久透,虽然是一身制服却依旧难掩这个男生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凌厉寒气,薰子只瞄了一眼便有些惊倒。 “Yuki,这个人你认识吗?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对劲?”说着便握起了林乐夕的手。 “薰子你别怕,他是我的朋友,今天是特意来这里帮忙的。”林乐夕抓着薰子的手微笑道。 高久透走过来,双眸里带着猎鹰备战的冷光,“乐夕,上条萌很可能已经开始动作了,她现在都不出现很可能是已经躲在了暗处。” 林乐夕也有些疑虑,“晨介联系你了吗?” “还没有,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高久透压低声音说,目光掠过一旁一脸惊恐的薰子。 林乐夕看看他又看向薰子:“我们先去化妆室准备,你继续留在大厅吧。” “不,我送你们去化妆室。”完全不理会薰子的反应,高久透坚持道。 于是林乐夕拉着薰子走在前面,身后跟着的高久透来到了化妆室。这一次的拍卖会十分大手笔,不但选用了一流的宴会大厅,参加拍卖的女公关每人都有一间独立的房间作为化妆间。这也正好给各位想要别出心裁的女公关提供了保留悬念的机会。 “啊!”推开房门的薰子突然一声尖叫,抓紧了林乐夕的手臂全身颤抖。 高久透即刻冲进了房间,动作敏捷的像一头猎豹。“晨介!”他一声惊呼便扑向地上的人。 房间里一片狼藉,晨介倒在地上,额头的血迹已经凝住。 林乐夕的大脑轰的一声,血液顷刻间涨满了脑子,冷静,一定要冷静。她一边搂紧了早已毫无血色的薰子:“薰子,不要怕。”一边试探性的看向高久透:“透,晨介他还活着吗?” “乐夕你不要怕,他只是被人打晕了,应该没有大事。我们被耍了,想不到那女人瞄准的不是你,竟然是你的东西!”高久透一拳捶在地上。 林乐夕眉头紧蹙,是啊,她又想错了,比起她的人,当然是她的东西更容易下手。把薰子扶到椅子上,她走到了化妆台前拿起了被刀划得七零八落的和服。 “Yuki,糟了,你快看地上的那是不是靛青幽兰?”薰子又猛然惊叫道。 林乐夕的心骤然皱成一团,靛青幽兰,这块历经百年的艺术品,就这么皱皱的被压在晨介的双腿之下,从那被蹂躏的惨象都可以想象得出刚刚晨介与歹徒打斗的情景。 “Yuki小姐,我——”晨介痛苦的睁开眼睛,“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的东西,我——” “晨介,你看清伤你的人是谁没有?”高久透问。 “我,我不认得他,我赶来的时候,他已经划烂了和服正要对这块宝贝下手,我冲过去把东西抢过来,就被他打晕了。”晨介说的很痛苦。 薰子蹲在地上捡起了那块被践踏的靛青幽兰,心疼的看了一眼晨介:“这孩子真是努力过了,Yuki你看,虽然被弄皱了,可还基本算是完好的,只是这里被划伤了一道小口子。不过艺术品这东西啊,破了一点也就是彻底完了,Yuki,拍卖品就这么被毁了咱们可怎么办啊?” 林乐夕看着脸色渐渐恢复的薰子,又看看受伤的晨介,胸口一块千斤重石压着,全身一阵冷一阵热的,憋得难受。咬着唇皱眉,不可以,她不可以就这么输了。五个指头又一次攥紧了裙角握成了拳, “透,你先带晨介去医院吧,我这里应该没事了。”她叹了一口气之后,冷静的说。 高久透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全是心疼与无奈。没事,她怎么会没事呢?这么贵重的拍卖品毁了怎么办?接下来的拍卖怎么办?“乐夕,不要勉强,要我去找人帮忙吗?” 她知道他指的是谁,不过还是勉强一笑摇摇头:“你还是先带晨介去医院吧,他这个样子我不放心。我没事的,拍卖会还是可以照计划进行。” 薰子瞪大了眼睛扬起头:“怎么照计划进行?” 林乐夕又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目光笃定的看着薰子,“可以的,薰子,只要你帮我。” 正文 第二十四话 互不相欠-Night 2. 更新时间:2012-1-20 10:26:39 本章字数:5952 Night2. 薰子推开门,目光里闪烁着一丝忧虑的说:“Yuki,准备好了吗?我已经和他们都说好了,对了刚刚听说的MAYA的火狐之瞳,已经被Mitzushi电器的近藤社长用了八百万拍下来了。” 林乐夕思忖了下点点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 薰子叹了口气,“说的也是,事到如今也只能搏一搏了。Yuki,你要加油,如果露陷了千万要撑住啊!” 前六样拍卖品都已经顺利成交,这其中MAYA代理的火狐之瞳这对琥珀吊坠耳环以八百万的成交价格暂时位列榜首,也算是给今晚的拍卖会带来了第一个高(凤鸣轩)潮。没有人对紧接在MAYA后面的第七件拍卖品抱什么希望,本身这物品就不像其他的东西一样值钱,更何况负责这样拍卖品的还是个年轻的初出茅庐的女公关。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最后那件重头戏,Corrola'snamida,又或者说所有人都在暗自揣测着,今年政坛的大红人井上老师会出一个怎样的价格来展示他实力。这不仅是银座女公关们的排名问题,更关乎到接下来一年的东京城里,政治和商业势力的均衡问题。 只有默默站在角落的菊地凛不这么想。他没有选择坐在Ajishin集团的特别席位,而是远远地站在人群边上,清冷淡然的表情上不经意间的散发出一种事不关己的高高淡漠。但是没有人知道,此刻的他心中是多么的波澜壮阔。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看似平静放空的目光下,隐藏着一股暗暗的悸动,很快,他就要向这场里全部的观众奉上一个华丽的演出。尤其是现在坐在特别席位的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各位贵宾,现在将由SirensClub的Yuki小姐上台,协助拍卖第七号拍卖品,著名画家菊地清池的作品‘靛青幽兰’。”舞台侧面的小讲台上主持人透过话筒报出了演出的开始。 凛的嘴角微微扬起,好戏开场了。 众人好奇的抬起头,却发现舞台空无一人,纷纷面露疑惑之时忽然大厅内的灯光一暗,只见一束银白色的光打在一个婀娜的身影上,这个娉婷的少女皮肤皎洁如皓月,朱唇明艳如红缨,轻垂着眼眸神情幽然又凝着妩媚。一身素白的和服空灵而飘渺,仿佛已经摆脱了尘世的束缚般的轻轻搭在白玉香肩,恰好露出光滑挺拔的脖颈。周身笼罩着一层圆润的皎洁光华,唯独一条紫堇色的缎带轻盈的束在腰间。她双手交扣身姿款款,每一步都含着谦恭,却又在顾盼生姿间流连出一股遗世独立的风韵。宛若一位月光下的纤纤仙子,偶然凝步回眸,便已沧海桑田。 此般如幻如梦的出场看呆了全场的贵宾,也看呆了蓄势待发的菊地凛。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没有人敢惊扰这个美轮美奂的仙子,仿佛只要一出声,全部的美好就都会幻灭。 站在二楼操控室里的薰子激动的一拍手,大厅里的灯饰便“啪”的一声齐刷刷的亮了起来。 林乐夕恬然一笑,欠着身子向台下的贵宾鞠礼:“晚上好,各位贵宾。”下一刻整个大厅一片哗然。 雷鸣般的掌声之中,林乐夕始终微微而笑,纯净的眼眸扫视全场,直到与角落里的凛相遇。目光交接那一刹,她感受到了他的肯定,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感谢Yuki小姐的惊艳登场,那么请问Yuki小姐要怎样向各位贵宾介绍第七号拍卖品呢?”一旁的主持人开口问道。 场内又陡然安静,台下众人不禁又纷纷好奇的打量起台上这个美丽的少女,探寻的目光又突然变成了惊喜的赞叹。 刚刚黑暗之中只有一束白光打在林乐夕身上,众人其实也只是看到了那束白光下的一身洁白,隐约的觉出她这身打扮像是和服,而此刻大厅灯火通明,再细细一看才终于发现她这身打扮的玄机。原来靛青幽兰,就在她身上。 林乐夕轻盈一笑,身子一侧便将这件和服长长的后摆华丽丽的拖成一个半圆形,交扣的双手也随之张开,这样一来,除了腰间被缎带系住之外,她的背影留给台下众人的正是一幅完整的“靛青幽兰”。“正如各位贵宾看到的,今日我要为大家展示的就是这幅传世名作,‘靛青幽兰’。” 二楼操控室里的薰子见到乐夕的表现如此成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之后对着老天双手合十“感谢上天,有惊无险。”也只有天知道,刚刚在化妆室里她与林乐夕是有多么的慌乱。为了能把这块被弄皱了的友禅染绑在身上,薰子和乐夕绞尽了脑汁。 这块布本身就是做和服外褂的料子,所以花纹布局都十分讲究,恰到好处的留出了剪裁缝纫的版型,于是薰子就照猫画虎的顺着预先留好的形状缝了起来。好在薰子随身带了针线包,连缝带扯的才勉强弄出了个和服的样子。可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最后两人对着镜子看了又看,薰子才终于恍然大悟,二话不说的拆掉了她自己身上那套紫色和服的腰带绑在了林乐夕的腰间。 有了这条缎带的固定,这件和服半成品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安置在了林乐夕身上。可毕竟不是真的和服,袖子那里是最大的破绽,所以只能小心翼翼的将边角握在手里,临出场前乔了又乔,才走进那会场。所以刚刚她的每一步看似轻盈婀娜的步子,其实都是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在走的,这块料子太长,只要一步走错踩到边缘,便会酿成悲剧。 林乐夕一边婀娜多姿的向台下的贵宾展示着“靛青幽兰”,一边不紧不慢将这幅传世名作的历史娓娓道来。“作为一颗沧海遗珠,我想这块友禅染此生最大的幸事便是遇到了慧眼独到的菊地清池先生。有了菊地先生的画龙点睛之笔,才让这块百年历史的作品获得了新生。今天为了能向大家完整的展示这块友禅染的魅力,我斗胆将它稍作了加工穿在了身上,还望菊地先生的家人能够了解。”说着目光便指向了菊地凛。 跟随着林乐夕的目光,在场的人也都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凛。