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憨媳妇 作者:山野荆棘   上卷:初到深山不识宝   第1章 第1章:贵人   秋高气爽,一眼望去,黄澄澄的庄稼像金子一样铺在地上,牛羊成群牧歌声声,劳作的人们脸上都露着丰收的喜悦,高唱着乡间小调,踩踏着轻快的步伐,一路悠哉乐哉。   “这是多么美丽动人的画卷啊!”这如诗如歌的风光看得韩君梅忘记了忧愁,好生的惬意,迎着徐徐的山风脸上不知不觉地就露出被迷醉了的笑容。   “姐儿,该起程了。”崔娘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有见着自己姐儿的笑容了,真的很不忍打扰她的好心情。  久久的韩君梅都没有动静,崔娘静静地等待着,只是西行的太阳不等她们,崔娘不得不硬着心肠再次打扰:“离天黑不久了,咱们还得赶好一段路才能到清溪县城!”   “阿娘!”韩君梅的视线并未被拉回来,就连脸上的笑容也都未曾改变,呼唤的声音让人舒适得像此刻山风迎面一般。   “唉!”崔娘久久抑郁的心情被这份舒服感染得有些愉悦了,应答的声音也不自觉地跳着喜悦!   崔娘的喜悦让韩君梅觉得有一点点突兀,她瞥了崔娘一眼,果见崔娘满脸的欣喜,心中纳闷却不自觉地也欢喜起来,笑着问崔娘:“阿娘,你觉不觉得?咱们来这里其实也并不算坏事?”说着又补充,“我对这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感呢!阿娘你呢?”   这把崔娘给问住了,她的姐儿何等的尊贵,岂是这乡野僻壤能容得下的?可是这话不能说出来,没准会招姐儿伤心!想了想,崔娘笑着说道:“我看这地方又偏又穷,姐儿是贵人,到了这里可是这里的人要沾福气了!”一顿,叹了一口气又说:“我嘛,一奴才自然是主子到哪里就到哪里了!”   是啊,她是贵人!堂堂丞相的嫡女,外祖是当朝第一异姓王,生来就有一个县主的封号,可不就是贵人!韩君梅忍不住地冷笑:“贵人?没错我是贵,而且是贵不可言,不若不然哪里有机会到这个地方嫁给那个憨子呢!”   好生大的怒火,崔娘被吓得头一缩,半分言语都说不出口了!   在那相府中韩君梅虽然不得父亲承认,又受兄弟姐妹们排挤欺负,但生活却是由其母留下来的陪嫁们照顾得无微不至,生活水平总的来说还是很高。从京城到利州,千山万里,舟车劳顿,不是韩君梅这个娇生惯养的金贵人儿能受得了的!所以,一路上舟车都是慢行,尤其是进了西蜀后车马就行得更慢了。   西蜀山色秀美,这一慢行倒让韩君梅看到了以往没有见过的风光,不自不觉中她的心情也几番地变化,渐渐地觉得远离京都也并不是件坏事,最起码不用再与亲人“面面相见不相识”了!   想起那些与自己“面面相见不相识”的“亲人们”韩君的思续飘向了那遥远的京城、遥远地过去。   天圣十五年春天,正是百花争妍的时节。那一日春闱揭榜状元游街,平时禁行的御街今日照例开入。所以,御街两旁的门市都早早地开了,不管是守店的伙计还是算账的掌事,乃至在后院晒衣服绣的妇女牵着孩子也都涌到了御街上,与从别处赶来的人将宽阔的御街挤得满满当当。   什么是万人空巷?什么叫磨肩擦肘?这便是!   这许多的人涌到街上,一来是为了踏踏只有今日方能行走的御道,二来是为了争先看到三甲状元的丰姿!   一阵锣鼓喧天,“得意楼”上当今第一异姓王“耀王”的独生女儿曲阳郡主带着丫环从里间走了出来,倚在了窗栏前,矛盾地等候着状元游街马队的到来。   “来了来了!”丫环崔娘一阵欢呼,手指乱颤。   曲阳郡主顺着她的手指一眼望去,只见得一眼的人头攒动和锦旗召展,至于状元郎是哪一个却没有看得真切。没有看得真节没有关系,曲阳郡主记得父王告诉她状元郎年岁已大且有妻有子,不是她的良配,她今天的主要目的是来看榜眼、探花和传胪的!   近了近了,越来越近了,曲阳郡主捏了捏香帕,有点儿紧张。父王告诉她今科的探花郎少年老沉一表人材,文章实而不华,言辞忠恳却不迂腐,且文武双全,是一个难得配得上她的人材。   想到这儿曲阳郡主就忍不住地乐,为了她的终身大事,那个出身响马的爹竟生生地学会了诌这文武的词句。可怜天下父母心,饶是被娇惯得任性枉为的曲阳也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郡主,到了,快看啊!”崔娘兴奋得直跺脚,唤过曲阳指着马队中央叫道:“郡主快看,那便是探花郎了!”末了又叹,“果真是一表人材,英俊不凡啊!”   “是,果真是一表人材,儒雅不凡!”曲阳轻声地附和道,眼睛顺着马队缓缓地移动着。   得到曲阳的认同崔娘兴奋异常,一边眼睛追着马队不愿意收回来,另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词汇:“那句话是怎么说的,‘翩翩佳公子,绝世而独立’!是这么说的吧?郡主?”崔娘回过头来见着曲阳眼神漂渺,像是魔症了样,吓得她惊叫起来!   “走,回府找父王去!”相对崔娘的尖叫曲阳异常的镇定,只是眼神中透着无尽的兴奋和羞涩。   “什么?”饶是耀王离经叛道,饶是耀王宠女成疾,听得曲阳要嫁给状元的话还是被惊得暴怒:“胡闹!”   “我没胡闹!”曲阳的眼里满是“倔强”两个字,语气里也满满的是这两个字:“我就要嫁给他!哪怕是平妻,是做妾,我都愿意!”   “什么?”耀王又吼了一声,一双豹子眼被气得都突出来了,抬起的胳膊,巴掌比了又比到底还是没有落下去!随着高抬的巴掌蔫搭搭地落下,他的气焰也低落了,他堂堂耀王的独生女竟想到要给别人做妾!   “爹爹你什么时候去提亲?”曲阳仿佛不知道给自己的父王出了难题,一脸的急切和期盼!   耀王的眼皮抬起来看了一下宝贝女儿又耷拉下来,声音有气无力却透着果决:“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曲阳眨了眨眼睛,明白了自己父王的意思,撅起嘴来,推搡着父王的胳膊撒起娇来:“爹爹!”   “闺女,这会儿叫爹,没用!”耀王语重心肠地跟曲阳说。   “那叫什么有用?”曲阳眨了眨眼睛俏皮地问道。   “爹老实告诉你,叫啥都没用!我跟你说过,状元郎有妻有子,且年纪大了,不是你的良配!”耀王再次语重心肠地跟曲阳好好地说了其中厉害关系,希望能够打消女儿那荒唐的念头。   曲阳撅着嘴道:“这些你早就跟我说过了!我说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我还得要我这张老脸呢!”耀王将自己的老脸拍得啪啪作响!   听得父王说自己给他丢人,曲阳不干了,眼睛一瞪,双脚一跺,浑闹道:“你又没儿子,要留着老脸做什么?还不如给我舍了,为我谋一个好将来!”   耀王错愕,还没有来得及表达情绪呢曲阳就又哭又闹起来:“爹爹哄我,说是最疼我,说是活着都是为了我,其实是骗人的!娘啊,娘啊,爹爹不要我了,爹爹欺负我!我好可怜啊,娘啊,您把我带走吧!我不想法了!”   就这样,耀王与独生女的战争打响了!   虽然耀王在万马军营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虽然世人都赞他是难得的军事歪材!   虽然他能将自己与满朝文武的关系处理得干净利落!   但是,他在遇到自己女儿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时候还是乖乖地举白旗。——投降!   这种高女低嫁,男方又有家室的事情处理方法无非两种,一逼其休妻再娶,二逼杀妻再娶!其实两条就是一条,逼着男方腾出原配的位置,迎娶新人!   今科的状元韩方出身平寒,别说在朝中没有靠山,就连他住的乡下也无一人说得上话。这样的人最好用以势压人来对付。   于是,耀王找到韩方,啪地一声,将自己的权、势拍到他的面前,然后又利诱,再以威逼,委婉地告诉韩方眼前的形势,然后极度矛盾地盯着韩方!   韩方听得耀王说自己的独生女非自己不嫁,又见耀王以权势相逼休妻娶其女,真的是又惊又怒,惊得是世上竟然有曲阳这般刁蛮无耻大胆的女子!怒的是这世上竟有耀王这样的爹,忒无耻!忒大胆!忒可恨!   韩方给耀王的答复很明确:“肯定不行!绝对不行!坚决不行!”   听到韩方的答复耀王心情很是复杂,一边赞这小子还算是条汉子,一边又气这小子太不给自己面子!——你一个朝堂新人,我一个堂堂权势亲王,你好歹也给点儿面子吧?   可是韩方偏不给耀王面子,言辞激烈得几乎尖刻,惹得耀王很生气!   耀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冲回家,砸了闺女的闺房,打了闺女的耳光,勒令她打消她那荒唐的念头!   曲阳也生气了,后果也相当地严重!   于是,耀王府又开始轮翻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大戏了!   有些时候,戏演着演着就成了真的了!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反正,在一次上吊大戏中曲阳用的绳子上没有刀子事先割的口子,也没有将结头打成活扣!   “兰儿啊!你是要我的命啊!”看着长条条地瘫在地上的女儿耀王老泪久久,心啊一搐一搐地疼!   第2章 第 2 章:思念   在一番思想斗争过后,耀王权衡再三,决定还是不要老脸要女儿!于是穿戴整齐便进了皇宫,对着龙椅上的那一位一阵磕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着:“皇上啊!大哥啊!拉兄弟一把吧!兄弟的命好苦啊!”   眼睛瞅着陪自己从千万次死人堆里爬里来的兄弟,耳里听着兄弟哭诉着自己的苦命,脑子里想着他的江山社稷和朝纲,皇帝也是感慨万千:“其实朕的命也好苦哇!”   所谓“人在世上混,做人要仗义!”皇帝最后还是感性战胜了理性,将心偏向了与自己拜过把子的兄弟!   于是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黑影闪进了吏部的档案室!   于是乎,状元郎在深夜被召进皇宫。   于是乎,耀王爷开始嫁闺女了!   于是乎,就有了后面的悲剧!   耀王和皇帝都是好人,又看曲阳的要求那么低,就在低中取高,让状元韩方以平妻之礼迎娶曲阳,当然,两妻中是曲阳为大!   其实对韩方来说多一个年轻美貌的媳妇并不是坏事,而且这位年轻美貌的媳妇还有一个有权有势的爹,以及天下第一的靠山!一个妻贤,一个妻美,左拥右抱享受齐人之福,再者仕途平顺,简直就是美哉乐哉!可是事事总是那样的难料,那位哭着喊着愿意做妾做婢都要嫁给他的曲阳竟不守诺言,进门没三天便露了跋扈的本性!   在无数个黑夜,韩方无数次地幽怨自己的新老丈人:“简直宠闺女宠得没边了!”   “耀王”周山也很幽怨:“自己的闺女也太不给自己争脸了!”   抱怨归抱怨,周山老大人也不会因为女婿的抱怨改了宠女的疾病,于是曲阳越发地跋扈了!   结果显而易见,韩方更加地幽怨了!   韩方可是位才子,幽怨起来那气场是相当地有影响,不到一年时间,他那词澡华美的诗词已经被谱成哀哀低吟的曲调,迅速成为天下失意男女的感叹句!   “曲阳虎”便一夜成名,别说京城的大小女郎,就连曲阳的食邑曲阳郡的女儿们都以有她这么个郡主感到羞愧!   就在一个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日子,一乐班进了韩府,那一首首悠怨的唱曲进了曲阳的耳朵!——曲阳怒了!   当晚,夜黑风高无一丝星宿,韩方的原配夫人去了!   据说,韩方的这位原配夫人去的时候正处在曲阳滔天的怒火之中!   于是悲剧就这样产生了,韩方痛失爱妻,不管是不是事关曲阳,曲阳都在劫难逃!   韩方知道,自己不能把曲阳怎么样,他选择了逃避,他希望通过逃避能够达到遗忘,不想在记忆里留有仇恨!   于是,一座“静思苑”就圈住了曲阳后半生的所有,纵然耀王是百般威逼,皇帝陪百千方利诱,韩方依然选择坚持。   还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韩君梅呱呱坠地,初声婴儿的哭啼声穿过高高的院墙,传进了正在书房小栖的韩方耳里,他心中滋味百呈,痛苦与无奈爬满了他的脸。   时至今日韩方都很痛恨自己,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再坚着拒绝。他想,如果自己当初将曲阳拒之门外,也许就不会有现如今的恶果了。   所以,韩方打“静思苑”诞生开始便选择了对韩君梅母子永远的漠视!不管是听见那呓吖的学语声,还是碰着那小小的粉团问自己是不是她爹爹,甚至那粉团被子的子女们围着殴打,他都选择了漠视!   就这样时间慢慢地离去,韩君梅的脑海里的记忆越来越多,委屈也越来越多。当她每次受到委屈的时候她都哭着跑回去,窝在自己娘亲的怀里哭泣,每每这个时候,她的娘亲总是默默地抚慰着自己,轻声地跟自己说着同样的一句话:“梅儿,你要相信娘亲,你的爹爹是这世上最最好的爹爹!”   每当听见娘亲这么说韩君梅总是会瘪着嘴大吼:“才不是呢!爹爹是这个世上最坏,最坏,最最坏的爹爹!”吼完后便大哭一场,下一次当听到“爹爹”的消息时她还是踮踮地跑出去!   “梅儿,你要相信娘亲,你的爹爹是这世上最最好的爹爹!”这句话单薄得几乎显得苍白,可就是这句话是她这一生中听到所有语言中记忆最为深刻的一句话,深刻得就像刀子刻在自己的心上,生了根长在自己的脑海一般。以至于十几年来,不管韩君梅受着怎样的委屈,她都不曾打消去验证它的真实。   韩君梅十几年如一日地坚持着,她始终觉得她会有机会去体会娘亲至死都跟自己念叨的那句话的。至到那一天的来到,韩君梅才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坚持是多么地可笑!   丫环红儿看完外面的热闹回过身,瞧见韩君梅泪流满不由得惊呼一声:“姐儿怎么哭了?”   “姐儿可是觉得腰酸背疼?这是被赶路累得!”崔娘一边为韩君梅揩泪一边自言自语道:“也难怪姐儿觉得难受,就我这皮糙肉厚的奴才都觉得难受得紧,何况是姐儿!”   “那我去跟姑爷说,咱们晚上歇下,明天就不走了!”小红说着就滋溜一声钻了出去。   瞄了动过不停的车帘一眼,崔娘不满地说道:“真是缺少调教!”   “算了吧!”韩君梅窝了窝身子,有些心不在焉地自言自语:“咱们去的是乡下!”   一听这话崔娘的眼睛就有些发红了,哽咽道:“姐儿委屈了。”   这样的安慰听在韩君梅的耳朵里比讥讽还要难受,忍不住她又想要发脾气了:“我委屈什么,母债女还,这不是天经地义么?”   “姐儿!……”崔娘低唤了一声,到底没有再说什么,捂着嘴只是呜呜地低咽着。   “吵死了!”韩君梅无比烦燥地吼了一声,不耐烦地低吼:“一路哭哭啼啼的烦不烦人啊?我都还没有哭呢,你哭什么?要是嫌跟我来这穷乡僻壤受苦,现在就下去,我将你的卖身契还给你!”说着就噌地一下蹿起来,接着唰地一下掀起车帘要崔娘下车。   崔娘被吓坏了,呆呆地望着韩君梅好一会儿,那嘴张得像久旱死的鱼儿一般!   看着崔娘这般模样韩君梅到底不忍心,又将帘子放了下来,重新坐回去靠在车壁,感觉有些无力。崔娘缩着身子蹲在她的面前,目光中带着殷切和小意。韩君梅见了心又软了,叹口气,朝崔娘伸出手,搭着她坐了回来,轻声地说:“刚才说的不算!”话语一顿,声音严肃起来:“但如若有下次我绝不戏言!”   “我不委屈,我只是替姐儿委屈!”崔娘解释着。   “谁都不能委屈!”韩君梅顺势靠在了崔娘的肩头,抱着她的胳膊轻声地说:“这不过是权宜之计,过个一年半载俊哥就来接咱们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俊哥,所以我不委屈,若说委屈,也只有阿娘你委屈!”   “阿娘不委屈,姐儿不委屈阿娘就不委屈!”崔娘说着眼睛又开始发酸,怕韩君梅不喜连忙低下了头。   “好,咱们都不委屈。”韩君梅浅浅地笑着,轻轻地低吟。   韩君梅记得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初秋,秋草初黄,野菊花满山遍野地展着她羞涩的笑脸,迎接着人们的采摘不。   起止今日,韩君梅已经入宫多日,今天正值当值,不想皇帝临时起意要带月妃微服出游。这个月妃便是韩君梅的同父异母的姐姐,其母亲就是那位据说被韩君梅亲娘害死的原配!   从出路到这郊外,韩君梅的心情就一直很郁闷。——她已经有许久没有接到周俊的来信了!   周俊,姓周,名俊,字扫逸。姓名很俗,但字却很特别,一扫安逸之意。他是韩君梅外祖父,也就是那个耀王周山的孙子。说起来他与周家并无血缘,只是周山养子的养子罢了,至于其中的源由便不详说。只说这人真的是人如其名,五观俊郎,身形飘逸,是京中少有的美男子!   当年韩君梅在那样的情况下出生,耀王便知道韩方不会善等她,所以早早地做了准备,在老皇帝的面前请了韩君梅与周俊的婚旨,以期将来韩君梅嫁回到周家不至于落在韩家受苦。   老人的愿意是美好的,只是现在却很残酷。   就在老人为二人订好婚姻的第四个年头便去世了,紧接着老皇帝也在不到两年的时候驾鹤西归,新皇登基一改老皇帝的作派,为了扶植自己的力量他极力地打压先帝老臣,以至于周家舅舅在新旧势力争夺的时候被困死沙场。接着,周家迅速没落,耀王府像灰飞一般消失在时间里。   周俊一下子又成了孤儿,不过此人自小就硬气,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把文修武练丢下,为的便是将来重振周家门楣、声望。   韩君梅在韩家除了被欺负和羞辱就是被漠视,周俊是她在这个世上唯数不多的温暖。   就这样两个人互相鼓励、互相温暖着走过了一年又一年。就在这些时间里,周俊俨然成了京城中少有的美男子,而韩君梅还是双环丫髻的小少女,对于情爱已经还始懵懵懂懂,已经开始在听着丫环婆子们评论周俊那俊美飘逸的时候偷偷吃味和担心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周俊来跟她说,他们的机会来了。——边关又起烽烟!他要去,要在祖、父辈留下荣耀的地方重拾周家的辉煌,待他边奏金登响,高唱凯歌还的时候便是韩君梅出攀笼的时刻!——他要以世上最为隆重的礼仪来迎娶韩君梅。   男儿自在四方,韩君梅明白这个时候自己不能拖他的后腿,所以笑着为他作了准备,笑着送他上了征程。   一晃便是五年过去了,周俊还没有回来,只有一封封书信告诉她他还活着,他还记得她。   思念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是韩君梅却为它而充实。   第3章 第 3 章:忠婢   韩君梅原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等到周俊回来,不曾想改变就在今年元宵。   那日韩月妃归省,突然宣昭韩君梅,并将她带进了皇宫。紧接着韩君便成了月宫一名宫女,时时被逼做一些低贱的事情。   今儿一早,韩君梅便被宫女叫起,来到韩月妃的寝室。以往这个时候,皇帝已经去上上早,是韩君梅承受韩月妃对她人性和身体侮辱的时候,所以当宫女来叫时韩君梅习以为常地跟着去了。   入了宫门口,韩君梅被安排在牡丹富贵帐外跪着,罚跪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事,韩君梅亦是习以为常地忍受着。   只是,当引韩君梅过来的宫女刚离开时那牡丹富贵帐被一只纤细嫩白的玉手掠开,月妃以一种慵懒又迷醉的神情出现在韩君梅的眼里,与她一起落入韩君梅双眼的还有一双保养得极好的男人的手,以及那手掌下月妃的丰盈!   轰地一声韩君梅的脑子立时一片空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一团火迅速地烧遍了她的全身。她想要逃,可却动不了,她想要别开眼,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她的眼睛都无法移开,就只能以这般固定着姿势眼睁睁地看着皇帝在韩月妃的身上情动,看着韩月妃恩承雨露,以及看着韩月妃一边低婉哀鸣一边向自己挑畔。   这是奇耻大辱!韩君梅怒火嗖地一声冲了上来,她不知怎么的噌地一声竟站了起来。她想要扑过去,将这对狗男女撒碎,将韩月妃那媚惑人的脸抓烂,可是另一个声音却跟她说“不要”。那是一个温和得像春天里的暖风一样的声音,有着无以纶比的磁力,说动了韩君梅。   待回到自己的住处韩君梅汗湿了全身,清晨的风撞开了门钻进了她的衣服贴上了她的肌肤,她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冷战,回过神来!   韩君梅还来不及回想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当值的宫女又来叫她,说是皇帝要带韩月妃微服出游,韩月妃点名要韩君梅随驾侍候!   “韩月莹到底要干什么?”韩君梅使劲地捶打着床沿,心头一百万个抗拒,手上却不由自主地拾掇起来。   “好吧,且再忍她一忍!”韩君梅如此安慰着自己。   出了宫一直到现在,韩君梅都感觉到韩月妃对自己的态度怪怪地,一时摸不着头脑,再加上久不见周俊的音讯,韩君梅一时心慌意乱。   当着差思想开小差可不是小事,何况还是给时时都恨不得要自己命的人当差。   可是,韩君梅还来不及整理心情,便听得嘚地一声大吼!   韩君梅被吓得一个激灵,抬起头来,只见一群破衣褴衫的流民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韩君梅立即就想抚额,心到今天自己命犯七煞,从一早上起就不顺利!   皇帝出游可是一件大事,按说护卫不少,可偏偏今天皇帝脑子抽了筋,硬是要与韩月妃“做普通小户夫妻”!   “去他娘的‘普通小户夫妻’!”韩君梅现在直想骂皇帝和韩月妃的娘!   “怎么办皇上!”韩月妃吓坏了,紧紧地缩在皇帝的怀里直呼皇上!   “皇上,皇上,皇上个头!”韩君梅捏起了拳头,真想将那蠢月妃的脑子敲爆。   还好,那些流民乱糟糟的并没听见这个称呼,径直将他们一行人当作富家夫妻出游了。   虽说皇帝出来并未多带人手,但总还是带了几个,所以,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那些人分为两拨,一拨对付流民,一拨护着皇帝和月妃仓惶出逃,韩君梅混在出逃地队伍中狂奔!   一阵你追我赶之后,皇帝带出来的人一个个都壮烈了,流民迅速地包围了他们,韩月妃像兔子一样缩在皇帝的身侧,韩君梅也感觉自己小命不保。   就在这个时候,皇帝想起来了,眼前的这些是自己的子民,他应该可以跟他们好好地谈谈!   皇帝有心谈,可是流民却无心讲,他们看中的是三人身上华贵的衣饰,尤其是韩月妃那满头的珠翠!   于是,一场混乱地你追我逃又开始了!   这一次可不比上次,完全的是群虎逮兔子,流民逗着三人玩!   韩君梅力竭了,皇帝认命了,韩月妃开窍了!   也不知道韩月妃哪里来的力气,韩君梅只感觉嗖地一下,躺着的自己转眼间就到了那些流名头目的脚跟前。   “放了我们,这个女人给你!”韩月妃的声音相当冷静,冷静得皇帝看着她的眼神都有些吃惊了!   韩君梅看了看韩月妃和皇帝,又回头看了看那名头目,心里满是恐慌,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们连饭都吃不饱了,要个女的有什么用!”貌似这名头目的脑子很清醒,他直接指着皇帝说:“看你的穿着打扮,必是富贵人家的老爷,我们也不想为难你,只想向你们借点粮。”   这个头目的意思是要绑了他们三人,然后让他们家人拿粮赎人。他的目很明确,但却很愚蠢,队伍中立即就有人认识到了这点,叫嚷起来:“哪里那么麻烦,干脆点,抢了珠宝,抢了衣服走人!”   还有人说:“这男的一表人才,两个女的都很漂亮,卖掉也能得个好价钱!”   听着这些话韩君梅只觉得脑袋发昏,看了一眼韩月妃已然软成了一滩泥!   意见统一,立马就有人付诸行动,韩月妃尖叫着,皇帝怒吼着,韩君梅则理智地先择了主动,将自己头上的珠花,罩在外面的云锦短袖脱下来交了出去。因为她的主动,那些人大方地许她将剩下的衣服穿在身上!   但是皇帝和韩月妃就没有那么好命了,两个被拔得只剩下中衣,眼瞅着那丝质的中衣也将不保,韩君梅大喝一声,所有人都被她给吓得一滞,趁机韩君梅开口向那个头目说道:“我用我这身淞江棉绣花衣换我们官人的中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韩君梅那脱着衣服的手上,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直到韩君梅将衣服脱下双手奉上的时候那头目才回过神来,他的目光闪烁,竟是一副被韩君梅感动得无以复加的表情。   “如果你们还嫌不够,我还可以脱!”韩君梅没有看到他的感动,见他不动以为还嫌不够,咬着牙含着泪轻声地说着。   “好一个有情有义的小娘子!”也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声,随着这一声响所有人都开始议论起来。   “主辱臣死,我只求诸位壮士给我家官人留些尊重!”这下韩君梅明白了,立即想到趁热打铁,认真地酝酿了一下情绪,眼中饱含着热泪言语恳切地请求着众人!   “就依了这个小娘子吧!”   “没错!”   “难得见着这么一个忠义的小娘子!”   众人又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对韩君梅满是赞赏。韩君梅看着这一切,想着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就算是搭上性命也全了自己的忠义。可是韩君梅又摸不清到底有几分把握,担心事得其反。   就在韩君梅矛盾的时候人群又稍动起来,原来探哨来报,说是有一骑兵马队正朝这边奔来!   韩君梅的计划一下子就被打乱了,流民很快躁动起来,他们三人被拖着往前奔走,路上满是荆棘和树叉,三个人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不一会儿全都挂上了彩,血滴滴嗒嗒地往下流。   这群流民对地形很是熟悉,无赖骑兵速度太快,再加上山路难行,又个个都是饥肠辘辘,且在刚才与韩君梅他们你逃我追的时候消耗掉了许多体力,再经骑兵这么一追,很快便体力难支了。   眼瞅着便要被官兵追上,便有人觉得韩君梅他们是累赘,反正钱财也得了,不如弄死他们,免得日后被认出来   这一提议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韩君梅这下子真的是急了,主辱臣死,皇帝这下都快没命了自己还岂能独活?她要护皇帝,皇帝却觉得自己乃一国之君,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要求流民将他的衣服还给他,让他穿戴整齐再杀他!到手的钱财岂能归还,皇帝见他们不给就上去抢。还真别说,刚才还穷凶极恶的流民让他这痴傻的行径给弄呆了,竟忘了解决问题的最简单的方法,真跟他玩起你争我夺来。   皇帝跟一群流民扭成一团,这可急坏了韩君梅,挡住了这个,拦不住那个,生生地替皇帝挨了好几下。正生疼得厉害韩君梅突然感觉脚下一空,紧接着便看到皇帝从自己的眼睛唰地掉了下去,同时自己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下落,不一会儿韩君梅便听见嘭地一声闷响,然后就失去了自觉!   流民们被官兵实在逼得急,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了他们,反倒觉得没了累赘跑得倒快了!   韩君梅悠悠地醒来,只觉得浑身发冷,周围一片漆黑,身下是一个毛茸茸的大东西,离自己两三尺远也有东西,她摸了摸,感觉好像是丝质的布料,她试着喊了两声,只得了轻轻地呼吸声。   “是皇上,还活着。”韩君梅得出结论,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4章 第 4 章:缘定   待到天明韩君梅才看清眼前的状况,原来他们是落进了猎人的陷井里,夜里自己抹着的那个毛茸茸的东西竟是一只老虎,只是它已经被陷井下的机关给杀死了。也正该韩君梅与皇帝能够活命,如若不然没有老虎在下面垫底,等韩君梅他们掉下来准被扎几个大窟窿。   太阳已经高高地升起,皇帝还没有一丝转醒的迹象,韩君梅急得转转团,试着自己爬出陷井,却好几次都没有成功,力尽,只得瘫在地上休息。   这一休息倒是让韩君梅想通了,心道既然是陷井必然有人来查看,到时候还愁自己与皇帝出不去吗?只是却不知道设这陷井的猎人什么时候会来。   陷井中无饮无食又无篝火取暖,昏迷中的皇帝气息渐渐地变弱,韩君梅心急如焚,一时事急也顾不得那些礼教,将自己身子献了出去以供皇帝取暖,又将自己手指咬破以供皇帝吸食。韩君梅本是娇养大的,哪里受得了这般的苦,再加上皇上吸了她大量的血,她也就只支撑了两天就撑不住了。   马车猛地一晃,韩君梅的脑袋被磕在了车壁上,这让她想起了当时与皇帝脱险的情景。   韩君梅记得,她是疼醒来的。印入眼帘的是皇帝那满脸焦急的神情,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皇帝告诉她,他们被一猎人所救,很安全。   韩君梅还来不及见一见自己这位救命恩人,接皇帝的人便已经到了。   回到皇宫,韩君梅见到了韩月妃,不过也就只见过一次便再也没有见过了。   又过了几天,皇帝将韩君梅叫到跟前,告诉她,他为她寻了一门亲,让韩君梅立即出嫁!韩君梅傻眼了,她是有婚约的人啊,而且那婚约还是皇帝的老子给指的!   对于这个理由皇帝不为所动,直接让她在死和嫁中间选一个!皇帝还告诉她,她要嫁了他便重用周俊,让周俊不受韩家兄妹干扰顺利地建功立业,重振周家的声望。   这下子韩君梅明白了,自己能活着已经是皇帝开恩了,谁叫自己是唯二之一看过皇帝受剥衣之辱的人呢!再联想一下自己回宫后只见过一面的韩月妃,韩君梅虽然不甘到底还是朝皇帝磕了头,谢了恩。   于是,韩君梅就以袁家使女身份下嫁给了李二憨,皇帝袁景以家主的身份为其主婚,给了韩君梅天大的面子。而韩家人看在皇帝的面上,派了大公子为家长出席婚礼。   婚礼简单得只有拜堂这一个程序,没有迎亲之礼,没有大宴宾客,就连吹奏的喇叭声都像在吹哀乐。   呜呜……”悲从心中来,韩君梅忍不住大哭出声。   新郎正要掀盖头,听见韩君梅的哭声好不悲人,连声追问,韩君梅道出实情,告诉他:“我本不该与你结为夫妻,只因与家中父兄不和,平时又与家中得宠的姐姐时有口角。前些日与家姐争吵时言语不甚,惹怒了家父、家兄,父兄不容,撺掇家主将我卖掉不成,又主出意让我替家主报你救命之恩。这叫我如何甘心嫁你!”   “既是如此,我就不该娶你。不知情由便罢了,今日既然知晓决不能将错就错。你且等着,我与你家主说去,定不让你那些恶父毒兄得逞!”李二憨一听是这么个情况,气得面色通红,就要起身去寻皇帝   韩君梅哪里敢让他去,连忙拉住他:“不要,千万不要!你要去了,我小命不保!”   李二憨好言安慰,说:“你莫怕,我直接找你主人说,不与你兄长理论。你家主人是一个明理的人,定会与你做主。”   “壮士你不知道!”韩君梅死死地拉着李二憨的袖子不放手,悲悲切切地说:“壮士你不知道,他们正等着我去呢!只等我去了,便安一个‘不遵主命’的罪名结果我性命,好绝了他们的后顾之忧,让我另一个得宠的妹妹好抢我未婚夫婿。”   李二憨一听“未婚夫婿”眉头就打起了结,连忙问:“是怎么回事?”   韩君梅哽咽着声音一一道来:“我本有婚,我那未婚夫周俊与我一样,原来也是这家中的家奴,是家主极为用得上的人。前几年,因得了家主恩宠,赴边关建立功业去业了。前些日子,我听人说,他在军已经营崭露头角,出人投就在眼前。我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小从便爱慕于他,今又听闻他富贵在即,便唆使与我不和姐姐与我父兄说和,让她代替我嫁给周俊!我那个姐姐早些年嫁给家主做小,在那家里极为得宠,在我们家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人。平日里我本就不受父兄的宠,妹妹本就比我受宠,父兄的心已经偏向于她,这会儿又有得势的姐姐与她说和,父兄哪里不依。妹妹势在必得,见我不从,必要唆使姐姐撺掇父兄给我厉害,给我安一个‘不尊家主命’的罪名,就是家主也不能说什么。到那时,岂有我命在?”   “那如何是好?”左右不是,李二憨有些着急了,来来去去地在屋子里打转转。   “我倒有一计,就怕委屈了壮士,我心有不甘!”看李二憨上道,韩君梅收住了眼泪,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哪一计?”李二憨正急得上火,一听有解哪里还管其它,连忙追问。   韩君梅心里忐忑,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定,与李二憨说道:“我那未婚夫曾与我言,他北去建功立业成功时便是迎娶过门时。如今家中不容我,我也不能回去,如若壮士仗义可否给我一个暂栖之所,待周俊来接我我便立即离开!”   “什么意思?”韩君梅说话得含蓄,李二憨是粗人,且在这个时候乱了心思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就是咱们做假夫妻!”韩君梅看碍口是羞地不成,索性直言。   一听这话李二憨便瞪大了眼,没了反应。   李二憨的长相本就粗,这一瞪眼,就把韩君梅给吓着了,以为他不愿意,立马掩面泣泪,嘤嘤哭了起来:“你不愿意?也对,我这也是在为难你!”说着就站了起和,将放在龙凤床上的白绫捧起,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吟:“罢了,我就舍了我这条性命,也好过让我那未婚夫受辱。……周俊哪,可怜哪!你一心要建立功名,风风光光地娶我过门,没曾想咱们今日就要阴阳相隔了!”   韩君梅这是要去寻死了,李二憨急了,连忙拉住她:“唉唉……,你别介啊,我又没有说不干!”   “你愿意?”韩君梅一时大喜,也顾不得那些礼教,直直地望着李二憨。   看着眼前的这张脸,李二憨竟感觉很熟悉,他想了好久,问道:“你是梅娘子?”   “嗯。”以前周俊在时她就以梅娘子自称与周俊出去游玩,这时李二憨问她就习惯性地应了。   “好,假夫妻就假夫妻,我答应你!”确定了眼前这个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李二憨也不觉得假夫妻是让自己受辱了,干干脆脆地答应下来。   韩君梅无意关心李二憨的态度为何转变,只见他答应了就万分地欢喜,忙叫来崔娘将事情一一说了。崔娘告诉她,这件事要法不传六耳,不能让其他人知晓,韩君梅深以为然。   新婚三日回门后皇帝便委婉是表示想要韩君梅尽快与李二憨离京回乡,以更加委婉的语气告诉韩君梅:“这一辈子都别再回京城了!”   皇命难违,韩君梅只得带着韩家给她的两房人及嫁妆,随着李二憨踏上了回归西蜀的路途,这一路李二憨对韩君梅甚是礼遇。   第5章 第 5 章:称谓   到了清川县城清溪古镇的落脚点,曹山家的找到李二憨,跟他说:“姑爷,这都要歇了你还往哪里去?难怪姐儿要我来找你!”   抬头看了一眼那映在窗纸上的倩影,李二憨脸一下就红了,看在曹家的眼里直笑他的面皮子薄,闹得他越发地不好意思起来。   原来,韩君梅与李二憨假夫妻的事情只有他二人与崔娘知道,旁的人都不知晓。李二憨这人身高体壮,面色黝黑,黑草满面,脚大手宽,说的声音像来如寺的钟声,嗡嗡作响,简直是一在张飞。可就这么个活长飞,竟是面浅的人,老远看着韩君梅就会害差,怪不得曹山家的老是打趣他。   “曹山家的!”崔娘见李二憨平时少根筋,怕他被曹山家的打趣狠了露出端睨,出来便狠瞪了曹山家的一眼。   不管韩君梅在韩府的情况如何,在这里她就是绝对的主子,崔娘是她面前说得上话的人,曹山家的自然要给她些面子,所以虽然被批后有些暗恼,倒还是悻悻地笑着走了。   看着曹山家的走了,崔娘这才从台阶上下来,走到李二憨跟前福了福身,笑着说道:“姑爷,咱们姑奶奶请您进去呢!”   一听韩君梅找,李二憨的脸瞬间变成了一副猪肝,招得崔娘也忍不住地瞅见他笑个不停。   连着遭了取笑,再加上李二憨面皮就薄,一时间连守了许久的规矩都忘记了,股脑地就冲进了屋里,直到扑鼻的香风才将他熏醒。   李二憨进屋时韩君梅正在与自己对弈,只见她一身淞江细棉着身,神色淡然,发髻懒挽,真是说不出的韵味,惹得李二憨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进来了怎么不坐?”韩君梅将白子放下,再执黑子,依然不见李二憨动静她只得开腔了。   “啊!”李二憨惊了一下,连忙找了一个地儿坐下,急急地说:“我听曹婶子说您找我?”   “嗯。”韩君梅淡淡地应着,手上的黑子又换成了白子,不急不慢地轻言:“我是想请你帮我讲讲家里的事情!”说完又下了几子仍不见回答便抬起头来,只见李二憨痴笑着盯着自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啪地一声将白玉棋子扔到桌上,重重地哼了一声,“李壮莫不是忘了你我的约定?”   “啊?”李二憨被韩君梅突然加重地声音给吓得一个抖,睁大着眼睛想了许久方才忆起韩君梅说的是什么,连忙站起来连连地摆手,急急地分辨道:“没有,没有,我一直记得!”说罢见韩君梅面上依旧不愉一时情急说了大实话:“我只是小姐貌美,一时惊呆了!”   “你!”竟被当面调戏了,韩君梅气得面色铁青耳根发烫!一时口不择言,怒骂道:“无耻之人,我不与你多说,你且找阿娘吧!”说罢将崔娘唤到跟前,交代一二便逐李二憨出去!   被赶了出来李二憨感觉很委屈,哭丧着脸对崔娘说:“我不是故意的!”   “嗯!”崔娘这会气着呢,心道不是故意就无过吗?懒得与他半分同情,板着脸一句一句地问他李家的情况,如各人的喜恶等事体。   这一路上类似的问题崔娘已经问了无数次,不过鉴于刚才的情况,李二憨可不敢有半点的怠慢,乖乖地搜肠刮肚地想了一遍,然后细细地说与崔娘听。   “咱们这里的风俗与京城大同小异,只是对人的称呼和物件的叫法上有些不太一样。比如说,京城人称的公公婆婆,咱们这里要跟丈夫一起叫娘和达达!还有叔叔伯伯也不叫叔叔伯伯,叫几达达、几老子。比亲达达小的叫几达达,比亲达达大的叫几老子。……,哦,还有,咱们这里的‘婆婆’是用来称呼祖母的,你们千万不要弄错了,要不然叫差了辈份可要闹大笑话!……”   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崔娘扳着指头地将它们记在心里,然后又到韩君梅那里重复一遍。   韩君梅一一记下,然后叫崔娘再把这些跟其他几人也说一说,崔娘依言去了,韩君梅歇下。   第二日一大早,韩君梅早早地起床,又与崔娘将给李家的礼物细细地清点了一遍,如若与昨晚李二憨交待有差错的,两人便商量着换过。一通忙活已经是小一个时辰,净手洗面方用早膳,饭刚下肚曹山家的就过来禀了,说:“姐儿,车马已经套好,可以起身了!”   “姐儿,容阿娘说一句。”崔娘一脸的严肃。   “说。”韩君梅一瞧崔娘的脸面就知道她有非说不可的话,所以也就从善如流了。   得了首肯,崔娘轻咳了一声,正了正衣裳,很是正式地说道:“姐儿如今也要到婆家了,再不能这般称呼,是不是改知会他们一声改改了?”   这个问题韩君梅还真是想过,不太愿意。在她看来这个称呼的意义大了去了,代表着自己是哪家人。在她看来与李二憨又不是真夫妻,让仆人叫自己姑奶奶、叫李二憨为姑爷就已经够委屈了,还想怎么改?   可是韩君梅也明白,这个称呼还是要改的,这跟自己意愿没有关系!   “改吧!”思想斗争许久,韩君终是同意了。   崔娘立即唤来小红,让她去叫曹山、陆岱那两家人,再亲自去把皇帝派来的两个护卫也叫了过来。将事情说了,自此,众人皆改口叫韩君梅“奶奶”,叫李二憨为“二爷”,至于李家其他人,就照着这个标准叫就行了。   然后打点好行礼,上路。   从县城出来,往东走了半天,到一处名曰桥楼的小集市停下,李二憨说要到家还需要小半天的路程,请韩君梅和众人下到集市里脚店打个尖。   韩君梅嫌外面的东西不洁,自京城行来便不曾吃过外人的吃食,只由崔娘和曹山家的借了店家的厨具炊火亲手整治。这一路多少大酒楼小脚店都是这般过来的,偏偏到了家门口这个小小的脚店办不成了,店家死活不借厨下,这可难坏了崔娘!   “他不借便算了吧,二爷不是说再小半天就到了么,家里总不会缺这些东西!”韩君梅觉得不太饿,提议道。   这集上就只有这么一个脚店,崔娘再心疼韩君梅也没有办法,只得将集市上卖的几只鸡买到,然后在集市上找了一块儿空地,升起火烧了一个叫化鸡与韩君梅就着水来吃。   吃罢饭又上路,因此段路甚是不好走,小半天也就只走了三十来里路,虽是走得慢到底还是到了,李二憨说,这里叫小柏树。   “这是凤娘家的二憨?” 他们这一行甚是惹眼,待马车刚刚停下便引来许多人的侧目,刚刚好有那么几位认得李二憨。   “张三达达!”再见家乡人,李二憨显得很是有些激动,一时忘情与人寒暄个没完,还是得了曹三家的提醒这才想起韩君梅来,连忙与众人道不是,再走到车前,嗡嗡地喊着:“娘子,咱们到家了,快下来吧!”   大家伙儿一听他竟带着媳妇回来的,都七嘴八舌地说起他当年如何如何跑出去,这十几年又没见音讯,这会儿竟带回了媳妇等等,一个个都咧咧着嘴喊着要看新媳妇。还有些坏心肠的,小声地直说着李二憨的坏话,一个劲儿地咒他的新妇要么是一个半老婆子,要么就是一脸的麻子、癞子,或者不是是瘸腿跛脚,就是斜眼歪嘴没人要的!   大伙儿一边议论着,一边等待着。很快车里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应答声,这分明是妙龄少女的声音,立即又引来了稍动。   待小红从车里跳出来,果真是一妙龄女子,生得唇红齿白肤若凝脂,甚是貌美。人群里又炸开了锅。好心的人直说李二憨好人有好报,一般的人就说他傻人有傻福,那些坏心眼子的直说小红是李二憨拐来的。   还不等他们议论完,车帘子又掀起了,掀车帘的还是小红,只不过这次她不是从车里出来,而是站在车辕边,踮着脚掀着车帘。与她一道的还有一半老徐娘,二人双双一副恭敬的模样。   众人眼里,依着这小娘子与半老徐娘一身绫罗,满身的金银来看已是富贵,又见她们毕恭毕敬地模样,自己的心中也产生一丝肃穆。   随着小红的轻唤声,一串金穗儿先出了车帘,紧接着便是金线绣花的紫金色的裙边,接着一鹅黄绣彩蝶的斗篷罩着一端庄人儿出现在众人眼里,众人皆惊呆了。   这是一个十七八九的年轻女子,美貌并不及先出来的小红,只是那通身的派头却是众人都不曾见过的。   “这到底是谁啊?”   “该不会这个才是李二憨的娘子吧?”   “这小子捡了狗屎运了!”   “看这女的,妖妖精精的就不像是好货!”   “就是,指不是什么地方出来的呢!”   “你们就睁眼说瞎话吧,明明就是一个端端庄庄的人,非得歪起嘴瞎说!”   “瞧这样子像是哪个官家的姐儿/!”   “没错,上次咱家的牛被偷了,我去县里头告官,瞧见过县太爷的夫人,就是这作派!”   ……   第6章 第 6 章:敬茶   “凤娘家的二子,这小娘子是谁啊?”总是有人忍不住了,悄声地问李二憨。   众人的议论李二憨都听在耳里,不知道怎么的,他的感觉很奇怪,竟是一丝自豪,这是一种让他琢磨不透的感觉。   “二憨子!”那人连问几遍都没得到回答,有些不耐烦了!   “啊?”李二憨被惊了一跳,回过神来又得了提醒方才知道别人问过他问题,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招呼韩君梅过来,先与她认识问话的那人:“娘子,这是乔三达达,住在咱们家隔壁。”再将韩君梅介绍与众人:“这是我娘子!”   因人数众多,不可能一一介绍,李二憨只挑捡了几个平时家里走动多的领着韩君梅行礼认了,其余众人李二憨大致是指了一指,韩君梅也是只福了福身嘴里含糊地道了一声“有礼”,便罢了。   李二憨离乡近十年,一直杳无音讯,今见他锦衣还乡众人自然有一番盘问。李二憨着急回家,只得团团地打了一阵揖,方得脱身回家。   早在李二憨一行人到,便有闲人去李家报信。待李二憨众人的围攻中脱身,还没走多远就与赶来的李家人迎了个面对面。   “达达,娘!儿子不孝,劳你们操心了!”李二憨记得自己走时爹娘脸上无一丝皱纹,头上无一丝白发,而如今再看父母已现老态,不由得悲从心来,扑嗵一声跪下,伏在地上低泣。   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谈,且李二憨素来给人的印象又粗又刚,今日突见他伤心成这个样子,就是韩君梅都忍不住鼻梁发酸,眼睛发涨,跟着落起泪来。   连韩君梅都落了泪,二憨的亲人还能好了?尤其是二憨娘李凤娘最甚,抱着李二憨又捶又打,哭一声嚎一句,眼泪如秋雷过的小雨绵绵不绝,鼻涕则像葫芦口的黄河水波涛汹涌奔流不息,那真是一个惨字了得!   “凤姐姐,二子回来是喜事,你这样哭个像啥?况且二子还给你带回了儿媳妇呢,这双喜临门的大喜,应该笑才是。”乔三媳妇瞧着他们哭得实在不像样,连忙过来劝慰。   也不知道是乔三媳妇的劝慰起到了作用,还是李凤娘哭累了,乔三媳妇劝罢她倒真的收起了眼泪,一边四处打量着,一边嚷嚷:“我二儿媳妇儿在哪里呢?”   韩君梅连忙迎了上去,福身应答:“韩氏在此,夫人安!”   按照京城的习俗,没有敬过婆婆茶就算不得是婆家人。韩君梅这会儿有点儿为难,不知道是不是该改口,只得含糊其词糊弄过去。   “好好好!”李凤娘将韩君梅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看了好几遍,心中历数村中的大姑娘小媳妇,竟觉得无一人能够比得上她,心中一阵狂喜,连连着赞了韩君梅三个好。接着还拉着韩君梅到了一群妇人堆里,一个一个地挨着地夸她这二儿媳妇模样如何如何周正,做派如何如何大气;再夸儿子如何如何本事等等,直夸得韩君梅想钻地缝,直夸得那些妇人在心头暗自瘪嘴,她还夸过没完。   婆母的如此热情,韩君梅实在是有些吃不消,暗自给崔娘使了个眼色。   收到韩君梅的暗视,崔娘立马迎了上来,双手扶着李凤娘折胳膊,再不着痕迹地将韩君梅解救出来,哈哈笑着与众人说道:“咱们就别干站在这里了,都到咱们家去吃茶去。”又一边拖着李凤娘出人群,又哈哈笑着说:“夫人既然这么喜欢我们家姐儿,就该早早地回去,端坐在高位上,让我们姐儿给你端茶啊!俗话说得好,喝了茶的媳妇才是自家的啊!夫人,你说我说的是不是?”   “没错,确实如此!”崔娘一口一声夫人,喊得李凤娘很是受用。   一大群人,寒暄着,簇拥着来到李家。   韩君梅暗暗地打量着这院子,这是座青瓦白墙的四合院,北边是一溜朝南开的七间大正房,东西两边各有三间厢房。在东西厢房尾部,按照风水,东置厨房,西建茅舍。紧着茅舍的又是两间猪牛圈棚。而东边则是两分地的菜园子,菜园子东尽头是一围墙,南尽头是两溜的抱厦,院门中开,抱厦各分两边。一边抱厦的屋檐下挂着一整墙长的谷穗,另一边则是加着一墙长的棒子谷!路从院中间穿过,又各伸一条到左右厢房,四个木头架子撑着两根竹竿各置路的两边,一边上面晾着几块尿布,一边晾了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韩君梅已经将韩家的家底大致看出几分装在心里。   就在这个时候崔娘悄悄地走了过来,靠着韩君梅低低地说:“姐儿,我听到一些事儿……”   韩君梅一怔,看了崔娘一眼,不高兴地道:“有什么话不能过后再说?”   听见韩君梅语气不善,崔娘一愣,随即也明白过来,这时候不是说这话的时机,连忙应了一声退到一边。   随着人群进到屋里,迎面是一神龛,上供“天地君亲师”,下设八仙桌,一红铜香炉摆正中,青油灯两盏摆左右,苹果、香梨、石榴各一盏呈品字守其尾。韩君梅暗暗点头,这一家也是一个礼教传家的人家。   “快将青油灯撤了,换上红蜡烛!”就在韩君梅又暗自点头时,一老妇随着众人的拉扯着坐下,嘴里还忙不跌地吩咐身后的年轻妇人。难为那妇人手快,不一会儿便将清油灯撤下,换上烧得旺旺地红烛。   这是要拜家长敬公婆茶了,人群中的韩君梅忙让崔娘掸了掸衣裳,整了整衣领,跟随着给自己递眼色的李二憨走上前去。   早有人准备好了蒲团,引领着二人来上座跟前。   上座者左是位须发皓白的老公公,右是刚才嚷嚷着换红烛的老妇。韩君梅知道,这便是李二憨的爷爷婆婆了。   果不其然,韩君梅这边刚猜踱完李二憨便小声地与她说:“这是爷爷和婆婆!”   韩君梅连忙规矩地行了一礼,嫣然一笑,口齿清楚地叫了一声:“爷爷、婆婆。”崔娘连忙将小红托盘中的茶水递上,韩君梅接过,直直地跪下,将茶托于眉前,恭敬地敬道:“孙媳妇李韩氏君梅给二老奉茶。”   李老太爷先接过茶,崔娘再递一盏到韩君梅手上,韩君梅再献于李老太婆李老太婆。   “好好好,真是一个好女娃子!”二老甚是欢喜,端着茶碗连喝数口也舍不得放下。   崔娘看得心急,将手中的茶盘是伸出去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就在崔娘将茶盘伸伸收收之间,奶奶李老太婆就将手中的茶碗掀了个底儿朝天。崔娘瞧着那白白的碗底,再听听那啧啧地声音,脸上红白相替。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见李老太婆顺手就将李爷爷的茶碗拿了过来,嘴里直嚷嚷着浪费,一股脑就将剩下的半盏茶咕咚咕咚地灌下肚!   饶是崔娘是见过世面的也忍不住呆滞了!   不管怎么说,这茶总算是喝完了,韩君梅松了一口气,连给崔娘使眼色。   崔娘知道,该是收“认媳礼”的时候了,连忙将茶盘朝二老面前递了过去。   哪晓得状况又发生了,只见连喝两盏茶的李老太婆啧啧两声,然后伸手将嘴一抹,再手一伸,就将李爷爷用的茶碗放到了茶盘中。这下子崔娘直接傻眼了,心道,这算什么?就算茶碗也算是可以当“认媳礼”,但总不能用新妇敬茶的吧,再说,这茶碗可是她们从京城带来的,不算男方之物!   李老太婆反应总是迅速的,这一次崔娘同样的来不及做出反应,李老太婆已然将他们两个的茶碗都放在了茶盘里,一边啧啧地咂吧,一边抹着嘴直跟韩君梅说:“别跪在这里了,快去给你达达和娘敬茶吧!”   崔娘直接石化:“哪里有这样的婆家!”   崔娘怒了,韩君梅的面色也不大好看,倒是李二憨一派自然,韩君梅瞧着,心里自我安慰:“算了,反正我又不是真要给他们当媳妇!”   也不知道是李家人有样学样,还是因为风俗就是如此。就这样,韩君梅磕了一圈头就将自己敬上去的茶碗收了回来,除此,竟无一物。   拜完了长辈和兄弟妯娌,该论到晚辈了。韩君梅朝崔娘丢了一个眼神,崔娘又给小红打了一个手势,这样,等那些小不点儿上来见礼时韩君梅拿出的礼就由原定的金银器物变成了泥塑木雕之货。就这样韩君梅还觉得舍不得呢,硬是生生地咬着牙才将那些东西递出去的呢!   磕完头,拜完礼,大家按长幼顺序坐下,开始叙话。主题嘛,自然是围绕韩君梅娘家家世,李二憨在外这么多年闯荡情况。   在当初皇帝赐婚时,并未道出韩君梅的真实身份。只由韩君梅的大哥出面,说为了搭谢李二憨救主之恩,愿意将妹妹下嫁给他,后来又经过新婚那夜的事情,李二憨就只当韩君梅是大户人家的上等丫环。   韩君梅堂堂郡主之尊,下嫁给一个莽汉,已是一件极丢人的事,但是也不能被人认定是个奴籍,一边附和、补充,一边忙与崔娘使眼色。   崔娘会意,忙凑上来说:“奶奶这话就差了,我们虽然依依附袁家,可也是京城里想当当的人家,虽说不上大富大贵,那也是有门庭的好人家。姐儿是替家主报恩下嫁不假,可也不能总是妄自菲薄,自比奴籍。”   李家人都没读过书,崔娘这文绉绉的话听了个一知半解,虽不甚通透,主要的意思却懂了。韩君梅比不得他们理解的奴籍,她家也是有钱有财的大户,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依附一个更有名望的人家。懂得了这一层,他们看韩君梅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同样的,也理解崔娘等人的存在了。   短短叙话,李家人大致了解了韩君梅的出身,立即各自心里五味杂呈。   一时无话,李老太爷借口李二憨和新妇远道归来,怜其辛苦命退去歇息。   第7章 第 7 章:差距   累不累对韩君梅来说倒是其次,倒是小腹憋涨让她有些难受。出了堂屋,韩君梅就直朝崔娘递眼色,崔娘忙跟上前来,伺候她入厕。只是乡下茅厕腌臜不堪,哪里是韩君梅这样的人能入脚的?如若不是真急得不行,别说韩君梅,就是崔娘都不想将就。   掩着鼻口方便完,韩君梅几乎被这难闻的气味熏得昏觉过去,好在有崔娘扶着方才没有成这世上被臭味熏死的第一人!   “其它的且先放下,你还是先想想办法让他们把这茅房改一改吧!”韩君梅扶着墙好一阵干呕。   “是是是,姐儿你且先忍忍。”看着韩君梅难受的样子,崔娘对李家又是气又是笑,心里又疼韩君梅受了委屈受了苦!   这边韩君梅刚受了粪熏之苦,那边小红等人又受了“蜗居”的惊吓。   从进这李家院门,韩君梅就想到房舍不会太宽敞,可真瞧见了,还是被吓了一跳,着实地理解小红为什么会有“蜗牛背上的壳也比这大许多”的那句话!   其实,让韩君梅最吃惊的并非房舍大小,而是这所院子竟是那么地表里不一。   外面看,李宅院里院外,白墙青瓦,整齐大房。而进入屋内,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窄窄暗暗的小屋,十来平方,一瞧便知是被从里面侵占过的。屋内除一床、一凳、一妆台便别无它物。四面墙呈土黄色,一些和在墙泥中的枯草时隐时现地裸露着,有些地方还透着可以的光亮,从视觉上讲远没有外面看上去那么光鲜。再瞧瞧那地面,也是凹凸不平,人走在上面还得小心翼翼,如若不然一不注意就得拐着脚。   韩君梅觉得,李二憨肯跟自己假夫妻已属自己对不住他,自己如若还挑捡他家的不是就太不懂事了。但是,这样的生活条件又不是韩君梅能够接受得了的。   思来想去,韩君梅决定:“二憨,我看家里也不宽敞,不如咱们在村里另买地基起一幢屋?”   这句话韩君梅只说了一半,另一半没有说出口,可李二憨还是听出来了,想了想说道:“咱们刚回来就分出去单住,恐怕不太好吧?”   得,李二憨难得地聪明一回,就把韩君梅给难住了。   “咱们哪有要出去单住!这是咱们家主感恩二爷您的救命之恩,特意地为二奶奶厚发嫁妆呢!”还是崔娘见多识广脑子灵活。   李二憨虽然知道自己搬出去不对,但更明白现实,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屋里没有铺陈好,韩君梅也不能躺,只得将就着坐一会儿。   幺婶瞧见这屋进进出出的热闹,一时好奇便过来瞧。进得门来便觉得眼睛不够使了,只觉得那五彩斑斓的锦缎被面儿是那样的好看,正想要摸上一摸,突然一个被一个梳着双环的丫头抱走了。再觉得那大红透纱帐子漂亮,正伸出了手,却又被小红提前拿走。这是人家嫌她手粗呢!幺婶讪讪地一笑,转头与韩君梅腆着脸说:“我二侄儿媳妇,你家到底是做啥的?咋这般的有钱哩?”   “幺婶过来坐。”韩君梅笑而不答,只让崔娘将路上打发时间的零食抓了一把与她,就不再言语了。   “我问你呢!你给我说说,你们家到底是做啥的?”韩君梅避而不答,可幺婶却没有那么有眼力见,一个劲儿地追问,势有不把韩君梅祖宗八代刨出来便不罢休的架式。   韩君梅本来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见这人这般地无眼色险些发火,好歹看在李二憨的面上压了下来。反问道:“刚才在堂屋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幺婶怎么还问?”   “谁信呢!”幺婶叭地一声将一口嚼得稀烂地瓜子壳唾在地上,伸手用掌将嘴左右两抹,大声地笑道:“就二小子那样,还想娶官家的小姐?谁傻啊!”   如此粗鄙之人,韩君梅才懒得搭理呢,直接说道:“看来幺婶是真不信了,你既不信,我多说无益。”   碰了软钉子,幺婶有些悻悻的,咂吧了咂吧嘴,又用黑乎乎的手掌抹了抹,讪笑道:“二侄媳妇儿你别生气啊,我没说你出身不好,这不是好奇吗?”   “嗯,我知道。”韩君梅嘴上虽这样说,心头却在骂:“这婆娘忒不会说话!”   看韩君梅无心理自己,幺婶悻悻地走了。只是到了堂屋,一拐弯又到了二憨爹娘那屋,懒摊着手将韩君梅给的零食让于二憨娘,一边盯眼眼地瞅着二憨娘的手生怕她多拿,一边咂吧着嘴问:“大姐,二侄媳妇在搬东西呢,你咋没去看看呢?”   二憨娘瞧不得兄弟媳妇的小家子样,但这会儿有事要求,又不得不好态度地应付:“我一会儿就去。你去瞧了?”   “瞧了!正搬着呢!”幺婶又唾了一口,还低骂了一声什么,又说:“我看你们老二媳妇也不咋的,娇娇弱弱的,一副肩不能抬,手不能提的模样。这样的人,到咱们家有什么用?要说她富贵,连吃的瓜子零嘴儿还有生虫的。我看啊,也不过如此。……我猜啊,她那些行礼里也就只有她今天身上的那一身值两个钱。”说着一顿,伸长了脖子与二憨娘道:“大嫂,我可要提醒你,你得跟二憨说说,要他小心些!”   “小心什么?”二憨娘一头雾水。   “你看你,还是做娘的呢!”幺婶将二憨娘一推,骂道:“小心你儿子经不住自己媳妇的骚性,把那狗洞钻勤了。”   “看你说的什么话,满嘴喷粪,哪里像一个长辈!”二憨娘一阵面红耳赤,忍不住开骂了。   被骂了幺婶一点儿也不恼,反而哈哈地一阵大笑,末了还说:“我说的话虽糙,可大姐你也别不往心里去,我跟你说,你瞧瞧咱们村的这些老少爷们儿,有哪一个娶了漂亮媳妇儿长命了的?你瞧,下院子的袁老三,还有拦水墙的周五,那盐井丫的王树儿,那几个的婆娘就有二侄媳妇儿的样儿!你现在不听我的,小心你儿子以后亏了身子,到时候你哭都没处哭去!”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越说越不像话!”二憨娘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打断她说:“跟你说件正事。”   “什么事儿?”幺婶啮着牙用舌头刮了两下,问。   “把你西屋给我们挪一间?”二憨娘小心翼翼地问。   “什么?”幺婶蹭地蹿起老高,瞪着两眼,叉着腰像个破喇叭一样嚷了起来:“好啊,李凤娘!你以为你二儿子得不了?你腰杆硬了?他一回来你就起歹心了?我呸!还不是你他娘那个熊玩意儿,也不知道娶了一个什么地方的姐儿就回来糊弄人,你当他(她)是个贵主,我可懒得理!想占我屋?没门儿!告诉你,那房子,我是要留给我儿子娶媳用的!”   幺婶的儿子李登科才五岁,离娶媳妇还十好几年呢,二憨娘被气得一时无语。   李家院子就这么大,幺婶的嗓门又高,她这一嚷满院子的人都听见了。一时间家里的人都挤到了二憨爹娘的屋里,齐齐地问:“是怎么回事?”   见来了众人,幺婶越发地跋扈,两把将自己头发扯散,嚎着就朝二憨娘撞去:“你不让我活,我跟你拼了!”   二憨爹娘生了三个儿子,个个成人,哪里是由得自己娘被人打的?一个个围了上去,虽不敢打幺婶却将她围了起来,不让她去碰自己的娘。   幺婶一瞧这架式,一时悲从心来,哭嚎得更厉害了:“我的天哪,我的天老爷嘞!你真不开眼啊,你咋不收了这些王八膏子?难道就由着儿子多的人欺负咱吗?我的儿啊,你咋不快点长大啊?你长大了嘛,也能帮娘搭把手啊,就由着你娘让别人欺负!”   这边幺婶哭得惊天动地,那边她那个五岁的儿子李登科笑得一脸灿烂。这可把幺婶给气坏了,扯着嚷门儿就朝他扑了过去,一把扯过来嘣嘣地一通乱打,又骂道:“你个蠢蛋小子,你还笑,你还笑!有人强占你的房子,老娘都快急死了,你还有心笑!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他婶子,谁要占你的房子?”二憨娘也被幺婶给气得不轻,又被她撒打了几下,眼圈都红了。   刚才是自己唱独角戏,这会儿有人搭唱,幺婶的劲头就更足了,立即反骂回来:“晓得是哪个不要脸的!”   “你在骂谁呢?谁不要脸?”李二憨脾气生来就不好,当年就是因为他这副牛脾气惹了祸事才离家的。   “谁不要脸我骂谁?”幺婶进门这许多年,对家里人的脾气摸得是门儿清,她在这个家里上不怕二老,下不怕丈夫子侄,但最怕李二憨,知道他向来是拳头比话快,所以李二憨这里一开口她的气焰立即就淹了不是一丁点儿!   幺婶停了骂,李老太爷终于得了机会,插话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有话好好地说。”   幺婶眼睛一瞪又要开骂被李二憨的眼神给吓了回去,二憨趁机将事情原尾说了出来:“达达,我没有想占他们的房,只是想借一间。二憨媳妇带回来的人多,咱们这边实在是挤不下,他们那边的厢房就没人住,我想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借我们住。”   “说得轻巧,借?是黄狗子借鸡吧?借回去,你还能还?”幺婶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又嚷了起来,只是这次没有方才那么嚣张!   “还,当然要还!”事情弄清楚,韩君梅差点忍不住为幺婶拍手叫好,正合她意。站出来说道:“所谓亲兄弟明算帐,虽是至亲也不能白借。幺婶,你开个价,那三间屋我们租借三个月,租金几何?”   “租三个月?”幺婶一脸的狐疑,二憨娘也是一脸的疑问。   韩君梅笑了笑,伸手将二憨娘扶住,笑着说:“娘,你们的话我刚才听明白了。为的都是我们这些做儿女的,我们也不能一点儿担当没有。”   “家里住得下,你不要多心!”新媳妇第一天进门就闹成这样,奶奶李老太婆面上有些挂不住。   第8章 第 8 章:闹腾   “二憨媳妇说得对!”一直没有说话的二憨爹突然开口,语气坚定地与李老太爷夫妻说:“达达,娘,俗话说得好,铁不搁不锈,话不说不透!我也说两句。我们家的三个小子也大了,人也越来越多,都在这个院子里住着实在挤不下,他幺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把家分了,我们也省得一家人为了一块儿睡觉的地方磕磕碰碰的!”   “分家?”一家人都齐齐地瞪大了眼!   “没错,分家!”二憨爹异常坚定地回答!   “不行!新媳妇进门第一天就闹分家!我还不想让全村的人笑死!”李老爷子一脸的恼怒。   “早不分晚不分,三个儿子聚齐了才分,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有了老爷子反对在前,幺婶又有气势了!   “你少说两句吧!”李老爷子一眼瞪过去,幺婶被吓得头一缩,老子还不满意,又狠狠地剜了她两眼,这才与韩君梅说:“二憨媳妇,咱们家乱轰轰地让你见笑了!”   韩君梅连忙含首,笑着说:“爷爷说的哪里话,难道我不是这家的人吗?我虽然没有读过几本书,可也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句话。”   李老爷子听闻后冲韩君梅微微点头,赞道:“嗯,是个好孩子!”不等韩君梅谦虚又转过头去问二憨娘:“你当家的要分家,你是什么个意思?”   “分就分吧,反正我是受够了!”二憨娘想着这些年所受的委屈眼泪漱漱地往下落,韩君梅和两个妯娌连忙靠了过去安慰,二憨娘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也坚定地与自己的爹娘说:“分!只要脱了这个牢,随便他们怎么分!”   “这话可是你说的!”幺婶一听就来了精神,抓着二憨娘的话柄不放。   韩君梅心中一乐,笑道,这幺婶还真是一个很能把握机会的人。   “是我说的就是我说的,只要脱了这个牢,随便你们怎么分!”二憨娘异常坚定地答复。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这让韩君梅和李二憨有些哭笑不得,本该是他们头疼的问题,竟就以这么个方式解决了。   幺婶是一个性急的,还没等出二憨娘他们的屋就嚷嚷着将这屋里的“家当”划拉划拉分了个七七八八,待众人入了堂屋坐下,已然没什么可分的了。   “老幺家的,这个家要是你这么分,你换作凤娘你能干?”这分家的事就是幺婶闹起来的,李老爷子又素来不喜这个好吃懒作的儿媳妇,这两者一加起来,连给幺婶在小辈面前留点体面的想法都没有了。   李老爷子平日很少发脾气,猛地发作还真把幺婶给唬住了。只见幺婶又将头一缩,将那嘴撅得老高,嘟嘟啷啷道:“我又不是不出嫁的闺女,我跟她换个什么劲儿?”   “你说什么?”李老婆子就坐在她不远处,将她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两眼一下子就喷起火来!   李老太婆也是留家招婿的女子,自然听不得幺婶那话,幺婶明白,但她更明白,这话李老爷子和二憨爹更加不爱听,所以,她没有胆子按原话回答李老太婆。吱吱唔唔一阵说:“我说,是大姐说的随便我们怎么分。”   “那也不能像你说的那样分!”李老爷子离得远,便当了真。   “嗯,那依达达的!”幺婶看李老太婆的脸色像是听见了自己方才的话,一时胆怯,说了软话。   饶是这样李老太婆的脸色还气得吓人,直直地看着她问:“先不说家里的家当,先说我们老两个怎么办?难不成有儿有女的还要我们临老了守孤灯!”   “哪儿能呢!长幼有序,达达娘自然由我们俸养!”二憨爹和二憨娘齐齐地抢先说道。   幺婶刚开始一个劲儿地点着头,突然一想不对,忙戳了一指头幺达达,说:“大姐这话说得不对,咱达达和娘又不是没儿子,怎能让你一个姑娘养二老!”   “啊,是啊!”也不知道幺达达刚才在神游什么,被幺婶捅了好几指头才回过神来!   “你……”二憨娘被幺婶这话给惹恼了,立时站了起来。大憨媳妇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住,小声地劝道:“娘,别理她,她那样的人,就是越理她她越过份。”   二憨娘觉得大媳妇说得对,生生地将心口的那口气给咽了下去。   看二憨娘没有发作老两口齐齐地在心中直点头,相互看了一眼互通心意。   李老太婆轻咳了一声,说:“话是那么说,可老是的跟谁也得看老的意愿,没得生拉硬拽的。”说罢也不理欲言又止的幺媳妇,直接转头问三对孙儿孙媳:“我跟你们爷爷和你们过活,你们可愿意?”   “婆婆多余这么一问,俗话说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爷爷和您跟咱们过活我们求都还来不及呢,哪里还能不愿意?”大憨媳妇是个爽朗人,说起话来就像屋外的太阳,让人心里敞亮!   “你晓得‘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难道我就不晓得?”幺婶嚷嚷着,见幺达达被连戳几下都无反应便使劲地拧了他一把。   幺达达吃疼地大叫了一声:“你干啥子?”   “问我在干啥子,我倒要问你在干啥子。”说罢,幺婶咬着牙低声说道:“眼前可是正经的大事,你再打瞌睡可别怪我不客气了!到时候等钱、房子地、家什被他们抢光你就跟你的瞌睡过去吧!”   得了威胁幺达达果然打起精神来,大声地说道:“他幺婶说得对,达达,我这个儿子在这里没得让大姐和大姐夫养你们的道理。”   “没错!”幺婶附和了一声,抢着又说:“再说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为了多分家产才抢着要两个老的的?”   这下老两口也为难了,是啊,他们跟闺女,自然就得将家产多分闺女,可依眼下的情况看,幺儿子两口子势必不依。   不仅老两口为难,就是二憨爹娘也是一脸的为难。他们知道,这家一分,就是自己也要吃三个儿子的饭,如若多分家产倒还可以将老的带过来,如若不多分家产他们还真不好说。   大憨和二憨也是这般思虑的,各自都认为自己供养爷爷婆婆没问题,可又怕兄弟不愿意。   眼看分家事宜就要被幺婶的一句话给搁置,这个时候李二憨开腔了,他说:“咱们不要多分家产,爷爷、婆婆由我们养。”   一句话提醒了老两口,只见李老爷将烟锅子一磕,朗声地说:“就这么定了,我们两个老的谁也不养,我们自己养自己。”说罢停了一下,眼睛扫了一圈,又说:“家产分三分,你们两姐弟各一分,我们两个老的得一分!”   要说这么分也算是公平,可世上偏偏就有些不知足的人。只见幺婶脚下一踢,幺达达的脖子就拗起,嚷了起来:“达达,你这分得恐怕有失公平啊!”李老爷子瞥了他一眼没搭腔,他觉得李老爷子心虚了,趁势说:“没得听说女子和儿子分一样家的理!”   见兄弟两口子开口闭口把自己当外人,二憨娘忍不住哭了起来,骂道:“老幺,你也太没良心了吧?张口一个留家的女子,闭口一个不出门子的闺女。你当我愿意留在这个家里,受你这闲气吗?你也不想想,当初为什么让你姐夫背着骂名到咱们家来?还不为了你当时年纪小,怕家里人口少,你长大了受邻里的欺负。如今你倒嫌我们碍了你的眼,真真是一个白眼儿狼!”   “不要说那些,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小的时候你拉把了我不假,可我也容了你在家里吃活这么多年啊,又帮你养大了这几个小子,现在还容你分一份家产,已经很不错了,你还想怎么着?”幺达达对自家姐姐的哭诉一点儿也不动容,反而一副他吃大亏的模样,反驳二憨娘反驳得理直气壮!   “你……”二憨娘到嘴的话生生地给气得憋在了口里出不来!   “好好好!老幺既然这么说,我们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这个家就由你来说,你说怎么分,就怎么分!”二憨爹被气得太急,心道只要分了就好,就连自己三个儿子的感受都忘记顾用得了。   见一家人都被自己两口子给堵住了嘴,幺婶很是得意,趾高气扬地甩了一下头,高声地说:“要我说,这个家也没有什么分的,除了这院房子,也就三十几亩地,十来亩水田,哪里有什么家产。”说着一顿,转头望着二憨笑眯眯地说:“咱们家这么多的小辈,我也就看二憨最为顺眼,是一个孝顺的孩子。要不然,兄弟三个怎么就他愿意不多要一分家产就养他爷爷、婆婆呢!”   幺婶这话就有意思了,不傻的人一听就能听得明白,一时间二憨他们这边被气得个个嘴歪眼斜,而幺达达却两眼放光,直嚷嚷着:“说得好!”   “达达,娘,我晓得,你们心向着大姐,我做儿子媳妇的总是外人,也是活该受这委屈,你们要跟大姐他们我们不拦着。”幺婶一如继往地唱着主角。   第9章 第 9 章:家产   幺达达两口子分明是要多分家产又不想养老的,还将话说得仿佛他们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别说是二憨爹娘和二憨兄弟了,就是一直以看客自诩的韩君梅都看不下去了,她朝崔娘使了一个眼神,崔娘会意,说:“自古倒插门的女婿就抵一个儿子,这是亘古不变的理,没得像幺婶子将不出门的闺女说得这么不得理。要我说幺婶子也是有福的,幺达达是一个听话的主儿,我们夫人、老爷人心善,老爷子和老夫人也是面和心软的人,这才由得你这么说。”幺婶子被她说得直瞪眼,却又挑不出理,正将要无理取闹发作崔娘偏不给他机会,兀自说着:“不过也对,如若是我,我也是舍不得多将财产让于他人的。”   “说了等于没说!”幺婶子被崔娘最后一句话说得没半分脾气,歪歪着嘴直笑。   崔娘这番话哪里是说了等于没说的?偏偏幺婶觉得是,韩君梅见到如此蠢人,都被她气得笑了:“我是孙媳妇,这里本轮不上我插话,只是这事的头儿就是因为我起的,我不开口了是属不对。那我就说两句,爷爷、婆婆,达达、娘,幺达达、幺婶,我要说得不对你们别见怪!”   “二孙媳妇你说!”李老爷子觉得韩君梅从一进门便不多言不语,这会儿有话要说必是有她的道理。   得了李老爷子的应允,韩君梅开口头说道:“奉养二老是作为子女应尽的义务,不管是以长至幼,还是以幼至长,这两个顺序来排都是应当的。幺达达家人口多,壮劳力少,有难处这可以理解。我们家,壮劳力多,多付出一些也没关系。但是,这并不代表娘是未出门的女子,达达是倒插门的女婿就要比谁低一等。我们肯礼让,只不过是我们达达娘对幺达达的爱护,愿意多让他一些。”   说到这里韩君梅便不往下说了,这可急坏了幺婶子,在她看来,管它什么个理,只要把家产多捞点在自己兜里最重要,于是急急地问韩君梅:“那你说,这个家该怎么分?”   “噗滋!”崔娘破功,笑了,“幺婶子说话可真有意思,哪有分家问孙媳妇的道理。”   幺婶子被崔娘耻笑了,难得地觉得自己说的话上不得台面,面上一红,犹自嘴硬:“我这不是看她说得有道理吗?”   就在韩君梅说那一番的时候,二憨三兄弟也在交头结耳,很快地便达成了一致意见,由最压得住场的李二憨站出来表态:“达达娘,不用说了,爷爷婆婆跟咱们过活,他们要的不就是家产吗?分给他们!”   “好,爽快!”幺达达大喝一声,走过来踮着脚拍着二憨的肩头,赞道:“幺达达没有看错人,二憨是一条汉子。”   李二憨居高临下地看着幺达达,笑道:“我也没有看错人,幺达达也是好样的!”   幺达达完全没有听出李二憨话里的讽刺意为,以为李二憨在夸他呢,高兴坏了,直嚷嚷道:“看看看,这一屋人也就二憨明眼!”   “是!”李二憨笑意更深了,说:“这几年我走南闯北,也算是见了些世面,从未见过幺达达这样听老婆话的好男人!”   李二憨说的这话本来就有歧义,加上他又格外地将‘好男人’这三个咬得极重,就是傻子也明白这是贬意,而非褒义。   屋里的人各各面色精彩,幺达达的面子立马就挂不住了,瞪着李二憨脸色红一阵黑一阵,鸡大的拳头紧了松,松了紧,到底还是看在李二憨黑塔一般的体形没有动手。   幺达达从来就是不肯吃亏的,悻悻地坐回位置,想了一会儿,决定索性弃掉面子捞足里子,于是干脆摆出一副无赖的表情,说:“行,你们人多势众,又个个能文能武,我们惹不起,我们就退让一步,依了你们,老的跟你们,房子归我们;十一亩的水田,我们只要河坝里的那五亩,地我们也只要杜家湾里的那几堰。哦,还有,咱们房子这团转的菜园子也得归我们,其它的都归你们!至于家里存钱,现在就让娘去抱箱子,咱们七三分。”   听幺达达这么一分,二憨爹娘和兄弟们直叫天,又骂幺达达贪心不足,房子全归他,钱要多要不说,好田好地还全划拉了过去。   韩君梅不比李家人,听幺达达这么要倒直赞他精明,知道自家劳动力少要的田地都是最好耕种又近便的。   要依着幺达达这么分,二憨他们这房就得饿肚子了。   李凤娘自然不依,幺达达自然也不让,立即闹僵起来。   “行了!”李老爷子被气得不轻,站起来浑身发颤,脚根发虚,一副随时都要倒在地上的样子,不过中气还足,一声怒吼,闹得正火热的两房人声音齐齐的嘎然而止。李老爷子颤着指将两房人一顿臭骂,又指着老幺两口子骂道:“你狗杂种倒会算,成了心要叫老子饿肚子是吧?给你说,没门儿!你说的那些,全归老子,其他看求你们两家子咋分!”   这下子,两房人都傻了眼,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眼神如利剑一般嗖嗖地你来我往!   “就这么定了,老幺刚才说的那些都归我们两个老的,其它的你们两姐弟平分!”最后,李老太婆站了起来最后定音。两房人自然不干,老婆子两眼一瞪,骂道:“一群没求用的东西,就只晓得捡现存的,要家当有本事自己挣去!”后又觉得不解气,再骂:“要现存的?那就找根麻绳来,往我们两个老的脖子上一套,断了气你们爱怎么去争就怎么去争!”   经得这么一骂,二憨他们这房哪里还敢吭声儿,一个个直陪着老夫人说好话。   “娘,你可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你也就只有登科一个孙子,你就忍心让我们饿死?”幺达达可没有二憨娘那么好的心性,他这一提起话,幺婶又嚷了起来,叉腰、扬头、甩胳膊地历数两个老的不是,嚷着嚷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条腿盘着垫在屁股下,另一条腿跟关了机关似地又蹬又踹,双手轮番拍着大腿,就跟在打大鼓一般,指天指地地嚎:“哎哟喂!我的老天嘞,你咋这么不长眼哦!咋留着这窝子的骗子不收嘛?”   韩君梅冲天翻了一个白眼,心道这幺婶倒真是极品,一耍赖就朝老天问。心说,要是老天能听见,还不准备先收了她?   又吵吵嚷嚷开,韩君梅的脑仁直嗖嗖地发疼,心道:“就那么点子的家产,值得这么闹吗?”她又累又饿,真的有些受不了了!   “我饿了,咱们能不能先溜?”韩君梅凑到李二憨跟前,小声地问着。   “饿了?”李二憨一点儿也不懂得什么叫悄声,一句话出口立即惹得全家人朝韩君梅瞄。   “还晓得饿,咱们立马立地就要喝西北风了,还有心情想吃的!”三憨媳妇怨韩君梅挑起分家的事,听不得韩君梅在这个时候提起吃!   “老三媳妇!”李凤娘轻斥了一声,又安抚地对韩君梅笑了笑,再转头对老两口说:“达达、娘,不是我这个做女子的不孝,只是事情摆在那里由不得我不说。我们家人口多,就是将你分剩下的全分给我们,我们也不见得好过,如今还要与老幺平分,一年到头收的粮还不够咱们一人一口分的呢!”   “没错,别说大姐他们不够分,就我们一家也不吃!达达,这个家不能这么分!”幺达达语气一顿,又说:“再说,你分那些田,那些地你自己能种得了?到时候还不得由我们来帮你种!”   “你放心,我不用你帮忙!”李老爷子瞪着眼说。   “不要我帮忙总要大姐他们帮!”幺达达又瞪了回去,幺婶子立马接话:“到时候你大可以说‘凤娘两口子是孝顺的,几个小子也是孝顺的,帮我耕田耙地。’然后就明正言顺地把粮啊肉啊地往他们家搬!”   “我哪一个都不要!一个都不要!就我们两个老不死的在地里刨!”李老爷子气得直喘,心道这老幺两个真的不让自己活了啊!   “那多可惜!”三憨媳妇笑道,因她嗓子尖细,这一声很是突兀,惹得众人目光都投向她,她有些胆怯,弱弱地说:“我是说爷爷婆婆年岁大了,气力上不够,浅播浅种两年地成了板地,田也成了板田,太可惜了。”   “没错,三侄媳妇说得有道理。这些年为那些田地咱们可没少出力,看着它荒实在可惜!”幺达达嘴巴一歪,又将李老爷子气了一个仰倒,李老爷子骂道:“老子就是再不行,也比你娃娃强,好吃懒做的东西,还好意思说我要把地荒起!”   “达达是勤快人,这十里八乡的哪个不晓得?老幺的意思也不是说你懒,只说你力气小。毕竟六十来岁,走下坡路的人了,也该爱惜自己。”幺婶眼睛骨碌碌一转,捏着嗓子一改以往的大嗓门,说:“自古都说养儿防老,达达,你也别让别人骂我和老幺不孝,不如你跟我们?”说着双手啪地一拍,跳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嚷:“不这么定了,我这就去找四爷爷和保长,让他来给咱们主持事宜!”   二憨爹娘是成了心要分的,心道找来族里的长辈和保长也好,早分早了,也就由顺他去了。   第10章 第 10 章:谣言   幺婶摇摇拽拽着出了家门,遇见隔壁的乔三媳妇,便笑着说:“他三婶,在忙呢?到我家去坐呗!”   “不去了,天快黑了,地里的人快回来了,我得赶紧煮饭!”乔三媳妇向来与幺婶不对付,面对幺婶热情似火她也爱搭不理的。   “别煮了,晚上到我家去吃!”幺婶拽着腰走近,抹了一把嘴,将脸凑向乔三媳妇,挤眉弄地道:“我姐他们家的老二回来,闹着要分家呢!”   “分家?是谁说的?”虽然早知道李家迟早要分,可捡新媳妇进门的第一天分还真让人吃惊,乔三媳妇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谁说的!二憨媳妇儿罢!”幺婶挤了挤眼,又舔舌头又抹嘴儿地就将分家的责任分推到了韩君梅头上,说:“你是没瞧见二憨媳妇儿进门的那样儿!扭过来,扭过去的,嘴撅得那么高!看着家里的一根草都是嫌的,一会儿说房子窄了,一会儿又说房子旧了漏风没法住了。最后撺掇起大姐来闹分家,说分出去修个大院子住,省得我们将来占她便宜!我呸!”幺婶狠狠地啐了一口在地上,骂道:“看好那小姐儿样,他怕我占便宜,我还嫌她的钱脏呢!”   这是一片菜园子地,幺婶和乔三媳妇说话的时候别家园子里也有人,她在这里一说一些好事的人都围了上来。听她说韩君梅是小姐,其中一人忍不住笑着问:“这话是怎么说的?不是说二憨媳妇是京城官宦人家的姐儿吗?”   “说是那样说,可究竟是哪样谁知道呢!”另一个人对幺婶的话深以为然。   听着他们这般一说,其他人也觉得是这么一回事,七嘴八舌地道:“官宦家的姐儿都是有教养的,她要是但凡有一点教养哪里会一到婆家就挑唆着闹分家的!”   对大家伙的议论幺婶子很是满意,打了一阵哈哈笑着说:“你们慢聊,我还有事先走了。”说是要走却不挪腿,只跟一个平素与自己极要好的妇人说:“刘二嫂子,以后我达达和娘跟我们,我表姑爷和表姑婆婆有空就到我家来玩,跟我达达和娘摆摆楼门子,我煮菜谢你!”   “哟!李老幺家的,你现在也成孝顺媳妇肯养老的了?”乔三媳见不得幺婶子那德性,忍不住讥讽道。   要在平日,幺婶子准跟乔三媳妇闹起来,今日却只是一笑,一脸无奈的样子答:“那有什么办法呢?谁叫这世上有比我更不孝的!”说罢,压低了声音,咬着牙又恨又无奈地跟几个婆娘说:“人家新媳妇不要。”挤了挤眼,一副“你也知道的”表情,说:“大姐夫前年又摔了腰,现在做不得重活,大姐他们两个现在都吃是吃闲饭的,哪里还说得上话!”   “你说的这不对,就算二憨两口子不孝,难不成大憨和三憨也不孝?三憨两口子是一棍子闷不出个屁来的,大憨两口子可不是。说他们不愿意养老的,谁能信?”乔三媳妇对二憨向来印象不好,幺婶子说他们不孝她也就认准了。   “就是,就是,二憨从小打三个擒五个的不省事,老三又闷不说话,可老大两口子都是响快人,一是一二是二,做事情从来不拖泥带水,为人也仗义爽利,绝对不是一个不孝的人!”刘二嫂子虽然一向与幺婶子要好,可对大憨两口还是没得话说的。   幺婶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挤着眼说:“那是以前,现在,他们一家子连吃饭都成问题了,哪里还敢得了老的!而且还是个隔辈子!”   “哦!”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大憨两口子自身都难保了。   吧啦吧啦,幺婶一时兴起,竟忘了还有正事,跟几个婆娘说得手舞足蹈、口水乱飞。   一家人等幺婶找人回来,却左等不见右等不来,大憨两口子急了,出来找,看见幺婶竟在与人侃大山,给气得鼻子都歪了。   被抓了现形,幺婶吓了一跳,强装镇定地说:“跟你几个婶子说几句话,我这就去,你们回吧!”说罢就要走,一些话还没有说明白,那些好事的人自然不放,她扯拽掉拉住她的手撒腿就跑。   跑了幺婶可跑不了大憨他们,一群婆娘将两口子围在中间,将幺婶方才的话拿出来七嘴八舌地问他们。   究竟是怎样挑起分家的事,韩君梅到底是不是官宦人家的闺女,大憨两口子也不太明白,偏偏两人都是正直人,像幺婶歪着嘴说话他们不会,所以,有些话他们还真不好回答,只说二憨两口子没说不养老的的话。   见他们言语闪烁,幺婶的话在众人的心中又真实了几分。   这边大憨两口子被围暂且不提,只说幺婶,一路招摇,遇见一个认得人都招呼:“我姐他们老二回来了,二媳妇嫌家里不好挑着我姐闹分家呢,达达(哥哥、姐姐、婶子、嫂子)今天晚上要是有空就到我家去坐坐呗。”   一路过境,遇着几个好事的感兴趣,还连说带比一番,待到请了族里的长辈和保长回到李家,韩君梅嫌贫爱富,小心眼子爱刁钻的印象已经深入整个小柏树人的心灵深处。有的叹李凤娘两口子做了一辈子的好人,临老了要吃闲气饭,又有的直李二憨从小打三个擒五个,这下娶了这么个媳妇正是应了“恶有恶报”的谚语。   “四达达来了?请坐!”李老太爷一见族里辈份最高的四老太爷来了连忙起来让坐,李老太婆又给保长让了坐,待众人坐定,李老太爷跟四老太爷和保长寒暄一番,说:“四达达和保长想必知道我们今天请你们来的来意了。我跟老婆子的意思,我们两个老的单独分开,不跟他们任何一家,各过各的!”   “分家的事先不急。”四老太爷手一摆,咳了一声,看着李二憨说:“我要先说说二憨!你……”   “四爷爷,教训二小子啥时候都得行,咱们还是赶紧地把家分了吧!”幺婶子怕四老太爷当面与韩君梅对质,可还是忍不住在话末捎带了韩君梅一句:“人家二憨媳妇远道而来,从进家门米水未进呢,她可是京城官宦家出来的姐儿,哪里受得住这么熬。四爷爷,咱们把家赶紧分了,也省得碍着别人吃喝!”   在韩家的时候韩君梅受的冷嘲热讽还少了?就幺婶婶的段数她还不放在眼里,只见她像没事人一般一笑,说:“没事!崔娘刚把咱们路上用的点心拿来与大家分了,刚用过点大家伙儿都还顶得住!”   “这一家人居然将她撇开偷吃好饮食!”幺婶的毛眉一下就挑了起来,如若不是怕旁人拿她刚出去说的话与韩君梅当场对质她非闹起来不可。生生地忍下这口气,幺婶只觉得饥肠辘辘,又想着韩君梅这身的派头,料想韩君梅拿出来的吃食非乡下村食可比,一时间肚子更饿了。舔了舔舌头,不顾羞耻地朝韩君梅说道:“我就说我二侄媳妇是有心的,为了分家竟把路上用的吃食拿出来分了。分就分了吧,也不等等我,把我一个我撂在一边挨饿。二侄媳妇,你那上等点心可还有,也分你幺婶我一口尝尝?”   “可真不巧,两匣子点心,一家人分了刚刚好,独没有幺婶你的!”韩君梅笑着说道,然后又很不客气地说:“我本来想给幺婶子留些的,又听说有人叫我是小姐,我想幺婶子这样正经出身的高贵人定会嫌我这样低贱人拿出来的吃食脏,就又没有给你留。”说着随手一指他们的小儿子李登科,笑道:“倒是小兄弟不嫌我的东西脏,很是吃了不少!”   “看侄媳妇说的啥话!”幺婶知道自己的话传到家里来了,一时心虚也不敢再说其它。   幺婶子向来喜欢说东家长西家短,说的话向来也都是没影儿的。四老太爷对她传的韩君梅的那些话本就不太信,这会儿又听她们这番对白,立时觉得真假明了,看着韩君梅的眼光便不一样了。   感受到了四老太爷慈蔼的目光,韩君梅冲他微一笑,浅浅地福了福身,四老太爷看了捏着胡须微微点头。   接下来,四老太爷和保长问了三方对分家的意愿,见老两口坚持要分开单过很是不同意,劝了又劝。   李老太爷被他们劝得没辙,只得吐真言,长吁断叹道:“四达达和保长既然一再问,我也就说句真心话。要论真实意愿,我还是愿意跟凤娘两个的。可是老幺非说我是为了多分家产给凤娘,又说我不跟他们是让他们背骂名,我是没有办法啊!只得两边不跟!”   “达达,不是我说你,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什么叫真实意愿是想跟大姐?难不成我们做儿子媳妇的还亏待过你不成?这话我不爱听,也不敢听,还要达达莫说了。”幺婶说着说着就抹起泪来,历数自己嫁进李家受了哪些苦,又给李家建了多少功。   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家都有,加上幺婶子说的大多不实且无法考证。四老太爷和保长有些不耐烦了,双双拍桌子将其打断,训道:“难怪你达达会为难到自己守孤灯的地步,你这般,谁也受不了!”   “难道我说不是实情?”幺婶腰一叉,又要开闹。幺达达一把将她拉住,劝道:“算了,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称,过去的话咱就不说了,还是让四爷爷他们主持公道把家分了吧!”   幺达达的话虽不中听,可也算是众望所归,一时间众人都无二异。   看这情况,四老太爷和保长商量一下,四老太爷跟李老太爷说:“你是个做老的,心里得有主意,不能让他们一闹就昏头。我们说到底是个外人,这个家怎么分,还得由你这一家之主说了算!”   “就是,老的哪里就能让小的拿捏住了?谁要是不依,一阵乱棍撵出去了事!”保长附和着,同时拿眼睛扫了一圈众人。   一听这话众人齐齐地低下了头,虽然在心里盘着自己的小九九倒也安静下来。   李老太爷眼瞅着儿女们被这席话吓住,顿时觉得自己有了依仗,立时将早已经打算好的说给四老太爷和保长听:“关于分家我其实早就有了打算,只是见老幺家女子多,劳力少一时不忍才一直按着没有分。今天既然都闹到这种地步了,那我就将我的打算跟大家说一说。”说着就从胸口衣服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放在桌上展了又展,然后眯着眼睛看了看,才大声地说:“我们家平地有十二亩,山地有二十六亩,山地又以杜家湾里的十八亩为最好;田有十四亩,又以河坝里的那五亩连埂田最佳。房子就这一院子,南屋里头和我们屋的楼上还有五柜子的粮食,农用家什也就只有两套,猪牛牲口都在圈里头都好分。我这里主要是将田地房舍粗略地分了一下,你们听一下。老幺家女子多,劳力少,凤娘家儿子多,人口众,我就想将田和平地他们两家平分,山地多三七分,老幺家占三,凤娘家占七。院子一分为二,中间堂屋归我们两个老的住,所以凤娘他们多分个堂屋,堂屋东的正房和东厢房都归老幺家。”   “那钱呢?钱难道就不分?”幺达达对这个分法还算满意,嚷嚷着要分钱。   第11章 第 11 章:分家   “我们家要说钱也有些,只是不多。”李老太爷说到这里顿住,将李二憨三兄弟看着,说:“爷爷知道,你们这些年为这个家做了不少,但今天爷爷要让你们吃些亏。”说罢又转头对四老太爷和保长说:“老幺养的女子多,眼看着都要到出门子的年纪,我们做爷爷婆婆的给孙女备些嫁妆也应该。”四老太爷和保长点了点头,对这个说法表示同意,李老爷子看着笑了,转头给李老太婆说:“你去把你的楠木匣子拿来。”   李老太婆应着去了,不一会儿拿抱出一个长宽高两迟左右的四方四正的朱红匣子出来。   李老太爷让她将匣子放在桌上,他拍了拍匣子,说:“咱们家的钱,以及老婆子这些年存的首饰都在这里头。首饰除凤娘生的三个孙媳妇各捡一套头面外,其余的全归老幺。银钱五五平分!”说完转头看向女婿李国柱,苦笑着问:“憨子他爹,我们两个老帮菜这心偏得狠了,你不会怪我们吧?”   “达达不用说这话,只要把这个家分了,比什么都强!”二憨爹这会心说,自己三个大儿子,想要多少银钱挣不回来?舍了这些银钱,换个平安日子他觉得值。   李老太爷觉得二憨爹这话里带着气性,心里很是不畅快,但也知道这是难免的,于是也就释怀了。转头又问幺儿子:“老幺,你现在觉得这个家我分得可公平?”   幺达达见自家老子样样都向着自己,竟一时感动得湿了眼睛,听见李老太爷问,忙擦着眼泪骂起自己来:“达达,你这不是羞煞我吗?”   “这些话就不说了,你只说你觉得公不公?”李老太爷已经没有精力与老儿子闹感情。   “四爷爷说得对,您是一家之主,这个家咋分还得由你说了算。我以前浑,现在确实知错了,达达,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绝无二话。”幺达达这会儿是真的感动了。   幺达达是真感动,可别人却不那么瞧,只见三憨媳妇撅了撅嘴,嘟啷道:“样样向着你,你现在当然无二话了!”   “三憨媳妇有话要说?”李老太爷耳力向来好,三憨媳妇的话他全数听在耳里,冷着声音问。   看家产被幺达达分了个七七八八,三憨媳妇早就按捺不住了,这会李老太爷问她,她虽说不敢学幺婶子那般闹,可嫌话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分家是娘和幺达达分,就算有人把家产都划拉到幺达达的怀里,我一个隔辈子媳妇也没有说话的份不是!”   一句话顶得李老太爷肝直疼,保长看不下去了,吼道:“你还晓得分这的是你娘和你幺达达,你没有说话的份?”   三憨媳妇本来就势弱,被这一吼立即没了气焰,缩回了头撅着嘴半声不敢吭。   十个指头有长短,二憨爹娘早知道这家分下来三个小的会有话说,但这也是没有奈何的事,也只能装着不知道。   见众人都没有了异议,家产分划就这样定下来,由四老太爷和保长做中人,拟了文书三方各自签字画押,这家就算分了。   接下来便是二憨爹娘和幺达达两口子分银子,韩君梅与两个妯娌去挑首饰。   李老太婆存的首饰都是银铜制的,值不了几个钱不说,做工还粗糙得很。韩君梅哪里看得上,不过是碍于二老的面子象征性地拿了两样罢了。   “二憨媳妇,你还少拿了一个头饰!”李老太婆见韩君梅在这些东西上并不上心,心头也明白韩君梅是瞧不上这东西,但又不想让她吃亏,便好意提醒道。   韩君梅明白自己表现太过,忙笑着解释:“不挑了,剩下的就留给几个侄女做添妆吧!”   三憨媳妇一听这话嗖地一眼就扫了过来,冷笑道:“他二婶子可真大方,不亏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姐儿!”   韩君梅心头苦笑起来,自己真真是糊涂了,竟办了这等蠢事。   “可不是,他二婶子就是想得周到。”听见三憨妇与韩君梅的话大憨媳妇也停了手里的动作,笑着说道:“四丫头已经订了亲,明年春天就要出门子,这是咱们的第一个闺女出门,我们做婶子的给留些东西作体面也是应该的。”说着就将手上的一对银镯子放下,笑道:“他二婶子留了件银头饰,那我就把这对银镯子留下吧。他三婶子,你留什么啊?我看你手上的那枚戒指不错,就留它吧!”   大憨媳妇居然跟韩君梅一个鼻孔出气,三憨媳妇本就生气,又被大憨媳妇这么一通说,自己还真不能特立独行什么也不留,一时鼻子都给气歪了!   放下东西,三憨媳妇瞪了韩君梅一眼,愤愤不平地说:“这下你满意了?”   这事是自己做得不对,被骂了韩君梅也无话可说,只得报以歉意地一笑,可惜三憨媳妇根本就不领情,仍旧一脸不高兴。韩君梅可不想进门第一天就与妯娌闹僵,忙随三憨媳妇走出去,笑着陪着小心:“三弟妹,这事是我做得不周到,你别生气。”   三憨媳妇停下脚步,将韩君梅上下打量一番,只见觉得穿得如此富贵的人与自己道歉很是有面子,脸上的颜色立即和缓和了许多,只是仍旧不高兴:“二嫂,你也看到了,咱们以后过得艰难着呢!那些东西虽然在你眼里不算什么,可在我们这里指尖大的一块就够我们四口子嚼几天的了!这怪不得我小家子气!”   “是是是,三弟妹说得都对,是我做错了。”韩君梅说着往里看了看,忍着反感拉着三憨媳妇往前走了几步,悄声地说:“我其实也是一个小气的人,也舍不得将自己的东西让给别人。只是我那里给大嫂和你备了一些东西,怕幺婶子知道了闹,故意在刚才把话说得那么大方。”   “哦?原来是这样?”三憨媳妇将韩君梅看了看,不像有假,立马堆出了笑来,说;“那我就不怪你了!但是,你也不能怪我!”   “一定,一定!”韩君梅笑着点头,暗暗地给崔娘使了一个眼色,然后随三憨媳妇去了他们屋,说是要去看看三憨家的奶娃娃!   不一会儿崔娘便拿着东西过来了,是一只金镶的白玉发钗和两只长命金锁。韩君梅亲手将白玉发钗给三憨媳妇插在头上,将又两只金锁给两个孩子套在脖子上,又将三憨媳妇的头发夸了夸,再将两个孩子捧了捧,直说得三憨媳妇合不拢嘴方才罢休。   “这好东西平时可不能戴,要是毁坏了可就可惜了!”三憨媳妇笑着将发钗和两个孩子的金锁拿下放起来,然后有一搭没一茬地与韩君梅闲扯起来。   韩君梅应付了她一会儿说:“都是一家人,也不能厚此薄彼,三弟妹你先歇着,我先去大嫂那里一趟。”   东西到手三憨媳妇心满意足,又怕韩君梅多拿东西给大嫂,忙说要陪她一起去。   韩君梅心里坦荡,不仅不怕跟,还迫切地请她一起去,心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等她看着自己给大嫂他们东西,以后便没有话说了。   进了大憨他们屋里,只有大嫂在,三憨媳妇还不等韩君梅开口先替她说明了来意:“大嫂,二嫂来给你送东西来了。”   “他二婶子也太客气了,你是新媳妇上门,我们都没有给你东西呢,你还给我们!”说着大憨媳妇便抱歉地一笑。   韩君梅有些不明所以,看了看大憨媳妇,见看不出什么,便又转头看三憨媳妇。   三憨媳妇捂着嘴一笑,说:“这是咱们家的那们幺婶兴的规矩,我跟大嫂进门也是半根草都没有!”   原来,当年幺婶进门时正是李家最艰难的时候,敬茶那天李家老两口实在拿不出东西来便给了她两件旧衣裳。东西虽不像样子,可好歹也算是“认媳礼”,若是一般人委屈也认了。偏偏幺婶不是一般人,不当两件旧衣算东西,只说自己进门敬茶时老两个什么东西也没有给过她,至此,大憨媳妇和三憨媳妇进门都要闹上一场,不让家里给人“认媳礼”!   “不过你也别难受,过一会儿娘就会给你送来了!”三憨媳妇解释,“我和大嫂都是这样的,娘在喝茶的时候不给,下来再给。”   韩君梅有些转不过弯来,但也无心细想,便随两个妯娌扯闲篇去了。   正如三憨媳妇所说,小小的李家也有“有有政策,下有对策”之事。韩君梅刚回到她那“蜗居”,还没等她坐下李凤娘便捏着一个小布包跨进门来,她连忙起身行礼让座。   进得门,李凤娘将屋里看了一圈,见只有韩君梅和一个小丫头相陪,便问:“二小子呢?”   韩君梅一怔,显显地说了不知道的实话,愣了一下,只说:“跟大哥和三弟叙旧去了。”   虽是扯谎倒也合情理,李凤娘也没多想,只将手中的布包拿出来,扭扭捏捏地摊开,有些不好意思地与韩君梅说道:“今天这事真是对不住你,你别嫌弃!”   低头一瞧,只见是一对通体透亮碧绿得几欲滴水的翡翠耳坠。韩君梅一下子就懵了,心道不是说李家穷么,怎么还能拿出此等货色出来?而且,据韩君梅观察,李凤娘的三个媳妇除自己外都不是省油的灯,李凤娘拿出来的东西必是她们都有。眼前这一对已经价值不菲,再加上其他两件……,自己这个婆婆的私房钱也忒多了点吧!   “这是我和你达达当年成亲的时候你达达送的!”李凤娘好像看穿了韩君梅的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个耳坠是后来改的,本体是一对镯子,后来你大嫂进门,你幺婶一闹,我没有东西往出拿就将其中一只改成了三对耳坠。料是好料,只是做工差了点,你别嫌弃!”   原来是两口子的订情信物,韩君梅了然,却不好顺着李凤娘的话将东西收下,毕竟自己不是人家的真媳妇!连忙推辞:“娘,你快收回去,我一个晚辈怎么好拿你长辈的东西!”   “我知道你有的是好东西,这对耳坠你打不上眼,只是你是新媳妇进门,‘认媳礼’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如若不然,我也不好意思拿它出来在你跟前现眼!”李凤娘越说越觉得窘迫,到最后几乎抬不起头了。   “不是那么回事。”韩君梅急得不行,她还没有跟人这么腻歪地打过交道呢。   李凤娘打定主意不听解释,直接将东西往韩君梅手上一塞,急急地说:“不管是不是那么一回事,这东西你都该收下。”也不给韩君梅拒绝的机会,直接起身往外走:“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歇着,明天早上你还得做‘新妇饭’呢!”   第12章 第 12 章   所谓的“新妇饭”就是新媳妇到婆家煮的第一顿饭,一般是早饭。这顿饭,有婆家考察媳妇厨艺的意思,也有提醒新媳妇以后不许懒惰的意思,再者,就是向左邻右舍炫耀自家娶了个勤劳快媳妇。   在韩君梅看来,这三条其实说到底就是一条,无非就是提醒新媳妇要做勤快人,不要犯懒罢了。   对这“新妇饭”虽有微辞,但韩君梅还是要好好地去准备。在京城的新媳妇也有这样一顿饭,只不过叫法不同罢了。规矩在崔娘那里是现存的,韩君梅早在来西蜀之前就向崔娘不习了。   第二天一早,韩君梅早早地起床,一脚踢醒睡在地上的李二憨,让他滚到外面去,然后自己梳洗干净,换好衣裳这才去厨房。   厨房里,早有崔娘和曹山家的准备好了一切,只等着韩君梅到就开火。   韩君梅进厨房,左右看看只见全是青菜粗粮脸一下就黑了,问道:“怎么竟是这些东西?快把咱们带来的干货海贝拿出来,我要做一品海‘天长地久延寿汤’!”   一直以来,韩君梅觉得自己李二憨背丈夫名很是委屈了他,时时想着要把“名义媳妇”做到最好,给他争脸。做好新妇,第一条便要替丈夫孝敬长辈,而孝敬长辈的第一条便是尽心服伺长辈长寿。所以,在韩君梅看来,这新妇的首菜便非这“天长地久延寿汤”莫属了。   “天长地久延寿汤”名字取得好,其实不过是海带切丝焯水,配枸杞、山药下锅煮汤。因海丝细长故喻天长地久之意,又因枸杞、山药等有药补功效,故为延寿。汤品配料极其普通,只是海带难得。   “这恐怕不妥吧!”曹山家的心道李家虽算不上穷苦,可也不是吃得起海鲜的,海带可是好东西,给他们吃了且不是白白的浪费?   “没什么不妥的,你赶地去泡!”韩君梅只想把事情做得漂亮,其他的也未多想,立时命曹山家的去取带海,又让她再拿了干贝、海参、鲍鱼出来用热水发起,她准备给李家做一席海鲜宴。   崔娘自记事起便在耀王府生活,虽算不得养尊处优,也是锦衣玉食长大。普通百姓家的日子究竟是怎么过的,她已然忘记,与韩君梅想法一样,只觉得把事情做漂亮了总没错,于是也就由韩君梅去了。   曹山家的只觉得不妥,却又抓不着重点,又见韩君梅坚持,崔娘放任,没有办法只得听命去拿韩君梅要的原料。   一阵乒乒乓乓乱响,李家宅子各屋的灯都亮了,一个个都为这声音感到奇怪。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幺婶,她飞一般从屋里冲了出来,叉着腰在门口叫骂起来:“哪里来的贼,竟敢偷到老娘头上来!”   因着昨夜急着分粮,幺婶直到四更才睡,这会儿才到五更,幺婶因睡眠不足眼睛有些看不清,站在门口骂了好一阵也没有瞧见厨房内是谁。   “幺婶,不是贼,是我们。”崔娘将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出来跟幺婶解释。   昨日分家时幺娘在崔娘和韩君梅手上吃了几次闷亏,心里记恨着正愁找不着机会报复呢,哪里肯借厨房给他们,骂道:“我呸,还好意思说你不是贼,昨日明明说好,这厨房从昨天晚上起就归我们家。你们不经我们同意就到我屋里来,不是贼?是什么?”   “这……”崔娘被堵得说不出话来,韩君梅在屋里听了气得不行,可又没有办法反驳,只冲曹山家的使了个眼色,曹山家的出来,从袖子里摸出块碎银子递给幺婶,笑着说:“幺婶子莫气,是我们的不对。这点小意思,就当是租你的厨房一用。”   李二憨在屋里将事情的头头尾尾都瞧了个清楚,本就气幺婶蛮不讲理,又见曹山家的拿钱出来终于忍不住从屋里出来,大喝一声:“不许给!”   “凭什么不该给?我家的东西又不是白来的,难道就由着你们白用?”幺婶子自认有理,理直气壮得竟不怕李二憨了。   “我说不该给就是不该给!”李二憨奔上前来,一把就将幺婶攥在手里的银子夺了过来,扔给曹山家的,朝幺婶吼道:“你要要钱,就先把你家猪牛牲口占我家圈的钱先付了!”   躲在厨房里的韩君梅差点儿为李二憨的这话拍手叫好,从暗处转出来,先给李二憨了一记赞赏的眼神,再笑着跟幺婶子说:“幺婶子,二憨是个直人,说话不知道拐弯你别生气。”话锋又一转,“不过他说得也在理,现如今家也分明了了,就该清姐弟明算账,你说对不对?”看着幺婶被堵得眼睛直突突她微微一笑,转头假装与曹山家的算:“依你看是咱们该给幺达达的多,还是幺达达该给咱们的多?”   曹山家的答:“当然是幺达达给咱们的多,猪牛圈棚可比厨房大多了!”   幺婶本还要胡搅蛮缠,可一听到还要倒拿钱立即没了兴趣,也不知道骂了一句什么就一溜烟儿地跑回了屋里。回到屋里,见幺达达正睡得鼾声雷动,气得拿起枕头就朝幺达达头上砸。   一出好戏就这样上演了!   没了搅局人,事情进展的格外顺利,不等天亮韩君梅的“新妇饭”就做得了。只等着李凤娘让三憨媳妇来传话,她便端起她的“天长地久延年益寿”头菜,领着崔娘等人上菜。   一盏盏,一碟碟,像流水一般端上桌。李家人只觉得这辈子从没见过这般好看的菜式,红红绿绿颜色分明,龙飞凤舞摆盘新颖,每一道菜精致得简直让人无法下筷子。   “爷爷,这汤名为‘天长地久延年益寿’汤,是我专门给您和婆婆、达达、娘做的,您先尝尝。”韩君梅亲手奉上自鸣得意的作品到李老太爷的面前。   李老太爷呵呵笑着接过汤碗,滋溜溜地喝了一口,点了点头,直说好。李老太婆一听说好喝,不等韩君梅给盛就抢先盛了一碗,脖子一仰就倒进嘴里,咂吧咂吧嘴,感觉:“没味!”   韩君梅脸上笑容一滞,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老夫人说得对,我也觉得味道是淡了点儿,只是我们奶奶说,书上说的人一但上了年纪就得吃盐淡点儿,这对身体好。呵呵,所以,就这么端上来了?要不再给你加点盐?”还是崔娘反应快,端着盐盅接上话茬。   “哦?”李老太婆对吃盐的说法感觉很新鲜,转头问韩君梅:“二孙媳妇读过书?”   “算不上读过书,只认得几个字罢了。”韩君梅回过神来,谦虚道。   李老太婆长长地感叹了一声,便对崔娘说的话深以为然了,说:“二孙媳妇是读书人,那说得定是没有错的。”也不再提盐淡盐清之话,一顿饭吃得津津有味。   说实话,李家人对韩君梅这顿饭一点儿也不满意,满桌子尽是汤汤水水,一点儿也不经饱,可这毕竟是“新妇饭”,且又有两个老的在前面赞了好,大家伙儿就是有意见也只有咽在肚子里,乖乖顺顺地将一顿饭吃完。   吃完了早饭,韩君梅刚回到屋里,幺婶子就闹上门来:“我说二侄媳妇,你们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怎么了?”韩君梅实在想不出自己哪里又得罪了这位。   幺婶子屁股一歪坐在了椅子上,伸手就拍起了桌子:“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我问你,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新妇饭竟不叫我们一家,我们那几个小的就算了,我们两个老的还算是你们的长辈吧,你也不理?你还自说自己是读书人呢!读书人就是这样的?”   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韩君梅头疼得不行,心说她也说了自己是新妇,叫不叫谁上课是自己能决定的?可眼下这位显然不是讲理的主,韩君梅左右为难。   “你又来做什么?”正在韩君梅不得法时李二憨从外面回来了,那嗡嗡的声音此时在韩君梅的耳朵里竟是那么地动听。   “我是你幺婶,我怎么就不能来你这里?”幺婶还真不是一点儿地怕李二憨,见李二憨进来便站了起来,又听李二憨这么一说立即就呆不住了,看了韩君梅一眼,又觉得不甘心,挣扎着教训韩君梅:“二侄媳妇,我劝你还是不要学有的人,还是要有个眉高眼低才好!”   “不学别人学你?”看幺婶训韩君梅李二憨不干了,指着小孩子手臂粗的食指朝她威胁道:“我警告你,你以后不许来骚扰我媳妇,要再来小心我打你!”说罢还将斗大的拳头举起,很是有几分模样地朝幺婶挥了挥。   平时李二憨喜笑颜开的幺婶都怕,哪里还经得起他唬着脸恐吓,尖叫一声,抱着头就从屋里跑了出去。   “哼,算你识相!”李二憨对幺婶的表现很满意,拍了拍手,转身对韩君尽量小声地说:“那种人你不必要花精神应付,他们只要来烦你,你就说我说的不叫你跟他们靠近就好!”   这个他们,很显然包括幺达达。韩君梅想起昨日的种种,心里不由得感叹一声:“这世道果然是拳头硬的说话算数啊!”   只是韩君梅的好心情还未保持多久,婆母李凤娘便来指责她了。   凤娘进得门来,先遣了旁人,语气极其委婉地与韩君梅先客套了一番,然后才笑着说:“二媳妇今天早上辛苦了。”   “没有辛苦,这是我该做的。”韩君梅还以为李凤娘要夸自己呢,连忙谦虚。   “嗯。”当了婆母多年,李凤娘还是很有架式的,她先给予媳妇肯定,“从今天早上的饭食来看,二媳妇是用了心的。”然后再给予否定:“只是,二媳妇,我说一句话你别介意。”   “您说?”韩君梅心里立即打起了警钟。   看着韩君梅态度尚好,李凤娘忍不住又点了点头,又才说:“你的东西做得很好,很精致,只是不适合我们这些刨地的种田汉吃。”   韩君梅懵了,愣愣地看着李凤娘。李凤娘给她解释:“咱们种地的,要的是一把子力气,你的那些东西精致归精致,就是不管饱。而且都是些海鲜干贝,不是我们这样的庄户人家吃得起的。我知道你出身高,从小锦衣玉食,但到底是嫁到咱们家,以后还得慢慢地适应。”   虽然李凤娘的话语很委婉,用词也很小心,尽可能地不让她感觉到难过,但是,她还是难过了,她只不过是想让“新妇饭”显得特别一点,难道也错了?   韩君梅想不通,但毕竟不是真心要与他们融入,所以也懒得去想,只含糊地顺着李凤娘的话应着。   李凤娘将韩君梅的反应看在眼里,只当她是当惯了富贵人猛地落在自家穷窝里吓坏了,也不多予指责,只是安慰了两句便离开了。   第13章 第 13 章   过了一会儿,二憨娘又来找韩君梅,说鉴于幺婶的为人,他们还是在西墙根处搭一厨房为好,让韩君梅将手上的人拆几个给她使唤。   那些人闲着也是闲着,韩君梅自然是不在意让他们多干些活,再者,厨房搭好了自己也方便一些,她何乐而为?   人很快到位,大家伙儿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幺婶一看心道坏了,她还想趁韩君梅用厨房不便时捞点好处呢,他们新厨房修好了她的好处哪里去找。立即跳了出来,阻止:“不许修到这里!这个院子的风水是早就算好的,你们在这里修了厨房,破了这院子的风水,谁担待?”   “他幺婶,你别不讲道理好不好?”二憨娘看分了家幺婶还插手自家的事很是不高兴,毫不客气道:“我在我家地方修厨房,管你什么事?”   “这个院子建的时候是按一家建的,风水也是这一整院子的,你在这院子里动土,就是破了我家的风水运气,怎么不管我的事?”幺婶说得振振有词。   二憨娘被堵了个哑口无言,颤着指将幺婶指了好久也只是强行憋了一句:“我管你那么多,你不要我动我偏要动!”说罢就堵气喊着人开工。   幺婶这下急了,跑过来一把抢过二憨娘手中的家伙什,使劲地往地上一砸,叉腰骂道:“李凤娘,你别给脸不要脸!老娘好好地跟你说,你不听,你非得让老娘跟你吵是吧?”   “你分明是蛮不讲理,你还说我,你说,你说,我倒要听听你说出什么花来!”二憨娘一时急了,也露了村妇的本性,耍起泼来。   韩君梅此时正在屋里看书,听见骂声不由得揉了揉额头,心道这家人怎么一刻也不肯消停呢?想了想终是放下书本,走了出来,只见自己另两位妯娌已经围了上去,她无力地叹了一口气,也掠着裙脚下了台阶。   “娘,幺婶,有什么话好好说嘛!吵起来多不好听,凭得让人笑话!”韩君梅好声气地劝解着,又与崔娘使眼色,让她把二憨娘拦住。   也不知道幺婶脑子是怎么长的,她竟在韩君梅的话里听出是在维护自己的意思来,一时硬了腰杆,跳得更高了:“听听,听听,你的媳妇子都知道叫人笑话,你简直白活几十岁了!”说着转身一把扯过韩君梅,看着韩君梅头上的金凤直笑,嘴里亲热热地对韩君梅说:“我二侄媳妇来评评这个理,天底下有这样的人吗?都是一家人何必做得那么绝,好好的风水留着,旺的又不我这一家,你们不是也得益吗?我劝你娘让她不要让人在这里修厨房,免得坏了风水,你娘不听便还罢了,还说我多管闲事。二侄媳妇,你是读书人,你说说天底下有没有这样的理?”   韩君梅被她一声一句二侄媳妇叫得头疼,忙后退了两步,却抽不出手来,只得敷衍道:“幺婶说得也在理,只是该好好说,不要吵闹才好。”   “二侄媳妇果然明理!”幺婶笑眯眯地拍了拍韩君梅的手,转头又瞪起了眼,朝二憨娘吼:“你听听,你听听,人家年轻人都知道有话要好好说,多明理,你羞臊不羞臊?”   二憨娘羞臊得不行,倒不是因为幺婶说自己不如韩君梅明理,而是觉得自家的媳妇竟偏拐向着外人,实在是让她气得不行。   头天晚上,李老两口与二憨爹娘商量,二憨两个虽然在外面拜了堂,已经是夫妻了,但到底是新婚夫妇刚进门,家里头还是应该与二人摆几桌酒,见见乡邻亲友才对。所以,今天吃了新妇饭后,几人便分头行动,二憨娘在家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其余人等出门请客。   哪晓得他们出去没多久家里又闹了起来,众人得了消停忙不迭的往家里赶,刚到门口便与一样从外面赶回来的李老太爷和李老太婆碰在一起,正巧听见幺婶说韩君梅说得有理,一时不察,心道新媳妇都觉得是自己婆母错了,那一定是二憨娘错了,齐齐地数落起二憨娘。   二憨娘好不委屈,一边哭一边嚷道:“好好好,就我没理,就我多余,以后这个家我不管了,这个厨房修不修随你们!”   说罢,转身便上了正房,进了自己的屋哭去了,这倒真让回来的人觉得理亏的是她。   二憨娘哭着回了屋,幺婶得意极了,一副当家人的作派指着拿着家什的陆岱、周山和陈家兄弟:“快快,把东西收起来,再把刨了的土还回去。”   众人齐齐地看着韩君梅,韩君梅叹了一口气:“干吧!”   得了韩君梅的首肯,大伙儿又才将动过的地方还愿。幺婶看了很满意,伸手挽住韩君梅的胳膊,笑着说:“这个屋里,也就只有二侄媳妇最合我心。”   “幺婶事忙,君梅就不送了。”韩君梅对幺婶的厚脸皮真的是无语了,心道惹不得躲得起。   哪晓得韩君梅躲也是躲不起的,这不她一进门幺婶就缠了上来。   韩君梅真的是无语了,连行礼的念头都没,直接问幺婶的来意:“幺婶有事?”   “有点儿事!”幺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变了脸色,又以一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向下位者施舍一般的语气与韩君梅说:“你的人不是没地方住吗?幺婶把东厢腾出来给你可好?”   “难道今天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韩君梅望了望天,相信了自己的眼睛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相信了自己的耳朵,又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可靠。   “至于租金嘛,我跟你幺达达商量过了,看你背井离乡地可怜,少算你点,一间屋一月你只给一两银子就得了!”幺婶说得脸不红气不喘,还真当自己是来布施的。   这下韩君梅明白了,敢情这位是惦记着自己腰包里的银子呢!一间房一月一两,三间房一月就是三两,好大的口气!打得好响的如意算盘!她韩君梅又不是傻子,要让这位如意了才怪!   韩君梅眼珠子一转,立时有了计较,心道:“让你打我的主意,我非得让你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可!”   这般想着,韩君梅的脸上就露了表情,说:“得了,幺婶,昨日娘提了那个头,就惹得好好的一个家扳成两半,我今日要再住进去,还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呢!”   “看你怎么说的!幺婶是那样的人?”幺婶求财心切,一时情急,将自己的大腿拍得啪啪作响,指天戳地嚷了起来:“天哪!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天地良心,这分家的事哪里我提出来的嘛?”   “那幺婶的意思是谁提出来的?”韩君梅看了幺婶一眼,见她两眼放光,方觉得自己这话问得多余,吁了口气,又说:“这句话我多余问,你就当没听见。”   幺婶嘿嘿一笑,一阵挤眼弄眉毛,神秘兮兮地说:“二侄媳妇,幺婶我看你是个好女子,我才跟你说。有些人嘴上说得好,其中心里黑着呢!你初来乍道的,有些时候还是得小心些,免得被人骗了。你娘家天远地远地,要是被人收刮干净了,哭都没得地方!幺婶是好心地提醒你!”   “有些人嘴上说得好,其中心里黑着?”韩君梅一副好奇地样子看着幺婶,心里却高兴,心道我正愁要花大力气才把你引得到这句放上来呢,你倒好,让我省力了。心里暗笑,见幺婶又是点头应是,又是挤眼弄眉耸肩头,韩君梅灿然一笑,问:“是不是就跟幺婶这会儿跟我亲亲热热地,回过头就败我名声骂我是小姐一样?”   “嘎……”幺婶圆瞪着眼,张口结舌。   韩君梅笑得更灿烂了,伸手往外指了指,又说:“幺婶你瞧见那两个人吧?”   “哪两个?”幺婶巴不得韩君梅转移话题,立即配合起来。   “就是正扛木头的那两个年轻小伙子!”韩君梅又指了指。   那是一对双胞胎兄弟,一对儿的瘦高个儿,长臂宽肩膀,正在腾南屋墙根处的几根木头,圆口粗的圆木,一丈多长,他两个,一边胳肢窝里夹了两根,脚步轻快,一路小跑,连让人扶一扶都不需要就直接上了牛棚上面的圈楼。这等身手,就是幺婶想看不见都难。   “看到了,真是一对能干的小伙子!”幺婶心里琢磨着,以后家里有粗重的活就找他俩了。   幺婶的算计韩君梅不知道,也并不想知道,只是径直地笑着与幺婶说:“他们是我兄长派给我的护卫,身手了得,耳力也惊人!”   “耳力惊人?”幺婶惊觉,貌似话题好像还没有被转移。   “没错。”韩君梅点点头,对幺婶的反应相当满意,继续又说:“像咱们这样说话,他们俩其中的任何一个人,离十丈开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十丈开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幺婶眼睛几乎都快突出眼眶了,张大着嘴,像是在问韩君梅,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就我们两个现在这个样子说话都可以?”   韩君梅点了点头:“甚至更小声些也没有问题。”说着一顿,笑意浓烈,“就像昨天幺婶在门外和乔三婶子们说的话样。”   昨日幺婶和乔三媳妇说话的声音可比现在大多了,幺婶在心中丈量,从他们说的闲话的地方到这里到底过没过十丈。   这时候,孪生兄弟之一的哥哥陈平正在搬院墙边的一块大石,韩君梅站了起来。幺婶也跟着站了起来,眼巴巴地瞅着那磨盘大的石头被陈平轻轻松松地举起,她的嘴巴随着大石被陈平抬高而张大。   幺婶的样子,仿佛像是魂都飞离体外了,韩君梅瞟着她重重地咳了一声,将幺婶被惊出身体的魂魄又惊了回来。韩君又再咳了一声,朝陈平方向低喊了一声:“陈平。”   声音并不比与幺婶说话时的声音高,以着常人的耳力,在陈平的那个地方是不太能够听清的,但陈平却听见了,举着石头看向这边,大声地应答了一声。   幺婶的嘴巴再次张开,韩君梅瞅了一眼,以平常的声量跟陈平说:“你把那石头搬到哪里去?”   “夫人说搁到这里挡地方,我就想把它弄到外面去。”陈平朗声回答,手中的石头却并未放下。   韩君梅瞟了一眼幺婶,再朝幺婶他们东厢房抬了一下下巴,又跟陈平说:“幺婶他们东厢房前有一滩烂坑,你把这石头碎了填上岂不正好,搬出去白白浪费了多可惜!”   陈平朝韩君梅指的那处瞧了一眼,立时应答,然后歇也不歇一下就将石头举着到了东厢房前,然后轻轻地放下。   从韩君梅与陈平说话到现在很是有好长一段时间,要让幺婶端碗饭都闲累,而陈平却抱着几百斤的石头轻轻松松,幺婶如何不能被震住。   幺婶被震住了,但陈平好像觉得还不够,只见他也不找家伙什,双掌代斧,噼哩吧啦地一阵拍打,磨盘大的巨石瞬间就成了一堆碎石块。再看陈平面上,脸不红气不喘,依旧是心定神闲。   第14章 第 14 章   幺婶彻底傻眼了,只觉得心里慌得不行,直想逃,哪里还顾得上敲韩君梅的竹杠。   韩君梅哪里能让她就这么走了,忍住恶心,一把逮住她:“幺婶,别走啊,那厢房的事,咱们再说说?”   “不了,我还有事!”幺婶甩了两甩,没有将韩君梅的手甩脱,一时急了,竟软着声音对韩君梅说:“二侄媳妇,幺婶错了,你就饶了我吧?”   韩君梅心里暗笑,这就开始认错了?我还没有正式开始呢!心里盘算着,脸上却露出几分惊讶:“幺婶你这话是怎么说的?那厢房的事不是你来找我说的吗?我这正考虑着呢,你又要走,是何道理?莫不是嫌我没有招待好?”一边按着幺婶坐下,一边唤陈平,让他去南屋库房找崔娘拿些吃食过来。   也不知道陈平有意的还是怎的,韩君梅这边吩咐完他便朝幺婶投了一记眼神。   幺婶吓得脖子一缩,一个劲儿地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我屋里有吃的!”   “别介啊,幺婶,你的是你的,吃吃我们的也无妨!”韩君梅笑得跟朵花似的,使劲将幺婶按在椅子上,再朝陈平使了一个眼神。“放心,我不会短了你的房钱。”   陈平点了点头,转身去了,不一会儿便端着一个红铜高脚雕花彩漆盘子进来,盘子里堆满了糕点,直直地送到幺婶的面前。   幺婶吓坏了,一个劲儿地往后缩,韩君梅却将她死死地往前顶,一个劲儿地催她快接。幺婶没辙了,只得硬着头皮伸出手去接。陈平也不为难她,真真地将盘子递给了她,只是在松手的那一刹那,幺婶瞧见铜盘上搁他大拇指的地方竟多了两个指拇印!   “我的娘耶!”幺婶吓得嗷地一叫,手一松铜盘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精致的糕点散落一地。   “混帐东西!”韩君梅嗖地站了起来,指着陈平就骂!   陈平好似自知理亏,扑嗵一声就跪到了地上。   随着陈平跪地的声音幺婶只觉得屋子颤了一颤,幺婶惊疑地低头一瞧,只见以陈平为中心,至自己立足处,这么大一块地方凹陷下去了足足五六寸!而陈平,却一副恨死她了的模样盯着她,幺婶被他那眼神吓得打了一个冷战!   “幺婶,这小子没做过侍候人的活儿,笨手笨脚的你别生气!”韩君梅双手叠加腰侧,重重地施了一礼,起身也不管幺婶有无反应,直直地拉着幺婶坐下,温柔地说:“别管他,咱们说咱们的。”然后兀自说起话来:“幺婶说得对啊,我一个女子,背井离乡,在这里无一亲朋友故旧,就几个下人,还净是些不懂事的,我难哪!幺婶是个明白,也是出了娘家的女子,自是明白我的苦楚。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以后还得互相帮衬着才是。”   “嗯,对,对!”幺婶傻傻地附和着。   瞧幺婶已经被吓傻了,韩君梅很是满意,用帕子捂住嘴,掩着笑,装模作佯地唉叹一声,又说:“就拿这住的地方来说吧。怎么是一个难字了得!”说着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地说:“也不怕幺婶笑话,我以前在娘家虽不得宠,却也是住得宽敞。不怕你生气的话,我一人住的房子,也比这院子大。如今……,唉,我哪里吃得了这个苦。罢了,也是我的命,只是可怜无人疼爱,这才让人伤心。还好,有幺婶懂得我的难处,心疼我是个可怜女子,好心好意地把自己的房子借我住。幺婶真真正正的是一个大好人!”   “什么借着住,还不是要钱的!”对韩君梅的说辞,陈平颇不以为然。   韩君梅嗔了陈平一眼,转头对幺婶问:“这人说得,那房子又不是白来的,我们住当然要钱!幺婶,你说,多少钱来着?”   就在韩君梅瞪过陈平后,陈平又一眼瞪回到幺婶身上,幺婶本就被他吓得不轻,再加上这一眼立时就没了魂,也不知道听没听懂韩君梅的话,傻不愣蹬地直摇头,一个劲儿地说:“一家人,要什么钱啊,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住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噗……”韩君梅猛地捂住嘴,瞧了一眼幺婶,小心翼翼斟酌词句:“幺婶爱护我,我心里高兴,只是我也不能太蹬鼻子上脸了,让幺婶和幺达达吃了亏我心里也过意不得。不如这样,我们还是给点钱,就当是给小兄弟买糖吃的。幺婶,你看成吗?”   “成成成!你说什么都成!”幺婶这会儿只想早些离开这里,哪里还顾得钱不钱的!   韩君梅很满意,连忙又说:“幺婶真是一个爽快人!小红,快,拿笔墨纸砚,将刚才我跟幺婶商定好的条款写下来,咱们现在就立契画押。”   小红脆声声地应了,转身便进了屋里拿出笔墨纸砚,当着幺婶的面提笔就写,在写到租金时有些为难,韩君梅悄悄地朝她伸了两个手指,小红会意,忙在上面写了“两斤糖”。不一会儿契书便写得了,小红拿到幺婶跟前让她画押。   这时幺婶已经有些回过味儿来了,正寻思着如何推脱。   韩君梅一瞧心道不好,忙给陈平使了一个眼色。   陈平会意,从小红的手上接过纸笔,直直地往幺婶面前一送:“拿,签字!”   刚回过神来的幺婶被陈平这么一吓又魂不附体了,诺诺地直说:“我不会写字!”   “按手印画押也行!”陈平故意将自己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又透着一股子霸气。   幺婶本欲挣扎,被陈平这一吓,又吓得没了主意,慌乱着便让韩君梅哄着按了手印。   契书是一式两份的,幺婶按完手印韩君梅便将其中一份收了起来,再也不理幺婶。   幺婶这会儿巴不得韩君梅不理她,闷着头便出了韩君梅的屋。一出房门,离了陈平高压的气场,幺婶立时回复了生气,同时也回过味儿来,立时悔得肠子都青了。只是慑于陈平的威势就是想回去返回也没得勇气,一阵唉声叹气地回了屋。   回到自己屋里,幺婶一阵子心慌,心道韩君梅不会欺负自己睁眼瞎吧?想起儿子登科在城里读书,应该识字,忙将他叫了过来。   “娘,你喊我做啥?”李登科正要出去玩,却被幺婶叫住,心里很不高兴。   “儿子过来。”幺婶对谁都那样,有求于人总是腆着一张脸,就是面对自己的儿子也是如此。她堆着一脸笑将儿子唤过来,展开纸,笑着说:“你给娘读读,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李登科是一个极聪明的孩子,只是教育不得当调皮得很,一天到晚满脑子想的都是玩玩玩。在清溪城说是在私塾读书,其实也就在幺达达送他去私塾那天进过课堂,平时全将时间打发在了上树捣鸟蛋,下河摸鱼虾上。以至于读了两年书,斗大的字还是不识一箩筐!   孩子犯了错通常都不会告诉家长,李登科也不例外。   只见李登科接过契书,像模像样地拿在手上,似不在意地问:“这是啥子哦?”   “你二嫂租咱们东厢房的契书。”幺婶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儿子是在探自己的口风。   李登科眼珠子咕噜噜直转,装模装样地看起来,嘴里却没有出声音。   久不闻声,幺婶有些着急,催着问:“到底写啥子?快给我念。”   “咳!”李登科咳了一声,一脸严肃地说:“二嫂果真是读过许多书的人,写个契书都合则押韵,之乎者也的你听了也不懂。”   “不懂你教我啊,要不然给你看啥?”幺婶果真是睁眼瞎,对李登科将契书倒拿都视而不见,还只当儿子在卖乖,伸手一巴掌扫到李登科的后脑勺。   李登科见躲不过,只得胡诌:“那些文诌诌的就不给你念了,叫你晓得啥意思就行。”   “快说!”幺婶已经等不及了。   “就说一月……”说到这里李登科愣在了那里,他终于在密密麻麻的一张纸上找到了几个相熟的,同时他也发现自己是将契书拿倒了。有些尴尬,但李登科很镇定,因为他知道,他亲娘比自己还要睁眼瞎!轻咳一声,将尴尬掩饰过去,又不着痕迹地将契书调头拿正,这才装模作样地说:“说的不过是三间房一个月给二钱银!”   幺婶一年到头得的零花钱不过一两百文,三间房一月就能得二钱银子,对她来说实属巨款。虽然与她想象的有些低,但幺婶还是比较满意。   晌午李二憨从外面回来,就将自己震慑幺婶的事说与他听。李二憨一听陈平有那般本事,立即就坐不住了,几声就将陈平从刚搭到一半的棚子里震了出来,然后两个就拗打成了一团。   平日只要韩君梅一与李二憨说话,李二憨准高兴得摸不着北,今日,竟反着来了,震慑幺婶的事本是韩君梅用来打开话题的工具,韩君梅正事儿还没说呢,李二憨都已经与陈平拗打在一块儿了。韩君梅竟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一丝失落,她好笑地摇了摇头:“我真是傻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再看向缠打在一块的两人,好像觉得并不怎么粗俗不堪不能入眼。   “哎哟!这是在干什么?怎么打起来了?”也不知道二憨娘从哪里回来,一进门差点儿被李二憨一个扫腿给扫倒在地,吓得脸都白了。   自己老娘被吓着了,李二憨却一点儿也不知道,依旧与陈平打得难解难分。韩君梅心里平衡了,掸了掸根本就没粘一点儿灰尘的裙裾回到屋里坐下绣花。   二憨娘叫住了半天停也没人搭理,一时情急找到韩君梅门上来:“老二媳妇!你男人咋跟你带来的那两个人打起来了呢?”   一头扎进门里,见韩君梅正悠哉游哉地绣花,立时在心里蹿起一簇小火苗:“你男人都快被人打死了,你还有心情绣花!”说着就一把将韩君梅手上的花绷子夺了过来,甩到了木几上。   韩君梅的心思全扑在了绣花上,早忘了自己如今在西蜀的李家,而非京城的韩府。二憨娘猛地来这么一下,她还以为又是自己的那些兄弟姐妹们来又找自己麻烦了,噌地抬起头,就要发火,却看见一张并不太熟悉的脸。韩君梅到口的话生生地咽了下去,顿了顿,勉力挤出一丝笑来:“娘,有事?”   “我没事,是你有事!”二憨娘没好气地将韩君梅从座儿上拉起来,走到门口,只见二憨正巧被左右夹功的陈氏兄弟给很揍了几下,心疼得肝都跟着疼了。连连地跺了好几个脚,跳出门槛,朝着缠斗在一起的三人直颤指,急急地朝韩君梅喊:“你看看,你看看,你带来的那些人!”   顺着二憨娘的手指一看,韩君梅并未觉得有些不妥,禁不住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二憨娘眼睛瞪得老大,大声道:“你还问我怎么了?你没有瞧见你男人在挨打吗?”   原来是这样,韩君梅哑然,笑了,解释着:“娘,他们在切磋武艺呢,心里有数,你担心什么?”   “真的?”二憨娘有些不相信,再回头将三人瞧了瞧,又觉得韩君梅所言不假,一时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讪笑着向韩君梅赔不是:“老二媳妇,娘,刚才急了,你别生气啊!”   “不碍的!”韩君梅无所谓地笑了笑,转身便进了屋。   二憨娘看韩君梅就这样进了屋,心道韩君梅还在生气,有心进去再赔礼,又觉得自己好歹是婆母,面子事大,于是悻悻地走了。   韩君梅进了屋,本准备再绣两针,只是外面乒乒乓乓的声音总让她静不下心来。这时,小红拧着茶壶撅着嘴进来,便问:“谁欠了你二两盐没还?”   “幺夫人!”小红说着就将手中的茶壶晃了晃,带着哭腔说:“一壶水,我烧了半天,还是空的!”   “怎么了?”韩君梅听得糊里糊涂,正要又问,只听得从自己的腹部传来咕噜噜的几声,一时她懵了,愣愣地看了看门外的天,火了:“这都几时了,还不摆饭!”   “还摆饭呢!连口热水都没得喝了嘛!”小红的小嘴撅得老高,说着眼泪啪地一声就砸落到衣服上,哽咽着声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   原来,幺婶本想借韩君梅缺屋之际捞上一笔,不曾想被陈平给吓住了。回去后,她越想越觉得憋屈,一气之下锁了厨房,心道,韩君梅不让她好过,她也不让韩君梅舒服了!   韩君梅真是无语了,心道这位幺婶真是九命猫妖转世的,怎么吓都吓不死她的那颗好事的心哪!   第15章 第 15 章   幺婶在韩君梅这里吃了闷亏,心里老大的不痛快,转身便锁了厨房门,看着小红眼泪汪汪地向自己哭求,她心里说不出地痛快,又见小红提着壶去找韩君梅,心道总算也让韩君梅添了堵,立时心情大好,哈哈地大笑起来。   幺婶小儿子李登科从外面回来,见自己娘笑得欢,他也跟着笑,一边笑一边朝他娘伸着手要吃的:“娘,我饿了,给我点吃的呗!”   “一上午跑得没见人影,回来就要吃的!才吃了饭好久?你又饿了,你是饿死鬼投的胎?”幺婶嘴里喋喋不休地骂着,自己的肚子也咕噜噜地叫了起来。她抬起头往外一看,只见太阳已经过了南墙根的柿子树!“过晌了?”   “可不是!”李登科瞥了自己娘一眼,好不生气地吼道:“你才骂我一上午跑得没影哪,这会儿就忘了?”   别看李登科才五岁,可着实聪明得紧,平时虽有些赖皮,但规矩起来说的话却像个小大人。这会儿,他就像个小大人,一手指天,一手指娘,说得振振有词!   被自己儿子捉了短,还又被他指着鼻子训,幺婶本就泼,哪里能忍?顺手操起靠在桌子脚的扫帚,嘣嘣地就朝李登乎披头盖脸地打去。   李登科被打得急了,拔腿就往外跑,幺婶在后面追!   母子俩一前一后跑到院子里,一个逃,一个打,好不热闹!   “人家家户户都吃了晌饭下了地,你做娘的不给我做饭就罢了,还要打我,哪里来的理?”李登科到底人小,跑了一会儿便跑不动了,让幺婶一把抓住,打得急了蹦着高地闹了起来。   幺婶哪里是能讲理的人,李登科越有理她便越气,原来还控制着力道后来也不自觉了,且打且骂:“我日你个小兔崽子,才吃了几口糖屎的东西,学了几天做人,竟在你老娘面前摆道理?老娘就是理,你不晓得啊?”   被自己老娘这么骂,李登科气极了,一蹦三高,跳到了正房的以阶上,叉着腰威胁着:“你是不是还要打老子?小心老子以后不给你养老送终!”   两娘母就这样一上一下对骂了起来,引得好些人挤在大门口看笑话。   李二憨兄弟三个,虽说也姓李,但说到底是闺女生的,从李家二老的内心讲李登科是李家的独苗一点儿也不算过份。   再者,李登科从小就聪明,只是没有被教好,这才在外面染了痞子气。   李老太婆的父母是因为没有儿子才招的李老太爷,后招李二憨爹进门,也是因为儿子体弱怕养不活,招个女婿进门好传香火。如今好容易得了个健康活泼的孙子,却没有学好,如何不让李老太婆痛心疾首?   母子二人,越骂话越难听,李老太婆本想再忍忍,忍着出了院子眼不见心不烦。可是,她实在是忍不了了,一把捉住那个蹿着高儿与自己亲娘对骂的小猴子,啪啪地就是两巴掌,骂道:“绷眼子,好好的人不学,要学畜牲,谁教你的?”   “哪个……”李登科刚要开骂,见是自己奶奶,立即闭了声气,直到再挨了两巴掌,这才回过神来,瞪着又打自己的娘亲,好不气恼地再骂起来:“我日,你又打老子是不是?”   我日……,这是亲儿子骂亲娘的话?李老太婆被怄了个仰倒!   李老太婆怄,幺婶更怄,不管不顾,一把抓住李老太婆的胳膊是两搡,骂道:“一家人不管别家事,我教训我儿子,你这个老不死的在这里管什么闲事?”   “你在骂谁老不死的呢?”李登科看见自己奶奶很生气本就息没了声响,又见自己亲娘骂自己奶奶又跳了起来,护着自己奶奶不让亲娘打,又对亲娘一阵拳打脚踢!   这下子可惹着幺婶伤心了,只见她又便出了必杀绝技,左右手一齐开弓,三两把就将头发扯散,再伸手将衣服扯散,屁股一歪,噗地一声坐在了地上,然后双腿又踢又蹬一阵,再将一腿压在屁股下,一腿像安了机关消息似的快速蹬踢着,宽大而厚实的巴掌,一边将大腿折得啪啪作响,一边呼天抢地:“我的老天爷呢!你咋不开开眼哦!我好好的儿子啊,竟让人教坏喽!小的时候我屎一把尿一把,一口血一口肉地吃着我的奶,现在长大了被人教得翻脸不认我喽!我的命好苦哇,你咋不开眼呢?”   “又是这样!”韩君梅翻了个白眼,她真的好像冲上去,问问幺婶:“为什么老是有事就喊老天?莫不成老天是你爹,或者是你亲外公?”   不过,这事儿也只有在韩君梅的心里想想,问,她是不敢的!   骂声不绝,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崔娘有些看不过去了,来找韩君梅商量:“咱们要不要去劝劝?”   “劝?那位是你劝得了的?”韩君梅睨了崔娘一眼,语气极为不屑。崔娘被她说得直讪笑,韩君梅笑着又说:“我们何必去多那个事,且让他们闹去。”   说着话韩君梅便转身进屋,入了门,想起一件事来,回头找崔娘,崔娘没瞧见,倒瞧见李二憨正挽胳膊撸袖子地朝与老天讨公道的幺婶冲去。韩君梅第一个反应便是要坏,第二个反应便叫了一声:“相公!”   李二憨还在朝前冲,对韩君梅嘴里的那一声相公竟充耳不闻!   “呆子!”韩君梅跺了跺脚,连忙下了台阶奔到院中,叫小童峰儿去将李二憨拉回来。   “我正要去教训教训那泼妇,你叫我过来做啥?”李二憨攥着拳头,愤愤地责问韩君梅。   韩君梅瞥了一眼李二憨的双手,心想这双像铁锤一样的拳头落在幺婶身上的样子,嘴里却说:“我只想我耳根子多清静一会儿!”   “好,我这就去!”李二憨把意思理解茬了,以为韩君梅是让他将事情速速解决。   “得了吧!”韩君梅伸手一把拉住他,这一下可惊着了李二憨,看着李二憨像被使了定身法的模样这才反应过来,立即就像被蛇咬了一样,嗖地将手缩了回来。轻咳一声,强装镇定,说:“我最是见不得男人打女人!”顿了一下,又补充:“打女人的男人最没出息了!”   “好,那我就不打!”李二憨傻傻地应着,眼睛却钉在了韩君梅用来拉他的手上。   韩君梅快被李二憨看得羞死了,使劲地跺了李二憨一脚,一转身进了屋里。   李二憨傻傻地望着韩君梅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回过了神,也跟着进了屋。   “你进来做什么?”韩君梅没好气地问道。   “我来陪你!”李二憨傻傻地答着,答完又觉得失言,忙不迭地又说:“我也进来躲清静!”这么说完又觉得不妥,再说:“你就让我在这里呆一会儿吧,我怕我看着会忍不住冲上去。”   韩君梅正有话要与李二憨说,也就同意了,先让了他两块糕点打开僵局,这才细说:“我看咱们挤在这一处也不是个事儿?昨天我与你说的话,你可跟你爹娘提过?”   “什么事儿?”李二憨有些懵,被韩君梅瞪了一眼这才想起来,急急地说:“我知道了,那事儿我没好意思跟爹娘提。”   “你!你不好意思,难不成咱们就这样一直挤在这里?你高兴听那人天天闹腾呢?”韩君梅被气个仰倒,一时义气说道:“我不管,反正我在这里呆不了,你要不跟你爹娘说,我就直接让崔娘用我的嫁妆在村儿里买地修房子!”   眼见韩君梅生了气,李二憨急得不行,忙不迭地安抚:“你别生气啊,我去说还不成吗?我一会儿就去说!我立即就去说。”   李二憨一边保证一边往屋外退,因是背着倒退,加上地不平,样子甚是滑稽,韩君梅本在生气,却被惹得笑了。   韩君梅见李二憨走时的模样还真像是立即就要去与他父母商量的样子,哪里晓得,一直到傍晚韩君梅都没有听见动静。又加上中午没吃午饭,晚饭还没有见着影,韩君梅真的是动气了。心道,我又不是真要与你家当媳妇,何必受这般鸟气?一时气愤,叫来崔娘想对策,不想崔娘却与她说:“依我之见,不如就按您说的,咱们自己去买地修房子。”   “这也是我一时气话,哪里当得了真?”韩君梅没好气地说。   “怎么当不得真?”崔娘见韩君梅一头雾水的样子,便笑着与她解释:“就说是家里头给的陪嫁不就得了!”   “陪嫁?”韩君梅盯着崔娘的眼睛看,顿时恍然大悟,笑着直赞崔娘的好主意。   “那就这么定了?”崔娘向韩君梅确认,见韩君梅点头,想了想又说:“依着我瞧,光修房子可不成,咱们不如就置一个庄子,连房子带田地都有了。一年四季到头也有些进项,比起坐吃山空好多了。”   韩君梅连连点头:“好主意,不如再在清溪城里买几间铺子,经营些布匹香油什么的,赚钱倒是其次,咱们用起来也方便。”   “正是这个理。”崔娘拍手叫着好,正巧这时幺婶又在东屋那头闹了起来,崔娘眼珠子一转,笑着又说:“这个人实在是闹腾,奶奶你是个清静惯了的,哪里受得了,咱们既然在清溪城买了铺子,不如就将田地庄子也置在那边。以后若这屋里闹得凶了,咱们就搬过去,也省得耳根子清静!”   “实在是好主意!”韩君梅大赞了一声,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二,崔娘主张让陆岱两夫妻去办这差。陆岱夫妻老实,却不蠢笨,崔娘的这个提议很合韩君梅的意。   就这样,韩君梅在清溪置办家产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第16章 第 16 章   因着厨房的事,二憨娘傍晚的时候又去找幺婶协商了一番。幺婶狮子大开口,要一两银子做一顿饭的租金,把二憨娘气了个仰倒。二憨娘一气之下,拿了一升白面到隔壁乔三家,在那里做了一顿晚饭。   看着到手的银子飞走了,幺婶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捋着袖子就要冲到乔三家闹,还是幺达达怕乔家的那个棒槌儿子忙将她拉住,没去成。   一顿饭好解决,但总不能解决根本,二憨娘还是觉得必须另起厨灶!只是选址成了问题,最后,还是李婆婆提议:“干脆把后院的菜地平一块来建厨房吧!”   说是菜地,其实都种粮食的,比如棒子谷或豆甲之类,只不过在空行里填上菜种,发些小菜煮饭清炒拿来吃。   既是种粮食的地,就不是轻易能动的,一时间意见又不统一了。   说的说:“就非要跟幺婶较个劲,把厨房建在院里又能咋的?”   有的又说:“把南屋腾一间出来做厨房也使得。”   若是以往,这个提议最是合适,只是如今……   原来四间南屋,门东两间分给了幺达达家,门西两间归凤娘家。只是一间堆满了粮柜和农用家什,根本就无法腾。而另一间,崔娘他们今天刚腾出来,连被褥什么的都还没有来得及铺上。   意思就很明白了,韩君梅知道,该自己出来表态了:“腾吧,阿娘他们暂时在猪圈楼上凑合一阵。”   “看,还是二嫂最是大方、大度,知道家里的难处!”三憨媳妇为总算压了韩君梅一回而眉开眼笑,心里有多畅快自是不必多说。   韩君梅用余光瞟了一眼三憨媳妇,都懒得理她,直接吩咐崔娘下去给其他人说自己的意思。   崔娘领命去了,三憨媳妇眉开眼笑,韩君梅眼观鼻鼻观心,大憨媳妇瞧着自己两个弟媳心里一个劲儿地直叹气。   因着李爷爷和李婆婆定的待客请酒的时间是第二天,所以,灶得连夜打。二憨娘又来找韩君梅要人,韩君梅看了她一眼,很是无奈地说/:“娘,实在对不住,我这几个人傻力气有,只是不能打灶!”   “不会没关系,只是让他们给你爹和你爷爷打打下手。”二憨娘以为韩君梅说的是“不会”,忙笑着解释。   韩君梅认真地想了想,这才为难地说:“今日冲丙寅,煞南,我们那几个有力气的有三个属虎,另两个生于南方,又属天火,与今明两日的星执相左,恐怕不宜参与作灶之事。”   这种事,大都是信则有,不信则无,偏偏二憨娘是那种深信且不懂的人。听得韩君梅说得煞有其事,哪里还敢有二话,不等韩君梅多推辞便忙不迭地说:“那他们还是避避地好!”   自古便有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的说法。作灶虽说与祭灶不同,但也避女人的。男人用不得,女人不能用,于是韩君梅这边的下人就都去睡大觉了。   突然间,韩君梅的脑中浮现出三憨媳妇方才赞她的表情,一颦一笑历历在目,韩君梅突然朝就要离开的二憨娘说:“也不知道家里有无数天马的。”不等二憨娘答,又兀自说着:“今日好像是剑锋金执执位。”   天马?剑锋金执执位?这两者相聚最是相宜,二憨娘虽是半吊子也是懂得的,说:“家里三憨和大憨便是属天马。”忙不迭地去叫这二人使主力去了。   待二憨娘一走,韩君梅便向崔娘发话:“你去告诉那几个人,他们与今明两日星执相左,家里作灶、宴客是大事,让他们少去添乱!”   “是。”崔娘憋着笑应了一声。   幺婶千算万算,终没有算过二憨娘和韩君梅,眼瞅着二憨他们把灶安在了南屋,心里那个恨啊,恨不得上去咬上二憨娘两口,又恨不得冲到南屋西将刚安好的灶给扒了!可是,她不敢,那个陈平正睡在猪圈楼上看着她呢!   “对喽,怎么把他忘了?”幺婶脑中灵光一现,欢喜得拍手叫绝。   幺达达被吵得睡不着,不高兴地责问幺婶:“大半夜不睡觉,你在那里鬼叫啥?”   “你先睡,我去看达达他们忙得怎么样了。”幺婶一边穿衣一边说着。   不多少时间,幺婶穿待整齐,出了自家屋,先到南屋转了一圈,又到猪牛圈棚前晃了晃,到底慑于陈平的威风打消了初时的计划,一转身到了三憨家屋里。   三憨媳妇见幺婶进来也不招呼,直直地坐着纳着她的鞋底。   “我三侄媳妇可真是个勤快的人,这半夜了还在给自己男人纳鞋底。”幺婶也不瞧三憨媳妇的脸色,伸手便将三憨媳妇放在身边的鞋底拿着看起来,边看边啧啧有声:“我三侄媳妇手可真巧,看这鞋底纳得密的。又结实耐穿,又好看!” 说罢又啧啧数声,将鞋底拿在手上拍得啪啪作响,眼珠子咕噜噜地直转:“我三侄子怎么不见?”   这不是明知故问么?三憨媳妇头也没抬,直接说:“还不得多亏了幺婶子您,要不是你深明大义,我们一家子也用不着半夜作灶不是!”   “看三侄媳妇把我冤枉的,你们半夜作灶弄得叮叮铛铛直响,我没怪你们吵着了我,反倒还赖上我来!”幺婶大叫冤枉,一个劲儿地与三憨媳妇说:“我刚才去南屋转了一圈,瞧着三憨累得跟个狗似的,很是可怜,想必你是疼自己男人的,想来与你开解开解,没想到倒招来你一通骂!”   今日作灶,三憨是主劳力,只因他属天马,与剑锋金执执位相宜。   这些,在二憨娘来叫三憨时都跟三憨媳妇说了,三憨媳妇正恼着呢,又听自家男人被累得跟狗似的话,心头的那星星之火嗖地一声被幺婶的阴风煽得大有燎原之势。   “男人家,出把子力又怎么了?”好在三憨媳妇明白,再有气也不能让幺婶这个外人看笑话,生生地将那火气压了下来。   “我三侄媳妇可真大方,自己吃再大的亏,也不气别人白白地得了便宜。”幺婶是一个不成事便势不罢休的主,继续煽阴风点鬼火!   幺婶一直都在小辈面前不太自重,平时三憨媳妇就瞧她不起,今日她又再一点风煽火,三憨媳妇连最起码的面儿情都省了,直接揭示幺婶的假面具,道:“幺婶就别再这里煽阴风点鬼火了,你要是不痛快,直接去南屋闹就成,不必在我这里费口舌。我男人都要打光脚了,让幺婶担搁不得!你再闹,小心我没得钱给你不说,还把说些话把你一通气,你可要偷鸡不成倒蚀米!”   “你看你说的,我就是为你两口子抱不平,到你嘴里怎么就成了煽阴风点鬼火了?”幺婶嘴上虽是这样质问着,但却起了身,悻悻地出了门。   这边幺婶前脚出门,三憨媳妇后脚就将门嘣地一声关上了,转回屋里便将一兜子的鞋底、鞋帮砸了一地。   三憨媳妇拿着自己东西出气暂且不提,且说幺婶不是一个轻易说放弃的人,见在三憨媳妇这里不成,出了门直直地去了韩君梅的屋里。   “幺婶来了?”韩君梅听崔娘说幺婶出了三憨屋,便早早地等着了。   韩君梅歪在崔娘刚为她从车马上找出的躺椅上,披散着黑发,微敞着衣襟,一手执扇,一手托腮,好生地媚态,生生地将幺婶迷了个七荤八素。   “我二侄媳妇长得好生地耐看!”幺婶傻傻地说道。   饶是将眼前人讨厌至极,韩君梅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羞涩的笑来,嘴上不自觉地便软了:“幺婶您坐。”   “好。”幺婶瞧着韩君梅身下的锦垫好,心想试一试,韩君梅刚说了让她坐,她便一屁股坐到韩君梅的脚下,那满是污垢的屁股使劲地在锦垫上蹭了又蹭,嘴里直啧啧地赞:“富贵人家的东西就是不一样,这垫子,又香又软,垫得屁股舒服得不行!”   韩君梅厌恶极了,别开脸,起了身,瞧着幺婶一边大赞自己懂事一边往躺椅上躺不由得颦目:“幺婶不是要来我这里煽阴风的么?怎么忘了?”   呃……,幺婶生生地止了动作,怪模怪样地盯着韩君梅,讪笑:“看我二侄媳妇说的啥话,我是那样的人吗?”   “幺婶莫不是忘了?”韩君梅倚在花盆架上轻瞟着幺婶。   “什么?”幺婶被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陈平。”韩君梅平平淡淡地吐了两个字!   如此,幺婶明白了,自己刚才与三憨媳妇说的话全让陈平听见转述给了韩君梅。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幺婶恨不得甩自己两巴掌,心里将刚才与三憨媳说的话全想了一遍,只觉得没有哪里是明白指向韩君梅的,这才松了一口气:“二侄媳妇你误会了,我只是被这叮叮铛铛的声音弄得睡不着,出来走走,见你们屋里灯亮着,想你们也必是被声音吵弄得睡不着,便过来陪陪你们。说几句闲话而已,当不得真!”   “嗯。”韩君梅轻应了一声,语气陡转:“只是,我们年轻,最是不懂轻重亲疏,容易耳根软,幺婶有些话还是要斟酌着说好,免得家里不得安宁。尤其是陈平兄弟生肖时辰都属虎,与今明两日的星宿执事相左,你说那许多,凭添许多误会。”   “二侄媳妇说得对,我看,我还是回去睡觉吧!”一提陈平,幺婶立即熄了好事之心,焉焉地走了。   第17章 第 17 章   幺婶走去睡了,倒是三憨媳妇睡不着了。推开门,去了大憨屋里。   “大嫂也还没歇呢?”大憨屋的门是敞着的,三憨媳妇一上台阶便瞧见了大憨媳妇也在纳鞋底,不由得笑了。   “三弟妹快进来坐。”大憨媳妇笑脸相迎,问三憨媳妇:“你怎么也还没歇?”   “唉!”三憨媳妇幽幽一叹,无精打采道:“达达和大哥他们都忙着呢,我哪里睡得着。”   “你是想说老三还在使大力,你才睡不着吧?”大憨媳妇大笑着打趣她。   三憨媳妇抿着嘴微微一笑,也不否认,只是又一叹,抬起头来问大憨媳妇:“大嫂,你说二嫂说大哥和老三与今明两日执执位相宜,是真是假?”   闻言,大憨媳妇看着三憨媳妇,默默地一直不作声,直到三憨媳妇被看得心虚不好意思了方才开口:“燕子,你是个明白人,有些人是怎么样你应该很明白的。”   “我知道,幺婶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我也不想被她当枪使。只是,想着老三累死累活,我心里就,就是不大痛快!”被说中心事,三憨媳妇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绞着衣角。   大憨媳妇看着三憨媳妇绞衣角的手,一字一句地说:“你哪里是在心疼自家爷们儿,分明是不痛快老二家的,觉得她进门晚,娘家又远,却又呼奴唤婢的,家里人都顺着她,你被处处压了一头不自在!”   这话是直接戳在三憨媳妇的心窝子里了,三憨媳妇只觉得心里一丝麻麻的,酸酸的,明知道自己心里是认了,但嘴上却强拗:“看大嫂说得,我哪里是那般小气的人。”   “往日我也觉得你不是这般小气的。”大憨媳妇说着语气一顿,严肃地道:“可我今日却觉得你小气得紧,如若不然,你也不会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说方才的话。”   这两妯娌,在婆家是妯娌,但在娘家却是姨表姊妹,大憨媳妇大三憨媳妇近十岁,三憨媳妇小时候断奶还是大憨媳妇带的呢!三憨媳妇对谁都有些小心眼子,唯独对大憨媳妇言听计从,从不计较。   所以,得了大憨媳妇一通骂,三憨媳妇非但不生气,反而腻着大憨媳妇,乖乖地认了错:“好姐姐,你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大憨媳妇自然知道她不是真心认错,微微一叹,也只能尽量地开解:“其实你大可不必将那些事往心里去,你要想着,说到底你还是比她要好一些。至少,你还有我相陪,而她,远离故土,背井离乡,虽是有一帮子下人侍候,可到底是外人,怎么比得过我们亲姊妹来得贴心?至于家里人都围着她打转的事,你就更用不着吃味了。”说罢大憨媳妇呵呵一笑,打趣道:“你当初进门时全家人也不是直围着你打转好几个月么?”   三憨媳妇被说得埋下了头。   大憨媳妇搂着她,突然说:“还有一事我要提醒你。”   “什么事?”三憨媳妇抬头看着大憨媳妇问 。   “我先跟你说,我跟你说的这件事,是不传六耳的,你听了记在心里便是,万不可跟别人提起。”大憨媳妇难得一见地严肃起来。   “你说。”三憨媳妇看着大憨媳妇也正色地答着。   大憨媳妇突然站了起来,将头伸向门外左右看了看,又回到屋里,关上房门,再贴着门听了一会儿动静,这才回到三憨媳妇跟前,与她说:“我跟你说,你别听幺婶和外人的话,吵闹着东不是西不对的。”   “我哪里……”三憨媳妇一听不干了,又要辩解。   “你听我说。”大憨媳妇抬手止住三憨媳妇的话头,说:“我知道你没有吵,我这话的意思也不是说你吵了。只是提醒你,以后不管怎么着难都别吵这样的话。”   “为什么?”三憨媳妇心想,难不成自己就一直吃亏不成?她不可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主儿。   “你听我的没错。”大憨媳妇说,“咱们家现在穷了,你知道吧?可是穷的也只有咱们两家,别人正巴不得分呢!”   “你是说二嫂他们?”大憨媳妇的这话三憨媳妇很明白。   “我跟你说,咱们家现在就老二还有些家底,不说他媳妇了,就他一身鲜衣也是值钱的。咱们眼下日子艰难着呢,要想要过有吃有喝有穿的日子还得指望老二。”大憨媳妇不能把话说得太直白,她希望三憨媳妇能听懂。   三憨媳妇不失大憨媳妇所望,她听懂了,想了想说:“我看咱们那位二嫂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呢!”   “所以,我才要你万事都得忍着!”大憨媳妇点了三憨媳妇一指头,压低了声音,又说:“以后灶上你我都少去,我们粗手笨脑的不要跟那些做惯伺候人活儿的人去比。还有,也得跟老三说说,家里现在地贫田瘦的,没啥图头。没事就出去城里转转,做些零活挣点儿钱补贴补贴家用。”   “回头你也跟大哥说一声,大哥的泥瓦手艺可是咱们这带没得挑的,进了城还能挣少?老三有大哥带着还能多挣几个!”   果然是心有灵犀,大憨媳妇说得这般隐讳,三憨媳妇都懂了。   大憨媳妇倍感欣慰,一个劲儿地点着头,直赞三憨媳妇长大了,懂事了!   叔婶、侄媳几人各有算计,在她们的算计中南屋的灶已然作好,凌晨寅时试了火,只觉得火旺省柴,是个好灶。   因着当日要摆酒,且是大宴宾客,还有许多的事要忙呢,所以虽然一夜未眠,已经是疲惫不堪,家里的男人女人们且都不敢睡,强打着精神做着准备。   三憨媳妇打着哈欠起身,真是懊恼自己上半夜不该劳神操闲心,又怪家里长辈多事,人家婚都结了,茶也敬了,还摆个什么酒?一路哈欠,到了新起的厨房,操着两手直闲磕牙,问东问西也不做啥。这样子,活脱脱的第二个幺婶!   二憨娘可看不得自己儿媳妇像幺婶,狠狠地朝三憨媳妇甩了一记飞刀眼,这才将三憨媳妇使动!   “真是的,又不关咱们的事,凭得就咱们累,她偏倒睡得香!”三憨媳妇一边摘菜,一边打着哈欠抱怨着。   “我刚跟你怎么说的?你都忘了?”大憨媳妇趁着无人注意,伸手揪了三憨媳妇一把。   三憨媳妇打了一个激灵,忙振作精神,朝大憨媳妇笑道:“姐姐莫恼,我没有忘。”   “没忘便好!”大憨媳妇瞪了她一眼,手上飞快地干着活儿,嘴上也不落下,珠连炮似地说:“看你又是哈欠又是皱眉的什么样子,难不成忘了你刚进门我与娘也是这般伺候你的?”   这话最是中正,任谁也驳不得的。三憨媳妇又与大憨媳妇早有约定,自是更不会驳她,忙不迭地点头认错,认认真真地干起活儿来。   二憨娘瞧着很是高兴,忙完手中的活儿放下,又来帮这妯娌二人:“你也别骂她了,你三弟妹年轻淘点儿没啥,再者,她现在又带孩子,觉多困些多打几个哈欠也不碍的。”   “娘这时候说好话了,刚才为何要剜眼恨我?”三憨媳妇将嘴撅得老高,卖着乖找补呢!   三憨媳妇的这幅娇娇样二憨娘最是喜欢了,笑着就揪了三憨媳妇撩起的猪翘翘嘴一下,骂道:“敢情还委屈了你?”   “嗯!”三憨媳妇颇为认真地点着头。   二憨娘笑着擦了一下眼,又叹了一口气,方才说:“我不是恼你觉多,而是恼你那像极了你幺婶的样子。”   “真的?”三憨媳妇吓坏了,忙站起来,将自己上上下下看了看:“我真的像幺婶?”   “刚才确实是像极了!”大憨媳妇点着头确定。   “啊!”三憨媳妇尖叫一声,抱着头猛地蹲在地上,痛苦地呻吟:“我不要像幺婶,丑死了,丢死人了!”   大憨媳妇和二憨娘哈哈大笑,指着她说:“这样子也像极了!”   三憨媳妇闻言,再不敢有激烈的动作,撅着嘴老老实实地干起活儿来。   婆媳三人忙活着,待天微亮,该准备的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大憨媳妇提议,由她看着让婆母与弟妹先去歇歇。   三憨媳妇这会儿正哈欠连天,泪水横流,巴不得早早地与枕头相会,听得大憨媳妇提议自是欢欢喜喜地蹦回屋去,李凤娘与大憨媳妇推辞不过也就去了。   这时正是农忙时节,请酒的时间被定在了晚上,但,这并不代表今天从早上到晚上李家人能得清闲。   一大早,李家的左邻右舍都来了人,有偷懒的男人,有来帮厨的女人,还有来混糖吃的孩子。零零落落,不一会儿便将李家的堂屋、灶间坐满。   “哟,这可真是热闹!”幺婶也来了,她一进灶房门便习惯性地扬起她的高调,先与众人高亢地打了一声招呼,再像将军巡视军营一般将凤娘家的新厨房看了个遍,一边看一边满脸鄙夷地东挑西剔说新厨房如何如何不得法等。也不管有无人理她,幺婶兀自说得欢,转回头看见案上刚蒸了头道的烧白,口中的分沁物迅速增多,伸出爪子就抓了一叠塞进嘴里,嚼吧嚼吧直叫:“没味,没蒸透心!”   “人家还只蒸了个头道,要等吃之前再放菜底子下锅呢!”有人好心地提醒道。   “我晓得!”幺婶又伸手抓了一叠同样只蒸了头道的粉蒸肉,含糊辩解:“就算只是头道蒸,也得要蒸过心熟了才对。”说罢转身指着灶前的一妇人说:“你去把这些肉重新再蒸过,火要烧旺些。”   被她指的那人也不怵她,笑着直说:“你们不是分家各过各的吗?他幺婶子凤娘家的事你现在还管?”   意思是问幺婶,你说了算不算数哦?这是明显的冷嘲热讽,幺婶却不以为然,振振有词:“分家了我们也是亲姐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怎么就管不得!”   那妇人被噎住了,一时无语。倒是旁的一人接了话:“老大媳妇刚才走的时候说了,这肉就这样放着,等晌饭过了再温火慢蒸。”   老大媳妇,指的便是大憨媳妇了。幺婶虽不是李家的“外人”,但比起来也“内”不过大憨媳妇!   幺婶难得地自觉没趣一回,又摸了一把油酥花生米,悻悻说道:“算了,也怪我白操心!”   第18章 第 18 章   正说着三憨媳妇过来了,一眼便瞧见幺婶再伸向油酥花生米的手,顿时黑了脸,不客气道:“幺婶子,那花生是要上桌佐酒的,你别一把一把地抓,吃两颗就得了,免得我们上席不够。”   幺婶本来就被人堵得不痛快,三憨媳妇进来又这般不给自己脸,顿时火大了,沉着脸嚷道:“我说三侄媳妇,你也凭得忒小气了,我就吃两颗花生米能把你家吃穷?谁不知道李凤娘的儿子娶了一个富贵人家出来的姐儿做媳妇,还需得你出来计较几颗花生米?”   也不知道为什么,三憨媳妇迎着幺婶的怒火,竟有一种面对激流的感觉,很想迎难而上。只见她冷哼了一声,不咸不淡地朝众人道:“看我幺婶多精明,知道娶儿媳妇摆酒找儿媳妇要钱!”   这话幺婶可不敢接,她还指着抱孙子呢,这话要是接了还有哪家愿意将闺女嫁给自己儿子?   三憨媳妇气势非比寻常,幺婶认输,忙不迭地认错:“哪儿能呢!我就是一时嘴快说错了话,三侄媳妇还当真跟我较起劲来。”见三憨媳妇依旧沉着脸,不打算放过自己的样子,忙又赔不是:“看我这张嘴,怎么就在今天大喜的日子说这些,着实该打。”啪啪地给自己了两下,又哈哈一笑,朝众人甚是大方得体地赞起三憨媳妇起来:“不是我自夸,咱们这小柏树的媳妇数来数去,就我三侄媳妇最是与婆母贴心!”   “没错,要不然也不会为了护婆母来跟你做婶子的吵了!”有人笑着接言。   其实,当那话一出口,三憨媳妇就后悔了,不就几颗花生米么,让她吃呗,实不该说那些话的。后面这人的话着实为她解了围,三憨媳妇大松一口气,忙作羞涩样嗔道:“你们就打趣我!”   众人一笑,此页也就揭过去了,三憨媳妇虽缓了面色,但幺婶还是有些惧,忙趁她不注意又将油酥花生米抓了一把溜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三憨媳妇也走了,留下的众妇人齐齐地三五两群结成一团,小声地议论起来:   “真是没有看出来,这老三憨妇也是个厉害的人!”   “我一直当她是个闷不吭声不喜言语的,没想到这般厉害,真是走了眼了!”   “李家真是辈辈出‘英雄’啊!”   “我瞧李家以后有得热闹,这老三媳妇不比她幺婶弱!”   “要我说,比那一位还厉害才对!”   “没错,刚才那一位不是吃瘪了么?”   “我倒觉得旗鼓相当。”   “旗喜相当正好,要不然咱们上哪里瞧热闹去?”   ……   “唉,可怜李家老两个,当了一辈子的老好人,临老了还不得安生!”   “屁的一辈子老好人,那李佳英年轻的时候可也是个十里八乡都知道的厉害主儿,如若不然怎么只招了个瘸腿的梁国柱上门?”   “不是姓李,叫李国柱么?”   “你不懂就别说话,哪有上门女婿倒插门后还姓本姓,不跟女家姓的?”   一时间闲话无数,竟将李老太婆的旧事都翻了出来。此话按下不提,只说时光与流沙,看似动得慢却过得是快,一眨眼便到了黄昏落日之时,李家大门洞开,庭院内摆满了桌椅,偶有几桌上放着一个竹编的篾盆,有的放着花生瓜子,有的放着花纸包裹住的糖果,下了地回来的男女老少一堆一簇地坐在一起,闲聊着,一些小儿幺女绕着放有篾盆的桌子跑跳着。   这景象,被院子里高高挂起的红灯笼射出来的光照得千般的热闹,万般喜庆!   老太爷李国柱甩着微跛的右腿上了高处,冲着众人喊了一声“诸位”,院子里一下就静了下来,就连跑跳个不停的孩童也都安安静静的了,李国柱很是满意,笑着又说:“我二孙子经年未归,前日归来,还给我们老两个带了个孙媳妇回来。我们老两个高兴,摆两桌酒水,一来庆祝我二孙子归家;二来欢迎我二孙媳妇进门;三来,也趁机招待招待各位,感谢大家这些年来对我们李家的关照。酒不香,肉不厚,大家莫要嫌气,一定要吃好喝好!”   “老太爷客气了,我们平常也不少麻烦你们。”有些人客气道,其他人也参参差差地附和。   不管真假,这时候说出来的话都得信,李老爷子笑着一方又一方地点头感谢,招呼着儿孙媳妇上菜,上酒,自己与老伴儿相也相携着入了人群,搀扶着比自己年老辈高的人入座。   一时间杯碰碗,碗磕碟,刚下地归来的人们大快朵颐,好不畅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二憨也被众人灌得有些飘了,原本黑红的脸渐渐偏向红黑。有人开始催他去请新娘子出来,他推脱不过也就来了。   “怎么还要我去陪酒?”韩君梅一听要自己出去,眉头立即拧成了结。   外面男女混坐!韩君梅虽并不是那种坐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可对男女混坐还是不太认同的,况且,还要她出去陪酒!   “你们真当我是那勾栏院的小姐了么?竟让我去陪酒?”韩君梅越想越气,一时也顾不得择言慎词了。   见韩君梅生了气,李二憨吓得酒立即醒了大半,连连摆手澄清:“绝对没有!你别生气。”见韩君梅不信,忙又解释:“我们这里风俗就是如此,新娘子在‘谢亲酒’这天是要出来见客的。”   “谢亲酒?”韩君梅眉毛倒竖,心道这是哪门子的酒。   李二憨又再作解释:“就是新娘子感谢亲朋帮忙置办婚礼酒宴而专门设的酒宴!”   原来是风俗,韩君梅了悟,心里明白是冤枉了李二憨,但却并不打算出去。沉着面色,冷声拒绝:“没听说过,不去!”   这一下子,李二憨为难了,看了看韩君梅,又转头看向崔娘。   崔娘成心让韩君梅处处压李二憨一头,哪里肯为李二憨解难,只装着不知。   李二憨没了主意,只得退了出来,跟众人说:“我媳妇面薄,不好意思呢!你们就放过她吧!我代她也是可以的!”   “哪怎么成?”大伙儿自然不干。   李二憨却不退让,直直地指着某处笑着说:“怎么就不成?袁二哥当年不也是代的嫂子敬‘谢亲酒’么?”   这个袁二嫂是在小柏树与李家幺婶并驾的厉害人物,袁二哥是被她训服惯了的,已经成村里的一大谈资。李二憨向来在村里是强硬霸道的主儿,今日竟拿自己与袁二哥这有名的窝囊废比在一起,立时引来众人大笑,紧接着便被拗着去喝酒了,也没有人再提非要韩君梅出来的话。   自李二憨出门,韩君梅便注意起屋外的动静。透过新封上的薄纱窗,韩君梅隐隐地可以看见被人按着灌酒的李二憨的醉态。他已然是酩酊了,脚下明显地不稳。   韩君梅咬咬牙根,突然,站了起来,走到了梳妆台前。先挽了一个高高的流云髻,再配了一支展翅金孔雀,金孔雀嘴里衔着的金丝的穗子吊着红艳艳的宝石轻拍着她的额头,她一手将它拂开,一手捏起一只掐金丝的大红纱绢作的盛开着的大牡丹簪在脑后髻脚,再命崔娘将三根金丝钿穿珍珠的流苏拧成一根儿绳用细小的金夹子别在前面额顶髻脚,再配了一对金镶红宝石的耳坠。   “阿娘,你瞧我这妆梳得,该穿哪件衣裳呢?”韩君梅淡淡地问着。   崔娘也不与韩君梅商议,直接拿了一件大红的百花彩蝶绣锦大裳出来,说:“就穿这件。”   透过镜子,韩君梅将那件大裳打量了一番,微微点头,手上不停地上着妆。   不消片刻妆已经上好,韩君梅展开双臂,崔娘立即与小红上前与她换装。   “贱妾来晚了,还请诸位贵客海涵,不要怪罪。”韩君梅出得门,昂首挺胸,先高声认一错,再婷婷地朝众人施了一礼。   大家兴致正高,纵使韩君梅尽可能地提高了声量,也未惊动得了。她一时无语,偷偷地看了一眼崔娘,崔娘直给她使眼色,让她下去。酒宴已经过半,众人都有些醉了,不说丑态毕露,反正样子不太好看,韩君梅有些发怵,殷殷地望着李二憨,希望他能帮到自己。   还真别说,被众人灌得正欢的李二憨还真感受到了韩君梅期盼的目光,他回过了头……   李二憨一时呆住了,他见过的韩君梅何曾像过今天这样,如此地高贵大方,又满满地自信中没有多余的傲慢?   “二憨!别想跑啊,咱们再……”那人嘴里的那一字“喝”还未出口,也已然呆住了,愣愣地望着李二憨眼神的方向,口水横流:“妈了个巴子的,老子莫不眼花了?这是七仙女还是嫦娥下凡?”   “娘子出来了,凭得紧张,生怕妆容不整,丢了李家的脸面,精妙细画了半天才出来,让二爷和众位贵客久等了!”崔娘倒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一时愣神后回过味来,忙下了场,与众人打成一片的同时还不忘提醒韩君梅。   “是贱妾的不是,贱妾愿自罚一杯谢罪!”韩君梅立即随波入流,忙赶到李二憨的跟前,接过他手中的酒杯,斟了一杯,先道了一个罪,然后一饮而尽!   “贱妾?”   “原来是个妾?”   “李家真是走运了,娶个妾还这般的富贵样儿!”   众人对韩君梅的自称完全理解岔了,一时兴起,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连酒都顾不得吃。   乡下人,说话嗓门儿本就粗,加上又喝了不少酒,醉态微微,舌头和嗓门儿便有些不受控制。不消半会儿,韩君梅便知道自己在众人的眼里已然是妾了!一时间羞愤难当,真真地不知何为!   “大家误会了,我这弟媳可不是什么妾,是我二弟真真正正的正堂娘子!她所说的‘贱妾’,只是自己对自己谦虚的称呼,是城里头时兴的叫法。”大憨媳妇瞧着不对,连忙上前将摇摇欲坠的韩君梅扶住,朗声地与众人解释!   经得大憨媳妇一番解释,众人这才了然,有的人大笑自己村,有的人则好意劝韩君梅以后莫要再用这个词,再有更好心的,直接与她说:“我们这里都管自己叫‘我’,用不着谦虚!”   形势拗转,韩君梅对大憨媳妇感恩待德,又自掌嘴巴骂自己不识“入乡随俗”,一时倒让众人看了觉得是个爽快人,也再无人提那“贱妾”之事。   第19章 第 19 章   韩君梅一身富贵至极的装扮,本该给众人有压抑的感觉,却不想被那“贱妾”之事一闹,又给了众人另一番的印象。一时间,韩君梅在人群中如鱼得水,应付自如,让二憨家人看了几多心思感慨一言难尽。   月上中天,再是不舍美酒香肉,也该到了酒终人散时。左邻右舍,亲戚朋友慢慢地散去,二憨家的人都累得不行,一个个真想瘫在地上好好地歇上一歇,偏偏那些残羹冷炙、桌椅板凳还须他们收拾,歇不成。   “大姐,你跟我三个侄媳妇累了一天,歇歇吧,这些,我来收拾。”幺婶说着就捋袖子上阵,手脚相当地麻利。   幺婶难得地勤快一次,可将凤娘和大小两个儿媳妇吓得不轻,直直地看着幺婶,想要看清她是不是发了疯!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是韩君梅给于幺婶的评判,她暗朝崔娘使了一个眼色。   韩君梅虽在韩家不得势,可到底也是锦衣玉食养大的,怎么到了这乡间竟将几桌子的残羹冷炙都看上眼了?崔娘真是有些痛心疾首的感觉了。