凛目光灼灼,毫不避讳的与台上的林乐夕对视,继而露出了一个赞许的笑容。 “实在是相当精彩!”坐在第一排的井上老师一边鼓掌一边赞叹道:“如果说菊地先生让这块友禅染获得了第二次的生命,那么今晚把它穿在身上的Yuki小姐就是给了这幅作品第三次生命!” 井上议员一拍掌,坐在第一排的其他大人物也都相继鼓掌迎合起来。紧接着的就是全场的又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那么,就请Yuki小姐提出一个合理的起拍价吧。”坐在第一排的一个中年人说道。 这人样貌不俗,又坐在第一排的特等席位,想必又是个什么厉害的大人物。林乐夕目光与他相接那一刻,心中却莫名的起了一阵寒意。 看到众人都翘首以待等着她的起拍价,她的目光又一次不自觉的飘向了菊地凛,这一次,她得到的是一个更为直接更为明确的回应。 于是定了定神,用了最平静的语气开口道:“三千万。”然后依旧是微笑着,波澜不惊的面对着台下的一片哗然。 “三千万?Yuki小姐确定你的起拍价是三千万吗?”一旁的主持人忍不住问道。 “是的,三千万。”尽量保持了应有的气定神闲,林乐夕的回答简短而坚定。 她脸上恬然淡定的笑容明明确确的告诉了台下所有人,她这么做不是头脑发昏,但是她也绝对没有要和大家解释一开始就出这个天价的理由。 她不是没有想过找什么借口来让这个起拍价看起来更合理,可是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台下的人都是人精,与其费尽心里的去找一个一拆就破的借口,倒不如直截了当些灭了他们那些的念想。反正这么做就是为了还菊地凛一个人情,他既然提得出来这个条件,就必然会有万全的应对策略。 台下自然是混乱起来了,各种大声的小声的议论不绝于耳。井上议员倒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笑吟吟的再次打量起台上这个一身素白的女孩来。这模样很明显的是对这个小姑娘产生了兴趣,然而再次打量一番之后他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这才想起原来她就是菊地凛的女朋友。余光扫过隔壁桌的藤井三良,见到那人的目光早已经冻住了,于是嘴边笑意更浓了。他等着看菊地凛这个刚出牢笼的壮虎,怎么回头咬死那只行将就木的老兽。 她就这么一直保持着微笑,直到台下的人们渐渐停止了议论,才开口道:“那么,三千万起拍,拍卖正式开始。有谁要出价的,请举牌。”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间却又怎么会有人举牌?大家心里都清楚的很,就算是今晚最值钱的那件拍卖品Corrola'snamida,也不过一千万出头,而且那个机会必然是要留给井上议员的女人美穗的。这毕竟是做慈善不是真的投资,有去无回的资本就算再有钱的人也会心疼,所以拿个几百万出来充充面子还过得去,真的拿出三千万来就绝对是疯了。 二楼的薰子呆了许久,回过神来的时候起的一跺脚:“Yuki啊,你疯了吗?亏我这么费心的帮你啊!” 林乐夕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浅笑着,又问了一遍:“请问,三千万起价,有谁要出价的吗?”这一次她又看向了菊地凛。 菊地凛也微笑,胸中压抑了千年的火山终于要喷发出来的这一刻,他的表情不再冰冷,不紧不慢的,他举起了手中的牌子。 “菊地凛先生,请出价。”林乐夕也平平静静的对着他说。 “一个亿。”低沉而有磁性的嗓音缓缓道出了三个字。 俊朗的脸上是平静如水的表情,甚至连微笑都是若隐若现的。菊地凛就是这么轻轻巧巧的向一潭死水里抛了一颗小石子,可漾起的却是一浪接着一浪的千层波涛。 众人先是惊讶,继而是被这台上台下两个人配合演出的精湛演技而折服,再接下来的便是迫不及待的等着看这出妙趣横生好戏的兴奋不已。井上老师捂着嘴装作咳嗽的笑了一声,一边感慨着凛这小子的狼子野心,一边又看向Ajishin那一桌特等席上众人的表情。最难看的当然是藤井三良那张几乎扭作一团的脸,可是一旁正襟危坐的藤井一山心中也必然不会如面容上那般平静。 到底不是本家的孩子,外姓的孩子一养大了马上就知道反咬一口。 “菊地凛先生出了一亿元,请问还有那位要出更高的价吗?”林乐夕的声音适时地打断了台下的议论。 “等一下!我有话要问一下这位出一亿元的菊地凛!”第一排座位上的那个冷面中年人站了起来。 正文 第二十四话 互不相欠-Night 3. 更新时间:2012-1-25 16:18:41 本章字数:4366 Night3. 藤井三良终于按耐不住站起身来,转过头目光阴森的盯着菊地凛。这个他名义上的养子,竟然在今天扳倒了他的局,反将一军。 凛浅浅一笑,似乎对他这位三叔的来势汹汹没有丝毫的讶异,随意的一摆手做出了一个“请问”的手势。 “凛,你确定要出一亿元来买这幅画?”藤井三良压抑着情绪确认的问道。 “是的。”凛点点头,毫不避讳。 “你哪来的一亿元?不过是藤井家的养子,你别忘了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Ajishin集团的资产!”藤井三良恶狠狠的语气中带着明晃晃的轻蔑。 又是一个意料之中的浅笑,凛眯着眼睛从容的近乎慵懒。“我花的都是自己的钱,如果藤井专务不相信,可以现在打电话确认一下,貌似Ajishin财团最近在印度的证券市场做了个失误的决策亏了一笔,可巧的是那些低价抛出的股票都被我买了,刚刚恰好赚了一亿元。” 藤井三良立刻脸色铁青,目光慌张的瞪着菊地凛,可眼角余光却已经不自觉的瞄向了身旁正襟危坐的藤井一山。 藤井一山脸色笼着寒气,对身后一排的随身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立刻低下头去拨起了电话。不过三言两语间,秘书脸色已经大变,后来竟直接将手机递到了藤井一山的手中。 合上电话的藤井一山冷冷的瞪了一眼仍然尴尬的站在席间的藤井三良,用低沉的语气几乎面无表情的说:“坐下吧,什么事情等董事会再说。不要因为这些家务事打扰了拍卖会的进程。” 面部抽搐着,却也再说不出什么话,藤井三良抬起手臂颤抖着指向菊地凛,可只抬到了一半终究还是默默放下,重重的坐到了椅子上。 这一刻,凛终于得偿夙愿,见到了这个他恨得咬牙切了十几年的仇人败在自己手上。这种手刃仇人的快感让他忽然很想仰天长笑,可这股冲动落实到面容上也只不过是一个似笑非笑的得意神情。无论发生什么,在人前永远都不会得意忘形,这是菊地凛的做人原则。 站在台上的林乐夕一直默默的和其他宾客一样注视着这一幕父子反目自相残杀的剧情,心中的惊骇不小,可终究也是说不上什么话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凛把她的戏份演好而已。这是他们的约定。 眼看着前面这个冷气逼人的中年人一脸颓然的坐下,她知道,凛胜了,他又一次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上一次是自由,这一次是尊严。目光再一次与凛交接,她意会,又是她要出场的时候了。“那么,如果这位先生不再有疑问的话,我们的拍卖会就继续进行。菊地凛先生出价一亿元,请问还有哪位要出价的吗?” 不过是象征性的一问,众人心中早已经明确了今晚这出一鸣惊人的闹剧的赢家。 “那么,最后倒数开始。一亿元一次,一亿元两次,一亿元——” “等一下,我要出价!”门口一个声音,清亮而圆润,带着些许的急促瞬间聚拢了众人的视线。 林乐夕骤然停住,吃惊的望过去,不免全身一个战栗。藤井拓海,一脸正色的大步走到了她面前。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随意的领口斜斜的敞开着,头发也有些凌乱,一张白皙俊逸的脸上挂着几颗汗珠,见到她,墨黑色的双瞳里闪着她不熟悉的罕见的严肃与执着。 “我要出价。”他重复道。说完依旧直直的正视着林乐夕,丝毫不顾身后Ajishin财团那一桌上人以及更远处菊地凛脸上的震惊之色。 林乐夕心中一紧,目光不自觉的瞥向菊地凛,却见到一双更为无奈与震惊的眼眸。于是暗自提了口气问道:“请问藤井拓海先生要出多少?” “三亿元。”拓海平缓了一下呼吸之后冷静的答道。 此话一出,大厅内又是一阵隐隐骚动。反应最明显的却是一旁看戏的井上议员,他又一次干咳了两声之后忍不住的喜上眉梢。绝对的想不到,本来今天最受瞩目的表演者就这么成了首席看客,不过这样一出一波三折跌宕起伏的好戏也实在是值得观赏。 可显然一旁邻桌的藤井一山和藤井三良两兄弟绝对没有井上老师的好兴致。藤井一山就算休养再好,也再不能压抑心中的怒气,刚刚一个吃里扒外的菊地凛也就罢了,现在自己的亲生儿子竟也敢跑出来闹场! 同样失了神的还有菊地凛,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过拓海会突然出现搅他的局的。百密一疏吗?不,他不是没有考虑过拓海,他是认定了拓海经过昨晚乐夕的事已经伤透了心,今天绝对不会再出现的。为什么?他明明已经计划的如此周密。 “拓海!你这是在胡闹什么?”藤井一山一声咆哮。 “父亲,三叔,我们欠菊地家的,也该还清了。这三亿元是我在Ajishin财团的全部股权,我今天都捐出来,算是为藤井家还债。如果是捐给了慈善事业的话,也心甘情愿了。”拓海转过身冷静的对着两位气到面如土灰的长辈说道。 他的声音那么平静,不带一丝的不舍或者感伤,脸上的神情也是极认真的。“凛,对不起,我抢了你报仇雪恨的机会。你再让我一次,你已经从我手上抢了乐夕,就让我亲自成全乐夕当上公关女王吧。这样咱们两家的债也清了,咱们俩之间也互不相欠了。” “拓海,你这又是何苦?”凛的目光晃动着,声音也变得不再冷静。 拓海轻盈一笑,“只有这样你我都会觉得轻松,我也才能真正的长大,你觉得呢?”说完又转回身面向林乐夕,眼带笑意,淡然自信的说:“Yuki小姐,请继续拍卖进程吧。” 林乐夕怔了一下,握着小木槌的手心已经不觉沁出了汗来。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变化太多,她觉得脑子里混乱一片。可是,无论如何,她的良知告诉她,不可以再由着这两个兄弟自相残杀了。 “请问还有哪位要出价的?如果没有我就开始倒数,三亿元一次。”她双眸紧紧地盯着藤井拓海,期待着他能收回那个荒唐的价码。 “三亿元两次。”她又看向菊地凛,他的神情早已经冻结,看来也是回天乏术了。 手中的小木槌只要在台前敲一下,这桩买卖便会尘埃落定。但是,怎么可以这样! “对不起!这个拍卖不能生效。”就在众人侧耳恭听等待着最后的一锤定音之时,林乐夕突然大声开口道。 所有人又一次将目光聚焦在台前这个一身素白清新脱俗的小人儿身上。井上老师皱了皱眉,眼带深意的又一次打量起林乐夕。这个女孩子果然不是一般人。 “乐夕,为什么拍卖不能生效?”拓海问道,眼中带着出乎意料的神情。 “对不起,万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林乐夕放下小木槌,双手交扣在胸前对着台下鞠躬九十度道歉。 “其实,这件拍卖品,被我弄坏了。”她直起身的同时,双手放在腰间解开了那条紫堇色的缎带,被束在一起的丝绸瞬间滑落双肩,林乐夕撑开双臂一晃动,那件披在身上的靛青幽兰便散开了,留下的是她原本身上的那件礼服。 二楼操控室里的薰子一跺脚,“哎呀!这个丫头,怎么不打自招了呢!” 正文 第二十四话 互不相欠-Night 4. 更新时间:2012-1-26 11:00:24 本章字数:4648 Night4. 面对台下的一片哗然,林乐夕心一横,一对水盈盈的双眸里闪动着无尽的愧疚。“其实我之所以会把靛青幽兰披在身上,是为了掩饰它已经破损的事实。”她提起了丝绸的一角,“这里,被刀子划破了。” 意料之中的又是一阵喧哗。她静静的垂着眸,谦卑恭敬的站在台上,褪去了那件和服的她像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单薄而柔软,柔和的白光打在白色的纱裙上面,激起一圈似幻似真的薄雾。 直到台下又变回安静才开口道:“刚刚我回到化妆室准备换装的时候,发现有人闯进了我的化妆室,不但将我准备换上的和服划烂,连这件重要的拍卖品也遭了破坏。没能尽到责任保护好我担当的拍卖品,是我的错,万分对不起。我为了不让人发现,才情急之下将它当成和服披在身上,这样的急功近利,真是太对不起了!”说着又是深深一鞠躬。 菊地凛的眉尖紧蹙,双瞳闪烁着迟疑,心里已经猜到了八分。藤井拓海则目光灼灼,一眨不眨的盯着台上的林乐夕,疼惜之意溢于言表。而井上议员却是微侧着头,带着些许的困惑揣测起来。 “其实,刚刚我特意出了三千万作为起拍价,就是故意想要用这个天价吓退想要买这件拍卖品的客人。只要它卖不出去,我就能慢慢想办法赔偿。可是没有想到最终要成交的价格竟然要三亿元,这是无论如何都不可以的,我怎么能让藤井先生花三亿元买一件损坏品!所以,万分对不起,这件拍卖品请允许我收回,我会慢慢赔偿损失的。” 终于说出了心中的隐忧,林乐夕一下子轻松了不少。这样就好了,大家想要的解释也都得到了,他们兄弟间的争执也无法继续。只是,要怎么赔偿这个损失?心里又是暗暗叹了口气,总会有办法的,她一定能把这件事解决掉! 一旁的主持人早已慌了神,不知所措的看着台下第一排主办方的几个席位。藤井三良显然怒气未消,而藤井一山的面容却缓和了许多。他对着主持人摆了摆手,示意继续。 “那么,就按照Yuki小姐所说的,这件拍卖品先被收回不与拍卖,后面的事情还需要拍卖委员会的各位理事商讨再做决定。”得到了指示的主持人立刻开口道。 “不,就算它被损坏了我也还是要买的!”拓海忽然说道。 “是的,就算靛青幽兰被损坏了一点,我也还是要出价。”凛也接着道。 “拓海!凛!不许胡闹!”藤井一山又是一声咆哮。 “嘛,这有什么不好呢?他们想要就继续拍卖好了。反正只是那么一点点的划伤,拿去手工好的裁缝那里补一下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难得两个年轻人这么有心做善事,就给他们个机会吧!”井上议员慢条斯理的笑道。 藤井一山欲言又止,藤井三良依旧一脸冰霜。主持人尴尬的看着台下的大人物们,又无助的把目光投向林乐夕,终于见到了一个明确的微笑。 “井上老师说的也有道理。可是就这样当做是正常拍卖品卖出去,我心中始终是有愧疚的。不让这样,我们来一个折中的方法吧。”林乐夕淡淡一笑,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哦?什么方法,说来听听。”井上议员兴致大增。 “不管怎样,这件艺术品都是在我手上被损坏的,所以我有责任赔偿主办方的损失。可是现在既然有两位依旧想要,不如就等到这件东西拍卖成功后,我单独赔偿拍卖得主,至于赔什么怎么赔就之后再商量。所以现在要拍卖的,是一幅被损坏的靛青幽兰和银座Sirens女公关Yuki的一张‘赔偿抵用券’。底价就按照正常市面上靛青幽兰的价值打七折,三百五十万。”林乐夕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刚好落在井上议员身上。 颇具深味的对视,换来双方脸上会意的笑容。 “好,很有趣,那就这样吧。你们觉得呢?”井上议员看向藤井一山。 藤井一山沉默着点了点头。 “那么拍卖重新开始,起拍价三百五十万,请问有谁要出价?”林乐夕的目光又一次掠过菊地凛和藤井拓海二人,直接停留在井上老师脸上。 井上议员忍俊不禁,这个小姑娘是吃定了他会帮忙了。于是举起了手中的牌子“三百七十万。” 林乐夕感激的回望着井上老师,“三百七十万,请问还有哪位要出价?” 众人又是一阵暗暗骚动。井上议员只加了二十万,这明显就是给两个头脑发昏的小少爷一个警醒。 菊地凛叹了口气,目光黯然,举起牌子:“四百万。” 林乐夕望过去,眼神里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四百万,还有哪位要出价的吗?” 一直默默注视着他二人的藤井拓海也是一声轻叹,随即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爬上嘴角,“四百五十万。” 就到这吧,就是这了。林乐夕又一次微笑着看向菊地凛,“藤井先生出价四百五十万。还有人要加价吗?”这句话的虽是问句,可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否定的力量。 菊地凛心中一凉,他知道,他今晚的华丽演出到这里也该谢幕了。台上那个女孩的智慧与胆识让他不得不服从那目光下的深意,原来谋划了这么久的这幕剧,到最后竟然是她成了主导。一个苦笑在心头漾开,浮上嘴角时已经变成了无可奈何的自嘲。 他放下了手中的牌子,双手一摊,终于投降。 “四百五十万第一次,四百五十万第二次,四百五十万第三次!成交!”手中的小锤清脆一声响,林乐夕心中的大石也终于落地。 走下台的时候,林乐夕不忘微笑着向井上老师点头致意,转过身来时目光恰好撞上打量她许久的藤井一山。又是默默的一行礼,然后托起裙摆走出了大厅。 “Yuki啊,你这傻孩子,怎么不打自招了呢!”薰子站在门口早已经急得直跳脚了。 “薰子,我好累,咱们先回化妆室吧。”她扶着墙,刚刚积压的全部压力都释放了出来,几近虚脱。 “乐夕!”身后菊地凛追了出来。 林乐夕心中不免吃紧,转过身双眸含着愧疚,又是深深一鞠躬:“对不起,凛前辈,我没能完成你的嘱托。但是,我相信我做的是对的。” “我没有怪你,也许本来就是我太得意忘形了”。凛凄然一笑,又接着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刚刚说靛青幽兰被破坏,是不是上条萌做的?你有没有受伤?” “我不知道是不是她做的,我没事,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不过我不会任人宰割的,请你放心,我自己的事情会自己处理好。”林乐夕看着菊地凛的身后忽然眸光亮了起来,脸上也挂上了一丝笑容:“凛前辈,你不要再为我担心了。比起我的事,你更应该面对的是你自己的心。” 说完这话她便拉起薰子的手大步离开。留下凛站在原地,却不肯回头。他当然知道乐夕话中的含义,至于身后这个脚步声,他再熟悉不过的,又怎么会不知道是谁呢。 回到了化妆室,林乐夕迅速的掏出了电话打给了高久透。电话那端是绵长的忙音,可许久却都没有人接。又是一阵不好的预感。 “乐夕,你那边怎么样?”终于接通了电话,高久透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透,我这里没事。你在哪?晨介没事吧?”她焦急的问。 “晨介只是一点轻伤,不要紧。我现在在外面,乐夕,你放心,我一定会抓住这个作案的家伙带到你面前来谢罪!” 正文 第二十五话 日落的清晨-Night 1. 更新时间:2012-2-1 13:47:47 本章字数:5636 第二十五话日落的清晨 Night1. “所以那个上条萌是因为记恨藤井少爷总来给你捧场才故意找你麻烦的?有钱人家的小姐就这么嚣张跋扈吗?太可恶了,必须抓住她好好修理一下才行!”薰子瞪圆了眼睛,燃烧着怒火。 “嗯,好在拍卖会有惊无险的完成了。接下来,就是要想办法找到证据对付这个上条萌。”林乐夕叹了口气。说起容易做来难,她和高久透千算万算,最后还是被这个女人玩阴的耍了。 “你刚刚那个朋友,是混道上的吧?他靠得住吗?”薰子忽然想起高久透,眸光一闪。 林乐夕点点头,“我相信他,他一定会帮我的。”坚定的眼神里不免含了一丝害羞。 薰子并没有留意到那一闪而过的小情绪,思索着道:“不管怎样,今晚你的表现已经是极为出彩了,我看就连井上议员都对你很感兴趣,这是好事啊。实在不行,咱们就找找今晚的这些大人物,毕竟靛青幽兰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的事,他们主办方也有责任的,只要能有一点蛛丝马迹和上条萌联系起来,就肯定会有人为你做主。” 薰子说的倒也不失为一个良策,林乐夕点点头。可是,心里又莫名的涌起一些小抵触。毕竟,依靠这种女公关和客人之间的关系来解决这件事情,并不是她所希望的。 总还是会有些坚持的,尽管许多事早已经尘埃落定。 忽然房门声想起,薰子警惕的走到门口看了看门上的透视镜,方才放心的打开门。一个侍者礼貌的行礼,“失礼了,悠里妈妈派我来叫Yuki小姐回大厅,拍卖会已经结束,现在马上要开始最后的颁奖了。” 林乐夕应声答道:“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场面总是要做足的,毕竟宴会还没有散。 薰子打量了一下那个侍者,微微扬眉,问道:“最后谁拍了最高价?” “是贵店的美穗小姐,她代理的宝石被井上议员用了一千万拍下。”