她实是不屑与幺婶去争那几盘子剩汤剩水,但韩君梅发了话,她又不得不遵从,只得上前来。   动手动脚,干活儿等事是不需要崔娘亲自上阵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曹家的和陆家的便拖儿带口地齐上阵。这是要打阵了!   对于打阵之事,曹家的最是擅长,一上前便长臂双展,轻轻一扫,不着痕迹地将幺婶与桌子隔开,嘴上吧啦吧啦地说得极为好听:“幺婶子,你也忙了一天了,歇着,这些话儿我们来就好!”   “好,那你们收拾。”幺婶笑着直夸曹家的有眼力见,会做人等等,却也不走远,抄着手儿在旁边瞧着,笑着说闲话。   曹家的和陆家的都是一把好手,加上还带了几个能干小辈,那活儿干得别提多利索了。噼哩啪啦地一阵,幺婶的闲话还没告一个段落呢,他们便将那些剩汤剩水分类按别装好,盘盘碗碗也收拾进了南屋灶房。   “两位嫂子可真是能干的!”看曹家的和陆家的收拾这么利落,幺婶很高兴,心里盘算着自家以后有事也让他们来帮忙,双手就来端放在桌上盛装剩菜剩饭的盆。   “幺婶子,这又脏又累的,若是你动了手,就该着我们挨打了。快快放下,我们来,我们来。”眼瞅着幺婶的手就要挨着盆边了,曹山家的又抢先了一步,端起盆儿就朝南屋灶房走。接着陆家的等人也端着其他几盆东西去了南屋,剩下没端完的被陈平一只手五根指头一夹,三盆一把抓,一次就拧回了南屋灶房。   至始至终,幺婶连自己垂涎已久的剩菜剩饭的边都没有摸着。幺婶子傻眼了,感情刚才自己拍了半天的马屁,全拍在马蹄子上了!幺婶那个气!   一时不痛快,幺婶子找二憨娘抱怨:“大姐,你也说说老二家的,让她管管她的人,一点儿尊卑都没有。”   “我倒觉得他们懂得地很。”二憨娘笑着对幺婶说,“刚才不就没让你动手,自己把活儿都干了么?”   幺婶张口结舌,她总不能跟二憨娘喊,就是因为让他们把活干完了,我没有捞着那几盆剩菜剩饭才生的气吧?   回到家,幺婶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她那个假大方、假聪明的大嫂怎么就变得聪明了呢?竟三言两语就将自己噎住,这简直是史无前例。   好好地琢磨琢磨,再琢磨,幺婶认真地总结这几日的经验教训,她领悟了:自己吃瘪是从二憨媳妇进门伊始。   幺婶很纠结,心道自己这个瘪可不能白吃!可是,她又慑于陈平的那双可以将铜盘子捏出坑儿来的双手!   “难道就这么算了?”幺婶这样问自己,答案当然是否定。首先,她本就不是肯吃瘪的人;再者,以照目前的形势,她与韩君梅分明是东风压倒西风,西风压倒东风的事!她这一退让,可不是一事一时的事,而是一生一世地退让了,幺婶岂能甘心?   “该怎么办呢?”幺婶继续纠结。   正在这个时候,幺达达回来了,笑着告诉幺婶:“嘿!河东头的陆家又打上了!”   “又打上了?这回为啥?”幺婶有些心不在焉地问着。   “还能为啥,还不是张婆子觉着她儿媳妇娘家比她家好过呗!”幺达达说着摇了摇头,难得正经地叹了一口气,说:“真是吃饱了撑得,好好的日子不过,成天见地寻茬,多好的女子,谁不说给她家当媳妇屈了?”   “唉!”幺婶听了幺达达的话,突然脑中灵光一现,猛地打了一个尖叫,“就这么着!”   “怎么了?怎么了?”幺达达吓得蹿起老高,蹦到幺婶的面前直瞅:“你又发什么癫呢?”   “你别管!”幺婶伸手一挥,将幺达达的手从自己眼前挥开,猛地站了起来,走到梳妆台前,一边换衣裳梳妆一边自言自语:“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自在喽!哼,看咱们谁斗得过谁!”说着梳妆妥贴,匆匆地便出了门。   “你这又是梳妆又是打扮的,要上哪儿去啊!”幺达达在后面大叫。   “你别管,反正我不是出去勾引男人,给你带绿帽子,你就等着在家数钱过财主日子吧!”幺婶侧过身来,朝着幺达达抛了一个媚眼,如此说道。   幺达达被幺婶那媚眼吓了一个激灵,兀自说道:“也忒吓人了!”说着就瞧见幺婶走了好远,他又在后面大声地喊:“别耍过头了啊,记得回来给我做饭!晓得我是经不住饿的!”见幺婶没有搭理,他冲幺婶的背影做了一个狠动作,“要把我饿着,看我不揍肉茸!”   幺婶一去便是大半天,到底还是没回来给幺达达做饭,气得幺达达大闹了一场。   下晌的时候,李凤娘下地归来,一媳妇将她拦在路边,笑着问她:“嬢,我那二兄弟媳妇咋样?”   李凤娘不妨她会有这么一问,愣愣地答:“好着啊,你问这作啥?”   那媳妇将眉毛一挑,眼儿眯成了一条缝,万分同情地将李凤娘上下打量一番:“哎,嬢,你就别装了,你家那新媳妇……,谁不知道啊!”。   李凤娘被这媳妇弄得莫明其妙。   “你就想开些吧,摊上这么个儿媳妇,也是你的命!哎!”那媳妇又劝道。   这个媳妇说完转身就走,边走还边叹气。   李凤娘回过神来,追上去问:“你这话是怎么说的?”   “没,没怎么说。嬢,我也是为你难受,没有别的意思,嬢,你要不愿意听,你就当没有听见。”那媳妇只当李凤娘不受说,忙赔礼。   “这话是怎么说的?谁不愿意听啦?”李凤娘瞪着眼睛又说:“我怎么不明白?你这话没头没尾地,听着我糊涂啊!”   “嬢,别啊,你跟我急干什么?那样的儿媳妇,又不是我给你找的,你怨不得我。”见李凤娘较上了真,那媳妇有些急了,横着眼埋怨道:“我是实在看你可怜,这才跟你说几句宽心的话,难不成也错了?”   “没错!”李凤娘斩钉结铁地回道,顿了一下,又说:“我明白了,总是有人在背后乱嚼舌根子吧?嗨,你听那些干嘛?我跟你说,那都是些没影儿的事。”   “这可不一定。”那媳妇左右看看,只见不远处有人向这边走过来,便拉着李凤娘到了路上的一棵核桃树下,问李凤娘:“我可只听别人说,我两眼看着的呢!”瘪了瘪嘴,一脸不痛快:“你还哄谁?打别人都是瞎子不成?”   “你看见什么了?!”李凤娘真急了,一半是见这人说不通,一半又觉得她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真有什么事儿。   “看见什么了?看见你们一家子忙里忙外,她两个手儿抄起,啥事儿也不干!”那媳妇撂出话来,瞪着李凤娘问:“我没说错吧?”   李凤娘被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晒笑,解释:“是这事儿啊?这可怨不得她,她不是不干,而是压根不会干。再说了,现在家务活儿大部分都是她下面的人在忙呢!比起原来咱们还是轻松了不少!”   “你们的钱袋也轻松了不少吧?”见李凤娘一脸的不解,冷笑了一声:“她那几个,穿绫罗绸缎,吃香喝辣,你们受得住?”   “没有什么受得住受不住的,他们几个人的花销都是老二媳妇自己出。”李凤娘讪笑着回答。   “那吃的也是他们自己出?”那媳妇又问。   这一下李凤娘不吭声了,韩君梅手下十几号人,穿的、用的、花的都是韩君梅给这没错,可饭却是在一个锅台上煮啊!   “别告诉我,他们别开锅!”那媳妇戳了戳李凤娘,小声地指点:“我给你说,就算他们另开锅,吃的也是你的!”   李凤娘又不明白了。   “哂,真稀罕,一个灶台上煮,煮的粮是你的?还是她的?这还不得由煮饭的说了算?”那媳妇说到这里笑了,掩着嘴直乐,说:“除非你顿顿都给他们煮现存!……,或者是每次都蹲在边上守着。”   “别说这些,什么你的,我的?还不都是一家子!老二他们回来,可没少给家里带东西,咱们不也没分他们的,我们的么?”李凤娘从初始的愣神反应过来,忙圆乎。   “你就别捡好听的说了,像谁不知道似的!”那媳妇说了停下半拍,又凑近李凤娘说:“就算你不在乎,难不成你别的儿子就不在乎?人家也是拖家带口的?凭什么要白使劳力养外人?”   “你到底要说什么啊?”李凤娘有些不耐烦了,问那媳妇:“我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我那几个媳妇在你这里唠唠了?你给我说,是谁?”   “别啊!”那媳妇大叫着,一个劲儿地让李凤娘饶了她,说:“嬢,咱们这周围,也就你对我好,我是怕你吃亏才跟你说这些的。原想,你要愿意听你听着就是了,要不愿意听,就像风过耳,不要当一回事!你怎么跟我较真这样问?那我以后可不敢再找你说话了。”   李凤娘听这媳妇说得真,也就不再生气,只是跟她说:“我也就那么一问。” 说罢起身就走,任那媳妇喊她她也不再留,径直回家去了。   李凤娘回到家,见韩君梅那屋门开着,里面传来几个孩子的读书声。李凤娘笑了,心道感情好,她们整个村儿就一个刘半瞎认得几个字,如今她家的孩子也能读书了,听那声儿个个都比刘半瞎强!   “夫人回来了?”曹山家的从灶房出来,看见李凤娘扛着锄头望着正房西屋,说:“二奶奶说孩子们闲着也是闲着,就召到一块儿,她都着认几个字。那些活儿,我跟陆家嫂子已经干完了。”   曹山家的这话李凤娘听着舒坦,恨不得让自己有法术,将曹山家的说的这通话原声原味儿地保留下来,等下次遇着刚才那个媳妇让她好好听听!   “劳累你们了!”李凤娘客气道,瞥了一下曹山家的衣裳,想要说点儿什么,但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有说。   “您说的哪里的话,我们干点儿活儿不是应当应份的么!”曹山家的帮着李凤娘拍了拍身上的灰,又从灶房给她端了一碗放了点盐的霜糖水。   李凤娘喝着霜糖水,又皱了皱眉头,“放糖,放盐干什么?”这话都到嘴边儿了,但她还是忍着没说出来。   瞧着李凤娘喝了水,曹山家的自觉伺候得很周到,又殷勤地让李凤娘歇一歇,自己一头扎进了厨房。   品尝着嘴里余留的咸甜味儿,听着那朗朗的读书声,李凤娘很是矛盾。——她也有些忍受不了自己这个二媳妇了!   第20章 第 20 章   又一天清早,李凤娘扛着锄头下地了。再经过昨日回家的那条路,昨天那个媳妇又在路边,与她一道的还有旁的人。李凤娘气她昨日胡说八道,故意装着没看见她,埋着头一个劲儿地往前冲。   “嬢!”那媳妇很没见力见,将李凤娘叫住。   “啊!”李凤娘不打算搭理她。   “下地啊?”那媳妇再问,李凤娘没有理她,她再问:“怎么就只有你们几个?我二兄弟他们呢?”   “……,在后面呢!”李凤娘无力地扯着谎。   “这就对喽!”旁的人附和着。   这话一出,那媳妇来了劲儿,笑着与李凤娘说:“听到了吧?嬢,不只我一个人看不过去了。”   “你有什么看不过去的?”大憨媳妇听着这话头儿不好,眉毛一皱,很是不客气地发出了警告。   “嘿嘿……,嘿嘿……,没啥!你都忍得了,我们哪里还有看不过去的?”那媳妇看大憨媳妇面色不好,到底害怕捅漏了自己落不是,忙讪笑着退开。   “哎!”二憨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望着大憨媳妇满眼的喜爱和心疼。“真是苦了你们了!”   “娘别听这些人乱嚼,有什么需要我们忍的?又有什么他们看不过眼的?”大憨媳妇朝着旁边啐了一口,口水砸在土灰里土灰被砸了一个坑儿。大憨媳妇仿佛解气了,安慰着李凤娘:“这些人就是闲的,你别理他们。”   “就是,他们就看不得我们好过,成心地挑事儿呢!”三憨媳妇收到大憨媳妇的示意,虽不太愿意到底还是过来说和了。   “哎!”李凤娘长叹了一声,左右看看,心疼地说:“你们都是懂事的好女子!”   两个儿媳妇嘿嘿地笑着,嘴里说着宽解的话,心里头却是不同的算计。   因是秋收时节,李家老小都忙着下地收庄稼,韩君梅不懂农事,也不懂家务,便将儿时开蒙学的知识默写下来,等农忙后教孩子们。曹山家的和陆岱家的就包揽了家里的家务活儿,抽着空儿还帮着晒晒粮食、背背稻草、秸杆儿什么的!   就这样,还有人说话,李凤娘气得不行,不过也就兀自生生闷气罢了。   过了几日,秋粮收得差不多了,陆岱也过来回话了。说是庄子、房子、铺子他都访得差不多了,就等韩君梅看过拍板儿了。   在京城时,韩君梅虽说不上疯野,可也常常逛逛商铺,上上庙会,哪里像在这小柏树,整天跟坐牢似的。恰又坐了这许久,韩君梅早给憋得有些透不过气来了,正想要出去散散心呢,机会来得正好!   但是,韩君梅被幺婶那如狼似虎地占小便的势头给吓着了,实在不敢将自己有大笔钱、要买田地、要买铺子的事儿告诉李家人。   事儿要自己看了才能定!这是现存的理由,偏偏不能说!真正是成了偷来的锣儿敲不得了!   韩君梅头疼,一时无策,找李二憨来商量。   “我来这里好些天了,都不曾出过门,实在憋闷得很。正好,我家主命人在镇上给我置了些田产和铺子,我想去看看。你给我想想怎么跟家里人说。”坐在李二憨跟前,韩君梅直言不讳。   “直接说啊!”李二憨话里带着些气性。   韩君梅没听出李二憨话里带着气,倒被他给气着了。瞪了他一眼,气道:“我就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我置田产和铺子的事!”瞧见李二憨那额上写的“为什么”三个大字,韩君梅真是感觉很无力:“我说那是我的嫁妆,别人却要说是拿你在外面挣的钱置的,我怎么说?前儿分家的时候,他们都当你是穷光蛋,没找你要钱入公的!还有,咱们现在还和大哥、三弟他们一起过呢!没分家单过咱们就置私产,说得过去?”   “有什么说不过去的?你的是你的,没得哪个婆家要把新媳妇的嫁妆充家产的!……,他们要说别的,就由他们去说,难不成为了怕别人说,咱就不活了?”李二憨对韩君梅的借口大不以为然,倒是对韩君梅那句“咱们”很是觉得爽心舒适!   经得李二憨这么一说,韩君梅犹如醍醐灌顶,一下子就想通了,这事儿总遮遮掩掩的不行。哈哈笑着与李二憨道谢,连忙催他去找家里长辈提出门的事。   李二憨却扭捏地说:“我活儿还没做完呢,你自己去说吧!”   “你这别别扭扭地又是做什么?”韩君梅感觉有些莫明其妙,瞪着李二憨道:“我一新妇没得你这个相公陪着,还想出门?”   韩君梅前两天跟李二憨闲聊时说过,这里天高皇帝远,自己有财傍身,最该在此处逍遥自在。她打算,在此养老。   早在二人成亲时韩君梅便与李二憨撇清楚了关系,李二憨深知那位陪韩君梅在此养老的人定不是自己,是周俊。而养老所在,便是韩君梅现下给自己说的那些庄子的其中之一了。   周俊,李二憨也是见过的,虽说时隔将近十年,但周俊的模样他依昔还记得,那是一个风神俊朗的少年,如今恐怕俨然成了风度翩翩、卓而不群的美男子了。   李二憨虽然早已认命,但一想到周俊与韩君梅逍遥快活的景象就忍不住冒酸水。光是想想就让他难受,如若进到他们逍遥、养老的庄子里走一走还不把他难受死?李二憨可不愿意自己这么窝囊地死去!   “你在想什么呢?还不去!”见李二憨发呆,韩君梅推了他一把。   “我不去,你自己去吧。”李二憨发起犟来。   韩君梅气结,瞪着李二憨,用眼神探究,李二憨只觉得被她看得无所遁形,转身要逃。韩君梅抓他不及,让他溜了,气得她直跺脚。   李二憨是指望不上了,韩君梅只得靠自己。   先收拾下穿戴,韩君梅起身去堂屋,二憨奶奶和娘在那里。临出门时,韩君梅吩咐崔娘,让她先与小红收拾收拾,她回来便走。   进了堂屋,二憨娘李凤娘和其母对坐在堂屋的八仙桌两侧,挑着黄豆里的坏豆。李婆婆神色平淡,李凤娘却神色阴郁。   “可收拾好了?”韩君梅还不等开口,李二憨便从后堂拿了一个包袱出来,见韩君梅在便问她。   韩君梅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答:“阿娘和小红收拾着呢!我来跟婆婆和娘告一声罪。”   李二憨不置可否,看了一眼韩君梅,便将眼神移向了低头数豆的两人。   时间仿佛凝置住了,韩君梅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她低着头,数着脚背上那双有枝有叶的百合花的绣线,不言不语,就与他们这么耗着。   最终还是李凤娘沉不住气了,将手中的坏豆往旁边的篾盆里一扔,抬头看着韩君梅问:“二憨说你要进城?”   “嗯。”韩君梅老实地点头,却也是负气,不与二憨娘解释清楚。   “去干什么?”韩君梅不解释,不代表二憨娘不问。   韩君梅侧目看了一眼李二憨,李二憨代为作答:“娘,不是跟你说了吗?她娘家父兄托人在城里为她置办了些田产和铺子,传话过来要她去看看。”   “我在问她,没问你!”二憨娘瞪了李二憨一眼,对李二憨代韩君梅作答很是不满意。训完儿子,二憨娘又转头针对韩君梅,问:“你说,你进城做什么?”   李婆婆听着话越说越僵,咳了一声,趁李凤娘愣神的时候对韩君梅二人说:“去吧,去吧,早去早回。”   韩君梅看着李凤娘,没挪窝儿。李婆婆又将自己刚才的话说了一遍,见李凤娘看自己便瞪了一眼,又作不经意的样子叮嘱李二憨:“路上小心点,护好你媳妇儿。”   “哎,知道了,奶奶。”李二憨点头应着,转头看着李凤娘,张了张嘴,到底只叹了一口气,拉了一下韩君梅转身就走了。   韩君梅是个犟性子,死死地盯着李凤娘,势有不说清楚就不罢休的架式。李婆婆发现不对,忙又提醒了一声李二憨,李二憨回过身来,也发现不对了,看了看自己老娘的脸色,到底还是把韩君梅拉走了。   “你拉我做什么?”出了门,韩君梅一把将李二憨的手甩开,大声地质问。   “那是我娘!”李二憨看着韩君梅低吼着。   韩君梅被李二憨这一吼愣住了,望着李二憨心里直觉得委屈,鼻子一酸,眼睛就湿润了。   李二憨一瞧,急坏了,轻跺了一下脚,拉着韩君梅快走几步,低叫着:“我的姑奶奶耶,你这是干什么?咱有话,好好说不成么?”   “是我不好好说话么?”韩君梅急了。   “我没有说你的不是!”李二憨急得直挠头,焦得头朝地志转圈儿,活想一头被蒙了眼睛的骡子,急急地分辩道:“我娘就是乡下老夫人,你跟她计较什么?”   “我计较了吗?我计较什么了?”韩君梅一听还是自己的不是,于是不干了。“家里头忙,我知道,我手下的人可都没有一个人闲着。我不懂农事,不会家务,家里的衣服破的烂的我都拿来。我怎么了我?别说我是那个什么,就是再什么样好好媳妇儿,再怎么样亲的媳妇儿不一定比得过我做得好。”   “是是是,你都好,是我娘不好。”李二憨将那“是我娘不好”的声音压得极低,样子特滑稽,韩君梅被逗笑了,他却不知死活地又在末了加了一句:“行了吧?”   韩君梅刚露了笑的脸唰地一下就又唬了起来,瞪了李二憨半刻,一甩袖子转身走了,任李二憨喊都不理,还在被李二憨拉的时候使劲地跺了李二憨一脚。李二憨吃疼,手一松,韩君梅拔腿就跑。   第21章 第 21 章   李二憨到底还是陪韩君梅去了,由陆岱引路,一行人一口气看了好几个田庄,韩君梅不懂农事,李二憨充当了军师。在李二憨的建议下,韩君梅挑捡了三个大小不同的买下。   定了田庄,韩君梅一行人又进了清溪城。陆岱挑中的铺子分布在东西南北四条大街,这可跑断了韩君梅等人的腿!   “位置倒是不错,只是这一处,也太破了些!”一通跑完,崔娘被累得半死,喘着气直抱怨。   “就是破了才好呢!”韩君梅一笑,满意地打量着眼前的这处破破烂烂的酒肆,笑着说:“我看好了,咱们以后在这里盖个二层的楼,在后面盘个院儿,种几株树儿、花儿,再在树儿、花儿的间隙里搭几张桌子,客人在这里吃饭、喝茶都显得雅。再在后院儿北边再搭个戏楼,将那些唱腔调的雇几个。戏楼上呓呓吖吖地唱着,戏楼下的客人吃着酒、品着茶,既惬意又巴适。如何?”   众人默然,各有意见,却不忍心打击韩君梅。   “怎么不说话?”韩君梅觉得自己畅想得挺好的啊,怎么这些人没反应?   大伙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人开口。   李二憨像模像样地将该酒肆前前后后看了看,自言自语道:“这得花不少钱吧?”   “钱算什么?只要买卖做得好,钱还不是大把大把地来?”韩君梅对李二憨提出来的问题根本不屑一顾,钱,她有的是。   “钱能大把大把地来吗?”李二憨又提出质疑。   这下韩君梅生气了,瞪着眼朝李二憨吼:“我是要做买卖,你知道不?买卖最是讲究兆头,你这乌鸦嘴瞎诌诌什么呢?”   被骂了,李二憨心里很是不舒服,脖子一梗,强顶道:“兆头也不能不说实话吧?”   韩君梅顿时被气得七窍生烟,颤着手指将李二憨骂道:“一乡巴佬,知道些什么?”   此时正在大街上,人来人往地,韩君梅这一出口立即就引来众多人的侧目。   饶是李二憨脸皮再厚,这时候脸上也挂不住了。恼羞成怒,将对韩君梅那一丝爱慕抛确脑后,操着方言朝韩君梅骂了一句转脸就走了。   “……,这人!”李二憨一向唯韩君梅命是从,今日猛地来这么一下,韩君梅还真有些不知所措。   李二憨走远了,又过了良久,韩君梅回过神来,赌气道:“我就不相信了,这么大的一个县,东西南北四条条条过五里的长街,这么多的铺子,这么多的人,不信养不活我这么一个饭庄!”转头朝向陆岱,“就这么定了,你现在就去找这家铺子的主家换契,再找工匠,按,照,我,刚,才,说,的,绘,图,纸!重新修缮!”   这分明是在赌气,所有人都被韩君梅刚愎自用气得不行,又看她在气头上,不好再劝,只得虚应下,以图将来缓和了再说。   接下来,韩君梅又看了几处铺子,定了其中一处。然后又在陆岱与伢会的引领下去看了几处房子,韩君梅均不大满意。   “奶奶,您都瞧了好几处了,你说说,你究竟要哪样的?”伢会跟着跑了半天,都觉得腿儿细梢了,韩君梅却一处没看中,不由得有些着急。   韩君梅也累得够戗,她端起茶碗猛喝了几口,这才无好语气地说:“我究竟要哪样的不早就说过了么?”转过头,瞪着陆岱,骂道:“你是怎么当差的?”   “我,我……”陆岱只觉得冤,却又没胆辩解。   “你什么你?我跟你说过,宅子要临街带水,还得带花园子的。你看看你给我找的这几处,哪一处满了条件的?”韩君梅朝着陆岱披头盖脸地就是一通指责,见着陆岱低下了头她还不觉得痛快,又接着骂:“看都没有看好,你就让我跑一趟……。事事都要我操心,要你们这些人干什么吃?”   韩君梅越说越火,到最后,点指所到之处已经将所有人包含了。   “事儿没办成,是他们的不对,你别跟着生气,身子要紧。”崔娘一瞧不对,忙过来打圆场。   到底是自己的奶娘,韩君梅没有顶她,也顺着坡儿缓了语气:“另找吧,不行就按我说的条件找块儿地自己修房子!……,大小都无所谓,最主要是要依了我那几条。”   “奶奶,不是我不识心为你效力,只是你说的那几条都要占齐了实在是太难找。”伢会见韩君梅缓了语气,也就试着说了一句实话,见韩君梅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又才接着往下说:“你要非得占齐那几样,除非……”   “除非什么?你说!”韩君梅追问。   “除非把刘家的老宅买下来!”伢会一咬牙放开了说道。   “那就买啊!”韩君梅不明白,既然有现存的为什么不买?   陆岱一听急了,连忙跳出来阻止:“不行,不行,那宅子咱绝不能买。”   “有什么说头?”这回韩君梅倒没有生气,问陆岱。   “那是个鬼宅,咱们哪能买!”陆岱说完就转头瞪着伢会,骂道:“你小子想钱想疯了吧?想把鬼宅卖给咱们!”   “鬼宅?”韩君梅和崔娘都异口同声地惊问。   “嗯。”伢会低低地点了点头,情绪特别地低落。   “奶奶,那宅子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也打听了个清楚。那里死了好些个人,现在还半夜有鬼叫,咱可不能买!”见韩君梅对这宅子有兴趣的样子,陆岱连忙阻拦。   “也就是那么一说,谁也没有瞧见!”伢会满不认可陆岱的话。   陆岱一听不干了,瞪着眼睛反问:“什么就那么一说?什么叫谁也没有瞧见?我可打听得真真地,从那宅子里拉出来的死尸占了好几辆板车。那齐家的闺女现在还疯疯癫癫的呢,天天在街上撂着光儿地乱跑,谁眼瞎了没瞧见?”   这下伢会便不说话了,低下了头。   话说到这份上,韩君梅总算是有些明白了,心里有些挣扎:“要说死过人也没有什么,只要找两个得道的高僧或道士做几场法事就了了!只是……,难道就没有别的地儿?”   “没了!”伢会一口咬定。   韩君梅这是真的感觉兴趣了,陆岱真急了,朝着伢会就吼:“你嘣瞎说!什么真没地儿了?”伢会被他吼得很不服气回瞪着他眼瞅着就要开吵,陆岱也不理他,只跟韩君梅说:“奶奶,别听他的。现存的房子是没有,可咱们可以找地儿盖啊!就算没有空地儿,咱大不了多花点儿钱,跟衙门走走路子,将河里的引到家里来就行了,犯不着去冒那个险。”   经得陆岱这么一说,韩君梅也觉得有理,转头看崔娘,崔娘直点头,她便笑了。   瞧生意做不成,伢会有些烦燥发着牢骚。   依着韩君梅的意思,就算生意做不成,也不能让伢会白跑,可瞧着他抱怨个不停,韩君梅索性一个蹦子儿也没有给,拉着自己的一帮子人走了!   按照眼下的规矩,伢会做中人,是要摆茶弄酒的,虽然说那些都是算在中人费里的,但前提是事得办成。若是生意做不成,钱还得伢会自己掏。真真正正地成了“偷鸡不成侄蚀一把米”,伢会如何能高兴得了?   韩君梅气冲冲地出了茶楼,突然眼前一黑,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只见李二憨像一截黑塔似的耸立在面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是走了吗?还来做什么?”   李二憨吭吭了两声,没有作答。   “问你话呢!”韩君梅气极,瞪着眼逼问!   李二憨还是没有作声,不快不慢地直直往前走。   “闷牛!”韩君梅气得骂人,招呼着自己人又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唉,晚了,该找住处了!”李二憨没辙了,只得先服软,在后面喊。   “要你管!”韩君梅赌气地低吼,脚步更快了。   看这两人赌气,曹、陆两家人只觉得又好笑又有趣,一个个挤眉弄眼地无声议论,只有崔娘秀眉微颦,看着二人一副思索的模样。   瞧韩君梅就这样走了,李二憨感觉有些无力,暗生一阵闷气,最后还是快步跟了上去。随着韩君梅等人走走停停,李二憨远远地瞧见“刘府”两个斑驳的大字,他心头一紧,奔了几步,追到韩君梅,拦住去路,好言劝道:“时候不早了,你也走累了,咱回客栈歇息吧!”   这话听着中听,可韩君梅还在气他方才用土话骂自己,遂将这中听的话听得不中听了,伸手一把将李二憨推开,没好气道:“我不累!”   “那是鬼宅,你不知道啊!”李二憨语气已经不那么中听了。   “我知道!”韩君梅嘴上虽这样说,可心里却很惊讶,心说,自己逛逛大街跟刘家的那个鬼宅什么事?与李二憨互瞪眼时,用眼睛的余光四处瞟了瞟,只见自己后侧方有一座宅院,高迎楼,宽敞门,硕大的“刘宅”二字虽显陈旧却很清晰。韩君梅心里一惊,心说奇了,自己也就随便逛逛,怎么就到这儿了?莫不成这宅子与自己有缘?扯了扯嘴角,韩君梅心说:到底是善缘还是孽缘哦?   回头看了看李二憨,只见他横眉竖眼地!韩君梅心里特不舒服,鼓着腮帮子赌气地朝李二憨吼:“嗨!我就不信那个邪了,今天,我非要进去看看不可!”   “别啊!”众人一听吓坏了,齐齐地阻拦,可韩君梅哪里是他们拦得住的?   第22章 第 22 章   上节说到,韩君梅逛大街,逛到了那个刘家的鬼宅前,与李二憨起了龌龊。韩君梅赌气要进鬼宅,众人拦她不住,只得陪着一起去。   门,没有上锁,微微地露着一条缝,陈平伸手轻轻一推,便开了。   “咳咳,咳!” 也不知道哪个地方积的灰尘,纷纷扬扬地撒着,扑得人满身满面都是,紧跟在陈平身后的几人立即呛咳起来。   鬼宅,在韩君梅的脑海里,应该是四处残垣断壁,垃圾、废料乱摆,蜘蛛忙晒网,再透着一股阴森之气才对。可眼前的这处“鬼宅”,却与韩君梅脑海中的印象大相径庭,碎石铺地,青石铺道,无半处落叶,整个庭院显得既干净又整洁,虽是临近夜幕,但宅子里却无一丝阴森气,反而在傍晚的余晖下,整个庭院镀上了一层金光。这分明是人间侧境,哪里与“鬼宅”二字搭不上边?如此“鬼宅”惹得韩君梅禁不住大赞了一声:“好一个干净特别的鬼宅!”   “呜!”一声悠长地低吟,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众人立即吓得挤成一团,胆儿小的还忍不住发起抖来。   “天灵灵,地灵灵,神仙护驾,鬼怪绕行!”曹家的蹲在地上,一边颤着手烧香烛纸钱,一边叨叨。   “嗬!动作可真快!”看着曹家的蹲在地上的背影,韩君梅在心中纳闷,这香烛纸钱到底是什么时候买的?望着那缕缕黑烟,她玩心大起,笑了,问曹家的:“曹家嫂子!”   “奶奶莫吵,小的先把买路钱烧了,让那些鬼怪让开路,免得冲撞了奶奶您!”曹家的头也不抬,一个劲儿地往火堆里扔纸钱!   韩君梅笑了笑,踱着步子走到曹家的背后,俯身,将头挨着曹家的耳边,笑着问:“你们说那些鬼怪会不会看曹家嫂子烧得的金泊红了眼,一窝蜂来抢?”   众人面面相觑,只有李二憨咧着嘴笑着说:“肯定要,这么好的金铂,不抢才怪!”顿了一下,看着曹家的背影明显地一僵又接着说:“依我说不仅要抢,而且很有可能抢得打架!”   “对对对!”韩君梅对这说法很是赞同,一个劲儿地补问:“那些打输了的会不会把责任都推到曹家嫂子身上?”   “这也可能!”李二憨点头回答,朝着曹家嫂子喊:“嘿,曹家嫂子,我说你别烧了,小心那些没打赢家的晚上来找你!”   “打赢了的也有可能来找!”曹家的都吓得僵住了,韩君梅还不知死活地继续。   李二憨连连点头,大肆附和:“嗯,我听说当鬼跟玩黑道一样,都是黑吃黑!”   韩君梅:“你给得越多,他要得越多!”   李二憨;“没错!”   “求你们两位,别说啦!”曹家的猛然大吼一声,仿佛将混身地气力都使尽,吼完便像和多水的面团一样,摊(瘫)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的?”李二憨被吓了一跳,奔过去扶起曹家的,不明所以地望着众人。   大伙儿齐齐地在脸上写起了“无语”二字,韩君梅则哈哈大笑。   被韩君梅这么一笑,大伙儿都放松了不少,尤其是曹家的,也从地上站起来了,虽说腿儿还有些打弯。   继续往前走。   韩君梅一边欣赏着宅院格局和置景,一边自言自语,转过头来,只见曹家的双手合十不停地左拜右拜,韩君梅玩心大起:“曹家嫂子!你的香烛纸钱烧完了?”   曹家的身子一僵,愣愣地说:“我哪儿还敢烧啊!”   “啊?”韩君梅装着一副吃惊的模样惊叫了一声,曹家的身子又是僵,她却还说:“你烧一半,不烧一半,这不是让那些鬼看着干着急吗?”   “不,不会吧?”曹家的有些不太确定。   “这可说不一定。”韩君梅煞有其事地说:“要是你,有人原说好的给你一块饼,结果却给了你半块,另半块放在你眼前却不给你,你干看得着,却拿不手,会不会生气?”   “也不一定。”曹家的身上似是而非地回答。   “哦。那是曹家嫂子心胸宽阔……”韩君梅将话说了一半,便不再往下说,只看了曹家的两眼转身便朝前走。   大伙儿又齐齐跟上,曹家的也心不在焉地挤在人群当中。过了一会儿,韩君梅听见后面一堆人在窃窃私语,有曹家的恳求,也有别的人的拒绝。韩君梅知道,准是曹家的被自己一吓,又想回去把没烧完的纸烧了,求着别人陪她去呢!可是这队人里,除了李二憨便是陈平最有身手,胆子也最大,曹家的胆儿小肯定要求他俩。只是侍主为大,陈平是她求不动的,于是曹家的便将主要目标集中在了李二憨身上。但是李二憨却不太愿意去,他刚才与韩君梅一搭一喝,虽说他是无意,但事后他觉得那种时的感觉特别的好,心道后面再也韩君梅来这么一出,哪里肯走?   “奶奶!求您了,让姑爷陪我去吧!”曹家的实在没辙,只得求到韩君梅这里。   “他我可管不着……”韩君梅朝人群里看了一眼,指着两人说:“曹山,曹大你们陪她去!”   这两人偏偏也是胆小的,但韩君梅点了名,又不好拒绝。   见韩君梅主意已定,曹家的虽然不甘,但也没有办法,只得随自己男人、长子去了。   “啊!啊!啊!”三声惊叫,一女两男,错落有秩地从抄手游廊那边传来。   “又是怎么了?”韩君梅真是为三人的胆小无语到了极点。   不待韩君梅的话音儿落下,曹家三人便像一阵风儿一般冲到了近前,一个个面露惊色,张口结舌地指指划划。   “怎么了?”韩君梅没啥好脸色地问。   “有,有……,有鬼!”   “没了!”   “灰都没有留下!”   曹家三口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均是没头没脑。韩君梅急了,哼了一声:“懒得理你们!”说罢便要往里走。   “奶奶!”曹山家的大叫了一声,一把把住韩君梅,面露恐慌地劝韩君梅:“别往里走了,这宅子真的不干净,别往里走了!再往里走指不定再出什么事呢!”   “再出什么事?”一听这句儿里有一个“再”字,韩君梅来了精神,兴奋地问曹家的:“莫不成已经出了什么事了?”   “嗯。”曹家的使劲点头,韩君梅将目光看向那对父子,父子二人也是使劲地点着头,嘴里还嚷嚷着“没了”、“纸、钱”的。   韩君梅仔细地听着,又问了问,终于弄明白了,问道:“你们是说,刚才烧的纸钱都没了?”   “嗯,我记得清清楚楚,刚才烧了这么大一堆,这会儿过去,半点儿灰都没有!”曹家的又比又划地说着。   瞧这三人不像是在说假话,韩君梅将目光投向了陈平和李二憨。   “去看看!”这是陈平和李二憨一致的提议,这甚合韩君梅的意。   一行人又转身往回走,就在这个时候,在韩君梅刚才站立的假山背后闪出一个人影,在傍晚的薄幕中影影绰绰。   转眼间韩君梅一众人等又来到了方才烧香烛纸钱的地方,那一处几乎一尘不染!   “有鬼!”韩君梅、陈平、李二憨齐声地低叫,吓得一众人等尖叫着挤成一团,韩君梅三人不以为动,依旧研究着地面。   正因为是太干净了,韩君梅他们才会起疑。   手覆在地面,只觉得掌下传来微微地温度,韩君梅拿起手掌,看了看,笑了:“你们瞧!”   细白的掌上覆有薄薄地一层纸灰,约约地有些看不太清,但这足以说明问题了。   “是不是被风吹走了?”有的人开始提问。   “不可能,风吹走了哪里有这么干净!”也有的人回答,争论。   这些都入不得韩君梅三人的耳,他们仔细地搜寻着。   突然,韩君梅只觉得指尖一凉,好像摸到了什么,她停了下来,仔细地摸了摸,笑了。   “啊!鬼啊!”韩君梅正待将自己摸着的东西拿起,人群突然炸开了锅。韩君梅右手食指拇指飞快一动,将那物捏在了掌心,站了起来。只见自己身后,李二憨飞快地朝自己冲来,陈平不知所踪,其余众人面色惊悚,挤成一团。   “怎么了?”韩君梅问。   “没事儿,咱们先出去。”李二憨回答。   从捡起地上的那物起,韩君梅便大概齐明白了,她是无心插手别人的事的,但陈平她不能不管:“陈平追去了?”   “嗯。咱们先出去吧。”李二憨又说。   韩君梅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到底还是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也好。”   李二憨与众人如释重负,齐齐地拥着韩君梅走出了刘宅大门。   出了刘宅,到了城东客栈,众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你去接接陈平。”稍稍洗梳一下,韩君梅对李二憨说。   李二憨没动,也没有吭声儿,但那意思很明白,他不肯去。   “我看那人功夫了得,陈平手段虽好,却不知他人底细,又是敌暗我明,实难料是那人敌手。所谓一个好汉两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你身手了得,去帮一帮他,也不枉你们平时切磋之宜吧!”韩君梅好言好语地求着李二憨。   被夸了李二憨心里很是受用,但面上却端着,嗡声嗡气地说:“他如何干我何事?不去!”   这犟牛脾气又犯了,韩君梅气得不行,瞪着他道:“你这人是怎么回事?平时与陈平称兄道弟,这分兄弟有了危机你却置之不理,是何道理?”又低低地骂了一句:“犯的是什么轴病?”   又被骂了,李二憨抬起眼皮看了韩君梅一眼,又脖子一梗,不作声了,任韩君梅是骂是吼、是掐是打也不为所动。   韩君梅气极了,冲着李二憨干瞪了半个时辰的眼,最后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得,求人不如求己!从京师至西蜀,不远万里,如无陈平一路护其左右,我命休矣。今日他有难,我虽手脚笨拙,也要去看上一看,也不枉他与我主仆一场。”   其实韩君梅才不在乎什么主仆之宜呢!只是陈平是自己的“监管”之一,今日之事又是因她而起,如若陈平有个闪失,传到京师皇帝那里,她是长了八张嘴也说不清楚了。到时候皇帝怪罪下来,她还要不要命?还要不要与她的俊哥哥团聚?   李二憨不知其中缘由,只当韩君梅将陈平在乎得紧,心头莫名的情绪作祟,巴不得陈平赶紧地死了好,哪里肯去?他不肯自己去救陈平,自然更不愿韩君梅去,两害取其轻,他决定,还是舍了自己吧。一时情急伸手拉住韩君梅,甩了一句“我去!”便头也不会地出了门,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夜幕中。   “真是有病!”韩君梅看了看大门,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骂了一句!   第23章 第 23 章   李二憨一去便是一个多时辰未归,韩君梅心里焦急万分,正待让人去寻,只听得房顶一阵嘎嘎声响,这是瓦碎的声音。立时,屋里的人都起了警觉,女人们一窝蜂地围着韩君梅挤在一起,男人们一个个手执“武器”严阵以待。   “窗户没上栓,进来吧!”韩君梅紧张得不行,但她更明白,这个时候光害怕是绝对没用的。   话音刚落,只听得“吱嘎”、“嘣”两声轻响,紧接着便是男人们的低喝和女人们的尖叫声响起。   因光线的原因,来人的面貌韩君未能看清,只见得一袭被洗得发白的浅蓝长衣罩体,且宽又长的衣摆竟无风轻摆着,一双长臂隐在长长的广袖中时隐时现,显得有些诡异的长。这人活像那七月半“跳鬼戏”里的“鬼人”!   “你是什么人?找我做什么?”韩君梅调整气息,佯装镇定。   “不是我找你们,是你们找我!”那人幽幽地回答着,那声音发自咫尺,却又像在天边,忽远忽近,透着一股子诡秘。   这人不简单,这是韩君梅脑子里做出的第一反应,她这才觉得自己惹麻烦了。容不得她多想,只能凭本能反应来应付:“也不是我们去找你。”   “那你们闯到我们家去做什么?”那人陡地提高声音逼问,紧接着又抛出一个问题:“还派了那两个高手捉住我儿子,安的是什么心?”   “捉住啦?”问毕韩君梅方觉得不对,忙摆手否认,解释:“一切皆是误会!”   “哼!”那人不满地冷哼了一声,紧接着抬起了双臂,双掌翻转,仿佛在运功。   这是要对付自己了,韩君梅着急了,拽着崔娘直往后退,连声地喊:“你要干什么?”   “捉你去换我儿子!”那人倒是答得直截了当!   瞎!韩君梅在心中暗吐舌头,直呼倒霉,瞪着眼焦急地与那人解释:“别介啊,我都说是误会了,你怎么不听?他们捉了你儿子,我让他们放了就是,何必还要来捉我?”   那人根本就不听韩君梅的话,也容不得她多作解释,双手一翻,便带出一股强劲的掌风袭来。倾刻间,围着韩君梅的女人们被他的掌风翻开,韩君梅还来不及反应便感觉到了脖梗处一阵冰凉。   “得,还真让我给猜中了,你们,还真不是鬼!”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被别人擒住韩君梅却反而不害怕了。   “你倒是聪明!”那人阴阴地笑了一笑,扯着韩君梅的脖子就往外走,陆岱等人刚要想拦,韩君梅就感觉到呼吸困难。她还不想死呢!连忙艰难地下令:“你们别管,我跟这位大叔出去透透气就回来!”   出了门,上了房,韩君梅仰头望天,只觉得今夜真应了某一句。一时兴起,韩君梅朝扯着自己胳膊飞的大叔说笑了一句:“大叔,今儿真是夜黑风高啊?”   “嗯,正是杀人的好时候!”大叔老实地接话,让人听了却有些不阴不阳的感觉。   嘎嘣!韩君梅只觉得自己某一神筋齐根断开,死死地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韩君梅不再敢吭声,可大叔却来了兴致,将韩君梅抖落了一下,问道:“你是什么来头?手下竟有这样的高手!”   “唉!一言难尽啊!”韩君梅惆怅无比,反问大叔:“大叔如此好身手,想必来头也不小吧?”   “哼!”大叔轻蔑地哼了一声,紧接着也是无比惆怅地说了一句:“好汉不提当年勇!”   “哈哈哈……”韩君梅顿时有了一种遇到知音的感觉,原来的害怕全随着笑声飘飘荡荡地远去了,她完全放松下来,像跟老朋友一般调侃起来:“我是英雄莫问出处,大叔却是往事不堪回首!真真有趣得很难!”   “怎么不害怕了?”大叔仿佛也对韩君梅的感觉不错,说出的话里都没有那不阴不阳的味道了,清清淡淡的像埋了三五年的桂花酒一般,醇醇地让人迷醉。   “不害怕了。”韩君梅扯了扯自己的衣领,趁大叔又一次落脚时还迅速而隐蔽地提溜了一下裤腰,笑着跟大叔继续闲扯:“我都记不得我有多长时间没像现在这样在房子顶上玩了!”   “以前玩过?”大叔好像颇有兴趣。   “嗯,小时候周俊哥刚学会轻功那会儿,他老带我溜皇城的屋顶。”韩君梅觉得,自己对这个人特别有倾吐欲。手上比划着,将儿时的趣事说给大叔听。   “你是耀王的什么人?”大叔听着听着,在韩君梅的话里听出了些事儿,问道。   这下韩君梅不吭声了,低着头,任大叔追问她都不言语,直到大叔急了,说要将她扔下去时才回答:“周耀王是我外公!”   “你是曲阳郡主的……”大叔有些不确定。   “女儿!”韩君梅有些泄气地回答。   猛地,大叔停住了脚步,定定地看着韩君梅,一副不可思意。“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没怎么了……”韩君梅的声音跟她低垂的头一样低落,“得罪了皇帝,被‘罚配’到这里来了?”   “发配?”大叔听岔了。   “嗯。处罚,配人!简称,‘罚配’!”韩君梅解释着。   言简意赅又不失风趣,可大叔却觉得有一丝伤感,与韩君梅感叹了一句:“真是造化弄人啊!”   “是啊!”韩君梅大有相逢知的感觉,歪着头问大叔:“大叔您呢?怎么到了这里?”   “那你觉得我该在哪里?”大叔的声音透着一丝笑意。   大叔的声音本就好听得很,这一带出笑,那三五年的桂花酿一下子就变成二十年的梨花白了,清醇得让人愉悦,韩君梅咯咯地笑了:“像大叔这样的高人,自然是在那长江深湖之中!清溪县,一穷二白的地方,哪里容得下你这尊大佛!”   “小姑娘挺会说话!”大叔的声音更愉悦了。   “你是想说我会调侃吧?”韩君梅长叹一声:“我已经有很久没有这般跟人说过话了,一个个虽各有特点,却不上我的道,闷哪!”   大叔在黑暗中点了点头,对韩君梅的话很是认同,却没有言声。虽然没有得一回应,但韩君梅胡侃的兴致却未消,噼哩啪啦地拉拉杂杂地依旧说个没完。   就这样,大叔携着韩君梅高高低低的奔走,韩君梅叽叽喳喳地抱怨声中,刘家老宅到了。   “周富贵!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挟持皇上亲封的清河县主!”韩君梅一落地,首先迎来的便是陈平暴怒的吼声。   “放了我儿子!”别看大叔与韩君梅一路聊得愉快,但到了正事儿上仍旧手不留情,将韩君梅捏得生疼。   陈平居然还可以这样说话!韩君梅打了一个激灵,很是兴奋。朝陈平挥挥手,韩君梅吃力地喊:“不是他挟持我,是我愿意跟来的!”   “小姑娘,到这个时候还吹……”大叔的“牛”字还未出口,就感觉到怀中一空,再一瞧,刚刚还被自己“挟持”的小姑娘已经离得自己远远的了。大叔心头有些讪讪地,冲韩君梅笑了笑,说:“聊了一路,真没看出来啊!”   “我也没有看出来啊!大叔竟这么地铁面无私自,聊了这一路,多愉快,一点儿也不讲情面!”韩君梅一点儿亏也不吃,反唇相讥!   “说来说去倒是我的错了!”大叔扯了扯头发,露出半张儒雅的脸来。   这个时候韩君梅已经没有了说话的欲望,也就没有去注意那儒雅的半张脸,只转头对陈平说:“将大叔的儿子放了,咱们走!”   “不行!”一前一后,一高一低,两个男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韩君梅将大叔看了看,只见他儒雅的脸上满是不甘,明白了。再转头看了看陈平,只觉得他一脸的阴郁加坚决,她却不明白了。不过她却没有兴趣弄明白,抬了抬下巴,朝陈平说:“晚了,我累得不行,赶紧地。”   “我不能放他!”陈平坚决地说着,猛地想起韩君梅不明白其中的原由,便与她解释:“您不知道,这三人……”   “停!”韩君梅高喝一声,打断陈平的话,转头平静地问大叔:“您三位来这里的事跟我有关吗?” 只见大叔轻轻地摇了摇头,韩君梅点头说了一声“得”,然后转头淡淡地对陈平说:“这三位来这里干什么不关我的事,我们走。”   韩君梅的语气虽淡,但却透着一股“说一不二”的意味。这在陈平的耳朵里,便成了韩君梅是非不分,他不认同地道:“可是他们是皇……”   “停!”韩君梅再次将陈平的话打断,定定地望着陈平,给他说:“你现在是我的人,就得听我的。我说,放人!”见陈平没动,韩君梅冷哼了一声,站在原低逼问:“你放?还是不放?”   “娘子生气了,还是放了吧!”李二憨久不开言,这个时候却说话了。   “李兄,你根本就不知道里面的事儿,你就不要说话了!”陈平恨恨地说着,眼睛直逼着韩君梅背后的大叔。   “放人!我再说一遍,放人!”韩君梅真是气极了,连喊了两遍放人。见陈平依旧不为所动,韩君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对周大叔无力地说:“大叔,真是对不住,眼前的这个人不听我的。要不,你卸我一个胳膊或一条腿儿?”   “噗!”不知道从哪里传来这么一声儿,弄得韩君梅一脸的尴尬。   第24章 第 24 章   “这么漂亮的小丫头,缺了胳膊缺了腿哪里成?”随着这妖冶的声音响起,一个妖娆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这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半老徐娘,不,确切地说是一个十分美艳的半老徐娘!   这时候,被陈平挟持的高个男子猛地挣扎起来,那位半老徐娘瞧见,冲那男子喊道:“威儿,别闹,爹爹和娘这就来救你!”   话音刚落,韩君梅就觉得有两道风从自己左右两边疾驰而来,韩君梅本能地移步、闪腰,险险地躲过了两只长臂地抓捞。   “喝!还真是有两下!”周娘子先叫了一个彩,朝周大叔对了一个眼神又朝韩君梅围来。若说上一次他二人像两股风,而这一次却如两道闪电,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一高一低,互成犄角,同时朝韩君梅不同的部位抓来。二人来势虽猛,但韩君梅却感觉不到任何煞气,她知道这两人也就是想玩玩,索性放松心情所二人周旋起来。   韩君梅哪里正经学过功夫,只是当了周俊几天陪练而已,韩氏夫妇是江湖上数得着的高手,韩君梅一两招对付得过去就算不错了,十几招过手,韩氏夫妇摸准了韩君梅的底便失了玩的兴趣,一左一右地将韩君梅给擒了个结实。   “真没意思,我还以为你们要陪我多玩几招呢!”被人挟持了,韩君梅却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等他把我儿子放了,我们再陪你玩。”周大叔说。   “小姑娘底子不错,等事儿了了,我好好指点指点你。”周娘子道。   “放了我家主子!”看韩君梅被抓了,陈平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恨恨地说。   “你还知道她是你的主子?”周娘子笑了一声,拉长调儿说:“我怎么没有瞧出来啊!小姑娘,你瞧出来了吗?”   “没有!”韩君梅如实地回答。   “姐儿!”陈平气极败坏地冲韩君梅低叫了一声。   韩君梅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真的是困了,心道事情了了赶紧回去睡觉。挣了挣,感觉到肩头的力道加重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冲陈平懒洋洋地说:“喂,陈平,我现在困了,你赶紧把别人的人放了,别耽误我休息。我警告你啊,你要不听我的,我就将那个谁丢脸的丑事当众抖落出来,看谁到最后吃挂落!”   一听韩君梅要将皇帝被人拔衣服的丢脸事公诸与众,陈平一下子就慌了,一不注意,手上的人质也逃脱,不待他追拿站在韩君梅身边的两人已经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爹爹,娘亲,他们欺负我!”七尺高的男儿,竟说出这般孩子气话,韩君梅的眼珠子差点儿掉在地上。   “我儿子这里有点儿问题。”周娘子看出韩君梅的疑惑,指了指自己的脑瓜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陈平居然欺负有病的小孩,韩君梅一阵鄙视,又气他刚才不听自己的话,成心不想理他,只对李二憨说:“走吧,累了大半夜,回去睡觉!”   本是一句平常的话,却将李二憨闹了一个大红脸。   “小姑娘就这么走啦?”周娘子好像特喜欢韩君梅,见韩君梅走还欲作挽留,被自家男人看了一眼有些讪讪地对韩君梅又说:“后会有期啊!”   “有期吧!”韩君梅有些悻悻地应着,踏着灯笼映下的树影走了出去。   看韩君梅就这么走了,陈平心虽不甘却还是跟了上来,只是路过周家三口时有狠狠地瞪了周富贵一眼!   回去的一路,韩君梅表面上虽然轻松自在,但内心却并不平静,倒不是因为周家的人,而是因为陈平,这家伙,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气了一路,想了一路,韩君梅倒是悟了。陈平、陈安兄弟,要与自己论关系,还真算不上主与仆。韩君梅是见了皇帝的丢脸事被打发到这里来的,陈平、陈安兄弟何尝又不是呢?这二人与自己,虽名为自己的护卫,只不过是自己与他们互相看管罢了!要真较真论个交情,亦不过是“难兄难弟”而已!又不像曹、陆两家,卖身契在自己手上,那是实打实的主仆!   如此一想,韩君梅倒是不气了,只是陈平面上与自己淡淡的,她不好搭话罢了。   第二日早上,头天的伢会又寻了来,说是找到了一处好宅院,要引韩君梅等人去瞧。经得昨天一天,又经得昨天半夜,韩君梅身上的疲乏到这会儿还没消呢,她懒得走,只让陆岱跟去瞧。   陆岱一走,男人们无所事事,在院子里拉开架式摆起了武把式。女人们却围着韩君梅问东问西,尤其是曹家的问题最多,她问韩君梅:“奶奶昨天怎么就不害怕呢?”   “都是一张脸,两眼一鼻子上长两窟窿,有什么好怕的?”韩君梅不以为然。   “怎么不怕,我瞧着那么大一堆纸灰不见了,吓得魂都没有了!”曹家的说着就打了一个哆嗦,一副怕极了的样子。   “就算有鬼,那也没有什么可怕的。”韩君梅说着就将自己床边的一绺小布条扔到桌上,笑道:“都使上墩布了,这样的鬼跟咱们人有什么区别?”   众人一瞧,只见是一小绺蓝花布,看那颜色和质地,像是穿烂的衣裳剪成的条,确实是擦地用的墩布上落下来的。大伙儿呵呵地都笑了。   “再说了,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鬼!”说着韩君梅转头,与崔娘道:“阿娘应该知道,我们京城里的韩府,在前朝是一个姓刘的大忠臣的府第,原来里面住了近两百口人,在先帝破燕京城的那一天,一家主仆被昏君用一锅毒粥全数给毒死,大人小孩,老的老,少的少,一个没留。那叫一个惨……”说到这里韩君梅顿了一下,转头看着曹家的等人说:“都说鬼是人活着的冤气,要说冤有谁比这些人更冤?我生在那里,长在那里,白天黑了地在院子里蹿,没有哪一天碰见鬼的!”   “那是奶奶你富贵命重,鬼怪们都怕!”曹山家的一半反驳了韩郡梅的话,又一半将韩君梅吹捧了一番。   “跟你们说不清!”韩君梅只觉得无力,也懒得多言,转过身眯起眼假寐去了。   过了两个时辰陆岱回来了,跟韩君梅汇报,说房子入不了他的眼。韩君梅两手一摊,说:“得,也别找了,咱就将昨日看的那酒肆改改,弄成前店后院就成了。”   这般提议,既解了新宅子的地址问题,又让那些怕她瞎花费人松了一口气,皆大欢喜!   韩君梅又在城里逗留了一日,第三日下半晌吃过了午饭才慢悠悠地回乡里。   “我二侄媳妇回来了?”一进院门,首先迎来幺婶那笑得让人发腻的脸。   “嗯。”韩君梅侧着身,故意不去看幺婶那张脸,含糊地虚应了一声便往里走。   “我二侄媳妇进城,可给幺婶子带什么没?”幺婶子那声音越发地腻了。   韩君梅明白了,这是来要礼物了。还真别说,这礼韩君梅还真备下了,只是被幺婶子这一要,她不想给了。转过身,强压下心头的份厌恶,佯作惊讶地问:“幺婶缺什么?”不等幺婶回答,便又作懊恼装:“幺婶真是的,需要代买什么你得提前说啊,我这都回来了,你再说有什么用?”   这意思便是没有了,还倒怪了自己一头。幺婶脸上的笑嘎嘣一下子就停滞下来,呆呆地好半晌方才反应过来,讪讪地说:“我二侄媳妇可真会说笑。”   “怎么了?”韩君梅佯装不解,刨跟儿问底:“幺婶子,我虽年轻不太懂事,可是记性却很好,幺婶真交待我给你带东西了?你再想想,是不是记岔了?”   经得韩君梅这般一说,幺婶子脸上除了尴尬还是尴尬,脸皮再厚也站不下去了,只说了一声“兴许吧”便走开了。   旗开得胜!韩君梅在心中对自己喝了一彩,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堂屋。   堂屋内只有老两口在,李婆婆还在选黄豆里的烂豆子,李爷爷坐在一旁皱着眉头抽水烟。   “爷爷,婆婆!”韩君梅先给二老施了一礼,再给崔娘使眼色,崔娘连忙将东西拿出来,韩君梅接了过来,双手奉在桌上,轻声说:“我也不知道爷爷和婆婆需要和喜好,就随着我想的买了点儿,买得不好你们别嫌弃。”   “嗯。”李爷爷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将烟袋在鞋底上使劲磕了一阵,然后站了起来,说了一声:“你们婆孙说话,我下地转转。”   “都要黑了,还下什么地!”李婆婆说是这样说,却没有要阻止的意思。李爷爷也就那么一听,走出了门去。   “婆婆,出了什么事儿?我怎么觉得爷爷有些不大高兴。”韩君梅试着问李婆婆。   李婆婆手上数着豆子,没有对韩君梅的话作回答,倒是说了别的:“老二媳妇,以后出去就尽早回来。再有,现在家里头艰难,钱也要省着花,能不花就不要花。”   这话是怎么说的?送礼还送错了?再者,我花自己的钱碍着谁了?韩君梅的逆粼又被碰到了,她很不高兴,但还是强压着,应了一声:“是。”   话不投机,半句多。韩君梅觉得跟李婆婆说不到一块儿去,便虚应了两句就借口累了出了堂屋。   “老二媳妇!”韩君梅出了门,迎头又与幺婶碰到一块儿,幺婶横毛竖着,好生地不痛快,对韩君梅阴阴地说:“才进门几天哪,就学会看菜下碟了?”   “怎么了?”韩君梅这会儿也不爽,脸色也不太好看。   “你婆婆爷爷在你出门的时候找你带东西了?”幺婶觉得自己有理,嗓门儿提得老高,一点儿也不觉得向别人要东西是件丢人的事!   “没有!”韩君梅如实地回答,等着幺婶问下句。   幺婶真不让韩君梅失望,真追着问来:“那你给他们的是什么?”   “那不是他们要我带的!”韩君梅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故意用带着歉意的语气说:“我是个年轻不懂事的,出门的时候也没有问爷爷婆婆需要些什么,瞎买一气,刚才送给婆婆,婆婆的面色还不大好呢!恐怕是我买的东西合不了她的意!我正羞着呢,幺婶子就饶了我吧!”   此消彼涨,韩君梅故意示弱,幺婶立即就显出三分强势,本就够竖起的眉毛立即又陡立了几分,堵着韩君梅问:“我还是你幺婶不?”   “是啊!”韩君梅点着头,夸张地回答。   “是不是你的长辈?”幺婶再逼问。   “是啊!”韩君梅再夸张一些地回答。   “那凭什么东西有他们的份,而没我的?”幺婶自觉底气十足,那嗓门儿真是敞亮!   “嗬嗬……”韩君梅先笑了一阵,再自言自语地道:“原来是为这个啊?”见幺婶是模是样的叉腰点头,韩君梅的笑意更浓了,却压低声音,咬着牙说:“有谁规定给自家婆婆爷爷买了礼就非得把幺婶子的也带上?   你是一家,我是一户,咱过各过的日子,我买什么,给谁买,你管得着吗?看着我的东西好,想要要?你好好说啊!要什么好东西,只要我高兴了我就给!我最不欢喜的便是你当面抹蜜儿说好听的,背后倒阴鬼。想得便宜,还要祸祸人,想得美!”   听韩君梅说完这一通,幺婶直直地傻了眼,瞪着韩君梅半句话也吭不出来。   对幺婶的反应,韩君梅很满意,眉眼儿笑弯了,大声地又说;“原来幺婶是吃这个味儿啊,这话是怎么说的?幺婶也知道我初来乍道,这里的规矩好多都不懂,幺婶你别生气啊,改天我进城便事先支应你一声,你要什么只管列个单子给我,我给你带回来便是。这一次嘛,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且饶了你侄媳妇吧!”   说罢这一通,惹得院门外听热闹的人连连点头。   韩君梅这才优雅地转过身,一步一步不徐不疾地朝自己屋走去。   幺婶被弄得一愣一愣地,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这时候,韩君梅已经关上了门,幺婶气得跳脚,朝着那房门大骂道:“我呸!老二媳妇,咱们走着瞧!”   “真不知道羞!”韩君梅呸了一声,她才不惧幺婶的威胁呢,调头便朝外喊了一声“陈平!”,反而将威胁抛了回去。   果然,幺婶一听到“陈平”两个字就没了气焰,虽然心里恨得牙痒痒,但还是蔫蔫地缩回到了自己屋里。   第25章 第 25 章   李二憨在堂屋呆了许久才回房换裳,这个时候韩君梅已经梳洗妥贴,正端着一碗香茶半靠在美人榻上浅尝着。看见李二憨进来,气道:“你们家的人恁得事多,我花我的钱碍着谁的事了,要管东管西的?”   刚才李二憨迟归一步,就是在堂屋受教来着,本就气多,进门又迎上韩君梅的冷言冷语,不由得气道:“碍不着别人的事,就是碍着别人的眼了!”说罢又觉得这事儿本不怪韩君梅,又后悔了,忙好言与韩君梅解释:“你不懂乡里人的情事,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比自己过得好的!”   “那也不能老拿我说事儿啊!上次出门的时候你娘就说三道四的,我就怕回来耳根子不清静,特特地买了礼品,只求清静一时半会儿,哪晓得刚交了礼的手还没有撤回呢就挨了训!我招谁惹谁了?”韩君梅气极了,噼哩吧啦抱怨一通。   “你就消消气吧,家里头现在都艰难,唯独你过得好,可不就是招别人了嘛!”这是刚才在堂屋李婆婆与李二憨透的意思,李二憨略改了几个字便现搬到韩君梅的面前。   听得李二憨如此一说,韩君梅更气了,只见她眉毛一竖,问道:“莫不成我在你们家也要吃糠咽菜不成?又或者是说,我得自己倒拿钱出来将你家人养起?”   没得哪一个男人受得住这顶大帽子的,何况李二憨还觉得自己与韩君梅假夫妻,本是自己仗义之举,不管是韩君梅生活受亏,还是倒拿钱,都是自己仗义缺失,故尔对韩君梅抛的这两个问题还真不好作答。   李二憨虽不笨,但也不是脑子灵活的,想了许久方才憋出一条理来:“你不是在清溪买宅子了吗?就再忍耐些日子吧。”   “好,只是到时候你可得顶住,别你家人一说你又蔫了。”韩君梅又说了一句。   “一定,一定。”李二憨连连点头保证。   李二憨进里换了一件干活儿穿的衣裳便出了门,崔娘也拾掇好了,过来帮韩君梅整理东西。韩君梅心里不痛快,便将自己方才与李二憨的小冲突与崔娘唠叨一遍。   崔娘听后,说的却与韩君梅想的不同,她说:“我也听说过,这一房经分家后日子过得确实紧巴。要我说,姐儿不妨将家主赐下来的东西分一些给二爷,也全他一份孝顺。”   “没得听说过哪个女子倒贴钱给夫家养家的,更何况我与他也不是什么真夫妻,就更没那个理了!”韩君梅心想,自己和周俊以后还不知道怎么的呢,有财钱在总是要安心些,她哪里肯交出去。   “正是您与他不是真夫妻才更要拿钱与他!”崔娘说这叫“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也叫做“破财消灾”,自此后李家人也不好说自家人多食肠大,且个个穿戴绫罗又不干活儿了。   经得崔娘这么一说,韩君梅大为动心,直呼在理,但她又心疼钱。于是问崔娘:“依着阿娘的意思这钱该拿多少,又该如何拿出来?”   崔娘也不是一个乱大方的人,自是知道钱拿出来就得得好处。很是认真地想了想,方才指着东厢与韩君梅悄声说:“咱们在那边一月省了好几百文的房钱,不如咱们就将这钱拿出来补贴家用。”   “我说阿娘也忒小器了些,几百文够干什么的?”见崔娘如此抠门儿,韩君梅掩着嘴直笑。   二人说笑一阵,方又才回归到正题上商量:“我们这里十几口人,以一人一天两斤粮算,一天就得吃近三十斤粮。一斤粮均算五文,再加上柴米油盐等物事,咱们这里的人每天的花销少说也得两百文。一月算下来,就得要七两银子……,是多了点儿。”韩君梅说着说着对李家人的难处也算是有些理解了,感叹了一句,心道索性大方一回,便说:“不如咱们一月就交十两银子以作家用,阿娘你看如何?”   “听得姐儿这么一算,我方才所说的倒真显吝啬了,就依姐儿的吧!”阿娘捂着嘴呵呵笑着直点头。   这边韩君梅与崔娘商量妥定,那厢李二憨也与李凤娘许下愿来:“娘,家里头艰难你怎么的不跟我说一声?我离家的这些年也攒了一些钱,本来在回来的时候就该交给您的,只因幺达达们闹分家,一时给胡闹忘了。一直放在娘子处,我且去给你拿来,补贴家用。”   “你在外面这些年也不容易,那些钱就留着自己花吧。”李凤娘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在想,儿子到底是自己的,不管他走多远,娶了什么样了不得的媳妇,到底还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心向着自己。一时得意非常,又在心里盘算,自己这儿子是个直肠子的人,钱再多还不是媳妇把着,他肯定是半不到半分的。这般一想,又悔刚才把话说得太早,怕李二憨将自己的话当了真,忙又添了一句:“再说你那媳妇,也不是能过日子的,少了钱还行?”   这意思便是觉得钱放在韩君梅那里她不放心了,李二憨性子直虽直,却不傻,这里面的话外之音他还是明白。但当前老娘大,他忙不迭地附和:“娘说得在理,她花钱大手大脚,那钱放在她那里也不安,不如交给娘。”   “也好,现在家里头实在艰难,房子扁窄不说,地没好地,田没好田!你把钱拿来,我让你达达去寻摸几亩好水田,来年也多打几斤好谷子,也好卖份好钱!”李凤娘说着就抹起泪儿来,哭道:“原本我们在这小柏树还算得上一户的,哪晓得这家一分就穷得叮铛响了!”   “娘你别着急,日子会慢慢地好起来的!”李二憨是不会说话的,今日难得地甜嘴了一回。   这下子可高兴坏了李凤娘,她拉着李二憨的手好一阵的感慨:“要说你们几弟兄,你比不得老三机灵,也比不得老大老实肯干,可却最合娘的心。”   李二憨大为感动,他娘这话说得不假,哥哥弟弟在村儿里都是数得着的能干小伙子,自己偏偏是个闯祸精,可他娘就偏疼他许多。这一感动,又将李二憨从不出口的甜言蜜语给感动出来了,将李凤娘哄得好生欢喜。   “我儿真是懂事得紧,不像你大哥和三弟!”李凤娘欢喜异常,又将李二憨与自己另两个儿子比了一比。   李二憨无心争这个宠,也无法接李凤娘的话茬,只将话头引开,说了一些好话,哄着李凤娘高兴了便告辞,去想怎么向韩君梅开口的辙去了。   李二憨是不晓得韩君梅开了窍,如若不然哪里需要他一个直肠子的人花这般的心思?   这真一对冤家,两个人事情想到一块儿去了,却各行其事,也不通个气,也不怕事情穿漏了没法圆说。但事情就是这样,也由得各位看官干着急,没办法。   韩君梅与崔娘定下了交于李凤娘补贴家用的月例,转身便由崔娘拿了十两银子与一些做衣裳的料子交给李凤娘。   李凤娘这一辈子对银子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只知道它值老多的铜板和铁钱。今日崔娘猛地拿出拳头那么大一砣来,立即就将她震住了,只当这十两是好多,定是自己二儿子这许多年的积蓄无疑。再加上崔娘又拿了几匹过来,她虽不懂什么绫罗绸缎分类,但瞧着那料子油光水滑的模样,只觉得定是好的,扳着指头瞎估计定是值不老少的钱,立即眉开眼笑起来。   “我们奶奶说这些交给夫人补贴家用。”崔娘将东西放在桌上说道。   听着这话李凤娘的脸色黯了几分,心道,明明是我儿子的积蓄,倒说得是你家姐儿的似的!但又回头一想,儿子挣的钱交给媳妇这也没有什么,就看在她将钱物拿出来的份上且饶她一回!这般一想,脸上又好看了几分,也与崔娘客气了一句:“你们奶奶有心了!其实这些我本不该拿,只是最近家里确实艰难了些。”   崔娘连连头,也一个劲儿地客气:“都是家里的一份子,出些力也是应该,夫人就不用客气了。”   如此你来我往又寒暄了几句,李凤娘将钱、物收了起来,崔娘也告辞出来。   “阿娘,怎么样?”见崔娘回来,韩君梅连忙问。   “那还用得着说?自然是欢喜得不得了!”崔娘将李凤娘接着钱、物时的样子与韩君梅细细一描述了一翻,“你没有瞧见她那样,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这就好。”韩君梅觉得李凤娘的反应与自己的想像相差无二,想着以后耳根清静,不由得感慨了一句:“虽说一年多花一百多两银子,但买个耳根清静也算是值了。”   “就是这个理!破财消灾嘛,钱物咱们又不缺,她要舍她几个便是。”崔娘对韩君梅的话大为赞同。   “是倒是,只是一百多两银子呢!咱们虽有钱,可这么花下去总有山穷水尽的一天。”韩君梅还是觉得肉疼。   经得韩君梅这么一说,崔娘也肉疼了,但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说丧气话:“不管怎么说这钱花出去了是好事!再说了,咱们不是已经置了田产和铺子了么?过不久就会有进项,不怕的。”   对田产和铺子韩君梅也只当它是个指望,她说:“你我都不善经营,那做买卖又是没个准数的事儿,到底如何还不知道呢!”   如此崔娘也有些心虚了,止不住地唏吁:“这……,也就只能求老天保佑,让俊公子早得凯旋归来,振了周家门楣来接咱们了!”   一阵低叹,主仆二人都没了精神气。   又过了一阵,该是用晚饭的时候,韩君梅按例上了堂屋。果见李凤娘等人的面色与自己先前见的大不相同,心里顿时觉得“钱财通四海”这话大有真义!   这边韩君梅为钱财铺路而感慨,那边李二憨亦有同感,只觉得自己娘亲的态度之所以转变,皆因自己许的那个愿之故。于是一边吃饭,一边琢磨,该如何跟韩君梅开口要那份钱。   左思右想,李二憨不得法,大是懊恼,当初自己实不该穷大方,将那家主赏赐的自己那一份一并“可怜”了韩君梅。如若不然,现在哪里会这般地作难?但是事情已经到了眼前这地步,李二憨觉得男人的气慨和颜面固然重要,但自己娘老子的温饱也还是要顾的。就算再难以启齿,钱,他还是得向韩君梅要!   第26章 第 26 章   虽然已经打定主意,李二憨还是觉得事情对他来说太难,只恨时间太短不容他好好筹谋。可恨他越嫌时间不够,时间越过得快,转眼间便用罢了饭、与家人拉完家常叙完话,该是各自回屋就寝的的时候了。   “大哥,三弟,咱们到外面走一走?”李二憨纯粹是没话找话,都快亥时了,还出去走什么?   “晚了,下次吧。”一大一小,两兄弟齐声拒绝。   看来想要找人取取经是不可能了,李二憨叹了一口气,视死如归般朝自己那屋走去。   “娘子,你给我支两百两银子。”李二憨抱着早死早投生的心理,一进门便与韩君梅单刀直入。   韩君梅被吓了一跳,忘了自己根本不欠他什么钱,望着他竟问:“你要这么多做什么?”   “我出门多年,回来总得给达达和娘他们意思意思吧?”李二憨装得理直气壮,心里却在弱弱地想,那家主给的那几大箱子的金银珠宝时,可也说了是为答谢自己对其救命之恩的。那几大箱子金银珠宝,少说也得上万两,自己也有份,要两百两来孝敬爹娘应该不算什么吧?   韩君梅又愣了几愣,方才回过味儿来,只是碍于曹、陆两家的人都在,有些话不好说,于是只跟李二憨含糊道:“孝敬爹娘这是应该的,你当我不知道吗?”   说罢韩君梅就睨了崔娘一眼,崔娘忙笑着附和:“正是呢,奶奶在家虽是娇生惯养的,但也懂得孝敬公婆的道理。这不,下半晌一回来便让我拿了银子和做衣裳的料子给夫人了。您看,还想到您前边去了!”   李二憨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有些不好把握了:这钱到底还要要不要呢?要吧,人家已经给了,而且想得比自己还要早些;不要吧,自己又先跟亲娘许了愿,大男人就该一口唾沫一颗钉,食言而肥岂能应该?   “可我已经跟娘说了。”李二憨的气势立即矮了半截。   这时候曹、陆两家的人已经被崔娘打发出去,韩君梅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她说:“李二憨,你好歹也算个男人,找媳妇倒养自家人的事儿也干得出来!”说罢一顿,瞪着李二憨咬牙切齿地又说:“况且你我还不是夫妻呢,凭什么就要让我养你家的人?”   “那钱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当初你家家主也说了,那钱里有一份是为了答谢我救你们的!本来就有我的一份。”李二憨被骂得急了,伸长了脖子辩道。   “我呸!”韩君梅先啐了一口,点着指将李二憨数落:“才说了你干了不是男人该干的事儿,你这会又来!当初是谁说的那钱一分不取?莫不是谁逼你的?你自己自愿的事,到这会儿又来找后,算什么回事?”   “这,这不是没有办法了吗?要是我有办法,我还来你这里出这个丑做啥?”李二憨穷词了,只得俯低做小,承认错误。   “你没办法就来找我?我该替你养家糊口?这是你的事好吧?”韩君梅越说越气,又将李二憨戳戳点点几下。   一连三个问,问得李二憨哑口无言。可是又不想退却,想自己反正已经没了脸,索性争到底,也好去给自己亲娘交待。反正一句话,脸面、钱财他总得占一头。   这般想着李二憨倔在那里了,一副你不拿钱不罢休的架式。   要说两百两银子,韩君梅也并不是舍不得地肉疼,只是见不得李二憨开这个口。   韩君梅所住的房间有些特别,里间卧屋与李凤娘他们的卧室相接,外间又与李三憨家的前屋相连。韩君梅与李二憨这时是在外间屋靠里坐着吵,李凤娘他们与他们还隔了一个卧房听不见,若是李三憨他们此刻在卧房睡觉也不会听见。偏偏,在他们吵得最凶的时候,三憨媳妇儿起来给小儿子喂水,正好听了个有头没尾。   兄嫂在吵架,这在乡下可是了不得的事。三憨媳妇儿不敢耽搁,连忙将这一消息告诉了自家男人。三憨细细一听果真在吵,而且吵得还挺严重!三憨也不敢耽搁,忙披起衣服起来。一边让自己媳妇去报告长辈兄嫂,让他们赶紧起来劝架,另一方面自己先去拍了李二憨他们的门。   “谁啊?”李三憨将门拍得震山响,将僵着的两个人吓了一跳,绊倒了凳子。   “我,三弟,二哥、二嫂,开门!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李三憨听里头嘣地一声,以为是李二憨与韩君梅动起手来,吓得将门又拍又打,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喊。   一家子到齐,看着李三憨急得焦头烂额,以为里面怎么的了,也吓得不轻,一伙人七嘴八舌地朝里面直喊。   外面喊得焦急,里面听得也心慌,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大事,一下子也顾不得自己那点儿蒜皮小事,忙将门开开。   “你小子能了,别的没有学会,学会打老婆了!”一进来,达达李国柱就给了李二憨一耳光,打得李二憨原地吱溜儿地转了一个圈儿。   李二憨被打得眼冒金星,又一头雾水,蒙着疼处咧着嘴问:“我怎么了我?”   “你还敢犟嘴!”达达李国柱说着又给了李二憨一脚,踹得李二憨立马蹲在地上起不来了。   “有话好好说嘛,你打他做什么?”李凤娘心疼儿子,见自己男人还要打连忙上来拦,一边拦一边朝韩君梅使眼色,让她赶紧过来挡着些。   韩君梅这会儿糊涂着呢,哪里看到李凤娘的眼色。   见韩君梅眼瞅着儿子挨打无动于衷,李凤娘心里将韩君梅骂了一个遍,心道怪不得儿子要打她,这样的女人,打死活该!   “都是你惯的,这才让这小子从小养了一个打三个擒五个的毛病!”李国柱对自己女人教训孩子的方式方法忿忿不平!   “儿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心疼不行啊?”李凤娘急了,一边护着李二憨一边朝韩君梅吼:“我说老二媳妇,你在那里瞎站着做啥呢?没瞧见你男人疼得都站不起来了吗?”   “疼死他活该!”李国柱嘴上不饶人,又补了一句。   李凤娘恨恨地瞪了李国柱一眼,又朝韩君梅吼:“我说话呢,你听见没有?”这下韩君梅终于动了一下,李凤娘瞧见忙指责:“老二媳妇,不是我说你,做为女人也该有些忍让才对,大晚上的闹得阖家不宁做个啥子?”   “我们没有……”李二憨与韩君梅齐声否认。   “没有?”一家人立即傻了眼,齐齐地看向老三两口子。   这下老三两口子不干了,立马说道:“可不是我们多事,刚才我与燕娘听得明白,二哥二嫂吵得凶着呢,而且……,而且我还听到动手了呢!”   韩君梅嘴角抽抽,李二憨脸也发红,好在韩君梅所站的位置在背光处,李二憨的面黑红一点儿看不太出来。   听着李三憨的语气,李二憨和韩君只当他将事情听了个全,一时二人都没想好怎么解释,于是齐齐地僵在那里不吭声了。   这在李家人的眼里,他们分明是理亏的表现,立即一窝蜂地上来批评教育!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哥,嫂子不就多花了几个钱嘛,你何必计较!钱财,总是身外之物,哪里比得了人重要?嫂子难得进一次城,花几个就花几个了,哪里有错,烦得让你动起手了?”这是李三憨的劝词。   “就是嘛,嫂子是从城里来的,走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本就委屈了,花几个钱怎么的?”这是三憨媳妇的劝词,可怎么听,怎么想都觉得冒着一股子酸味儿。   “不是我说老二媳妇,女人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讨口的叫化子就得捧个缺碗四处走!走到哪里就过哪里的日子,老端着哪里行!”这是幺婶子凑的热闹,话里话外透着幸灾乐祸!   “都别说了,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他们两口子的事就由他们说去,我们犯不着瞎乱插嘴!”李爷爷在里面劝解。   “说得轻巧,由他们去说?二憨还不得吃亏死?”就在这个时候李凤娘突然尖锐地喊了起来。   李凤娘的话里带着哭腔,把一众人等都给惊着了,齐齐地望向她。   只见李凤娘又擤鼻子又抹泪儿地拉着李二憨挤进人群,大伙儿这才看到李二憨的袖子、裤腿儿是捋起的,有几块本该麦黄色的皮肉,这会儿正泛着可疑的青紫。   “看看,你们看看,看我二儿子被她打的!”李凤娘指着李二憨的那几处青紫又哭又说。   这下子,人群一下子就炸开锅了,李二憨和韩君梅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楚。   “娘,不是的……”李二憨和韩君梅齐声地否认,他们想要澄清,无奈李家人的嗓门儿都不小,齐齐地开口,足可以匹敌数千只鸭子,二人实在是势单力薄。纵然李二憨的嗓门儿够大,也镇不住几千只鸭子同时嘎嘎!   崔娘等人闻讯赶来,也被李家人揪住逐个的地问过,立即原本已经够混乱的场面越发地混乱了!   乡下人都喜欢掺热闹,李家人这般闹起来,立即引来左邻右舍的围观。一些与李家交好的、看热闹好事的,齐齐地参与了进来,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韩君梅只觉得满脑子的三个字:“热闹啊!”   第27章 第 27 章   “这是他昨天晚上跟别人打的,绝对不是我打的!”韩君梅只觉得头昏脑胀、嗓子眼儿冒烟,她都说过多少遍了,自己没有动李二憨一个手指头,咋就没有人信呢!   “你们听听,你们听听,她居然找别人打自己男人!”也许是爱子太深,李凤娘又把韩君梅推到“真凶”的位置上来。   韩君梅抚额,她真不知道自己这位“婆母”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你倒是说句话啊!”韩君梅推了李二憨一把,希望他能勇敢地站出来替自己澄清。   “唉!”这个时候的李二憨脑子特别地清楚,他知道这事儿没法解释,越解释,只能清,韩君梅受的责难越大、越重!   “哎呀!”看李二憨只顾叹气,韩君梅急得踏脚,“你们一家子欺负人!”说罢伸手将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猛地推开,奔进了里屋,嘣地一声将门关上,哭去了!   主角走了一人,这并不影响大伙高涨的怒火和热情,外面依旧乱得嘈杂!   “好了,天不早了,大伙儿先散了吧!”李爷爷叹了一口气,暗道家宅越来越不宁了!挥挥手,将那些不相干的人请了出去,自己也一并携老伴回屋接着叹气。   “我早就看出来了,那老二媳妇是一个厉害的主儿!”这边老两口刚并排靠在床上,幺婶子的声音就在门口响起。老两口连忙将衣服拢了拢,幺婶子进来了,看着二老一脸心事丛丛的半躺在床上心领神会地笑了:“达达和娘就不要生气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操心也没有用。”   “这半夜了不睡,跑我们这屋来做啥?”李爷爷的语气里透着逐客的意味。   幺婶子好像没有听出李爷爷那话里的弦外之音,竟大方地捡了一个离床不远的位置坐了下来,笑眯眯地道:“我知道达达和娘警醒得很,被他们这一闹定睡不着,特来陪你们说说话。”   “用不着!我们睡得香得很!”李爷爷不客气地拒绝着。   “别啊!达达,吵着你们的又不是我,用得着对我横鼻子竖眼的吗?”幺婶子说着就掩起来凄凄惨惨兮兮地低泣起来,“我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嫁到李家来,吃糠咽菜,受苦受累,把半条命搭进去的为李家延续香火,如此劳心劳身还不得好。受了天大的委屈都无处诉,只得往自己肚子里咽!”   “这是怎么了?你又在这里哭哭啼啼地做啥子?”李婆婆本不想开口,但实在是忍受不了了。   “求你了嘞!这都折腾大半夜了,你就饶过我们两把老骨头吧!”李爷爷恨恨地说着,手上朝幺婶连打了几个躬。   幺婶连连避让,哭得越发地凄惨了:“我就知道我在这个家里是不受待见的,我去死好了!你们一下子就清静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向来是幺婶常出的剧幕。李婆婆和李爷爷原先并不理她,随她闹去,只是去年,同村儿的一个女子,也是这般假闹,却一不留神假闹成了真闹,李家人这才将幺婶的“大戏”紧张起来。   “行啦!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一哭,二闹,三上吊地做啥啊?要真是闹得像路下的张女子,你悔不悔?”李爷爷痛心疾首地劝解着,他,真的要抓狂了!   嘎,幺婶的动作一下子止住了,抬起泪水不多的双眼看了看二老,只见李爷爷一副耐性用尽的样子,不好意思地笑道:“达达别生气,我,我这不是没有办法了吗?”   “唉!”李爷爷和李婆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李婆婆说:“说吧,什么事儿?”   幺婶一听李婆婆的问话又抽噎起来,一边抽噎,一边扭捏地坐回原地,哽咽道:“达达,娘,你们可得好好管管你们幺儿子,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怎么了?”李爷爷已经没有了力气再开口,这话是李婆婆问的。   幺婶抹着泪儿,哭着说:“你们是知道的他那个人,一向是好吃懒做,那也不说了,懒就懒点我认了。只是,最近,他不知道在哪里学会了赌钱,今儿下晌,将四丫头的嫁妆都给输光了!”说罢幺婶子哭的声音更大了,“四丫头,年前就要出门子,这也没有几天了,这可叫我怎么办啊!”   一听孙女的嫁妆没了,李爷爷和李婆婆一下子都没了睡意,蹭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你说得可是真的?”   “这还能有假?我又不是成天没事干,凭白无故的编排我自己的男人做什么?”幺婶抽抽泣泣地哭着说。   “这个逆子!”李爷爷气得捶腿,叫嚣着让幺婶把幺达达叫过来。   幺婶却哭着说:“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家里乐着呢,我哪里能把他叫来!”   李爷爷和李婆婆这才回过味来,刚才在二孙子那里还真没有瞧见幺儿子!这般一想,老两个又将幺婶的话信了几分!   “你先回去,这事儿我一定给你个说法!”经得这一夜的折腾,李爷爷也实在累了,便打发幺婶子出去,准备明天了找幺儿子算账。   幺婶子也没有纠缠着不放,轻轻地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幺婶子走了,留下老两口你挨我我挨你地一口气接着一口气地叹,不到天亮老两个就老了好几岁!   那边老两个暗自伤神,这边刚才还一脸凄凄哀哀的幺婶却是神采飞扬,一进门便蹦到幺达达的身上,搂着他亲个不停!   “疯了,疯了!”幺达达的心情好似也很不错,反抱着幺婶狠狠地亲了两口,笑骂道:“你个疯女人!”   “咯咯咯……”幺婶子欢快地笑着,一个劲儿地给幺达达抛媚眼。   幺达达被幺婶惹得邪火直冒,一把将幺婶拖到床上,拽下了挂帐子的钩链子!青纱帐飘飘荡荡地洒,将无边的月色与帐内的春光隔开!   一阵红浪翻滚,幺达达气喘如牛,两条精瘦而有力的胳膊撑在两侧,精壮的身子压着幺婶白扑扑的肉,艰难地问她:“被你这么搔闹,忘了问你正经事。怎么样了?”   “这还用说,咱们就等着银子进帐吧!”幺婶掩着嘴笑了一阵,凑近幺达达如此如此一番,又恨恨地说:“老二是在分家前到的家,按规矩,他拿回家的银子我们本来就有一份!”   “没错,李凤娘两口子想要独吞,没门儿!”幺达达狠狠地将腰撞向幺婶,仿佛将对自己姐姐独吞银子的恨全都撞进了幺婶的身体一般。   “嗯,啊!”幺婶痛并快乐着,一时间难以言喻!   胡天胡地,又是一夜**。为了钱财大计,幺达达鸡叫头遍便溜出了家。待天亮,幺婶又回归到一脸怨妇样,哭哭啼啼,抽抽噎噎好不忙活,看得一家子心焦毛乱!   除了幺婶,还有一事更让李家人心焦毛乱,乃至于连早饭都给乱忘了!   ——韩君梅要离家出走!   韩君梅实在是被李家人不分青红皂白给气狠了,一顶悍妇的帽子扣下来她承受不起,准备逃!   “也好,趁这个机会咱们搬到县城去,清清静静地等俊公子来接咱们!”崔娘对韩君梅的行为很是支持,手上飞快地收拾着方小说西!   “老二媳妇,你这是做啥呢?两口子过日子,哪里能不吵架的,吵过就算了嘛!”李凤娘端着婆母的架式,堵在门口朝韩君梅训道。   “……”韩君梅没有理她,漫不经心地书着崔娘才为自己端上来的枣茶。   “牙齿和舌头,那么好还要磕磕碰碰呢,何况是一家人……。嗨!我说老二媳妇,你在听我说话没?”李凤娘还想说下去,只是韩君梅那态度……,她实在是没法往下说。   “您就别说了!”韩君梅开口了,但依旧是漫不经心地样子,“您老就让我去清溪清静两日吧!”   韩君梅的话里话外都透着弦外之音,李凤娘脸上显出一丝尴尬:“看你说得,好像你在这家里多委屈似的!”   “没有!”韩君梅无所谓地应付着。   瞧韩君梅这态度不像有迂回的意思,李凤娘有些着急了,也顾不得韩君梅的话里带刺儿,连忙去找自己的娘老子!   “达达,娘啊,你们说这可怎么办啊?”李凤娘一脸的愁苦。   “她实在要去就让她去吧。”李爷爷有气无力地说道。   “达达!”李凤娘轻叫了一声,不等她再说李婆婆先说话了:“让她先出去静一静也好,就随她去吧。”   这二老都这样说,李凤娘没主意了。   韩君梅的打算可不像李家二老所说的,出去静静就了事,她打定主意这次走就不回来了。所以,这次她不准备将下人留在李家,要全部带走。而据她对李家人的了解,李家人都不是“不取他人之物”的“硬汉”,她将人一带走,方小说西势必也必须带走。   这就是考验韩君梅的勇气和定力了,同时李家人的勇气也即将受到考验!   暴风骤雨马上就来,就在韩君梅招呼着人将方小说西往院外抬的时候,她自己与李家人都受起了考验!   “这不是李二子媳妇的人吗?”   “看这样子是要搬走了!”   “哎,真是厉害啊,把男人打成那样,被说几句就要走要离的!”   “瞧着温温和和的人儿,真是没看出来有这么泼辣!”   “看这一箱箱的,李家这下亏大发了!”   “亏?我看不见得,要是我家有这么一位,纵使她有万金也巴不得走了算了!绝不留!”   “李家人还是厚道,啥都让她带起走了,要是旁的家,她休想?”   “旁的家?恐怕是你的家吧?”   “去你的……”   “哈哈哈……”   真是说什么的也有,韩君梅心想反正她也要去清溪了,这里的人以后也打不了交道,干脆来了个充耳不闻。   韩君梅待邻里一向疏远,再加上有曹家的一副煞神的凶模样守着,那些好事儿的人不好拉着她问方小说问西,倒真让少了许多尴尬。   只是李家人却没有韩君梅那般好命,一个个被左邻右舍缠着问,只觉得又羞又臊,被问得狠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28章 第 28 章   韩君梅大箱大箱地往外抬方小说西,这可急坏了幺婶!——韩君梅还没有付她这个月的房钱呢!   幺婶虽然早盼着韩君梅走,可是真到了韩君梅走的时候又舍不得了,那大箱子大箱子的都是好方小说西啊!她的眼睛都粘在上头拔不下来了,恨不得跑上前去,拦下一箱子据为己有,只是陈家兄弟正冷着脸立在旁边,她不敢!   “我二侄媳妇真要走啊?”为钱财大计,幺婶咬咬牙,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嗯。”韩君梅无心与她多说,疏离地应着。   幺婶是什么人?只要她想,你就算给她一个麦根儿她也能做成上天的梯子,何况韩君梅真的搭理她了,她还能不顺着杆儿往上爬,贴着与韩君梅热乎?   “我二侄媳妇这是做啥子嘛?大箱子,小柜子的,搞得像是一去就不回了似的!”幺婶子的眼在那些箱子上瞟啊瞟啊!   陈平、陈安兄弟听着这话齐齐地惊了,他们以为韩君梅就是刁蛮脾气犯了,随便闹闹的!回头瞧了瞧那些箱子,猛然间想起清溪城里的那一家三口,都立即感觉到事态有些严重了!   陈平觉得,韩君梅之所以要闹着离家出走,目的是为了与清溪城里的一家三口接上头,以便后图。对这个推测,陈安深以为然,知道韩君梅与那一家子接上头他们兄弟的麻烦就大了,他说:“不能让她进城!”   对陈安的提议陈平认同,只是觉得要付诸行动却难上加难!   “曹家嫂子,乡亲们说得极是,夫妻二人,本就该床头吵完床尾合,你就去劝劝奶奶吧!”陈安移步到曹家的身后,悄声地怂恿曹家的。   曹家的摇了摇头,说:“你没有瞧出来?奶奶这次是铁了心的,我怎么能劝得动!”   “不试试怎么知道?”陈安轻咳了一声,又往曹家的身边凑了凑,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听着陈安说的这句话,曹家的打了一个激灵,愣愣地看着陈安,仿佛在问真假。陈安只是瞥了她一眼,便转身走了,把难事儿留给了曹家的自己。   是什么将曹家的吓得打了一个激灵呢?原来,陈安告诉曹家的:“奉上谕,奶奶只能在小柏树居住!”   曹家的是韩家的家奴,自然知道这“上谕”是什么,怪不得她胆小被吓得打颤!   左思右想,曹家的最终蹭到了韩君梅的跟前,悄悄地将陈安的话原模原样地转述给了韩君梅。   韩君梅立即成了一尊泥塑木雕,眼泪止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如若我非走不可呢?”韩君梅望着陈家兄弟,眼神里全是这一句话。   陈家兄弟毫不避讳韩君梅的视线,亦用眼神将答案告诉她:“那我们也只有得罪向皇上如实禀奏了!”   向皇上如实禀奏,那不要了韩君梅的命吗?韩君梅恨恨地想,她是不惜命的,只恨在死之前没有看到周家门楣重振,没有实现与周俊举案齐眉白头到老的誓言!   想到了周俊,韩君梅的眼泪从眼眶中奔流而下!他负有太重的责任,她若一意孤行,势必会连累他,她不能做他的累赘,她不能!   “看我二侄媳妇委屈得,好好地眼儿都哭得红肿了!”幺婶子瞧着韩君梅哭得伤心,忙贴上来显示关怀。   韩君梅哭笑不得,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位幺婶了。自己正愁没台阶下呢,她就过来铺了,真正地“善解人意”。想着,韩君梅哭得越发厉害了,她的周俊什么时候也这般善解人意一回该多好哇!她已经盼他盼得望穿秋水了!   “我也不是不识理的,只是……,悍妇的帽子也太大了,我受不起!”韩君梅顺势扑在幺婶的肩头,痛哭起来。   这哭可是实打实地哭,饶是抱着算计心理的幺婶也忍不住被勾得眼眶发热。她拍着韩君梅的肩,语重心肠地说:“好孩子,不哭了,有什么话说清就是。”   “我,我没有什么说不清楚的,只是,只是得有人听我的啊?我,我说不清楚!”韩君梅望着李凤娘抽抽噎噎地欲言又止!   “幺婶相信你,你说!”幺婶见韩君梅真与自己亲近起来,欢喜得不行,忙打保漂说给她澄清。   “幺婶!”韩君梅泪汪汪地望着幺婶,那眼神,分明是望着最后一棵救命稻草。幺婶子被看得心碎不已,连连安慰韩君梅,韩君梅被安抚了许久才用哽咽的声音大声地说:“我真没有打相公,相公的伤真是他自己跟别人切磋武艺弄的!……,呜呜……,没有一个人相信我!”   “不哭了,不哭了,别人不相信,幺婶相信!”幺婶当了李家多年媳妇,这种被冤枉的事情并不少遇,此刻她对韩君梅真有万分的同病相怜之情,安抚起来也越发地真情实意了。   “呜……”韩君梅倒在幺婶的肩上,哭得那是凄惨得无以复加,连天地都为之变色!   “姑爷,你还在等什么?这个时候不该站出去,将话说清楚么?”崔娘可不想让韩君梅背着黑锅离开李家,见旁的人被韩君梅哭得动容,连忙来提醒李二憨,让他站出去澄清事实。   李二憨亦觉得韩君梅的委屈受得委实有些大,得了崔娘的提醒忙站了出来,对自己家人说:“娘,达达,娘子说得没错,这是个误会!我们昨晚是有几句争执,可并没有吵,更没有打架。我身上的伤就更不是娘子所为了,全是昨天在清溪城跟一个卖假药的贩子打架打的!”   “是不是那个卖大力丸的?”一提卖假药的贩子,乔三达达立即联想到了骗自己的那个人!“就是那个留着三绺胡,干干瘦瘦的半大小老头儿!”   “嗯,跟我打架的是他的一个徒弟和两个儿子!”李二憨说着。   李二憨说得如此有眉有眼,容不得别人不信,再者,那个卖假药的骗了小柏树的不少人,前日他被人掀了摊子的事儿也早就传到了小柏树。   有了李二憨站出来,再加上韩君梅哭得梨花带雨,将三分的委屈演绎得十二分的逼真,众人不信都困难。   “你看这事……,全是你两口子在里面挑的!”韩君梅打男人的悍妇帽子被摘掉了,只是三憨两口子又背上了挑拨离间的罪名。   “少说两句吧!”李婆婆将李凤娘轻斥了一声,见李凤娘不服气便将眼睛一瞪,骂道:“要不是你护儿子护得没边儿,就逄老三两口子有所误会事情也不至于闹成现在的样子!”   “明明是……”李凤娘到嘴的话在自己亲达达警告的眼神中吞了回去,犹是不服气,小声嘀咕道:“我的儿子,我心疼也有错?”   “好了,事情弄清楚就对了。”李婆婆笑着走到韩君梅的身边,亲热地拉着韩君梅的手,含笑地劝道:“你娘冤枉你我替你打她,你是读过书知理的女子,就大量一些别跟她计较了!”   “我没有怪娘。”韩君梅怯怯地望了一眼李凤娘,心中叹了一口气,又委委屈屈地别了一眼李二憨,咬着牙含羞带怒地抱怨:“我是恼相公……”顿了一下,用蚊蝇般的声音说:“不护我就算了,连句话都说不清!”   “哈哈……”李婆婆听了韩君梅的这话立即大笑起来,气氛一下子就轻松了不少,她瞅着韩君梅带着笑调侃道:“这点你说得没错,二小子确实该挨打!你就放心地打去!”说罢拉着韩君梅的手顺势一送。   李婆婆虽是上了点儿年纪,可因常年干活的原故手劲还不小。韩君梅又无一丝防备,被李婆婆这么一推送,一下子就被推送到了李二憨的面前,微微地一个踉跄。   见韩君梅脚下不稳,李二憨连忙伸手将她扶住,人群立即爆发欢快地笑声!   韩君梅被羞得面红耳赤,李婆婆和众人却不饶她,一个劲儿地将她往李二憨怀里推搡,七嘴八舌地调笑:   “快去,好好地打二小子两下!”   “若是打不赢,支会一声,我们替你出气!”   ……   这般吵吵闹闹,说说笑笑,你推我搡,韩君梅被推回到了李家院子,又与李二憨一道被推搡进了屋关了起来。   众人退去,韩君梅和李二憨两俩相望。   “昨天的事是我不对,以后我再也不会了!”李二憨看韩君梅实在委屈,心想先道个歉再说。   这一道歉可不好,立即招来韩君梅的真委屈,她哭了,哭得昏天黑地。   “你这是怎么了?好好地怎么又哭了?”李二憨手足无措地望着韩君梅,想要去安抚她又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只能一个劲儿地干着急。“还生气呢?好好好,是我的错,你要是还生气就打我两下?你不是会两下拳脚么?应该可以把我打疼!”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韩君梅破涕而笑,含着泪,咬着唇瞪着李二憨。   见韩君梅不哭了,李二憨终于松了一口气,傻傻地直乐:“嗯,要不真给我来两下?”   “打你两下你不嫌疼?”韩君梅咬着唇问。   “不嫌疼!”李二憨说,说完又觉得这话说得不对,忙又补充:“就是疼我也忍着。”   “忍得住?”韩君梅问。   李二憨点着头:“忍得住,实在疼了只裂嘴,绝不吭声儿。”   “不去告状?”韩君梅咬牙切齿地问。   “你就别羞我了,我何曾想去告过状啊!”李二憨开始叫起屈来。   “这可是你说的!”韩君梅捋着袖子,一副咬牙切齿地泄愤状就扑了上来。   嘣嘣……,一阵闷响,韩君梅气喘如牛,被累得实在不行了。张着嘴,哈着气,艰难地抬头望着李二憨,只见李二憨稳稳地站在原地,如若不是呲咧着的嘴泄漏了他吃疼,韩君梅还真以为他不知道疼呢!   李二憨见韩君梅望着自己,纵使疼得呲牙咧嘴却还傻傻地笑着说:“解气了么?要不再来两下!”   “你这个傻牛!”韩君梅一下子又被李二憨招惹得哭了起来,她捶打着李二憨的肩,却没有使半分的力气在上面。   李二憨只觉得自己被韩君梅捶打的地方又酥又痒,一时难以自持将韩君梅的手握住。   也不知道韩君梅此刻的心情究竟是怎么样的,手被李二憨握住了,她不仅不反抗,反而顺势倒在了李二憨的怀里。   李二憨一下子就找不着北了!只觉得眼睛一片金星乱蹿!   第29章 第 29 章   韩君梅到底还是没有走成,又解开了误会,李家人很是高兴,只有韩君梅一人郁郁寡欢。   转眼间便到了初冬时节,韩君梅来这里已经一个多月,崔娘等人租住幺婶的屋也有一个月了。   这日,正是去收房租的日子,想着有大钱进帐,幺婶别提多高兴了,特意起了个大早,换了一件平时少穿的好衣裳。梳梳洗洗,这才端着幺达达早起做的稀饭,遛遛达达地来到韩君梅的房外。   韩君梅刚用完早饭,正在漱口,小红捧着痰盂蹲在地上伺候着。   好大的作派!幺婶在心中喊了一嗓子,撇了撇嘴,心里不太痛快!“我说我二侄媳妇真是好福气!”   “幺婶来了?坐。”因着上次的事,韩君梅与幺婶的关系倒是改善了些,只是两人还是时时地互看相厌。   将韩君梅的漱口水接完,小红将痰盂放在一边,连忙拿了一块湿手巾擦了擦手,再捧了一块湿丝帛递给韩君梅。那是一方胭脂红的丝帛,鲜鲜艳艳的,衬得韩君梅的唇越发地红润亮泽。   “我说二侄媳妇,你这也太糟贱方小说西了嘛!”幺婶两根指头将韩君梅的擦嘴布捏起甩着,嘴里啧啧有声。   韩君梅闭了闭眼睛,心说,又来了。可大早上的生气晦气,忙又将不痛按捺下来,只说:“那也是破衣裳上剪下来的料子,凑合着用吧!”   一听是这么一回事,幺婶也不再吃味,将那丝帛一扔,拍拍手,笑眯眯地凑到韩君梅的跟前,腆着脸说:“我就说嘛,我二侄媳妇哪里是那种糟贱方小说西的人!”也不等韩君梅回话便又笑着将两手一摊,讨好地说:“二侄媳妇,幺婶来拿钱来了,你快给我呗!”   “拿钱?”韩君梅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看了看幺婶,又转头望向崔娘:“什么钱?”   崔娘摇了摇头,她也把那茬给忘了。   “哎,我说老二媳妇,不能啊,你多精明的人怎么能把那么大的事给忘了!”幺婶立马不干了,竖起眉毛吼道。   大事,而且还是与幺婶有关的大事……。经得一番回忆,韩君梅终于想到了,恍然大悟:“哦,幺婶说的是房钱吧?”   “哼!”幺婶鼻子里哼哼,斜了韩君梅一眼,心道你还算记得。   “快,阿娘,把房钱给幺婶。”韩君梅一点犹豫也没打,立即吩咐崔娘付钱。   依着幺婶对韩君梅的了解,只当这钱要得有翻波折,万没有想到韩君梅这般爽快。可将她高兴坏了,一个劲儿地将韩君梅夸:“就是说嘛,我二侄媳妇最是大方贤惠的,这十里八乡都是没处找的!”   韩君梅憋着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幺婶,迫切地想看幺婶拿着那两颗糖钱时的表情。   果然,幺婶不负韩君梅所望,拿到崔娘递过来的一把大子傻了眼,她呆呆地问:“就这些?”   “是啊,就这些。”韩君梅从袖袋里摸出一张纸来,展开摊到幺婶的跟前,说:“你自己看嘛,这上面写好的,‘两斤糖’。我这会儿没得糖,就拿钱顶了。”说罢韩君梅还肉疼地道:“两文钱足可以买一斤的糖了,这一把至少要买十几斤,算起来,我亏大了!”   听着这话幺婶气得一口气险些没有吊上来,突兀着双眼将韩君梅瞪了许久,一把抓过契书就奔了出去,对那两个大子是理也不理。   “欺负我不识字是吧?我,我懒得跟你多说,我找认得字的去!让大伙儿都见识见识,你这个从大城市里出来的媳妇!”幺婶心想,我虽不识字,我儿子可还念着书,这纸上写的我儿子早就给我念过了,你唬得了我?   韩君梅只当幺婶作作样子,也没有理她,只让崔娘将钱给送去。   “幺婶子,钱!”崔娘是厌恶极了幺婶这人的,本不想揽这差事,但韩君梅又指明了她她也不好推辞,只得追着幺婶出来。   “我不要!”幺婶气冲冲地将崔娘的手挥开,像头牛似地直往前冲。   崔娘被幺婶挥了一个踉跄,也来了气。朝着幺婶瞪着眼:“爱要不要!”说罢也不再理幺婶,转身便去了灶下烤火取暖去了。   这个时候李家的堂屋里支着一个大土盆,土盆里烧着熊熊大火,李家二老和李凤娘两夫妻都在,还有左邻右舍几个邻居领着自家的孩子在烤白薯。   “我说李凤娘,你到底要管不管你们家的媳妇?”幺婶像风一样闯进屋,啪地一声将契纸拍在桌上,叉着腰就吼了起来:“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都要抵赖,算什么官宦家的姐儿?到底还有没有教养?”   “哇……”幺婶猛地拍桌子打板凳,可吓坏了在一边玩耍的小孩,两三个孩子齐齐地惊哭起来。   “有什么话好好说,拍桌子打板凳地做什么?没得吓坏人家的娃娃!”李婆婆站了起来,将哭得正凶的三个孩子搂在怀里轻声地哄着。   幺婶睨了一眼李婆婆,鼻子里哼了一声,冷言冷语道:“自家亲孙子都快要喝西北风了,还有闲情管人家的人!”   “你们有事,我们就不打搅了。……,幺儿,来爷爷背!”乔三找李爷爷有事,这会儿见李家闹起来,他也不好再腆着脸坐等李爷爷考虑的结果了,背起自己的小孙子就要走。   “别走!”幺婶拦住乔三的去路,冷着脸要求道:“乔三哥是咱们村最是忠厚的人,正好,我这里有一桩不平事,你就来给我作作评判。”   “弟媳妇真会说笑,姑父在这里呢,哪里有我说话的份。”乔三知道幺婶不是好缠的主儿,连忙拒绝。   家丑不可外扬,李爷爷气幺婶太不懂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要胡闹,有我们一家人陪着就行了,还拦着别人不许回家做啥?”   “我胡闹?你们还说我胡闹?”幺婶一下就炸毛了,浑身打颤地控诉:“我算是看出来了,一个初来乍道的丫头片子就敢欺负我,敢情全是你们不把我当人之过。”   见幺婶越闹越凶,本欲走的众人也不好走了,围过来,男的劝男人,女的劝女人。   “大伙儿给我评评理,世上哪有这个道理。”幺婶瞎哭闹一阵,这才哭喊着说事情,她说:“我怜老二媳妇远道而来,又是初来乍道,底下的人没有住处,我好心地将我方小说厅三间大房借住给她。当时明明说好的,三间房一个月给二钱银子作房租,条条款款都还落了纸,应该没得话说吧?没得别的话说吧?”   “没得话说。”   “条条款款落了纸,写得明明白白的有啥话说?”   迫于幺婶逼问得急,众人不得不附和。   得了众人的附和幺婶底气更足,扬着手叫道:“可她韩君梅就有得话说,她就可以把吐出来的口水舔回去,把屙出来的屎吃回去!”   这话说得粗,只是乡里人也不文明,听惯了。   韩君梅自来到这小柏树就一直深居简出,小柏树的人与她交际也不过是女人们看稀奇串门子带回去的消息。在他们的印象中,韩君梅是一个腼腆娇气的千金,言语不多,却还和气,不像是能干出幺婶说的那种事的人。   大伙儿自然是不会将自己的心里话跟幺婶说,一个个只是含糊其辞,让幺婶消消气。   “消气,消气,你们叫我怎么消这个气!”幺婶说着就将大腿一拍,身子一坠,蹲在了地上。   这又是要上演“苍天,大地”的戏码了,大伙儿都齐齐地为李家人捏了一把汗。   “有话好好说,你哭天抹泪地做啥子?”李婆婆也怕了幺婶耍泼,再也顾不得身体不舒服,忙过来拉幺婶。   李婆婆不拉还好,一拉幺婶更来劲了,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两条壮实的胳膊左右一挥,将李婆婆扫得一个踉跄。幺婶才无视这些呢,只见她双腿两捋,两手几抓,一副受了撒打的模样顿显众人的眼前。蒲扇一样的大掌将大腿拍得啪啪作响,嘴里又喊又唱:“老天爷嘞,真的是没法活了……”   “乔三家的,麻烦你去跑一趟,将二子媳妇叫过来。”李婆婆被幺婶吵得头疼,只觉得浑身没了力气。   “好。”乔三家巴不得离了这地,不等李婆婆多说,立马就应了。   出了门,乔三家的立即呼吸了一大口气,只觉得浑身畅快得很。连着享受了好几次方毕,这才急急忙忙地去正房西屋尽头韩君梅他们的屋里。   “二憨媳妇!”韩君梅他们的门是开着的,屋里的高档摆设家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没有人在,乔三家的发怵,驻脚在门边轻喊。   韩君梅正在屋里算帐,听见有人叫连忙整了整衣裳出来,看是乔三家的,连忙笑着招呼:“三婶子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   “不进来了,你赶紧跟我走,堂屋里都闹翻天了!”乔三家的将事情大概地说了一遍,连催韩君梅快走。   “我当是啥事!”韩君梅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跟乔三家的走,而是转身回了趟屋里出来后才与乔三家的一道去了堂屋。   “有事你们慢慢说,我们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乔三家的将韩君梅送到门口却不进去,隔着门槛朝自家男人使眼色。   乔三也不想掺和李家的事,就着媳妇的话连忙站起来,抱歉地说:“姑父,我们真有事,就先走了。 ”   李家人现在乱得厉害都没空理乔三一家子,乔三一家趁着乱劲儿溜了。看见他们溜了,一些不好事的也趁乱走了,独留那些好事爱热闹的在那里瞎掺和。   第30章 第 30 章   “老二媳妇,你幺婶说你昧她房钱可有这事儿?”李爷爷只想着早把事儿了了,耳根子清静,韩君梅一进来便问她。   “没有。”韩君梅傻傻地回答。   “你还说没有?……”幺婶又炸毛了,噌地一下扑到桌边,唰地一声将放在桌上的契书拿到韩君梅的眼前,抖得哗哗直响:“你可真有本事,睁起眼说瞎话。”   “我没有本事,但也绝对没有睁起眼说瞎说!”韩君梅悄悄地退了一步,避开头,不急不慢地说:“幺婶你也认不得字,我就不跟你说契书的事了。我只问你,你总说我昧了你的房钱,那我问你,当初咱们是怎么说的?”   幺婶怔了一下,有些底气不足,却还嘴硬:“怎么说的?你说是怎么说的?你住得起房,给不起房钱,大河没有盖盖,你干脆跳进去算喽!”   韩君梅不理幺婶那些扯三牵五地闲骂,依旧用不急不慢地语气缓缓道来:“当时可不是我去找幺婶的,是幺婶自己主动上门,生拉硬拽要将三间方小说厢租给崔娘他们住。幺婶,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当时怎么说的?当时你说……”说到这里幺婶愣住了,她实在是说不下去。   “当时我说还是给几个房钱,给我小兄弟买糖吃。”韩君梅接言。   幺婶又是一怔,硬生生地接话:“没错,是那么说的。”   “幺婶又说,一家人钱不钱的做什么,给你兄弟两颗糖就好了。”韩君梅量幺婶记不清原话,将原话略微改动。   这次幺婶没有立即接言,韩君梅瞥了她一眼,又说:“我说幺婶也太客气了,一家人说钱也实在是太见外,不如以后家里的粗重活计就交给陈平兄弟干。”   一提到陈平幺婶就打了一个激灵,韩君梅笑了笑,露出温和的笑,用温柔地声音轻轻地问幺婶:“幺婶不会忘了吧?”   “没,没忘!”幺婶有些嗑吧,眼睛都湿了。   韩君梅看见幺婶湿了眼眶,心中有些不忍,可是一想到幺婶编排自己的话又在心里咬咬硬下了心肠,冷起了声音又说:“我当时就奇怪,幺婶怎么会那么大方,舍得将三间大房白给我住。今天我方才晓得了,原来是为了‘已成事实’敲我一笔!”   “你胡说!”幺婶情急吼了起来,慌乱中在脑中抓住了一点,叫道:“你说得好听,你说,这契书又是怎么回事?”   “我要说的是正是这契书的事!”韩君梅猛地提高了声音,大声地说:“多亏我当初长了一个心眼,让小红立了契,要不然我现在真是百口莫辩了。”说着又将自己袖袋里的契书拿了出来,又说:“契书是一式两份,小柏树也不是只有我和我带来的人会识字,你们可以找人看看,这契书上写的是什么?”   听闻韩君梅的话幺婶惊讶不已,将契纸翻来倒去地看了又看,几乎将那契纸看穿。   “虽然契纸上说是给两斤糖就好,可我看在一家人的份上今儿让崔娘特意多给了些,那一大把,少说也得七八百文,顶三间房一月的房钱还不够够地了?幺婶还不知足,非得还要问我要二钱银子!”韩君梅说着就掩起面低泣起来。   幺婶百口莫辩,也哭了起来。   韩君梅哭,幺婶也哭,只是韩君梅的哭与幺婶的大不相同,她关掩着面,只抽抽噎噎地掉眼泪,却并不出声。这般哭法,真应了 “梨花带雨”那一句,好不惹人怜爱。   幺婶本来平时就招人嫌,再让韩君梅这么一衬,更让人嫌了。再加上这些日子,韩君梅以家里格外地大方,吃人口短,拿人手软,纵使韩君梅有什么不是李家人也不好多说,何况,在这个时候李家人的眼里韩君梅根本就没有错,全是幺婶无理取闹。   结果可想而知,幺婶被一家人围着训得从头到脚无一处非不是。   幺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堂屋出来的,她只记得自己很冤枉,很委屈,冤枉得比窦娥还冤,委屈得比世上最委屈的人还要委屈!   越想越伤心,幺婶扑在床上嚎啕大哭。哭够了,幺婶回过神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心里算计一番,幺婶伸手在地上抹了一把,然后将沾满灰土的手在头上抓了两把,再在脸上抹了两抹,又吐了两口水在手上搓了搓又抹在身上。   这一翻忙乱,幺婶比刚才更狼狈了。她照了照镜子,很是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哎哟喂!没法活了!”一转身,幺婶的背部刚映在镜子里,一声嚎叫便冲向云霄。紧接着,幺婶像一阵恶风嗖地刮出屋,刮出李家的院子,朝幺达达常去的刘家奔去!   “哎!”看着幺婶疯疯癫癫的背影,李爷爷叹了一口气,心说,家里又不得安宁了!   果不其然,如李爷爷所想,不到半刻钟后李家又热闹开来。   ——幺达达背着哭得几乎断气的幺婶回来了,与他一道来的还有四邻众乡亲!   “叫那个贱人出来!”幺达达背着幺婶直接就到了韩君梅的门口,张口就冲着里面吐脏字!   早上幺婶闹的时候李二憨与陈平兄弟出去练功去了,韩君梅怕事后麻烦,便在他回来的时候将事情说给他听。当然,韩君梅自然不会说幺婶闹都是因为自己算计她的原故,将一切责任全推到了幺婶头上。   李二憨本就不喜幺婶,自从上次韩君梅闹了离家出走的事后又与韩君梅有了莫明的情愫,他自然是万般都向着韩君梅,何况韩君梅又说得头头是道,没有她一点的是非。   “你在叫哪个贱人?”李二憨正气着幺婶呢,哪容得幺达达胡骂,一时气愤竟连辈份大小的礼貌都忘了。   幺达达虽算不上矮小,也是精瘦得很,如若在一般人面前并不显势弱。可是他此刻是站在李二憨的面前,那黑塔一般高壮的身躯立即就将他衬得又瘦又小又势弱。   感觉到压力挺大,幺达达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但也只退了一小步而已,便汉子地仰起头,恨道:“哪个是贱人我就叫哪个!”   “幺达达,你不要为老不尊啊!”听见韩君梅又受辱骂,李二憨只觉得自己血液倒流,他快忍不住要揍人了!   “咋的?咋的?你这个样子,莫不是还想打我?”幺达达梗着脖子叫着,顺势将幺婶放在地上,指着李二憨叫道:“你小子真是能了啊,居然敢对你幺达达动手!”   见李二憨与幺达达动起了手,幺婶也不装死了,腾地弹起来,扑腾着抱住李二憨的腿,边捶打边哭叫:“打死人啦,没法活啦……”   被幺婶缠得恼怒,李二憨腿一扫便将幺婶踢开,幺婶立马缩成一团在地上打起滚来。一边打滚一边哭嚎:“有没有人管啊,李凤娘家的二子打死人啦!”   见幺婶又挨了打,幺达达有些忍不住,但又觉得李二憨太壮实,有些惧怕。幺达达一时间进退不是,只举着拳头干喊:“老二你还有没有王法,对你幺婶动手……”见李二憨步步逼近,幺达达又惧又气又急,颤着声吼道:“你还想咋的?难不成还想跟我动手?”   “我就跟你动手了,你能怎么的?”李二憨耐性用尽,伸手将幺达达推了一掌,幺达达踉踉跄跄地直往后退,不等他站稳李二憨又推了他一把,横道:“君梅是我媳妇晓不晓得?是你侄媳妇你晓不晓得?你骂哪个贱人?她是贱人你是啥?”   李二憨问一声推幺达达一把,推一把又问幺达达一声。   就这样,幺达达被李二憨几推几搡给挤到台阶沿,李二憨见了却不停手,索性使劲将他一推,幺达达扑地一声跌到台阶下。台阶不高,幺达达没有摔倒,只是脚下不稳地跳了几步便站住了。   幺达达见横不过李二憨,便耍起来,站在台阶下又哭又喊:“哎哟,没法活了,姐,姐夫,你们要不要管管你儿子?打死人了知道吧?”   “幺达达,好歹你也算是个爷们儿,动不动就找我达达和爷爷,羞臊不羞臊?”李二憨纵身一跃,跳下台阶,伸手又推搡了几把幺达达。   幺达达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荤的腥地骂起来。   李二憨见幺达达还在胡骂,被气得七窍生烟,黑着脸蹿过来一把就将幺达达的领子揪住,一提溜便将幺达达提溜离地:“你是不是还要满嘴喷粪?”   说着李二憨就举起攥紧的拳头,说话间就给幺达达落了一锤!   李二憨的手大,那拳头攥起来像个大锒头,就算不使力气落在人身上也显疼,何况他还真使了力气打幺达达,幺达达立马像杀猪般嚎叫起来!   这几日李家实在不得清闲,今天早上的事李家人又觉得是幺婶不在理,见幺达达闹起来,就抱着让李二憨收拾一顿的心理躲在屋里不出来。可看见李二憨对幺达达动了真格就再也坐不住了,一个个从屋里蹿了出来,将李二憨和幺达达隔开。   李二憨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哪里拦得住,只见他一甩一摆就挣脱拦他的人,又三两步跨到幺达达的面前,一把将他拧起,逼问:“幺达达,你还没有回我的话呢?你在骂谁贱人?”   幺达达被李二憨实在打怕了,这会儿也顾不得做长辈的面子,一边抱着头一边高声求饶:“我是贱人,我是贱人!都怪那婆娘挑拨,二侄子,你幺达达现在不糊涂了,你就饶了我吧?”   “幺达达你在说啥哦,什么叫你糊涂?什么又叫我饶了你?我哪里担得起!”李二憨说着又将提溜幺达达的手往高举了几分,幺达达的脚尖儿都离地半尺高了。   第31章 第 31 章   本来大伙儿听见幺达达认了错已经松了一口气,这会儿瞧见李二憨不依不饶又将心提到了嗓子间。最后还是李婆婆最先明白过来,忙朝屋里喊:“二憨媳妇,你快出来,你男人跟你幺达达打起来了!”   李二憨推幺达达出来的时候把门关上了,大伙儿只当韩君梅躲在屋里自个儿委屈,不知道外面的事。   “李二憨如此待我,我真有负于他。”其实,外面的事韩君梅一清二楚,她这会儿心里正五味杂呈呢!   听见人唤,韩君梅连忙拭了拭泪,从屋里奔出来。正好看见李二憨将高举着的幺达达掼到地上,那扑嗵地巨响吓得她脖子一缩。   “二侄媳妇,你快劝劝你男人吧,你幺达达快被你男人打死了!”幺婶见着韩君梅就如同见着救命稻草一样,她抱着韩君梅的大腿求着。   这时候李二憨也瞧见了韩君梅,他本不想让韩君梅看见他粗暴的一面,立即有些发愣,直到幺婶的哭求的声音方才将他惊醒。他三两步又奔到幺婶和韩君梅的面前,一把拽过韩君梅,又伸出一腿脚一勾将半是苦求半是耍赖的幺婶扫到一边,方恨道:“你给我离她远点,哭脓流鼻地别把她的衣裳弄脏了。”   “二憨!”发这么大的火就为了不让别人弄脏自己的衣裳,韩君梅眼眶又开始发胀了,轻轻地唤了李二憨一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韩君梅哭了,还是那种光飚泪不出声儿,众人只当她受不得幺达达和幺婶的欺辱委屈得。   “算了。”过了许久,韩君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又才说了两个字。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李二憨将韩君梅扯到身后,安抚道:“你别管,我跟他们说。”不等韩君梅开口李二憨便往前走了两步,一指指着幺婶,骂道:“你别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就你精明。我告诉你,以后离我媳妇远着点,少打我媳妇的主意。”   “冤枉啊,我哪有!”幺婶死鸭子嘴硬,坐在地上叫屈。   李二憨哼了一声,侧身让开,让幺婶和幺达达暴露在众人的面前,高声说道:“我刚说了,别这世上只你自己是聪明人,人家都是傻的。我媳妇进门那天你就在外头说三道四,你当我不知道?你在外面说了就罢了,一天到晚在家里也不消停,尽挑拨离间,你也当我不知道?我媳妇会不会干家务,会不会做农活管你屁事,你一天到晚嘴巴不停住地唠唠?我忍你很久了,晓得不?”   幺婶本还嘴硬,却不想平时嘴笨的李二憨言辞拙作,容不得她狡辩,又被逼于李二憨一副怒火中烧的凶样子再也不敢吭半声,只顾得了一个劲儿地心虚后退。   韩君梅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李二憨身后,心里惭得几乎抬不起头来,心里暗暗地下定决心:“不就是几个钱吗?看在李二憨这般维护自己的份上舍多少也值了。”   这般想着,韩君梅不自觉地伸出了手,抓住了李二憨的衣袖。   “怎么了?”李二憨回过头来,脸色立即变得温和起来。   听见李二憨的声音韩君梅才回神,忙说:“算了。”   “吓着你了?”李二憨只当自己凶样子吓着了韩君梅,立即又将声音放柔了几分。   韩君梅摇了摇头,看了看幺达达两口子,咬着牙仿佛下了多大决心似地说:“家和万事兴,不就是几个钱吗?就当是为了报你这般待我的心了吧。”说罢韩君梅吐了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朝一脸紧张的幺达达们说:“你们要是嫌钱少我再加就是,如果实在是不愿意让我们住,我让阿娘他们搬就是。幺达达,幺婶,咱们就不要再为了几个钱闹得家宅不宁了。”说着又转过身,朝看热闹的众人施了一礼,神态严肃地又说:“君梅小肚鸡肠,闹此笑话,让众乡亲见笑了!今日君梅略备薄酒,给幺达达和幺婶致歉,还请诸位得空的来做个陪。”   “真是一个识大体的女子。”   “二憨好福气啊!”   “李老幺两个也太胡闹了!”   “就是,不就是几个钱吗?又是自己的亲侄媳妇儿,有啥子计较的嘛!”   听闻韩君梅一说辞,大伙儿齐齐地看着幺达达两口子直摇头,韩君梅又得了便宜。   这个便宜韩君梅其实并不想得,心里是有愧地,只是她知道这种事越描越黑,就算她现在站出来说这一切都是自己小肚鸡肠算计了幺婶的原因,众人也没有几个会相信,只会更加地指责幺婶和幺达达,只会将她的行为理解为大肚、贤惠、知礼!   想想自己做的事,再想想李二憨为维护自己做的事,韩君梅感觉脸颊发热,她太对不起李二憨了。   拍拍脸,韩君梅朝崔娘招了招手,崔娘近前,韩君梅说:“阿娘,你去跟曹家的和陆家的一道准备些酒菜吧,给幺达达和幺婶压压惊。”   “算喽……”   “算什么算?你侄媳妇都不计较了,你一个高辈子还计较啥?”幺达达见韩君梅说了软话,李二憨脸上也没了凶相,又想耍横,却不想刚一开口就被人截了过去,又是一通指责。   “老幺,你们是高辈,大人有大量,看在老二两口子知道错了的份上就算了吧。”李凤娘和李国柱这个时候也走了过来,和稀泥!   “算了就算了吧,我们是大人,难不成还真跟小辈计较?”众口烁金,这个道理幺婶最是理解得透彻,而且她也实在怕了李二憨,便顺着李凤娘的话接了。   见幺婶这般接了话,大伙儿皆大欢喜,说笑着打趣李二憨和韩君梅以及幺达达两口子,吵闹着便进了李家堂屋。   这事按照韩君梅的意思就该这样算了,至于幺婶却不那么认为。当天晚上便将方小说厢三间房的锁给换了,要赶崔娘他们出来。   李二憨气极了,撸着袖子就要去寻事,韩君梅连忙将他拉住:“算了。”   “这事怎么能算了?咱们又不是没有给钱!”李二憨受不得韩君梅受这个气,非要跟幺婶理论个明白。   韩君梅白了李二憨一眼,心说你这样子哪里像是去理论的?其实她心里有别的计较,正觉得幺婶闹得是时机,便让李二憨附耳过来,如此如此一番。   “也好,这样省得天天跟那泼妇磨牙碰嘴皮!”李二憨对韩君梅的提议大为赞同,连忙去了堂屋与长辈商量。   “搬出去?哪里来的那么多钱修房?”这座宅院的一砖一瓦都是李爷爷摸过的,他还真有些舍不得。   李二憨说:“钱不成问题,我从京城带回来了些钱,前些日子买田、买地使了一些,余下的足够盖座大宅院了。”   说起那钱李二憨又火起,上次他拿钱出来,幺婶又哭又闹硬是分了两三百两去,那些钱足够买三十亩好水田了!   谁不想有大房子住?只是都怕自己掏钱出来才挤在一起罢了,现在有李二憨出头担钱帐,哪里有人还不愿意搬?立即附和声一片!   李凤娘家另起宅院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韩君梅知道,这事儿又是李二憨为了维护自己才出去说的,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事情既然已经定下,就没有什么可拖的,没有多久李二憨家的新宅地便寻好了,新春一过便开始动工。   这日正好忌雾,李家人吃了早饭便围坐在一起,摊着城里的风水先生为新宅绘的图稿议论着。李爷爷说:“石匠就请大柏树的刘匠人和楼子街的冯匠人;木匠就找乔老三几爷子;泥瓦工也好找,你们达达就是一把好手……”   “匠人倒好说,只是打杂的难寻!”达达李国柱将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皱着眉头直叹。   “咱们家这么多人,还会少打杂的?”三憨媳妇一手抱着小儿子,一手抓着花生往嘴里塞,口齿不清地笑道。   经得三憨媳妇这么一说,大伙儿都齐齐地看向韩君梅。   感受到众人的眼神韩君梅愣了一愣,随即笑道:“看我做什么?你们莫不是他们的主子?”   “随便使,你不护短?”大憨媳妇是在笑韩君梅刚来李家时的一些事。   韩君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心道,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经上次“离家未遂”事件后韩君梅便认识到了,陈平等人,其实就是皇帝派来看自己的眼。自那后韩君梅便不再当他们是自己人,自然也不会护短。   这些子事情韩君梅自然不会跟李家人说,面对大憨媳妇的调侃她也能佯作害羞掩示过去:“看大嫂说的!”随着众人哈哈一笑,她坏心眼儿地提议:“和泥提桶的事儿曹家的和陆家的就成,搬木材、石料就交给陈平、陈安兄弟,那两兄弟力大无比,一个顶十都不成问题。”   “要这么说还真不用请打杂的了!”一听能省钱李凤娘笑得合不拢嘴,端着瓜瓢进了后堂,又端了一瓢花生瓜子出来。   第32章 第 32 章   没过几天便是风水先生给看的破土吉日,李家人起了个大早,由李爷爷带领着四处烧香祷告神佛,将自己即将破土修宅的事呈请上天,以求神佛保佑工程顺利、人员平安。   烧完香祈完神佛,李家与请来的工匠一道浩浩荡荡地来到宅基地,又是一番跳大神式的仪式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待烧了几车纸钱,几车的香烛后,李家新宅就正式破土修建了。   工期进展得很顺序,没有出一起安全事故,没有出一起质量问题,就连一向爱捣乱的幺婶也表现良好,而且在施工期间还帮着干了几天活儿。   从正月开工到雨季来临之前,李家的新宅便造好了。   这一套四进的大宅院,前院后坝很是宽敞,又是大院套小院的格局,各房都可以独门独院。门一开,热闹亲热;门一关,清静自在。这是被幺婶纠缠怕了的韩君梅想出的主意,也是为了以后各户分家所作的打算,如不分家,那抱厦相连便是一家;如若分家,将各户相对应的抱厦用砌砖隔开便是各家,既省钱又省事!   韩君梅对这个宅子很是期待,施工期间一天三次地往这跑,从打地基到上梁盖瓦她全程跟踪,稍有一点不满意便喊停修改。真是为难了那些工匠,一路停停改改竟没有耽搁工期,雨季到来之前完成了工程。   工程一毕韩君梅便迫不及待地催着李二憨去怂恿李凤娘搬新家。   乔迁之喜,自然是要大摆宴席,加上李家这次动作特大,不少得有人上门打秋风,这不,县衙的王捕头就来了。   小小的捕头还入不得韩君梅的眼,但是小柏树的老百姓来说却属“大官”,远远地便迎了上去,一路的溜须拍马来到李家。   “嗬,好气派的宅第!”王捕头被人簇拥着远远地便瞧见了李家高阔的门楼,心里冷笑,嘴上却热情地大赞一声。   “一般一般,让王捕头笑话了。”达达李国柱小心地应承着。   “客气了!”王捕头拖长了尾音笑着往前大迈了一步。   不一会儿达达李国柱便陪着王捕头到了宅门前,自然少不得又一番应付才进了大门。一入大门,便是李家宴客的大坝子,从南到北,再从西到方小说,绕着庭院就是半圈,足足有一亩有余。这里原本是为了晒粮食预留下的,这会儿全摆满了桌子,男女老少混挤在一起正吃得正欢。   “好大的排场!”王捕头又忍住高赞了一声,提溜两把袖子大跨步地下了台阶走进了人群,只见几十张的桌子桌桌有鸡有鱼有肉,王捕头笑了,转过头对李国柱说:“早听说你们家发了大财,我还不信,今天我是由不得不信了!”   “哪里,哪里,都是我们二子在外头挣了些苦汗钱!”达达李国柱在王捕头的话音里听出了几分艳羡,他十分地得意,但嘴上还是连连谦虚。   对达达李国柱地谦虚王捕头似乎并未放在心,只见他笑了笑便不再作声,只是不住地将视线在各个席桌上扫来扫去。   “王捕头,这边请。老大、老二、老三,快些过来,王捕头来了。”李国柱一边笑着将王捕头往里面迎,一面朝正在向这边走来的三个儿子大喊,曹家的正好在这个时候从他面前过,他又立马将曹家的叫住:“曹家嫂子。”   “老爷!”曹家的站住,朝李国柱福身一礼。   曹家的这一声老爷叫得李国柱心里烫贴极了,装模作样地朝王捕头笑言: “咱们家就曹家嫂子厨艺最好了!”看见王捕头眼里露出几分诧异心里更是得意,笑了笑,对曹家的又说:“今天还得劳曹家嫂子大驾,家里头来了贵客,烦你下厨去亲自整两个小菜。”   平时李国柱并不是很有架子的人,今天表现有些反常。曹家的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瞧出他有意显摆,索性摆出一副恭恭敬敬地模样,低眉顺眼地小声应承: “老爷客气,厨下的事本就是小的本份。老爷要吃什么,要喝什么,只管差遣小的就是了,哪里当得起您的一个烦劳。”   说罢曹家的又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然后才踏着小碎步轻轻地后退,待退了大概三四尺远的距离方才微躬着腰转身,离开。   “李家真是富贵了!”看着曹家的背影王捕头突然感叹了这么一句,李国柱自然是要客气一二,王捕头这次却与上几次的反应不同,说了一句:“连奴婢都使唤上了,还不是富贵了么?”   “那都是老二从京里带回来的,说是从哪里逃难到京城,实在过不下去的人。”李国柱说着嘿嘿一笑,将话题岔开去了,他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些下人的卖身契都在儿媳妇手上攥着。   “我听说你们家老二娶了一个京里官宦家出来的媳妇?”王捕头这话虽说是在问李国柱,但眼睛却望向的李二憨,“我还没有见过京里的姐儿呢?可否请出来见见?”   “好好好!”李国柱连声地应着,应完后又觉得不对,忙抬头看向李二憨,正好瞧见李二憨一脸锅底黑,心里有些发虚,“老二,请你媳妇出来见见王捕头?”   “不行!”李二憨黑着脸拒绝得很是干脆。   李二憨这一不留余地拒绝立即将在场的气氛有些僵,尤其是李二憨对李国柱的责骂和催促不理不睬后。   “怎么着?兄弟不给面子?”王捕头显然有些不太高兴。   “不是。”李二憨沉着脸回答。   “那还是不给我面子啊!”王捕头说着话脸上就露出了痞子一样的笑来,众人看得心惶,果然,他说:“不就是一个小姐吗?值得兄弟给我甩脸子?”   “你说谁小姐呢?”听着这话李二憨的眼睛突地一睁,嗖地一把将王捕头擒了过来,居高临下地逼问。   身为捕头,拳脚功夫自然不差,王捕头万没有想到笨笨的李二憨手会这样的快!一时王捕头怔住了!   “你,你干什么?”王捕头舌头有些打结。   李二憨猛地出手吓坏了他的老子兄弟,一个个胆小如鼠,齐齐地上前扒着李二憨的胳膊,一面一个劲儿地给王捕头赔不是,一面大骂李二憨,责令李二憨松手,给王捕头赔礼道歉。   经得李二憨的老子、兄弟一闹,王捕头立马找回了气势,一边骂一边与李二憨扒扯起来。李二憨也只不过是一时冲动,没有真与王捕头动武,王捕头扒扯两下他也就松手了。这让王捕头自认为自己武力强过李二憨,顿时气焰高涨,指着李二憨的鼻子骂:“爷我来你们家,是给你们家的面子,你别不识抬举!”   其实在王捕头的心里,多少还是对李二憨有些害怕的,所以故意将面子放到李家门楣上,没有再扯上韩君梅。   听见王捕头不再说让韩君梅出来见他,说韩君梅是小姐这样的话,李二憨也就不再计较,只是狠狠地瞪了王捕头一眼便很不给面子地走了。   “这,这……”王捕头被气得发颤,指着李二憨的背影喝问李二憨的老子:“你们是什么家教?一点礼数都不懂。”   “恕罪,恕罪,这小子确实有欠管教,回头我就打他!还请王捕头多多包涵!”达达李国柱一个劲儿地赔着小心,又给大憨、三憨使眼色,兄弟两个接受指示齐齐地上前拍王捕头的马屁。   “二爷不是在外面陪客吗?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崔娘正小院里帮韩君梅晒书,一抬头便见李二憨一脸不快地站在门口很是诧异,笑着问。   李二憨没有理崔娘,一脸不爽地直直进了正房厅堂。   韩君梅和崔娘瞧着不对,忙将手上的活儿放下,跟了进来。   “书不晒了?”李二憨看着崔娘与韩君梅一道进来心里很是不痛快,将眼一瞪,语气不善地问崔娘。   这是在赶自己呢!崔娘明白,但是……,她看了看韩君梅,只见韩君梅没有反驳李二憨的意思,心里不由得低落,神情黯黯地退了下去。   “你说你的人是怎么回事?每次都像个狗似地守着你,跟你说个话都不自在!”崔娘都走了,李二憨还不爽,一个劲儿地抱怨。   李二憨若是骂别人韩君梅兴许不会计较,但是他今天骂的是崔娘,她不高兴了,将李二憨的话驳道:“你都说了,他们是我的人,跟在我前后不是应当应份的么?还有错?”   “……”李二憨被堵得半声吭不出来,气鼓鼓地冲韩君梅瞪眼。   看着李二憨气鼓鼓的模样韩君梅笑了,问他:“看看你的样子,就跟谁欠了你几斗金银不还似的,到底出了什么事惹得你这么不痛快?”   韩君梅说了软和话,李二憨心里顿时舒服不少,再不跟自己赌气,将王捕头的事说给了韩君梅听,罢了忿忿地恨道:“那人明显地是来打秋风的……,这我倒不气!你是没有看见,我达达和兄弟对那王捕头溜须拍马的嘴脸,真是恶心!……,这我也不气!我气的是他们恶心就算了,还要拉上我一起陪着他们恶心!”   “呵呵……”韩君梅一听是这事,不由得掩着嘴笑了起来,直到李二憨竖起了眉毛方才笑着宽慰道:“小小的一个捕头,确实不需要去巴结……,只是你父兄与你不同,他们一辈子都没有出过清川县,见着县官就如见了天,捕头虽在你我眼里算不得什么,但在他们的眼里就如同天兵天将,他们敬畏并不足为奇!”   “我知道。”李二憨语气有所缓和,可刚说了三个字又一脸的忿忿:“可他们敬畏自己的,干嘛要把我也拉扯上?”   “这就是你的不是了!”韩君梅见李二憨转不过弯来,便正色指教道:“我跟你说,如若将这件事放在你未出走清川以前,你对王捕头的态度跟你达达兄弟一样。”   “才不会!”李二憨脖子一梗,眼睛一瞪,吼道:“我怕他个鸟!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老子从小到大怕过哪个?”   李二憨在韩君梅面前一向是憨厚耿直的表现,今日猛地露了暴烈的真相还真让韩君梅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觉。她半是心有余悸,半是无奈地抚住了额头说道:“好吧,你行,以后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娘……,娘……”李二憨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只当韩君梅是被自己吓着了,一时情急竟连一声称呼都叫不全了。   “娘什么娘?我是你母亲子!”韩君梅没好气地吼着,回头一想又觉得不对,又补充道:“假的!假的母亲子!”   “母亲子?”李二憨对这个称呼感觉很陌生,实不明白里面的意思。   李二憨又现了傻傻愣愣的表情,韩君梅噗滋一声笑了:“就是假冒的娘子!”   “母亲子是假冒娘子的意思?”李二憨向来对自己目不识丁很自卑,自从经历上次离家出走的闹剧后,韩君梅与李二憨的关系随和了不少,李二憨就求着韩君梅教他识字讲书。   韩君梅觉得太逗了,哈哈大笑,笑得她眼泪都流了出来。   李二憨知道,自己又被韩君梅笑话了,一时窘迫也顾不得满意自己“求知若渴”的心理,匆匆地逃了出来。身后传来韩君梅更为放肆的笑声,一向手脚灵便的他脚下突地不稳一个踉跄蹿出老远!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我现在在写韩君梅和李二憨的初次呢!好纠结……,么么样像初次啊?两个都是**……   第33章 第 33 章   李二憨出了小院,想了想又来到晒坝处摆酒席的地方,刚与自己熟识的人说了两句话就被他老子抓了过去,被披头盖脸地骂了一通:“你小子还真是能啊,连王捕头都敢得罪!”   “老二,不是哥哥我说你,王捕头不是我们惹得起的!”李大憨语重心肠地说。   “以后看见他你还是客气点!”李三憨略带指责的语气说。   “我怎么就得罪他了?我又怎么对他不客气了?你要我对他气,你们说你们说让我怎么客气?你们也不听听他说的那叫什么话!”李二憨没好气地叫着,一指头指着自己的两个兄弟,不客气地问道:“你们也是有老婆的人,你们说今天要是王捕头叫的是大嫂和弟妹,你们怎么办?”   “他敢,老子做了他!”三憨向来话不多,可一想到王捕头猥琐自己媳妇的样子立马变成了一只好斗的公鸡!   李二憨瞧着三憨直哼哼地冷笑,笑够了才甩了一句:“那今天你们也没有什么可以教训我的了!”说罢拧着酒壶大摇大摆地走向人群。   “嗨!”达达李国柱知道李二憨其实没错,可是只要想到王捕头离开时气冲冲的样子,以及他放的那狠话心就一阵不安:“这些差役就是棒老二,王捕头是棒老二头头,他跟他较什么劲!嗨!”   “达达别气了,咱们家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王捕头多少还是会有些顾及。”经得李二憨那一通反问,李大憨算是明白李二憨的心,见父亲哀声叹气,忙过来安慰。   “嗨!算了,也是我瞎操心,走一步算一步吧!”李国柱狠是叹了一阵气方才勉强说了这么一句话。   “车到山前必有路,达达用不着多担心。”李大憨扶着父亲再安慰道。   大儿子的体贴劝慰让李国柱心里好受了些,他拍着儿子的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见父亲宽下心李大憨也很宽慰,忙又说了一些别的事将李国柱的心思岔开,不再提王捕头的事。   事实证明,李国柱的担心并不见多余。   离李家大宴宾客还没三天,王捕头又来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与他一道前来的还有县衙管钱粮的赵师爷和三个衙役!   这行人的到来,立即让李家紧张起来,尤其以李国柱为甚。   “哟,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李家竟候来几位大老爷登门!真是荣幸,荣幸啊!”李国柱心里打着怵,恭维话出嘴都带着一些颤微微的余音。   见李国柱这样紧张,王捕头与赵师爷等对看了一眼,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来。王捕头与赵师爷对两个衙役各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双双起身将双手捧着茶碗的李国柱扶住,一个劲儿地说着:“别啊,李大老爷您是大老爷,我们就是跑腿儿的,您这样待我们,也太客气了!快快坐下,别再忙了!”   这些衙役平时耀武扬威惯了,猛地跟人客气一下,还真有些吓人!   李国柱被吓着了,啪地一下就将茶碗掉在地上。   这茶碗,是韩君梅让城里铺子的管事从赣州采买回来的,青一色的白底青花细瓷,再加上这次李家新宅都铺的是细绵泥烧的青砖。茶碗落地,应声而碎,发出啪嚓一声高响。   这一声惊响将众人吓了一跳,连同王捕道、李师爷一同被惊得一呆。   “李老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啊?香飘飘的热茶宁肯摔了也不愿意给我们喝?”愣了半晌,王捕头回过神来,摆出痞子样,开始挑刺了。   王捕头开了个头,那三个衙役立即叫嚣起来,说风凉话,骂李家人都长了一副狗眼,威胁李家以后小心点如何如何。   这下子李家人全明白了,这几人今天是来找事的!若是街坊四邻,李家人倒是能对付,只是面对官差……,腿肚子有些打颤!   “王捕头,王大爷!”李国柱被那些人逼得踏脚,好不容易脱身,挤到王捕头的面前又是拱又是作揖,一个劲儿地赔着不是。   “哼!”王捕头冷哼一声,背过身,装模作样地看着墙上挂的“三星”图,对李国柱赔的小心不是置之不理。   李国柱一阵手忙脚乱,换回来的是王捕头那倨傲的背影,心头更慌了,连忙转身,又朝赵师爷打着躬请求:“赵师爷,您瞧……,劳您给说说好话吧!”   “李大老爷,这不是老朽不替你说话,而是你们家也太失礼数了。”赵师爷是个落榜的童生,虽然一肚子坏水,但说出来的话却温文而雅。“上次王捕头听说你家乔迁新居,特地跑来恭贺,你们不领情倒罢了,反而还让你们二小子打了!今天,我们为公事而来,又被你当面摔了茶碗……。你说,这事儿要是放在你身上你会怎么想?”   “是是是,这都是我们的不对!”李国柱一个劲儿地俯低做小,希望事情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还真别说,赵师爷还真上道的,李国柱这边刚道完歉他还真马上起身去给王捕头说好话。“兄弟,李老爷说了前次这次都是他们的不是,已经赔了礼道了歉,你就看在兄弟的面上别生了!”   “哼!”王捕头冷哼着,甩了一下袖子。   李国柱连忙拉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上前又说一通好话,赵师爷看火候差不多了便又开口:“咱们今天可是来办差的,你别光顾着置气耽搁了差事,县尊可不依。”   如此王捕头这才转过身来,李国柱等人又赔了好一通的小心这才摆正脸色,坐下。   王捕头重新坐下,脸色依旧不愉,板着脸,说:“以前的事揭过也不难,只是……”   一听这话大憨、三憨兄弟不等李国柱带头便点头哈腰地又是应承又是小心地追问:“这是捕头老爷大人有大量!捕头老爷您说,什么事?您只要不怪罪我们以前怠慢什么都成!”   “也没有什么!”王捕头漫不经心地瞟了赵师爷一眼,赵师爷一笑,从旁边的小木箱子拿出一本帐薄和笔墨来,笑着说:“要是老爷和少爷们赏脸,就让我们这趟差办得顺利些吧。”   赵师傅这套动作李国柱似曾相识,心里打起鼓来,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   “松潘起了战事,军饷、壮丁急需!”王捕头猛地插话。   这下子李家人真的被吓到了,一个个猛地抬头,齐齐地看向王捕头和赵师爷,只见二人不像在作假,一时惊吓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李国柱急得团团直转,连连地又朝王捕头和赵师爷打躬作揖:“二位,二位老爷,求你们高抬贵手吧!”   李爷爷年轻的时候就是被抓了壮丁,上过战场,虽捡了一条命回来,却瘸了一条腿。他深知疆场肆杀的残酷,向来教导子孙宁可舍财也不要当壮丁。李国柱虽是女婿,但关于疆场上的事从李爷爷那里听到的并不少,早被吓怕了。   “怎么着?刚说的话就不算数了?你们这样,我们兄弟的差怎么办?”王捕头腾地一下就跳了起来,吼得嗓门儿好大。   “不是,不是……”李国柱连连摆手,一个劲儿地解释:“我们绝没有为难几位的意思……”   “那就好。”不等李国柱将话说完王捕头就冷冷地接了过去。   李国柱一噎,后面的话生生地被堵在嘴里。   王捕头冷冷地扫了父子兄弟三人一眼,残酷地说:“这次每户出丁两名,说吧,爷们几个哪两个去?”   出丁两名?李家的男人虽多,可一下子出去两个……,就算不是去送死也舍不得啊!李家父子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没了主意。   就在这个时候,赵师傅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赵师爷,求求您老,给我们想想辙吧?”李国柱说自己年纪已大,孙子个个都还小,还有一个儿子刚娶了媳妇没生娃,谁去都不合适啊!说着说着李国柱就挂起了眼泪,是真的说到他的伤心处了。   看着李国柱眼泪汪汪,王捕头和赵师爷心里别提多欢喜,但面上却装着一脸公正与无可奈何来。直到李国柱真的哭起来,赵师爷这才装作不忍地将他扶住,无奈地叫着:“李老爷,你这是做什么啊?哭得小的我都想起我埋在坟里已经二十几年的亲爹了!”说罢作势抹了一下眼泪,这才又装出一副万不能忍的模样,小声地跟李国柱说:“哭得我都想哭了!罢,罢,罢,这趟差事我就替你兜着点。”   “多谢,多谢!”李国柱大喜,连忙又是一阵打躬作揖,那膝弯得几乎给赵师爷跪下去。   “先不要急着谢我!”赵师爷一把将李国柱扶住,正色道:“我说这事我只能替你兜一点,其它的还得看你们自己。”   “怎么办您说。”李国柱表态。   赵师爷点点头,对李国柱的表态很满意,伸手攀着李国柱亲热热,小声声地说:“李老爷,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在这里说的话出门可就了了。你可千万不要给旁的人说,要不然小的这差事……”   “赵师爷放心,这个规矩我懂!”李国柱这个时候脑子也变得灵光了,一边小心地保证,一边朝大儿子比了个手势。   作者有话要说:上午,带儿子去打针,人,实在是太多了,等得我儿好不耐烦,又累又饿差点儿就哭了。好在医生很麻利,三下五除二便完了,出了吃了饭,我儿子倒头就睡!   希望我的小乖今天再乖些,让我有时间码文!   第34章 第 34 章   赵师爷看着李国柱的手势就更满意了,说:“我知道李老爷现在发达了,钱财之事并不困难,李老爷何怎么不在这方面想想办法?”   就这时候赵大憨带着银子出来了,李国柱拿过来塞到赵师爷的手中,急急地求道:“还请师爷教我。”   “嘿嘿,看您客气的。”赵师爷掂了掂,稍嫌份量小,心想大头还在后面,便收了起来,然后堆起一脸亲切地笑容,与李国柱说:“说句心里话,打仗就是拼人命,谁那么傻得抢着去送命?这年头,不愿意充壮丁的人多了去了,不止你们李家一家。”   “那他们是怎么做的?”李国柱只觉得希望就在眼前,又惊又喜又急,急急地追问。   “哼,咳!”突然久不出声的王捕头弄出老大的动静。   李国柱惊得转过脸,看见了王捕头一脸不愉地盯着赵师爷的袖子,李国柱明白了,心里虽气但咬了咬牙还是朝李大憨伸出了手。大憨也明白王捕头的意思,同样的无奈,将仅剩的银子拿出来递给了自己父亲。   “王捕头和各位差役大人辛苦了,这些去买几斛酒吃。”李国柱捧着银子送到王捕头的面前。   “嗯!看在你一片诚意那我就代兄弟们收了。”王捕头将搁在凳子上的脚放了下来,接过了银子,掂了掂,觉得还算满意。又咳了一声,这才说:“我说李老爷,赵师爷把话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你怎么还不明白?”瞄了一眼李国柱急得一脑门子的汗,也不再逗他,直接说道:“俗话说得好,破财免灾!李家现在又不缺钱,拿出一些来嘛,不就抵了壮丁份子?”   “这也行?”李国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傻乎乎地问。   听着李国柱这话李师爷笑了,说:“李老爷真是糊涂了!这怎么就不行呢?要依你说,那些没有功名的富户豪绅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说完又装神秘地朝李国柱眨了眨眼,道:“钱能通神,这句话您老没有听说过?”   “听了你们的话我心里就有底了。”李国柱心里大定抹了一把汗笑道,又问赵师爷和王捕头:“依二位的见识,我们家两个壮丁要多少钱才能免得了?”   上道了!这是王捕头一伙听到李国柱这话一齐想到的,赵师爷和王捕头对视一眼互通心意,赵师爷朝李国柱比出了两根手指头。   “两贯?”李国柱异想天开!   “做梦!”王捕头气得踏脚。   “二十两银?”李国柱只觉得光问问就肉疼。   “你是成心的吧?”王捕头生气了,瞪着李国柱不耐烦地嚷:“你到底还想不想抹了你们家的壮丁?不想你直说!”   李国柱一听也急了,踏着脚地叫:“二十两银还少了?”   “你……”王捕头将李国柱瞪了一会儿,猛地将赵师爷扯了一把,说:“把他们的名字填上,咱们走!”   “别啊!”赵师爷在里面充起好人来,他跟王捕头说:“李老爷又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想不通也是难免的,你且容我好好跟他说说。”   王捕头不耐地转过头,装着不理。   “李老爷,人命重才还钱财重?破财免灾,你拿出去的钱买的是人命!”赵师爷语重心肠地劝道。   李国柱一听也是,钱再多没命花还不如没有呢!于是问道:“依着赵师爷的意思要多少钱才能够?”   “不是我的意思!李老爷,这可不是我的意思!”赵师爷像被踏着了尾巴似地猛地一跳,连连摆手否认。   李国柱被弄得一愣,随后也想明白了,换了口气又问:“还请赵师爷教我,要多少钱才够买两条人命。”   “这么说就对了!”赵师爷笑道,这次也不再含糊,晃着两根手指直接与李国柱说:“你刚才说得没错,是二十两,不过不是银,而是……,金!”   “二十两金子?”李家父子的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而且还只能免一个人的壮丁名额,两个人要四十两!”王捕头不阴不阳地在一旁补充。   四十两金子,如果全部换成铜钱估计这个厅堂都快装不下了,李家人如果还能稳得住就真傻了!   “这,这,这么多?就把咱们一家子卖了,也值不了那么多钱啊!”李国柱痛苦地蹲在了地上。   “看李老爷说笑的!”赵师爷又充当好人了,伸手将李国柱从地上拉了起来,取笑道:“李老爷这么大的家业还拿不出四十两金子?谁信呢!”   “我,我,我……,嗨,我跟你们说不清楚!”李国柱说着一拍大腿,又蹲在了地上,捂起脸自个儿为难自己个去了!   李国柱没了主意,大憨、三憨兄弟也没主意,两个人就那么一左一右地陪着李国柱,默不作声。   瞧着这架式……,王捕头和赵师爷迅速地碰了一个眼神,彼此心里都有狐疑,但都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时间过了许久,李国柱慢慢地从地上撑了起来,朝赵师爷和王捕头说:“不瞒二位,我们家真拿不出这许多钱来。你还是把我名字记上吧,剩下的……”李国柱转过头来,冲李大憨说:“大憨,爹年纪大了,无所谓,你们还年轻……。以后这个家就全靠你了!”说罢又转头对赵师爷说:“剩下的那人名额,我们卖房子、卖地,尽量给你们凑齐!”   看着李国柱不像做作,赵师爷、王捕头几人都急了,一齐涌上来将要朝帐户上按手印的李国柱拦下,劝道:“你老爷你别想不开啊!钱财事大,也不比人命不是!你没钱,难道你家里其他人就没有钱吗?”   经得这些人一提醒,李三憨反应过来,冲李国柱喊:“爹,要不,咱们问问二哥?”   “唉,就是喽!”赵师爷说百行孝为先,没得儿子精壮要老子代为充军的道理,就是他们兄弟三个从往下排,从下往上数,李二憨也跑不脱。   “找他又有什么用!”李国柱隐隐地觉得,今日之事与那天李二憨得罪王捕头的事有关,他怕李二憨知道此事后又闹出祸事,所以不同意。   “二哥有钱啊!”李三憨叫道。   “他的钱都拿来买田、买地了,哪里还有!”李国柱气得直瞪眼。   李三憨不明白李国柱心思,只觉得他是格外疼李二憨之故,生气了:“他没钱,他老婆还没钱?”   “你……”李国柱有些为难,心道找媳妇要钱怎么也是丢脸的事,又想再丢脸总比丢命强。左右为难,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冲三儿子无奈地点了一下头,下定决心,转身冲赵师爷说:“那烦请二位让我们凑凑?”   “也好,这么大的数目也不能急在一时。”赵师爷通情达理地应下,拿起桌上的帐册,笑着与李国柱说:“免壮丁的事可以缓一缓,只是这兵捐……”   “给,给,多少?”李国柱生怕应得迟了惹人家不高兴误了免壮丁的事,连忙迭声应着。   “不多,就二十两银子!”赵师爷笑着答。   听着是这数儿李国柱怔了一下,心里肉疼,但咬了咬牙还是没有多话,只对李大憨说:“你去你娘那里拿二十两银子来!”   大憨应下,飞快地跑向后院,只是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老二你出来做什么?回去!”一瞧见李二憨,李国柱就急了,冲他又吼又训。   “你们是来做啥的?”李二憨没有理李国柱,直接问王捕头。   “办差的!”王捕头端着架子回答。   “办什么差?”李二憨语气极为不善,不等王捕头回答便又说:“我看是来我家敲骨吸髓的吧?”这个词儿是韩君梅昨日刚教的,他这会儿倒想起来了,用得很是得心应手。   “怎么说话的呢!”王捕头说着眼一横,那三个衙役说着就将李二憨围住,形成一个圈子!王捕头围着圈子转了一圈,得意洋洋地说:“本来今天看在你们家老头子的份上,还有一件事我没有说。看来是我多余好心了!”   “哦?是吗?那谢谢喽!”李二憨语带讽刺地睨着王捕头。   感受到李二憨对自己的藐视,王捕头气极了,冲李国柱喊:“李老爷,你儿子这个样子,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罢一拍桌子,高喊:“前日有举报,晋中一名‘红匪’潜入我县,经调查,李二憨有重大嫌疑!来啊,将李二憨拿下!”   “你们谁敢!”突然,一个清亮的女声从门外传来。众人闻声都停了手上的动作,齐齐地望向门口,只见一位不到双十的年轻贵妇站在门口。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韩君梅。   韩君梅无视众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走进屋里,捡了一个座置坐下,头转向王捕头,不笑不怒,语态平淡地说:“你不要命的话你就动他一下试试。”   “嗬,好俊俏的小娘子!”王捕头从韩君梅初给他的镇慑中回过神来,猥琐地调笑道。   “主辱臣死,陈平、陈安,你还是我的家将吗?”韩君梅突然站了起来,冲着门口高喊了一声。   随着韩君梅的声音响起,两个黑影嗖嗖地两声蹿了进来,不待大伙儿看清就听见啪啪乒乓几声响动,再定睛一瞧,只见王捕头与那几位衙役个个歪七倒八在地上和椅子上。众人惊呆了,也吓呆了。   不理众人的表情,韩君梅站了起来将歪七倒八的人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来到了被吓得突突发抖的赵师爷面前,还是用那不温和火的语气说:“别惹李家的麻烦,李家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看着赵师爷更差的面色韩君梅笑了一下,赵师爷的面色更难看了,韩君梅孰视无睹,转过身又对陈平说:“你送送这几位老爷。”   “是!”陈平跪在地上,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王捕头等人虽都只是小角色,但也都是有见识的,一瞧陈平这架式便知韩君梅身份不简单,再不敢二话,连忙招呼着众衙役走了。   “二嫂,你可真厉害!”看着刚刚还凶神恶煞的人被韩君梅就这样打发掉了,李三憨满脸崇拜地望着韩君梅。   “没什么可厉害的,只要你读过孙子兵法也行!”韩君梅说着灿烂地笑了,又惹得众人呆住,她笑得更欢了,“兵不厌诈难道你们就没有听说过?……虚则实,实则虚,虚虚实实,诡道也!呵呵……”   原来是耍了诡计,李家人立即对韩君梅佩服得无以复加,同时也有些隐隐地担扰。   作者有话要说:好讨,我儿子一点儿也不听话,原打算这周写完的却写不完了.亲们,下周,最多下下周<二憨媳妇>就写完了,你们就等着我爆发吧!   第35章 第 35 章   与李家父子闲话一二,韩君梅见没有什么事便回了自己的小院,李二憨一并随行。一进院门,韩君梅就变了脸色,沉着脸将李二憨一通训:“你没有听说过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吗?你跟他们较个什么劲?”   “那依的意思是让我们家出两个精壮劳力充军好呢?还是你出四十两金子好?”李二憨不认错,反而问韩君梅。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宁肯给他四十两金子,也不去惹他们这些小鬼。”韩君梅如是回答。   李二憨一眼就瞪了回去,吼道:“他们就是一群棒老二……,不,比棒老二还厉害,你现在给他们四十两,过不了几天他们又得来要八十两,你信不信?”   这次韩君梅倒是没有反驳,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说:“这倒不假。”说罢一笑,又说:“即使如此也不用费劲跟他们较真,先给他,以后再慢慢算计不就好了?”韩君梅自认她很擅长此道!   听着这话,看着韩君梅一脸笃定的表情,李二憨无语,半晌说了一句:“你们这些读书人,弯弯绕也忒多了!”   “哼哼!”韩君梅得意地笑,只当李二憨是在夸自己了。   按照李家人的想法,此事就算揭过去了,哪想到没过多久王捕头他又来了。   这一次王捕头行为举止很是规矩,不像上两次那般倨傲。相应的,李家人对王捕头的态度也一改往夕,但也没有端起富户的架子,似如平常与邻居叙聊一般神态自如。短短几天李家人就有如此大变,王捕头心中越发地揣测起来。   “王捕头今天来又有何事?”不等王捕头理好思路,李爷爷先开口了。   “也无甚大事……”王捕头双手捧着茶碗轻轻地转动着,从那时快时慢的动作上看他稍显紧张,“还是为了上次的事而来。”   “上次的事?”李爷爷眉头皱了一下,向女婿李国柱看去。   李国柱只当这事已经过去,不想王捕头这个时候提出来,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问道:“上次的何事?”   王捕头眉心一皱,有些胆怯,又有些不耐地开口:“昨日又有人来县衙举报,说,说贵府的二少爷是‘红匪’。”   “二憨是‘红匪’?”所谓“红匪”其实就是一群戴着红头巾的流民,是五年前在晋中开始出现的,倒是与一般流民不同,并不干那些打架劫舍的勾当,只是更为可怕,因为他们以鼓动百姓造反为己人。只因他们一直都在河方小说路一带流动,李家又处蜀北,与河方小说路千山万水相隔,所以对他们并不了解,只是稍有耳闻罢了。一直以来,“红匪”只不过是李家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万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与“红匪”如此“亲近”。   一时间屋里没有一丝声音,唯有李二憨被气得大喘气的声音微微作响。   “是哪个龟儿子造的谣?”李二憨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地质问。   在李二憨问出这话的同时,李大憨悄悄地退了出来,一路狂奔向后院。   “这,这……,事关机密,始在下不能相告。”王捕头被李二憨如洪钟一般的声音响了一跳,嗑巴起来。   “那你今天来是什么意思?”李二憨又问王捕头。   王捕头回答:“实不相瞒,在下今日是奉了县尊之命来请李二公子去县衙一叙。”   “王,王捕头,这事,这事可能有所误会。”一听要拘李二憨去县衙,李国柱又慌了。   “慌什么,去便去是,二憨那么大一桩还能让他们一口吃了?”李爷爷素来刚强,最是瞧不起女婿唯唯诺诺的性子。   “达达!”李国柱心疼儿子,一听要去县衙哪里肯应,忙叫了一声。   李爷爷瞪了女婿一眼,却转头对二憨说:“你去去也好,免得替别人背屎盆子。只是有一条,你要记住。”   “爷爷您说。”李二憨放低声音应道。   “去了好好说,有什么都得忍住回来再议,莫要为难王捕头及各位大人们。”李爷爷意有所指地提点着,他希望李二憨能明白。   在李二憨的印象里,爷爷该是像自己一样火爆的性子才对,爷爷猛地给他说了这些,他好似不认识爷爷了。   “没听明白?”李爷爷不知道自己吓着了孙子,还只当李二憨又犯了憨病,没有听懂自己的话。   “听懂了。”李二憨回过神来,朝一屋人笑了一下,说:“那我就去一趟。”   祖孙二人一问一答间便将事情定下来,李家人见事情未有回旋的余地立马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又是提点又是唠叨着。   “那我去了!”李二憨对李爷爷说,李爷爷点了点头,李二憨又头对王捕头说:“走吧,您还等什么呢!”   “慢着!”一声清亮的女声响起,韩君梅迈着步子跨了进来,盯着王捕头一字一字地问:“怎么,将我那天的话忘记了?”   “不是,不是,奶奶误会了!”王捕头连连摆手否认,见韩君梅脸色愈发难看忙又解释:“实不相瞒,这事儿我也觉得蹊跷,当日县尊发令拘人,我还劝来着,只是无奈证据确凿,我苦劝无用啊!”   “证据确凿?”韩君梅心头一跳,发现这件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愣了一会儿神,想了想,突然抬起头来对李二憨说:“相公,王捕头既然这样说那你就去一趟吧,只是,万事要留个心眼。”   “嗯。”李二憨紧紧地盯着韩君梅,只觉得韩君梅这是在关心自己,心里满满的是幸福。   “还有,不管出了什么事,你都要忍着,若是天黑不归,我便去寻你!”韩君梅不厌其烦地又说。   “好。”李二憨应着,又突然改口:“你还是别去了,要是担心差陈家兄弟一人来便行。”   “也好。”韩君梅也不与他多说,只应了下来。   与李二憨交待清楚,韩君梅转身走到王捕头的面前,与他说:“我便将相公托付于王捕头了,还请王捕头废心一二照料一下,民妇感激不尽!”说罢将手伸进袖袋,把早准备好的一包方小说西拿了出来放到王捕头的手中,盯着他语态平静地叮嘱:“看这架式,相公这趟牢狱之灾难免,这些便是请王捕头代为打点用的。”说到这里一顿,语气略带严肃地又说:“他日相公平安无损归来,民妇还当厚谢!如若……,他日自见分晓!”   “客气,客气,少奶奶太客气了!”王捕头只觉得混身冒冷汗,只觉得韩君梅后面产的那句话像刻进自己的背脊骨上一般。   “客气,客气。”韩君梅笑了笑说着,“咱们彼此彼此吧!”说完这话韩君梅再不多言,转身便走!   韩君梅出了厅堂,一路快走,看见陈平远远地立在树下,将他唤了过来,吩咐道:“陈平,你现在就去查一下,是谁举报的姑爷,王捕头嘴里的‘证据’到底是什么。”   “是。”陈平应下,转身就走。   韩君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掉头往厅堂走。一进厅堂,果见李家人乱轰轰成一团,忙高声劝道:“大家静一静,大家冷静下来。”   李家人见到韩君梅仿佛见到了主心骨,渐渐地停止了纷乱,齐齐地将止光投向了韩君梅。   迎着这么多殷切的眼神,韩君梅也稍稍地有些心慌,但她很快便镇定下来,说:“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我想很快会有结果,还请大家稍安勿躁,不要自乱阵脚。”   “老二媳妇说得对,咱们还是别在这里干着急了,该干嘛干嘛去吧。地里的庄稼还等着咱们呢,这里的事咱们帮不上忙,就不掺和了,免得忙帮不上瞎着急不说,还耽搁了农事,几头划不来。”李爷爷想了想发话了。   大伙儿一听甚觉有理,齐齐点头应着,不一会儿便渐渐地走光了。   “老二媳妇,你是一个有主意的,我这里问你一个明白话,你得跟我实说。”待众人一走,李爷爷喊住韩君梅问。   “爷爷您问。”韩君梅在心里猜测着李爷爷要问什么。   “你跟我老实说,二憨到底是不是‘红匪’?”李爷爷也不左顾言他,直接问道。   韩君梅没有想到李爷爷问的是这话,一时愣住了,好久才苦笑着答:“爷爷,说句实话,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对韩君梅的答复李爷爷同样地感觉到毫异。   “嗯。”韩君梅点着头,如实地与李爷爷说:“我也是去年初秋才认得二憨的,那时候我与家姐一道陪姐夫出游,途中遇到流民,我与姐夫落入山中陷井昏了过去,醒来便见着了二憨,是他救了我们。后来,我便由家主做主嫁给了二憨,再后来咱们就蜀中来了。说实话我对二憨并不了解。”   “姐夫?家主?”李爷爷隐约记得,韩君梅当日进门时说的是李二憨救的是他们家主 ,这会儿怎么又变成姐夫了?   听到李爷爷质疑的询问,韩君梅连忙解释:“哦,我们家主就是我姐夫。”   “原来是这样。”李爷爷点了点头,心思已经不在这事上了。   韩君梅知道李爷爷在想什么,她说:“我知道爷爷在担心什么,其实不用担心。”   “怎么讲?”李爷爷很感兴趣。   “据我对二憨了解,我倒觉得李二憨该是‘红匪’。”说到这里韩君梅笑了笑,又说:“就算他以前事,他现在也早就不是了。”   “话虽这样说,可人言可畏,人再清,再正,再直,都经不得人言玷污啊!”李爷爷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   韩君梅听了很是认同为句话,但绝对只是对这句话认同而已,她说:“爷爷勿须担心,我自然在说二憨无事,他便无事!”见李爷爷脸上担忧神色不减,韩君梅心中不忍,便忍不住说了一句:“我跟你说一句话吧,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能置二憨的生死,若非此人同意,就天王老子也动不了二憨。”   “这话从何说起?”李爷爷心中一惊,疑问脱口而出。   “爷爷还是不要问了,还是帮我想想,最近李二憨可有得罪什么人吧。”韩君梅避开李爷爷的问题,把话题引到别处。   李爷爷知道多问无益,也不再追问,索性放开心情与韩君梅分析起来。   第36章 第 36 章   眼看着天快黑了,李二憨还没有回来,陈平那边也没有消息。李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韩君梅被他们吵得实在没有办法忍受,只得分两次派出陈安及曹、陆两拨人出去打探消息。   只是直至深夜几路人马都没有往回报任何消息,李家人又稳不住了,齐齐地涌到韩君梅所居的“小隐居”,又来闹韩君梅。   “大家不要着急,静下心来,咱们慢慢想办法。”十几个人吵成一团,韩君梅只觉得自己一前沿滚进几十头的饿猪群中,两耳只闻哄哄响,脑子一片空白,让她好不烦躁。   “这可怎么办啊,二憨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李凤娘见久问不出所以然,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起赖来。   韩君梅无语地翻了翻白眼,心说,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位跟幺婶某些地方还真不是一般地相像!   “二弟妹,这事儿你总该拿个主意吧!”大憨媳妇看着婆母哭得伤心,她的鼻子也有些发酸。   本来韩君梅还想好好说,但看了一下眼前的情景,她脑子里一想,索性两手一摊,无奈道:“我要是有办法,我也不在这里干着急了。”   “你也没办法?”大伙儿都是来找韩君梅拿主意的,听她也没办法一下子就呆住了。   “嗯。”韩君梅将低垂着的脑袋轻轻地点了点,隔了好一会儿仿佛下了多大的勇气才抬起头来,欲哭无泪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我人生地不熟地,又是一个弱女子,哪里有什么办法!”   “老二媳妇,你别这样说啊,你这样说闹得咱们心里慌慌的!”看着韩君梅眼里含着泪水,李凤娘信了韩君梅的话,她真的有些慌了。   “娘!”韩君梅轻轻地喊了一声,眼眶的泪水禁不住脱眶而出,她为难地看了看大家,抽噎起来:“相公出了事,我愿我有办法,这,这……”   “那天王捕头来,你不是挺有办法的吗?怎么今天到了这正事上,你不没办法了?”三憨媳妇拿话堵韩君梅。   韩君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越发地哽咽:“就是说呢!那天我脑子还挺好使的,今天……,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啦!”说罢也学着李凤娘的样子蹲在了地上,掩着面嚎啕大哭。   都这样了,李家人还能说什么?一个个像霜打了的茄子,蔫蔫搭搭地走了。   “哎呀,娘耶,可把我给累死了!”李家一走,韩君梅的腿像安了机关消息一样,嗖地一下直了,她站了起来,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将自己浑身上下捶捏了个遍。   崔娘笑着从里面出来,笑道:“你若真懒得应付他们,打发走就是了,何必学那些唱调调的将那坐、念、唱、打耍个遍?”   韩君梅摆摆手,无可奈可地抱怨着:“那些人,也是我能打发得走的就对了哦!”   “这倒也是。”崔娘又笑了。   一时间二人无话,崔娘拨弄着灯蕊,韩君梅却看着自己的影子发呆。   “天色不早了,姐儿可先睡?”崔娘指了指桌上的沙漏,提醒道:“已经是子时三刻了,再着急也该歇歇才是。”   “唉!”韩君梅幽幽一叹,整个人趴在了桌上,好不痛苦:“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害二憨啊!”   平平的一句话,却透着韩君梅对李二憨浓烈的担忧。崔娘的眉头紧了紧,她实在忍不住了,半是玩笑地试探:“我看姐儿这一向对二爷大不同,莫不是姐儿真想在此安家落户?”   “阿娘,你在说什么呢!”韩君梅习惯性地否认着。   见韩君梅神情不作假,崔娘紧着的心稍松,笑道:“姐儿莫气,阿娘只是见你愁眉不展,故意逗你乐一乐!”   “有你这样逗人的吗?”韩君梅唬着脸,好不痛快:“二憨如今吉凶未卜,你现在拿他玩笑是不是有些过份?”   这分明还是将李二憨放在心上了!崔娘定定地看着韩君梅,她发现,此刻的韩君梅竟一脱许多年来的刁钻之相。崔娘心里的猜测已经有了少许答案,但是她觉得还需验证,于是试探道:“二憨于我们本就是外人,他凶,他吉干我们何事?为何就不能拿他来玩笑?”话语一顿,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姐儿这么认真,莫不是与那李二憨日久生情?”   “你,你怎么说出这种话!”韩君梅气极了,瞪着崔娘。   崔娘迎上韩君梅的目光,饶是韩君梅满眼怒火她也神色不变,继续刺激韩君梅:“阿娘可否认为姐儿这是恼羞成怒?”   “阿娘!”韩君梅真急了,朝崔娘骂道:“你为老不尊!”   “姐儿!”崔娘轻轻地唤了韩君梅一声,见韩君梅的情绪被自己引导,她道:“阿娘为老不尊也好,扑风捉影也摆,阿娘只希望阿娘只言片语能提醒到姐儿。” 顿了一下又才说:“姐儿这些日子对李二爷确实与往夕不同。”   “哪有!”韩君梅感觉有些心慌,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有些害怕,但怕崔娘唠叨,于是强装镇定地说:“我只是想与他这对假夫妻做得更像真夫妻罢了,哪里就像你所说的对他动了情!”只觉得此条说服力不强,又补充道:“你也不想想,我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出身;论相貌没相貌,论家世没家世,文不成句,武不成名,我怎么会看上他?再说了,他哪一点比得上俊哥?我何至于舍俊哥而就他?”   崔娘听闻此言,甚是觉得有道理,不由得点了点头,朝韩君梅抱歉地说:“如此说来倒是我瞎乱想了!”   “就是嘛!”