侍者回答的毕恭毕敬。 薰子靠着门沿浅笑了一下,“什么嘛,才一千万,还以为井上议员会出个天价捧一捧美穗,居然是这么个中规中矩的价钱啊,真无趣。” 林乐夕走过,伸手拍了拍薰子的背,眼神示意着她不要乱说话,毕竟是悠里妈妈派来的人。 “话说悠里妈妈还真是沉得住气,今晚你闹出这么多状况来,她和那几位妈妈桑一起坐在二楼居然一直没作声。看来是一门心思等着美穗夺冠呢。”薰子不顾林乐夕的眼色继续说道。 林乐夕笑而不语,今晚发生了太多事,她根本没有任何精力去记得悠里妈妈也在现场的事情。不过既然美穗夺冠,她这些中场插曲应该也不重要了。一会儿到了只要客客气气的为自己店里的前辈卖力喝彩即可。 又一次踏进这个富丽堂皇的大厅,这一次她的心境坦然了许多。到底还是看客最舒心。 四下望了一眼便见到悠里妈妈已经坐在一个居中的席位,身旁坐着满面春风得意洋洋的美穗和笑容略显勉强的MAYA。一声不吭的和薰子走过去,对着三人微微点头致意,便默默坐下。 此时的大厅里沉闷而嘈杂,就仿佛一壶早已煮沸了的开水,耗尽了力气顶翻了壶盖之后,只留下后继无力的缓慢沸腾。所有悬念都已揭晓,精彩自然也已经殆尽,现在所有人等着的不过是一个大家都知道的结局。还是那句话,把戏做足,这个道理不仅适用于林乐夕这些女公关,对于场中的诸位高高低低的各色人等,更早已是得心应手。 “各位贵宾,现在所有的拍卖环节都已经结束,我们今天的公关女王也呼之即出。下面就有请本届拍卖会主席藤井一山先生上台宣读今年公关女王桂冠的得主。” 身旁的美穗不自觉的又挺了挺笔直的背。 藤井一山步伐沉稳的走上台,目光深沉而冷静。“按照惯例,今年公关女王的称谓就归属于拍卖成交价格最高的女公关,SirensClub的美穗小姐。” 虽然毫无悬念,可台下还是免不了一阵欢呼。美穗笑容绽放如芙蓉,眸光莹莹的闪着娇艳欲滴。她先是站起身,娇柔的对着四面的客人鞠躬致谢,然后带着些许害羞的红晕略带迟疑的离开席位,在众人的掌声中提着裙摆一步一娉婷的走上台。站定之后,又是90度鞠躬致谢。 仿佛早就预知了这个结果般的,今晚她穿的是大红色的礼服,把整个人冶艳气质衬得十分鲜明。林乐夕忽然想起薰子的话,不得不惊讶的又打量了一番这件传说中价值五百万的礼服。果然是为了今晚下了血本的。 美穗礼毕,含着笑站在台上,巴巴的等着人来颁奖,可目光掠过一旁的藤井一山,却忽然顿住。 藤井一山连一眼都没有看向美穗,而是双目沉静放空的等待着众人掌声的平息。 “各位,照例来讲,每年的公关女王只有一名,也就是第一名。可是。”他忽然顿住,视线迅速与第一排的井上议员交换,接着说道:“今年我们各位主办方商讨决定增加一个特别奖励。” 台下忽然鸦雀无声,仿佛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下一拍似的。强烈的震惊将乏力的沸水迅速冻结。 井上议员满意的笑一笑,今晚发生了那么多令人震惊的事情,都没他的份怎么成!他站起身,走到台上,笑着看了一眼早已石化的美穗,又把目光放远,直奔林乐夕。 “公关之道,重在交心。能得到公关女王的称谓,就必然是集聪敏大气体贴入微于一体的精品女人。这本质与金钱无关,而在于是否能以心换心。美穗拍下最高价固然值得赞赏,可是今晚,我相信诸位和我一样,都会对另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孩印象深刻。”他笑容四溢,目光如炬,毫不避讳的直视着林乐夕。 众人的目光自然也再一次汇集到了林乐夕的身上。她忽然觉得被四面八方的目光烫的全身发热,只得尴尬的装作无事。 “Yuki小姐今晚用她的智慧与美丽向我们完美的展示了靛青幽兰的精髓,值得褒奖,此其一。她临危不乱急中生智在有限的时间中化险为夷,值得褒奖,此其二。然而最可贵的是,她懂的审时度势顾全大局,不为自身私利所诱导,让我们见识到了除了赚钱之外的,女公关更宝贵的素质,此其三。所以,经过商讨,我们决定为Yuki小姐特别颁发一个奖。公关女王,实至名归。”井上议员说着,便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林乐夕在掌声中站起身,却全然不知所措。脑子里空白一片,水盈盈的大眼睛里尽是无辜的茫然。 “傻孩子,快鞠躬啊!”身边的薰子忍不住笑着推推她。 忙乱的鞠躬,偷偷的提了一口气,这才变回淡定自如的林乐夕。走上台,她立刻见到美穗笑容底下掩不住的恨,于是站住对着美穗先是深鞠一躬。起身时候,露出的是自信的微笑。 台下的掌声依旧没有停,她环视台下,心中忽然莫名的涌起一股感动。这些人,这些带着假面过活的上等人,此刻他们的掌声和欢呼,却是如此的真实持久。他们在为她喝彩。 公关女王,原来得到这个称号的她,此刻竟然如此快乐。 藤井一山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开口道:“因为这个决定事发突然,我们只准备了一个女王的桂冠。不过井上议员表示,他会额外出五百万作为奖励送给没有得到桂冠的女王。现在就由我和井上议员为两位女王颁奖。” 侍者上台,手中一只托盘放着一个镶满了水钻的王冠,和一张支票。林乐夕与美穗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之后,各自默不作声。 可是心里却是各怀期待的。桂冠虽然梦幻,可毕竟只是个摆设,对于林乐夕而言,那五百万的支票才是真正能解燃眉之急的救命钱。 但是又不能直接开口要钱。林乐夕正微微皱眉思索着,藤井一山和井上议员已经走到了二人面前。 “两位女王,你们谁想要桂冠,谁想要钱呢?”井上议员乐呵呵的问,一脸的兴趣盎然。 “既然美穗小姐才是实至名归的真正公关女王,自然应该是美穗先挑的。”林乐夕迅速抢话道。 她在赌,赌这个浅薄的女人更贪图虚名。 果然美穗嫣然一笑,“既然Yuki小姐都这么说了,那,井上老师,您能亲手为我戴上这个王冠吗?” 井上议员面色一凝,显然对这个答复不满意。刚要开口,一旁的藤井一山却接话道:“这样不是很好吗,特别奖和惯例奖自然要分开的。就给美穗小姐戴上桂冠,给Yuki小姐这张支票吧。” 林乐夕感激的望向藤井一山,却得到了一个更加意义丰富的回应。她心中立刻了然,藤井一山这是在帮她,经过刚刚的事,他必然已经调查过了她的底细。 井上议员不再多说,笑着摇摇头拿起了那顶小王冠戴在了美穗的头上。藤井一山则拿过了那张支票双手递给了林乐夕。 众人看到了台上的结果时,显然不满的不止井上议员一个。美穗就这么在一片唏嘘声中骄傲的挺着脖子,林乐夕则谦恭的低着头。 那张支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忽然好想见到她的姐姐。 正文 第二十五话 日落的清晨-Night 2. 更新时间:2012-2-12 14:47:49 本章字数:6389 Night2. 从医院走出来的林乐夕脸上凝着愁容,沉重的心绪牵绊着无尽的疲倦,将这个小人在夕阳中的影子拖得那么长。重重的一声叹息,仿佛耗尽了一生的力气。抬起眼望见高楼林立间那一个仍然饱满的夕阳,却忽然被那微烫的金光刺痛的双眼,于是两颗酝酿已久的泪水悄然滑落脸庞。她忙用手背抹了一把,做了个深呼吸之后坐上了早已候在路旁的车子。 这是店里为她特别准备的车子,专程来医院接她去上班。开车的是店里的黑服,见到这位刚上任的公关女王立刻毕恭毕敬的鞠躬行礼:“YukiSAMA,我来负责接您回店里。” 突然变换的称谓让林乐夕不免惊了一下,定了定神之后才淡淡的开口道:“谢谢。” 没有故作谦逊的客套,她的回答冷静而自持。因为她知道,这就是尊卑的差别。这个夜世界的规矩,她也只有默默遵守。 坐上了车子心神却依旧不安定,昨晚意外夺冠的惊喜早已烟消云散,那五百万也已经拿出了一半付了姐姐的医药费。经济困境总算是暂时解决了,可是烦恼却有增无减。 姐姐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像一朵形容枯槁的残花,最后的几瓣花瓣也无力在寒风冻雨中飘摇。连精神都不再振作。听到了妹妹变成公关女王时,脸上的笑容都那么疲倦。说不了几句话便不再有力气,可末了还不忘抓住妹妹的手断断续续的说着她想回家。 回家。林乐夕心里的痛在听到姐姐的这一句话时彻底泛滥。回哪个家?她们哪还有家? 她一定要保住姐姐的房子!可是,自从昨晚到现在一天过去了,高久透没有再联系她。她知道她应该相信他,相信他一定能帮她把这件事解决,可是她好怕她的姐姐挨不到那一刻。 “实在不行,咱们就找找今晚的这些大人物,毕竟靛青幽兰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的事,他们主办方也有责任的。”薰子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她皱起了眉,如果今晚都还没有消息的话,她也只剩下这个办法可用了。 可她不想示弱。发自内心的不想。 车子开到银座店门口,林乐夕下车,看着头顶那块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又暗暗提起了一口气,将脸上的情绪小心的藏起,换上了平静谦和的表情。 “YukiSAMA,欢迎回来。”门口的黑服毕恭毕敬的打开了店门。 她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店里。走去化妆室一路上遇到的所有黑服和看护女公关,全部都会站定并谦恭的对她行礼。她也都只是微笑着一一点头回应。没有任何肤浅的客套,也不刻意摆出任何招摇的姿态。冷静恭谨的保持着原有的距离感,以不变应万变,她本就不想与这些人有过多接触。 她知道,就算她对他们一直都是不变的态度,可她在他们眼中却早已经不同以往了。 走到公用化妆室门口,她尚未推开门,身后的薰子已经笑呵呵的叫了停,“Yuki,怎么还进那件化妆室呢?你现在该进的是这边这一间啊!” 林乐夕回头,见到满面春风的薰子,眼角眉梢的喜悦闪亮闪亮的。忽然觉得有些欣慰了,得到了这个虚名虽然对自己而言并未有什么真正的意义,可至少也让身边的朋友扬眉吐气了。 终于“名正言顺”的走进了姐姐的化妆室。薰子拿出一件深紫色的礼服对着林乐夕比了比,“嗯,不错不错,你现在也总算能撑得起这件礼服了。” 林乐夕看了看这件礼服,迟疑着问:“这件不是我姐姐的礼服?” “是我托了银座最好的裁缝特别做的,本来是留给你姐姐的,现在是你的了。YukiSAMA。”薰子眯着眼睛笑着说。 薰子的话说的很简略,林乐夕听出了其中的深意却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拍了她的肩头一下道:“不许你这么笑话我!” “哎,我哪敢笑话你啊!你现在可是银座最有人气的公关女王,你知不知道今晚要指名你的客人多的都快击破门槛了!快点化妆吧,今晚好几个大人物可得好好招待着。”薰子拿起粉扑在林乐夕脸上拍了两下。 林乐夕微微皱眉,问道:“都有谁指名了我?” “大部分都是昨晚宴会上的大人物,嘛,最怠慢不得的当然就是井上议员和藤井社长了,他们两个今晚都指了你,不过井上议员同时也指名了美穗,坐拥两个女王,井上议员还真是够气派了。” 林乐夕拿着眼线笔的手忽然停住,“藤井社长?他也指名我?” “嗯,其实啊,藤井社长一向关顾的不是我们店,而是三丁目的‘gorgeousclub’,今晚来咱们店还是头一遭。看来也是对你昨晚的表现很满意啊。” 林乐夕心中一颤,这事肯定不像薰子想的那般简单。藤井一山回来,必然和他的那两个儿子有关。 “悠里妈妈的意思是你先去陪藤井社长,美穗先去陪井上议员,可是另外其他的客人你也要考虑周全的照顾到,毕竟你才刚刚上位,不能让人家留下话柄。” “嗯,你放心吧。”林乐夕点头应着,忽然想到什么,又问道:“伊藤先生今晚也指名了我吧?” “他是你的老主顾,怎么可能缺席!还是把他放最后一个呗,反正他一向都是你最后一个客人。”薰子扬眉道。 “那你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下,我见完藤井社长就见他。”林乐夕淡淡的说。 薰子愣住,满眼的问号瞪着林乐夕,可是却被她脸上坚定而平静的表情卡了喉咙,于是只得无奈的答应了一声:“好吧!” 藤井一山的脸上依旧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刻板面容,就像一个厚重的面具,长年累月的戴着,早已与皮肤结为一体。让人猜不透这张脸上密不透风的神情到底表达些什么。这就是在商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翘楚。 客套话很少,林乐夕说的也清淡。她并不打算可以讨好这个老人,不是不能,只是不愿。因为她知道他来找她绝对不是为了自己的欢愉,他是有目的的。他也不是喜欢兜圈子顾左右而言他的人。 “我今天来是为了感谢你,昨晚制止了那两个孽障的胡闹,我欠你一个人情。”藤井一山说,语气浑厚而凝重。 “您言重了,昨晚的事情我也有责任,那样做也不过是为了自保。”林乐夕淡然的回答。 “不管怎样,你解决了一个我昨晚处理不了的问题,我得感谢你一下。”藤井一山固执的说。 “昨晚您已经帮了我,要不然今晚我也不会以公关女王的身份坐在这里陪您了。”林乐夕依旧不接招。 “那个不是我的主意。井上老师看中了你,我不过是顺水推舟。你说吧,想要什么,我不喜欢欠人情。”藤井一山目光不动声色的掠过不远处搂着美穗的井上议员身上。 真想不到藤井拓海竟然会有这样一位犀利直接的父亲。林乐夕被这样的直白惊了一下,随即一个由内而外的笑容像个花苞般缓缓绽放。 “可是您帮我拿到了那五百万的奖金,我已经很感激了。这样就足够了。比起王冠,我更想要钱,现在我得到了,所以谢谢您。”林乐夕也坦白道。 藤井一山目光顿住,然后转过头来,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下坐在身边的这个女子。如铁板坚硬的眼神竟也柔软了下来,“你想要钱,所以来当女公关?” “对,我需要钱,所以来当女公关。”林乐夕不动声色的改了他话里的一个字。 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隐现在藤井一山的脸上,“你是拓海和凛的同学,难道不觉得跟了他们两个其中的任何一个,都能得到你需要的钱吗?” “也许吧。不过那样得到的钱我不会安心。”林乐夕目光直直的盯进了他的眼睛。 “不安心?是良心不安吗?”藤井一山笑着,这一刻,唇角微扬起的那抹嘲弄像极了他的儿子藤井拓海。 果然是父子。只是这个父亲到底是父亲,藏得比儿子深太多。 “不是良心的不安,是不安心,不踏实。比起华而不实的梦幻爱情,我更倾向于自己工作带来的回报。”林乐夕好不退缩的继续盯着他说。 “哦?”藤井一山好似不以为意的样子笑着质疑。 “是的。真正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林乐夕目光炯然如炬。 “哈哈哈!说的好!”藤井一山拍手大笑道:“你这个小姑娘果然不一般,怪不得能把我最疼爱的两个孩子都给改了脾气。林乐夕,你确实当之无愧于你公关女王的地位。” 心中默默松了一口气,林乐夕笑意很淡:“藤井先生,在这里我是Yuki。” “好!懂分寸知进退。好一个聪明的姑娘。这样我就放心了。”藤井一山抓起林乐夕的手拍了拍:“不管你和我那两个混账孩子到底发生过什么,打算怎么处理都是你的事,我相信你绝不会干涉。你也不用顾虑太多,伤了哪一个都是那小子运气不好,给他个机会成长一下也好。” 林乐夕尴尬一笑,这位老人家果然是深思熟虑老谋深算,刚刚的一番试探竟然能做的如此逼真。只可惜,他千算万算,到底还是算不出她的心思的。因为她从来就没有正面过他假象中的这道选择题,两个都是叉的答案肯定会让他大吃一惊吧。 没有继续他的话题,林乐夕浅笑着倒了一杯酒递给藤井一山:“您的话我记下了。这杯酒是敬您的,庆祝我们的相识,感谢您的指名。” 一句话便轻描淡写的将话题转回到这个歌舞升平的夜世界。藤井一山带着笑容满意的与林乐夕碰杯。 “失礼了,YukiSAMA。”黑服适时的走过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怎么了?”林乐夕心中了然,黑服此时出现必是薰子安排好的。 “有一位客人执意要点您的名,明明今晚您的预约已经客满。可是,他几次三番的叫我们来找您过去,还说您一定会见他。”黑服低着头在林乐夕耳边说。 “怎么这样?他说了他是谁吗?”林乐夕眉心紧促。 “是的,他说他叫武居。” 正文 第二十五话 日落的清晨-Night 3. 更新时间:2012-2-16 14:43:13 本章字数:5057 NIght3.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林乐夕完全怔住,许久,吃惊的又问了一句:“他叫武居?” “是的。”黑服答道。 武居,她当然记得这个人,在她二十岁的生命里第一个扇她耳光的男人。她本以为她这辈子都不用再见到的人,为何会突然出现?而且还是以客人的身份?一个不好的预感瞬间侵袭而来,她定了定神,然后微笑着起身对藤井一山行礼告辞。 一路上脑子里迅速的闪过各种可能,可是无论哪种可能都有一点是确定的,与这个人的会面都不会是愉快的。可是她必须忍,她不允许这个热闹繁华的气氛被破坏。他们本就毫无瓜葛,只要他不刻意挑事,和平共处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既然他们毫无瓜葛,他今晚会主动找上门来,莫非是因为高久透? 无暇思虑太多,林乐夕已然来到了武居所坐的这一台。相较于刚刚藤井一山所坐的那个位置,武居这一个位置比较偏,光线也暗了许多。通常也只有消费较低的散客才会被领到这里。桌上空荡荡的,只有一杯冰水。寥落伴着阴暗,仿佛身后的一切繁华奢靡都与这无关。 “晚上好,感谢您的指名。”林乐夕站定,职业的鞠躬致礼,声音平淡而冷静。 武居抬起头,两只狭长的眼睛里释放出了明晃晃的嘲弄的光,嘴角斜斜的一歪道:“呦,还真来了啊!还以为你这刚夺冠的公关女王会不屑来陪我这种贩夫走卒呢!” 身边的黑服张大了嘴,一个“啊”的惊叹呼之欲出。 林乐夕侧过头,用一个笃定的目光示意黑服退下,然后微笑着坐到了武居的身边。她的背挺得很直,视线也平静如水的投向桌面。 武居故意靠近了她,歪着头从上到下的打量起来,他的脸近的几乎要贴在林乐夕的身上,眼神也极为戏谑。 “果然是不一样了,上次绑架你的时候还是那么个小不点,现在这么一打扮真的漂亮了不少。怪不得高久透会看上你。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没有话想对我说吗?”武居的眼神在林乐夕身上绕了一圈之后,最终钉死在她的双眸。 她眉心微皱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用一个客气谦和的微笑天衣无缝的掩饰了心中的厌恶。“既然是你主动来看我的,自然是你有话要说了。我只要老实听就行了。” “哼哼,有意思。那我问你几个问题先,看你回答的怎样再决定我要不要把该说给你的话告诉你。”武居眯起眼睛说。 林乐夕微笑着一挥手,表示请便。 “你喜欢高久透?是真心的吗?”武居收起笑容开始问道。 这个问题实在有些意料之外,林乐夕愣住了两秒,侧过头来与武居对视,碰上的却是极认真的神情。 “回答啊,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爱他的?不敢说话难道是心中有鬼?你不过是想利用高久透的势力帮你排除障碍吧?他为了你杀人放火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武居的目光愈加的严厉起来。 他到底是站在一个怎样的立场问出这个问题的呢?如此犀利的质问语气,莫非是他误会了什么事情?林乐夕想不通这一问到底意义何在,于是决定实话实说:“我爱他,是真心的。我从来没想过利用他得到什么,虽然遇到困难的时候很想依赖他,可到底最终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 武居顿了一下,呵呵的笑起来:“好啊,那你说说看,你和那个藤井少爷还有菊地少爷是怎么回事?如果你对透是真心的,就意味着你是在骗那两个有钱人了?为了一个房子这么不择手段,还哄得透跟着你一起行动,真是够本事的啊!” 林乐夕的心忽然猛的抽动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眼神透露了她的震惊,这个人,居然还在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既然这么多事他都了解,莫非 “怎么,以为你做的那些没人知道吗?