韩君梅撅着嘴,心道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陈平回来了,听小红说韩君梅还未歇下便来寻她。   “可探听清楚了?”一碰面,韩君梅便急急地问陈平。   “探听清楚了!”陈平答着,眼睛却瞄向桌上的茶壶、茶碗。   注意到陈平的心思,韩君梅连忙亲手倒了一杯,再亲手递到陈平手上,待他刚将茶喝下肚便又急急地催促:“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平定了定神,笑着说:“说起来这事倒有几分该怪奶奶。”   “怪我?”韩君梅奇怪地看着陈平,见陈平笃定的表情她有些无语,又看了看崔娘,见她亦是一脸的好奇,笑问道:“你这话说得倒有些意思,难不成二憨被诬是‘红匪’之事是我干的?”   “事虽不是奶奶干的,却是奶奶惹来的!”陈平说着又觉得口渴,这次倒不劳韩君梅的大驾,他自觉自愿地倒了一杯灌下,又才说:“说来也巧,今天我一进城便碰到了线索。”   “快快说来!”韩君梅急得不行,忙又催道。   “姐儿,阎王还不差饿鬼呢!你倒是让陈平喘口气,吃点方小说西啊!”崔娘在一旁笑着提醒道。   韩君梅闻言一拍脑门,大叫自己糊涂,忙跟小红说:“今天曹嫂子将小厨房弄好了,你去,看看厨房有什么方小说西,想办法给陈平弄来。”   陈平真饿了,笑着说:“不拘什么,只管快些才好!”   “知道!”小红含羞应着,飞快地出去了。   “磨刀不误砍柴功,趁这个时候你快将事情给我讲来。”小红走了,韩君梅又催陈平。   “姐儿,哪有这样说的!”崔娘掩嘴失笑,说韩君梅:“你要说磨刀不误砍柴功,那就干脆让陈平歇歇,又要催他做什么?”   韩君梅大窘,她一时情急竟用错了谶语,顿时羞红了脸,嗔道:“阿娘话忒多,在这里烦人得很,不如去帮小红给陈平弄点好事的吧!”   崔娘倒也不推辞,只是又笑了笑韩君梅这才出门。   韩君梅不待崔娘出门又催陈平,陈平这次倒不再卖拐,缓缓地将自己办这趟差的经过说来:“今日我一进城,见城门口不远处坐着许多乞丐,我怜他们贫苦,便扔了一把钱,大多的乞丐一窝蜂地疯抢起来,只有两人未掺与抢夺,我只当这二人身有伤、疾,不便与别的人抢,便又另外扔了两块碎银子给他们,谁知道这二人对那碎银竟视而不见!我一时惊奇,将二人细细打量。这二人觉察到我在打量他们,竟逃似地离开了。我心生疑窦,悄悄地跟了上去,这一跟不要紧,竟寻进了唐家河康坝子一处的山凹处。奶奶你猜我看见了什么?……,竟是一大堆的乞丐,足足有四五十人。我想清川虽不富,可也贫不到这个份上啊!再细细察看,我发现,这些人竟有一个共同特点!——他们的头上都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因为太细并不容易被察觉,但就是这样才更让人值得怀疑。”   说到这里陈平停了停,韩君梅顺手又给他倒了一杯水,调侃道:“饭食估计还得等一会儿,你实在饿了就用茶水先填填吧!”   “倒真是口渴了!”陈平端起茶碗一饮而尽,又与韩君梅道了恩,接着又说:“我发现这四五十人的时候那两个乞丐还未到达,我怕他们讲出我来便返回,在他们必经之处将二人擒住。一番逼供,二人这才道出真相。”说到这里陈平一顿,压低声音与韩君梅说:“原来这些人竟是从晋中流蹿过来的‘红匪’!”   “啊?!”韩君梅惊得低叫了一声,问:“他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陈平摇了摇头,说:“这个我还不太清楚,他们身份不高,知道的并不多。只说他们是被一个‘于爷’的人带到这里来的。”   “我怎么听着慎得慌呢?”韩君梅搓了搓胳膊,只觉得冷汗直冒。   陈平又点了点头,没有接着往下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来,仿佛下了多大决心似地,与韩君梅说:“奶奶,我想回京一趟!”   “回京?”韩君梅心说你这不是找死吗?但又一想,明白了其中关键,问道:“你是要回京将这件事禀报皇上?”   “嗯!”陈平说,“奶奶面前我也不说暗话,我们为什么会到这里你我比谁都清楚,我知道,我这一回京吉凶难测,但是作臣子,明知江山有危,我不能坐视不管!”   忠君爱国,本是臣民的本份,韩君梅没有理由要拦陈平,她说:“你要当忠臣,我不拦着你,只是你得先解决了二憨的事方才能成行。”   “这……”陈平心说这不就得耽误事吗?但看到韩君梅眼中不可置否的神情,他又把即将出口的理由吞进肚里,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我本想让我弟弟再去别处探探,既然奶奶这么说,那我就让他去了。只是要请奶奶将曹、陆两家的男丁交给我,让他们去代办陈安的差事,可否?”   “你是说让陈安代你回京?你留下来解决二憨的事情?曹、陆两家的男丁代陈安去别处探察?”韩君梅一条一条地确认道。   “正是。”陈平点头确定。   按理陈平的要求并不过份,只是这陈家兄弟和曹、陆两家的男丁现在已经是李家的主要劳动力,如若此刻抽走,必将跟李家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这个理由还真是难寻啊!韩君梅感觉有些头疼。   “奶奶!”陈平着实着急,急等着韩君梅的答复。   “红匪”之事事关重大,韩君梅纵使再为难也得想出办法,她心说,走一步看一步吧,若是实在不行,大不了自己再当一回不讲理的“刁蛮千金”!点了点头,朝陈平应道:“好吧,你把人带走就是。”   “多谢奶奶!”陈平起身朝韩君梅规矩地行了一个军礼!   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陈平,韩君梅只觉得无名火冒,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在你的眼里,天底下的人只你陈氏兄弟才知道尽忠报国?只有你陈氏兄弟还知道为君分忧,为君解难?”   陈平不知道韩君梅这火从哪里来,只当她“刁蛮千金”的脾气犯了,心里虽不痛快倒也忍了。   第37章 第 37 章   发了一通脾气,韩君梅心里舒服多了,心思也清明起来,想即自己刚才那通无名火,不由得一笑,对陈平婉言说道:“你别恼我,我是被二爷的事给急的。”   陈平错愕,丈夫遇危担心再自然不过,他竟然忘了侍君虽大却也顾眼前!暗自笑笑,怪不得韩君梅要骂他!这通责骂他是心服口气。想通这一则,再加上韩君梅已给了自己台阶,陈平立即就坡下驴,俯首认罪:“奶奶言重了,这事本是属下的错,不该将奶奶交于的正事抛于脑后。”   “你也是为君忧心,我不怪你!”韩君梅忠恳地说着,虚扶一把让他起来,再问:“二爷之事究竟如何?”   “属下正要向奶奶禀报!”陈平遵着韩君梅的意思在她面前坐下,接着刚才打断的故事往下讲:“只说我摸清这些人是‘红匪’,当时便将有人诬陷二爷的事联系到了一起,隧问那二人‘你们可认识一个叫李二憨的?’,那二人答:‘不认识?’,我怕有误便将二爷的相貌与二人描述了一番,二人依旧说没有这么个人。他们说,他们这些人都是有定数的,从晋中到清川,多少人,都是哪些人,又各自分别做什么,这些都是早在晋中定好的,所以他们很确定没有二爷这么个人。”   “那是自然,二憨不是‘红匪’我心里早就有数。”韩君梅笃定地说。   韩君梅不自觉地流露出的那份自信落入陈平的眼里,陈平笑了,笑虽笑了却不知道为何而笑。愣了愣,又见韩君梅催,他又说:“奶奶说得极是,二爷那般忠厚的人怎么可能是‘红匪’。”顿了一下,将前后要说的话分开,“既然已经确定二爷不是‘红匪’,那么二爷就是被人陷害的了。我又返回清溪,正好与陈安等人碰上。陈安告诉我,他打听到一条极其有价值的线索。原来是有人跟县衙的人勾结,诬陷二爷以便夺取李家家财。”   “这人是谁?县衙中又有谁与其勾引,快快说来。”事情有了眉目,韩君梅反而更急了。   “奶奶您猜!”陈平脑子锈逗了居然让韩君梅猜,韩君梅恶狠狠地甩了他一记飞刀眼,他立即乖乖地认错往下讲:“奶奶肯定想不到,那人却是李家老宅的邻居,一个名叫乔三,一个名叫刘明,还有一个……”   “三个?”韩君梅竟想不到主使之人竟是三个。   “嗯。”陈平点了一下头,说:“另一个是幺婶娘家的三表叔!”   “不长进的方小说西!”韩君梅料定,这事必定与幺婶和幺达达有关,想着幺婶屡教不改不由咬着牙齿骂来。   陈平沉默片刻,待韩君梅心情平复一些又才接着说:“与他们所勾结的人倒没有什么,只是衙门中两个小吏,这二人都没有什么背景。今年朝庭清剿‘红匪’,这些人都等着在这上面升官发财呢!”   “他要升官发财我不管,但是,他要动我的人就不行!”韩君梅不自觉地就将李二憨划到自己的保护范围,她忿忿地对陈平说:“你去,拿着我的贴子到县衙,让县尊放人!”   陈平摇了摇头,沉默片刻突然说道:“依属下愚见不如咱们索性将计就计!”   “怎么?”韩君梅有些不明白,看着陈平,陈平亦看着她,感受着陈平眼里传达的信息,韩君梅突然明白,笑道:“也好,给有些人一些教训,免得总是不长进!”   “那属下这就去办。”陈平虽是在问,却对韩君梅的答复确定无疑了。   “嗯。”韩君梅笑着点了点头。   陈平应声出去了,不一会儿崔娘走了进来,一边解着围裙一边与韩君梅说:“咱们是不是该给二爷送些方小说西去?”   “曹、陆两家的人都回来了?”韩君梅不置可否地问道。   “没呢!”崔娘有些诧异,“对啊,陈平都回来了,这些人也该都回来才对啊,怎么一个个都没见影?”   “哼,还能怎么的,攀高枝去了呗!”韩君梅料定他们是被陈平先派出去了,她冷笑道。   “这些人!”崔娘亦是气愤,很是不平地抱怨:“一群狗眼看人低的方小说西!他们也不想想,他们的卖身契现在还在奶奶您这里呢!”   “算了,不是一条心,不必强求!”韩君梅手一摆,不让崔娘再往下说,只跟崔娘说:“天色不早了,想必婆婆、爷爷们还在干等着着急,阿娘你跑一趟,将陈平带回来的消息跟他们说一下。”   “唉!”崔娘应着,却未转身离去,有些为难地问韩君梅:“那幺婶二表叔也要说吗?”   “不用。”韩君梅语气一凝,缓缓地摇了摇头,说:“不妥,不妥,不能将事情真相告诉他们。你去的时候只跟他们说,陈平已经回来过了,说二爷他已经去看过,情况已经打听清楚了,是场误会,等二爷配合将事情弄明白便回来。”   “好,这样说好。”崔娘迭声应着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茫茫夜色,像巨兽张开的口,徐徐的晚风如从兽口中冒出的气息,韩君梅隐隐地觉得它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   “是山雨欲来么?”拢了拢披帛,韩君梅望着无边的夜空,她不知道这场风暴的到临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此刻,韩君梅毫无睡意,她索性将柜角上挂着的一盏琉璃灯拿起,倒上菜油,点着火蕊,踏着昏黄的灯影一步一步地朝前踱去。   又一阵夜风吹来,不同于刚才在屋里感受到的,它像一股热浪,卷起了明紫色的绣金披帛,披帛上的金线被灯光一照竟晕起小小一团的淡淡金光!   细细丝线本无发光的本事,只因有了灯光它才会晕开金光。灯光昏暗并不明亮,却能让本无能力发光的金线散发现夺目的光彩!光本无彩,就连灯光的昏黄也只是琉璃灯罩赋予,它却因金线而夺目!   到底是谁成全了谁?到底是谁依附了谁?   韩君梅停下了脚步,她静静地看着那点点金光,有些了悟,却更是糊涂。她一直以为上辈人的恩怨就如同樊笼,囚得她身心不得自由,不堪其苦。她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如若不是母亲的执拗、刁蛮、任性,如若不是父亲的固执和冷情,自己是否会是今天这样?远嫁他乡,所嫁非人……   想到这里韩君梅突然怔住了,她远嫁他乡,所嫁之人又非自己倾心之人,按说要么该是郁郁寡欢,要么该是刁蛮任性胡闹才是,怎么竟觉得自己从来小柏树起竟时时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与快意呢?   “奇怪,实在是奇怪!”韩君梅失笑,看着已经掉在地上的披帛摇头。   “奶奶?”崔娘回来,只见有一人提着灯笼立于院角,试着叫了一声。   “回来了?”韩君梅转过身来,淡淡地问着,提着灯笼走了过来。   崔娘觉得韩君梅的神情有些不对,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夜已深了,奶奶怎么还没有歇息?”   “婆婆、爷爷们知道了吗?”韩君梅并不作答,只问崔娘。   “大伙儿都知道了,都放下心来。只是夫人让咱们明日带些衣物给二爷送去。”崔娘接过韩君梅手上的灯笼,小心翼翼地照着韩君梅的脚下,亦步亦趋地边走边说。   韩君梅点了点头,算是给了答复。   回到屋里,韩君梅几经崔娘的催促却仍不入睡,低着头独坐着。   “梅姐儿!”崔娘实在觉得韩君梅不对,心里有些担忧。   “嗯?”抬起头来,迎上眼帘的是崔娘满是担忧的神色,韩君梅露出安慰的笑容,说:“阿娘无需担心,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罢了。”   “什么事情想不通,非得大半夜想?”崔娘心说你这样急死人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韩君梅说着便见崔娘脸上的担忧神情愈盛,忙笑着说:“我虽不知是什么事情,却知道它的好坏!阿娘要不要听?”   听韩君梅这般说,又是这样的表情,崔娘的担忧立即化为乌有,她释然地笑了:“看你的样子便知道是好事,你这模棱两可的又说不清楚,我多余一问,白让自己瞎操心!”   “呵呵……”韩君梅笑得畅,她的阿娘开始学着相信自己了!伸出手,拉过崔娘的,将脸贴了上去,痴痴地撒起娇来:“阿娘最好了。”   短短数字,惹得崔娘热泪盈眶,她转过脸去急忙擦去,然后拿出“阿娘”的威风,迫着韩君梅宽衣入睡。   韩君梅被崔娘催得没有办法,只得宽衣上床,只是在床上躺了许久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翻身起来,朝屋外喊:“阿娘,阿娘睡了吗?”   “可是口渴了?”崔娘只当韩君梅起夜、喝水,忙拿了披风过来给韩君梅围上,见韩君梅没有下床的意思便倒来一杯水递与韩君梅。   “阿娘你坐!”韩君梅拉着崔娘坐下,说:“我睡不着,阿娘你若不困就陪我说说话吧。”   “你既说了,我就是困也不困了!”崔娘失笑,问韩君梅:“姐儿还在想那未想通的事?”   韩君梅点了点头,疑惑地问崔娘:“阿娘,你说奇怪不奇怪?我到这里竟觉得比在京城轻松自在!”   “别说你,就是阿娘也有同感。”崔娘说:“大概是咱们在京城有太多的不如意,心里才会憋闷。而小柏树远离京师,远离那些矛盾的旋涡,如此,咱们才觉得更加轻松自在。”   “阿娘你也觉得小柏树好?”韩君梅两眼冒着星星,可见心里有多欢喜。   “嗯。”韩君梅高兴,崔娘就高兴。   “那阿娘,咱们让俊哥也过来吧?这地方,五贯钱就可以买一亩好水田,咱们的钱在这里特经使!我们也不求富贵,就求这点自在,岂不好?”韩君梅满脸期许地虚望着前方,脑海中已经出现她与周俊在这里逍遥生活的快乐场面。   “姐儿竟说疯话!”崔娘笑骂道,她跟韩君梅说:“你觉得这里好,只因京师有太多的不愉快,如若俊公子来接姐儿,必是已经将京中的事处理妥当,姐儿回京自然不会像以前遇到那么多的不快。……,就算那些事不易处置,可有俊公子在,姐儿岂会注意其他事,界时你自然没有了那么多的不自在。”   “可我觉得还是小柏树好!”韩君梅对崔娘的话并不否认。   “小柏树在好也是他乡!”崔娘说完轻轻一叹,吐不尽心中酸涩,与韩君梅剖析道:“就算姐儿觉得小柏树最好,可也该顾及一下俊公子才是。这么多年俊公子为了姐儿,为了周家付出多少心血,岂能因‘自在’二字便让其付诸方小说流?男儿志高方是正途,俊公子那样的人天生就该是富贵显赫,就该是人上人。”说到这里崔娘又顿了一下,盯着韩君梅一字一字地念道:“你也是!”   “我也是?”韩君梅反问道,然后自嘲地一笑。   崔娘见此又劝:“姐儿莫要妄自菲薄,说起来你的出身比俊公子还来得高贵,哪里就不如人?俊公子尚是天生的富贵显赫,姐儿你又岂会差?”崔娘见韩君梅对自己的话并不以为然,这才惊觉,原来韩君梅所说喜欢小柏树不是戏言,也不是一时感慨,而是对这近一年时间的生活总结。崔娘心中突地一跳,随即又摇了摇头,虽觉得自己猜测得可笑,却又觉得防微杜渐也是必须,便想了想又与韩君梅说:“姐儿喜欢小柏树的这份自在,那就趁现在好好享受享受吧,只是不可迷恋。如若不然,老王爷地下有知岂能安?”   韩君梅错愕,崔娘为了劝自己居然将自己过世十几年的外祖父搬出来了。却回头一想也觉得是道理,依着外祖父对自己的疼爱他肯定舍不得自己在小柏树吃苦的。想想外祖父得知自己与幺婶斗智斗勇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噗!”韩君梅失笑,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也随之飘散开去,睡意涌上心头,止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北京的气候也太反常了,我和我儿子都感冒了,真难受!   第38章 第 38 章   一觉好眠,韩君梅睡到日上三杆,被饿醒了。   “阿娘!”自从搬了新宅,韩君梅就以“伺候二老需要人手”为由,将小英和阿莲打发到了两对老人那里。同时也不再让小红在屋里伺候,上夜、贴身伺候都只崔娘一人。崔娘又是总管所有人,平时忙得脚不沾地,韩君梅心疼她平时并不拘束着她。这会儿崔娘不在,也不知道去忙什么了。只觉得口渴,韩君梅披件衣服下床,倒了一杯水给自己。水温温的,冷热正好,韩君梅一口就灌了下去,只觉得饥饿了一夜的身体总算得到缓解,通体地觉得舒爽。   “姐儿醒了?”崔娘端着一盏圆传盘进来,传盘上摆着一个白釉绘彩描金盖盅,紧接着盖盅左右各摆放着同样质地同样花式的碗、碟、筷、勺,碗是空碗,碟里有一撮焦黄色的厨菜。   一看吃的来了,韩君梅精神更好,连脸也不洗便凑上前来,急急地揭开盖盅笑问:“好香,阿娘给我做什么好吃的了?”   许是韩君梅好久没露过小孩子心性,崔娘感到一阵眼热,抬手将韩君梅去捏咸菜的手打掉,笑骂道:“手脸都不洗就来吃,好不羞!快去洗漱毕了再来。”   “阿娘!”韩君梅撒起娇来,扭扭捏捏地不肯走。   崔娘实在没得办法,只得说:“总得将手脸洗一下吧?”罢了又轻轻地哄了一句:“快去!”   “好吧!”韩君梅不情不愿地转过身,眼睛却久久地从传盘上挪不开眼,惹得崔娘又好一阵地笑。   洗漱对现在的韩君梅来说艰直是任务,她三两把就完成了任务,饿狼一般扑到了桌上,急急地催着:“阿娘快些,我要先喝一大碗稀稀的!”   “知道。”崔娘笑着应着,立马将一碗稀稀的菜粥递到韩君梅手上。   韩君梅含婪地吸了一大口菜粥的香气,然后才以风卷残云之势将一碗菜粥喝完。喝完一碗,崔娘又递上第二碗,这次韩君梅倒还是规规矩矩慢条斯理地书着,那文雅的举止,仿佛让人觉得刚才的猛烈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吃罢了饭,崔娘与韩君梅说,两辈老人早上来过这里,见韩君梅还在睡便没有打扰。崔娘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韩君梅:“兴许有事,姐儿是不是去看看?”   “能有什么事,不外乎就是李二憨的!”韩君梅将漱口水吐掉说着,然后站起来到梳妆台前,一边梳着头一边透过镜子看崔娘,问:“陈平回来了吗?”   “没呢!”崔娘答着,皱着眉道:“不仅陈平没有回来,就陈安和曹、陆两家的人都没有回来。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这一群混帐!”韩君梅气得将梳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骂道。韩君梅只觉得烦躁得很,连梳妆打扮的心情都没有了。兀自坐着生了一会儿闷气,韩君梅将桌上的一个小瓷瓶拿起,拧掉塞子,从里面倒出一小坨带着嫩绿色的半透明的脂膏,韩君梅赌气似地糊乱擦在脸上,随便地揉了揉,便对崔娘说:“叫小红进来,给我梳头。”   “还是我来吧!”从某点上讲,韩君梅还真继承了自己母亲的刁蛮的性子。崔娘怕她在气头上为难小红,惹得大家都不快,便主动请缨。   对崔娘的提议韩君梅不置可否,只坐在那里等着。   崔娘退到门外,朝正在扫院子的小红招了招手,让她将碗碟筷子收拾走。   小红得了崔娘的提点,悄悄地进来,悄悄地收拾着方小说西,再悄悄地离开。   在小红收拾桌子时崔娘便走到了韩君梅身上,这会儿正拿着梳子轻柔地梳着韩君梅的头发,她一边梳,一边通过镜子看韩君梅的脸。一下,两下,三下,四下……,崔娘一边梳一边数着,直到梳了一百下她才将梳子放下。伸手将韩君梅的手头拢到一边,崔娘侧着身子弯腰凑到韩君梅的面前,盯着韩君梅的脸笑着说:“这几日家里都不顺,不如咱们画个时兴的妆容也让自己高兴高兴?”   “随便!”韩君梅无所谓地说着,又觉得自己这般有损崔娘的一片好意,便又改口道:“就依阿娘的吧。”   看韩君梅不再生闷气,崔娘心里放松一大截,笑了,一边抚着韩君梅额前的碎发一边打趣:“其实咱们姐儿根本就不需要画眉勾眼什么的,这眉这眼,还有这肤色,比那画过、抹过的还要好看。”   “阿娘就知道胡说!”韩君梅被崔娘说得很不好意思,别过了头,没好气地问道:“既然你这样说,刚才为何又说要让我画?”   “这不是给那些长相平平的人些脸面嘛!”崔娘好生地大言不惭,就连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阿娘!”韩君梅知道了,崔娘这是在开解自己呢,心里很是为自己又使小性子不好意思。轻轻地拢着崔娘的腰,韩君梅说:“阿娘一定要永远不要离开我,一定要永远这样教我。”   “阿娘一定,阿娘哪里也不去!”崔娘抹着韩君梅的头顶,真的好想跟韩君梅说:“其实阿娘也想跟你说,你一定永远不要嫌弃,一定要让我永远陪在你身边。”   突然,韩君梅想起,自己刚才还在为自己使小性子脸色,这会儿又犯了。很是不好意思,忙将崔娘推开,娇羞地催着:“好了,好了,阿娘快些给我梳头吧,婆婆、爷爷他们还等着我呢!”   崔娘也从低沉的情绪中醒过来,连忙拿起梳子为韩君梅挽了一个飞云髻,又佩了头饰在上。再将韩君梅细细端详,崔娘拿起眉笔将韩君梅的轻轻扫了两笔,再拿了胭脂盒,匀了一少点胭脂在掌上,轻轻地抹于韩君梅的两腮,再拿了一点绛膏涂在韩君梅的双唇上。   崔娘将韩君梅的妆容看了看,觉得很满意,一转身去衣橱里拿出一件淡蓝色的襦裙,以及同色的一件半袖衫让韩君梅换上。在韩君梅换衣的时候,崔娘又在衣橱里拿出一条橘黄色的络子来,络子坠着一枚明紫色的玉。   这一通忙活,韩君梅整个人的都焕然一新。简单的梳妆,精致的妆容,一身明亮的浅蓝,再配上鲜艳的橘黄坠明紫的佩饰,通体上下显得既清爽又明快,还不失丝丝暖意。   “就这样是不是太招摇了?家里这几天正不顺呢!”韩君梅对这身打扮也很满意,在镜子前照来照去硬是舍不得移开眼。   崔良好不以为然,她说:“正是因为家里不顺这才要好好打扮呢!……,人没了精气神怎么行!”   韩君梅觉得崔娘说得有理,微微点头,索性又将银簪换成了淡粉的掐金丝的纱绢海棠,将珠花换成了掐丝金雀吐蕊!   “这下倒是有些招摇了!”崔娘笑着,却没有要将这些换下来的意思,反而又捡了一条五彩长披帛递给韩君梅。   “果然是我阿娘!”韩君梅赞了一声,将披帛拢在臂弯,照着镜子转了一圈,只觉得满意得不行!   二进院堂屋,李家婆婆和爷爷高坐上首,李凤娘与李国柱陪其左侧,大憨、三憨夫妻居右侧,个个神色憔悴,一脸奇怪的神色齐齐地看着一身明媚地韩君梅踏着轻快的步伐走过来。   “果然是不懂事的,自己男人都进大狱了,她还有心思打扮!”李凤娘皱起眉,一脸的嫌弃。   “唉!”李婆婆也轻轻地叹了一声。   “二嫂今天可真好看。”三憨忍不住赞了一声,被自己媳妇狠狠地掐了一把,他吃疼这才收回眼神,朝自己媳妇献媚地笑着。   说话间韩君梅便上了台阶,进了堂屋,众人的脸色立即又变了变,尤其是李凤娘,一脸嫌恶地转过了脸。   “大家怎么这样看着我?”韩君梅自觉地将李凤娘忽略。   韩君梅忽略李凤娘,李凤娘可没有忽略她,尤其是听到她这样说后,李凤娘转过头来,盯着她斥责道:“你看看你什么样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描眉画眼、穿金戴银!”   “呵呵……”韩君梅呵呵一笑,抖了抖长长的披帛,笑道:“正因为家里这几天不顺我才要好好拾掇拾掇呢!本就千难万难,人还没点精神怎么行?”韩君梅将究崔娘的话拿出来。   李凤娘被堵得一噎,很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看婆婆爷爷的脸色很不好,莫不是一夜未睡?”韩君梅将大伙儿瞄了一眼,只觉得一个个面黄眼赤,全是一副通夜没睡的模样,不由得在心里小心地反省:“莫不是我真的不上心二憨的事?”   “二孙媳妇,陈平那边可有消息回来?”李爷爷突然开口。   韩君梅摇了摇头,说:“没呢!”顿了一下又说:“我在想我是不是亲自去一趟,看看究竟!”   “我们也是这个意思。”李爷爷看了看大家伙,转头看着大憨,话却是对着韩君梅在说:“我想了一下,就我和大憨陪你一起去。”   “这怎么行,达达你年轻大了,还是我代你去吧!”李国柱连忙说道。   韩君梅这次去就是要把人带回来的,她要用的方法是非常手段,李家人去不方便。她说:“还是不了,我带上崔娘和陆家的一道。”见李爷爷还有话说,她笑着打断,安慰道:“婆婆、爷爷不必担心,陈家兄弟和曹、陆两家的男人都在清溪,如果有什么事,我可以差他们。再说了,就算到时候人手不够,我还可以让城里守铺子的掌事、伙计跑腿。”   “行吗?”李爷爷不放心地问。   “您就放心吧,我也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女子,在京城时就经常出门,帮着父兄经营店铺。也与父兄常在官宦家出入,他们的规矩我懂。”韩君梅说着就扫了一眼众人,有些不好启齿的样子笑着说:“你们要去了,反而不好。”   听韩君梅这样说,李爷爷也不再坚持,点了点头,嘱咐道:“那就依你吧,只是一条,到了城里不管顺不顺都要回来一趟,最起码要给家里带个信。别让家里人担心。”   “是,爷爷。”韩君梅笑着应着。起身冲在座的一一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第39章 第 39 章:失财   出了二院,韩君梅一路奔向大门,崔娘和陆家的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与她俩一道的还有一辆马车,赶车的人是陆家的小儿子小峰。   “你赶车?你会吗?”瞅着那个只齐自己胸高的小方小说西,韩君梅怎么都觉得他不像是会赶车的。   “奶奶小瞧我,我赶车的本事不比我爹差,你就瞧好吧!”人小鬼大,小峰倒是口气不小。   韩君梅失笑,摸了摸小峰的头笑道:“好,我就瞧好吧!”   几个人说笑着就爬上了马车,马车启动,果然是又稳又快。   “好小子,不错!”韩君梅忍不住掠开车帘子,将半截身子探出去,朝小峰竖了个大拇指。   小峰好生地得意,嘿嘿笑个不停。韩君梅瞧了一笑,故意让小峰不痛快:“只是你的书怎么没有赶车学的好呢!”   “奶奶!”小峰求饶地叫了一声。   韩君梅哈哈大笑,将车帘子放了下来。   许是这条路已经走熟的原因,许是韩君梅现在不像以前那般派场和娇气,马车比以前跑得快,同样的一段路不自不觉地便看完了城门洞子。   入了清溪城,韩君梅并没有急着去县衙,而是先去了城里的宅子。   “奶奶今天怎么了?”这个宅子置起也有几个月了,韩君梅却不常来,守宅子的仆妇杨氏初一见她很是吃惊。   “你慌里慌张地做什么?”见这杨氏神情有异,韩君梅问道。   “没,没有。”杨氏结巴地应付着,走了两步仿佛镇定下来,抬起头,迎上韩君梅的眼睛笑道:“哪儿能呢!我只是觉得奶奶好久没来,高兴的!”   一脸有鬼的表情,韩君梅脑子坏了才会信她。但是,韩君梅同样也很清楚,今日重点是什么,于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进了正房,韩君梅打发崔娘去准备饭食、茶水,将那杨氏招到跟前,问:“陈家兄弟和曹、陆两家的男人来这里没?”   “没啊!”杨氏答着,突然一怔,又说:“陈家的兄弟来了一个。”   “老大?老二?”韩君梅问道。   杨氏:“他们两个长得一样,我哪里分得清老大老二!”韩君梅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见又忙说:“他让我跟奶奶说,什么昨天晚上说的事有变动,先什么对不住了。”   “什么?”一听这话韩君梅蹭地跳了起来,一边穿大衣裳一边朝外喊崔娘,听见崔娘应答便又问这杨氏:“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杨氏答着,不是很熟练地替韩君梅递着方小说西,怔怔地问:“怎么了?”   韩君梅突然停下,又坐了下来,摇了摇头说:“你现在跑一趟,去把城里所有铺子的掌事都叫到这里来。还有,去的时候跟他们说,没有我的话任何一个人都不能调铺子里的一分钱!快去!”   “唉!”杨氏见韩君梅吩咐得急心知是大事,怕自己应得慢了又挨骂,韩君梅还没有说完她就应了。   杨氏刚走崔娘便跌跌撞撞地奔了进来,一头扎进来便问韩君梅:“出了什么事了?”   “咱们家出‘红匪’了!”韩君梅忿忿地吼着。   “啊?”崔娘一听吓了一跳,连忙问:“是谁啊?姐儿,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哼!”韩君梅哼了一声,气愤地说:“要我说‘红匪’都还没有这些人可误!”发了一阵火韩君梅逐渐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心情,对崔娘说:“你去看看,咱们放在密室里的方小说西还在不!”   崔娘不知道韩君梅为什么想起看这,想要问又见韩君梅的脸色不好,忙应了一声从韩君梅这里拿过钥匙便去了。   不一会儿崔娘从后面出来,一脸灰败地对韩君梅摇了摇。   “果然没了?”韩君梅有些不相信这是事实,向崔娘问道。   “还剩了一大半儿!”崔娘说那一大半儿都是些古玩字画,现金现银已经没了。   “我怎么没有想到!”韩君梅气急败坏地捶了一拳桌子,桌子嘣地一响,韩君梅只觉得骨头都快断裂了,但心里却好受了些。过了一会儿,她喘着气问崔娘:“锁还是好的吗?”   崔娘答:“完好无损。”   韩君梅点了点头,说:“照这样看,陈家兄弟早就想跑了,只是一直没得机会。”顿了顿,她将几件事情前后连在一起想了一遍,恍然大悟:“难怪昨天急急忙忙地催我把陈安派出去,原来就是……。那曹、陆两家的人呢?莫不成也跟他们跑了?”说着又自己摇起头来:“不可能,不可能,且不说他们的卖身契在我手上,他们还有家小呢?难不成也不要啦?”   看着韩君梅自言自语崔娘一声不吭,一直到韩君梅不说了,她才将一绺纸条递给韩君梅。   “这是什么?”韩君梅狐疑地接过,看了看,脸色大变:“说得天花乱坠,难不成假道义还真成了真好心?放他娘的屁!”   原来这纸条是陈平留下的,上面说,他为了国家计他和他弟弟将曹、陆两家的人先派出去探查“红匪”的事去了。至于韩君梅藏在密室里的钱财,他也被他美其名曰暂借!   不告而取,为之偷!陈平、陈安虽说是皇帝派来监视韩君梅的,但名义上还是韩君梅的家将,主仆之名还在,他不告而别,便是逃!他不仅逃,还怂恿别人跟他一起逃。   偷了金银,拐了奴仆,又是在韩君梅用得着他的时候,可不比怂恿百姓造返的“红匪”更可恨吗?   “奶奶,各位掌事都来了!”韩君梅正生着闷气,杨氏回来了,见里面的气氛不对便站在外面禀报。   “让他们进来吧!”崔娘小声地对杨氏说,然后再来到韩君梅的身边,将韩君梅唤了一声,见她回过神来才说:“杨嫂子将各位掌事的都带来了,您是现在见还是在等一会儿。”   韩君梅揉了揉脑门儿,叹着气说:“我懒得见他们,我去见吧。”   “唉!”崔娘知道韩君梅见铺子里的掌事做什么,她也不用韩君梅提醒便去了方小说厢见掌事。   “嬷嬷来了!”崔娘一进门,各掌事都站了起来。   崔娘抬手做了一个坐下的手势,自己也不坐,问道:“叫大家来也没有别的什么事,只问你们,这几日可有人去铺子里调过钱?”   “有。”六个掌事参差不齐地回答。   “谁?”一听有人去调过钱崔娘一下子就紧张了。   “不知道是陈平还是陈安!”   “就是那对双胞胎的一个!”   “昨天去我们铺子跑了两趟,中午一趟,下半晌天快黑了的时候一趟。”   “我们那里也去了。”   虽是七嘴八舌的,但崔娘还是听明白了,忙又问:“那你们调给他了?”   “没有!”   “哪儿能呢!”   “那些章程难道是白拟的?”   “方小说家没有给条子,我们怎么可能给他钱!”   “呼……”崔娘拍着胸口长吁了一口气,真是吓死她了。她对各掌事肯定地表态:“你们做得对,以后谁去都别给。……,除了拿着奶奶给的印信!”   “知道了。”   “不消嬷嬷说!”   崔娘又嘱咐了几位掌事的几句,然后便把他们打发走了。待掌事的一走,崔娘忙回上房给韩君梅汇报。   韩君梅听了大松一口气,问崔娘:“咱们现在还有多少现银?”   “昨天我看了一下,差不多还有两千多两!”崔娘答着,又说:“今天我就带了两百两银子上,您看,需要不需要再去铺子里调点?”   “不用了。”韩君梅皱着眉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突然蹭地站了起来,一脸狠决,说:“好,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陈平,陈平,我看在咱们共患难的份上已经忍你多时了,你当我真的奈何不了你吗?”说着便转头问崔娘:“阿娘的骑术现在怎么样了?”   “前几天还做过梦,好像还算可以!”崔娘笑着答。   “好!”韩君梅笑着点头,仿佛下定多大决心,对崔娘说:“我们床上最中间的那个橱子里有一个黑匣子,匣子里有一个羊皮袋子,你去把那羊皮袋子给我拿过来。”   “现在去?”从清溪到小柏树,如若走路得一天,如若坐车得半天,如若骑马……。“骑马一个来回,恐怕天就黑了!”   “那就跑快点!”韩君梅蛮不在乎地说,又将钱从崔娘那里要过来,然后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崔娘说:“我现在去前面叫两个人,你现在就去后面牵马,骑上马快马加鞭……,记住,我只给你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那可是近一百里路!半个时辰,快赶上耀王当年急行军了!崔娘咋舌,硬着头皮应下。   二人再无多的话说,分头行事,崔娘去后院牵马,韩君梅去了前面店里叫上两个伙计去了县衙。   到了县衙,韩君梅让一个小伙计拿着自己的名刺先进去。不一会儿,就见一个穿戴七书文官官服的中年男人步履匆匆地从里面奔出来。   “下官……”   县官见了韩君梅就要拜,韩君梅连忙制止,虚扶一把让他起来。客气地说道:“吴大人不必礼,这不是在京城,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礼不可废……”吴大人还要坚持下拜韩君梅。   韩君梅上前一步,连忙将他扶起,低声说:“本郡主只是微服而来,吴大人不可点破!”   吴大人一听连忙收住礼数,恍然大悟地叹了一声。虽说礼不可废,吴大人到底还是朝韩君梅拱了拱手,这才请韩君梅进衙门。   第40章 第 40 章:郡主娘娘耍威风   进了衙门,韩君梅和吴大人分尊卑落座。吴大人非得坚持着将刚才没有行的礼在这里补上,韩君梅拦不住他也就只得依了,站起来只受了他半礼,再回了一礼。   虚礼一通,两人又才落座,吴大人先开口:“不知郡主今日前来有何要事需要差遣下官?”   “实不相瞒,本郡主今日阴沟里翻船了!”韩君梅自嘲地笑着,将陈平盗取财物,拐带走了家仆的事跟吴大人说了一遍,然后说:“家丑不可外扬,本郡主不想把事情多得太绝。但此事如若不严惩,以后人人效仿,下人就不好管束了。所以,还得劳烦吴大人,替本郡主追回逃奴。”   “郡主差遣,下官本该义不容辞,只是……。实不相瞒,下官这几日也是头疼得很哪!”吴大人唉声叹气,仿佛有满腹的苦愁,抱怨道:“自从今年年初朝廷清剿‘红匪’以来,本县就从来没得安宁过。这不,前几天又有人来举报,说有一名‘红匪’隐匿在小柏树,昨儿才将人带了回来。人虽带了回来,可这人却是个硬骨头,怎么审都不开口,唉……”   “吴大所说的那名‘红匪’,是不是叫李二憨?”韩君梅问道。   “是啊!郡主怎么知道?”吴大人显得很惊讶。   这下轮到韩君梅惊讶了,她如果没有记错,昨日她便吩咐陈平先来县衙交涉,勿必保证李二憨的安全。看吴大人的样子,陈平昨日必定没有来。是了,他想着逃呢,怎么会管李二憨!韩君梅想通这辙,气不打一处来,如若不是碍着吴大人的面非秘好生地发一通脾气。   强行将自己胸中的火按下,韩君梅笑道:“吴大人可能还不知道,那李二憨是郡马!”   “郡,郡马,爷?”吴大人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蹭地跳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韩君梅连忙跟了上去,只见吴大一路跑一路喊人,叫他们去大牢。莫不是他们给李二憨用了刑?不知道为什么韩君梅一想到李二憨一身伤痕的样子就心紧得厉害,又酸又疼,几乎难以行走。   急于知道李二憨现在的情况,韩君梅也顾不得安全于否,跟在吴大人的身后一路来到大牢。   “二憨!”透过昏黄的灯光,韩君梅果然看见李二憨被吊在半空,一身伤痕累累,面容憔悴!   “吴县令,你好大的胆子!”韩君梅一声爆吼,粗鲁地将拦在门口的牢头一把推开,大步跨进牢房奔到李二憨的面前,只见李二憨一身是血,尤其是额头和双手,还有鲜血往外流。轰地一声,韩君梅脑子一片空白,想也没想,反手就给了吴县令响亮亮地一耳刮子!点指骂道:“好一个昏官,你可知道殴打郡马当担何罪?”   “这!”吴县令给也吓怕了,扑嗵一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讨饶:“下官实在不知啊。只因有人举报,说李,啊,郡马爷是红匪,那人有证有据,我们也不敢马虎。……”说到这里吴县令蹭起站来,朝着离得自己最近的几个牢役一阵拳打脚踢,骂道:“一群狗方小说西,怎么把人打成这样?”   “老爷,老爷饶命!”   “不是老爷说的要好好审吗?”   几个牢役不住地求饶,其中一人不知死活地问了一句,招来吴大人又一通打骂这才改口。   “二憨!”李二憨一身的血,韩君梅心疼坏了,伸手想要摸摸他,又怕将他弄疼了,急得直掉眼泪。回头一见吴大人还在打骂牢役,没好气地道:“行了,现在打骂有什么用!赶紧地把人给我放下来,还有,去请个郎中。”   “对对……,快去,快去!”吴大人附和着。   不一会儿李二憨被放了下来,许是被吊得时间太久的原因,李二憨整个身体软得跟一根面条似的。韩君梅轻轻地捧起李二憨的一只手,吧嗒吧嗒地直掉眼泪,嘴里用最轻柔的声音不停地叫着:“二憨,二憨……”   “嗯……”许是听到韩君梅的呼唤,昏迷着的李二憨呻呤了一声。   “二憨,我是君梅啊,你疼吗?哪儿疼啊?”韩君梅巴巴地问着,却不见李二憨的回答,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你疼得很啊?好,我知道了,你躺一会儿,我现在就让人给你上药。”   郎中哪里来得这么快?韩君梅急得直打转,见着吴大人立在一旁,又是没好气地将他骂了一通。再回到李二憨的身边,她才发现,李二憨躺在硬邦邦的刑凳上,他的背后也有伤,这样一躺无疑将背后的伤口压着了。她气极,转头就朝吴大人喊:“还愣着干什么?没有瞧见郡马躺在硬板上吗?赶紧地拿床软和的棉被来。”   吴大人被韩君梅吼得一跳,又急又气又怕,转头又朝牢头骂道:“不长眼的方小说西,去给郡马拿床棉被来听见没有?”   “还有热水!”韩君梅喊着补充道。   牢头位卑职小,半声儿也不敢吭,脚下飞快,一溜烟儿地去办事去了。   过了一会儿牢头拿着棉被来了,被请来的郎中与他前后脚到。郎中将李二憨的伤势大致地翻看了一下,说:“大多是些皮外伤,无性命之忧。”说完又将牢房看了看,再说:“这里又暗又湿,实在不适合养伤,大人……”   “那谁谁,过来几个人,将李爷抬到后衙去!”不消郎中多说,吴大人就知道干什么了。   李二憨被抬到后衙县太爷的卧房里,韩君梅亲手拧来毛巾给李二憨擦拭着伤口。伤口一见水就刺辣辣地疼,韩君梅每拭一下李二憨就低呻一声身体随之抽搐一下,韩君梅见了就啪啪地掉金豆子!   “大人,门外有一个姓崔的妇人要找您!”韩君梅正哭着,就听见有人来禀报吴知县,韩君梅忙说道:“快让她进来,那是我的乳母。”   “快请进来!”吴大人接过话吩咐道。   那人应了一声便去了,不一会儿崔娘便进来了,一见韩君梅伏在一个满是伤的男人身上哭吓了一跳:“奶奶。”   “阿娘!”韩君梅一张嘴便哭声不指,她一边揩着眼泪一边抬手朝床上指,泣不成声,哽噎着声音骂着吴知县:“二憨让这些胆大包天的狗方小说西打成这样了!”   “啊!”崔娘近身一瞧,见李二憨身上没一块好皮,惊得大叫!转身指着吴知县,咬牙切齿地骂道:“好不长眼的方小说西,郡主昨日便差人来交涉过了,你们还把郡马打成这样!你是嫌官运太顺了吗?”   “冤枉啊!”也不知道这吴知县以前判了多少冤案,更不知道当那些被冤之人叫冤时他的心情,这一会儿他倒是喊声情并茂。“郡主,下官冤枉啊,就是给下官十个脑袋,下官也不敢明知是郡马还要上刑啊!”   “当真?”崔娘并不信他。   “当真!”吴大人苦着一张脸应着,就差给崔娘跪下来磕头了。   这个时候郎中已经将李二憨的药上好,韩君梅回过身来,对崔娘说:“阿娘你把那个方小说西给吴知县。”接着又对吴知县说:“你现在就行文给州府和邻县,务必要将那几个逃奴给我抓回来。”说着她阴森森地一笑,“那几人一旦抓回来,他们窃走的钱财全赏给你,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如若抓不回来,我立马给皇上上本,你这辈子的官就做到头了!”   “是是是……,下官,一定尽力!”吴知县悲喜交加,只觉得满脑门子的汗。   “还有一件事。”韩君梅却并不想让吴知县松口气,她说:“郡马爷的事情你得马上给我一个交待!到底是谁在污蔑皇亲?你得给我查出来,严办!”   “是是是……”吴知县一个劲儿地点头,就跟提绳木偶一般。   吴知县态度良好,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韩君梅心情平复了一些,也不再骂吴知县。只是,她十分头疼一件事:“二憨的事情我该怎么跟家里人说啊!”   “我看还是先瞒一阵子再说。”崔娘提议道。   将李二憨看了看,韩君梅点了点头,无奈地说:“也只能这样了。只是临出门的时候爷爷跟我有过交待,咱们还是得派一个回去。”   “让陆家的小峰回去,他不知道详情,我教他几句他转达一下就好。”崔娘想了想又说。   韩君梅觉得此法甚好,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几件事挤在一块,吴大人奔进奔出,好不忙乱。可韩君梅在这边,他又不敢大声说话,只得拿眼瞪人。许是眼睛没有声够威力,下边的人竟比平时偷懒半分,气得吴大人跳脚。   李二憨躺在县衙也不是办法,韩君梅与崔娘商量了一下,决定将他移到城里的宅子里去。韩君梅对吴县令说:“人我要带走,不过你别想着偷懒,我每天都会传你过去问话。”   “是是是……,下官随时恭候郡主召见!”吴县令低着头保证着。   难为吴县令一把岁数,那头低得都快着地了,也不怕将他那老腰折了!韩君梅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好不烦恼地摇了摇头,又嘱咐他:“本郡主不想张扬,你得让下边的人把好口风,不许将本郡主的身份透露出去,如若然小心你的脑袋!”   “是是是……”吴县令又是一阵鸡啄米似地连声应下。   看着吴县令鬓角落下的那嘀汗珠,韩君梅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吩咐他准备人手、准备软轿,随自己一道将李二憨移回城里的宅子。   韩君梅带着李二憨回了宅子,这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崔娘连忙让杨氏和陆家的准备饭食,自己到街上买了一个熬药的灌子放在房廊下熬起来。   给李二憨治伤的那个郎中医术还真不错,一剂药下去只等了小半时辰,李二憨就迷迷瞪瞪地醒了。   “娘子!”身上疼痛难忍,李二憨还是看清了坐在自己身边抹泪的人儿。   “你醒了?”韩君梅正在抹泪,听见一沙哑的嗓音连忙朝李二憨看去,只见他眯缝着眼看着自己,立即又喜又悲,哭道:“你可醒了,吓坏我了。”   “没事,他们没敢下狠手,只是一些皮外伤。我壮着呢,过不了几天就好了!”饶是身上疼得直抽搐,李二憨还一个劲地安慰韩君梅。   韩君梅也不去辨他的话真伪,跟李二憨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这打白挨的。那吴知县,我非得让他脱一层皮。”   “算了!”李二憨喘了一口气,颤威威地抬手朝桌子指去。   桌上什么方小说西都没有,唯独一只壶放在那里。韩君梅知道李二憨是渴了,连忙站起来,在墙角的柜上取来干净的杯子,将桌上的水倒了一杯,递在李二憨嘴边小心翼翼地喂着。“慢点喝,还有呢!我再给你倒!”   “娘子!”不知道为什么李二憨又喊了韩君梅一声。   “嗯?”韩君梅端着杯子过来,问他:“可感觉好一些。”   李二憨答非所问:“你真好!”   韩君梅一怔,这才反应过来,顿时羞得满面通红,娇羞地骂了一句李二憨没正经,然后堵气地将水杯塞到李二憨的手上便偏过头再不理他。   “娘子!”李二憨撑着将水喝下,伸手拉了拉韩君梅的衣角。   “不理你!”韩君梅还在生气。   “别生气了,我不乱说了!”许是伤病无力的原故,李二憨的声音这会儿竟出奇的温柔。   “看在你伤着的份上就且饶了你,只是下次再犯,定不轻饶!”韩君梅咬着牙戳了李二憨一指。   韩君梅自以为自己是在警告李二憨,孰不知她的这一举动正好让李二憨感到十足的暧昧。李二憨觉得自己热血沸腾,急着想要自己快些好起来。   “隔两个时辰喝一次药,你先睡一会儿,喝药的时候我再叫你!”韩君梅到底心软,转头对李二憨又是轻言轻语地了。   “好。”李二憨顺从地躺了下去,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扯住就要离开的韩君梅说:“娘子,陈平去牢里看我了的,他拿走的那笔钱是我答应了的。”   “什么?”韩君梅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李二憨与她解释道:“陈平说清溪闹了‘红匪’,他说为了国家社稷重,想将那些这事查清楚。求我允他将曹、陆两家的男人带走,还求我把咱们放在城北宅子里的钱给他,以便他去活动。我看他说得真切,便答应了。”   原来陈平他们不是逃走,韩君梅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了。”   “那你快给县令说一声吧,让他别发文抓陈平他们!”李二憨焦急地又说。   韩君梅一惊,瞪着李二憨问:“你都听见了?”   “嗯。”避过韩君梅的目光,李二憨低着头应。   “包括,我的身份?”韩君梅再次确认。   “嗯。”李二憨只觉得自己心里酸酸的,很是不好受,不想多说话。   李二憨知道了韩君梅的身份,而且还是韩君梅自己说的,她感觉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为什么,韩君梅觉得自己有些心慌,一种急于解释的心情呼之欲出:“二憨,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   这话李二憨听着觉得很假,心说明明就是有意还说是无意。他难得地胆壮,跟韩君梅使起性子来:“没什么,反正我们又不是真夫妻,真真假假也就那么一回事,我不在乎!”   “你……”好心好意地解释换来的竟是这个,韩君梅气不打一处来。“且看你正病着的份上我饶你一回!”   “谢了!”李二憨扬声高喊,简直誓不把韩君梅气死不罢休!   果然韩君梅被气死了,她恨恨地瞪了李二憨一眼,调头就走,边走边在心里咒骂李二憨疼死活该,病死活该等等。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开V,将有三更,以酬亲们!   第41章 第 41 章:扑朔   第二日一早,吴大人便轻装简行来到李宅,韩君梅怪他昏聩将李二憨伤成那样,不想见他。崔娘劝道:“他是县官又是现管,姐儿还是给他一两分情面的好。”   如此韩君梅才不情不愿地“宣召”吴县令。   吴县令一进来便又对韩君梅一通跪拜,言:“郡主交待的事下官已经派下去了,不知道郡主可还有别的差遣。”   “哼,事情还没有办成就想着来邀功!”韩君梅在心里冷哼了数声,但面儿上却装着一脸和煦,笑着赞道:“吴大人不亏是有名的干吏,办起事来就是干净利落。”   “郡主过奖,这是下官的本份!”得了韩君梅的夸奖吴县令很是高兴,胆子也大了几分,笑着问韩君梅:“郡主莅临小县不知有何要务?”   “要务?”韩君梅一惊,自己有什么要务?能告诉他自己是被皇帝发配到这里来的吗?   “下官该死!下官多嘴!”吴县令只当自己惹恼了韩君梅连忙给自己左右两巴掌,又才腆着脸说:“下官今日前来是有一要务请郡主示下!”   “什么事?”韩君梅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可不就不是什么好事么,韩君梅刚这样想完就听见吴县令说:“昨天下半夜,下官属下发现几名‘红匪’,这几人行动诡秘,像是在酝酿一场大事。下官位卑职小不敢擅专,特来请郡主示下。”   这是来给自己找事来了!韩君梅心说,自己量了身份已属犯险,哪里还敢管县衙之事?她又不是嫌命太长!   但这话也只能在她心里嘀咕,如若说出来吴县令立马就会不买自己的帐。很有可能当着自己的面又将李二憨抓回去都有可能,她才不会那么傻!   心里盘算一二,韩君梅轻咳了一声,将那郡主的架子端得十足,语气不善地对吴县令说:“吴县令,如若本郡主不在清川难道你就不会办差了吗?”   不轻不重地训戒,虚虚实实却是给吴县令最好不过的答复。   吴县令诚惶诚恐:“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的意思是,是……”   “吴县令!”韩君梅又喊了一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吴县令,不经意地说道:“本郡主记得昨日便与你交待过,本郡主在此是微服,你不得将本郡主的身份泄露半分。”   “是是是,下官……,郡主?”吴县令听出些意思,但又不能十分确定,抬头看关韩君梅。   韩君梅将手中的茶碗盖子一放,随那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她站了起来,还是那副不经意的模样,边往外走边对吴县令说:“吴县令去办你的差吧,本郡主也要办自己的差事了。”   这意思就是再明白不过了,郡主有郡主的差事,不管与“红匪”有无关系都不是吴县令可以过问的。至于吴县令,那就好好地去办差吧,不管是“红匪”还是“绿匪”只管办就是了,既然在为一方父母岂能事事都要受教于人?至于对与错,该是上边人说话的时候他们自会说话!   “郡马现在已无大硬,本郡主若有差遣会派人支会你的,吴县令就安下心来好好办差吧。他日若有机会,本郡主一定将你的勤勉和能干奏达天听!也不枉你一片忠君之心,爱国之情!”虚虚实实,韩君梅相信有了自己这句话吴县令以后不会再来打扰自己了。   “是是是,下官谨遵郡主娘娘的训戒!下官告退!”吴县令心花怒放地走了。   望着吴大人离去的背影,韩君梅心中念佛,愿望吴大人真听懂了自己的话,这一去再也别来找自己。   事实证明,有时候佛主也是指望不上的,吴大人上午走,下午便又来了。   “吴大人,本郡主上午不是把话说得很明白吗?你难道没有听懂?”韩君梅扶额,放下狠话:“或者是说依你吴大人的能力,离了本郡主便不会办眼下的差事?”   “郡主请不要误会,下官此来非‘红匪’之事。”被郡主认定无能可不是小事,吴大人吓得连连摆手,急急地说:“下官此来是为了别的事!”   “别的事?”韩君梅挑了挑眉,冷哼了一声:“难道一个小小的‘红匪’案便将吴大人的本事用尽了?”   “呃……”吴大人傻眼了,怎么觉得这位郡主有些不待见自己?想了想,不明白,冷汗直冒,硬着头皮说:“下官此来是为了昨日郡主差遣之事而来。”   原来是为了自己派的差事来的,韩君梅微露尴尬,转而将脸一沉:“本郡主跟你说过,本郡主在此微服,你张口郡主闭口郡主,可是觉得知道本郡主的身份的人不够?”   “下官……”吴大人抹了一把冷汗,心道原来是因为这个,他半分为难,半分讨好地朝韩君梅笑着问:“那下官该如何称呼您呢?”   果然是在官场混的,改口改得如此之快。   “郡马爷姓李,你以后便叫我李二奶奶吧!”韩君梅随口说道。   “是。”吴大人应了一声。   尤其掩饰过去,韩君梅这才装作蛮不在乎地问:“你说那几个逃奴的事有信了?”   “呃……,是,不过……”吴大人有些没有跟上韩君梅的思维,顿了一下才应,后来又是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究竟是怎么回事?”见吴大人神色凝重,韩君梅心里一沉,将那份漫不经心收起,正色问道。   “未时有来报,唐家河里发现了几具尸体,下官命王捕头去查看。王捕头回来禀报,说,说……”吴大人说到这里拿眼直瞟韩君梅,有些胆怯的样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韩君梅严肃地追问。   “说这几具尸体中,有两具他见过活人,……,是在您的府上!”吴大人心说早死早投心,心一横将话说完。   “死啦?”韩君梅知道,王捕头认得的那两具尸体必是陆岱、曹山无疑。她虽恨这两人狗眼看人低,但是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让他们死。“现在在人在哪里?”   “在县衙的验尸房停放着。”吴大人回答。   韩君梅又问:“那两个人呢?不,还有四才对,一对双胞胎,……”这时候韩君梅发才现自己竟忘了问死的那两个人男龄和体貌特征,“那两具尸体是什么样子的?大概多大年纪?”   “王捕头说,他在您府上听见有人叫他们陆岱、曹山!”吴大人小心翼翼地回答着。   是陆岱、曹山……,韩君梅朝吴大人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你就别管了。我会让人去领尸首的。”   吴大人不知道韩君梅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如今是多事之秋,他虽急于立功,但也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来得妙。   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吴大人顺从地退了出来。   吴县令一走,韩君梅便叫来崔娘,将事情跟她说了,问道:“陆岱和曹山都死了,曹家的两个儿子和陈家兄弟都还下落不明,阿娘,你看这件事情该如何是好?”   “怎么会这样呢?就出去打探一下消息,至于将命丢了?”崔娘想这两人必是抓着了人家的把柄,被人灭口了。思来想去,她决定劝韩君梅装聋作哑,就当此完全没有听说过。   “我不管可以,我也不想管!只是,该如何给曹、陆两家的人交待呢?”这才是韩君梅所担心的,自己在这里举目无亲,李家人又事多,有曹、陆两房人在韩君梅多少还是会多些底气。但是现在曹山和陆岱死了……   “曹、陆两家的女人不能再留了!”崔娘说这叫斩草除根,虽然曹山和陆岱的事与自己无关,但谁也又能曹陆两家的女人不会乱想?要知道失去亲人的伤痛是很巨大的,在巨大的悲伤中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韩君梅知道崔娘说得有道理,只是这种事情她从未经验过,如何办,还真没有思路。   崔娘却对这种事不陌生,直接给韩君梅指出了明路:“找个人牙子,将他们卖得远远地。”   “不妥,不妥!”韩君梅的告诉她这样做不妥,她摇了摇头说:“扪心自问,曹、陆两家的人自从跟了我也算是忠心耿耿,我这样待他们有失公允!”   “姐儿!”崔娘还要劝。   韩君梅摆了摆,不让崔娘往下说,下定决心说:“不用再说了,你去将曹家的叫来。”   “你要做什么?”崔娘有些着急。   “去吧!”韩君梅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种不可反驳的意思,崔娘知道再劝也没有用了,只得领命。   不一会儿崔娘便领着曹家的过来了,韩君梅方觉得通知别人丧讯是多么残忍的事。她别过了头,不去看曹家的,只对崔娘说:“阿娘你说过给她听吧。”   “唉!”崔娘微微一叹,将吴大人来报的事情说与了曹家的。   “那我就瞧瞧,兴许不是呢!”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曹家的听了后竟没有表现出任务悲伤,反而一脸轻松,拍了拍衣裳,撸下袖套便往外走。   望着曹家的背影,韩君梅和崔娘面面相觑。   差不多快天黑的时候曹家的回来了,确切的说她带着她男人和陆岱的尸体回来了,再确切地说这二人的尸体是她花了一钱银子买了一辆人力板车自己拉回来的。   曹家的回来了,她带着自己的男人回来了。但是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悲伤,剩下的只有坚定。她站在韩君梅的面前,语气平静地说:“奶奶,我想去找找老大、老二。”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曹家的韩君梅很想哭。听见曹家的要求,韩君梅想也没有想就答应了:“好你去吧。”说着就转身对崔娘说:“你去拿几粒金瓜子和金瓜子交于曹嫂子。”   “奶奶不必了!”曹家的深吸一口气,说:“说起来还是我们对不住您,陈家兄弟和我们男人的事本就不该瞒您。如今……,唉,也算是报应吧!”   “以前的事就不要说了,你把方小说西拿上,也不枉你跟了我一场。”曹家的话里藏着故事,韩君梅知道,但她却不想追问,只将崔娘取来的钱塞到曹家的手上,轻轻安慰着:“人死不能复生,你且节哀顺便。”   曹家的点了点头,最终还是将钱收下。她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韩君梅望着那门口,心想又走了一个人,自己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也不知道下一个又是谁。   韩君梅正想着就见曹家的又出现在了门口,韩君梅的心怦地猛跳了一下,带着十分的欣喜望着曹家的。   曹家的亦望着韩君梅,眼里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不忍,她告诉韩君梅:“奶奶,以后万事要小心。”   “你要提醒我什么?”韩君梅终于忍不住了,还是追问了曹家的。   曹家的摇了摇头,哽咽着声音说:“不是我不知恩情,只是我的两个儿子现在不知死活……,奶奶恕罪,有些话我不敢说。”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不能说就别说了。”韩君梅从小就受够了惊吓,她知道人处在无知的恐惧是什么样子。   “奶奶!”曹家的终于崩溃了,扑嗵一声跪倒在地。韩君梅连忙去扶她,她却趁机跟韩君梅小声说了一句:“小心陈安!”   韩君梅心头一惊,惊愕地看着曹家的。而曹家的却再也不说什么了,只给韩君梅磕了三个头便爬着出了门,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曹家的就这样说了,崔娘流了一脸的泪,韩君梅却没有哭,她在想她到底要小心陈安什么呢?自己有什么值得陈安算计的呢?钱?不,陈安已经带走了不是吗?不是钱,那是什么呢?   想不明白,韩君梅怎么想都不明白,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无所有,她觉得自己不可能有什么方小说西值得人算计的。   但是,韩君梅同样明白,曹家的话不是说的。她该如何办呢?   天,又黑了,就像一个无底的深洞,黑漆漆地深邃,令人害怕。也不知道哪一棵树上歇着一只夜枭,一声一声地叫个不停,像是在唱修罗魔王的歌。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哦!!!!!   第42章 第 42 章:一厢春心   接下来几天李宅非常清静,荣兴堂的老郎中一天两次上门,李二憨的伤很快便见起色,短短十来日便全愈了。这期间吴县令又来了一次,跟韩君梅交待李二憨被诬陷的事,诬陷李二憨的小吏和乔三、刘明,以及幺婶的三表叔都被拘押,被判了一个诬告之罪,罚了银,挨了板子,最后送到州府的石厂做苦工去了。   “咱们明天回去吧。”离了小柏树十来日,韩君梅便开始想念那里了,只等李二憨一好便提议道。   “好。”这许多天韩君梅对李二憨异常殷勤,李二憨嫣然觉得自己与她已是正常的夫妻,当然要这种认为必须将圆房之事忽略之不提。   要回去了,总不能空着手。韩君梅下半晌便携同李二憨去自家开的布庄挑了几匹料子,再去自家经营的干杂店包了几包香料和佐料回去。   在回去的时候,路过银楼,韩君梅顿下脚步,向李二憨说:“四丫头下月就出阁,咱们去给她打套首饰吧。”   四丫头是幺达达家的大丫头,这孩子本来去年年底就要出阁的,只因幺婶与别家争一匹红绸子彩礼的事将亲事闹黄了。韩君梅所说的这门亲,是今年年初李家二老给订的。   作为嫂子,送小姑子一点方小说西添妆实在不算什么,只是李家的媳妇又不是人人   都像韩君梅那么大方。所以李二憨这样对韩君梅说:“你又惹事,要表心意非得摆阔不成?”   韩君梅瘪了瘪嘴,心里却在说:也是,依着幺婶子的性格必是不会多给四丫头准备嫁妆的,她还是将买首饰的钱悄悄地埋过众人给四丫头手里吧。   两个人就这样肩并着肩回去了,在城里的宅子没有李家人,下面服侍的也是韩君梅拿钱雇的,所以在这里韩君梅不用像在李家事事小心,晚上二人也不像在李家那样同房。   各自回了屋,韩君梅有些睡不着,干躺在床上,她唏吁,自己怎么染上睡不着觉的毛病了呢?唏吁之余她惊觉,貌似自己失眠是从与李二憨分房睡以后!   韩君梅蹭地弹坐起来,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实在是被自己的想法给吓着了。   这一惊吓后患可不小,这一夜韩君梅都没有合过眼,以至于第二天一早顶着一个病西施的模样出现在人群。   “奶奶昨夜还是没有睡好?”崔娘见韩君梅点头,又提议:“要不还是请个郎中看看吧?”   “又不是没看过!”韩君梅有些无语,为自己失眠的事清溪县的郎中都快把这个宅子的门槛踏破了。   “许是那些郎中医术不精,咱们换个!”崔娘不死心地劝着。   “算了,兴许是为二憨的伤病给急的,他现在好了,没准回去后就不药而愈了!”韩君梅被逼得急了,差一点儿将自己的猜测脱口而出。   为了不让崔娘再纠缠不休,韩君梅将她赶到后而后马车上去,美其名曰,让她照顾重伤刚愈的李二憨。   回到李家,女人们哭得肝肠寸断,男人们将面沉得可以挤出墨汁来。韩君梅借口赶路疲乏,将一团地呱嘈尽数扔给李二憨,自己溜回院享受清静。   “说来也怪,离了这里想,回来了又嫌吵!”韩君梅换了衣裳,半靠在美人榻上唏吁不已。   “我也觉得是这样。”崔娘附和,又跟韩君梅说:“是不是叫陆家的现在过来?”   曹山和陆岱死了,曹家的去寻自己的儿子去了,陆岱的死讯也由往返清溪和小柏树送信的小峰告诉了陆家的,二人的丧事已经在清溪城里办过了。   韩君梅不打算让李家人知道这两人的事,她刚才就跟李家人说了,曹、陆两家的男人及陈家兄弟已经被她派回京城了,有要事要办!这些人都是韩君梅的陪嫁,他们去留全然不必顾及李家人,只是李家的活计依赖这些人惯了,一时抽走免不得一些抱怨。韩君梅只将这些抱怨来个左耳进右耳出,如方小说风过耳。   虽说陆家的已经早知道了此事,但韩君梅还是觉得该当面跟她说说。   “让她过来吧。”韩君梅深吸一口气,心道总是要面对不如早些面对。   得了韩君梅的吩咐崔娘去了,不一会儿领着哭得一双桃子眼的陆家的进来。   陆家的孙氏,三十六七八的年纪面相却只有三十一二的样子,又因长年在厨下做活,未经日晒雨淋,养得一身白皮肤。白白净净的一个人,颇有几分姿色。如此半老徐娘,哭得两眼跟个桃子似的,饶是韩君梅是个女的看了也有几分我见犹怜。   “小峰都将事情跟你说了吧?”韩君梅艰难地开口。   “嗯。……”陆家的低着头,应了一声,轻轻的声音里透着浓浓鼻音,显然是在哭泣。   这是一个与曹家的完全不相的一个人,韩君梅只觉得有些头,内心的负疚又多了几分。她说:“因为某些原因,你们当家的仇我现在不能替你们报,但我给你一句话,总有一天,我会给你一个公道。”   “嗯。……”陆家的又只是轻应了一声。   韩君梅看了看陆家的 半响不知道说些什么。   干耗着也不是个事啊,韩君梅想了想还是又说:“曹家的我已经放走了,你看你……,你若想走,我也不拦你,送你母子卖身契和安家费,自去便是。如若你不想走,我这里也不多你们母子两口饭吃。”   “我比不得曹家嫂子能干,出去了,也是白白地给你欺负。还不如跟着奶奶能挣几分温饱。”陆家的终于说了一名完整的话。   有了这句表态韩君梅如蒙大赦,立即应着:“好,你哪样都行。”说着转头又对崔娘说:“这次去城里带了几匹布,你带陆家嫂子去挑两块,给他们母子做两身衣裳。”   “是。”崔娘应着,来请陆家的。   “谢奶奶赏赐!”陆家的谢了恩却没有立即随崔娘去,又跟韩君梅道:“奴家有一事相求,还请奶奶准许。”   “你说。”韩君梅点头示意。   陆家的咬了咬唇,仿佛将她全身的勇气都用上了,对韩君梅说道:“奴家别无所求,只请奶奶开恩,让小峰别像他爹一样没出息,也去认几个字。我不求他当官进仕,只求他堂堂正正地做人。”   刚刚韩君梅还瞧她不起,这下倒是对她另眼相看了。她与曹家的确属不同样的人,但是,韩君梅觉得正好前这个表面软软弱弱的孙氏其实比曹家的更加地有主意!   韩君梅暗暗地点了点头,想了想说:“你们既不负我,我亦不会负你们。该日我便写荐书给吴县令,请他作保让小峰去州府就学。”   有了韩君梅这句话小峰的前途就算是有望了,孙氏扑嗵一声跪下,朝韩君梅连忙磕了三个响头:“奶奶的恩典奴家铭记在心,不管日后小峰有无出息,我母子二人定当报答奶奶的恩情!”   “起来吧。”韩君梅抬手,虚扶一把。孙氏也就顺势站了起来,什么话也没有说便走了。   “这个孙氏倒是比曹家的更有主意!”崔娘望着孙氏的背影嘀咕着。   韩君梅却摇了摇头,说:“曹家的也是没有小峰那般年纪的儿女,如若不然也必定不会就这么走了。”   崔娘一听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笑道:“这倒也是。”   主仆二人闲话家常,李二憨也在家人的狂轰乱炸中回来。   “二爷可是乏了?要不要先洗个脚?”小红殷勤地迎了上去,双手就将李二憨手上的外衣接了过来,两眼冒着星光地望着李二憨的脸庞。   听着这音儿,再瞧着这景儿,韩君梅和崔娘对看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同样的神色。   “洗洗也好。”李二憨将脚上的鞋一踢,光着脚板就走进屋来,看着韩君梅直笑。   “伤刚好便这么不爱惜,小心落下病根。”崔娘见李二憨光着脚踩在地上,忙拿了一双趿鞋给他。   “他皮糙肉厚的,哪有那么妖气!”韩君梅笑骂着,眼睛不住地往小红身上瞟。   小红感觉到韩君梅的眼神,手上突突地直打颤,铜盆里的水都溅出来了:“二爷,洗脚。”说罢丢下铜盆便跑。   “这是怎么了?”李二憨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韩君梅呲地笑了一声,不经意地说:“春天过完了没?”   “过完了啊!”李二憨傻傻地答,还笑韩君梅:“娘子真是糊涂了,现在已经快到端午了,春季早过完了!”   “噗!”韩君梅实在忍不住喷笑起来,崔娘也捂着嘴笑个不停。   李二憨被这主仆笑得莫明其妙,又觉得臊得慌,连忙低下头洗自己的脚去了。   韩君梅坐在李二憨的对面,一直盯着他看,看着看着便笑那么两声。李二憨被笑毛了,瞪起眼吼道:“笑够了没有?有什么好笑的?”   “没呢!”韩君梅说着又噗滋一声,摆出模样朝大门口的小抱厦看了一眼,笑着说:“可怜一厢春心付,无奈此人是木头!”   李二憨识字不多,但经韩君梅这半年的教导也知道一些句子,韩君梅这话说得文诌诌不甚明白,但他也知道春心何指,木头何物。顿时,李二憨的脸成了猪肝色,又惊又喜望着韩君梅急急地叫了一声:“娘子?”   对上李二憨那热烈的眼神,韩君梅冷哼了一声:“你不要表错了情!”说着随手往门外一指:“那一厢春心在门口呢!”   李二憨顿时面如死灰,再顺着韩君梅的手指一看,顿时恼怒道:“你莫要乱说!”   “我哪有乱说!”韩君梅瘪了瘪嘴,顺手将挂在洗衣架的擦脚布扔给李二憨,说道:“我正经的,你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为我就这样耽搁着,不如就将小红娶了吧?”   “娘子休要胡说!”李二憨蹭地站了起来,瞪着韩君梅的眼睛都快烧起火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样的李二憨韩君梅竟觉得胆怯,她结巴了:“干,干嘛,啊,这,这是?”   “我虽不识几个字,也不晓得什么大义,但我还晓得自己是个男人。是男人就得一口唾沫一颗钉,我既答应娘子便不会反悔,娘子若不信我我便发毒誓与你,不消使这些手段!”李二憨说完便一脚踢翻脚盆拔腿往外走。   “这是怎么了?”韩君梅只觉得莫明其妙得很,但同时自己心里又觉得有几分欣喜。她忍不住还想再撩拨一下李二憨,追出房门,缠着李二憨说:“你别恼啊,我给她陪送嫁妆!还是双份的!”   “你!”李二憨气极了,拿红彤彤的双眼烧韩君梅。   韩君梅吞了吞口水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到底势弱地说了一句:“你不干就算了嘛,我不逼你就是。”   如此李二憨的脸色这才好些,却没有回来,依旧朝大门走去。   “二爷怎么才回来就又要走?”小红见李二憨又走连忙殷勤地过来替他开门。   “不用你管,我有手!”李二憨一把将小红搪到一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看着小红歪在门边委屈得不行,韩君梅不忍地啧啧咂嘴,心道还好自己对李二憨没有心思,这家伙实在是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第43章 第 43 章:人手   韩君梅说话算数,第二日一早便考校了小峰的功课,觉得他还欠些火候。便找来孙氏对她实说:“小峰功课恐怕还不够资格上州府的学堂,要不咱们这样,让他去城里的学堂先学着,等明年学问长进了我再荐他去州府?”   小峰现在读的书都是抽空闲韩君梅所教,孙氏知道儿子的学问实在是算不得什么,所以也没有多说,千恩万谢地朝韩君梅磕谢了恩典,算是同意了韩君梅的要求。   有了孙氏的话韩君梅立即着手给吴县令写了一封信,让他荐小峰去县学读书。   猛地一下少了六个壮劳力,李家的人手立即就不够了,李凤娘为此没少埋怨韩君梅,韩君梅气得不行,差点儿让他们去坟里找陆岱和曹山干活!为了避免麻烦,韩君梅到底还是忍下了,只是一回来却向李二憨发脾气:“我说你那个娘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以前没我这几个人你家的活儿就没人干了?”   “她就是一张嘴,你别跟她计较。”李二憨左右不是,只得和稀泥!   “不计较,不计较,你来试试!天天都在你的耳朵边上唠唠唠,你烦不烦呢?”韩君梅狠狠地剜了李二憨一眼,叹了一阵子气朝门外叫道:“小红,去请前院把崔娘找回来。”   “唉!”小红答了一声,巴巴地跑了出去。   李二憨见韩君梅火大,也不敢开口,只坐在那里看着她。   就是多看了两眼韩君梅都不放过,冲着李二憨又是一通吼:“看什么看呢?小心我把你眼珠子剜了。”   “唉!”李二憨长长地叹了一声,看着韩君梅无奈道:“娘子,要不咱们去城里住几天吧?”   “不去,热死了!”韩君梅烦李凤娘唠唠,又舍不得这里的清凉。   “那去青石坝的庄子上?那里背山临水,凉快得很!”李二憨不遗余力地推荐着:“你不是喜欢泛舟吗?咱们老屋后面的竹子已经长成了,我去挑几十根,扎个大竹排咱们去放。”   “得了,你娘还不把我骂死啊!”韩君梅翻了一个白眼,嘀咕道:“现在这么忙,哪有空!”   这会儿正是收冬麦的时候,冬麦收割完全要插稻秧,正是家里忙的时候,韩君梅哪敢拉着李二憨乱跑!   “没事,娘那里我去说。”李二憨笑着往韩君梅跟前凑近了几分,又说:“再说要让娘不吵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韩君梅真是怕了李凤娘了,一听有办法让她闭嘴不闹立即来了精神,心道玩不玩不要紧,就算耳根清静一两日也好啊。   听见韩君梅问李二憨先嘿嘿笑了几声,这才吞吞吐吐地说:“你那几处庄子的麦子不是都收完了吗?现在正在泡秧土,他们,嘿嘿,正闲着呢!嘿嘿……”   “哦!我说你怎么会那么好心呢!竟然敢为了我顶风作案,带我出去玩!哼!原来是惦记着我那些佃户的劳力!”韩君梅冷笑着,伸手将李二憨耳朵揪住,使劲地拧着:“行啊你,长心眼子了,居然敢算计我!”   “娘子!哎哟,娘子……,松手,疼哪!娘子!”李二憨吃疼,一个劲儿地叫着,脸上却堆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笑意。   “说,是你的主意还是别人的主意?”韩君梅不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看着李二憨疼得呲牙裂嘴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娘子饶命,我招,我招还不成吗?”李二憨疼不行,又不挣,怕惹恼了韩君梅受得罪更多,便卖力地叫着疼。   韩君梅见李二憨喊得厉害,只当他真疼,便松了手。她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嗔怪道:“叫得凶,皮糙肉厚的哪里就疼了?”   “嘿嘿……”李二憨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韩君梅恨得牙痒痒,作势又要去拧他,却被李二憨躲开了。韩君梅气得跺了跺脚,指着李二憨问道:“老实交待,到底是谁的主意?”   “是我娘的!”李二憨老实回答,见韩君梅眉头一竖忙又说:“娘的意思是人多活干得快,几下做完了就得了,免得拖拖拉拉的一家人都不得闲。这不,我哪里有空陪你出去玩呢!”   “不消你陪!”韩君梅嗔了李二憨一眼,转过身不理他了。   “娘子!”李二憨贴上前去,韩君梅又转到了另一面,李二憨唉地叹了一声又追了过去,赔着小心叫着:“娘子!”   崔娘进来,将正好看见这二人闹得欢,她心里一惊。再细细一瞧,李二憨情义绵绵,而韩君梅微怒带嗔,分明是假装的生气。这二人打情骂俏,惹得崔娘又摇了摇头,心里又唉叹了一声,她们的姐儿到底还是陷进去了。   “咳!”崔娘轻咳一声。   二人得到提醒都将头转过来,瞧了一眼是崔娘都无所谓地与崔娘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各自归位,依旧你讨好,我卖嗔。   崔娘看着这二人,只觉得老脸烧得厉害,又咳了一声,挤到韩君梅的身边,问韩君梅:“姐儿叫我有事?”   崔娘特意当着李二憨的面叫韩君梅一声姐儿,就有意提醒二人,这二人却没有听出来,只齐声与崔娘说:“阿娘坐。”说完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   “唤阿娘也没有什么事情,只烦阿娘准备一下,明儿咱们去青石的庄子上住两天。”韩君梅睨了一眼李二憨,似笑非笑地说:“别的事你就听二爷的吧。”   “我有什么事要崔娘办的?”李二憨没有反应过来,笑着说道。   “这是你说的,一会儿你娘要再闹,我就说那些事你一个人干就行,不消我那些佃户过来帮忙!”韩君梅虽这样说但转过头却对崔娘说:“阿娘收拾方小说西前先去娘那里,问问她佃户什么时候过来。”   “择日不如撞日,明天就让他们来。”李二憨终于反应过来,飞快地接道,边说边一个劲儿地朝韩君梅讨好地笑。   韩君梅嗔了他一眼,笑道:“你不是说明天陪我去玩吗?明天过来,还玩什么。”   李二憨这次脑子倒好使,飞快地说道:“你先去,我把家里的活儿忙完了就来。”说着还装着聪明人提醒韩君梅:“你在家里少不得娘要使唤,你一个人去虽闷些到底要清闲一些。去吧,别在家里累着了!”   天晓得李二憨的脑子今天进了什么,竟说出这般让人烫贴舒心的甜言蜜语,韩君梅只觉得自己心里畅爽得不行,一时竟忘了再与他斗嘴,乖乖地应了:“好吧,只是你许我的竹筏可不能不算数。”   “当然算数!”李二憨将胸膛拍得嘣嘣直响,一个劲儿地保证:“一会儿我就去砍竹子,明天你走的时候我就让人拉上。”   如此韩君梅便什么话也没了,只跟李二憨说:“那你干完活早些来,我一个人怪没意思的。”   见韩君梅这般依恋自己李二憨心怦怦直跳,脸也脸了,气也喘了,怕韩君梅听出自己的不平静只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在李二憨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这样在乎过一个人,也从来没有过想要如此小心翼翼地待一个人,想要靠近她,又怕靠得太近吓着了她;想要离她远点,又怕离得太远将她丢失!李二憨觉得自己中了魔,就像傻了一样。   李二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韩君梅来到二院的,他只记得韩君梅那调皮的眼神,娇羞的面容,一路恍恍忽忽,直到他娘高声地吼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他说:“娘,我让娘子叫佃户们明天天不亮就来,你跟大嫂、弟妹就在家烧饭吧,别下地了。”   “那个陆嫂子呢?她不做饭做什么?”三憨媳妇问。   自韩君梅到家里来,李家的女人就很少下厨了。虽然现在曹家一家都不在了,但还有孙氏和女儿,三憨媳妇听李二憨的意思不准备让孙氏下厨便有些不高兴了。   “陆家嫂子和阿莲要伺候君梅。”李二憨瞥了一眼李三憨,示意他管管自己老婆。李三憨别过头,当作没有瞧见,李二憨索性说道:“家里以前没有君梅还不是一样得吃饭干活儿,怎么现在就处处指望着她?”   “二哥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呢?”三憨媳妇一下不干了,跳起来哭道:“我也就是这么一问,怎么就落不是了?都是一家人,难不成她就要高贵些,我就要低贱些?我和大嫂都做得,她就做不得?”说着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婆母,又说:“再说了全家的人整天都还没有闲着呢,她端什么少奶奶的架子!”   瞧这样子三憨媳妇定是忍了许久了,今天才发作。   “行了,别说了,家里活又不多,你愿意做就搭把手,不愿意做就算了,不要吵吵闹闹的。”李婆婆怕闹起来,连忙劝着。   这一劝可劝坏事了,三憨媳妇本来没有当真委屈,这会儿真委屈了。叫道:“婆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是我没理了?”说罢两脚一跺,嚷道:“我做事的没理,人家耍着的就有理,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你行你就把那些事做完!”李二憨本来不想再开口,见三憨媳妇吵个没完便吼了一声,见众人齐齐地朝他看,他索性说:“我媳妇是没有做什么事,我承认。但是你们说不着她,这个家里她虽没有动手,却做得比谁都多。”李二憨说着就将厨下、菜园子、地里、房上等处的活历数了一遍,这一说还真吓人一跳,家里的事十之**都是韩君梅的人在做。说着说着李二憨火大得不行,他骂道:“整天都吵吵个不得清闲,只当好听呢!”   三憨媳妇本不依,听李二憨一说她倒是不好意思了。是啊,自韩君梅到家来,她整天就哄个孩子,别的事基本上不用她插手,就连小孩子的衣物都是韩君梅和崔娘给缝的。   意识到这一点三憨媳妇脸通红,站起来朝李二憨陪着不是:“二哥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   “就是,二哥,你弟媳妇就是个炮筒子性子,一阵一阵的,你就当听了个响,别当一回事!”李三憨装了半天死人,这会儿也活过来了。   李二憨也就是替韩君梅叫屈,见大家说了软和话也不再纠缠不放,只跟父母又交待了几句明日的事便走了。   第44章 第 44 章:强悍的佃农   李二憨果然守诺,当天夜里便扎好了竹筏,让老王头事先拖着去了青石坝。第二天一早,韩君梅在自己院里用了早饭便被李二憨送出了门,待她都走了许久李凤娘等人才知道她去游山玩水去了。   “男人果然是该娶个低门!家里都忙成这样了,她还有心思游山玩水,像个什么话!”李凤娘跟自己亲娘抱怨着。   “高门低门都一样,就看怎么相处。”李婆婆倒是有见地,她劝李凤娘:“就算二憨娶个门户低的,也不见得好过。至少咱们的衣食住行就不如现在如意,别说过什么清闲日子,就是地里的活计就够咱们忙的了。一整天,从早到晚面朝黄泥背朝天,哪里比得现在过得舒服!”   “这倒也是。”李凤娘心里虽然不安逸,但还是承认了这点。   李婆婆见李凤娘想通很是高兴,连声赞着:“这就对喽,想明白就好。”   母女二人闲话家常,偶尔去厨下看一看,时间便就这么过去了。   晌午后,离天黑还早,达达李国柱回来了,朝李凤娘问:“老二呢?”   “不是下地了吗?”李凤娘奇怪地地说。   “没有呢!我还以为回来了。”李国柱拿起瓢就去找水喝。   李凤娘将他拦住,硬逼着他把温水端在手上,一边监督着他喝,一边问道:“活儿干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就剩了些草还没有捆把。”李国柱随口答着。   “还真是人多好办事,天还这么早就做完了。”李凤娘笑眯了眼又替李国柱续了一碗温水。   