被吓到了?”武居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不是,我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怕被人知道。因为我从来都没做违背尊严的事情。我惊讶的是,原来你还在这样默默的关心着透。”林乐夕收起了惊讶的神情,镇定自若的答道。 武居皱起眉沉默了三秒,又转而换上邪气的嗤笑:“我只是不忍心看他叱咤江湖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扳倒了我之后,却栽在你这个女人手里。因为你,他变得太多,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高久透了。” “那你呢?你没有变吗?你不也不再是当年跟在他身后受他保护的小武了吗?到底是他变得多还是你变得多?”林乐夕气势咄咄的反问道。 “这事跟你无关!林乐夕,是我再问你问题,不要转移重点!”武居咆哮了一声。 “你们的事,确实与我无关。我只是不忍心看着你们兄弟情谊毁于一旦。而我的事我自己会负责,也不劳烦你担心。你如果真的那么担心高久透会被我骗,不如亲自去告诉他,特意背着他偷偷来找我,此番用心良苦又有什么意义?”林乐夕轻声叹息了一下道。 “谁说我是故意背着他偷偷来找你的?我可没那么怕他!”武居倔强的一仰头。 “从昨晚出事到现在,透都没有联系过我。我一直觉得这事不对劲,现在看来一定是你派人绊住了他,他说过一定会抓住作案的家伙才回来见我,能让高久透追这么久都抓不到的人,必然是对他的行动作风十分熟悉的,所以也只有你了。”林乐夕盯着他说。 武居沉默,欲言又止的神情明明确确的显露出了他心底欲辩不能的挣扎。 林乐夕心里叹息,可又好似松了一口气,没有再乘胜追击,对身后不远处的黑服挥了手说道:“给武居先生开一瓶朗松香槟,算我请客。” 浓稠的暗红色液体倒在高高的玻璃杯中,折射出馥郁沉着的柔和光晕。林乐夕将被子递给武居:“尝尝看吧,既然是来我的店里当客人的,不喝点酒怎么行呢?看在你是透的兄弟的份上,这杯酒我请你。”说罢自己先喝了一大口。 武居抬起头,目光晃动着不安与躁动,他接过香槟也当即喝了一大口。酸涩的味道瞬间将舌头麻痹,他露出了出乎意料的痛苦表情。 林乐夕不自觉的笑了一声:“难喝吧?我第一次喝这个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这么又酸又涩的葡萄酒,到底是为何而存在的呢?” 武居举着酒杯,眼神闪烁着盯着那厚重的暗红色,“有钱人就是会花钱找罪受,哼!” 林乐夕又笑了一下:“你这个感慨,和透真是一模一样。我以前也是这样的,可是自从来到这个五光十色的夜世界之后,才慢慢发现,其实一杯酒有时候就代表着一种人生。有的酒又香又甜,开瓶那一刻喷出的气泡都那么冲力十足,那是得意的人生。可也有的酒又干又涩,把所有的味道都隐藏在这浓重的苦味之下,也只有麻痹过后才能真的体会到留在味蕾上的余味。其实这样也未尝不是一种暗香沉淀的人生。” “呵呵,是吗?”武居说着,又喝了一口。 “嗯,这杯我请你的酒,我给它取个名字,叫言不由衷。又或许言不由衷的苦,在你心里要远远胜过口中香槟的甘苦吧?” “言不由衷,呵呵,好名字。”武居一扬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林乐夕也笑着喝干了自己杯中的酒,然后拿着空杯子轻敲了一下武居手中的杯子,“言不由衷的酒喝光了,以后就该开门见山了。我坦白的告诉你,我就是爱高久透的,虽然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虽然可能藤井前辈和凛前辈会更适合我。可是我已经决定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和他一起面对。” “就算你是公关女王?就算你身价百倍?就算你是东大的高材生?”武居问。 “对。”林乐夕的回答简短有力。 “好,我相信你!虽然这是我多管闲事,可我确定,你会感激我的。”武居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放到林乐夕的手上,然后站起身说:“谢谢你的酒,虽然很难喝。” 林乐夕拿着手上的东西看了看,是一个小钥匙状的移动硬盘。手指摩挲着塑料外壳,感激的神情溢于言表。“谢谢你。小武。可是等一下,你和透” 武居转过头来一挥手,“都说了不管你的事。我记住了,喝完这杯言不由衷,接下来就该开门见山了!” 正文 第二十五话 日落的清晨-Night 4. 更新时间:2012-2-23 14:11:40 本章字数:5639 Night4. 藤井拓海站在门口,眉尖锁着一丝踟蹰,终于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门上轻轻的叩了两下。缓慢而安稳的闷响,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穿起来一样,牵连着心动的频率。 “进来吧。”门里的人的回答也平静的不带丝毫意料之外的惊讶。 他走进去,见到凛正坐在桌前视线平视着电脑屏幕,见到拓海走进来,只是稍稍抬眼示意他请坐。“拓海,你来了。” “嗯。”藤井拓海点头,不自然的调整了一下坐姿。“凛,你知道我是为何而来的吧。” “为乐夕,对吧?”完全没有疑问的,凛淡然回道。 “对。她的姐姐快不行了。可是那栋房子,她应该不会真的搬来你这里住吧?”拓海的心思那么明确的写在脸上。 “呵呵,你说呢?”凛嘴边一丝苦笑。那不过是他私心为自己而精心安排的一个美梦而已。 “呵呵,只是我没想过乐夕会说出那样的话。她总是会做出让我出乎意料的事情。”拓海心中释然,也无奈的叹息道。 凛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站起身,走到拓海面前一言不发的递给他。狭长的双眸里闪烁着笃定。 拓海接过文件夹,打开一看便从嘴边绽放出一朵金灿灿的笑容。“原来你已经想的这么周全了。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我已经和父亲谈过了,收购IS财团的事情。” 凛淡淡一笑:“不是收购是兼并。哈哈,想不到大伯口气这么大,比我下手还狠。” 拓海目光扫到那份文件右下角的署名,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找了他?什么时候的事?凛,你做事越来越利落了。” “是他找的我,他也隐忍的够久了。暗度陈仓多时,就等着咱们的这把东风呢。”凛的目光飘向窗外。 “神宫寺莲,真是个可怜的男人。”拓海叹息道,“他离开乐夕的姐姐这么久,忍辱负重,可是现在一切都到手了又有什么意义?如果是我,宁愿什么都不做只要陪在心爱的人身边就够了。” “拓海,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任性的权利。大部分情况是,为了一个目标不得不隐忍,再久也只能忍。”凛的声音很是低沉,仿佛在幽谧的山谷里反复激荡了多少个来回之后空有颤动的回音。 拓海心中一颤,再抬眼时见到凛收起了电脑,问道:“和我一起去?” “嗯,还有神宫寺先生。”凛回答。 “所以你不打算让乐夕知道这件事咱们有参与到?”拓海眉毛轻扬,听出了凛的弦外音。 “她不会希望这件事是我们帮她解决的。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还是推给别人吧。”凛浅笑道。 “好,你不说那我也不说。咱们就从现在起公平竞争吧。”拓海顽皮的伸出小指。 凛摇头,“只怕我们早就被判出局了。” 两人一起来到医院,同行的还有神宫寺莲。他看起来十分憔悴,根本没有丝毫大战告捷的喜悦。一进了医院大门就迫不及待的冲进电梯,可随着凛和拓海来到病房门口时,却局促的停下了脚步。 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神宫寺莲的眼睛里已是浑浊不清的液体。咬着唇,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似的,却始终迈不开那一步。 “怎么不进去?”拓海替他着急。 “我先进去看看吧,乐夕她,也许不会欢迎我们。”凛看出了神宫寺的焦虑,特意用了“我们”。 神宫寺感激的看了一眼凛,“麻烦你了,要是乐晨睡了的话,我就在外面等等再进去。” 凛和拓海推门而入,见到的是一张白色病床上躺着的一个枯瘦如柴的身躯。明明是盛夏,却盖着厚厚的棉被。那被子看起来那么重,仿佛就是特意压在那里,压在那个单薄如纸片的人儿身上,防止她被风吹走。 病房很静,静的肃穆。林乐晨就那么无力的躺着,也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如果不是旁边桌上的各种仪器偶尔滴滴作响,他们两人真的要怀疑这个屋子到底还是不是属于人间的领域。 凛站住,与拓海对望一眼,都不敢再继续向前走近。这个明亮的有些刺眼的病房里,仿佛饱满的阳光都结了冰,越靠近一步,就整个人透心刺骨的发寒。 “神宫寺先生!您总算来看AyakoSAMA了!”门口阳平端着一个水壶惊呼道。 “阳平,Ayako她,还好吗?”神宫寺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您别问我了,快进去看看她吧,她一直不敢说想见您,可是,您知道的,她每天发呆那么久想的都是您啊!”阳平的脸抽动着,泪水已然挣扎不过眼眶。 “乐夕不在,神宫寺先生,你进来吧!”拓海对着门口说道。 神宫寺莲大步走近房门,直直的来到雪白的床铺前,难以置信的瞪着眼睛,对着躺在床上那个脸色和床单一样雪白的女子,他心爱的女人,怔忡了许久。颤抖着握住那只瘦到皮肤起皱的手,乐晨的手,终于唤出了心底的那个名字:“乐晨,乐晨,我来了。” 如梦初醒般的,她缓缓睁开眼睛,美丽的大眼睛空洞而迷蒙,看清了眼前的人,眉心微微颤动着,毫无血色的嘴角也渐渐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莲,你来啦!” 声音那么轻,只剩下模糊的口型。但却是带着喜悦的,温暖而祥和。泪水簌簌的落下,神宫寺莲答应着,“嗯,我来了,我来了!” 她总是这样的,即便是自己最糟糕的情况也不会把阴郁的气氛传染给别人。林乐晨,永远都是笑着的,真诚而娴静的笑。所以即便是面对此等不公的命运,她依旧是胜者。她从来都不会输给任何人。 不忍再看下去,拓海和凛不约而同的走出了病房。见到门口早已泣不成声的阳平,凛神色迟疑着问道:“你是专门来照顾Ayako小姐的?乐夕呢?” 阳平抹干了泪答道:“我是跟在AyakoSAMA身边的贴身黑服,自从她病了就一直在医院帮着Yuki小姐照顾姐姐。Yuki小姐早上来看过AyakoSAMA了,不过好像是有什么事情的样子,急匆匆的就被高久先生带走了。” “高久先生?”拓海喃喃自语着,眼前浮现出那一晚的黑衣男人。 “看来咱们来晚了,乐夕说会有办法自己解决,果然被她做到了。”凛凄然一笑。 ***再说几句题外话*** 首先还是对这么长时间的断更表示抱歉了,然后发自内心的感激还在守候这个文大结局的人儿们。最近更新这么慢,一方面是我实在是新学期超级忙,崩溃状的忙。另一方面,好吧,其实也是有点小赌气,嗯,和凤的各种哎…… 要说的就是,这文现在已经进了一家出版社的终审,结果还要再等等。之前已经被拒了几家出版社,题材有点敏感是一方面,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就是版权了。这个文我费尽心力写到现在,除了实体出版权属于自己外(还得经过凤的同意才能出版),其他一切电子版权,无线阅读权以及影视剧改编等等都无限期归属了凤……本来当初小白阶段签了这个不平等条约也没觉得什么,可是后来这个文因为版权错过了一个大网站的买断机会。现在出版社因为要绑定手机阅读又各种退稿……我真是……然后,真正的导火索是,最近认识了一个编剧,嗯,写偶像剧那种,很感兴趣这个文的故事,结果,改编权神马的……于是就想和凤解约,然后就是各种……上贼船容易下就难了! 于是莫名其妙的又被换了责编,虽然这个已经是三人里面最好说话的一个了……为了安抚我受伤的心灵还给我各种推荐……好吧,我真不该要求那么多的,对吧? 起码这个文发到凤还是收到了一些反响的,攒了些人气也是好的。虽然离红文还很遥远。 然后开始迷茫了,开始思考这种网络写文的意义和前景。就像责编跟我说的,最终目的是出版,改编影视剧,可是现在,真的有必要这么费劲的走下去吗?本来就是可以的,为什么还要走这条艰辛无比的弯路? 执迷不悔也好,迷途知返也罢。下一本书是肯定不会留在凤了。其实已经码了一部分送去了出版社,也一样进了终审。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嗯,或许暑假就会在书店里和大家见面了。应该会的,一定会的,对吧? 然后想说的是东京这个文还有最后一章就完结了,会争取下周搞定。本来还想着拖了这么久,也许完结前就能把出版的事情定下来然后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呢……对手指…… 如果你是留在凤的读者,那么咱们以后也只能天涯再见了。如果想要继续关注小央的新书,可以来百度空间或者读者群,最新消息会在那里公布。然后,在晋江其实我是有个专栏的,虽然冷的冻冰了已经,但是所有文都会在那存档,那里没签约(还好当年没签)所以不会有版权问题,新开的坑,古旧的坑,以及短篇都有。如果新书出版定下来了,也会在那备案存档的。 以上。 夏尚未央 正文 第二十五话 消失的清晨-大结局 更新时间:2012-3-5 15:31:50 本章字数:11102 Night5. 林乐夕正和上条萌面对面坐在上次的咖啡厅里。这一次,高久透一脸冷酷的站在不远处,目光像猎鹰般的一动不动盯着那一桌。 桌上很空,跳动的阳光明媚而温暖,像一堵无形的墙,隔开了两个冰封的对手。冰火交融,岿然不动。 林乐夕从包里掏出了那个移动U盘,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这里面有一段录音,不知道你没有兴趣听一下。” 上条萌不屑的一笑:“怎么?找到证据了?不错嘛,果然有点女色就是吃香。”说罢转过头瞥向一旁冷峻的高久透。 “你花钱指使人来拍卖会捣乱,破坏了拍卖品靛青幽兰,现在人证物证都在。如果我起诉你,你最好想想清楚后果。”林乐夕不甘示弱。 “呵呵,起诉我?既然要起诉我又为何现在来找我?你该不会是想要我不收你的房子吧?”上条萌依旧不紧不慢。 “对,你放过我们的房子,我放过你这个把柄。我们各退一步,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林乐夕目光坚定而执着,简洁的语气里是稳操胜券的自信。 “放过你?你做梦!你要告我就去告吧,我看谁敢理你!你也想想清楚,和我们IS集团打官司,到底谁会赢?”上条萌杏眼圆睁。 林乐夕心中一紧,就知道这女人不会那么容易妥协。目光扫过一旁的高久透,她把却依旧把眼神压低,不想让他过来。上条萌是条难缠之极的恶狗,但再难缠也有倦怠的一天。比坚韧,她绝不认为自己会输。 “我想的很清楚,如果打官司,我一定会尽全力去找最厉害的律师。而且,这件事不仅是我个人的事,也关系到拍卖会主办方的声誉。所以藤井社长和井上议员也一定会站在我这一边。”是的,她现在是公关女王,她不再孤立无援。 “你这个狐媚的女人!居然连拓海的父亲都色诱!”上条萌忽然火了。 林乐夕心中叫好,只要她失去了理性,就必然会溃不成军。 “上条小姐,这个世间是有公道在的。并不只有钱才能买通一切。”她露出淡定的笑容。 上条萌更加激动,皱着眉头怒不可遏的瞪着林乐夕正欲咆哮,忽然包中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忽然大惊,立刻接通并妩媚一笑:“拓海,你总算想起我了。” “林乐夕在你身边吗?”电话那端藤井拓海的声音冷淡的不带一丝感情。 “在,你怎么?”上条萌又抬起头恶狠狠的盯着林乐夕看了一眼。 “好,我打过来是有一句话要对你说,不过麻烦你把电话先交给林乐夕。”拓海说。 听到前半句上条萌心中一喜,可听完后半句又犯了犹豫。听着那端的沉默,她咬着嘴唇,紧握着手机的指关节泛了白,最终还是极不情愿的将电话递给了林乐夕。 林乐夕接过电话,心中也是不免讶异,“喂?藤井前辈?” “乐夕,你马上来医院,你的姐姐快不行了!”听到乐夕的声音,拓海立刻换了急切的语气。 林乐夕噌的一下站起身,将电话放在桌上便头也不回的走到了门口,“透,我们快回医院!” 高久透见状也是心中一惊,黝黑的瞳仁里放出凌厉的光,“好,咱们回去。不要怕,乐夕,有我在。”说着拉起了她的手。 看着两个人像一阵风似的就消失不见,上条萌讶异郁闷的无所适从,拿起手机问道:“拓海,你和她说了什么,她怎么就这么走了?” “那个与你无关。我要对你说的一句话,仔细听好,从今天起IS集团已经由我们Ajishin财团全面控股,你们上条家的九成财产都已经归到了神宫寺莲先生的名下,包括你要挟林乐夕和她姐姐的那栋房子。你,上条萌,现在一无所有了。” 林乐夕和高久透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医院的时候正见到门口站着的藤井拓海和菊地凛。高久透面对二人只是微微的眼神示意,便安静的守在了房门的另一边。 林乐夕疾步走进病房,看到颓然一身的神宫寺莲手握着形容枯槁的林乐晨,两人脸上都是泪水纵横,可奄奄一息的林乐晨却依旧勾起嘴角微笑着。 那笑容那么柔软,像是一朵被泪水浸软的睡莲。 “姐,神宫寺先生。”她犹豫着,还是走近了二人。 “乐夕,你回来的正好,我刚刚和莲说,我想回家。乐夕,让我回家吧,我不想死在医院。”林乐晨依旧是笑着的。 “乐夕,房子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不要再担心了。不会有人再来夺走你们的家。”神宫寺莲回眸道。 心中的悲痛早已揪成一团,拧着劲儿的疼。林乐夕大口呼吸了一下病房里和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把那股泪崩的冲动压下去,压下去。然后,终于,也露出了一个笑容,“好,咱们回家!” 林乐晨是被神宫寺莲背着下楼的,她已经无法行走,就那么安然的贴在莲的背后,闭着眼睛,嘴角洋溢着幸福。仿佛每一步都有千斤重,神宫寺莲的脚步迟缓而平稳,生怕大步的颠簸会惊扰到背后这个单薄似纸片的人儿的好梦。林乐夕跟在后面,牙齿咬得嘴唇泛了血丝,心已经凉的彻底。 高久透一直握着她的手,紧紧地,倾尽了全力要握住她身上的最后一丝温暖。他要给她支撑,他是她的男人! 而跟在最后的拓海和凛,望着前面两对,心中滋味可想而知。 没有交谈,一路上都是那么安静。每个人都陷在另一个人的沉沉思绪之中,找不到岸。 回到家中,林乐夕默默的在光洁的地板上铺了一块毛毯,林乐晨便倚在神宫寺莲的怀中,两个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宁静的望着天边的夕阳。 已是傍晚,盛夏的晚霞一片瑰丽,那颗依旧火红的夕阳不遗余力的将天地都镀上了一层金边,那样明艳却不刺眼。 “真好,回家真好。”林乐晨心满意足的笑着,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斜斜的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映起一片柔和的绯红。她眯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闪着点点金光,美得像一尊琉璃雕像。 “嗯,乐晨,以后我天天都在家里陪你,我们一起看朝霞,一起看夕阳。”莲哽咽着。 “我们还要听音乐,每天早晨在音乐声中醒来看到晨光,每天日落在音乐声中睡去伴着夕阳。”林乐晨笑了,这就是她们母亲对姐妹二人的期望。 “我还要每天送你向日葵,让你的生活里全是花香!”莲也笑,只是泪水伴着笑容一起发光。 “真好,我的生命很完美,我很满足。我有家,我有乐夕,我有莲。”仿佛竭尽了最后的力气,林乐晨微笑着为自己的人生做了一个总结。 然后便不再说话。闭着眼睛,唇角微扬,面容宁静祥和。那夕阳渐渐隐退,黑暗卷着残云一点点将天地包拢,没有寥落,也没有悲伤,因为地上的街灯早已灿如星辰,人世间的万家灯火是如此浩瀚。所以黑夜不再可怕,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盏明灯。