李国柱仰头将水倒进嘴里,剩下地全泼在了脸上,一边爽快地叹一边跟李凤娘说:“你去找找老二,赶紧的。”   “活儿都干完了找他还干啥?”李凤娘没有动。   “去吧,老幺在地里头赖着呢,那些佃户又倔得很,说是没有方小说家的话便不干。”李国柱没头没脑地说着。李凤娘也听得没头没脑,又追问一遍,李国柱这才将事情前因后果说清。   原来幺达达要了一抹地却没有劳力干活,看着李家一地的人便来打秋风。因为幺婶的三表叔参与了诬陷李二憨的事,二憨家人对幺达达一并恨上了,哪里肯借人给他。可是幺达达又是一个脸皮厚的,李国柱和他那几个儿子到底玩不过幺达达的耍泼耍赖,不情不愿意地答应家里的活儿干完了就带佃农去帮他干。哪晓得,这些佃农根本就不买李国柱的帐,说是他们只认得韩君梅这个方小说家,李国柱想指使他们去给别家干活,没门儿!   “反了天了!”李凤娘气得火冒三丈。   “可不是反了天了,老幺实在是太不像话!”李国柱大肆附和。   “我说的是那些佃农!”李凤娘气极败坏地叫着,指着李国柱骂道:“你这个窝囊废,连几个佃农都收拾不住,有什么用!”   李国柱就算再温和也是个男人,哪里容得李凤娘这样骂,立即就火了:“你能耐,你有本事,那你去把那些佃农使唤动?你使唤动了我倒立着走路!”   “我就不信那个邪!等着!”李凤娘说着就将身上的围裙解掉,蹬蹬地朝地里跑去。   到了地里,佃户们和幺达达吵得正欢,李凤娘的那两个儿子都蹲在阴凉处笑嘻嘻地看热闹。胳膊往外拐,岂能容忍?本来经过这一路李凤娘的火气已经没有那么大了,见着两个儿子不帮亲又气着了,猫腰抓了两块土疙瘩啪啪地就朝大憨、三憨砸去,骂道:“不长眼的方小说西,你幺达达都快被人打死了还在这里笑!”   大憨、三憨唉唉叫着躲避,瞥了一眼正与佃户蹿着高儿地叫骂的幺达达,忍不住地就想笑!   “还笑,还笑!”李凤娘气得不行,随手抓起一把锄头就朝大憨、三憨撅去,两个精壮小伙子的身手哪里是半老婆子比得上的?李凤娘累得气喘吁吁,却连大憨、二憨的边儿都没挨着。气不打一处来,提起锄把就朝围着幺达达的佃户奔去。   一记横扫秋风,佃户一个个唉唉啊啊地大叫着直蹿。这可乐坏了幺达达,他竟学起小时候跑来抱着自己姐姐的胳膊告起状来:“姐你来得正好,这些人真是没规矩得不行了,好好教训教训!”   “原来是夫人啊!”一佃户认出李凤娘,不冷不热地打了一声招呼。   “你还晓得她是你们夫人!”幺达达又蹦达开来,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着那佃户,跳着高儿地问:“你可认得我是哪个?我是她的亲弟弟!”   “哼!”佃户甲冷着脸不理幺达达,只与李凤娘说:“活儿都干完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这才什么时候?早着呢,回去也是白担搁,去把老幺家的地给整了。”李凤娘摆足夫人的架子说。   “行。”佃户甲好似众佃户的头头,他看了看众人,对李凤娘说:“就像夫人说的,咱们回去也是白担搁,还不如挣些钱回去给婆娘买花布缝衣服。”   “就是嘛,还是老袁头知道理。”李凤娘只当别人畏惧自己身份,虚荣心大大地满足。   老袁头被夸了却没有一丝高兴,仍板着一张脸,与李凤娘继续道:“我们有的是力气,干活儿没问题,只是这钱该哪家出?我们都是吃劳力饭的,出力就得收钱,这是大事,咱们还是提前说好的好。”   李凤娘一听脸顿时青红交替,结巴起来:“钱?什么,什么钱?”   “工钱啊!”一群佃户七嘴八舌地嚷道。   老袁头儿这次笑了,他问李凤娘:“听夫人这意思是要白使唤我们?”   李凤娘只觉得自己包里的银子在跳高,她紧紧地捂着腰包,一个劲儿地撇清自己与这些佃农的雇佣关系:“你们又不是我叫来的,凭什么要我付钱?”   愿以为老袁头会缠着她要钱,不想老袁头却顺着她的话说:“是呢,今天的活儿不是您叫来的,所以钱不问你要!”说罢转头看向幺达达,笑着说:“可是你现在让我去给您兄弟干活啊,这钱……”   “我没钱!”李凤娘反射性地又捂住腰包。   老袁头和众佃农哈哈一笑:“那我们就回去了。”   “姐!”幺达达一见佃农要走哪里能干,又过来扯他姐姐的袖子。“他们这是在欺负你呢!”   “什么?”李凤娘不太明白。   “他们是二侄媳妇的佃农,二侄媳妇是你的儿媳妇,他们便也是你的佃农。你是方小说家,要他们做些活儿他们推三阻四地就是欺负你。”幺达达摆出了几道关系给李凤娘解释着。   李凤娘一听,嘿,还真就是那么一回事!叉起腰,将刚才吓没的夫人款又摆起来:“甭那么多的话,赶紧的去把老幺家的地给整了!”   这是来硬的了!老袁头和众人对看了一眼,回敬道:“做活儿行,但得给钱!”   “我今天还真就不给钱了!”李凤娘耍起赖来!   “不给钱就不干活。”老袁头等人坚持己见!   “不干活就别种我们家的地!”李凤娘腰一叉,大步向前一跨,似有大将风范!   “这还轮不到夫人你说了算!”老袁头也不客气,使劲地戳着李凤娘的痛脚。   李凤娘果真被戳疼了,疯了似地嚎叫了两声,一屁股蹲在地上嚎哭起来,要大憨和三憨去将二憨把韩君梅叫来。   老母亲来了真格的,大憨、三憨再也不敢嘻嘻哈哈,只将惹出事来的幺达达恨了两眼便去寻二憨。   大憨先回了家,三憨则去了青石坝。   李凤娘一直在地里闹着,这些佃户也不好走,只得忍饥挨饿陪着。   李家家近,先是大憨寻了李国柱和李爷爷来,一家人说说劝劝却将李凤娘的火撩拔得更旺。   就在大家束手无策时三憨才到了韩君梅在青石坝的庄子上,这里他没来过,四处打听才找着韩君梅居住的小院。   “二哥,你可真清闲,家里都火烧房了!”李三憨一进门便看见李二憨在给韩君梅试秋千架,很是没有好语气。   “又怎么了?”李二憨不紧不慢地问着。   “怎么了?烧火了!熊熊大火!”李三憨满脸是汗,他抹了一把冲手足无措的阿莲吼道:“去,给我端碗水来!”   “哦!”阿莲傻傻地应着,看了一眼李二憨,见他没有什么要说的便去了。   “干什么呢?磨磨蹭蹭地!”李三憨火大,朝天又吼了一声。阿莲这次再也不敢磨蹭,立马去了,不一会儿便端来了一海碗水。李三憨仰头便灌下,长喘一口气,这才与李二憨说:“二哥,你快别弄你那玩意了,赶紧地家去吧,娘正发着大火呢!”   “娘又燃烧熊熊大火了?”李二憨学着弟弟的语气笑问道。   “可不!”李三憨说着就啐了一口,骂道:“还不是幺达达那个杂碎干的好事。”   “嘿嘿嘿,怎么说话的呢?幺达达就算再怎么样,也是我们幺达达,由得你骂?”李二憨伸手就拍了李三憨一个后脑勺。   李三憨虽被打了却觉得自己哥哥还是疼自己的,心里舒服了些,与李二憨将自己亲娘发火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又说:“娘让幺达达撩得火旺呢,你还是赶着去一趟吧,晚了指不定闹成什么样。”   “娘也真是的,怎么就改不了占小便宜的毛病呢!”李二憨将手中家伙一扔,拍了拍手冲阿莲说:“你去跟你娘说,让她多备两个菜,今天三爷留下不回去了。”   “哥?”李三憨吃惊地叫着。   李二憨看都没有看三憨,只吃着手上的茶说:“随她去闹吧,别管她。”   “哥,娘那性子……”李三憨实在不敢想象那后果。   “就是要磨磨她,免得她……”李二憨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看了一眼李三憨改口道:“我回去又能说什么?那些佃户也是有家有口的,总让别人白干活人家吃什么?”   “这倒也是。”李三憨点头附和着,抱怨着:“娘就不用说了,幺达达也是一毛不拔的主,那十几二十号佃农白干活不说肯定连饭都捞不到一顿!”   “就是说,干脆就晾着!”李二憨说佃农等不到自己与韩君梅就会慢慢地溜,到时候他们的亲娘也闹不起来了。   “就怕幺达达不罢休,娘又向来疼他,要是幺达达在里面挑拨几句,就怕咱们家又不得安宁了!”李三憨担忧不已。   “不安宁就不安宁吧,随他的便!”李三憨无所谓地说道。   第45章 第 45 章:下黑手   两兄弟聊着,这时韩君梅本在屋里看书,她向来不喜人在她看书的时候打扰她,所以三憨来她也不知道。直到她觉得累了放下书本走出门,才见三憨与二憨坐在门边不远处聊得一脑门子的官司。   难得的清静被打扰了!但是人已经来了,这人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小叔子,韩君梅就算再不喜也得装出三分欢喜。接过阿莲手上的果盘,步下台阶,走到两兄弟的近前,堆起一脸的笑来:“三弟怎么来了?我听着你们兄弟俩闹轰轰地,在吵什么呢?”   “二嫂!”长嫂如母,三憨礼仪周全地站起来。   “坐。”韩君梅朝李二憨看了一眼,笑着将果盘放到三憨的面前,笑着说:“这是路下那家今天下午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你尝尝。”   李三憨道了谢,抓起一只五月鲜的桃就咬了一口,只觉得香甜多汁,连连赞了数声:“好吃,谢谢嫂子!”   “客气什么。”韩君梅拿起一个桃用手绢擦了擦笑着递给李二憨:“你也吃一个。”   李二憨傻呼呼地拿过来咬了一口,傻呼呼地笑着。   韩君梅嗔了李二憨一眼,转头对李三憨说:“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晚上我让阿娘做俩菜你们哥们俩好好喝两盅。”   “我哪还有闲功夫喝酒啊,家里都快火上房了!”李三憨口齿不清地抱怨着。   “三弟!”李二憨再不傻呼呼的模样了,瞪了李三憨一眼特别地有兄长的架式。   李三憨看了哥哥一眼没再吭声,只吭吭地跟手中的桃子较着劲。   “家里出什么事了?”韩君梅警告地瞪了李二憨一眼,笑问李三憨。   李三憨看了看李二憨,又想了想韩君梅来这里的目的,便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幺达达在咱们家耍赖呢!”   “原来是来这里躲清静了!”韩君梅掩着嘴呲呲地笑着。   “嗯。”李三憨不置可否的应着,便不再说话。   韩君梅料定李三憨来不是闲逛的,但是人家当事人不说她也乐得清静,只是装着不觉察算了。   李凤娘在地里闹闹,见天色已晚,佃户们方小说一个西一个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别说韩君梅不见人影,就连去寻人的李三憨也一去不回。李凤娘知道,自己再闹也于事无益,反而白白给有些人看笑话,所以就在李国柱第一百次劝阻时顺坡就驴哭闹着回了家中。   韩君梅本就是出来躲清闲的,如今又听说李凤娘闹了起哪里还肯回去,生怕李二憨叫自己回去,于是在第二天便哼哼叽叽地称病耍起赖来。   “你不舒服那就歇着吧,我先回去看看。”李二憨进来,见韩君梅头捂帕子,一副虚弱的样子,很是心疼。   “随便!”韩君梅拧着眉头,为李二憨食言很是不爽,小声地抱怨着:“又说话不算数!光许愿不还愿,你也不怕菩萨不灵验!”   “你不是不舒服吗?”李二憨看着韩君梅,颇为不解。   一句话堵得韩君梅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二憨见韩君梅没再吱声只当她许自己回去了,忙着收拾回去和稀泥的方小说西,然后往背上一搭,大踏步地就走了。   韩君梅见李二憨就这样走了,气不打一处来,抓起他为今日去划竹筏捕鱼玩的巴郎兜就扔到院里。大叫道:“你走了就别再回来!”吼了一通还觉得不解气,疯了似地冲进厨房,抓起一把砍刀就冲到院墙根,将李二憨昨天下午刚架好的秋千架砍了个稀巴烂!   “姐儿!”崔娘听见动静忙赶过来瞧,只见一院子的狼籍吓了一跳,跑过来拉着韩君梅直问:“李二憨呢?这儿怎么成了这样?可伤着哪里了?”   “以后别再跟我提李二憨这个人!”韩君梅咬牙切齿地叫着。   “好好,咱以后再不提这个人!”原来是两个人闹脾气了,崔娘吁了一口气,迭声地哄着。   发了一阵脾气,韩君梅气顺了许多,突然觉得自己竟是这样的可笑:“真是闲得慌。”自嘲地笑了笑,韩君梅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崔娘说:“阿娘,收拾一下方小说西,咱们回去。”   “回哪里去?”一时赶不上韩君梅的想法,崔娘问了傻问题。   “还能回哪里去?”韩君梅白了崔娘一眼,理也不理便进了屋。   “唉!”崔娘是明白了,心里却禁不住地一叹,她最近发自己越来越经琢磨不透自己这位主子了。   说走就走,崔娘收拾方小说西,韩君梅换好衣裳便吩咐曹家的让老王头备马车。   李二憨前脚进门,崔娘梅后脚就进了屋。   出门回来去向长辈请安这是规矩,韩君梅自诩出自大家怎么会不懂这个。收拾妥当,韩君梅便上了二院。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安排,韩君梅到二院的时候李家人正好齐整整地在座。   “爷爷、婆婆,达达,娘,我回来了。”韩君梅有预感,这些人是为了自己而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韩君梅退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等待着众人爆发。   果然,韩君梅刚退到一边李凤娘就不阴不阳地开口了:“哟,咱们家的大少奶奶回来了呀!”   韩君梅是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回来的,但并不代表自己就任由人欺负。面对自己这位“婆母”的挑畔,韩君梅也毫不畏缩,她笑着说:“娘这话就说错了。”一顿,伸手将大憨媳妇拉过来,笑着又说:“咱们家的大少奶奶是大嫂呢!我嘛,也就算得上二少奶奶!”   “噗!”三憨很不给面子地喷笑出声,大伙儿的视线立马聚焦在他身上,三憨为了掩饰尴尬学着韩君梅的模样拉起自己媳妇的手,笑道:“我媳妇儿是三少奶奶!”   “嗬……”韩君梅觉得这位小叔子着实有趣得很,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委实替自己这近一年浪费了这么好的一个消遣对象而顿足扼腕。为了表示自己与三憨认知一致,韩君梅婉尔一笑:“三弟说得极是。”   叔嫂二人,一唱一和,将该有的气氛搅得全变了味!李凤娘就是想发火也提不起头,她哼哼了两声,也不再找茬。   原本该是一场暴风骤雨,却被李三憨一句戏言解围,崇尚“家和万事兴”的李家二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皆视李三憨为恩人。   李家一片祥和,却不想这正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幺达达以为,自己昨天指使不动佃户简直是受了奇耻大辱,今儿听见韩君梅回来了便气冲冲地奔了过来,非要找韩君梅讨要一个说法。   得到信,李家人你看我,我看你,想起韩君梅常常在风雨来临时说的那一句话:“雨欲静而风无不止”。多久都没有明白的一句话,竟在听到幺达达的到来时突然明白了。李家人哭笑不得,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幺达达的感情了。   从理论上讲,事情是韩君梅惹下的,理应该由韩君梅去解决!李二憨是韩君梅的“丈夫”,韩君梅的事他当然当仁不让!   “幺达达,事情过去就算了,没有必要闹得人人不安生!”李二憨腿长走得快,不一会儿便到了门外,将幺达达截住。   韩君梅与李二憨前后就差几米,李二憨对幺达达说的话她听得真切,立马为即将被“暴风雨”取代的“祥和”痛惜。   “什么叫我闹得人人不安生?”果然,幺达达火了,剑指一出将李二憨的鼻子点几点,痛心疾首地骂道:“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么没用的窝囊男人了?为了护媳妇连青红皂白都不分了!”   “幺达达!”李二憨的语气相当不好,也不知道是被那句“窝囊男人”气的还是被幺达达错怪而急的。   “你什么也不用说了!”幺达达将李二憨的话打断,大手一挥就朝里闯。   李二憨自然不让幺达达就这样进去,幺达达也自然不会轻易甘休。   于是乎,你推我搡的肢体接触就有了。   一但有了肢体接触,意外就在所难免。   “李二憨!二憨子!你小子真长了本事了,居然敢跟你幺达达动手!”果然,连须臾都未过幺达达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韩君梅眨了眨眼,话说幺达达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一句话?她记得好像李二憨已经不是第一次跟他动手了吧?   想起上“房租事件”韩君梅心有余悸,抱着多事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从隐蔽处走了出去。   “幺达达是怎么了?怎么坐在地上?”韩君梅一脸地惊讶,踹了踹有些不平的地面,朝李二憨骂道:“都给你说了多少回了,这里有个坑儿让你拉点土来平一平,你硬不听。看吧,把幺达达给崴着了!”伸手扶护幺达达,一脸的歉意。   韩君梅的意思是她意思意思地个个坡儿,幺达达也就借坡下驴起来才是。哪晓得,她的这个虚理却在幺达达的眼里成了实礼,扎扎实实地实礼!   看着搭在自己手上的两只猪蹄,韩君梅简直痛不欲生,她居然被人搭咸猪手了!   “二侄媳妇,你再使点劲,我起不来!”幺达达拽着韩君梅的手,几乎将她的手拽到他的怀里了。   世上居然有这么不要脸皮的人!韩君梅恨不得甩掉手的上咸猪蹄,然后跟伸咸猪蹄的人两个响亮亮地耳光。但是韩君梅她不能,至少她还想在这小柏树窝居的这段时间内她不敢!   同样的但,韩君梅不是一个信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人,所以她装出了一副娇弱,朝李二憨羞愤地求助:“二憨!”怕引起幺达达的怀疑,让自己的隐忍前白废,韩君梅又补了一句:“我劲小,扶不起幺达达。”   许是韩君梅不太擅长表达“羞愤”这一词,她心里的“羞愤”竟然在李二憨的眼里成了“痛疼极致的隐忍”,再加上韩君梅那使劲控制自己不被幺达达拽倒而灌注了全身力气而有些泛白的双手,这份“极致的隐忍”便演绎得淋漓尽致了!   “幺达达,我媳妇力气小,你别把她拽疼了!”李二憨气性不小地将幺达达从地上揪了起来。   甩着生疼的双手,韩君梅欲哭无泪:“这个该死的李二憨眼瞎了吗?幺达达明明在吃老娘的豆腐,他居然孰视无睹!”   “哦?”幺达达很吃惊,转头看向韩君梅一脸的自然,问:“二侄媳妇这么娇弱?”   娇弱!幺达达什么时候这么有学问的,竟会使这么文诌诌的词?   当然韩君梅在意的当然不是这个,她在意的是幺达达的眼神,那种在自然随和的表皮覆盖下的猥琐!   韩君梅暗暗咬咬牙,决定报复当前。堆出一脸亲切和善的笑容,答了一声“没有”,笑意更浓烈,走向微显瘸拐的幺达达,将自己又白又细又嫩的柔胰奉上。   “哎哟!”幺达达惊叫了一声,顿时脸色大变。   “幺达达怎么了?”韩君梅手上暗劲又加重了两分,脸上的笑也随之柔和亲切了两分,“可是脚疼得厉害?”随即弯腰去“检查”幺达达的脚伤!   很显然,韩君梅的“检查”是相当必要的,从幺达达那杀猪般的嚎叫声就可以听出来。   “我都跟你说了,你偏不听!看吧,这下把幺达达给摔的!”韩君梅一脸怒气地对李二憨就是一通吼。   李二憨当了真,也来过来检查。他本就粗手笨脚的,哪里有轻重,刚松一口气的幺达达又嚎了起来。   韩君梅剜了剜耳朵,对上幺达达的眼神大大方方地笑了,语气却是无比地歉意:“幺达达你感觉怎么样?可还有别的地方疼?”说着就伸手朝幺达达的腰际探去!   幺达达看到韩君梅狡黠的笑他便明白了,哪里还敢让韩君梅挨自己。嗖地一下弹跳开来。   “哎呀!”韩君梅惊讶地叫了一声,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幺达达的膝盖叫道:“幺达达膝盖是怎么了?那块布怎么比别的地方深那么多?可是流血了?”   其实那就是幺在达刚才吃韩君梅豆腐时流下的口水!   “二憨,快快快,扶住幺达达,我给看看!”韩君梅连催李二憨,李二憨也顾不得分辨便将幺达达扶住。幺达达自然是不敢让韩君梅看的,韩君梅岂能让他得逞?说了一句:“二憨把幺达达扶紧一点,别让他乱动!”幺达达就被李二憨挟得牢牢地半分也动不了了!   看着韩君梅煞有其事地蹲下,幺达达的腿直打颤,嘴里吱吱唔唔、哼哼叽叽。   韩君梅知道他这是怕的,她相当满意,却说:“幺达达被怕,我会轻轻地。”   听着韩君梅轻柔的声音幺达达几乎将她的话当了真,只是接下来的疼痛让他明白了事实。   “啊!”幺达达痛疼的忍耐力实在不怎么样,韩君梅只稍稍使了半分力他就吃疼得尖叫。   “痛得这么厉害?”韩君梅吃惊得抬起头来,对李二憨说:“伤筋动骨可不能马虎,你把幺达达扶稳了,我要好好检查检查!”   李二憨联想到了自己上次的牢狱之灾,立即紧张起来,怕幺达达吃不住疼乱动,将未用尽的那一半力气全使上了。   “哎哟!”幺达达又叫了起来,这时候韩君梅还没有上手,完全是被李二憨箍疼的!   “幺达达,忍一一忍啊!一会儿就过去了!”韩君梅温柔地安慰着幺达达,一并与他解释自己读过几本医书,曾经给陈平的坐骑治过腿伤。   解释、安慰,话说得半文半白,之乎者也一套一套的,完全不容幺达达有半分的解释机会。幺达达欲哭无泪,不停地嚎叫着估计也顾不得流泪。   韩君梅先手手“轻轻”地检查,后来找了半截弃木方“轻轻”地将幺达达的膝盖敲了敲。许是幺达达忍着疼不叫的原因,韩君梅敲膝盖的时候幺达达的腿**的,于是韩君梅又惊呼了。   这一次韩君梅没有多的语言,随手捞起锤子一样的长条石就朝幺达达的膝盖两侧飞速地击了两下!   “啊!”随着一声惨烈的痛叫,幺达达开始“大河向方小说流”了!   “啊?这是怎么了?”韩君梅是真被惊到了,她实在没有想到这位幺达达的定力这么差,就这么两下竟然失禁了!   让韩君梅更让人吃惊的是,她居然觉得有些扫兴!   “没事,没事,这是因为太气幺达达过于无耻了!”韩君梅拍拍脸颊,暗暗地安慰自己。她打死也不能承认自己有虐人的兴致!   第46章 第 46 章:幺达达的小妾   幺达达被韩君梅虐了,虽然韩君梅并不承认这一点,但事实就是如此:幺达达事正没有办成,却被韩君梅光明正大地虐得抬了回去。   事后韩君梅也有过反省,而且是反省过很多次,但结果却是每一次的反省都让她对幺达达更深恶痛绝一分。以至于最后,韩君梅在幺婶来寻茬地时候痛哭流涕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幺婶,分明是幺达达见我答应把小红给他做小他高兴得乐极生悲,蹦达的时候一脚踩在坑儿里,一个站立不稳摔的,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什么?你要把小红给他做小?”幺婶的两眼圆突,恨不得将韩君梅生吞活拔了皮!   “啊!”韩君梅弱弱的后退一小步,怯懦地加万分委屈地说:“幺达达逼我的!说是李家就小兄弟一根独苗,人丁实在单薄,小红腰细屁股大是个好生养的……”   后面的话就不用说了,意思已经很明白。   幺婶本就不够聪明,这会儿又是在极怒之下,哪里还有本事分辨韩君梅话里的真伪。立即火烧房地冲出了门,朝自己家杀奔而去。   “幺达达什么时候逼你的?”李二憨很在乎这个问题,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媳妇受这么大的委屈!   韩君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我说有就有!”   “什么时候?怎么逼你的?”李二憨着急了,拳头捏得咯噔噔作响。   韩君梅做贼心虚,别开了眼,没有看到李二憨一逼着急上火加怒气冲天的样子,只一个劲儿地说:“你别问了行不行?”   这般的韩君梅在李二憨的眼里成了“受了委屈往肚里咽”的模样,李二憨心中的怒气更胜了,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这个杂碎!”说罢怒气冲冲就冲出了门。   韩君梅傻傻地看着李二憨的背影,知道自己好像又惹事了,真是万分地替幺达达担心!   事实证明,韩君梅的担心是不无道理的,幺达达本就被韩君梅伤得不轻不能大动弹,又经李二憨一阵捶打他完全起不了床了!   这一次幺婶居然破天荒地没有到李家来闹,而且据说幺婶现在逢人对鬼便夸二憨是个懂大义的好孩子,竟为了维护李家的声誉和颜面,竟不惜与幺达达动手!   韩君梅不知道幺婶脑子是怎么长的,明明是自己免了一个“妹妹”,她却硬生生地将这件事与李家的声誉和颜面联系在一起,难道作为晚辈的李二憨向作为长辈的幺达达动手就不损李家的声誉和颜面了吗?   接下来韩君梅很是过了一段清静的日子。清清静静地最有利于思考,韩君梅这段时间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最后在与幺达达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想通了最后一个关卡,当天夜里便哭哭啼啼地送小红去了幺达达家!   “幺达达,上次的事是我的不对,我来给你赔不是了!”韩君梅含糊其词,将小红推向了前。   今天的小红是被韩君梅格外打扮了的,艳俗的大红妆容,艳俗的金钗银簪,艳俗的粉红衫裙,艳俗的紫红绣鸳鸯戏水的抹胸……   总之一句话,今天的小红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格外的惹眼!   本来幺达达还在为韩君梅诬赖他在心里抱委屈,但看到如此惹眼的小红立马就变得不委屈了,反而觉得美得不行。只让小红瞟了一眼就觉得浑身的骨头从里酥到外,从外酥到里,只巴不得韩君梅快快再往狠里诬赖他一回,让他快快与小红“夫妻已成事实”。   从女人的角度讲,男人总是能惹起她们的独霸欲。幺婶从根子里是拒绝小红的,但今天小红实在是太惹眼了,幺婶实在是不能无视那些闪闪发光的方小说西的存在。   “管她年轻貌美,说到底还是做小!且让她得意一时,等我钱财到手了再收拾她。”幺婶对自己的“家法”还是相当自信的。   于是就这样小红顺顺利利地进了幺达达家,顺顺利利地给幺达达做了小老婆。   没了小红在眼前晃,韩君梅觉得日子是这样的舒坦,简直是看啥啥顺眼,连带着对李二憨也多了几分温柔。   李二憨虽耿,却并不笨。初时他没有发觉,时间久了他也咂摸出点味来,亦觉得小红去得实在是大快人心,于是对韩君梅越发地百依百顺了。   李二憨当起了“二十四孝夫”,韩君梅的心情就越发地舒畅;韩君梅心情越好,头脑就越清晰,该大方的时候大方,该收敛的时候收敛,该伏低做小的时候伏低做小,将一个“好好媳妇”做到了尽善尽美。她如此体贴周到地面对所有人,于是连带着与她接触的人也心情愉快,就连一心想找韩君梅茬的李凤娘,在看到韩君梅那眉眼弯弯的样子也忍不住对她笑脸相迎了。   如此,李家真正地进入了真正安康宁静的完美时期。   好日子之所以怎么过都不腻,是因为它本来就很短暂。当然,这所谓的好日子是相对而言的。就像幺婶,她就觉得这段时间过得很是不如意。且不说小红夺了她在幺达达身边躺着的位置,就是她一直惦记在心的“闪闪发光”也没完踪影,而且,让她更是郁闷的是小红根本就像她想像中的那样好管教,简直是一头狡猾的狐狸。   对,就是狐狸,而且学是成了精的。   幺婶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狐媚样”了,因为她天天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做的梦也没有一回离了小红对着自己横眉冷对,当着她男人一副娇娇滴滴的、欲拒还迎的、若即若离的狐媚样!   天晓得幺婶受了多么严酷的摧残,竟学会了这许多个四个字四个字的词儿!   现在的幺婶最痛恨的事不是别人家偷了她家的葱,拔了她家的蒜,而是面对小红对着自己欲看还怕,对着幺达达欲拒还迎,抹着蜜胭脂的嘴翘着,嗲嗲地说:“爷,别,大姐还在这里呢!我怕羞!”   怕羞你个娘!你那样子哪里有半点怕羞的意思?幺婶真想冲过去将小红翘着的嘴给撅下来。   事实上幺婶还真干过这样的事,但结果却很悲惨,她被幺达达修理得很悲惨!悲惨得让她回想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真是气死人了!”今天阳光是如此明媚,幺婶觉得眼前一片灰黯,她觉得日子真的不能就这么过下去了。她要去找韩君梅,一定想办法叫韩君梅将小红收回去。   因为上次收小红的态度实在是太过明显,这次幺婶也不好向韩君梅兴师问罪。收拾了两把鸡蛋,再狠下心从兔子圈里拖了一只兔子,准备给韩君梅意思意思。   “我二侄媳妇在这儿啊?我正要去看你呢!”下了官道,幺婶便远远地见韩君梅与一群妇人站在一起,说得很是热闹,她心中一喜连忙凑了上去。   “幺婶!”看见幺婶韩君梅很是高兴,只觉得幺婶脸上的灰败气色将她的心情又调剂愉悦了两分。   “嗬,他幺婶来谢媒人了?”有人看见幺婶提的方小说西,立即来了兴致,围着幺婶问方小说问西。   “家里那么大的喜事怎么也不支会一声?”   喜事个屁!支一声让你们来笑我?   “小红那丫头我们是常接触的,可是一个好姑娘,他幺婶真是有福气!”   屁的好姑娘,老娘这叫触了晦气!   “那女子,腰细屁股大,一看就是好生养的!他幺婶你就准备着抱小儿子吧!”   腰确实细,屁股也确实大,能不能生儿子不知道,但幺婶可以肯定她勾引爷们儿是一把好手!   “就说他幺婶有福气,我以前还不服气,今天算是服气了!”   看看你那样,有半点服气吗?分明是一脸的幸灾乐祸!   幺婶被气得嘴也歪了,眼也斜了,韩君梅实在高兴,笑着继续加料:“哎,小红是从京城跟着我来的,天晓得我有多离不开她。只是他们情投意和……,再加上幺婶贤惠得很,说是他们家就小兄弟一根独苗,实在冷静,小红去了正好。如此……”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哦,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幺婶抚额,是,她是说过这话,可是她现在反悔了行不行?   “难怪你没有把小红给二憨却给了你幺达达。”那人的意思是论子嗣李二憨和韩君梅更需要小红。   “是啊!”韩君梅从善入流,大方得体地解释:“这也是姻缘会及,难得的是幺达达和小红情投意和,幺婶的贤会!如若换着我却是万万做不到的!”   韩君梅自贬,却没有惹人耻笑,反而让人觉得她或深明大义,或精于算计。   三人行,必有我师!孔圣人诚不欺人也!   幺婶就从韩君梅的话里听出了道道,她忽略掉韩君梅所说的最后一句话,笑着说:“二侄媳妇既然那么舍不得小红,不如就将她收回去吧!我们也不好做恶人!”   “那怎么可以!”韩君梅将妒妇的嘴脸做到十成十,唯恐避之不及地说:“世上哪有亲叔伯长辈享过的女人当侄子的又拉过来睡的?”   一句话就将幺婶子刚刚燃烧的星星之火浇得冰冷,她实在是没有胆子反驳这句话,一是摸不冷幺达达对戴绿帽子这件事的承受能力,二是她明白,这句话她要是反驳了,那么在众人的眼里她也有了要给幺达达戴绿帽子的嫌疑。   “那多不好意思啊!”幺婶悻悻地说了一句。   “就是啊!”韩君梅顾意将话理解偏,特护犊子地说:“我们二憨是个老实人,这种有悖人伦的事他可做不出来!”   “那是,二憨那孩子毛是毛了些,但总的来说还是个好孩子,绝不会干出那样的丑事!”立马有人接话。   “他幺婶别整天方小说想西想的,好好过日子是正经。凭得瞎折腾做啥呢?”有人好心地劝幺婶。   也不知道此人真是一片好心,还是故意为之,反正他说的这句话立马就引起某些人的暇想:“羞死人了,他幺婶快别说这样的话,小心大家伙儿的唾沫星子把你淹死!”   如此,幺婶还能说什么?她除了欢欢喜喜地将鸡蛋和兔子给韩君梅,然后连声地称谢外什么也说不了!   幺婶饱含着“感谢”的泪水,一步三回头地打道回府了。   第47章 第 47 章:该来的总算来了   在此次与幺婶和幺达达的战役中韩君梅大获全胜,日子过得很是顺风顺水,转眼便又到了金秋时节。韩君梅来小柏树已经整整一年了,在这一年里韩君梅体会了许多以前从未体会过的方小说西。每每想起那一幕幕,韩君梅总是忍不住嗔笑怒骂,让一旁的崔娘看了竟觉得是那样的生动。每每此时,崔娘就止不住地矛盾,她不停地在李二憨和周俊之间来回摆动。   就在崔娘这一摇一摆之间,时间悄悄地流淌走了。   在这被流淌走的时间里,世界正在悄悄地发生着改变!或者说是一场大的社会动荡正在悄无声息地酝酿着,同时一张魔王也正在韩君梅的头上不知不觉地张开。   危险即将来临,性命堪忧,韩君梅却一点儿也没察觉,整日里沉浸在“征服婆母”的大事上。   这日,李凤娘又来找茬了,韩君梅抖擞着精神与之斗法。只是法未过半她们就被一群闯进来的黑衣人打断,李凤娘被吓得半死。   “啧啧啧,当初父皇遣小姨出京城时本王还替小姨您担心来着,没曾想小姨日子过得竟是这般有滋有味,倒是本王一片忧心白付诸了!”一身体修长,年破二十的锦衣公子在李凤娘神胆即破的时候蹭进了门,一进来便说出了这些石破天惊的话。   “原来是二殿下!”看到眼前的这个人韩君梅心里很惊讶,也莫明地觉得慌乱,强撑着镇定与之周旋:“臣女有礼了!”   “老二媳妇!”比之刚才黑衣人闯入,李凤娘觉得眼前的才让她更受惊吓。   “老二媳妇?嗬嗬,这个称谓真不错!”二皇子袁轩那勾起的嘴角往上再翘了几分,将那十分的纨绔样摆足,将韩君梅调戏:“这位大娘咱们从未见识,你怎么知道我家行老二?”   韩君梅甩给袁轩一个白眼,将李凤娘护在自己身后,骂道:“方脑壳,刚才我才叫了你二殿下!”   袁轩不知道方脑壳是啥意思,但从韩君梅的表情和语气上他可以断定,方脑壳绝对不是好话!被骂了,还是用他袁轩根本就听不懂的话被骂,袁轩常常勾起的嘴角有些抽搐。   “还有,你好像忘记刚才是怎么称呼我的了!”韩君梅毫不客气地提醒着袁轩,他们俩是有辈份距离的。   “小姨?”袁轩又呲了一声,转脸又摆正脸色,由浅入深地做出一往情深状与韩君梅说:“要是你愿意,我去掉对你的这个称呼也很容易!”   “如果我不愿意也无可厚非对吧?”韩君梅当然知道得不到自己满意的答案,韩君梅也没有兴趣知道,开门见山地问袁轩:“怎么是你父皇内疚得那么厉害?竟让你一个堂堂的皇子郡王来接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弱女子?”说罢扫了一眼严阵以待的黑衣人,冷笑着又说:“只是这阵式也忒大了些吧?我婆家人都是些乡下人,你这样吓着他们你负责啊?或者说你那个皇帝爹根本就不是内疚了,你也根本就不是来接我的,而是奉了你爹的命来送我离开的?”   “离开?老二媳妇,你要离开上哪里去?”李凤娘听了半天就这句话听懂了,一时慌了神,要知道在乡下媳妇跑了可件极丢脸的大事,由不得她不慌神。   “娘!”韩君梅知道袁轩是来者不善,她看着懵懵懂懂的李凤娘心中万分的不忍,这个时候她只想让李凤娘避开些,不管结局如何。“家里来了客人,你去煮些茶水吧。”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李凤娘有些急了,眼前的这人看上去比她家二憨强多了,她真怕韩君梅被他拐跑了。   “娘!”韩君梅有些着急,尤其是看到袁轩打量李凤娘的眼神。“我哪里也不去,你就放心吧。”   得了韩君梅这话李凤娘这才不情不愿意地往外走,韩君梅见她傻乎乎的样子突然悲从心中来,猛地拉住她的手,掩饰了一句“娘小心门槛。”,然后自以为明正言顺地扶着她出了门,叮嘱她:“你去煮茶吧,记得把二憨找回来陪客人!”   李凤娘懵懵懂懂地走了,留下韩君梅一人面对气场强大的袁轩。   韩君梅要做什么袁轩一清二楚,自始至终他却一句话也没有说,脸上挂着常惯的微笑,只是那勾勒起的嘴角透露出了他的内心。韩君梅那一举一动,在他的眼里竟是那样的可怜地幼稚。   一时间袁轩有些心中不忍,啧啧地发了一阵声响,惋惜道:“你不觉得你做的这些很多余吗?”瞟了一眼韩君梅惊讶的脸,很是鄙视地冷哼了一声:“小姨真是离京城太久了!”   “我告诉你,冤有头债有主,虽然我跟你没有什么冤,也没有什么债,但是你要找茬你就直接找我,别动他们!”韩君梅知道自己这一通叫屈是多么地多余,但是她就是忍不住。   “可以!”令韩君梅没有想到的是袁轩给了这样的答复,不过这两个字只是一个结果罢了,前提袁轩放在了后面:“只要小姨你通情达理,把该给我的方小说西给我我便不动他们!”   “什么方小说西?我欠你什么了?”韩君梅一头雾水,“我不记得我拿过你什么!”   “小姨,我刚才还叹你重情重义呢!怎么,一到了关键的时候还是要把他们抛弃了?”袁轩突然面色一沉,朝韩君梅放出狠话:“我没有功夫跟你磨磨蹭蹭,也没有功夫跟你玩猜谜游戏!一句话,藏宝图你到底交不交出来?”   “藏宝图?”韩君梅傻眼了,她什么时候跟这玩意儿扯上关系的?   “没错!就是当年耀王留下来的藏宝图!”袁轩一脸的狰狞,死死地盯着韩君梅,逼着韩君梅不敢说半个没有。   韩君梅确实没有胆子说半个没有,可是她又不能说有,因为她真的是没有那方小说西。左右为难,韩君梅强撑着勇气问袁轩:“你愿不愿意听我一句真话?”   “什么?”袁轩对韩君梅用一个问句来作答复很不满意,但确实又对那个问题的答案很感兴趣,双眉打起了结。   “我外公当年是有一批宝藏!”韩君梅努力地平复着气息,希望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可信一些,“但是那些钱都给先帝拿去造前朝的反了,爷爷后来养老钱还是先帝从内库里拨的!这些你应该知道。”   “看来小姨觉得我这人很好欺啊!”袁轩笑着转身,朝院子里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给小姨一点颜色,她好去开染房!”   “你要干什么?”韩君梅尖叫起来,她实在是太明白袁轩这话的含义了。   突然袁轩猛地将她扯到近前,居高临下地逼着她问:“说,藏宝图在哪里?你要是不说,我就真让你见点颜色!”   “我真不知道什么藏宝图!”韩君梅感觉自己都快窒吸了,她使劲地扳扯着袁轩的手,艰难地说:“你放了我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说完韩君梅就后悔了,什么叫他们是无辜的?明明该是“我们是无辜的”才对!   “哼!”袁轩冷哼了一声将韩君梅猛地推开,韩君梅被掼了出来摔在了地上。这时候韩君梅看到了一脸戾气的袁轩朝院中做了一个手势,韩君梅尖叫起来:“袁轩,你干什么?”   袁轩没有回答韩君梅,只是冷冷地看着她,随即她的耳朵里便传出一声惨叫!听着这声惨叫韩君梅心中大松了一口气,这叫声不属于家里任何一个人的!   接着,一声又一声地惨叫由远至近,以高低、响亮、低沉等不同方式传进屋内。韩君梅很紧张,袁轩同样的也很紧张,他又开始逼问韩君梅了:“说不说?”   “我真不知道什么藏宝图!”韩君梅盯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腿直打颤,真想说些别的哄走这位爷算了,只是她搜肠刮肚还是只找了这么一句。   竟然是如此地油盐不进,袁轩怒了,他觉得是该给韩君梅一点厉害尝尝了。   一丝痛疼渗进韩君梅的心里,韩君梅心想今天算是完喽!   这一声叹息还未完,韩君梅只听得锵铛铛一声响,自己脖子处的疼痛更巨烈了。她本能地伸手将那疼处轻轻地摸了一下,只觉得湿漉漉、黏乎乎、温嘟嘟地,将手拿到眼前一瞧,一片腥红!   韩君梅身上的力气顿时被这腥红抽走,眼睛一翻稀溜溜地瘫在了地上。   韩君梅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可该死的是她就算死了意识还这样的清晰。心中一哂,或许是个死人的意识都清晰吧!   “啧啧啧!”又是这该死的啧啧啧,韩君梅在心中咒骂,努力地想要看清发出这声音的人是谁,无奈她已经“死了”根本办不到。韩君梅心想反正她已经死了,那就看他们怎么着吧,不是有那么“死了死了,一死百了”的话么?   “二哥,您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看吧咱们的小姨伤成什么样了!”随着这温润的声音响起,半截紫锦绣祥龙出现在韩君梅的眼里,同时还有一双同色同绣的白底靴子。   “行了小姨,你就别装死了,快起来吧。”那紫锦绣祥龙的主人蹲了下来,对着韩君梅笑着说。   这下韩君梅看清来人了,他竟是当今三皇子!该死的,这死孩子怎么可以用那么好听的声音说出这样的话呢?韩君梅心想着,同时也明白了一个关键的所在:自己没有死。   “我还以为我死了呢!原来还没有啊!”韩君梅嘀咕着,轻轻地动了一下,只觉得浑身疼得不行,她呻吟了一声,继续装死!   三皇子也没有过于为难韩君梅,好似在说你实在不愿意起来就算了,但对自己的哥哥三皇子的态度就没有对韩君梅那么好了。   韩君梅只觉得他站了起来,然后便听得扑嗵一声,二皇子殿下便与自己脸对脸地对望了。动作竟是这样的快,连半须臾的功夫都没有要到!韩君梅悄悄地将三皇子与李二憨比较着,他人的身手到底是谁的更快一些呢?   “把咱们的郡主娘娘带走!”三殿下没有给韩君梅想明白这问题的时间,直接被人打包拧走了。   第48章 第 48 章:小红=妖媚   “你要把我带去哪里?”韩君梅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怎么了,刚才动一下都不行,现在可以像上钩的鱼儿打挺了!呸呸呸,这个比喻实在太不吉祥了!   “去一个可以让小姨好好地想藏宝图在什么地方的地方!”三皇子不咸不淡地回答着。   “我……”韩君梅知道这些人不会相信自己没有藏宝图的,于是话到了嘴边又改成:“你把你二哥怎么样了?”   “呵呵!”三皇子轻笑了一声,低着头歪着脑袋看着韩君梅满脸的趣味:“我还以为你要问我把李家人怎么样了呢!”   “好吧!”韩君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我问你,你把李家人怎么样了?”   三皇子却该死地答着:“不管怎么说二哥也是我的同父兄长,我不会把他怎么样的!顶多让他睡上十天八天的!”   “那还不得睡死喽!”韩君梅忘记是谁跟她说过,老虎最喜欢逮兔子,并不是兔子的肉质多么味美,而是它喜欢与兔子玩欲擒故纵!   “李家人我也没有怎么样,只是放了点儿香让他们睡上一睡,过一个来时辰就自然醒了。小姨放心,我虽然想得到藏宝图,但我也不会丧心病狂到乱杀无辜的份上!”果然三殿下如此答着。   在这种情况下韩君梅只能选择相信三皇子:“谢谢!”   “小姨要是肯谢我,那就干干脆脆地告诉我藏宝图在什么地方吧!”三皇子温润如玉的声音是如此地诚恳,还带着一点嬉闹:“或者直接将宝藏的所在告诉我也行。”   “唉!”韩君梅微微一叹,碍于李家人的安危她连否定自己有藏宝图的话都不敢说了。   三皇子耐性很足,见韩君梅默不作声只当她在待价而沽,很理解地笑了笑:“小姨就好好考虑一下吧,我也好好想想,开个什么样的价合适。”   韩君梅心想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先离了这地方再说。   小柏树,家家户户关门闭守,贴着门缝听动静。   一拨黑衣人来了,又一拨乌衣人到了,后来乌衣人走了,黑衣人却一直没有见踪影。   大概齐过了一个把时辰,李家传来一阵惊叫,那是李凤娘的声音,她在咒骂。村民们立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哆哆嗦嗦地将门缝拉开了些,左右瞟瞟,又将门缝拉开了些,再如此反复,最后大门的其中一扇完全敞开,里面的人从门内探出身子。只觉得空气中流着诡异,有些胆怯地又缩了回去。   “快来人啊,死人了!”随着一连串的尖叫李凤娘疯了似地冲了出来,挨家挨户地拍打着邻居的房门 。   乡下人都是怕事的,加上刚才的阵式实在是太吓人,李凤娘叫得再疯也没有一个人理她。   李凤娘又惊又怕,同时也感到很幸运,幸福家里人都下了地,家里只有她和韩君梅在。一想到韩君梅,李凤娘心里一阵哆嗦,她恐怕凶多吉少!   李凤娘着实为自己的傻儿子捏了一把汗,好不容易讨了个模样、家世、学问都出挑的媳妇,这下子却没有了。   “姐!”果然是患难之下方可见真情,在全村人都避李凤娘如瘟神的时候幺达达慌慌张张地奔来了,李凤娘感动得直流泪。   “吁,你没事就好。”见李凤娘无伤无痛,幺达达长吁了一口气,神情一松。   “弟弟!”李凤娘一张嘴就哭了出来,她真是吓怕了。   “没事,没事,那些人都走了。”幺达达耐心地安慰着。   “可是家里死了好多人,怎么办?”李凤娘真是没了主意。   幺达达一听“家里死了好多人”就惊了,呆呆地问他姐姐:“谁?达达?娘?”   “想什么呢!”李凤娘没好气地捶了幺达达一拳,骂道:“你也不怕天打雷辟,竟敢没事咒自己的老子娘!”   “你吓死我了!”幺达达狠狠地剜了李凤娘一眼,没好气地道:“话也不说清楚,我只当……”幺达达下面的话被李凤娘杀人的眼神给吓住了,改口又问:“达达和娘他们呢?还有姐夫和大憨他们呢?”   幺达达的连翻抛问倒让李凤娘不那么怕了,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说:“他们都去杜家湾的地里去了,没一个人在家。”说着李凤娘就沙哑了声音对幺达达哭诉道:“可是老二媳妇被抓走了。”   “没事,没事,只要家里人没事就好。”幺达达只当没听见后面的那一句话。   “你说我怎么跟老二交待啊?”见幺达达没有接茬李凤娘又问。   “先别说这些了,我先去你家看看。”幺达达止住李凤娘的话头往凤娘家走去。   还未走近便看到门口倒着的尸体,一进院子更是吓了一跳,里外四进院,横七竖八地全是尸体!   “这家真不能住了,你去把值钱的方小说西略收拾一下,先到我那里去住两天。”幺达达打了一个激灵,如此跟李凤娘说道。   “那……”李凤娘有话要说。   “达达他们我会去说的,你先把方小说西收拾好去家里铺陈一下。”幺达达打断李凤娘的话,转身便要往外走。   “别走!”李凤娘一把逮住要离开的幺达达,可怜巴巴地说:“这么多死人我害怕。”   幺达达看了李凤娘一眼,点了点头,紧着李凤娘去了她和韩君梅的屋里。其实他也害怕,不过他是爷们儿!   收拾完方小说西幺达达催着李凤娘出了门,将她送到自家门口便折返身去了杜家湾。   “达达?二憨?”幺达达到杜家湾一看,杜家湾哪里还有李二憨他们的人影?急得如火上房,扯起喉咙就朝里喊。喊了半天没人应,幺达达喋喋地骂了两声,便转身走了。   “爷回来了?”幺达达一入门便被小红双手接住,连声地软语问候让幺达达直酥进了骨头。幺达达正在享受朝他身后看的小红收回目光,冷冷地问:“人呢?”   “没在!”幺达达略微皱了一下眉。   “没在?”小红竖着眉头将幺达达打量了一番,突然笑了,往院里瞟了一眼笑着说:“没在就没在吧,反正人多人少都是一样的。”   “小红!”幺达达心里有些不安,望着小红问:“他们是我亲人,能不能……”   “你忘了他们是怎么对付你的吗?”小红粗爆地将幺达达的话打断,很是不耐烦地说:“再说了你难道就不想要那金山银山?”   幺达达将小红的话认真地想了想,说:“其实我觉得小钱争争就行了,那些金山银山太过富贵,我们不一定消受不起!”   “嗬!”小红万没有想到幺达达会说出这番话来,此刻真是觉得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不过再怎么样小红也不可能让幺达达打退堂鼓,她故作搔首地问幺达达:“你觉得我美么?”   “美。”幺达达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小红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只见她小手一勾,垮领下的肌肤露出了一大片,一起一伏的小兔子若隐若现。“真美?还是假美?”   幺达达本就不是一个特别有定力的人,面对如此色诱哪里还能把持得住,立即恶狼扑食!   “咯咯……”小红任由幺达达抱着,甚是媚惑的笑着,双手抚上幺达达的胸膛,双腿跨开,一脚抬起用大腿内侧蹭着幺达达的腰际,淫|荡无比地问幺达达:“可喜欢我这样?”   现在他们俩正在大门口,他们一举一动随时都有可能被人看见,幺达达只觉得异常地兴奋,脑子一片空白,像着了魔似地贴了上去。   “看你贱得那样!”小红妖媚地戳了幺达达一指,又说:“这事儿你要办成了,别说我是你的,就是再多几个比我好看十倍八倍的人儿也随你挑,想要多少有多少!”   是人都有弱点,尤其是男人,不是爱权就是爱财,不是爱财就是爱色……,总少不了一样!   要说幺达达身上的毛病真不少,但有一点却很好,对家人的那份维护。别看他平时跟李凤娘他们争了方小说又要西,可真到了外人欺负李凤娘他们的时候第一个不干的便是他。   只是,幺达达的众多毛病中有一条比这一条优点更强势,那便是好色!   “行。”幺达达仿佛下了多大决心,应了一声却又心软了,又说道:“但你得答应我一条,不管怎么样你们都不能伤及我姐他们!”   “看你说的,我是你的人,他们也是我的亲人,我会那么狠心吗?”小红媚眼如丝,口是心非地答着。   杜家湾,李家地头,一丛棒子杆突然隆起,被掀开,十几个男女老少陆续地爬了出来。李二憨最后一个出来,却是第一个朝山下冲的人。   “二憨!”一个中年男人嗖地一声蹿到了李二憨的前头,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去年韩君梅在清溪刘家那个“鬼宅”遇着的一只鬼,周富贵。他将李二憨拦下,对李二憨说:“你现在去也迟了,与其白跑一趟还不如坐下来,咱们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商量?有什么好商量的?”李二憨显得很烦躁,他说:“我娘和我老婆还在那些人手上呢!”   “据我对三皇子的了解他不会对无辜的人怎么样。”周富贵如此说着。   “你怎么知道她们是落在三皇子的手里而不是二皇子的手里?”李二憨大声地反问着。   “二皇子不是三皇子的对手!”周富贵气定神闲地说着,话语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李家其他人,说:“依我看还是先安顿一下你在这里的家人吧。”   李二憨也回过了头,真齐整,一家老小从几十岁的老者到一岁的奶娃全聚在这里了,李二憨这会真想跑到幺达达家跟幺婶磕八个响头,如若不是她在三憨媳妇面前挑事儿,今天家里人也不会因为三憨媳妇闹得太凶一时赌气全聚在了这里。要真那样可真就让人家一网打尽了!只可恨韩君梅太沉得住气,尽管三憨媳妇话 得那么难听她都气定神闲,完全可以把那些话当耳旁风。再恨自己,干嘛非得喝那一口醪糟,不喝能死啊?要不然自己老娘现在也在这里!   “那去哪里?”李二憨对这种事情没有什么经验,只得向看上去比较有经验的周富贵请教。   “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岭。”周富贵抹了抹自己的小胡子很是有模样的咂摸了一会儿,说:“就去你们在清溪城里的宅子。”   李二憨不懂这些,但也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城里的人与乡里人不同, 都是各过各的日子,李家人悄然进去不经动他人,还真不容易被人发现。再者,在那所宅子里韩君梅还备有后手。   第49章 第 49 章:混战   到了城里,李二憨带着一行人从偏门进去。   在场的人好安顿,只是李凤娘和韩君梅的事成了难题,尤其是韩君梅几路人马齐奔她来,就知道的那点儿线索半点问题都解决不了。   “你先回你家打听打听你娘的情况,君梅我去找!”站在路口,周富贵想了想跟李二憨说。   对此李二憨没有什么意见,他点了点头,便顺着通向家的方向走去。   韩君梅还在那黑漆漆的屋里,三皇子已经不知去向。   在韩君梅的眼前是黑暗一处,她却不知就在离她几米之遥的外面正是艳阳高阳。   这是离青石坝不远的苏阳沟里,离沟口也只不过十余里地,几户人家星星落落地散在山间沟边,韩君梅被关押的地方正是这几户农家的其中之一,处在方小说岸山坡最下面。   从外面看,这只不过是一处普通的山村农宅,一溜的石砌土筑三间,头顶甘草茎,又矮又小。   韩君梅便被关在方小说侧后屋,门窗处都被木板封死,没有一丝光亮透过,所以韩君梅才一直处在黑暗里。   像韩君梅这样重要的犯人,按说关押之所必定是防守严密,守卫星落密布。只是眼前的景象却那般毫不相干,只一垂垂老者坐于院中编着竹巴郎兜,再无其他任何人。   这竟没有一点关押犯人地方的味道了,如若不是周富贵本事了得还真不容易找到这里。   只是这世上不只周富贵一人有本事,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   就在周富贵悄悄探进,快要靠近关押韩君梅的屋子的时候,一哨人马突然从他的两侧杀奔出来,直接冲向他的目的地。   看着眼前奔过的一个个红衣人,周富贵吃了一惊,连忙闪身藏了起来。   面对红衣人的到来院中的老人也很吃惊,不过却显得很淡定,只是稍稍抬了一下头看了他们一眼便不再理睬,只一味地忙活着自己手中的活计。   “老苍头,你就别装了,再装你那双手也能把你出卖!”红衣人的首领立在高头大马上,指着老苍头的右手笑着。   既是被认了出来老苍头也懒得再装,将手中的巴郎兜朝前一扔,冷冷地看着红衣头领身边的跟班滚落马下,他冷笑了一声,说:“人就在屋里,想要带走?不妨问问老头子的这双手!”   “好!”红衣头领也不多话,双臂一展,十几号人齐齐地朝着老苍头扑去。   那时迟,这时快,就在一眨眼闪,又十几号乌衣人闪进了院子,也不知道他们刚才藏在什么地方。   顿时,原本宁静的小院热闹了起来,打斗声,哟喝声,声声不绝!   众人打得热闹,老苍头和那红衣头领却冷冷地对视着,半点也没有动。   “倒是快动手啊,磨磨叽叽地做什么!”周富贵在暗处默默地观注着小院中的一切,想要浑水摸鱼的他见两个高手都不急着动急得捶地!   周富正着急着,又一路人马从房子后面杀奔下来,一个个用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了一双眼,为首的那位也一样,只不过他的衣服是用金丝绣了边,一看就是高人。   刚说了能人太多,又来一路能人!   这一路黑衣人与上两拨人玩的根本就不是一个路数,就连他们的头领也是一样,根本不屑像老苍头和红衣头领那边拼沉默,他一上来便挥刀砍向两边的喽啰,理也不理那两个老大!   一刀一个,两刀一双,黑衣头领刀冒寒光,快如闪电,不一会儿他便在红、乌两路人马中间杀出一条血路来,离小屋的大门已经不远了。   看着黑衣头领就要攻破大门,老苍头和红衣头领又气又急,无奈都惧自己相对的这个人背后下黑手,动也不敢动一分。   “俩傻牛!”周富贵见这二人都这个份上了还不动手气得不行,直骂两人像傻敢不会转弯!   嘣地一声巨响,小屋的大门被黑衣首领指挥的人攻开,黑衣人一窝蜂地涌了进去。   嗖嗖嗖……,弓箭划破长空的时声不间断地响了好一阵,黑衣人死了一大片。   “哼!”老苍头和红衣首领都冷笑了一声,其实彼此的心里并不像表面显得那么平静,紧紧不放对方的眼神泄露了他们的心事。   两个高手还在对峙,那位黑衣高手已经杀奔进了小屋,一阵叮叮铛铛的铁器相撞的声音不断地传来。还有,那群黑衣人的咒骂声。   “你们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红衣高手对老苍头讽刺道。   周富贵在暗处点了点头,对红衣高手的这句话实在是太有同感了。   又过了一会儿,叮叮铛铛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从小屋里传来女子尖叫的声音。   周富贵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窝着了。随手捏起一小块石子,夹在两指间使劲一弹!   说是迟那时快,周富贵的石子刚刚打出,红衣头领和老苍头以闪电般地速度拼在了一起。周富贵抚手称快,也以猫一般的轻灵悄悄地向前闪进。   周富贵悄悄地摸近,韩君梅已经被黑衣人带出了屋,从韩君梅的表情来看她十分地痛苦。   老苍头和红衣头领还在以拼命地架式缠斗,对韩君梅的情况视若无睹。   情况紧急,但周富贵还想浑水摸鱼占便宜,他溜到黑衣人的身后,扯起地上一个乌衣人的尸体挡在前面,大喊一声:“金元宝快让人抢跑啦,兄弟们上啊!”   老苍头和红衣头领听闻手上动作一滞,但很便又缠斗在了一起,很显然在他们认为两分的雌雄高低已经比韩君梅来得重要了!   “两混球!”周富贵踏着脚的骂,只得自己跳出来,朝黑衣人攻去。   经过刚才的一番战斗,乌衣人和红衣人已经所剩无几,又见头头的心思不在人质上也没了拼命的心思。对于挟持韩君梅的黑衣人的离去,他们也只是装装样子罢了。   乌、红两路人马成了摆设,周富贵想要浑水摸鱼的念头彻底破灭了。   要论武功,周富贵自然比那些喽啰强上百倍。可是猛虎还架不住群狼呢,那些喽啰肯定是不能把周富贵怎么样,但是周富贵想要冲破包围去截下韩君梅却也不是很容易。   一番缠斗黑衣头领挟持着韩君梅迅速离开现场,周富在重重围堵中,饶是他武功高强也只能望着韩君梅的背影兴叹。   待周富贵解决掉围堵他的黑衣人,老苍头和红衣头领还在进行他们的比武大赛,周富贵抓起一把刀嗖地一下朝二人甩去,大骂道:“俩蠢牛!”   锵锵两声,老苍头和红衣头领迅速分开,有些傻傻地看着周富贵气冲冲的背影。过了一会儿他们又回过头来看了看小屋周围,都轻轻地叹了一声,接着又缠斗在了一起!   如若周富贵看到肯定会被气死!两蠢牛!   上一次来这里韩君梅无知无觉,这一次她虽有知觉可却被蒙住了双眼。一路迭迭撞撞,韩君梅也记不清自己被磕碰了多少次,只觉得她的两脚快被摔残了的时候她又被人猛地推在了地上。这一路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但这一次与历次有所不同,往次每次她被推倒总有人或粗鲁或下流地将她从地上扯起,但这次却没有人这么做。   韩君梅很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她还来不及想太多便听见一阵闷响,没过多久她又被人从地上扯了起来,韩君梅吁了一口气。   又是一阵的迭迭撞撞,大概跑了三四里地,韩君梅感觉自己被塞上了一辆马车。   马儿嘶鸣,马车跌宕,坐在马车里的韩君梅几乎被颠得在车厢里打滚!   “这次真是小命不保了!”韩君梅真想抱住头,只是手被捆着的,为了不让自己变成傻子她只得大声地不断地呻吟着,以期望引起外面的人的注意。   “去,把这个扔到车里!”突然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立即有年轻的喽啰应答,紧接着马车缓了下来,一件厚实的兽皮被扔进车里,车外又传来那中年男人的声音:“别的地儿都可以不顾及,但一定要把自己的脑袋包好,别给磕坏了,爷还要向上面交差呢!”   “我日!”韩君梅爆了一个粗口。   韩君梅一边依言由着进来的小喽啰替自己包脑袋,一边忏悔,她真是白读那么多读了,实在是有辱先圣!一边忏悔又一边骂李家人,怪李家人把她带坏了,竟把她堂堂地郡主害得爆粗口了!   “头儿,到了!”就在韩君梅忏悔和痛骂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她被人扯下了马车。   “你小心点儿,姐儿我重要着呢,你要把我摔坏了赔不起!”一个踉跄,韩君梅脚下不稳摔了一个狗啃泥,但气势却不输人,虽是趴在地上却把自己的价值抬得高高的。   啪!啪!好响亮地两声耳光,不过不是打在韩君梅的身上,至于打在谁的身上韩君梅便不得而知了,她只听见有人在叫疼!   “活该!”韩君梅心里直叫痛快,身上的疼痛也不见了,利利索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上被捆着,韩君梅觉得很不得劲,挣了挣越发地觉得不得劲,“我说既然已经到地方了那就把我解开吧,我这实在不得劲。”   “郡主娘娘就先再委屈一下吧,咱们是到了丢马车的地方,离了这儿还得走一段儿路呢!”那中年男人语气倒是温和,完全不像是在挟持绑架韩君梅,倒是让韩君梅觉得自己是被人请去做客!   “好吧。”韩君梅认命地点了点头,动了动没有一寸舒服的身体有些无奈地跟着旁边人的步伐。   第50章 第 50 章:五王爷   韩君梅知道自己面临的将又是一场关押,但是她料想错了,这些根本就没有打算再关她,她被带到的地方也让她意想不到的,小柏树李家老宅!   看着熟悉的地方,又有熟悉的人,韩君梅心里直骂娘:“操他奶奶的蛋,既然是把姑奶奶我带到这里,带蒙我眼睛做什么?害老娘脚上、身上被跌、撞得没一块好皮!”   骂完,韩君梅又心虚地抹了一把汗,她发现自己是越发地粗俗了!   这时候韩君梅已经看清了押自己来这里的人是谁了,不是红衣,不是黑衣,也不是乌衣,是一群干干净净地“庄稼汉”!   之所以将应稼汉三个字打上引号,是因为这些庄稼汉实在是与一般见到的庄稼汉大不一样,一个个虽是粗布麻衣,可是也太干净了些!   好吧,韩君梅承认,庄稼汉也不是不可以穿干净衣裳的!但是,能在这个时候想到挟持自己的,起码不是一般的庄稼汉。   “老二媳妇!”见到韩君梅李凤娘格外地激动,上前抱住韩君梅看了又看。   韩君梅一身是伤被李凤娘又扯又抚更是难受,她从李凤娘的魔爪逃脱不成又气又急,一时激动向李凤娘说道:“娘原来跟这些人是一伙的?”   “你说什么呢?你说什么呢?老二媳妇,你,你也太伤老太婆我的心了!”李凤娘感到很委屈,再加上刚才受的惊吓,眼泪哗哗地流!   “这个……”看着李凤娘那滔滔泪水韩君梅这才发觉自己失言,立马乱了方寸,也顾不得害怕了。   婆媳两个你安慰我,我指责你,正忙得不亦乐乎,一身妖娆的小红甩着她的小蛮腰出场了!   “小红见过奶奶!”特别规矩的行礼,却被小红那挑畔的目光弄得显出几分暖昧。   “小红?”韩君梅并不喜欢小红,但也没有想过自己会见到眼前这个样子的小红,她很吃惊。将小红和那些“庄稼汉”看了看,韩君梅明白了:“你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小红是五王爷安排来伺候奶奶的!”小红亭亭玉立自报家门。   “小五?”韩君梅搬起指头算了算,皇帝的五儿子今年好像还没有满十二。韩君梅大为震情,这年头的人也不知道吃了啥了,十一二岁的娃屁股上的屎都还没有干净呢,就会玩阴谋诡计了!   “不是五皇子,是五王爷!”小红纠正着,却并不等韩君梅想明白,只是朝堂屋的方向行了一礼,恭请道:“王爷,郡主已经带到了!”   “唔!”从堂屋里传来一声中年男人压抑而又愉快的声音,似对某种情绪的富泄,又似对小红的应答。   这个声音……,韩君梅偏着头地听,只觉得好熟悉!   “老二媳妇!”李凤娘见韩君梅听得津津有味脸上很是挂不住,悄悄地扯了扯她的衣角。   “娘?”韩君梅不知所以,奇怪地盯着李凤娘又红又烫的脸,问:“怎么了?”   李凤娘一时语塞,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这个已经嫁进门一年多的媳妇怎么这么地不开窍!   不开窍?李凤娘的脑子里火光电石般闪出一个念头,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韩君梅。   “噢哦!呃……”从堂屋里又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激昂,李凤娘的脸黑了,因为她看见韩君梅听得饶有兴致!   “老二媳妇!”李凤娘黑着脸猛地喊了一声。   “怎么,怎么了?”韩君梅被吓了一跳,说话都磕巴了。   “你跟我老老实实地交待!”李凤娘指着韩君梅的鼻子那叫一个严肃!   “什么?”韩君梅则一头雾水!   “老老实实地跟我说,你和二憨现在是不是还没有圆房?”屋里那激昂的声音一阵一阵地传来,韩君梅还是听得津津有味,李凤娘实在是忍无可忍爆吼了出来!   顿时,整个院子的人立即全都石化掉了,包括那带着压抑的激昂的声音也被打断!   “娘!”韩君梅觉得实在没脸,这般羞死人的问题居然当着这么多的人问出来,直接要要她的命!   “别喊我娘!”李凤娘俨然忘了自己所处的境况,揪住韩君梅紧紧地迫问,说:“你要说了实话,我喊你娘都可以!”   “那不是乱了辈儿了吗?”韩君梅哭笑不得,她现在才觉得那些黑衣人、红衣人、乌衣人,还有眼前的这帮子“庄稼汉”其实通通的不算什么,真正可怕的是李凤娘。“这位脑抽的娘耶!”   “我不在乎!”李凤娘说着。   看着李凤娘誓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式,韩君梅直往后缩:“我在乎!”   一个逼问,一个避问,婆媳两个就这样铆上了!   全院子的人都被这婆媳两个弄傻了,倒是一人还在清醒当中,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制造带着压抑的激昂的那位!一位很是有几分风度的中年大叔!   “五王爷?”韩君梅现在终于弄明白所谓的“五王爷”到底是谁了,心说这位酒色之徒怎么会跟“宝藏”扯上关系了呢?莫不是嫌自己郡王薪俸太少不够养活他的那些酒肉朋友和姬妾?   “呵呵,我说皇帝可真够抠门儿的啊?”打着哈哈,韩君梅心里打算着,要是真如自己所料,为了活命计她考虑可以用外祖父给自己的留的那笔钱来支持五王爷的“酒色大计”!   “是啊!”五王爷从善入流,但却给韩君梅出了一个难题:“所以老夫来请世侄女把耀王当年留下的藏宝图给我啊!”   韩君梅一个踉跄,尽量地保持着情绪,搞着气氛:“那许多钱……,得养多少酒肉朋友和姬妾啊!王爷您也太大手大脚了!”   “是呢,是呢!”五王爷再一次从善如流,相当认真地检讨着:“所以本王这次下定决心,这次拿到钱一定不乱花一个子儿,一分一厘都要用在正途上!”   什么是正途?不用任何人回答,韩君梅都知道五王爷所谓的正途是什么。她哆嗦了两下,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摇了摇头:“你们怎么玩这么危险的游戏?一点儿也不好玩!求求你们,我就一小丫头,你们高兴你们自己玩,别带上我好不好?”   “我也想啊!”五王爷总是这么地从善如流,只是又总是那么爱给韩君梅出难题:“谁叫耀王只有你这么一个血脉啊!他生前最疼的便是你,最信任的人也是你,藏宝图多重要?他不给你给谁?”   “我日!”韩君梅再次爆粗口,这次她没有反省,反而冲五王爷气愤地吼道:“王爷这话说得对也不对!没错,我是外公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他生前也确确实实最疼我,可这并不代表他有什么要紧的方小说西就得给我啊!你难道不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那藏宝图既然那么重要必有很多人惦记,外公生前必大受其累,对旁人尚且如此,何况他最疼我?就算他只有我这一个人可信任,就算那方小说西在他临终前托无可托,可外公死的时候我才七岁耶,七岁!你有重要的方小说西能给一个七岁的小孩保管?脑子有毛病差不多!”   经韩君梅这么一吼,五王爷貌似被点醒了几分,但那份清醒也只持续了一会儿便被他的逻辑所取代。   “看来世侄女是不想说实话了!”五王爷变了脸,朝身边的人看了一眼,笑道:“既是这样那本五也只得给你一点颜色看看了。……,去,把屋里的人带出来。”   被五王爷看了一眼的“庄稼汉”冷着脸应答了一声,不一会儿便将一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拖了出来。那女子好似很害怕,一双黑而亮的大眼睛惊恐地方小说瞄西瞅,活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白兔,但是却紧紧地闭着嘴半声也不吭。   “身是一身好皮肉,本王我真是觉得意犹未尽!”五王爷将那女子从地上扯起来,很是下流地方小说捏西掐一阵,嘿嘿笑着问那女子:“本王我问你,本王把你赏给这些兄弟尝尝鲜你害不害怕?”   女子一听这话立即惊惶起来,又是摆手又是摇头,膝盖也打了弯儿,整个人像筛糠似地打着颤往下滑溜。“不要,不要,我不要!……,求求王爷别把我给他们,你想怎么样都行,千万不要把我给他们!”   “本王我也不想啊!”五王爷下流地上下其手,很是不舍地说:“你又不是知道本王刚才有多爽,哈哈……,要不是这两个打断,说不定本王现在还在云上飘呢!”   噢唔!韩君梅只觉得一阵恶心,原来她刚才听到的奇怪声音竟是五王爷和眼前的女子行**!   明白过来韩君梅心虚地看了一眼已经被吓傻了的李凤娘,心说难怪刚才自己这位婆母问出那样的话了。   猥琐还在继续,韩君梅的反省和警觉也在继续。不过有些人看不下去了,小红跑上前来,扒上了五王爷的胳膊发起了骚:“王爷奴家好想看好戏,你就快点吧,别让奴家等得心急!”   “骚样!”五王爷捏了一把小红的脸邪邪地笑着。   看着两人这样,韩君梅暗暗地点了点头,这两人必是早有一腿!   韩君梅反应还真不是一般的迟饨!   第51章 第 51 章:小红被轮   让韩君梅更反应不过来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原本来看看热闹的小红被尖叫着拖进了人群。被撕扯下来的衣裾翻飞,韩君梅这才明白,原来小红代替了那位女子,正被众人“尝鲜!”   想到“尝鲜”一词,韩君梅止不住地想:小红还新鲜吗?   “真是脑子有病!”想完韩君梅就忍不住抽了自己一巴掌,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   尖叫声声,李凤娘紧紧地抱着韩君梅,而韩君梅却踮着脚站在那里,使劲地地朝那堆人群里瞧。人太多围得太严实了,没有丁点儿经验的她实在是难以想象里面的情景到底属于悲、欢、惨、烈中的哪一种。不过鉴于小红刚的发骚样,韩君梅就把小红的尖叫声归为兴奋造成的欢叫了!   可怜的小红!   韩君梅摇了摇头,依着五王爷的意思肯定是要吓唬吓唬自己,但是……,显然效果不佳!   “停!”五爷与韩君梅有同样的认知,他叫了停,看了看韩君梅脸上露出了阴森的笑来,“让郡主娘娘好好欣赏欣赏!”   哗地一声,围奸小红的人瞬间退让开去,独留小红像块破布似地瘫在地上。   无一片遮挂的**青一块紫一块,到处都带着血,原本水灵灵的大眼睛这会儿也空洞地张开着,无神的望着天空。但是韩君梅却一点儿也不害怕,心里除了痛快还是痛快,唯独小红无法闭合的双腿,以及那流着白浊液体同样无法闭合的甬道让她稍显窘羞!   “王爷可真凉薄得可以啊!”韩君梅避开自己不愿意看的地方,咧着嘴朝五王爷笑道。   “有趣,有趣,着实有趣得很嘞!”五王爷看着韩君梅止不住地赞,他将目光在在场的女人身上扫了一眼,所有的女人,除了韩君梅外所有的女人都禁不住地连连后退,五王爷对韩君梅的赞叹声越发地大声了。   “我也觉得有趣!”韩君梅觉得依小红所犯的罪行理当受到最严厉的惩处,越是痛苦她越觉得大快人心,只有嫌不够的!   听着这话五王爷又啧啧地连声赞叹,笑着将韩君梅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痞痞地笑着:“本王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原来韩郡主也是个体态婀娜,容貌姣好的美丽女子?白白地让皇帝遣到这里受这苦寒折磨,真是可惜了!”   “不可惜,不可惜,我觉得这样挺好的!”韩君梅这才想起眼前这位是个老痞子,老流氓,老混蛋,心里有些害怕了。   “哼哼!”看出韩君梅的胆怯五王爷很得意,更逼近一步,问韩君梅:“要不本王就做一回老不羞,将你娶回去可好?”   韩君梅差点儿吐血,心说你本来就是一个老不羞好不好?她觉得李二憨挺好的,她才不要给一个老不羞做老婆,况且这个老不羞惦记的又不是她的人!连连讪笑数声,连连后退数步,韩君梅尽量装着轻松,打着诨:“这不好吧,咱们可是叔侄辈。”   “本王不在乎!”五王爷一本正经地说。   “我在乎!”这话在韩君梅的嘴里脱口而出,她看了看紧紧护着自己的李凤娘很是正经地说:“我觉得我现在的相公其实挺好的!”   “好你还不跟他圆房?”李凤娘抓住机会声讨韩君梅。   韩君梅扶额,喊了一声:“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些!”   “等事情了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李凤娘叫咬切齿,但总算将这一页揭过去了。   “贤侄女还没有跟李二憨圆房?”五王爷对这个问题很是感兴趣,他直抚掌叫好:“真是太好了,本王正好来摘你的花心!”   韩君梅自然不知道“花心”是什么,但她知道能在这个时候从这个老流氓嘴里出来的话必无好话,又见李凤娘又气又怕又急的脸色,她的心里也毛怵地害怕得紧!   “世侄女考虑得怎么样?”五王爷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衣裳、头帽,一脸饥渴地望着韩君梅:“你若是嫁给本王,本王自然不用对藏宝图发愁了……”   “我若不愿意呢?”虽然害怕但韩君梅还是弱弱地问了一句。   “你若不愿意……”五王爷随手将小红一指,狠狠地说:“小红的现在便是你即将面临的下场!”   韩君梅扫了一眼小红,那种大快之感顿时烟消云散,羞愤与恐惧袭上她的心头!   果然是板子打在别人身上不知道疼啊!这下板子要朝自己打来了,韩君梅这才知道怕!   “你敢动一下我儿媳妇试试看!”李凤娘死死地护在韩君梅身前,倒不是她有多在乎韩君梅,她是真不想让自己儿子戴上绿帽子!   “娘!”韩君梅感动得一塌糊涂,同时又怕李凤娘惹恼了五王爷,伸手将李凤娘的嘴捂住,将李凤娘下面的骂语堵在了嘴里。为怕李凤娘坏事,韩君梅在她耳边悄悄地说:“咱们慢慢与他周旋,等二憨他们来救咱!”   “你还想让二憨来送死?”李凤娘猛地转过头来朝韩君梅直瞪眼。   虽说李凤娘已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五王爷听见了。五王爷知道现在有好几拨人在抢韩君梅,他知道什么叫机会稍纵即逝!想明白了这一层,他本想耐下性子与韩君梅慢慢磨的打算立即取消。   “请刑具!”五王爷脸一沉,将韩君梅和李凤娘扔在一边,一边大迈步地朝台阶顶端走一边大声哟喝!   一声得令,一阵人流传动,一会儿的功夫院子北端,原本用来放棒子谷垛子的石台上摆上了一个十字架,其脚下横七竖八地放了一堆刑具!   “郡主娘娘,请上刑台吧!”五王爷立在台阶顶端,阴森森地朝韩君梅喊着。   韩君梅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这刑台、刑具竟是为她准备的。看着那一道道刑具韩君梅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你别忘了我身上有你想要的方小说西!”   “我会让你主动交待的!”五王爷冷冷地说,甩给身边人一个眼神。他身边的那两个高大的“庄稼汉”立即飞似地蹿到韩君梅身边,一左一右将韩君梅制住,就要往刑台上拖!   李凤娘知道五王爷有这样的举动全怪自己,她悔极了,拼命地护着韩君梅不让他们将韩君梅带走。但是,一个老太婆哪里敌得过两个武功高强的壮汉?只三两下李凤娘便被撅翻在了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韩君梅从自己面前被带走,李凤娘恶从胆边生,手脚竟比平常利索千倍,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竟伸手去抢立在她旁边的人的配刀。活该那人倒霉,尽顾着看好戏,还真让李凤娘将配刀给抢了下来。   “放了我儿媳妇!”李凤娘举着刀,疯了似地追了上来,一路高喊放了韩君梅,如若不然就跟他们拼了云云!   挟住韩君梅的两人根本就没有把李凤娘放在眼里,只管让李凤娘追来,待近了也就只顿了一下脚。   “娘!小心!”韩君梅感觉不对,回过头朝李凤娘尖叫着提醒。   嘣!扑嗵!两声声响,都是闷闷地让人透不过气来。   等韩君梅看清李凤娘已经面朝下趴在了地上,也不知道那两人中的谁做了什么动作!   “娘!娘!”韩君梅见李凤娘没有动,急得使劲乱拗,大声地叫着。   “老二媳妇啊!”李凤娘趴在地上痛哭起来,她是真后悔了!   “你们要的方小说西在我这里,你们放了我娘!”韩君梅实怕李凤娘有个好歹,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与五王爷讲着条件,孰不知这正给了五王爷一个可抓的软肋!   “贤侄女看来很看重这个老婆子啊?”果然五王爷对李凤娘产生了浓厚地兴趣。   “哎呀!坏啦!”韩君梅后悔莫及,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真诚,与五王爷说:“既然王爷叫我一声侄女,那么我们也算是有些情份的。我不是一个不识好歹的人,王爷要的方小说西我会考虑着办,只请王爷不要为难我婆母。”   “只是本王不想让你考虑!本王现在就要知道那方小说西的下落!”五王爷逼着韩君梅阴笑着说。   韩君梅闭上了眼,长长地深呼吸着,一次,一次,又一次……,她睁开了眼,平静地说:“我又何必这样?天下事如何又能对我有什么影响?好吧,我就告诉你那方小说西在什么地方!”   “说!”五爷上前一步,将脸色很是放得柔和。   “那方小说西我已经交给别人了!”韩君梅尽可能地让自己显得平静,那是一种认命的平静。   “给了谁?”五王爷相信了韩君梅的这句话。   韩君梅没有接着往下说,只是看着五王爷。   五王爷明白了,她这是在等自己开价呢!五王爷笑了笑,冲自己的手下人抬了抬手,立马有人上前将李凤娘扶起来。   “现在可以说了吧?”五王爷也尽可能地让自己声音柔和、真诚。   “我婆母干了一辈子的农活,摔那么一下下不让人扶也爬得起来。王爷应该知道你我要的是什么!”事情到了这个份上,韩君梅也不害怕了,尽可能地开动脑筋让自己想出更多的点子与五王爷讲着条件。   “你没什么条件可讲,本王是不会放过她的!”五王爷怒了,他看了韩君梅在跟他玩老鼠玩猫。   “那我就不说啦!你能怎么样?把她杀了?把我杀了?我就是不说,你能把我怎么样?有本事,将我从头中间一刀劈开,然后在我肚子里找出你要的方小说西?”韩君梅也耐性用尽,再不跟他玩欲擒故纵。   “我不杀你,我也不杀她,我总有办法让你说!”五王爷说着便笑了,轻蔑地看了韩君梅一眼,转过头冲手下人喊:“你们不是还没有尝够滋味吗?让你这个老虔婆尝尝小红刚才的滋味!”   一声令下,立马有人行动。   韩君梅又气又急,大吼一声:“慢!”   五王爷立即抬手示意下面的人停手。   韩君梅看了看李凤娘,眼里含着泪,对五爷道:“你厉害,我不如你不要脸!你不是想知道那图在哪里吗?我告诉,我还真就告诉你!那图在皇帝那里!”   “你胡说!”五王爷感觉自己被耍了,可是看着韩君梅的眼神他又不确定自己的想法。   “你只当我胡说好了!”韩君梅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将挟住自己的人推开,一步一步地朝李凤娘走去。也不知道众人都是一个什么心理,韩君梅一路走来竟没有一个人拦,直到韩君梅扶住了李凤娘他们又才围了上来。韩君梅不理那些人,只拉着李凤娘的手一个劲儿地哭:“娘,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们!娘,对不起。”   “没事,没事!”李凤娘不停地打着哆嗦,但还是倔犟地反过来安慰韩君梅。   韩君梅哪里见过这般的李凤娘,她心里内疚更甚了。抹了一把泪,韩君梅紧紧地搂着李凤娘,对五王爷说:“不管王爷信不信,我能给你的答案只有这一个!”   “本王倒真是不想相信!”五王爷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心里有些悻悻地。   “由不得王爷不信!”韩君梅又抹了一把眼泪,说:“王爷觉得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我还有必要不说实话吗?我想王爷应该听说过一年多前皇帝遇险的事吧?我就在那个时候将图给了皇帝。”   “你说这些本王怎么能够相信!”五王爷心里很气愤,自己要是有那个势力跟皇帝叫板还费劲吧啦地向韩君梅讨藏宝图做什么?   韩君梅知道话不说透不行,她说:“王爷可以想一想,当年与皇帝一起遇险一共两人,韩月妃和我。为什么韩月妃消失了,而我却还活着?并且,皇帝遣我来西蜀时还送了我大量的金银珠宝和古玩!你是了解皇帝的,他是不可能留我在世上的,可我还活着,为什么?因为我把图献给了他!”   听韩君梅这样一说五王爷也觉得合情合理,但是他不甘心,想从韩君梅这里得到宝藏的信息:“你这样说本王也就信了,只是本王有一句话要问你,那图你可看过?”   韩君梅明白了,顿时觉得这五王爷没出息得紧,只知道一味地欺负弱小。   鄙视归鄙视,韩君梅还得头疼,刚才那一通谎话已经废了她许多精力了,惹再编……。   看了一眼哆哆嗦嗦地李凤娘韩君梅咬了咬牙,心道编就编吧,只希望李二憨和要夺自己的人不要太笨,能在自己谎话说尽前找到他们,或许到时候她还可以脱身。   “王爷问的这个问题就让在下来回答吧!”一声温润凌空响起,打断了院中的僵局,韩君梅只觉得它犹如天赖!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哦,我现在是在双更哦,亲们,你们应该看到了吧?   第52章 第 52 章:小没良心的   上节说到,韩君梅和李凤娘被五王爷挟持,五王爷逼韩君梅要图纸,韩君梅本身没有什么图纸,只为了保全李凤娘和自己的性命才编谎话,不想骗过了五王爷这茬却又招来他问那一茬,正待她急得满头是汗的时候一个声音凌空响起。   韩君梅如蒙大赦,虽然那声音并不是自己所熟悉的,但是却让她觉得有了浑水摸鱼的机会。   果不其然,那声音响起五王爷这边就有了动作,一阵房上屋下地搜索,那声音的主人还未找到又一阵喊杀声又从院子的四面八方杀来!   叮叮锵锵,每一个方向都有拼杀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哪方和哪方在打!   “看紧人,我们撤!”五王爷抱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信念立即做出了决定。   “想跑?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吧!”这话语是人一年轻一年老两个人嘴里同时吐出,二人都是立于屋脊上,只是一南一北!   “大家既然都聚齐了,那么就公平比试一下吧!”嗖地一声,老苍头跃上了方小说厢屋顶,看着韩君梅兴致勃勃!   老苍头的话刚说完西厢屋顶又闪出一个人来,此人正是上午与老苍头斗得你死我活的红衣人头领。他说:“我们两个就不用比了,已经有结果了!”   “嗯。”老苍头将视线投向另两个人,好似在征求二人的意见!   狗咬狗一嘴毛,快咬,快咬!韩君梅捏紧拳头,使劲地在心里呐喊助威!   