于是黑夜成了点缀,只为映衬这人间的辉煌。 黑夜,其实并不长。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静悄悄的爬上窗棱,林乐夕的双眼一阵刺痛。泪已经流干,她揉了揉红肿的双眼,静静的走到了姐姐面前。 “姐,天亮了,你快看多美的朝阳。” 林乐晨好似听到了,又好似没听到。那没有血色的脸颊仿佛一张素描,静静的定格在最美的瞬间。 神宫寺莲怀抱着她,小心翼翼的将手指竖在唇边:“嘘,小声点,别吵醒了她。早晨还没有来呢,让她再睡会儿。等早晨来了,我就用音乐声叫醒她。” 早晨不是还没来,是已经消失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林乐夕动了动唇:“好。”然后不再说话,走到门口,默默拉起一直伫立在那里的高久透走出了大门。 林乐夕家门口的一辆银色BMW上,那两个人也是一夜未合眼。见到大门逐渐打开,手扶着方向盘的菊地凛发动了车钥匙,“拓海,咱们回家吧。” 看着沉默的林乐夕拖着高久透的手走出大门,眉心微微一皱又迅速舒展开,拓海嘴角一斜,似是嗤笑又噙着苦涩,做了个深呼吸之后答道:“嗯,凛,咱们回家吧。”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林乐夕仰起脸,任由温暖的阳光在脸颊上跳舞。 “透,清晨和傍晚,你更喜欢哪一个?”她问。 高久透凝视着她的脸颊,柔声问道:“你呢?” “我喜欢早晨。以前一直觉得母亲偏心,给姐姐取名是晨,却给我取名叫夕,呵呵。”她陷入了浓浓的回忆里,孩子气的笑了。 “乐夕,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早晨傍晚,朝阳夕阳,我都喜欢!” 尾声 一晚上的觥筹交错,累的不止是女公关,内海明忙进忙出的端酒倒茶也是小心谨慎,丝毫不敢马虎。可是无论到哪一台,他的眼睛始终是不自觉的会飘向YukiSAMA身上,那样忘我的直视没少挨薰子妈妈桑的打。 太美了,真是气场强大的女王陛下!在她的笑容底下,无论是多么位高权重的达官显贵都成了心甘情愿的配角,可她又是那么平易近人,所以总能让客人发自内心的笑。 “内海,你过来!”她笑意冉冉。 “啊!YukiSAMA有什么吩咐?”他诚惶诚恐。 “和我一起送伊藤先生回去。”她微笑着站起身,优雅的伸出手挽住那个神情淡然的男人。 “是!伊藤先生,这边请。”内海恭敬的做出手势。 路过走廊,伊藤先生又一次在那幅画像前驻足,“一之濑先生的画真的很厉害,把你姐姐的神态描绘的惟妙惟肖。” “是的,这是我在姐姐葬礼上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林乐夕笑着答道。 “也是促使你继续留在这里的原因吧?”伊藤先生微微一笑。 林乐夕笑而不语,那个笑容明媚而清澈,带着几许朝阳的活泼,又映着几分夕阳的柔媚。 此情此景,她笑意盈盈的站在画前,像极了那画中人。 内海明又怔住了。 凌晨两点,Sirens打烊,所有的欢声笑语莺飞蝶舞都被“啪”的一声电源总闸开合之声封闭在了黑暗的大厅。作为新人,内海明不得不留下整理最迟离开。总算清理完毕准备回家之时,他还是忍不住望了一眼那间华丽的高级化妆室的雕花木门。不成想门把手一转,YukiSAMA竟然走了出来。 她又换回了一身洁白的便装,褪去了妆容的修饰,无暇的脸庞却还不逊色。笑容还是一样的。 “YukiSAMA,现在已经没有电车了,要我帮您叫一辆计程车吗?”问完了就知道是多此一举了,YukiSAMA有专车接送,这个问题太弱智了。 她莞尔一笑,俏皮的说:“不用了,谢谢,有人来接我的!” 说着便轻快地走出了店门,内海明忍不住跟了出去,却不见那辆接送的Benz,马路对面一束光射过来,他瞪大了眼睛看清了,居然是一辆黝黑发亮的重机车! 眼睁睁的看着YukiSAMA笑盈盈的走过去,一个黑衣男子拿出一个粉红色的安全帽扣在了她的头上,两人说笑着,甜蜜融融。 莫名的笑了,内海明心中踏实了不少。 人都说东京银座,红唇朱颜,声色流光,却不知道这样一个酒气弥漫的夜世界里竟有这样一位明媚无暇的公关女王。 全文完。 ***后记*** 长叹一声,我终于写完了。这真的是长叹,绝对没有半点装腔。这本书,二十七万字,原本计划着去年年底完结,结果到了2012,一拖又是三个月,三个月啊!在这里对一直坚守此文的诸位读者深表歉意加深深鞠躬,再鞠躬,再鞠躬…… 不是我不想快点写,实在是天不随人意,各种的各种,不提也罢。不过其实或许大概可能,这就是我写文的周期也说不定,匆匆半夏去年二月开始写,八月底完结,中间间断了一阵子,六个月写完。东京这文其实九月开始构思反复磨前面几万字,写到今年三月,也是六个月。这就是宿命。然后默默感慨一句,我开始这个长期奋战的咬笔头工作已经一年了啊,以下略去一万字。 总是要有点东西是一直坚持的,个性也好,理想也罢。就算是现实残酷的反其道而行之千里,也还是会死性不改的。这是我活了二十几年来戒不掉的生活习惯,我把它赋予给了林乐夕。所以林乐夕,虽然那个骄傲淡薄的个性与本人相差了几条银河远,骨子里的倔强,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精神,还是让我感同身受的。所以写这个文,其实是很希望能给有同样心情的你们一个鼓励,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不坚持的人。 为什么背景会放在日本?这个东京银座,距离我们现实生活那么遥远,强大的生疏和距离感很难带来读者的共鸣,但却是一个很适合塑造出作者风格的百花园。选这里,描绘纸醉金迷的夜世界不是目的,而在这样一个空气里都弥漫着交易味道的场所究竟该如何与人交流,才是真正有趣的部分。逢场作戏,虚情假意,这些是这种地方的代名词。可是我不想写。因为这种印象已经根植在每个人的心中,我再写也不过是苍白的逢迎,好比对着一斤白糖告诉你它有多甜,就是废话。所以我写真诚,即便在这样的夜世界里,也还是有真诚存在的,而那份真诚也在这样浑浊的背景下愈加熠熠生辉。人心总还是肉长的,每个人的心底也都是存在着一份对真诚的期待的。可是这个社会太复杂,大家都成了缩在壳里的蜗牛,小心翼翼的伸出触角来打探着别人,一有动静马上钻回去。因为怕受伤,所以不停的伪装,我们管这个叫厚黑学。其实挺可悲的。 有不少读者很善良的夸赞这个文里有智慧,我深表感激。其实这个智慧,与人交往的智慧,说白了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真诚。林乐夕的待客之道其实很简单的,就是不伪装,一个纯净洁白的灵魂,不会有人狠心拒绝的。可还是有不顺的,四处碰壁免不了。因为她太骄傲,她心底里放不下那份高高在上的尊严,所以她的纯洁结成了冰刃,必然要遭人反击。所以她成长,跌倒了爬起来,最终做到的只不过是收起了那份虚无的骄傲,踏踏实实的做人。 所以本就是个励志文,最初设计的爱情部分不过是个引你继续看下去的幌子。但是写到后来,不知不觉的,也默默的把几个男人给升华了。尤其是男二拓海和男三凛。他们的成长,最后似乎盖过了男主高久透的风光。这是意外,噗。 然后这个日剧式的故事,我倾尽了作为多年日剧迷的资历,写的吐血,写的气结。好在收获了一些读者,心满意足。 从去年十一月就有读者陆陆续续的跑来问我,这个文什么时候完结,那时我才写到十几话。莫名其妙的网上一搜,发现好多个不知道的网站和论坛里出现了《东京夜未央(完结版)》,然后就有不少读者受了骗看了一半没了下文,然后就来找我。说实话虽然被非法转载不怎么舒服(这年头合法转载也不多),但是收到这样的效果还是喜出望外的。所以谢谢这个把未完结的文当完结版送出去的人,这个文读者增加的军功章有你的一半。然后再劳烦你辛苦一次,这回这个文真的完结了,帮我再送一次吧。真心话啊真心话。 说到读者,心里美滋滋的。谢谢大家的留言,你们的反馈对我来讲是最大的鼓励,所以这个文才能完结,多亏了你们。写半夏的时候是完全出于个人原因,迷迷糊糊的就写完了也算顺畅。写东京却是一波三折,身心俱疲。和凤的各种是主要原因,在这也不再细说。总之下一本书肯定不会留在阿巴达,这是必须。 最后简单的啰嗦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大家有兴趣的就继续,没兴趣就直接点网页上面的叉。 有一个新的文,送去了出版社,所以会以出版为主。等出版的事情定下来了,再找个网站发文,主要是避免版权各种纠结。现在已经有了点眉目,也接到了国内的一个门户文学网站的邀请,具体还在商议。 这个文叫《握不住的Ta》,还是都市现代的,不过不再是东京这种风格,而更贴近普通人,接地气,所以会让普罗大众很有共鸣。你,就是那个人群中不起眼的你,带着尘霜淹没在社会点滴里的你,就是这个文的主角。写普通人,不是那种挥金如土容貌俊丽的小说偶像剧男女主角,有点小算计,不是那种脑残弱智哄骗幼童的伪童话故事。爱恨情仇都很淡,生活总还是要继续,平安喜乐,笑中带泪,这是这个文focus的重点。 其实有点像半夏,但不是校园的情节。语言风格的话,可以参看我的一个短篇《左琳右礼》,就是那种感觉了。 然后就是多花些心思来改半夏,要改的工程量很大,毕竟第一个文,瑕疵太多,但是会尽心改,然后目标仍是出版。其实也谈的差不多了,就差动手了。东京也在等消息,到时候也还是得改。改好的文会发在晋江的专栏,那是个冰窖,常年冷清,不过在找到新东家前还是会蜷在那,不求热闹,但求保鲜。 在百度贴吧开始了个新的文,纯是和几个好友玩的,一个古风文《未央楼演义》,八个女侠的真人cosplay,我古言文笔不好,仍在学习中,争取写出武侠小说的感觉来。大家有兴趣可以来围观,真的很欢乐。也会在晋江专栏备份,因为需要无水版。 写半夏的时候特矫情,一直在听当年的歌。写东京却完全不敢听歌,必须要绝对的安静才能汇聚凝神的把故事构思好。这也是一种进化,好事情。 读者群未央楼142185470,虽然我是时差党,还是希望能和大家多接触的。 于是半夜1点半了,这回真的是夜未央。爬去睡了。 祝大家平安喜乐。 夏尚未央 03/05/20121:41AM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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