可惜这几只狗并不是韩君梅养的,他们不听韩君梅的话,以致于韩君梅期盼许久他们都还未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后面有猎手!”一声悠闲温润的声音又凌空响起,众人立即如临大敌。   “各位何必如此紧张?小生此来也只是看看热闹!”那人又是一个玩神秘的主儿,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一群吃撑了的!”刚刚还欢喜的韩君梅见这人又躲起来不见人,气得直跺脚!   不管韩君梅多么着急,几路人马都你盯我,我盯你,僵着。   “到底打不打啊?”又想浑水摸鱼的周富贵实在等不住了,从隐蔽处跳了出来,双手轻弹嗖嗖地几下,各路人马立即动了起来。只不过,他们动与周富贵想象中的有所差别,他想他们互殴,这样他才好浑水摸鱼,但是,这些人却齐齐地朝他扑来!周富贵大叫了一声,蹦着高儿地往外撤,“不带这么玩的,我一个人怎么打得过你们这许多人?”   “啧啧啧,我真是看不下去了!”随着这温润得像暖玉一般的声音响起,一个白影像鬼魅一样飘到院中,一边朝停止追击周富贵的人使暗招一边摇头直数落:“我叫你们以男欺女!我叫你们以大欺小!我叫你们以多欺寡!我叫你们恬不知耻!我叫你们无君无父……”   句句声讨,次次出招快狠准,一时间几路人马乱成了一锅粥!   “仁远兄!”周富贵发现没人追来又折返身回来,进了院子一瞧,好家伙都成一锅粥了。再一瞧,那一锅粥中还有一大颗白米粒,周富贵兴奋得大叫。   只可惜那白米粒理也不理周富贵,只顾着上下翻飞乱揍人!   遭了无视周富贵摇了摇头,一边打着口哨一边朝五王爷走去。   “别,别过来!”五王爷这才想起自己的挡箭牌来,一把揪过李凤娘大吼着:“你们不也是冲着她来的吗?告诉你,你再过来一步我就杀了她!”   “抓错人了!”周富贵蔑视地瞅着五王爷,朝他身后一指,说:“我是对那一个人感兴趣!”   五王爷一惊,转头一瞧,这才发现自己将李凤娘当成了韩君梅!五王爷顿时恼羞成怒,就要手起刀落杀了李凤娘泄愤!   只是周富贵都已经说了这句话哪里就能让他得逞?五王爷的刀离李凤娘的脖子还有八百里呢,周富贵一个纵身上前,将李凤娘解救出来。   “敢情你不会武功啊!”周富贵大为遗憾,心说他还只当五王爷武功多了得呢,害他拼了全力出了这一招!将李凤娘推到韩君梅一块儿,他闲闲地问:“李二憨那小子没来?”   “没有。”韩君梅一时反应不过来,傻傻地摇了摇头,李凤娘也跟在后面摇头。   周富贵闻言,朝被“仁远兄”缠斗着脱不开身的人歹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再回过头来说:“先不管了,咱们先脱身了再说。”说着就护着李凤娘和韩君梅往外走。走了几步周富贵这才想起韩君梅好像有些功夫底子,便与她说:“这样,你抱着你婆母,我施轻功拖着你们走!”   韩君梅点了点头,挽起李凤娘的胳膊做起了准备:“走吧。”   没有多余的废话三人纵身疾奔,周富贵到底是强中手的强中手,虽然带着两个不会轻功的人但还是跑得比一般的高手要快得多!   一口气奔出了十余里,周富贵实在是吃不消了,慢慢地放缓了速度,渐渐地停了下来。   “这李二憨到底上哪里去了?”抹了一把汗,周富贵微微有些气喘,望着夜色下黑压压的松林直着急。   “二憨也来了?在哪里呢?在哪里呢?”脱了危险境地,李凤娘又来了精神!   “我要知道我还在这里打转做什么?”这两人韩君梅还有些功夫底子,带起来并不算太沉,但李凤娘就不同了,完全一只猪,沉得要死。如若不是李凤娘周富贵还累不成这样,所以周富贵看李凤娘哪儿都不顺眼。   韩君梅不清楚眼前人的路数,所以保持着戒备,只是悄悄地将李凤娘拉到自己的身边示意她不要说话。   看到韩君梅眼中对自己的戒备,周富贵装出一副受伤样叫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我累死累活拼了性命地救你出来,你却这样对我,你有没有良心?”   “不知道。”韩君梅摇了摇头,似是而非地答了一句。   周富贵气得够呛,真想要与韩君梅坦露自己的身份,只是时机未到。忍了忍,周富贵说:“李家的人都在城里,我先把你们送到那里吧!”   “好啊,好啊!”一听自己家人有了下落李凤娘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整个人全傻了!   韩君梅虽然不明白眼前人的路数,但也可以感觉到他对自己没有恶意,所以对这个提议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为了惩罚韩君梅对自己的戒备,这一次周富贵说什么也不带着她,只带着李凤娘不徐不慢地往前奔着,让韩君梅自己撒丫子跟在后面。   又是一路狂奔,眼看就要破晓了,韩君梅这才喘着牛气从狗洞穿进清溪城。   “不行啊!”看着气喘如牛的韩君梅周富贵满意地点了点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满意什么,是满意自己把韩君梅累得跟狗似的?还是满意韩君梅虽累得够呛还是跟了上来?他不知道!   “我不行了,真不动了!”韩君梅既不装模作样的谦虚,也表示骄傲,猫着腰一个劲儿地原地打着转,活像一头被累疯了的小牛!   “哈哈……”周富贵一阵大笑,还没有笑完便瞧见那狗洞处穿来一个人,他轻喝了一声:“谁?”   “我!”这是李二憨的声音。   “你小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我从苏洋沟里,再到小柏树,已经跑了几大圈了,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迎上李二憨周富贵将他披头盖脸地一顿骂!   李二憨连连道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刚到小柏树就被一伙人引到了善儿沟,我一路追踪……,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我没兴趣听你发现了什么!”周富贵好没趣地回答,一把扯过韩君梅,一手指着李凤娘,对李二憨说:“君梅我带走,你的老娘你管!”   周富贵说着也不管李二憨和韩君梅的意思扯着韩君梅就走!韩君梅大急,生怕自己是出了狼窝又入虎穴,朝李二憨叫道:“二憨,救我!”   “叫什么叫?”周富贵将韩君梅的脑瓜子拍了一巴掌,一脸的哭笑不得对韩君梅说:“真是个小没良心的,你把你舅舅当什么人了?还喊救命!”   “舅舅?”韩君梅两眼圆睁,活像见到鬼的一副样子,但是等她将周富贵打量数眼后那种表情便立即消失了。面带不屑,说:“你这样就没意思了!男子汉,大丈夫,为人处事就该光明磊落,你这样还不如五王爷他们呢!”说罢又一副视死如归地挺了挺胸膛,说:“说吧,你到底要什么?”   “我什么也不要,就要你!”周富贵没好气地叫着,瞪着眼朝李二憨吼:“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呢?等着那几帮子人回过味来把你一家子全端喽?赶紧的,把你的老娘领回去,然后带着你的家人奔命去吧!”   “可是……”这虽然是两个人事先商量好的,但李二憨觉得韩君梅不愿意就不该勉强,再者他也觉得韩君梅顾虑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是个屁!你再磨磨蹭蹭的就等着给你一家老小收尸吧!”周富贵毫不客气地骂着。   周富贵正骂着,城墙上又飞下来一个人,正是那位大米粒!   “怎么还在这里?”很显然,大米粒对他们现在的状态很不满意,说:“我也就只能帮到这个样子了,你们再磨蹭可不管我的事了!”   “是是是,我们现在就按计划行事!”周富贵一副小人样,一个劲儿地陪着笑脸。   第53章 第 53 章:舅舅一家子   韩君梅只觉得一阵旋晕,呼呼地风声从耳旁尖叫着飞过,迎面的疾风让她睁开眼睛都困难。   “你要带我去哪里?”好不容易睁开了眼,韩君梅看见的是脚下黑压压的树林!   “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周富贵笑着说,见韩君梅颦眉又解释:“白仁远和李二憨去安顿李家人了,咱们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他们。等李二憨来了,我便把你还给李二憨!”   “还给李二憨”这句话怎么咋听咋别扭呢?韩君梅感觉脸颊稍稍有些发红,瘪瘪嘴说:“谁要你还给。”   “不还?”周富贵玩心大起,说:“既是如此那就跟我去吧,我儿子现在还没媳妇呢!”   “你个老不羞!”韩君梅恼羞成怒,抬起巴掌就要打。   周富贵哎呀惊叫了一声,作害怕的样子松开了手,韩君梅立马失重,嗖嗖嗖地往下掉。   “啊啊啊……”失重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韩君梅尖叫声足可以穿破九重云霄。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对我不敬!”就在韩君梅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周富贵来到了她的身边,一把将她抓住,她这才免于被摔死的命运。   体会过死前恐惧的人特别地珍惜生命,饶是韩君梅嘴巴再厉害到这会儿也乖乖地了。   一阵疾风狂奔,眼看着天际露出了一丝白线,又一个清晨就要来临了。韩君梅和周富贵这时俨然奔离了清川县,来到了平屋境内。   入了平屋境内周富贵又带着韩君梅一路往西,来到一个幽静的山谷。山谷中有一茅屋,屋前坐着一男一女,两人一身劲装,也与周富贵和韩君梅一样一脸的风尘仆仆。   “儿子!”人还未到近前周富贵远远地冲那院中高喊。   “爹爹!”屋前的男子闻声惊喜地蹦了起来,嗖嗖地两下就到了周富贵的近前,一把将周富贵抱了起来原地转着圈儿。   这两人到底谁是老子?谁是儿子?韩君梅实在是难以适应儿子抱老子转圈儿的场境!   “来了?”刚才与周富贵儿子的女人走了过来,看也不看疯在一起的父子俩直冲韩君梅打招呼,说:“折腾了一夜累了吧?快进来坐,我去给你倒点水。”   “有劳了!”韩君梅着实渴了,也不跟她客气。   “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妇人笑了笑甩下这么一句话便进了屋。   韩君梅傻眼了,话说这样的话昨天晚上她在周富贵那里也听说过,她实在不明白她跟他们有什么关系?舅舅?在韩君梅的记忆里她好像只有一个舅舅,那一位早已经死了十几年了!   “愣着干什么,坐啊!”妇人端了水出来,见韩君梅傻愣愣地站着便笑了一下,然后拉着她坐下来,问:“老头子还没有跟你说明白呢?”   “什么?”韩君梅一头雾水。   “老头子!”妇人将水递到韩君梅的手上,转头冲自己的男人喊:“你还没有跟丫头说明咱们的关系呢?看把她给吓的!”   听见老婆喊周富贵停了下来,扔下意犹未尽的儿子奔了过来,看着韩君梅笑着说:“我给她说了她不相信。”   “你给我说什么了?”韩君梅也顾不得喝水了,抬头问。   “我是你舅舅啊!”周富贵笑了笑,冲自己老婆说:“渴死我了,去给我端碗水来!”换来妇人一记双挺眼他立马讪笑着站了起来:“嘿嘿,我自己去!你先坐一会儿,我喝口水就来给你说。”   韩君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抿着水,脑子里却在飞快地想着些事,只是那些事都各是各的,全没有章法和路数。   就在韩君梅快想破头脑时周富贵抹着嘴回来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对韩君梅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肯定说你的舅舅已经死了,而且长的还不是我这个样。”   韩君梅点了点头,她心里确实是那么想的。   “你应该知道那个人其实不是你舅舅,他也不过是老头子收的养子罢了!”周富贵瞄了韩君梅一眼说。   韩君梅又点了点头,附和:“这个我知道。”   “我跟老头子闹得太僵,他不承认有我这么一个儿子,你不知道我也是在情理之中。”说着话周富贵的神情就变得哀伤起来,声音里也透着浓得化不开的低愁,他说:“你娘出生的时候我就离开京城了,时间长了京城里的人也多不记得我了。”   “是没有听谁说过你。”韩君梅说。   “老头子死了其实我还是挺难受的,他出殡的那一天我回去了,混在人群里看到了你和那个周俊!”周富贵的整个思绪都陷入了回忆里,他喃喃地说:“那小子披着麻衣,戴着重孝,跪在地上摔盆儿的时候我跪在人群里,差一点儿就忍不住冲了出去,但我知道老头子气极了我,他是不愿意见我的,所以我就忍下了。……”   “停停停!”韩君梅越听越糊涂忍不住打断周富贵的话,问:“你是说你是外公的亲儿子,我的亲娘舅?咱们是有血脉关系的?”   “嗯。”估计是回忆的原因,周富贵的情绪格外的低落。   “我不明白,我外公既然有儿子干嘛还要认养子?把他拼了一辈子的功勋让一个完全没有血脉关系的人继承,他又不傻这么亏本的事怎么会干?”韩君梅终于理清哪里不对,提了出来。   “因为我!”不等周富贵回答,那名妇人便替他答道。   韩君梅隐隐地明白了些什么,但有些不确定,只是看着那妇人。   那妇人迎上韩君梅的眼睛,语气平淡地说:“因为你舅舅要娶我,你外公不让,你舅舅一时言语不慎说了不该说的话,把你外公气得太狠,你外公一气之下便将你舅舅赶出了家门,断绝了他们的父子关系。”   依着这两位的意思,周富贵是韩君梅的舅舅,而眼前这位妇人便韩君梅的舅母,而那位傻傻呆呆的俊小伙是她的表哥!   十几年了,韩君梅除周俊外无亲无故已经十年了,今天突然跳出了三个亲人,她还真有些不敢相信了!   “你们说的话我不相信,既然是父子哪里什么深仇大恨到死不往来的!”韩君梅摇了摇头,说。   “因为我是有夫之妇!”那位舅妇有些难为情地说着。   这下韩君梅傻眼了,要依着这样说那周富贵还真有可能是她的娘舅,一个抢占人妻,一个强嫁男人,就这一事就可以完全断定,简直太他娘的一致了!   “你是有夫之妇?”韩君梅指着周富贵又问:“你去强占人妻?”   两人都难为情又再认真不过地点着头,那副表情着实让人起不了怀疑。   “哈哈……”韩君梅捧腹大笑,连连点头说:“你不用说别的了,我相信了,你就是我舅舅,你就是我舅母,那一位是我嫡亲亲的表哥!”   夫妻二人都奇怪地看着韩君梅。   韩君梅接着大笑,笑够了才说:“我娘是抢人夫君,你是抢人夫人,这么彪悍得巧合说你们不是兄妹都难。”说着又将那位表兄一指,抹着泪笑道:“你看你抢了人妻子生了一个傻儿子,我娘抢了人男人生了个我也是癫三倒四的,让人看不上眼!”   说着说着韩君梅眼里就掉下泪来,喉咙里像被一团棉花塞住了似的,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自己的那位舅舅哭地过不停。   “你们怎么要干这样的事呢?你们害人不浅,知道吗?”韩君梅说若不是她娘抢了本已经有妻子儿女的父亲,她也不会受尽白眼,不会受尽亲生父亲的漠视,不会让自己受亲兄妹们的欺凌!如若不是自己的亲娘干了受人一柄的事她又怎么会弃京城的繁化而来到这里受苦?周富贵也是一样,他占了人家的妻子,干了天地不容的坏事,所以老天就要惩罚他,让他生一个白痴儿子!   “你胡说八道!”周富贵狠狠地甩了韩君梅一巴掌,手上下力大,嘴上骂得凶,但是他的却并不觉得痛快和舒缓。反而那隐隐的作疼,那隐藏在欢声笑语中的哀伤愈发地明显,韩君梅的话像刀子一般扎在他的心里。但是周富贵更知道,他疼,他的夫人更疼。她已经为他失去了太多,付出了太多,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我胡说八道吗?我有吗?你难道没有生白痴儿子?我娘没有抑郁而终?我没有被人欺负着长大?或许你根本就不在乎表兄是个白痴,你们只顾你们的痛快。可你们是痛快了,风花雪月,儿女情长,山无棱天地合,多么地让人感动!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多么让人神往!你是痛快了,可你们想过我们吗?我们怎么办?受人白眼!受人欺负!让人追着打,让人追骂!小贱人,小贱人!我一个好好的小女孩子,人乖嘴甜,对谁都小心翼翼地笑着讨好着,我怎么贱了?我贱哪儿了?”韩君梅越说越气,索性站了起来,冲着周富贵一声一声地高喊着,逼得周富贵退了又退,然后转头冲周富贵的夫人喊:“你也是,他要霸你就让霸啊?或许你也是心甘情愿的对吗?你根本就是巴不得他追着你,霸着你!这样才可以看出你的与众不同!看出你比别人有多好!是男人都该追着你,都该时时刻刻想着要霸你!你根本就是巴不得全世界的男人都这样对你,是也不是?”   “够了,你别再说了!”周富贵看着夫人的面色越发地难堪,他再也忍不住了伸手将韩君梅拽了过来,甩了一巴掌后推倒在了地上,气愤地说:“当年老头子还管不了我们呢,我们的事还轮不到你多嘴!”   “是,是!没有人管得了你们,所以你就造孽吧!就造孽吧!总会得到报应的!”韩君梅抹了一把眼泪,将表兄随手一指:“不,你们不是已经得到报应了吗?你们的白痴儿子不就在这里吗?我,不也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吗?”   “别说了!”周夫人实在是受不了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她一哭表兄也跟着哭。   “你给我滚,给我滚!”周富贵忍无可忍,指着大路的方向朝韩君梅吼着。   “不用你赶,我自己会走!我呆在这里觉得恶心!”韩君梅吼了一声便拔就跑,使劲地跑,没命地跑,好像她的身后有鬼魅在撵她一样。   没错,韩君梅是觉得身后有鬼魅,或者说在她认为鬼魅也没有比周富贵他们更可怕。昨、前天遇着的事算什么?根本就不算什么!他们要的也只是些身外之物,就算自己拿不出来被逼死,那也只不过是一条命而已。可周富贵他们不一样,他们的事就像一个吞噬人心而牙齿又不太好的怪兽,它钻在她的心里撕咬着,折磨着她!她可以痛快地死,甚至可以承受凌迟大刑,但她不能忍受周富贵他们在自己的眼前出现。   第54章 第 54 章:被猪逼上树   韩君梅就这样跑了出去,气头上的周富贵不仅自己不去追她,还拦着自己的妻子也不许去追韩君梅。直到他气头过了这才悔不当初,只是想想韩君梅说的那些,他实在不想再见韩君梅。   就这么耗着,天渐渐地黑了,周夫人心中的那份担心实在忍不住了:“我去找找,别出了什么事!”   “不许去!”周富贵大吼道,避开周夫人的眼神说:“我去找李二憨,让他去找。”   “你跟一个孩子较什么劲!”周夫人没好气地吼着。   “那你要我怎么办?就让我瞪着眼看着她骂你?”周富贵想想韩君梅骂的那些话气性又来了,吼道:“他娘的我就是土匪怎么了?天朝还未得天下的时候老子就是土匪了,我干的就是抢男霸女的勾当,怎么了?!”   “我,我又没说什么,你发什么火啊!”周夫人又气又内疚,喃喃地解释。   “我贱,我就是喜欢气我自己不行啊?”周富贵越想越觉得气,越想越觉得委屈,他说:“她放她娘的屁,什么天道自然?什么公道人心?她娘的狗屁举头三尺有神明!神明在哪里儿呢?要有神明天下大乱做什么?要有神老子能生来就是土匪?老子的爹就是土匪,抢了金,抢了银,抢了个姐儿做婆娘生了我老子这个小土匪,后来抢前朝皇帝的国库,再后来又抢了京城高门大阀乔家的九娘子做小……,他就是一个土匪,他干的就是强抢勾当,老子不抢?老子承的就是老子爹的匪性,生来就是来抢的,怎么了?我他娘的我就要跟你在一起,哪怕你是个老太婆,孙子孙女一大堆,老子看对眼了要抢就要抢,我还就这样干了!怎么着了?”   这一通抢白,说是周富贵在怨天由人,不如说是他在抱怨委屈。周夫人听得眼泪横流,死死地抱着他心疼地说:“别听他们的,我就是喜欢你抢我,我跟你我心甘情愿!”   周富贵喜欢听这话,虽还在气头上倒也笑了:“嘿嘿,你不心甘情愿也晚喽!世上哪来的那么多后悔药?”   夫妻俩抱在一块儿哭一阵,笑一阵,互相逗笑着,互相安慰着。   “还是去找找吧,这深山野森的别真出了什么事。”待大家情绪都稳定后周夫人又提议着,见周富贵一副堵气的模样又劝道:“别跟一个孩子堵气了,且不说真出了事你我后悔,单单说咱们这两天这一通忙活也亏了啊!”   “好吧,还是你带着景儿沿着她跑的方向去,我去找李二憨!”周富贵想了想如此说道。   周夫人对这个安排没有什么异议,点了点头便去唤周景去了。周富贵也跟了上去,到了屋里跟周景好好地说了一下,待周景不闹脾气了方才离去。   话说韩君梅奔离周富贵的家,一路漫无目的的狂奔,直到使劲了最后一丝力气累晕在路边,这才停了下来。   山中露寒,韩君梅体质好也受不住,待到半夜便被冷醒了。   “嗷呜……”深山野林,最不缺生猛野兽,韩君梅的耳朵里满满地充斥着这些声音。   “果真是出了虎口又入狼窝,姑奶奶我前两天没有被人砍死,今天也逃不脱兽口了!”韩君梅哆哆嗦嗦地缩成一团,尽可能地让自己变得渺小,心想最好小得野兽瞧不见自己为好。又冷又饿,还有满山遍野的野兽的怪叫让她怎么都睡不着,就这样她一直圆瞪着眼睛到天明!   天亮了,野兽的怪叫声没有了,身上也暖和起来,韩君梅捧了一口山泉水喝下,身子一软便倒在了溪边,不醒人事。   韩君梅突地奔出来,又没有目的,周夫人到哪里去找她?一整夜的漫无目的的寻找后周夫人也放弃了,回了自己山中的家。   这时候周富贵领着李二憨来了,周富贵告诉周夫人:“这是李二憨,君梅的夫君,他已经将家里人安顿好,来接君梅。你找到君梅没有?”   “我找了一夜,也没有见她的人影。”周夫人苦着脸回答。   “这……”周富贵有些为难地看向李二憨,李二憨低着头却没有看他,想了想又说:“那咱们分头再去找找吧。”   “不用了,我去找就行了!”李二憨说着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来对周富贵夫妇说:“我找到她就带她走,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回来了。这些我都已经跟我家里人交待过,只是请你们去青石坝的庄子上将崔娘他们接来安顿一下,等我那边安顿好了便来接他们过去。”   原来崔娘和孙氏等人被韩君梅派到各庄子上秋收去了,这才免了被殃及的厄运。   “你去吧。”周富贵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李二憨也不多话得了答复便走了,他顺着周富贵夫妇给指的韩君梅离开的方向一路寻来,不知道为什么每每在遇到岔路口时有就一个声音跟他说:“向左走!”、“走下面那条路!”等等。他听从那个声音一直往前走,快步往前走,在快晌午的时候便在一条小溪边看着被一头野猪堵在树上的哭嚎着的韩君梅。   “娘子!”韩君梅不停地尖叫着,哭嚎着,李二憨知道她吓坏了,连忙蹦了下去,挥起大刀三五两下就将那头野猪给解决掉了。   “二憨!”什么叫神兵天降?这便是!看到李二憨韩君梅又惊又喜,大声地朝他喊着:“二憨!”   李二憨解决掉了野猪随手就将大刀一扔,跑到树下,战战兢兢地高举着双手,紧张地望着韩君梅喊:“娘子,是我,你还下得来吗?”   “我下不来了!”连着这几日的惊吓,韩君梅强撑到这里已经到了极限,一听到李二憨的这话就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呜呜地哭着,含混不清地叨叨:“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都急死了!你再来晚些嘛,连尸都不用替我收拾了!……”   韩君梅一边哭一边数落李二憨的不是,一边抱怨自己的命苦云云,说到伤心处还抓起树上的黄叶朝李二憨扔!真是为难她了,连受几天的担惊受饿还有这劲跺脚、打人、骂人,而且还在那颤巍巍的树上!   “娘子,我错了,你先下来,下来了你再打我!”看着那树枝忽闪忽闪地乱动,李二憨急坏了。   “我不,我不下来了!”韩君梅索性耍起赖来!   “娘子!娘子!”李二憨在树下急得团团转,想要上去又见那树实在是承不起太重的负荷,想要劝韩君梅自己下来又劝不动,只得好言好语地求着、哄着:“别生气了,都是我的不对,我错了,娘子消消气。……,你这几天受苦了,是我无能,也是我的不是,你快下来打我出气吧!……,娘子你饿了没?我把野猪肉烤了给你吃可好?……,娘子渴了没有?我看山上有一片红,想是熟了的野果子,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摘给你解渴!”   这次李二憨倒不是哄韩君梅的,他是真看到了那一片红,他是真看到了那一片红隐隐约约像是成熟了的野果,他是真的要去摘!   “不准去!”韩君梅见李二憨果真要去立即大叫起来,却不想喊出来的话语带着破锣一样的沙哑。   李二憨怜惜她口舌干燥,也顾不得她骂拔腿就朝那山坡上跑!   韩君梅害怕李二憨一去不回,着急得在树上又蹦又跳:“别去,别去!李二憨,我不准去!”   “娘子别闹,我一会儿就回来!”李二憨一边跑一边头也不回的安慰。   “我不准你去,你听见了没有?”韩君梅扯起嗓子的哟喝,见李二憨头也不回,脚也不停,就想追上去,一时情急竟忘了自己在树上,迈出一脚踩了下去,失重的感觉再次袭来!她又惊又怕,啊啊地尖叫起来。   听见韩君梅在叫,李二憨回过头来,正巧见韩君梅从树上坠落。李二憨吓坏了,生怕她摔着又跑了回来。奔到韩君梅的身边,将她扶起来,急急地问道:“娘子,娘子,可摔着了?”   “你从上面落下来试一试!”韩君梅没好气地骂着。   “可有哪里疼?”李二憨又问。   “废话,你这么摔一跤会不疼啊?”韩君梅使劲地推了李二憨一掌。李二憨本就壮实,就是平时的韩君梅也轻易动不了他,何况是现在的韩君梅!韩君梅觉得自己把吃奶的劲都使上了,而李二憨却动也没有动一下,不由得又生起气来,无理取闹道:“你不是要走了吗?你走啊,你走啊,你还回来做什么?”   李二憨摸了摸头,实在是弄不明白韩君梅为何有这种想法。但他还是顺着她的话解释道:“我不是要走,我是怕你渴着了去给你摘果子吃!”   “渴着了我不知道喝水啊,我要吃你的那个破果子?”韩君梅跟着讲歪理,见李二憨窘迫的模样心头立即好受了些,却还没好气地问:“你不是说要把野猪肉我给烤来吃吗?肉呢?”   “还,还生着呢!”李二憨感觉有些理短,避开韩君梅的眼睛喃喃地回答。   “那我吃什么?”韩君梅自己都觉得她在蛮不讲理了。   “我先给你摘果子,然后再给你烤肉吃可好?”李二憨看着韩君梅小心翼翼地请示。   韩君梅满意了,却嘟起嘴又说:“我冷,你把火先给我升起。”   “好好好!”李二憨就怕韩君梅不提要求,这要求简直就是他行动的方向标,没有不行啊!   李二憨手脚麻利地一通忙活,不一会儿便升起了篝火,恭恭敬敬地请韩君梅坐在了避风处,然后才说:“那我先把肉割了烤在这里,你先烤着火看着,我去给你摘果子!”   “我是给你看肉的?”韩君梅蛮不讲理,使劲地瞪着李二憨。   “那就不看吧,我给你摘了果子再烤!”李二憨委屈地改口。   “那岂不是要让我多饿一阵子?”韩君梅继续蛮不讲理,只是她眼中的笑快要掩不住了。   李二憨无助地望着韩君梅,好一阵子说:“那我就不去摘果子了,现在来给你烤肉!”   “可是我口渴了,就想吃果子!”韩君梅又说,这下李二憨彻底傻在那里,简直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摸不着方向。看着这样的李二憨再也绷不住了,噗滋一声就笑出声来。   这时李二憨才知道自己被韩君梅拿来解闷儿了,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既有委屈,又有无奈,还有,一丝丝的甜蜜。   “那娘子你说怎么办?”李二憨看着韩君梅,手足无措地问。   “你是男人这点儿主也做不了?”韩君梅笑着,继续拿李二憨解闷儿。   李二憨急得不行,憋得脸红脖子粗,望着韩君梅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不想你走!”韩君梅终于放软了语气,如此说。   “我害怕!”韩君梅的手扯上了李二憨的衣摆。   “那野猪好吓人,刚才对我直呲牙!”韩君梅蹭了蹭,离那血淋淋地野猪远一点。   “山里头还有狼,还有虎,还有豹子……,昨天晚上叫了一夜!”韩君梅靠着李二憨的脚边蹲了下来。   “我害怕!”韩君梅如此总结着。   听着这软软的话语李二憨只觉得自己的心肝儿都酥软了,整个人轻飘飘地像是站在云上,心旷神怡又让人迷醉。   “那我们一起去摘果子,我扛着果子,你吃着果子,一起回来。回来了你坐在这里烤火,我给你烤肉,可好?”李二憨也不自觉地放软了声音,那声音轻柔得像刚刚吹过脸旁的风一般柔和而又不失温暖,温暖中又不失清凉。   “好!”韩君梅笑着回答,不自不觉地伸出双手将李二憨的半边胳膊紧紧地抱住,然后又不自不觉地撒着娇:“我没劲,浑身又疼,你背我可好?”   “好!”听着韩君梅的要求李二憨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火辣辣地烫,他装着急切地别过脸蹲下了身子,对韩君梅说:“上来!”   看着李二憨像山一样宽阔背韩君梅傻傻地爬了上去,双手揽住了李二憨的脖子,脸紧紧地贴着他后颈,在一颠一颠中睡了过去。   第55章 第 55 章:情愫   睡梦中的韩君梅觉得好舒服,身上暖暖的却一点儿也不燥热,脑门儿凉凉的却不感觉到冷,丝丝的肉香似有似无地钻进她的鼻孔,勾醒了她的馋虫……   “咕噜……”一阵奇怪的声音响起,韩君梅不满地皱了皱眉,蜷着的身子动了,轻轻地呻吟:“好饿!”   “娘子!”李二憨听见韩君梅抱怨只当她醒了,连忙来唤她。   “别吵我要睡觉!”韩君梅翻了一个身,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继续睡觉。   这时肉已经熟了许久了,再在地下烤会干的,到时候不好吃。李二憨为了让韩君梅吃一口好的,不怕死地继续喊:“娘子,别睡了,快起来吃饭!”   李二憨锲而不舍地又推又喊韩君梅终于醒了,她平时的起床气就不小,何况是几天几夜没有休息好的她!只见她两眼瞪着李二憨,两只手像轮子似地抡圆了往李二憨身上打,且打且骂:“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是猪啊?”   “娘子,肉烧过头会干的,到时候撕不动!”李二憨一边避让着一边委屈地解释!   “我困!我困你知不知道?再不睡饱会困死的!”韩君梅咆哮着。   李二憨避开韩君梅的口水,连连地点头,继续解释:“娘子可以吃饱了再睡,可是肉不能等你睡够了再来吃。”   “气死我了!”韩君梅这会儿简直无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气极败坏地往边上一靠。   李二憨只当她还要睡,想要劝又怕被骂,想不劝又觉得不好,左右为难。   “拿来啊!”韩君梅见李二憨不动,又吼了起来。   “什么?”李二憨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问道。   “肉!你不是要给我吃肉吗?”韩君梅没好气地蹬了李二憨一脚。   挨了一脚李二憨却笑了,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到火堆旁,将火堆移开,然后刨出火堆下烧着的两个小土包用树叶包起来!李二憨一边呼着烫,一边来回抛着两个小土包颠儿颠儿地回到韩君梅的身边。   李二憨用石头砸开外面那层被火烧得像个硬壳似的土坯,立即肉香四溢,韩君梅肚子里的馋虫立马大肆作乱。韩君梅两眼兴奋地盯着李二憨的手,一手摁着肚子,一手捂着嘴:“好香,快点,快点!”   “闻着香,吃起来更香!”李二憨难得地一次王婆卖瓜。   听着李二憨这么说韩君梅越发受不了,急急地催着李二憨:“你倒是快点嘛!磨磨蹭蹭地想要把我饿死啊!”   “好了,好了,这就好了!”李二憨依言手上加快了动作,不一会儿便将一包香气四溢的手捧到韩君梅的面前,笑着:“这是刚才我打的兔肉,只有拳头那么大一个的小兔子,肉特别地嫩,娘子你吃吃?”   “算你懂事!”韩君梅对李二憨的表现很是满意,大大地将他夸奖了一番。   李二憨立马乐得摸不着北了,嘿嘿地傻笑着继续剥着他的肉。   许是饿过了头,韩君梅觉得这兔肉简直是她这辈子吃到过的最美的方小说西,她一口一口不停地吃着,有好几次都因为吃急了给噎着。   “喝点水!”每当韩君梅瞪着眼伸长脖子时李二憨总会殷勤地追上用竹筒热着的溪水,待韩君梅缓过劲后又会笑着劝她:“慢点吃,这儿还有那么大一只野猪呢!”   “别说野猪了,你现在给我一头大水牛我也能吃得下去!”韩君梅一边囫囵吞枣,一边口齿不清地说着,她实在是被饿坏了。   每每这时李二憨总是忍不住轻轻地发笑,然后宠溺地替韩君梅擦掉嘴边、手上、身上的碎肉!   为安全考虑,待韩君梅吃饱喝足,又休息了一阵,李二憨与韩君梅便离开了那处。星夜兼程一直往北奔,朝那深山老林最深处奔去。   按照李二憨的打算,他们一直往北走,翻过平屋与汶县的交界地,到汶屋去。只是他们一连走了十五天也没有走出那茂密的深林,反而韩君梅在老林深处病了。   韩君梅的病来得奇怪,时冷时热,哆嗦过不停。韩君梅自幼读书,也嚼过几本医书,据她说,她得的这病叫“打摆子”!   这种病李二憨从未见过,他见韩君梅脸色经常乍变吓得急急地搓手:“这如何是好?你病成这样,这里又无医又无药的,这如何是好?”   “看来我要把命交待在这里了!”韩君梅哆哆嗦嗦地念叨着,心里悔恨不已,实不该听这没脑子的话。什么都不准备就往深山老林里钻,这不是找死么?   “不会的,不会的。娘子你坚持一下,我这就背你出老林!”李二憨舌头和嘴皮打着架,脚下却飞快,背上韩君梅没命地狂奔。   韩君梅的鼻子有些发配,眼眶有些发热,其实说到底还是自己连累了李家,连累了李二憨。自己刁蛮任性,嫌李家贫穷,看不出他们为人粗鲁,可是李二憨却处处维护自己,处处为她考虑!   “二憨!”韩君梅抱着李二憨的脖子轻轻地喊了一声。   李二憨只当她难受,便急急地安慰着:“娘子你再忍忍啊,我们马上就出去了。”   听着李二憨不稳的气息,韩君梅眼眶越发地热烫起来:“二憨,别跑了!”   “颠得很么?”李二憨果然放慢了脚步,尽可能地让自己脚下起不大。   “不是。”韩君梅的眼泪吧嗒一声就落到了李二憨的后颈,她说:“你又不是神仙,也是知道累的。”   “我不累!”李二憨转过头,冲韩君梅嘿嘿地一笑,说:“你瞧我,是不是一点儿也不累?”   “二憨!”韩君梅挣了挣,待李二憨停了下来看她时说:“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咱们就是再赶,十五天的路程也不可能一两天就跑完。你放心,我挺得住,咱们还是该怎么走就怎么说。”   “那怎么行,你病得这么严重!”李二憨当然不同意,脚下又加快了速度。   韩君梅见劝不住,立马哭了,喊道:“你这么没命地跑,要是累趴下了我怎么办?”   李二憨头一甩,蛮不在乎地说:“不会!”   “二憨!你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深山老林吗?你要我死吗?”实在没有办法了,韩君梅只得撒起泼来。一听这话李二憨紧张了,不停地摇着头,整话都说不出一句来,韩君梅趁机好言劝道:“你要相信我,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这病我在医书上见过,虽然治不了,但也知道几种控制病情的方子。这样,你背着我咱们在这山里找找,看能不能把药找齐。”   “那药怎么能乱吃?”李二憨很不同意韩君的提议,真怕韩君梅吃出个好歹来。   “没事,我有分寸!”韩君梅虚弱极了,说了这一阵子话已经耗废了她大半的精力,为了不让自己晕死过去,她停了一会儿,待自己气息均匀了再跟李二憨好好说:“二憨,我自幼读书,虽没有专门学过歧黄之道,但也读过不少的医书,对于医理略通。我实话实说,我确实治不了我这个病,但控制病情不让它恶化还是可以的。你就听按我说的办吧!要不然按照你这没命地狂奔,就算不至于累死也要累出个好歹来,到时候你我都出不了这深山密林,都得死在这里。你一定舍不得我死对吧?”   “嗯。”李二憨被韩君梅最后那一句话深深打动了,他当然舍不得她死。   “我也舍不得你死!二憨,咱们都别死,好么?”韩君梅望着李二憨的眼睛,轻轻地又问。   “都不死!”李二憨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又酸又痛,又痒又麻,既苦又甜,真是百般滋味。“那我们还是应该尽快出去。”   “嗯,我想好了,咱们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这次出去,我们就去京城,找皇帝!”经过这一路逃命,韩君梅想到了一个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法,她本打算等到了李二憨那个远房表姑家后再上京城的。   “找皇帝做什么?”李二憨突然想起一些问题来,这是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他一直想问来着却总觉得不是时候,这会儿见韩君梅心情不错便问了:“娘子,你,跟皇帝到底是什么关系。”那几路人马的头头都叫她“小姨”,又有人喊她“郡主”,李二憨只觉得心嘣嘣直跳。   “怎么说呢?其实,我应该算是皇帝的外甥女,可是我的姐姐却又是他的妃子……,应该算是亲戚吧!”韩君梅如是说道。   “那你是……”李二憨又追问道。   “我的父亲是当朝的右相韩方!”说到自己的父亲韩君梅的情绪开始低落,她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与李二憨说:“我的外祖父是当朝第一异姓王爷,周耀!人们都称他叫耀王。我的母亲是他的独生女,母亲年轻时刁蛮任性,强逼已经有了妻室儿女的父亲娶了她,后来,因为种种原因父亲的原配夫人去世了,父亲和母亲就有了隔骇,最后,两个人便闹僵了。……,我就在那个时候出生的。我是在不被父母所期待的情况下出生的……”说着说着韩君梅的情绪低落到了最底点,她突然爆发了:“在这个世上我最恨的便是我的父亲,你以后提都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知道吗?”   “知,知道了!”李二憨被韩君梅的样子给吓坏了。   “你不知道!”李二憨态度如此良好,韩君梅却摇了摇头,她的头脑有些不清楚了,“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苦,你有爹,有娘,有婆婆爷爷,有叔叔婶婶,我什么都没有!我不仅没有,我还……。我听得懂的第一句话便是‘小贱人’,我会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我是小贱人’!爹爹不要我,娘亲只知道哭!她都不跟我说话,每次一开口就哭,不停地哭,还打我……。只有外公对我好,他把我从韩家接出来,请最好的先生教我念书,学琴,画画……。可是后来他死了,……,还好,还有俊哥在,俊哥他陪着我,就算韩家人把我关起来他也翻墙进去把我接出来玩。可是后来他也走了……!再然后,我就被我的那个‘姐姐’接近了皇宫替她争宠,她为了羞辱我,无所不用其极,让我干最脏,最累,最苦的活儿不说,还让我在她与皇帝燕好时在外面侍候!……,她是我的亲姐姐!我们流同样的血,我想靠近她,我想让摸着我的头跟我说话,不管是嗔也好,训也罢,哪怕是一点点的笑我也心满意足!可是她却处处算计我,把我当作仇人……!二憨,你说,我有什么错?他们要那么对我?”   韩君梅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对着半空疯狂地撕打着,她不停地挥舞着双臂,嘴里嚎叫着一些头尾不相接的话。   对那些话李二憨听不得太懂,但有一点他懂,那便是韩君梅很难受。   韩君梅难受李二憨更难受,他恨不得替韩君梅承受这一切!   拉过韩君梅的手,李二憨将自己的头脸塞到了她的掌心,他隐隐地觉得,也许韩君梅在他这实实在在的血肉上有真实的发泄一通后会好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当韩君梅摸着李二憨那热呼呼的脸颊时突然停住了狂疯,迷离的双眼也清明了几分。   抱着李二憨的头,韩君梅哭了:“你真傻,二憨你真傻。”韩君梅知道自己已经开始对李二憨产生依恋了,但是她更知道自己终将辜负他,她想将他推开,但却舍不得。   只觉得韩君梅好了许多李二憨已经是万分的高兴,至于其他的他根本就不在意,以至于韩君梅说出他听不懂的话时他一点追问的意思也没有。   经过一通发泄,韩君梅好多了。李二憨怕她激动伤身,便不再多话,只韩君梅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山中密林,最不缺药材,不一会儿韩君梅便带着李二憨找齐了药材。李二憨解下随身携带的瓦罐,找齐柴禾烧火煮药!   吃过了药韩君梅又睡了一觉,待醒来后果然好了许多。   第56章 第 56 章:小伙计   韩君梅的病情虽然得到了控制,但是还是经常地反复,回程一拖再拖,以至于他们回到平屋时已经是小雪纷纷的初冬时节。   经受了一个多月的深山困苦,再加上韩君梅又有病疼在身,整个人显得面黄肌,精神萎靡,整个一个行将就木的样子。而李二憨,也好不了多少,原本高壮的身躯在衣服的掩衬下空空荡荡的,也只剩下几根骨架支撑着,本就黑红的面孔上又染上了一层灰败和腊黄,那又黑又长的络腮胡像枯黄的甘草茎一样,横七竖八地扎着堆儿,整个就一野人现世。   这二人,以这副尊容到了集镇上,立马引来无数人的围观。   李二憨拖着躺在木筏上的韩君梅,看着那些想要看稀奇又对他们满脸的厌恶,心里很是不舒服,只是挂记韩君梅的病情所以才一忍再忍。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就要发作却听见韩君梅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比起那些厌恶的眼神李二憨还是更在意韩君梅。他立马按下就要发作的情绪,回身蹲在韩君梅的轻边,轻唤了一声:“娘子?”   韩君梅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以示安慰。   他从怀里掏出用体温暖着的水囊,拔开塞子,将水囊嘴凑到韩君梅的嘴边:“就快到医馆了,再忍耐一下。”   韩君梅顺从地抿了一口带着李二憨体温的水,闭了闭眼睛,提起精神对李二憨说:“别惹事,找到医馆,拿了药咱们就走。”   “好。”李二憨知道韩君梅在担心什么,其实他也很担心。   为了避免麻烦李二憨再也不再计较那些人的眼神,拖着韩君梅以自己最快地速度朝医馆走去。   在他们认为,医馆到了韩君梅的病就有治了,哪曾想他们这副尊容有哪家医馆敢接?   “让开!”镇上了医馆不多,就只有两家,李二憨已经半这两家来回跑了三趟了,没有一次进去了的。韩君梅的病情危急,李二憨的匪性被激起了。虽说他体弱,到底是病死的骆驼比马大,那瘦小的伙计站在人高马大的他面前,不用他使劲小伙计也只有不停地后退的份儿。   “相公!”韩君梅哪闹出来,将李二憨喊道。   “娘子。”李二憨狠狠地瞪了一小伙一眼,回到了韩君梅的身边。   韩君梅跟李二憨虚弱地说:“咱们不是从山里挖了几株好药材吗?你把捡一两棵不太名贵的交给店伙计,就说咱们这里还有好些好药……”   说到这里韩君梅便不往下说了,李二憨猜她的意思肯定是让拿药来换治疗,自知情理通顺也不再问,转身便朝来赶他们的店伙计吼道:“嘿!跟你们掌柜的说,我们这里有好药,你们把我娘子的病治好便把那些药给你们,若是治不好,老子拆了你们的店!”   “嘿!哪里来的野人,敢在老子面前撒……,哎哟!” 小伙计那一声“野”还没有说出来,李二憨那干芭蕉叶一样的大掌就抡在了他的脸上,他只觉得脑袋嗡嗡地响过不停。   “再不去,老子把你的屎给捏出来!”这一巴掌打下去,小伙计疼得不轻,李二憨也累得不行,此刻已经在虚张声势了。   看李二憨指望不上,韩君梅强撑着坐了起来,哆哆嗦嗦地将自己身上的药材拿了一件出来,颤抖着手递向小伙计虚弱地说:“小哥儿是在药铺里打滚的人,应该认得我手中这株草价值几何,小哥你说呢?”   那小伙计将韩君梅看了,正瞧着韩君梅在发抖,他说:“你在打摆子?”   韩君梅点了点头,说:“我夫君是山中的猎户,不懂世俗礼仪粗鲁了些还望小哥海涵!小妇人在这里跟你陪不是了!”说着就吃力地欠了欠身。   韩君梅都成这副样子了,小伙计虽然脾气不好但也不是没有良知的人,立马闪身上前将韩君梅扶住,连声地说:“哎哎哎,你都身这副样子了还那么多规矩做什么?”说着就将韩君梅手上的药材拿过来,又将韩君梅露出来的其它药材看了看,说道:“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我一会儿就出来。”   “好,有劳小哥了!”韩君梅点了点头,见小伙计走了便朝李二憨使了一个眼神,让他过来。   李二憨走到近前俯□,笑着问:“娘子有什么吩咐?”   “我掐死你!”韩君梅咬牙切齿地拧上了李二憨的肉,只觉得手上一撮皮,再加上她实在是太虚弱了,只得将李二憨放了,“你怎么就不能改了你的那个牛脾气呢?说得好好的,到了这儿却变了卦!”   “娘子别生气了,我以后改了就是。”李二憨自知理亏,连忙认错,态度良好,韩君梅也就放过他了。   过了一会儿小伙计又回来了,笑着对韩君梅说:“不是我们不收你们,只是你们这一副……,药材我已经交给掌柜的了,他愿意接收你们,只是你们不能进店里。”听着这话李二憨眼睛一瞪,韩君梅的眉毛也微微地一拧,小伙计连忙又说:“掌柜的交待我将你们从后门带去后堂,我又将你的情况说了,郑先生已经准备着了。走吧!”   “我们又不是做贼的,怎么就要偷偷摸摸的?”李二憨觉得这是对他们的侮辱,不干。   “大哥,咱们也是要养家糊口的,总不能为了你们两个做不成买卖吧?不怕跟你们说,若是别人我们是怎么说也不会收的。之所以给你们开例,完全是看在你们那几株好药上!你们就别挑挑捡捡地了,怎么治不是治啊?只要病好了就成,不是吗?”小伙计说完将头转向韩君梅,看着她。   虽说非正门而入有损自己身份,但她也知道事急从权的道理,所以想了想还是对小伙计点了点头,对他说了一声:“有劳了!”   李二憨之所以反对完全是因为韩君梅,既然韩君梅都不在乎了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将韩君梅托在背上,跟着小伙计去了。   进了后堂果然看到一老者坐在院中等,他的面前放着一个炉子,炉子的火正烧得旺,一个瓦罐的盖子正被咕嘟咕嘟冒出来的热气顶得直跳舞。热气中弥漫着药香,也不知道这药到底是给谁的。   韩君梅和李二憨正疑问着,就听那老者散漫地对小伙计说:“药我已经熬好,你倒一碗出来给她喝吧。”   连脉都不搭就开药……,韩君梅再想息事宁人也有些忍不住了,于是将自己扯的草头方说了一遍,然后说道:“先生的药里与我自己找的药相差无几,想必先生不知小妇人的病况祥情之故,不如请先生给我拿一拿脉,可好?”   “你是郎中还是我是郎中?”那老者眼睛一横,立马不干了。   “如此,那咱们就走吧。”韩君梅听见老者让小伙计向韩君梅讨药材,也变了脸,只对李二憨说:“你去把咱们刚给他们的那株药拿回来!”   李二憨现在已然生了气,听韩君梅这么说二话不说便去拧那小伙计,让他把药交出来。   小伙计又好气又好笑,转头对那老者说;“郑先生,你给这位嫂子看一看吧!”心道哪有你这样看病的,望问闻切四诊不全就敢给人吃药,胆子也太大了吧。   “爱吃不吃!”郑先生鄙夷地看了一眼韩君梅,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小伙计有些看不下去了,瞪了他一眼,撇开李二憨对韩君梅说:“你们等着我去找掌柜的。”   “小哥算了!”韩君梅说:“强扭的瓜不甜,既然郑先生不愿意为我医治,就算找来掌柜的也没有用。就算最后郑先生勉为其难替我看了,想必也不会尽心为我用药!这样反而对我病情不好,算了吧!”   韩君梅这一通话实在是太通情理了,听得小伙计脸生愧色,他说:“不行,你们是我带进来的,我就得负责,你等着,我去请庄先生来给你瞧。”   哐铛一声好生地惊人,一滩热水,缓慢地四散开去,刚刚还熊熊燃烧的炉火已经不见踪影,取代它的是一缕缕青烟。那位郑先生怒不可竭地站在四散的热水中间,他的脚下踏着一块瓦罐的碎片!   韩君梅和李二憨齐齐地望向那个一脸怒容的郑先生,有些不知所谓。而小伙计却似没有发现这些变故,看也不看郑先生一眼便朝堂前走去。   “行,你们人人眼里都只有那个庄先生!好,好得很!”郑先生啪啪地脚步将已经碎成片的瓦罐残骇踏散开去,冲着堂前高吼:“既然你们有高人坐镇,还要我做什么?赶紧的把我的工钱结了,爷不伺候了!”   敢情这位是技不如人乱拿人撒气呢!韩君梅和李二憨明白过来,很是对这位郑先生瞧不起。   这郑先生刚闹完那小伙计就回来了,他冲着郑先生吼道:“你的工钱给你,有多远给我走多远!”说罢将手中的一件物事朝郑先生一扔,然后便理也不理他,只冲韩君梅他们说:“庄先生让我领你们到前面去!”   “这不太好吧?”韩君梅心说不是怕我们影响你们的生意么?怎么这会儿又改变主意了?   “既然庄先生发了话就没有什么不好的!”小伙计不容韩君梅多说,抓起他们的包袱便先走了。   如此韩君梅他们就算是不跟上也不行了,韩君梅只得爬到李二憨的背上,让他背着自己去了前堂。   进了前堂李二憨将韩君梅放了下来,对迎上来的另一伙计问:“人呢?”   “少方小说家已经进去了,他让我安排你们去庄先生那里。”伙计乙殷勤地答着,随手一指又说:“庄先生这里还有两个病人,你们去旁边先等一下。”   原来刚才的那个小伙计竟是少方小说家,韩君梅和李二憨的下巴险些掉在了地上。   随着伙计乙到那处坐下,韩君梅已经消耗过多,无力地靠在李二憨的身上竟浑浑噩噩地睡着了。   下卷:逍遥穷日子   第57章 第 57 章:离别   待韩君梅醒来,他们已经不在医馆了。据李二憨说他们现在处在镇子北边的一个农舍中,是花那些药材卖的钱租下的,庄先生已经给韩君梅看过病下了针、药了,这会儿他已经将药给韩君梅了两次了,第三次过一会儿就来。   既然租了房子就说明要长期住下了,韩君梅很好奇李二憨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   这次李二憨告诉了一条让韩君梅掉下下巴的消息,原来二皇子和三皇子被皇帝派来的人捉回去了,至于那些“红匪”也被皇帝派来的人给收拾干净了,这些事就是发生在他们在深山密林中急于奔命的时候。   李二憨的意思先将韩君梅安顿在这里,他等韩君梅好些了便回清川打探一下,看传言是否属实。   既然李二憨说是传言,再加上韩君梅对发生的那些事是心有余悸,只觉得李二憨先回去看一下的提议实在是太好了。只是李二憨的身体,也不是可以长途奔波的,韩君梅心中不忍,劝道:“既然到了这一地步,事情也不急于一时,我看你还是休养几日再去不迟。” 李二憨牵挂自己家人,自然不听劝,韩君梅只得撒起娇来,弱弱地与他说:“这里我人生地不熟地,眼下我的身体又是这种情况……。二憨,我害怕!你陪着我好不好?”   那如秋水一般的眼神,带着弱弱的讨好,李二憨的心立马被揪成了一团,想也不想就应道:“好好,那我就陪陪你,等你身体大好了我们一道回去。”   “二憨你真好!”韩君梅发自肺腑地高喊。   李二憨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直喊着药好了,要去给韩君梅端药,逃似地离开了韩君梅的床边。   看着李二憨慌慌张张又万分不舍的样子,韩君梅抱着被子呲呲地笑个不停,只觉得这一刻她是如此地幸福!   幸福?韩君梅怔住了,将房舍中粗陋的铺陈打量了一番,再看了看自己枯黄的头发,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会有幸福的感觉!苦笑着摇了摇头,她真是病糊涂了!   过了许久李二憨才端着药进来,脸色有些不自然。韩君梅端过药看着李二憨小心翼翼地劝自己进药的样子,口中含着苦涩的药汁,那种幸福感再次油然而生!韩君梅再次呆住了,伸手将李二憨的头扳过开拨过去,看了又看,叹了一口气:“二憨,你样子也忒丑了些!”   “只要娘子看得过眼便好!”李二憨不以为然地说。   韩君梅点了点头,心说这副样子自己真的是越看越顺眼了,而且还大有不是这种样子便不顺眼的趋势!   猛地怔住,使劲地甩了甩头,韩君梅再次感叹:自己真是病糊涂了!   “二憨!”想了许久,韩君梅终于下定决心,喊了一声李二憨,迎着他的目光认真地说:“你我终将分道扬镳,我真的是不忍心耽搁你。”   李二憨不明白韩君梅为什么好好地说这些,他有些傻了。   韩君梅将视线从李二憨的眼睛上移走,低声地说:“等这事了了,你还是另讨一房吧!我,我替你出聘礼,挑一个模样好,家世清白的,你们好好地过日子。”   “娘子!”李二憨轻唤了一声,只觉得自己这一声呼唤竟是那么地多余,撇过头不吭声了。   “对不起二憨!”韩君梅心里很是不好受,她使劲地揪着自己胸前的衣料,一双秀眉已然拧成了麻花,声音中带着酸涩,说:“我配不上你!我的身世太复杂,我们在一起只有给你们家带来无尽的麻烦。”   “那些麻烦……”已经死心了的李二憨听着韩君梅的解释,不甘的心又复活了,想要解释,却被韩君梅抢白过去:“就算那些麻烦已经解除,我也不会是一个好媳妇!我不会洗衣,不会做饭,不会哄孩子,不会顺从,不会忍让……,我不会的很多很多。而我会的,只有读书解闷,绣花打发时间!这样的我不是你们所喜欢的媳妇!”   “你要读书便读书,你要绣花便绣花,我不会说什么的!”李二憨承认这些确实是问题,但是他觉得依着他的能力,就算不能保证让韩君梅锦衣玉食,但至少可以保证他有一口吃的便有韩君梅一口,而且是韩君梅吃干的,他喝稀的!   李二憨的话质朴,真实得让人感动得无以复加。韩君梅的眼睛又湿润了,她勉强地搬出最后一道难题:“你的美意我心领了,真的,我十二万分的感激。只是……,你也知道,我不是单单的我,俊哥还等着功成名就后来娶我呢!……,我不能辜负他的一片心意!”   这下子李二憨无话可说了,干瞪着眼,险些朝韩君梅吼:“你不可以辜负他便可以辜负我吗?”但是做为一个男人,他不能这样没义气地生拉硬拽地跟自己恩人抢女人!何况这个女人也是他的恩人之一,她不愿意他本就不该强求!   “所以,这次事情了了你便另讨一房吧,我,祝福你们!”韩君梅不容李二憨多想便如此总结道。   李二憨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离开韩君梅的,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走出暂住的小屋,更不知道他是如何来到马市用仅剩下的银钱买了马匹,更加不知道他是怎样奔上了官道,一夜狂奔来到清川……   他只知道他看到了李凤娘时他哭了,嚎啕大哭,像一个没有抢到糖吃的大孩子,哭得稀哩哗啦,震傻了在场的所有人!   “二憨,你媳妇呢?她人怎么了?”李二憨把大伙儿都给哭害怕了,只当韩君梅遇了不测!   “她在平屋呢!”李二憨口齿不清地回答着。   哦,众人立马松了一口气,只当他是被大难重逢后的喜悦给冲过了头。   由着李二憨哭,也没有人劝他,直到他哭够了这才问韩君梅的情况。李二憨将韩君梅的情况一一道来,只将她与自己的说的那些绝情的话省略。   众人一听说李二憨将一身重病的韩君梅一个人扔在陌生的地方,立即围攻起他来,李二憨抱头鼠蹿,最后躲无可躲,被逼无奈只得连夜往回赶。   哪晓得李二憨到了暂住小屋已然是人去楼空,屋里只剩下他留给韩君梅的那十两银子,还有一封散着淡淡的梅花香气的书信。   经得韩君梅这一年多的教导,李二憨已经不是去年那大字不识的睁眼瞎了,韩君梅的那一封信又是专门为李二憨留下的,自然是对他识字不多、不通文理多有照顾,所以,厚厚的三页纸,扬扬洒洒地数百字,李二憨还是嗑嗑吧吧地读完了。   韩君梅走了,她的信中告诉李二憨,她是被那个周俊接走了。同时也告诉李二憨,那个周俊已经功成名就了,这次替皇帝收拾掉大麻烦的人便是他!能为皇帝建这么大的功劳,将来必定是高官得做,骏马得骑,李二憨心想自己一介草民,又是长得这副尊容,是万万比不上人家的了!   顿时,李二憨心如死灰,只恨不得撞死当场才好。   可是他想了想家中的老小,婆婆爷爷那年迈的身体,母亲对自己毫无底线地疼爱,李二憨收住了向墙冲去的脚步!   默默地转过了身,李二憨将韩君梅留下的书信紧紧地攥在手心,贴在自己的胸上,收起韩君梅没有带走的银子一眼,离开了小屋。   平屋驿站,韩君梅正倚在前床前,已然不是那个贫家女的打扮,一身清雅却又不失华贵,俨然是一个富家千金。   在她的身后,站着一个身形修长,五观俊朗的男子,也是一身华服着身,默默地看着韩君梅的背影,神情中带着淡淡的懊恼!   这样的状况也不知道保持了多久,韩君梅感觉有些疲劳,她动了动。身后的人见了立马上前,将她搀扶住,轻轻地唤了一声:“小梅?”   “没事。”韩君梅不着痕迹地让开那人的搀扶,笑着走到桌前坐下,笑着说:“俊哥,坐啊!”   原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韩君梅以前心心念念的周俊!   看着韩君梅的笑周俊神情一晃,坐了下来,对着韩君梅温和地笑着,说:“小梅的容貌越发地出挑了!”   “哪有!”韩君梅不好意思地别过了头,羞涩地说:“病病秧秧的有什么好看的!”   “正因为是病着的才觉得美不盛收,俨然是西施在世!”周俊作出西子捧心的样子憋着笑说:“尤其是这个样子,我想就是西施在世也未必比得过!”   “俊哥!”韩君梅明白了,这位必是看自己愁眉不展,故意说些话逗趣自己。他与李二憨完全不相同,李二憨这时必会傻傻地看着自己,脸上带着痴迷和无尽的心疼!   怎么又想到李二憨了?韩君梅使劲地摇了摇头,可是不管她花多大的力气也无法将李二憨傻傻的模样从她的脑中甩出去。韩君梅有些气极败坏,冲周俊发火说道:“我累了,俊哥回去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好!”周俊不明白韩君梅这是怎么了,但他还是顺从地离开了。   第58章 第 58 章:难舍难分   按说,依照韩君梅的身体状况是不宜长途跋涉的,只是韩君梅心里有莫明的情绪盘绕,她急于离开这里想将那情绪抛掉。周俊在她一再地要求下只得依从,下令第二日清晨启程。   入了夜,韩君梅吃了药睡下,只是她怎么也睡不着,小柏树的一切在她的脑海中一幕幕地出现,李二憨傻呆呆的模样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眼里闪过……   “二憨!”韩君梅终于躺不住了,听着风声仿佛听见了李二憨的呼唤,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奔到窗前,四处地张望,哪里有李二憨的半片身影,强烈失落感地冲击着她的大脑。“我这是怎么了?不是一直盼着离开那里吗?不是一直盼着俊哥功成名就来接我吗?现在是时候了,怎么又舍不得了?”韩君梅捏紧拳头,一再地跟自己说:“不要舍不得,这里没有什么值得你舍不得的!回京城去,享受荣华富贵,享受周俊的疼爱,去迎接韩家人对自己的羡慕和礼遇!”   韩君梅不停地跟自己念叨着!给自己找着无数条回京城的理由!给自己搬出无数条忘记李二憨的理由!   可不知道怎么了,这一切竟是那样的无用,韩君梅对小柏的不舍,对李二憨思念越发地强烈了!   以至于第二天清晨,周俊再三催促后她才依依不舍地起程,并且一步三回头!   没有人知道韩君梅在想什么,包括周俊,但是韩君梅她自己明白,她在期盼李二憨从天而降,期盼李二憨能追上来。她跟自己说,只要李二憨一来她便随他回去,做他真正的“二憨媳妇”。可是李二憨让她失望了,车子已经离开平屋县城二十多里地了,李二憨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也许他根本就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在意自己!”韩君梅如此跟自己说,无奈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   “小梅!”周俊在车外骑着马,车到韩君梅的车前,感觉到气氛不对,他敲敲了车壁,轻唤了一声,问:“小梅可是在担心阿娘?……,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人去接她了,咱们在江油便可以与她汇合。”   当初出事以后李二憨便由那个白仁远安排,将崔娘及李家人安排到了清川县一个叫做杨柳沟的地方。周俊消灭掉那几路人马后,便在出逃未遂的小红身上探知了韩君梅的动向。韩君梅的事自然是占首要,于是就将崔娘等人的事扔到一边,直到寻到了韩君梅,与韩君梅上了回京城的路方才派人去接崔娘。   “可有交待那人口令?经此一事阿娘多有受惊,如若没有口令她恐怕不会跟他们来。”韩君梅所说的口令就是周俊以前偷入韩府找韩君梅时的暗号。   提起旧事周俊的心情特别地好,笑了,说:“放心,这等大事我不会忘记!”听着这话韩君梅也笑了,周俊瞧见便提起了叙旧的兴趣,他兴致勃勃地问韩君梅:“你还记得咱们的口令呢?”   “怎么能不记得!”韩君梅笑颜微开,眼神中带着愉悦,很显然她的情绪已经回到了两人的从前。果然,韩君梅如此说道:“我记得有一次,你在墙外正朝里面发口令,不曾想让一个丫头听见,只当你是倾慕她的登徒子,惹得她大叫‘有采花贼’,招来护院一群,将你追着跑了半个京城!”   “这你也记得?”周俊嘿嘿一笑,又说:“我还记得一次,我们两个正对着口令,被内院的二管事听见了。也是寸得很,我说前半句他没有听见,偏偏听见你说后半句。他只当……”   “你还说!”韩君梅想起那蒜头鼻子当时的嘴脸就糗极了,狠狠地瞪了周俊一眼。   “那方小说西,这次我回京城就将他收拾了!”周俊哼哼地冷笑,毫不低调地咒骂着:“他也不瞧瞧他那丑样,也敢跟我这个京城第一美男抢媳妇,真是活腻味儿了!”   “啊?”虽说被男人看重的感觉很好,但并不代表她愿意为此惹上血债。韩君梅吃惊地望着周俊,嗑吧道:“你把他杀了?”   “对啊!”周俊答得理所当然。   “就算他那什么,也犯不着要他的命吧!”韩君梅万不能接受自己“红颜祸水”的罪名。   见她这般紧张周俊自然知道是为什么,笑了,安慰道:“想什么呢?你当我是魔王转世?修罗投胎?那人犯了王法,正巧犯在我的手上,正巧我也要拿一个人立立威,于是……”   “正巧他长了一个蒜头鼻子的癞蛤蟆样,还整天想吃天鹅肉!于是你把他杀了!”韩君梅抢过话头说道。   “这个嘛,当然也有这么一点!”周俊摸摸自己的小胡子,见韩君梅的脸色一黯忙又补充道:“不过不是主要的,他要不犯死罪,我就是再恨他也不能乱杀无辜不是?只不过在恨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时将那些为他求情的人打发掉了而已!”   “这样?”韩君梅顺了顺气,为自己终于抛掉“红颜祸水”的命运而庆幸:“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经这样一扯韩君梅低弥的情绪得到缓解,他们一路颇为顺利地到了江油。   韩君梅这里是好了,李二憨那里却不太好,他面临的是家人的狂轰乱炸似的提问,面临的是左邻右舍鄙视的眼神和笑话!   “你们别再问了!”李二憨终于忍不住了,大叫了一声蹲在地上,抱着头喃喃地说:“她走了,她不会再回来了!他被那个叫周俊的男人接起走了!”   “二憨……”李凤娘还要问,却被爷爷李国柱扯住了,她叹了一口气,装着无所谓地说:“走了就走了吧,那样的媳妇,在咱们也只有白吃饭的,走了正好,咱们找一个真正过日子的!”   “娘!你就别说了,算我求你了行吗?”李二憨望着李凤娘痛苦地呻吟!   看着这样的儿子李凤娘终于忍不住了,掩着面哭了一声“这是造得什么孽啊!”,说罢便拔腿就跑,冲回了房里嚎啕大哭。   “大哥,二嫂,真的不回来了?”李三憨对韩君梅的印象颇好,听说她离去很是舍不得。   “不回来了,凤凰栖的梧桐树,咱们这样的杨柳木不是留得住她的!”李大憨对韩君梅这个弟媳妇也颇有好感,但是他更多的是为自己的二弟难过。他走了过去,伸手将李二憨从地上捞了起来,劝道:“二弟,你放手是对的,二弟妹本来就是金枝玉叶,豪门千金,不是我们这等人家留得住的。再说了,这不正是你一直所期望的吗?她的未婚夫来了,功成名就,以后少不得高官得做,骏马得骑,二弟妹去享受荣华富贵了,你应该为她高兴才是。”   李大憨一边说一边扶着李二憨往里走,待入了李二憨他们的院子李二憨终于在看到自己为韩君梅打的秋千架时爆发,他一把将李大憨抱住痛哭着说:“我知道我该为她高兴,可是大哥,我舍不得她!我是真舍不得她!”   “大哥知道,大哥知道!”李大憨像小时候一样抱着李二憨,轻轻地拍着,拍着……   也许是李大憨那轻抚起了作用,李二憨收住了哭声,推开了李大憨的怀抱默默地走进了屋子。   这已经不是当初的屋子了,经过了血洗已经变了原来的模样,李二憨心里好受了些。他将屋里屋外看了一眼,转身走了出来,到了二院见家人齐聚在堂屋里便走了进去。   “二憨,你来得正好,我们有事正要找你呢!”李凤娘将李二憨拉着坐下,对李二憨说:“这个院子是没法住了,这两天我们也问了一下,周围镇县没有一个人愿意买咱们的院子。你幺达达又失了踪影,依你爷爷的意思咱们就先回老宅,这处院子就拆了算了。”   “好。”李二憨有些心不在焉地应着。   “还有一件事!”李凤娘看了看李二憨,又看了看众人,有些为难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媳妇的房契、田契、细软放在什么地方?”   “你问这个做什么?”李二憨将屋里人扫了一眼,立即明白过来,顿时沉下了脸说:“别打她的方小说西的主意,那些方小说西是她的,我自然是要还给她!”   “这么说你知道在哪里?”李凤娘惊喜异常,连声地追问。   “我说了,你别打那些方小说西的主意!”李二憨突然想起韩君梅在与自己见的最后一面所说的那些话,他心情特别地烦燥,猛然间将韩君梅的离去都怪到了眼前这些人的头上,他吼道:“她人都走了你们还算计她?这一年多你们还没有算计够吗?君梅她为什么要走?还不是因为你们!你们整天为难她,她不走行吗?”   “这,这孩子这话是怎么说的?”不仅李凤娘,家里所有人都被李二憨这些话给惊呆了。   “这话就是这说的!”李二憨蛮横地吼回去,扫了一眼众人,又吼道;“你不是嫌我丢了你们的脸吗?今天咱们就把家分了,各过各的!”   “二憨!”李凤娘又气又急,奔到李二憨的面前啪啪地给了李二憨两巴掌,骂道:“我打死你这个混小子!你还有没有良心?家里都成这副样子了,你还好意思闹!还不是那个害人精给惹的祸害的!”   “她怎么害人了?”李二憨容不得家人说半句韩君梅的不好,怒吼着。   “她怎么没有害人?她没有害人我们好好的房子里能死那么多人?她没有害人你幺达达能不明不白地失踪?她没有害人你能成这副鬼样子!”李凤娘气急了,一条一条地数落着韩君梅的罪行,最后说:“我知道你不就是怕我跟着你过好日子吗?我不跟着你,你的日子再好我也不跟着你。你媳妇的那些方小说西,我还不要了!你滚,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我那么多年没有你这个儿子还不过了哦!你现在就走,看我能去寻死不!”   “都少说两句,家里本就不顺还闹啥嘛!”李爷爷和李婆婆见闹得实在不像样子站出来劝着。   只是气头上的二人哪里听得了劝,母子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再加上三憨媳妇和幺婶子一通哭闹,两人越闹越僵,最后以李二憨负气离去收场!   第59章 第 59 章:出奇的缘份   李二憨走了,大家一致以为李二憨只是气头上冲出去,等气消了还是会回来的。   哪想李二憨这一走便没了踪迹,李家人左等等不回来,右等不见人影,只当李二憨不愿意将韩君梅留下来的财产分给大家。   家里一下子就乱了,三憨媳妇跳了出来,哭着闹着说日子没法过了,家里出了一个跑了媳妇的大伯子,她出去没脸不说,家里原本微薄的财产也被“红匪”洗劫一空,如今李家是一穷二白,她不愿意过了。   再过了两日,幺婶也闹上门来,说是幺达达的失踪全赖韩君梅,她和李登科娘母子俩以后的日子李凤娘他们得负责到底。   李凤娘两口子被闹得没奈何,最后在跟婆婆爷爷商量后过将家里仅剩的钱财拿出来,这才将幺婶打发走。   于是,三憨媳妇闹得更凶了!没过一天,大憨媳妇也表示出了不满的情绪。   李国柱和李凤娘知道这个家算是保不圆满了,心道早分早了,便将家人召集起将家分了。   其实大家料想得没错,李二憨还真是负气走了的。他从家里一路奔出来,越想越气,心道不能让韩君梅就这样走了!于是就追着韩君梅的踪迹追了上去。   这日韩君梅和周俊一行已经到了蓉城,准备在这里休整两日便转道去沪州,走沱江水路进长江再进运河北上回京。   因着韩君梅在病中,这一路行来颇废了些时日,李二憨虽然落后他们许久,但快在单人独行又快马加鞭,与他们一前一后地进到蓉城!   打听好韩君梅他们落脚的客栈,李二憨倒是不急了。先让店家给自己烧了一锅热水,将自己里里外外涮了个干干净净,再到街上的成衣铺买了一身体面的衣裳,然后又刮了面,理了发,这才慢慢悠悠地来到韩君梅他们落脚的客栈。   咚咚咚,李二憨将那木门轻敲,心也随着那轻响嘣嘣地乱跳着,但是面上却装得轻松。   “你是谁?”一个俊美的男子将门从里拉开,顺着他拉开的门缝,正巧可以看到屋子深处搁置的大床的一角,那一角正巧卧着一个美貌女子的半截身形。那浅蓝色的颜色,那红梅花式,正是韩君梅一向喜欢的。还有那双绣鞋,分明是李二憨在为韩君梅瞧病后到集镇上买的!   李二憨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看着面前的这位俊朗的男子,看着他有些不耐烦撅起的小胡子,李二憨只觉今天天气是这样的寒冷。   “我问你话呢!说不说?不说我就关了!”那男子鄙夷地看着李二憨,很是不耐烦。   “没,没事,我敲错门了。”最终李二憨选择如此回答。   “毛病!”那男子骂了一声,嘣地一声将门关了上,屋里传来一个女子娇弱的声音。   那娇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慵懒得迷人,李二憨却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冰窑。   这分明是韩君梅的声音!   “我终究是痴心妄想!”李二憨如此总结着自己的行为,如行尸走肉般挪着步子。   李二憨就这样走了,就在他离开的时候一双眼睛正得意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步一步地离开,直到消失不见!   “你还晓得回来!”李二憨回到家里,迎上他提李凤娘披头盖脸地一通打骂。   从李凤娘的不绝的骂声中李二憨这才知道,家已经散了,大哥、三弟分走了家里大部分的家财,又以“住在这里遭人笑话”为由将分得的田屋便卖后搬家走了。如今二憨的父母和爷爷婆婆挤在三憨家原来住的房子里,只有窄窄的两间屋。   “娘,我知道错了!”面对眼前的窘境李二憨双膝跪在了地上,声声地求着祖父母和父母的宽恕!“家财没了咱们以后还可以赚回来,儿子以后一定好好赚钱,让爷爷、婆婆、爹和您过上好日子。”   “不用!”李凤娘大手一挥,蹭蹭地奔进屋里,将一个铺盖卷儿扔到李二憨的脚下,绝情地说道:“我们这个家容不下你这大佛,你走吧!”   “娘!”李二憨受不了,他已经没了韩君梅怎么还能忍受被父母的抛弃?他哭着认错,求着母亲的原谅,见母亲无动于衷,他喊着婆婆爷爷,请求他们替他在父母面前说句话。可是回答他的只有一声声叹息,李二憨知道自己真的不被这个家所容了。他轻轻地将自己仅剩下的钱财放在地上,然后想了想又将自己在县城宅子里找到的房契、地契和财钱与那些钱财放到了一起,朝着父母的房间磕了三个头便走了。   李二憨走得伤心绝望,其实李凤娘心里也不那么好受!试问天底下有哪一个母亲愿意将自己疼爱的儿子赶出家门呢?可是小柏树是真的容不得李二憨了,他们在这里也只不过是承受乡亲们对他们的惩罚,谁叫他们的儿媳给小柏树带来了灾难呢!   透过那破损的窗户,李凤娘望着那些被“红匪”、“黑匪”、“乌匪”几路人马洗劫的村庄,李凤娘狠下心来,转过了身再也不看李二憨半眼。   “我们也准备一下走吧!”达达李国柱突然说道。   “走,都走!”爷爷李忠诚似负气地说,见女儿女婿的眼神又才正色地说;“这里咱们真是呆不下去了。”   李凤娘低下了头,心里对老人很是愧疚。老人却一脸的不在乎,他们说:“二憨不仅是你们的儿子,他还是我的孙子!是先有我,才有他的,他有事我们也得负责!”   “那去哪里呢?”李凤娘想了想又说:“就这样走了我的心里也不安啊!”   这时候达达李国柱出去一趟又进来了,后里拿着一堆方小说西,放在桌上难得地笑了一下,说:“有了这些咱们就没有什么不心安了的。”   “这是哪里来的?”看着一堆的钱财,爷爷李忠诚问道。   达达李国柱将自己如何发现这些钱财跟大家讲了一遍,说道:“想必是老二媳妇留下的。正好,冤有头,债有主,她的这些钱咱们正好拿来还替她还孽债!”   对于达达的这个提议大家都没有什么可说的,一个默默地附和。   其实这次受创的也只有从官道到李家新旧宅几条线路的住户,韩君梅的钱财虽被洗劫得差不多了,但付给这些人的赔偿费还是富富有余!   李家人商量好,当晚便按照每户受损的不同情况将钱财拆分好,趁着夜色就将那些钱财投递到各家各户的院门里。等忙完了这一通,已近破晓,李家人怕遇着邻里尴尬,踏着黎明前的夜色离开了小柏树。   就这样,李家人离开了小柏树的舞台,默默无闻地消失在了大家的视野中。   也不知道是天定的缘份,还是血缘的牵绊,李二憨本是漫无目的地乱走,却不想还是与他的哥哥弟弟凑在了一起。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刚在哥哥弟弟的漠视中在当地安营扎寨,他的父母带着他的婆婆爷爷坐着牛车一摇三拐地来了。   这真真地是奇迹!   “娘!”李二憨激动不已,跑上前去,一手一个扛起了板车上的行礼就往自己搭的草棚子里搬!   “喂!你是谁啊?动我们的方小说西做什么?”李凤娘一步上前,却没有把方小说西抢过来,气得哇哇直叫。   “憨子娘!”李爷爷蹭下车来,冲转过头来的女儿劝道:“人家好心帮忙,你叫个什么?”说罢转头又对李二憨说:“这位小哥,我们去我孙子家,他们两个在那边,麻烦你了!”   看来李爷爷也没有原谅李二憨,李二憨心里一阵失落,但还是强颜欢笑地将方小说西扛在肩上,随着李爷爷来到大憨家!   到了大憨家门口,李爷爷哟喝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地把方小说西接过去,别瞎耽搁人家功夫!”   李大憨同情地看了看李二憨,到底还是木头脸将方小说西接了过去。   李二憨哪里受得了这样,方小说西一离手便忍不住转身跑了!   “不用把方小说西都拆开,我们也就在你们这里歇一两天,明天就去村西头搭棚子!”李凤娘的话从背后传来,李二憨的脚一顿,觉得心里好受了些。   “娘,你就别生她的气了,她是被村子里的人念叨得恼了!”李大憨苦着脸对李凤娘说。   “我知道,我没有生她们妯娌的气!”李凤娘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她叹了一口气说:“经得这一事我也算是明白了,你们年轻人有你们年轻的日子,我们还是四老的呆在一起算了。至于以后我们老得动不了了,再说动不了了的事。”   李二憨听着这话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一个劲儿地叫着:“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大哥你就快同意吧!”   不负李二憨所望,大憨想了想还真同意了,他说:“也好,二弟现在也跟着来了,咱们也不能真不管他,他现在一个人,你们分开单住他也方便些。……,跟我们任何一家住在一起总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他现在心里已经够难受的了,别再给他添烦恼!”   “大哥真是一个好人!”李二憨听着大憨的话感动得无以复加,只差冲上前去朝大憨磕八个响头!   “再说吧!”李凤娘想起李二憨那日的话就来气。   “也是,咱们也不能白遭这通祸事,就先磨磨他,好好地出出气再说!”李大憨兴灾乐祸地附和着。   第60章 第 60 章:可悲的韩君梅   就这样,李二憨一家便在这个名叫茅坪坝的地方住了下来。直到几天后,李二憨才在自己与姑父星星点点的谈话中得知,自己以前以为的那种奇迹的巧合并不成立,父母兄弟他们先后到这里纯属事先的安排。当然,李二憨自己那一部分还是属于奇迹的巧合!   茅坪坝这个地方背山面水,从方小说往西,从南到北,久久数十里都是盆地,一片片地良田让更绝望的人都能在这里充满然望。从这里出发到利州州府,只需要两三天的路程,利州州府又有水路可通蓉城,交通十分地便利。   李大憨和李三憨先分家出来,还有些家当,便卖一些买了田舍日子过得倒还自在。   因着幺婶的原因李凤娘将自己的那部分钱拿了出来,他们四个老人日子过得就不那么好了,从清川带过来的钱只够堪堪买一茅舍和几亩旱地。好在李凤娘很是能干,嘴又说会道,不多久便在四邻八乡打开局面,左邻右舍有做不完的活儿都被她揽过来,倒是补贴了些家用。再加上,达达李国柱特别地老实肯干,又不太计较得失,渐渐地找他干活的人越来越多了。爷爷婆婆也都不是吃闲饭的,两个人将家里的猪牛鸡鸭照顾得很是周到。   就这样四个老人日子虽过得清苦,却还算过得去。   只是李二憨就不那么如意了,他本想父母和祖父母不与自己兄弟住在一起,他正好趁机戴罪立功,没曾想四个老人将日子过得顺顺当当,反观他,反而不如四个老的。   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大概说的就是李二憨现在的情况吧!   无可奈何李二憨只得重操旧业,当起了猎户。好在此处与利州州府紧临,只要他肯干,还是有利可图的。   入一趟林便是九死一生,虽然李二憨身手了得,又在京都有过经验,但面对凶猛的野兽还是状况百出。   李凤娘看着李二憨一次一次地带伤归来,她心就止不住地抽搐。   如此反复,李凤娘觉得自己不能再放任儿子不管了。终于有一点,李凤娘在看到李二憨被野兽抓得稀烂的胳膊时忍不住了,跑回家冲着自己的男人喊:“老颤头,你还睡得着?儿子都快没命了,你也不去瞧一眼!”   李国柱斜了李凤娘一眼,嘟啷着:“别吵,我困。”为了“抢荒”,李国柱已经连着十几天没有歇好了,终于熬过了“抢荒”的时间他想好好地歇一歇。   “这日子没法过了!”李凤娘将围裙啪地一下甩到李国柱的身上,嚎啕大哭起来:“你这个老颤头,只管睡,要是二憨有个好歹我不跟你过了!”   “又怎么了?”李国柱被吵得实在躺不住了,坐了起来,好没气力地问李凤娘。   “二憨又带伤回来了!”李凤娘抽抽噎噎一阵,看了看明显不感兴趣的丈夫小心地说:“要不我们还是让二憨回来吧?”   “你不是说要好好地调理一下他么?这才多久你就耐不住了?”李国柱好笑地望着李凤娘。   李凤娘脸一红,被噎着了,气性儿上来了:“到底不是你生的,你就不心疼是吧?”说罢又一屁股蹲在地上嚎啕大哭:“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他要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   “行了,行了!别哭啦!”李国柱只觉得脑仁儿都疼了,连忙跳下床扯起李凤娘连哄带劝:“那是我儿子,怎么就不是我生的?……,是是是,他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心疼!……,没有人怪你!……,那也是我儿子我能不心疼?这不都是为了让你出出气嘛!……,好好好,你说接回来就接回来,啊?别哭了,我的老伴儿嘞!”   “讨厌!”李凤娘终于被李国柱那一声“我的老伴儿嘞”给逗乐了!   李国柱呵呵笑着,拿起桌上的抹布就给李凤娘擦眼泪,气得李凤娘直跳脚!   两个人闹了一阵,李凤娘的问题又来了:“二憨惹了那么大的祸,我们让他回来,别人会不会有意见?”   “你说达达和娘?”李国柱摇了摇头,说:“不会,达达和娘跟你一样最疼就是那小子了!”   “不是!”李凤娘打断李国柱的话,皱着眉头说:“我是说大憨和三憨!”   “他们有什么意见?现在家已经分了,大头让他们两兄弟占了,二憨什么也没有。现在日子都是各过各,他们能有什么意见?”李国柱说着停了一下,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又说:“再说了那件事也不赖二憨!……,甚至可以说连老二媳妇都赖不上!家国天下事哪里就是我们这等人左右得了的!老二媳妇也是受害者。”   “好,既然你这样说,那他们闹的时候你可要在前面顶着!”李凤娘虽说不太认同李国柱说的后半截话,但是现在把儿子接到身边养伤才是要事。   李国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等晚上,吃过晚饭,一家人坐在一起开始展望未来,李凤娘巧妙地将话题引到李二憨负伤的事情上来,李国柱又顺着她的话提了让李二憨回来的事。出乎两夫妻的意料,老两口竟没有说一个字的不来,恐怕也与他们一样心疼李二憨罢。   李凤娘两口子费尽心机,不想李二憨却是一个不知好歹的,任父母说破嘴皮他死活都不愿意搬去与他们同住。   “真是气死我了!”李凤娘气冲冲地从李二憨的草棚子里出来,一路地咒骂:“真是白瞎老娘的好心了,不知好歹的方小说西!”   “行了,别气了!”达达李国柱跟了上来,一摇三晃,走得很是优哉游哉,“这小子犟得像头牛,他打定主意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为此生气!”   “那还不是因为你!”李凤娘瞪着李国柱咬牙切齿地吼道。   被骂了李国柱却一点儿也不恼,反而很是有悠然自得地直笑:“那是,那可是我的儿子!”特自豪!   “你……”李凤娘被气得肝疼,将李国柱瞪了一阵,笑了:“你怎么没有给他传些好的,竟是些坏水!”   “坏水也得有人承才行啊!一个个都跟老大似的,有什么意思!”李国柱说李大憨太老实了,李三憨又滑头得很,看来看去还是李二憨好,老实倔犟,多少还有些小聪明最像他!   “……,你就得意吧你!”李凤娘实在是无话可说了,噌噌地往前冲将李国柱甩在身后。   李国柱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经此一事,李二憨与父母兄弟们的关系倒是好了许多,李二憨依旧上山打猎,但已经不像从前那么拼命了。李凤娘他们对他依旧不冷不淡,但每当李二憨晚归时草棚子里的小炉上总会有一罐热饭温着。   疏离而不失亲近的日子过得倒是和睦,人人的心里对那件事的余悸越发地淡了,只有李二憨除外。每当闲下来时,李二憨的脑海中总会浮现韩君梅的身影,有韩君梅教他识字的,有韩君梅向他抱怨的,更多的是他与韩君梅逃亡的那些日子的事……   “她现在在哪里呢?可过得好?”每当回想起与韩君梅过去的种种,李二憨总会问出这么一句话。有时候,他端起碗来时不时地就会朝一个方向喊那么一声:“娘子,吃饭了!”喊完后才后知后觉,他的“娘子”已经是别人的“娘子”了!   思念引起的失落,续而带来无尽的空虚,麻痹了李二憨的神经,他除了面对家人其余所有时间都如行尸走肉。为了不让自己崩溃,不让自己毁了,李二憨拼命地做事,不停地做事……   李二憨是可怜的,韩君梅却是可悲的!她以为回到京城比什么都重要,所以她拒绝了李二憨,强忍着对李二憨的不舍,对小柏树的不舍离开了那里。她以为她对李二憨的不舍和留恋只是一种习惯,所以她努力地捡起原来的自己,努力地与京城贵女们打成一片……。甚至,她为了抛开她心中对李二憨的留恋她还刻意地与周俊亲近……   最后,韩君梅用自己的亲身感受证明了一切,她是可悲的!   衣服是阻隔男女之情的最后一层障碍,韩君梅在这层障碍即将要被突破的时候她才明白过来:她对李二憨的依恋并不是仅仅是一种习惯!她对李二憨的依恋那叫“情爱”!   “不!”韩君梅猛地起身,周俊反射性地往后一仰,趁着这个机会韩君梅拢着衣裳跳开了去,手脚慌乱地整理好衣裳,拔腿就往外冲!   “小梅!”周俊感觉韩君梅不对,一把将她抓住,迎上韩君梅那满是绝决和歉意的眼神他明白了。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会放手,他的小梅本该是他的,但同样的她知道韩君梅的性子有多倔犟,他不敢用强,只能用哀求的眼神,哀怨的声音求她:“小梅,别走。”   韩君梅说不出话来,她摇了摇头,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周俊紧紧地抓着韩君梅的手,她后退一步,他便前进一步。他用行动继续哀求:“小梅,别走!”   实在受不了周俊这样的哀求,韩君梅眼泪漱漱地掉了下来,倔犟地继续往后退……   突然,韩君梅停了下来,周俊怔住了,韩君梅猛地伸手将他的手扳开,然后拔腿就跑!   韩君梅跑啊,跑啊!使劲地跑!   周俊在后面追他,一直地追。   眼瞅着韩君梅便要被周俊追上了!这时候韩君梅已经来到了码头,她回过头来,对周俊绝决地说:“你别再过来了,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其实从接到韩君梅那一刻起周俊就已经知道会有今天,尤其是在韩君梅这一段时间强颜欢笑中感觉到这一刻已经离自己不远了。他虽相信,但他却不想放弃,他的小梅,是他的!“你真的要吗?”   “我要走!”没有多余的话来作解释,韩君梅跳上一首船便催促着艄工启航!   “小梅……”   “大将军,皇上宣诏!”周俊正要跳上船去突然码头的另一方跑来一个人,朝周俊高喊着。   皇帝宣诏,如有不从便有杀身之祸,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搁置一旁。周俊无可奈何地望了望乘载韩君梅离去的那艘盘,最后还是转过了身走来人走去。   第61章 第 61 章:罪有因得?   从京城到西蜀这条路韩君梅已经走过了两次了,这一次对她来说也算是熟门熟路!只可恨她走得太急,没有带太多盘缠,以至于走到沪州便没了路费。没有办法,韩君梅只得将自己的衣服当了,好在衣料华富很值几个钱,如若不然她还真回不了清川。   但是,回到清川并不代表万事大吉,因为李家人中除了幺婶一家已经没有一个人在小柏树了。   “你又回来做什么?”幺婶看着韩君梅仇旧新恨一起涌了上来,抓起扫院子的大扫帚就朝韩君梅披头盖脸地一通乱打。下手狠辣,下嘴刁钻,幺婶真是将韩君梅恨得生吞活剥都嫌轻!   “幺婶!”韩君梅知道李家遭此厄运全赖自己,她无话可说,但依着她的性子要让她站在那里任由人打骂也不太可能。这不,幺婶还没有打累她就开始反抗了!   一把擒住落在自己头上的扫帚,使劲地往怀里一带,再用力地往外一顺,幺婶立马脚下不稳连打了一个踉跄!   “娘,别打二嫂了,二嫂现在好可怜!”韩君梅现在一路风尘仆仆,虽然算少得面黄肌瘦,但也是清瘦了不少。李登科不知道自己爹的失踪跟韩君梅有关,只念着韩君梅往日的好,看不下去来拉架了。   “她可怜?你还说她可怜?”幺婶心说她这儿子真是瞎了眼了,明明是自己可怜好不好!   见幺婶将扫帚放了下来韩君梅吁了一口气,往后退了退,这才大着胆子说:“幺婶我这里有幺达达的消息,你要不要听?”   “什么?你有你幺达达的消息?”幺婶对韩君梅的那份忿恨立即被这句话抛到了脑后,她急急地催促着:“你快说他现在在哪里?”   “我,好饿!”韩君梅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眨着水汪汪地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幺婶。   “饿?你还晓得饿?”幺婶凶相毕露,将韩君梅的背打得啪啪作响,一个劲儿地骂着:“你这样的人饿死了活该!快点说,你幺达达在哪里?”   “就是啊,二嫂,你快点说嘛,我好想达达!”李登科立马也叛变了!   韩君梅很生气,她不就想要口吃的么,怎么这么难呢?但鉴于幺婶的凶相,还有李登科可怜巴巴的样子,她只得老实交待:“他在京城啦!”   “京城?”幺婶怔了一下,随即又挥起手将韩君梅打了几下,骂道:“胡说八道,你幺达达连清溪都没有去过怎么会去京城!”   “我说的是真的啦!”韩君梅连连躲避,见幺婶穷追不舍只得将自己准备的“关子”老老实实地交待出来:“我在京城还见过他呢,只是他装着不认识我罢了。……,哼他以为不认我我就不能知道他是谁了吗?他也不想想救他的人是谁?那是我外公的家将,那人见了我还得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郡主呢!”   “你说的是真的?”幺婶有些信韩君梅的话了,问韩君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韩君梅道出原尾:原来当日事发,幺达达命悬一线,被周俊带来的人所救。本来幺达达是不会被带走的,只是他享受惯了小红那样的“美人”再也不甘寂寞,想要去京城“发展”。一阵花言巧语,再加上鼻涕眼泪助阵,最后倒是打动了救他的那名低级军官,将他带去了京城。回到京城皇帝论功行赏,幺达达再使“谄功”,那名军官倒是仗义,让幺达达改名换姓给他捞了一个“助军”的军功。皇帝怜其孤苦无依,特别关照下面的人妥善安置他。所谓的妥善安置,无非是给官给钱,幺达达在京城倒是站住脚 。只是他没有想到韩君梅会回到京城,而且还碰到了韩君梅,为了怕事情败露,幺达达装着不认识韩君梅。韩君梅那时的心思全在对李二憨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上,所以也懒得理他。   “好一个没良心的,老娘陪着你吃糠咽菜了十几年,现在发达了居然把老娘抛开一边!闺女、儿子都不要了!”听了原尾幺婶将幺达达恨得牙痒痒,狠狠地跺了跺脚朝李登科吼道:“走,咱们去京城找你爹去!”   幺婶是一个实干家,说走就走,转身便回屋收拾细软去了。   她要去京城韩君梅没有意见,但是她也该将李二憨他们的去向告诉她了再走啊!快步追进屋里,韩君梅朝疯了似地收拾衣服的幺婶苦苦哀求:“幺婶,幺达达的事我已经说给你听了,你把二憨他们的下落就给我说了嘛!”   “我不知道!”幺婶气冲冲地回答。   “什么?”韩君梅实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又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李二憨在哪里!”这次幺婶停住了手,看着韩君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嚼着!   “你,你别开这种玩笑了!”韩君梅有些不太自然地笑了一下,继续装可怜。   幺婶瞥了韩君梅一眼,说:“你别这副样子看着我,我说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说着又看了一眼韩君梅,韩君梅的样子越发可怜了,幺婶实在是硬不下心肠了,只得说:“当时二憨跟他家里人大吵了一家跑了就再也没有回来,我真不知道他在哪里。”   这次韩君梅是真信了,脑子里轰隆一声变成了一片空白,她颤了颤,努力地让自己不要相信这话。“幺婶,我知道以前是我的不是,不该瞧不起你,不该跟你斤斤计较,都是我的错,幺婶,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别再跟我开这个玩笑了!”最后膝盖慢慢地打弯,整个人坠着幺婶慢慢地往下溜,哀求着:“我求求你了!”   一直以来韩君梅都是高傲的,张扬的,甚至还带着一点跋扈,猛地,她变得弱了,变得可怜了,这是幺婶一直梦昧以求的,但是真到了梦想成真的时候幺婶又不忍心了:“老二媳妇,我真没有跟你开玩笑,二憨的去向我真不知道。”看着韩君梅越来越灰败的神色,幺婶连忙又说:“你别这样,我虽然不知道二憨在哪里,但我知道你达达和娘他们在哪里啊!你现在找不着二憨,可以先去找他们嘛!二憨是一个孝顺的孩子,有你达达和娘他们在他迟早都是要回来的!”   “真的?”韩君梅大喜过望,满眼星星地望着幺婶。   “嗯。”幺婶点了点头,然后将李凤娘他们的去向说给了韩君梅。   “谢谢幺婶,谢谢幺婶!”韩君梅此刻的心情无以言表,只能一再地说着感谢的话。   幺婶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转过身去继续收拾着她的包袱。   韩君梅看着幺婶对京城之行势在必行,她将自己衣底的一块玉佩摘了下来,塞到幺婶的手中说:“这块玉是当初我来小柏树皇帝给我的,你拿着进京,只走官道,夜歇驿栈,这块玉官府都认得,你们连路的饭食和车马费就省了。还有,到了京城你不要贸贸然地去找幺达达,先看看再说,要是幺达达不认你们,你拿着玉佩去京城的南条巷找一个姓牛的胖老头儿,让他带你们去找主上,把你的意愿告诉他,他会替你做主。”   “这个主上,是谁啊?”幺婶隐隐地觉得这个“主上”不简单。   抿了抿嘴,韩君梅回答:“就是皇上!”   “啊!”幺婶被吓呆了,她八辈子也没有想过要见皇帝!   “幺婶!”韩君梅轻唤了一声,也不管幺婶听没听见她便说:“但是你去之前一定要想好,你到底要什么。”   “依你说你幺达达可是欺君大罪,皇帝知道真相会不会把他给杀了啊?”幺婶抹了抹自己的脖子,又说:“我听说欺君是要杀全家人的头的!”   “没有那么吓人!”韩君梅有些心虚地说,“其实皇帝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可怕,有时候,他还是蛮善良的!”   听韩君梅的话幺婶料定她必定与皇帝相处过,又见韩君梅表情笃定便也不再害怕了,只保留了对皇帝的畏敬。   幺婶一边收拾一边催韩君梅去找二憨他们,自己又自言自语:“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跟他十几年的夫妻了,就算他不仁我也不能不义不是,哪能就会跟他你死我活地!”   见幺婶全然不像是去拼命的,韩君梅的心稍稍放下半分,转身出来,找到李登科又将进京的事宜跟他好好地讲了,希望他不要像以前把聪明不用在正途上。   “二嫂就放心吧,我一定将我娘看得牢牢的,绝对不让她惹祸!”李登科将小胸脯拍得嘣嘣作响,俨然是一个小男子汉的模样。   辞别的幺婶一家,韩君梅转身便上了官道,朝着幺婶指点的方向走去。   这次韩君梅离开京城,便起了与那边断了的念头,所以,出了京便没有动用信物,只靠自己随身的钱财走了一路。到了小柏树已经是一穷二白了,幺婶说的那地方又远,她便想去清溪将自己藏在宅子里的钱物找出来,一来作路资,二来将来也好傍身。   来的时候心急,韩君梅途进清溪却未入城,这次她又得徒步返回。一双腿连着赶了大半天路,终于到了清溪,好不劳累!   嘣嘣嘣,使出吃奶的力气敲响宅子的大门,开门的却是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男人。   “你是谁?”那人问她!   韩君梅恍惚间只当自己走错了门,退了两步抬头看了看,确实没有错啊!哑着嗓子跟那人说:“你是新来的吧?”那人点了点头,她虚弱地笑了一下,说:“我这是家的主母!”   “你别胡说话哦!”那人一听就跳了起来,指着韩君梅就骂;“哪里来的疯婆子,在老子面前胡说八道!”说罢还怯怯地朝里张望,然后迭声地赶着韩君梅:“走走走,我不认得你,再赖在这里小心我揍你!”   “喂!”韩君梅使劲地挤着,无奈力小挤不过人家,最终被人关在了门外!   “哪里来的刁奴,竟敢把当家主母关在门外!”气极了韩君梅倒是有了些力气,边骂边拍门,倒是引起了里面人的反应。   门吱嘎一声被人从里打开,韩君梅急着拍门一时不稳随着门开倒了进去,吓得开门的那人直跳脚;“唉唉唉!怎么的,还赖上我们了?”   “喂,你是谁啊?”这是一个妇人的声音,韩君梅有些熟悉。她抬起头来,努力地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等看清又惊又喜:“刘二嫂子!”   原来这个妇人是小柏树官道下的刘二家的,韩君梅与她有过几面之缘,对她有些印象。   “咦?你认得我?”刘二嫂子很吃惊,蹲下来也来看韩君梅,待看清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猛地朝韩君梅踢了一个窝心脚:“你这个害人精,还有脸回来啊!”   韩君梅疼得直钻心,缩成了一团,吃力地问:“你干嘛打我?”   “打你?我恨不得剁了你这个贼婆娘!”刘二嫂子说着又推了韩君梅一掌,韩君梅立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刘二嫂子骂声不绝,手上还不停,对韩君梅又掐又打:“打死你这个害人精,打死你这个贼婆娘!老娘的房子,老娘的闺女啊……,都是让你给害的!”   “有话好好说,求你别打了!”韩君梅乏又饿,又经幺婶那一通痛打,这会儿再也经不得了,硬气如她到了这个时候也只有开口求饶的份!   “没什么好说的!”刘二嫂子骂了一句,下手更没轻重了。   韩君梅见讲理不通只得躲避,只是现在的她也只是躲得了一下躲不了第二下了,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刘嫂子见她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下手越发地狠了,刘二哥见势不对这才将她拦住,顺手将韩君梅往门外一推,说:“你快走吧,你是个富贵人,被她打死了划不来!”   韩君梅被摔倒在地上,她浑身疼得爬都爬不起来,但还强撑着问刘二哥:“我只进去一下,拿了方小说西就走。”   “别再说了!”刘二哥粗暴地打断韩君梅的话,说:“你这房子二憨他们已经赔给我们了,这里的方小说西全是我们的,你没有什么可以拿的!”说罢也不给韩君梅解释的机会嘣地一声就关上了门。   看着那再次关上的房门韩君梅自嘲地笑了,她真是罪有应得吗?   第62章 第 62 章:孙氏母女   疼痛,寒冷,折磨着韩君梅,韩君梅已经记不得她是第几次倒在路旁了。浑身没有一丝力气,脚下虚浮就如踩踏在棉花上,高一脚,低一脚,像是大醉了,又像是濒临死亡!   “二憨!”韩君梅一直都是舍不得死的人,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惜命!她在倒下的那一刻,闭上眼的那一刻,喊出了对李二憨的感情。   沉睡,漫无边际的黑暗,韩君梅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浑身还这样的疼,嗓子、头、四肢……,没有一处不在提醒她一个“疼”字。韩君梅被疼得难受极了,终于忍不住开口:“其实我也是受害者之一,何必在我承受惩罚后还要让我下阿鼻地狱呢?”   “奶奶醒了?”好一个温柔的声音,让韩君梅想起了一个熟悉的人,陆家的孙氏。   “陆家的?”韩君梅心想难道阴间的鬼差也有跟阳间的捕快一样糊涂的,不分清红皂白将孙氏当成了自己的“共犯”,还一并捉到阿鼻地狱来了?若真是如此,自己还真是欠陆家的人情欠大发了!先是赔了陆岱的命,又弄丢了小峰和阿莲,现在孙氏又被自己拖累……。这笔孽债得还到哪辈子才能还清啊?   孙氏正端着勺子准备给韩君梅喂水,听见韩君梅唤她她连忙将勺子递到韩君梅的嘴边,说:“真是谢天谢地,奶奶终于醒了。来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温白开顺着嘴唇滋进口腔,顺着本能便流到喉头。这处正是急需要滋润的地方,韩君梅顿时明白了书中所见的“清冽甘泉”是何物。她书味着只有书中才能见到的“清冽甘泉”,脑子里又忍不住地开始感叹:“陆家的真是个善良人,自己把她害成这样她下了地狱还不忘要照顾自己!”同时又希望:“但愿地狱的鬼差不要像勾魂的鬼差那般糊涂,不要动不动就给陆家的上刑,要不然自己受刑后便没有这‘清冽甘泉’喝了!”   “娘,奶奶醒了?”又一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屋里响起,韩君梅猛地一惊,从床上弹坐起来,两眼茫茫地望着那声音的方向,惊叫着:“这些鬼差好生糊涂,竟把阿莲也拖到地狱来了!”说罢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阿莲被这样的韩君梅给吓坏了,她躲在了母亲的身后,偷偷地看着韩君梅,小声地问母亲:“娘,奶奶,魔症了?”   “唉!”孙氏也以为是这样,不由得为韩君梅叹了一口气。“真是造孽啊!”   “娘,咱们怎么办?”他们的卖身契在韩君梅的手上,阿莲担心没了韩君梅这个主人庇护他们会被充为官奴,那下场可不太好。   “先看看吧!”孙氏期望老天开眼让韩君梅好起来,自己母女也不必受那无妄之灾。   阿莲小小年岁哪里有什么主意,听母亲的言语中并不显慌乱倒也心安了少许,突然脑子好使起来。跳着跑开,说:“我去拿药!”希望奶奶吃了药快些好起来,自己和母亲的日子也要好过一些。   孙氏现在愁得不行,巴不得女儿赶紧走开,她好静一静。   “奶奶,喝药吧!”没过多久阿莲便捧着小碗又来了,为怕药渍溢在韩君梅的颈子里特意拿了块布衬在韩君梅的下巴上,然后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着韩君梅。   “阿莲真是辛苦了!”这一次韩君梅将阿莲看清楚了,只见她身上衣服虽旧却还干净,动作麻利不失协条,韩君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在地狱的鬼差头脑还算清楚!   猛地,韩君梅感觉有些不对,她瞪大了双眼打量着周遭的一切!这一切实在是难以让她接受,她茫茫地跟阿莲感叹:“没想到阿鼻地狱条件这么好!”   “奶奶在说什么啊?”听见韩君梅又说胡话,阿莲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吧嗒吧嗒全砸在药碗里了。   阿莲哭着哭着,鼻涕出来了,一时不慎,啾地一声掉进了药碗里!   韩君梅的眉毛打起结来,盯着阿莲那只素手捏着的小勺在药碗里不停地搅动着,艰难地吞了吞口水!   哭了一阵,阿莲深吸了一口气,又将勺子在碗里搅了两下,然后舀了满满地一勺递给了韩君梅:“奶奶,吃药吧!”   “阿莲,我当你还有些尊卑,原来也是攀高踩低的!”韩君梅怒了,冲着阿莲吼了起来:“你当我是什么?落难了就活该受你的欺负吗?眼泪、鼻涕一把一把地往碗里擤还要我叫!你是看不得我还有一口气吧?”   “奶奶?”阿莲惊恐地睁大了双眼,真不知道自己是喜的还是惊的!小心翼翼地靠近一点,仔仔细细地看着奶奶的眼睛,只觉得她的主子奶奶双眼中虽然透着虚弱,但还算清明!清明?意思就是说没有疯喽?阿莲惊喜得不行,将药碗往边上一撂,伸出双手傻傻地问她的主子奶奶:“奶奶,这两个是什么?”   “两只凶手!”韩君梅厌恶地瞥了一眼药碗,恨恨地道。   “啊?”阿莲一阵失落,有些不死心地又说:“奶奶不要急着回答,慢慢看清了再说。”   “我看得很清楚,一只擤鼻涕眼泪的手,一只将鼻涕眼泪当毒药往药碗里拌的手!两,只,凶,手!”韩君梅自认为解释得很清楚。   韩君梅果然解释得很清楚,以至于阿莲大喜过望后被羞得无地自容,“啊!”尖叫了一声冲出了房去!   “还好,你还有点羞耻之心!”韩君梅看着阿莲的背影理所当然地哼了哼!   阿莲一口气冲到厨房,人还未进去便冲里面的孙氏喊:“娘,告诉你一件天大的好消息!”   “什么事?”孙氏愁死了,她竟没有把阿莲的话听全!   “奶奶没有魔症!她神智清明着呢!”阿莲拉着母亲使劲地蹦着,仿佛这件事是天底下最值得高兴的事一般。   “奶奶没有魔症,我倒觉得你魔症了!”疯疯颠颠的,可不像魔症了吗?孙氏又愁了。   “娘,我跟你说的是真的……”阿莲急急地将刚才发生的事连比带话地简述一番,又说:“不信你自己去瞧瞧!”   “果真?”孙氏信了几分,但还是坚持眼见为实,围裙也顾不得解便朝房里去走。   结果当然是不可能一番风顺的,韩君梅依旧认为自己下了地狱疯言疯语。孙氏感觉受了女儿的欺骗将阿莲狠狠地打了一通爆梨,如此韩君梅良心发现,稍稍显露了一丝正常,但还不足以证明她“清明”。阿莲觉得受了奇耻大辱,又举起了她那一双“凶手”,后又端起那碗“毒药”,终于将韩君梅“逼”得正常了!   “看吧,娘还不信我!”阿莲将已经“正常”了的韩君梅一指,朝母亲仰着小脸儿满脸的不服气!   韩君梅很庆幸,她没有死,在庆幸活着的同时她也觉得理所当然,天地良心,她真的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弄清了自己目前的状况,韩君梅在吃饱喝足后这才了解孙氏母女这段日子的情况。   对自己这半年多的经历,阿莲很委屈,孙氏却相当地不以为然,言简意骇,短短数语就将半年多的所有说明白。   原来,当日事发,正孙氏麻柳坡收租,从当地的村民得到消息。有了陆岱的事前在先,孙氏当即立断,卷起钱财先躲起来。后来,那几方人马果然闯到了庄子上,没有找到韩君梅的情况下便一把火烧了庄子。那个时候的孙氏已经带着女儿奔到县城和小峰汇合了。他们躲在一处佃农家里,一直等到周俊领人平了那几帮人马,这才回到小柏树。当看到小柏树的人对他们母子的仇视后,她又果断地决定,躲!这一周便是大半年,直到昨日听人说韩君梅又回到了小柏树,这才一路追了过来,又一路追向清溪,在还未到清溪的路上便看到韩君梅昏死在路边!   “陆家的,真没有想到你还有这两下!”韩君梅再次感叹头脑清醒,自愧不如!   “也没什么,只是被逼的!”孙氏不以为然,想了想问韩君梅:“那事发后,夫人们将您名下的产业大部分都还给了小柏树的村民,他们现在又不知所踪,咱们该怎么办?”   “大部分?”韩君梅以为她的财产全都给李家人“败”光了呢,感情还只是大部分,这实在是太让她惊喜了。惊喜太大,韩君梅一时忍不露出了财迷相,急急地追问:“都还剩了哪些没有被分呢?”   孙氏并没有注意到韩君梅激动的神色,只是淡淡地,一本正经地回答:“麻柳坡上阳路的十二亩水田,下阳路二十亩的旱地,还有水湾里三十亩的山地,以及这里的这幢房子!哦,还有黄水山的青钢林也还没有被分!”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虽说只剩下少少的一点点儿,但总比一穷二白强些,韩君梅搓着手,大有大干一场的架式。却不想转眼间她说出了这样的话:“你想办法把它们全卖了,咱们尽快离开这里!”   “啊?”孙氏问:“去哪里?”   “当然是去找你们二爷!”韩君梅理所当然地笑道,又催促孙氏赶紧去办。孙氏却不动,韩君梅急了:“愣着干什么?去啊!”   要让小柏树的人知道她还没有被分刮干净,那还得了,还是赶紧处理干净了抬屁股走人吧!   “没有地契怎么去?”孙氏一脸为难地说。   “去了自然会有地契!”韩君梅心说地契在清溪的宅子里,想要拿出来……,看来还得动用官府!她不想啊!真是烦人!   听见韩君梅这样说孙氏再无后顾之忧,与韩君梅闲话了几句便去办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庆祝我儿子人生当中第二个六一儿童儿,再发一张!!!   第63章 第 63 章:处理尾巴   孙氏的差事办得异常顺利,不出两天便来跟韩君梅说:“找到买主了,价钱还合适!”   韩君梅却发了愁,地契、房契还在清溪城里的宅子里呢!想着刘二家的那个泼妇……,韩君梅抖了抖,决定还是决定以五斗米折腰,上县衙!   人要衣装,马要鞍。打扮起来就算是一脸的清瘦也可以体现出高贵,韩君梅再次感慨孙氏心细如发,这一身也不知道是自己哪辈子穿了不要的孙氏居然保存得这么好!   “陆家的,你这未雨绸缪的情操真是太高尚了!”韩君梅激动异常,差点儿忍不住蹦上前去将孙氏咂吧两口!   “能帮上奶奶就好!”孙氏依旧淡定得宠辱不惊,实在是太有定力。   佩服完孙氏,韩君梅整装上车,看着前面的老牛一摇三拐的老态样,韩君梅泪奔,这得摇到什么时候才能到清溪啊?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老牛的前蹄终于在太阳上到西山顶的时候进了城门楼子。   “你们慢慢坐,我下来走走!”韩君梅揉着自己的纤纤细腰,狠狠地鄙视了了一眼老牛,老不死的!   孙氏点了点头,却顺着车板儿溜了下来,跟在韩君梅的身后进了城,然后朝门车马市一顶轿子边的轿夫打了一个手势。四个轿夫都耷着脑袋,还是边上的人看见了拿手捅了捅他们,生意好清淡!   “夫人要坐轿?”好不容易有生意上门四个轿夫都格外热情。   “当不起,是我们奶奶要坐轿!”孙氏淡着脸朝前面撒子疾走的韩君梅一指。   那四人看了看韩君梅,一脸的怪相,最后还是没有多问,抬起空轿就追上了韩君梅。   “吓!干什么?”韩君梅被突然拦住去路的四人一轿吓了一跳,吼了一声才后知后觉,骂道:“真是不懂规矩,有你们这样请人上轿的吗?”   韩君梅开头的反应让四人一愣,只当生意做不成了,后来听到韩君梅的话立即又眉开眼笑,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赔不是!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韩君梅就算再要端架子也不好意思做得太过,略微地端了端也就从善如流了!   颠啊颠,板车是颠,轿子也是颠,同样的颠却非同一般的感受。韩君梅心里打定主意,那田、那地、那山、那屋,一定要卖个好价钱!   “好憨,你一定想死我了吧?你再等等啊,再稍稍地耐心等几天,等我把这些处理好了便来找你!”韩君梅开始在轿子里神游,见到李二憨第一件事该干啥呢?   “奶奶,县衙到了!”县衙到了,轿子已经停下好一会儿,里面却没有见动静,孙氏在外面喊话了。   还好,韩君梅刚刚被自己暴力加暴色的思想给吓回魂,如若不然也不知道孙氏还要干吼多久!轻咳一声,拍了拍脸颊,韩君梅端着调子嗯了一声。孙氏立马从外面掀开门帘,恭请韩君梅出轿。   “不错,多给几个赏钱!”韩君梅鼻孔朝天地对孙氏说着。   孙氏会意立马掏出一小块碎银子递给轿夫头头,看得站在县衙门口的差役眼红不已!   “嗯!”打发走了轿夫,韩君梅冲孙氏朝县衙噜了噜嘴。   孙氏再次心领神会,端着架子将准备好的贴子递到一个差役的手上,鼻孔朝天地说:“我们奶奶要见你们县尊,前面领路!”   那两个差役哪里见过这般架式,贴子也不看就点头哈腰地将韩君梅往里请。   韩君梅端足了架式往里走,心里很满意。   一直往前走,朝县太爷办公的书房走去。新县尊已经在书房门口早恭候多时了,韩君梅的身影刚拐过路口,他便扑嗵一声行起了大礼:“下,下,下……官,官,官……,叩……”   敢情这位是个结巴,韩君梅不耐烦等他结巴完,板着脸抬了抬手:“行了,起来吧!”   见韩君梅脸色不好那县尊心嘣嘣直跳,不敢起来。   韩君梅也不理他,直接绕过他便进了他的书房,在他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开始扫视书桌上的方小说西,喊道:“把你官印用一用,在哪里呢?”其实官印就摆在她的面前,刚好盖在一份文书上!   一听要动官印县尊也顾不得害怕了,连蹦带跳地跑了进来,急急地阻止:“郡主饶命啊,官印之事动辙就要小的身家性命,可不能乱动啊!”   敢情他不是结巴!“但是你刚才为什么结巴呢?”韩君梅拧着眉头,开始跑题。   新县尊脸顿时青红不断交替,他能说他见着大人物胆怯么?当然不能,但更不能说是见着郡主娘娘太过美貌所致啊!   “有,有……时候会,有,有……时候不,……会!”新县尊用实际行动证明着自己说的话的真实性。   “奶奶!”见韩君梅跑了题,孙氏开始小声地提醒。   得到提醒韩君梅继续端着架子,从自己的袖筒里拿出一叠纸来,往桌子上一扔,说:“这些县衙里应该有存档,你重新给我拟个契,盖上印我要急用!”   新县尊哆哆嗦嗦地将那叠纸捧在手里细细地看了一遍,说:“容下官去查一查!”   看着新县尊如此办事韩君梅不由得点了点头,虽然这个人结巴了些,但为官还是中正的!   果不其然,这个新县尊对待公事还是认真的。他对韩君梅很是敬畏,却没有想过要徇私巴结,出于对韩君梅的尊重这差事他亲自来办。到档案室将韩君梅文书写的存档都调了出来,一一仔细核对,无误,这才由县丞领头由管钱粮的小吏将新契拟好,再三方用尽。   “嗯,不错!”一语双关,既体现了事情办好了她高兴,又夸奖了新县尊办事得体。   “这是下官份内事!”新县尊这下不结巴了。   “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夸你了!”韩君梅将新契收了起来,然后掸了掸衣裙,往外走,到了门口又说:“依我看,你这样中正的人应该不需要我向朝廷提你吧?”   新县尊愣即当场,韩君梅大笑着扬长而去!   “这位真是太坏了!”这是新县尊在韩君梅离开后对她的评价!   新契到手了,韩君梅却对回程的事只字不提,她想起来了,自己的那几处铺子现在怎么样了?回过头问孙氏:“城里的铺子都交给谁了?”   孙氏想了想说:“奶奶不说我还真忘了,许掌事那时找过我,问我店盘给人家了店里的货怎么办!”   “货?不是一并给人家的?”韩君梅眨了眨眼,不等孙氏回答便又追问:“你是怎么说的?”   “那香料、布匹都是极值钱的,全随店岂不太便宜了那些人?”孙氏恨恨地说,“我跟许掌事说让他把货捡贵的藏起来,等你回来了,那些货分他一半!”   “完了完了,如你所说那些货都是极值钱的,那许掌事岂不会见钱眼开?咱们定是‘猫儿扳倒了米缸给耗子干了好事’!”想着自己又损失一大笔,韩君梅肉疼不已!   “有可能!”孙氏认真地点着头,想了想却又说:“不过也不一定,许掌事这个人平时看上去还是蛮厚道的。”   “不管了那么多了,先把他找来问一问便知!”韩君梅心想如若真让自己猜重,大不了再以权压人一回。   孙氏不知道韩君梅心里想的,但还是觉得韩君梅的提议还是不错,便将韩君梅先安顿了,然后再去找许掌事。   许掌事果然是如孙氏所说,是一个厚道人,那些货他果然保存得好好的!只是,有一大半被他拿去周济亲戚四邻了!他先大方,见着孙氏便说:“剩下的那些都是最值钱的,我一件不命,你都带回去还给奶奶吧!”   “你,你……”孙氏气得直抖,狠狠地骂道:“亏我还在奶奶面前为你说好话,你竟这么回报我!”   “嫂子别生气,我这不是也没有办法吗?人命关天,我总不能为了死理而误活人命吧?”许掌事自知理亏,但理由却很充分。   “唉!”看着许掌事真是周济别人的份上孙氏也不跟他计较了,只是在心里希望韩君梅能有她这么好说话。   当时存的时候是三车方小说西,拉回来时只剩下一车了,孙氏觉得没脸,哭丧着脸站在韩君梅面前,摆出一副随时受罚的样子。   孙氏出去的时候说好了是三车方小说西,这会儿只拉回来一小车韩君梅真有些不高兴。黑着脸将地上的袋子解开,两眼顿时冒金光!剩的果真都是好方小说西啊!灵芝,人参,虎骨……,只是这些名贵药材好像不是她的铺子经营的!   “这是怎么回事?”韩君梅将方小说西倒了出来,灵芝、人参、虎骨、丹参……,甚至还有从吐番那边带进来的虫草!   看着这些方小说西孙氏也傻了眼,她悔不该气糊涂不验货的。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不怕死地说:“这些方小说西价值远远比咱们存的大多了!”   “正因为这样才有问题!”韩君梅瞪着眼气极了!   “奶奶!”韩君梅正发着火许掌事的声音便从外面传了进来,二人立马摆正脸色,等着许掌事进来。   话音刚落许掌事便进门来了,看着一地的药材他一点儿也不惊讶,笑着与韩君梅解释:“去年年底从松潘来了一个吐番商人,他要大批的绫罗绸缎,我看咱们的那些货压着也是压着便以高价兑给了他!”说着又将地上的药材随手一指,笑道:“这些,是他补给咱们的差价!”   “差价?”韩君梅和孙氏的眼珠子几欲掉在地上,这差价也太多了些!   “是啊!”许掌事点了点头,将自己背上的包袱解了下来,摊开露出里面的金钱一脸歉疚地说:“这些是另一部分,我……,我本来想……”   “不用说了!”人家为自己赚了这么一笔,虽然有贪污之嫌但贵在主动自首,韩君梅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小家子气,她快速地做出决定:“钱归我,方小说西归你!”   “啊?”许掌事万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他以为依着那三个人的凶样他今天非得脱层皮呢,敢情自己还是好命的!   “那些金条是我的方小说西换的,理应归我。这些药材是你赚的,虽说用的是我的本金,但我这个人大方,看在你好歹跟了我一场的份上便赏了你了!”韩君梅边说边注意孙氏的脸色,只见她一脸淡然不以为然,心里不由得诧异!“陆家的,你说我这样安排妥当吗?”   “奶奶是主子,所说所做自然有一番道理!”孙氏不咸不淡地回答着。   “我,我……”许掌事除了在心里对韩君梅感激涕零外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了。   “方小说西拿走吧,你是有头脑的,我相信不会过多久这些方小说西都会变成现银!”韩君梅嘿嘿笑着,一边挥手打发许掌事,一边两眼放光地将包着一堆金条的包袱拉到自己面前。   事情就这样完了?许掌事有些不敢相信,生怕事情有变,连忙将药材装好抱上板车就跑了。   “这个许掌事有问题。”孙氏看着许掌事的背影如此说着。   韩君梅拿起一根金条使劲地一咬,只觉口感不差,是金子,眼睛立马又弯了几分。将金条分半根、一根或两根不等地拆开包好,韩君梅提起桌上的笔唰唰地写了几个人名,然后将各自的人名折开分别缠在包金条的绳上,最后将这些分拆好的推到孙氏的面前,笑着说:“麻烦你跑一趟,将这些方小说西按上面的人名替我送去!”   孙氏将那些人名一瞧,只见全是因为“红匪”、“乌匪”、“黑匪”之事家里受创特别严重的。孙氏有些不明白了,望着韩君梅问:“夫人们不是已经给过他们了吗?”   “他们当时心烦气躁,事情又办得急,对这些人的赔偿有失公允。”韩君梅稍作解释便不再说话。   见韩君梅主意已定孙氏也不再多方,将方小说西收好说:“那我明天一早便去!”   韩君梅点了点头,也不催她,趴在窗台上只顾着想李二憨去了。   第 64 章   第二天,孙氏一大早便去派送金子了。韩君梅在她离开后不多时也出了客栈,一路方小说行到了城门口,捡了一个老实的老爷子雇了他的驴出出了城。   孙氏派送了一天的金子,回到客栈已经天黑了。入了屋,只觉得屋里静悄悄地,她心中诧异,将韩君梅连唤了数声。屋里没有一声回答,倒是引来店家,店家告诉她:“与你一起住在这里的那位夫人今天早上就走了,留下了一封信和一个包袱给你。”   说着店有便将封和包袱递给孙氏,孙氏接了过来,与店家虚应两句便打发他走了。回到屋里,这才拆开包袱,还未看到里面的方小说西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陆嫂子,我走了,去找二憨。这段日子我想得很清楚,你们跟着我不合适,所以我就不带你们一起去了。昨天分完剩下的金条我分成了两份,一份归你,一份归曹家,也不枉你们跟了我一场。包袱里有我给你们脱籍的文书,你们以后再也不用给别人为奴为婢了!至于原先定的要卖的田、地产和房子,我已经签好文书,将田、地产归到县学名下,房子就交给收留你们的佃农吧!再次申明,我走了,不许你们跟来!否则我会生气,会把留给你们的一切收回来,而且还要重罚,后果相当严重,到时候自负!再见!”   短短的一封信,没有之乎者也,也没有平仄押韵的考究,偏偏却是感人的不行。孙氏再淡定也忍不住老泪久久:“奶奶!”   哭过一阵,孙氏开始着急,奶奶这边倒好说,只是那位那里该如何交待呢?   “娘,这么说咱们以后就是平民了?”阿莲对脱籍的事很高兴,兴奋得连将这话问了十几遍。   “嗯。”孙氏愁眉不展,她现在还没有想好怎么办,她不想让韩君梅为难,但又不知道该如何给那位交待。   阿莲高兴够了这才看到娘亲面色不对,不由得疑惑,问:“娘咱们脱了奴籍这是好事啊,你怎么不高兴?”   “唉!”孙氏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说:“你不懂。”   “我是不懂,你给我讲了不是就懂了吗?”阿莲又问母亲是怎么一回事。   孙氏实在是憋闷得很,一时忍不住就跟阿莲说了:“阿莲,你不知道其实我们不是普通人家,你的父亲是大内退了职的侍卫,算是皇帝的亲信。当初我们随奶奶来四蜀是奉了上命,当初你父亲亡故,陈平代传圣旨,将你父亲的任务落在了咱们母女的头上。如今奶奶走了,我们如何上今上交待啊?”   “啊?”阿莲吃惊得嘴张得足以塞下一个鸡蛋,愣了许久才说:“自古圣旨大,既然是这样咱们追上奶奶不就行了?”   孙氏又摇了摇头,脸上的愁容越发地浓了,她说:“凭心而论,奶奶是个好人,她待我母女一直不薄我们哪里能负她。”   “那倒也是。”阿莲点点头,突然一愣,一脸的为难,叫道:“这也不行,那也不可以,那该如何是好啊?”   “所以为娘在愁啊!”孙氏更愁的是小峰,当初一时义气让韩君梅将小峰脱了奴籍,并安排他就学。如果她们母女一直在韩君梅身边,或许今上看在他们办差勤勉的份上还会对小峰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她们要违令抗旨势必会连累小峰!   说起来陆岱一家入奴籍也并不是因为韩君梅的事皇帝安排,只不过是在皇帝需要的一颗合适的棋子时看上他们罢了。那是十数年前,陆岱遭人陷害让一家子沦为奴籍,今日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脱籍孙氏怎么能不好好把握?只是眼前的情况……   “收拾下方小说西,我们去找奶奶!”孙氏咬咬牙,下定决心!   “那……”阿莲拿着脱籍的文书眼泪吧嗒吧嗒地直往下落,她不想为人奴婢!   “既然是奶奶的一片恩赐我们也不好推辞,只是这般的大恩更该要我们好好报答才是!”下定决心的孙氏脸上不再彷徨,又恢复了以往的淡定。   这边撇开孙氏母女打听韩君梅的动向不提,只说韩君梅雇了驴车来到了茅坪坝,第一眼便觉得此处跟小柏树竟是那么地相似,不过比小柏树大上好多!她不知道李二憨他们的具体地址,只得沿着官道一路行一路问,终于在茅坪坝的另一头打听到了。   “大叔你回去吧!”韩君梅跳下车来,给了车钱,便打发车把式走了。   想着就要以别一种情感与李二憨见面,韩君梅止不住脸红心跳,一边朝村民指的方向寻去,一边按捺着激动的心情不停地给自己打气!   “二嫂!”也不知道韩君梅的眼睛在干什么,三憨媳妇那么大个人在前面站着她居然没有看见,倒是与别人喊话的三憨媳妇先看到了她。不过韩君梅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笑着接话:“三弟妹!”   “这是你二伯娘子?”跟三憨媳妇隔了一条沟喊话的妇人听见两人一喊一答便问三憨。   三憨媳妇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韩君梅,很是不情愿地嗯了一声,转头毫不客气地质问韩君梅:“你来做什么?还嫌害我们不够吗?”   好不客气的三憨媳妇,韩君梅的脸顿时黑成了锅底。脑子里转了转,她又笑了,答:“是啊!你们不是还没有家破人亡吗?我怎么嫌够!”   一句话噎住了三憨媳妇,韩君梅还嫌气不死她,又说:“你们不是闹着把家分了吗?你管我们家的事!”   韩君梅一向温吞吞地,如此犀利的一面三憨媳妇从未见过,一时被堵得口不择言起来:“你不是跟野男人跑了么?你还好意思跟二哥称之为一家人!”   对三憨媳妇的侮辱韩君梅并不在意,依旧淡淡地带着笑,说:“这不是你二伯子还没有给我休书吗?休书一刻钟未到我手,我们便还是一家人!”   简直气死三憨媳妇了,她骂道:“好不要脸的婆娘,你等着我去找娘去,一定要让二哥将你扫地出门!”   若是别人听见三憨媳妇的话肯定给气死了,但韩君梅却不,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她说:“三弟妹可真厉害,管了三憨不算,还管起我们家二憨来了!逼着二伯子休嫂子……,我倒是不觉得委屈,就是不知道我那小叔子心里觉不觉得窝囊!”   “你……”三憨媳妇今天终算知道什么叫做“一拳打在棉花上”了,明明是难听的话竟挑不出半个脏字。想要骂回去,又怕韩君梅说出更难听的来,想要算了,又不心甘,跺了跺脚,朝韩君梅恶狠狠地道:“你等着,有你厉害瞧!”   “随时恭候!”韩君梅朝着三憨媳妇的背影咧了咧嘴,转头对瞧热闹的那位妇人笑着问:“嫂子怎么称呼?我是李二憨的媳妇!”   “你,你好,你好!”饶是这个妇人是见过世面的,也没有见过这般“大方”的韩君梅,被韩君梅的彪悍雷得连自我介绍的勇气都没有了。   韩君梅看出那妇人的拘束,满不在意地笑了笑:“不急,来日方长,咱们可以慢慢认识。”然后不急不慢地朝村子深处走去。   望着韩君梅的背影,那妇人真是惊呆了,一想到韩君梅所说的“来日方长”的话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此等妇人她还是不要与她慢慢认识的好,太彪悍了!   与三憨媳妇的初次交锋韩君梅以全胜收场,但是她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的容不得她掉以轻心!一边走,一边想李凤娘将对自己出的招数,一路想着拆着的方法……   只是,让韩君梅非常失望的是,李凤娘压根儿不打算与她过招!受了冷处理的韩君梅心里无比惆怅,自己算计多时竟白白地浪费了!   可惜归可惜,但韩君梅还没有轴到没抽找抽的地步,毕竟她回来是冲着李二憨,不是冲着李凤娘及谁的!想法子把李二憨的怒火平息下来才是大事,这才需要好好地筹谋!   但是,最后让韩君梅搅尽脑汁的不是如何让李二憨平息怒火,而是他那单边柴灶!   若说下厨,韩君梅其实也算是熟门熟路,只是,单独下厨她就有些生疏了。   “到底是柴湿还是灶有问题呢?”瞅着黑洞洞的灶门韩君梅“望门兴叹”,这方小说西都折磨自己整整一个时辰了!   再一次将柴掏出来,随手选了一根看上去比较“湿”的柴,拿手一扳,嘎嘣脆!又捡了几根,再扳,还是嘎嘣,嘎嘣脆!   “柴没有问题!”韩君梅得出结论,对着灶横眉竖眼:“你也够意思了吧,折腾我一两个时辰了,我肚子饿了你知道吧?”   咕噜噜,灶没有理她,肚子先作回答了!韩君梅哀嚎了一声,毫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望着柴灶直瞪眼。   听着肚子叫,又让烟子呛,真他娘的不是人受的!韩君梅气极了,恶从胆边伸,抱起脚下的板凳就要往锅里砸……   到底最后还是没有砸下去!韩君梅开始后悔了,她本不该在自己不会烧火、做饭、洗衣的情况下把孙氏放走的!   可是后悔有什么办法呢?世上哪里有卖后悔药!   第 65 章   咕噜噜,韩君梅捂住造反不停的肚子,愁眉苦脸,眼睛忍不住朝离此两三百米的一座茅屋望去。屋顶正冒着袅袅的炊烟,韩君梅的耳朵仿佛听见锅、铲碰撞的声音,鼻子也隐隐地嗅到饭香!肚子造反的势头越发地猖獗了!   “实在是受不了了!”韩君梅崩溃,蹭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那处茅屋噌噌地冲去!   “达达,娘,吃饭了!”事情竟是这般的巧合,韩君梅刚到院子李凤娘就端着盛满香喷喷的菜的陶砵出了厨房,立在廊上朝院前的田地里喊,边喊边斜眼瞧韩君梅,末了还加了一句:“他达达在河里抓了几条鲫鱼,我烧成了汤,正好,别凉了”   整个小柏树的人都知道韩君梅最喜欢喝鲫鱼汤,韩君梅肯定,自己这位婆母大人肯定是故意的!   “娘!”讨好地献出谄媚的笑来,韩君梅甜甜地喊了一声。   李凤娘对韩君梅的讨好不闻不问,只招呼着婆婆爷爷进屋吃饭,而且还说了一大堆今天饭菜的味道,仿佛那清茶淡饭是天底下最美味的珍馐!   “婆婆,爷爷!”此路行不通,韩君梅将攻克对象转向二位老人,蓬头垢面,两眼含泪,真是要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来了?”果然老人都是心软的,婆婆被韩君梅的可怜相打动了。   “既然赶上了就一起来吃吧!”李爷爷也如此说了。   “谢谢婆婆爷爷!”韩君梅的心里欢呼雀跃,眼睛却可怜巴巴地望向李凤娘!   “我们家可没有多余的粮食喂白眼狼!”李凤娘果然还是心硬的,韩君梅撇了撇嘴,心想亏自己以前那么孝敬她,现在连一顿饭都舍不得施舍给自己。   “达达,娘,进去,人家是大贵人,哪里看得上咱们家的粗茶淡饭,别磨着了别家贵人的嘴皮!”李凤娘犹不解气,又说连消带打地损了韩君梅一通。   “哪儿能呢!”韩君梅憋着哭的冲动,脸上堆起笑,想要顺杆儿往上爬。   只可惜李凤娘根本就不给她机会,见她往前蹭一脚就将一双烂鞋踢到了韩君梅的面前,骂了一声:“这破鞋,还要它做什么?”   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韩君梅自认怎么样的打骂她都忍受得了,但是听到李凤娘的这句话她还是崩溃了!盯着李凤娘,一字一句地说:“我是破鞋,你儿子就是乌龟!”   “嘿,你这话说得奇了,我说你是破鞋了?你心虚个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李凤娘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刺得韩君梅的耳朵滋滋地疼!   偏开了头,让开那波冲击,韩君梅接口又说:“我没有心虚,我只是怕你心虚,先说明一下,免得二憨好好地被自己亲娘无端戴上一顶绿帽子!”   真是气死李凤娘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韩君梅说出来的话!这话也是读书该说出来的?   “行了,都少说两句!”看这娘俩越说越不像话,爷爷李忠诚低喝了一声。   “达达……”李凤娘满脸的委屈,眼睛也湿润了。   相反,韩君梅却没有一点哭意,脖子梗起,一脸的倔犟!她说:“我以前没有单独下过厨,不会烧灶。”   大伙儿都傻了,实在不知道韩君梅这是什么意思。   韩君梅看了看大伙儿,又说:“为了早点儿回来,我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我饿!”说完浓烈的委屈像刚打开的藏酒一样冲向她的脑门,鼻子一酸,眼泪险些忍不住滚出眼眶。   “你饿死也碍不着我们,你给我滚!”李凤娘觉得韩君梅实在是太无耻了。   “怎么就碍不着你们,我是你们二儿媳妇!”韩君梅耍起了光棍!   “你还有脸提这茬!”李凤娘跳下来,朝着韩君梅指指点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怎么就没有脸了?我又没有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韩君梅振振有词,她觉得这样的感觉很爽快,越说越顺溜。   “你还没有做见不得人的事?”李凤娘气得发抖,指着韩君梅喊:“你没有做见不得人的事我们能躲到这里来?你没有做见不得人的事你这大半年上哪里去了?”   “那娘你说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韩君梅说你们既然躲了,自然就是觉得没脸见人,那么就对那见不得人的事再清楚不过,但是她不明白,所以要请教!   “你……”李凤娘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倒不是她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而是因为这些事儿不是一两句说得清的。   “看,你也说不出来吧!这么说,我还是没有做见不得人的事!”韩君梅一笑,突然沉下脸来,恨恨地说:“如娘所说,你们正是因为在小柏树呆不下去了才搬到这里来,以后还是谨言慎行的好,那些不该说的话还是不要说,免得让别人乱猜,到时候这里也呆不下去了!搬来搬去的,再大的家业也遭受不住!”   “你……,真是气死我了!”李凤娘气得踏脚,转过头向父母求助:“达达,娘,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李爷爷和李婆婆齐齐地看着韩君梅,久不言语,直到韩君梅被看得发毛的时候才说:“你去吧,不管你和二憨是分是合都是你们自己的事,现在二憨分出去单过了,你们的事我们不管。”   “可是……”韩君梅还想要说她饿,但对上李爷爷和李婆婆的眼神她的光棍儿耍不起来了!   “给她打碗饭。”就在韩君梅绝望得要转身时,李爷爷突然对李凤娘如此说道。李凤娘哼哼叽叽了一阵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转身进灶房给韩君梅打了一碗饭菜便走了。   “谢谢爷爷!”韩君梅觉得自己这会儿简直跟叫化子没有什么区别了,实在是太可怜,眼泪止不住地滚出了眼眶。   看着韩君梅吧嗒吧嗒地直掉眼泪,李爷爷叹了一口气:“过日子连灶都不会烧怎么行,我一会儿叫你婆婆过去!”   “谢谢爷爷!”这次韩君梅笑了,而且是眉开眼笑,她就说嘛,这老爷子最是大肚能容!   因为刚才来得太急韩君梅没有关门,与婆母斗法时倒没有记起,这会儿端着饭碗倒是记得了,又得了李爷爷关照的话,韩君梅捧着香喷喷的饭菜踮踮地跑了回去。   “好香!好香!”明明是粗茶淡饭,这会儿到了韩君梅的嘴里却成了无比美味的珍馐。一边吃她一边想,难怪这世人都喜欢吃嗟来之食,感情它比什么都香啊!   “你是李二憨的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韩君梅吃得正香,一个穿着淡布粗衣的年轻女子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一副审问的架式。   瞥了这女子一眼,韩君梅在心头哼了哼,这个李二憨,一副狗熊样居然也能惹桃花,看你回来了我怎么收拾你!在心里狠狠地咬了李二憨两口,韩君梅背过身从袖子里掏出一条手绢儿将脸仔细地擦了擦这才转过身,笑看着对方却不出声!   “我在问你话呢!你怎么不作答?”那女子只觉得浑身毛渗渗地,立马移开了与韩君焦灼着的眼神,有些心慌地又问。   “你是李二憨什么人?我在这里碍着你什么事了?”韩君梅笑容一收,猛地站了起来。   那女子被韩君梅突然地举动吓了一跳,一时慌乱说道:“我是他对象!”   对象,是村里对谈亲对象的简称。韩君梅听着心火噌噌地往上冒,但她还是暂时克制住了。闲闲地看了眼前的女子几眼,啧啧地嫌弃道:“你就这个样子也想嫁给李二憨?”   “怎,怎么了?”那女子被韩君梅看得心虚,一个劲儿地往后退。   “你紧张个什么?”看那女子紧张的样子韩君梅笑了,将她的衣服拉起来,看了看又嫌弃了半天,说:“我看你这样子,跟李二憨必定没有过明路吧?”瞧见女子眼中的诧异韩君梅再一次笑了,又说:“想必李二憨也没有把你放在心上过,必定是你不顾廉耻对李二憨芳心暗许!”   “你说谁不顾廉耻呢?”那女子被骂毛了!   “你啊!”韩君梅无辜地眨了眨眼,冲着发毛的女子笑着说:“你别发火嘛,我这里说的不顾廉耻可不是在骂你哦!”   “难不成还是在夸我?”那女子横眉竖眼的,那样子简直就是韩君梅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便要她好看的意思。   韩君梅不以为怵,依旧笑着,说:“这世间都说女子该如何如何矜持,其实都是狗屁,矜持能算几分脸面?说到底抓住可靠的男人才是正道理!”   “你这人真是……,不知廉耻!”那女子说完呲呲地笑了!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韩君梅脸皮厚地笑着说,又说了一大通歪理,直到那女子对她眼冒星光的时候又弄清了女子的姓氏名谁,以及家世。然后又猛地转了话题:“虽说女子大方点好,但是不过明路终是不好,人家说出去也不好听。”   原来这个女子姓酒,名生芳,年方二八十六岁,正是花骨朵儿一般的年纪,只是这花骨朵儿有些点黑!   “就是呢!”酒生芳扭着衣裾,一脸的作难:“可我娘和达达他们不愿意,说是二憨年纪大了,又是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   “那都是身外之物!”韩君梅让那女子根本不要在意那些,使劲地朝酒生芳推荐着自己的相公:“人老了就是那样,瞻前顾后,其实这样很不对!二憨的年纪是大了,塾不知年纪大了有年纪大了的好处,至少他知道心疼人啊!”   “为什么?”酒生芳很好奇,为什么年纪大了就知道心疼人呢?像她爹就不是那样,一把年纪了天天打她娘亲。   “因为他一把年纪了还没有老婆啊,好不容易娶上了,可不就得好好地疼么?”韩君梅说得煞有其事,差点儿将李二憨对自己的“二十四孝”拿出来做例子。   “可是,可是他太穷了!”酒生芳继续扭捏。   “那就更不是问题了!”韩君梅呲地冷笑了一声,一副瞧脏东西的眼神看着酒生芳:“你不要告诉我是你嫌李二憨穷,不是你父母!”   “当然不是,我,我那么喜欢他,怎么会,怎么会嫌他穷!”小姑娘就是经不住刺激,韩君梅一句话就诈出最关键的一句话。   “李二憨,你死定了!姑奶奶我不整得你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我跟你姓!”韩君梅心里赌咒发誓,完全忘了她本来早已经跟李二憨姓了,李韩氏!   咳,干咳一声,韩君梅将自己的思绪拉回到现实,继续诱拐酒生芳:“要说穷,李二憨现在是有点穷,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   “为什么?”不等韩君梅说完酒生芳就追问道。   “因为李二憨勤快啊!男人只要勤快,好日子还不是伸手就来?”韩君梅拿小柏树的几家典型做例子,讲得绘声绘色,最后酒生芳完全上当:“姐姐说得极是,我回去就去跟达达和娘说,让他们来李家提亲!”   “就是,男人就是看准了就得下手快,如若不然好男人就让别人抢起跑了!”韩君梅好不阴险,将酒生芒蛊惑了又盅惑,最后还怂恿酒生芳跟自己父母做对:“我跟你说,你父母要是不同意,你就跟他们一哭二闹三上吊,三戏演全就是再铁的心也让你给闹软和了!”   “姐姐说得极是!”酒生芳这时望着韩君梅,已然是望着神一般的眼神。   “去吧,去吧,去努力地向你的爱情奋斗吧,我支持你!”韩君梅满脸的鼓励,嘴上满嘴的恭喜,心里却在呐喊:“栽跟头去吧,栽跟头去吧!”   韩君梅觉得自己这次跟头栽大了,悔不该当时一时糊涂离开李二憨,这时候巴不得有一个人也倒霉,她的心里也才好舒服些!但关键是,为给李二憨算帐做铺垫!   第 66章   跟自己抢李二憨的桃花解决了大半,但吃喝拉撒和实际问题还未得到解决,尤其是拉撒!   在韩君梅的想象中,初到小柏树时李家的茅厕就已经够让她反胃的了,但也比不过李二憨这屋旁的这个坑!那白白的,不停地蠕动着的……,是什么啊?韩君梅恶寒,人还没有过去,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受那么大的气才讨来的饭菜可不能就这么浪费了!韩君梅飞似地奔离那个坑,然后努力地用毅力压制着想要吐的冲动。   终于把那股劲压下去了,韩君梅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尿意又袭上身来!   不能再耗着了,再憋就要出大丑了!韩君梅又将渴望的目光投向了那二三百米远的茅屋!   两三百米,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对于尿急的人来说却如同万里长程的大工程。好在,韩君梅当初陪着周俊练了两年,脚下功夫还算可以,要不然……   不能再提这茬,再提韩君梅真的要“黄河决堤”了!   一口气冲进李凤娘家的院子,还好李凤娘不在院子里,韩君梅一头扎进茅厕里,那叫一个痛快!韩君梅的心情很好,就差没有哼着小曲拽着秧歌了。   “你又跑到我们家来做什么?”韩君梅刚出茅厕,迎头便是李凤娘的喝斥!她一惊,反射性地将手上的饭端往前一递,答:“我是来还碗的!”   李凤娘瞥了一眼那碗,很是没有好声音:“吃了饭连碗都懒得洗,真是懒得够可以!”突然,看到了碗底有白白的不明物在蠕动,那好像是一种动物。李凤娘的脸唰地一下就黑成锅底了,气极败坏地朝韩君梅喝道:“你这个婆娘好不邋遢,吃饭的碗往茅房里带!”   韩君梅被骂了才回过神来,她,刚才急了把饭碗带进了茅房!顿时,韩君梅傻了眼!   “懒婆娘,你不是懒吗?好,好这个碗以后就是你用的了!”说着就嫌恶是将碗重新塞回到了韩君梅的怀里,像看那白蠕虫一样恶心地朝着韩君梅吼:“下回来就拿这个碗,要不然休想老娘给你一瓢汤!”   听着这话韩君梅几多欢喜几多愁,欢喜自己以后终于不用饿肚子了,愁的是自己以后得端着进了茅厕的碗才能吃到饭!   “娘,我把它洗干净……”看着鸡圈韩君梅开口说。   韩君梅的意思是洗干净了用它当鸡槽,李凤娘却将她的话打断,阴笑着说:“还洗个什么?那多麻烦!”说到这里脸色突然一变,恶狠狠地道:“不许洗,敢沾一滴水都别想老娘给你一口食!”   杀人不过头点地,韩君梅觉得自己这个婆母实在是太过份了。向来是怒极生胆,韩君梅憋了好半天的话破口而出:“不给吃就不给吃,我还不相信了,我一个大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   “憋不死你跑到我家来做什么?”李凤娘张嘴就来,看着韩君梅被自己堵得像噎着了似的,冷笑着又说:“还急得把吃饭的碗都带进去了!也不晓得有没有沾上你屙的尿!”   “啊……”韩君梅终于落败,因为她感觉手上有些粘呼呼的,她实在是不能接受自己把自己的尿捧在手上的感觉!   看着韩君梅羞愤而去,李凤娘得意非常,高傲地挺起了胸,扬起了头,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韩君梅又是一路狂奔,冲回到李二憨的草棚子里见左右无人开口就骂;“这个恶婆娘真是太可恶了!气死老娘了!!!!!”   吼一通心里方好受些,韩君梅但还是觉得气得不行,她气得在屋里转着圈儿:“李二憨,你小子行,老娘舍了所有一心一意地奔回来找你,你却连个人影也没有!让老娘受了这么多的气,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一通老娘老娘的自称,韩君梅相当顺口,觉得自己越发地“入乡随俗”了,心里又是一番喜来一番愁。   “姐姐在吗?”韩君梅正自怨自哀,听得一声清亮的嗓音儿在门外响起心时的那份自哀自怨立马消失不见了,顿时斗志昂扬,正装待发:“小姑娘,天堂有路你不去,地狱无门你偏要闯。你既然撞上了,就不要怪姐姐我心狠人恶了!”   阴笑着朝外走,到了门口,临门开的那一刹那,韩君梅的脸上换成了温良娴淑的模样!“芳妹妹来了?”   “我还以为姐姐不在呢!”酒生芳心情不错,看着韩君梅两眼眉弯弯。不等韩君梅问,她便急急地与韩君梅说:“姐姐果然说得不错,刚才我去找达达和娘亲提我和二憨的事,刚开始他们不同意,后来听我一说他们不同意我就去死他们立马就同意了!”   “真的?”韩君梅一脸的欢喜,急急地催酒生芳:“快快说是怎么回事?”肯定精彩极了!   “嗯,嗯,我这就跟你说!”酒生芳将凳子往韩君梅的跟前移了移,两眼崇拜地望着韩君梅,边说着刚才自己与父母斗争的经过,连在关键的时候说上一句:“真如姐姐所说……”或者是:“姐姐果然说得一点儿错也没有……”   吧啦吧啦,一通讲完,韩君梅听得面上高兴,心里痛恨,一边抚掌替这个使足了阴谋诡计跟自己抢男人的小姑娘叫着好,心里头却恨不得将手边的门杠拿出来在小丫头的头上一通暴敲!   “看吧你给累的!”韩君梅温柔地拭去酒生芳因为兴奋而流下来的汗水,心里却如何让她报应在眼前。想啊想,韩君梅终于想到了,目光落在被自己随意丢弃一边的碗上。   “敢跟我抢男人,有你好看的!”韩君梅心里恶狠狠地想着,脸上却堆着温和的笑容问酒生芳:“渴了吧?姐姐给你倒碗水去!”   “谢谢姐姐!”酒生芳觉得这个姐姐实在是太好了,人长得好心也好得不行!   “谢吧,谢吧,好好地谢吧。如若不是姐姐发善心你还不知道屎尿是什么滋味儿呢!”韩君梅继续地表里不一,先让酒生芳安坐,自己偷偷地将碗藏在自己的腰侧拿进屋去。   进了屋里韩君梅却发了愁,她总不能就这样把水倒进碗里端出去吧?那残汤剩水的痕迹,就算酒生芳再蠢也不会喝的!可是要她洗吗?想想自己刚才恶毒的想法她就不寒而栗,太恶心了!   左右想想,最终韩君梅在墙边抓了一把甘草叶子把碗蹭了蹭,总算看上去不脏了。韩君梅这才在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进碗里,然后端了出来。   “真不好意思,家里头没有热水了,这是冷的,你就将就着润润嗓子吧!”韩君梅不太意思地将水递到酒生芳的面前。   “没关系,在家我也一直喝凉水!”酒生芳笑着将碗接过来,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阵,瞬间碗就现了底!   真的喝下去了,韩君梅瞠目结知,心里小小的自责:“我是不是做得太过份了?”   “姐姐你说什么?”酒生芳没听清韩君梅的话,连忙问。   “哦,我是说看你的样子是渴得太过份了!”韩君梅连忙扯谎,又问:“还要不要?”   “那就谢谢姐姐了!”酒生芳笑着,脸颊上现出一对小小的酒窝,意思是说还要。   “好,你等着我再去跟你倒!”韩君梅嘴角抽搐了几下,有些僵硬地接过碗,朝屋里走去。   再次回到屋里,韩君梅将那碗看了看,良心上有些自责。拿起瓢,将碗涮了涮,想将它搁在一边重新拿碗,又怕引起酒生芳的怀疑。最后,她还是拿起了原来那个碗,又用水涮了一下,这才盛了水出来。   “谢谢姐姐!”酒生芳接过水,给韩君梅俸送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韩君梅的嘴角再次抽搐,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来,点了点头。   “咕咚,咕咚……”酒生芳一手拿着碗放到了膝盖上,一手将嘴一抹,痛快地大呼:“真舒服!”   再一次韩君梅的嘴抽了,勉为其难地扯出一丝笑:“你喜欢就好!”   “嘿嘿!”酒生芳傻笑着,将碗还给韩君梅又与韩君梅说:“虽然这次我是斗赢了达达和娘,只是不晓得他们是不是糊弄我的,说不准回头就不答应了。”   人果然不能有善心,韩君梅这时为自己那会儿所谓的良心发现很鄙视。心道,看吧自己一心软别人就开始惦记自己的男人来了吧!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人家根本就是中了自己的套,她将酒生芳痛狠得一点儿内疚心都没有了。   “那还不容易,他们要是糊弄你你就再把‘三大戏’演上一遍!他们总不能一直糊弄你!”韩君梅心说可不能学小柏树路下的张女子弄假成真,要不然可就没得玩了。想了想到底还是觉得要提醒一下,“咱们闹归闹可得注意分寸,别给弄假成真了!”   “什么叫弄假成真?”酒生芳十分好学。   看了这个好学宝宝一眼,韩君梅只觉得无语,这便是差距,文盲和文化人的差距!“刚夸了你聪明你回头就变笨!就是咱们只是闹一闹,可不能真去死!”   “那是自然!”酒生芳深以为然,点了点头。但是转眼间又来了问题,她问韩君梅:“可是要怎么才能保证不会死呢?”   “你……”韩君梅无语了,她见过笨的,却没有见过这么笨的。想了想觉得那个在绳子上做手脚这一条不能保万全,便与酒生芳说:“算了,你还是只演前两场就好,第三场上吊就不要了!”   “为什么?”酒生芳万分好奇,她问:“不演行吗?我达达和娘会不会不理我啊?”   说到这里韩君梅后知后觉,问酒生芳:“还没有问你呢,你刚才说你达达和娘见你真闹就退让了,你为什么还要上吊呢?”   酒生芳很无辜,眨着眼睛看着韩君梅,说:“你不是说一哭二闹三上吊吗?”   “让我去死吧!”韩君梅差点儿提起自己的脑袋去撞墙,自己真是奇遇得离谱了!   酒生芳这孩子需要好好教导,韩君梅决定做一回好事:“我跟你说,你达达和娘既然退让了就不必往后演了,虚张声势一下就好!”   “什么是虚张声势?”酒生芳又虚心发问了!   韩君梅再次有提起自己脑袋去撞墙的冲动,好不容易抑制住这种冲动,韩君梅说:“就是言语上吓唬吓唬就行了!”   “哦。”酒生芳明白了,还真别说只要韩君梅讲到位她的领悟能力倒还是蛮高的。   见酒生芳明白了韩君梅吁了一口气,又与她沟通了一下关于保密的问题,这才轰她回去。   第67 章   果然,酒生芳回到家她的父母话音儿就变了,她一边闹一边想:“还好有姐姐的指点在前,如若不然自己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再问你们一句,你们是不是真不要我了?”酒生芳披头散发,朝着自己父母哭喊着!   “你这女子真是疯了!”酒生芳的父亲气极败坏地吼着,她的母亲在一旁一边哭一边劝。   “我就是疯了,你们要是不同意我和二憨的事我就死给你们看!”酒生芳一时情急,想起韩君梅所说的“虚张声势”来。   到底是现学现卖,技巧上不太成熟,酒父没有被吓着,反倒倒威胁:“你去死啊,去啊!死了,老子眼前还干净了呢!”   一句话刺激得酒生芳昏了头,把韩君梅所说的“虚张声势”的真义给忘了,一把抓起灶头的菜刀就横在了脖子上,朝自己的父母逼问:“你们信不信我死在你们面前?”   “芳芳,你这是干什么啊?”酒母给吓坏了,出溜一直就软瘫在了地上,一边哭喊着让酒生芳放下刀,一边哭喊着求酒父快说软话。   酒父、酒母四十几岁了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日城酒父虽说嫌酒生芳是女儿但倒底只这一棵苗还是舍不得。见女儿当了真也立马就软了,连连地好言相劝:“乖芳儿,你先别急,听爹爹说!”   “我不听!”酒生芳将刀往脖子近处挪了半分,威胁道:“反正没有二憨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你们不同意我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酒生芳还真动起了刀,吓得酒父酒母啊啊地大叫。   酒父噗噗地拍着大腿,急急地劝着女儿:“我答应,我答应还不行吗?乖芳儿,你先把刀放下来好吧?”   “就不!”酒生芳一手横刀,一手点指父母,好生地有架式:“你们当我不知道,我把刀一放你们立马就变卦!”见父母还一个劲儿地否认,她又说:“就跟你们刚才一个样子!”   刚才酒父、酒母答应原时候还真没有糊弄酒生芳的意思,他们是真被酒生芳给吓着了。只是后来酒生芳又演了“上吊”的假戏,这才变了卦!   此一时,彼一时。那个时候他们敢变卦,并不代表他们现在敢变卦!酒父苦苦地在女儿面前解释着,保证着,酒生芳终于放下了刀,娇羞着说:“我就再信你们一回,要再敢变卦,我二话不说就抹脖子!让你们吭一声的机会也没有!”   “是是是!”酒父现在一点儿威势也没有了,面对独苗女儿的以死威胁他只剩下点头哈腰的份儿。   见父亲这样酒生芳满意非常,心里又对韩君梅喜欢了几分。   “你们既然答应了,那现在就去提亲!”酒生芳怕夜长梦多。   “现在?”着实不是酒父、酒母大惊小怪,实在是酒生芳太过积极了。   “女儿啊,咱们做女子的不能那么上赶着,掉价!”酒母拿出自己作案例,跟酒生芳解说上赶着的种种坏处,以及它潜伏的种种危险。   “没错,达达我就看不上你娘上赶着的贱样!”为了说服女儿,酒父不惜冒着被酒母事后狠算帐的危险一同参与了献身说法。   对父母的现身说法酒生芳显然另有看法,她说:“那是你们!我和二憨才不会那样呢!”   “怎么就不一样了?”酒父、酒母顾不得彼此瞪眼,都被酒生芳笃定的语气给吸引了注意力。   “当然不一样!”酒生芳扳着指头自信满满地数落着:“二憨勤快,不喝烂酒,对人又好。而我,洗衣、做饭、收拾屋子样样都行……。哪像你们,一个喝烂酒,打烂牌;一个懒得生蛆,一天到晚,一个板凳都能坐到黑……”   “反了你了……”酒父、酒母气得不行,齐齐地朝着酒生芳比起了巴掌。   酒生芳险险地躲过了父母的围攻,跳到门槛儿边站住,朝里喊:“我哪里说错了!咱们家要不是爷爷留下来的酒坊,我恐怕都就是被你们换了盐吃就是换了酒喝了!”   被女儿这样说酒父、酒母都觉得理短,一时也顾不得与酒生芳强白,两个人开始齐齐地对攻,数落彼此的不是!   “我发誓,我以后就算再苦,再难,也不要和二憨学你们两个!”酒生芳被父母的争吵吵得头疼,猛地大叫起来。酒父、酒母被她惊了一跳,齐齐地看向她,她将二人一指,又说:“你们两个这样,一天到晚地吵吵吵,有什么意思?我和二憨绝对不像你们!”   原来是这样,酒父、酒母对视了一会儿,别开头来。酒母对酒生芳说:“行,我看着你,看你过好日子!”   “看着就看吧!”酒生芳毫不示弱,又催父母赶紧去李家提亲。   对于酒生芳的积极态度,酒父、酒母本不赞成,只是一想到酒生芳嫌充他们的话,又觉得她早嫁去也好。于是,夫妻二人商量了一下,还真找人去李家提亲了。   酒家,在茅坪坝也算是数得着的人家,且他家就只有一女,且当适龄婚嫁的年纪,所以,在茅坪坝没有几个人不知道她家。   像这样的知名的世家,请的媒婆自然是不一般。梅九娘,姓梅,又是做媒的,四十年华,已经做媒二十年。据说,做媒是她家的祖传营生,在这几十里的茅坪坝,媒婆中她数第一。   像梅九娘这样的大媒,不管是为了不菲的佣金,还是为了自己的名誉,生意一旦接了就没有可能不成的。   这,正是韩君梅所期望的。这倒不是韩君梅多么地大方,愿意把自己的男人分别人一半。只是她实在是见惯了大宅门内的妻妾争斗,对妾这种奴婢认识太深了。   酒家去李家提亲,韩君梅得到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李二憨还没有回来,李爷爷答应派给韩君梅的技术指导李婆婆也没有来。鉴于李凤娘的态度实在是太过恶劣,韩君梅决定还是自力更生,在她快被逼疯了的时候与她一直作对的单边灶终于被她点着了,几经折腾,基本上算是训服了。仰起头,韩君梅这才现,已经是子时将近!虽然受了些罪,但韩君梅还是觉得挺值的,毕竟李婆婆不可能给自己升一辈子的火,训服逆灶是头等大事。   韩君梅正在为自己能够独立运作厨房设施而沾沾自喜时李凤娘来了,与她一道来的是韩君梅盼望得两眼欲穿的技术指导李婆婆。这二人,将李二憨的草棚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最后李凤娘与李婆婆说:“看,我说她就是懒得吧?你没来她还不是把饭煮熟了!”韩君梅立即被气了个仰倒,感情李婆婆迟迟未来全是自己婆母在里面使绊子呢!   “看来是该逼逼。”李婆婆眼睛看着灶前屋后,微微点头,甚是赞同女儿的话。   立即,韩君梅的心里敲起了警钟。   韩君梅还没有来得及做好心理建议,李凤娘就发作了,朝着韩君梅一通指指点点:“你看看,你看看,这屋还是人住的吗?看你个人倒是干干净净的,哪晓得这么邋遢!整个一猪圈!”   “我这就收拾!”韩君梅冷汗连连,恨不得现在来个天雷,将李凤娘的眼睛劈瞎才好。她的眼怎么就那么毒呢,自己已经很努力地隐藏了,居然还能被她发现!   不是韩君梅懒,实在是韩君梅不擅长此道。   虽说李凤娘言语刻薄,到底还是起了作用,韩君梅手忙脚乱一阵,屋里倒是干净了不少。   “娘,这些事我都不太懂,以后你多教教我呗!”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韩君梅决定做一个虚心的好孩子。   韩君梅一改往日的倨傲,李凤娘却不买帐,依旧的横眉竖眼,朝着韩君梅吼:“不敢当,你一个豪门大户的姐儿干这些粗活儿……,那岂不是拿着关刀砍鸡脖子?太大材小用了!你哪,还是回你的豪门大户去做你的少奶奶贵夫人去吧,我们二憨配不上你。   “娘,你说的哪里话呢?要说配不上也是我配不上二憨,……这些,我都不会!”扫了一眼屋里,韩君梅又发生了一处卫生死角,她额角开始冒冷汗。   “这倒也是。”李凤娘一点儿也没有觉得韩君梅这是在自歉,一副深以为然地说:“你既然晓得就赶紧走吧,反正你跟我儿子也是有名无实,就别在这里占着位置耽搁我儿子另娶了!”   “二憨要另娶?”韩君梅初初听闻被吓了一跳,正待发火突然想到了酒生芳,忙将火气按下,笑着问李凤娘:“不可能吧,谁家的女子呢?”   “用不着你管,你只要晓得自己该赶紧走人就是了!”李凤娘扫了一眼韩君梅,洋洋自得,忍不住还是说了:“要说人材,那女子没得挑的,要个头有个头,要长相有长相……,比你好上十倍八倍也不只!”   若说长相,韩君梅自认自己不是美貌的,但是在这儿那些整天背面朝黄泥背朝天的村妇来比,她不说是数一数二,也算得上是顶尖尖的了。所以,根本不用想便知道李凤娘这是在虚夸。   走,韩君梅肯定是不会走的,但是要让她逆来顺受嘛,那也不可能。对李二憨,韩君梅有十足的把握,但是李二憨现在不在。唯今之计韩君梅只有搅乱这一池的春水,自己也好浑水摸鱼过关!   在大宅门儿里,韩君梅别的学得都一般般,但捣乱,她还是觉得不错的!   “娘,要说人才倒是其次,关键是要看是不是能理家!”韩君梅像模像样地说着。   “那当然!”韩君梅的话简直说到李凤娘的心坎儿里去了,李凤娘又夸了起来,只是这次比上次中气更足了:“要说理家,那女子可是一把好手!这十里八乡没人不知道的!”   “还要懂得孝顺公婆,爱护子侄,团结妯娌!”韩君梅又说。   “我挑的媳妇,自然是最好的,不像……,咳!反正比你强,不会给家里惹事!”本来咽回去的话李凤娘到底气愤不过还是说了出来。   “是是是,娘的眼光自然是没得错的!”韩君梅装着唯唯诺诺的样子,说:“那事虽然责在我,但我事事不成的确实也配不上二憨。”   “晓得便好,赶紧地走!”李凤娘本来只是来气气韩君梅的,可看到韩君梅后越看越不顺眼,竟把酒生芳的事当了真,一再地赶韩君梅走。   “那我就走了!”韩君梅瘪瘪嘴,装着一副要哭的样子。   “走!赶紧走!”李凤娘脸露欣喜,巴不得韩君梅立即消失。   “还是算了,不管怎么说我总得跟二憨见上一面才行!”韩君梅专门气李凤娘,故意将李二憨对自己的种种好说出来。   李凤娘被气得急了,恶狠狠地问韩君梅:“你不走,我儿子怎么娶新妇呢?”   “那怎么不行?娶回来就行了呗!”韩君梅觉得理所当然,跟李凤娘说宅门里的种种一夫多妻的好处,说得李凤娘有了几分心动,最后又说:“娘也知道二憨是离不得我的,我要是走了他肯定生不如死。既然那个女子你那么中意,不如就娶回来,我们两个一起服侍二憨,岂不是一举两得。”   其实韩君梅心里是想她的一举两得,一将侍俸婆母的重任扔给别人,二家里多了一个做家务的粗使婆子!如若事成,她既可以不去婆母面前受气,又可以像以前那般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地做清闲人,简直太妙不可言了!   所以,韩君梅继续在李凤娘的跟前说:“咱们在这里人单势薄的,二憨娶一个当地媳妇,也就算是在这里站稳脚根了。”   “好是好,只是……,咱们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啊!”李凤娘长吁短叹,将要赶韩君梅走的事都抛到爪哇国去了!   “钱不是问题!”韩君梅说完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不是有钱人了,又再后悔,她当初真不该那么在方,将钱全给了孙氏等人。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卖,还是解决眼前的问题重要。韩君梅立马改口:“二憨勤快,那女子又会持家,要过有钱的日子并不难!”   还好把话圆满了,韩君梅吁了一口气。   李凤娘果然不是与韩君梅可以比拼的,三言两语就被韩君梅将她的敌意消除了,而且还大有要拉韩君梅为同盟的趋势。   第 68章   韩君梅自认为有本事挟制住酒生芳,只觉得酒生芳的到来解决了她的头等大事,不仅不反感相反还极为赞成。   在韩君梅的一再促成下,酒生芳和李二憨的婚事提上了议程。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一种原因,酒家人竟对韩君梅这么一个大活人住在李二憨的草棚子里视若无睹。   而李家,也没有对韩君梅交待酒生芳来李家后她与酒生芳的地位问题,韩君梅也一直没有把它当一回事。   这天夜里,韩君梅做了一个特别吉兆的梦,她特意地起了个大早,将屋里屋外好好地拾掇了一番。收拾完,看了看,觉得还是不太像样子,心里正郁闷,邻居武大婶从房前路过,一脸的愁苦。   “武大婶!”实在无聊,韩君梅将武大婶叫住,解闷儿。   “唉!”武大婶应了一声,脚下却不停,愁着脸没精打彩地往前走。   “这么早去哪儿呢?”韩君梅的视线落在了武大婶手上的蓝布包袱上,那包袱皮儿洗得变了色,有几处破了,虽然经过缝补,但针脚却不怎么的。如此蹩足的针线也好意思拿出手,韩君梅暗自瘪了瘪嘴。   “去马裁缝那里。”武大婶叹了一气愁着脸说。   韩君梅眼睛一亮,心说今天的家务有着落了。立马堆出笑脸来,走下台阶,捏了捏武大婶的包袱笑着问:“去裁新衣裳呢?”   “可不是!”武大婶停下了脚步,将包袱露出一角,指着里面的宝蓝布苦着脸说:“我家小姑女子下月出嫁,让我给做三身衣裳,我哪里有空。还要绣花的,愁死我了!”   “这有什么好愁的!找马裁缝做不就得了吗?”韩君梅心道还真让她给逮着了,三身衣裳,还要绣花,怎么着也能顶十几天的家务吧?   武大婶叹了一口气,又说:“要真是马裁缝能做我就不愁了,她做的都是些老样式,我小姑的女子是要嫁到利州城里的……”   “大婶!”韩君梅有些急不可待了,但是话临到嘴边还是按捺下了急切的心情,徐徐地问武大婶:“这倒是要好好地做才行,没得丢了咱们做娘家人的脸面!”说着一顿,话头一调,问:“您那外甥女嫁的那处人家家境定是不错吧?”   “可不是,要不然小门小户的咱也用不着这么愁啊!”武大婶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小姑的女儿所嫁的人家情况说给韩君梅听了。   原来武大婶家的外甥女是给城里的一富户做妾,高门大宅中最不乏的就是争宠,她又是下了聘的贵妾,自然是要装出几分体面给那些贱妾瞧瞧的。   得知这一情况,韩君梅心里的小九九又拨弄了好几转,兴奋之情难以言表。   艰难地压制住那份兴奋,韩君梅陪着武大婶发愁:“这么说来陪嫁的衣物必要精致些才好,如若不然可落了姐儿的脸了!……,其实落了姐儿的脸倒是其次,那户找姐儿去是为了传宗接代的,说不准姐儿生的以后就是掌家的主儿,现在落了姐儿的脸,那便是落了以后家主的脸……。咱们本该落个好的,这会儿就差那么一点半点儿的,没准儿好落不下,还要落下不是来!出了力,出了钱,最后还全是不是,太划不来了!”   “可不是!”这话简直说到武大婶的心坎儿上了,武大婶大声附和。   瞧武大婶上了道,韩君梅心里笑翻了天,面上却十分同情地望着武大婶,问:“这三件做下来可得要不少钱吧?”   武大婶脸上的愁苦更甚了,她又是叹气又是点头,说:“可不是,光这匹料子都花了一二两银子呢!”   一二两银子……,韩君梅险些一个踉跄,她以前喝碗汤都得值个这个数的!   往事不堪回首,韩君梅知道自己选的是什么样的一条路。不谓艰险,不怕苦难,韩君梅立志要将自己与李二憨的日子过到最好,今天,武大婶的这事便是他们迈向好日子的第一步!   “不晓得三身衣裳马裁在收多少钱!”喃喃地自言自语,偏偏说得两个人都能听见,韩君梅看着武大婶一脸的肉疼心花怒放,自己拿捏得实在是太到位了。   “工钱比布钱还贵!”武大婶气冲冲地说完又是唉叹了一声,抖着自己的两只手怒其不争地说:“你说说我娘她怎么就不会针线呢?要不然我也有个手艺傍身啊!”   感情这位不会针线的事儿也是家传,韩君梅在心里笑得跌倒,打滚儿!面儿上却装出一脸的诚恳,说:“人无完人,武大婶儿田间地头地忙活已经很能干了,针线刺绣到底不是正经过日子的活计!”   “这倒也是!”对韩君梅的这番话武大婶很是认同,笑眯眯地问韩君梅:“听你这话,你也不会针线?”   “这倒不是!”韩君梅将自己身后的草棚子一指,羞涩地笑着说:“小时候家里人尽教我些没用的,这不,现在拾掇个屋子都不会!”   顺着韩君梅的手指一瞧,武大婶瘪起了嘴,心说这哪里是像有女人的屋!感觉自己这样会伤到韩君梅,武大婶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韩君梅刚才说的话又送回来:“如你所说,人无完人,针线刺绣是个细致活儿,耗时废力得很。”说着武大婶儿的眼睛一瞪,惊讶地望着韩君梅:“小娘子会绣花?”看着韩君梅羞涩地点了点头,她又急急地问:“可会裁衣?城里的新式样可会?”   韩君梅含羞带怯地看了一眼武大婶儿,侧过身,说:“我这里倒是有几套城里的新式样的衣裳,要是武大婶儿不嫌家里脏乱,就随我进来瞧一下吧。”   一听说有新式样武大婶简直如听佛号,哪里还顾得上屋子脏乱。连忙跟着韩君梅进了屋,又在后面暗暗地打量韩君梅,只觉得韩君梅的衣服不甚干净,却是她没有见过的,式样很好看!   刚来此没有几天,家里又没有像样的衣橱,韩君梅的衣服还在包袱里。她怕吓着武大婶,她拆开的包袱,装的全是她平常最普通,最简单的衣裳。   “这也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的,武大婶儿你瞧瞧,看能不能看上眼!”韩君梅装着不好意思地立在一旁,等着武大婶儿上钩。   武大婶儿果然上钩了,只见她两眼放光,抖着双手抚过那一件件精致的衣裳,颤着声儿问:“这些都是你从娘家带过来的?”   “嗯。”韩君梅心说这不是白问吗?就李家能给自己置这么些衣裳?   “小娘子!”突然武大婶儿激动地握住了韩君梅的手,望着韩君梅急切地说:“要不就将你的这些衣裳匀我三五件吧,多少钱?你开个价!”   这完全不附和韩君梅的预料,韩君梅傻眼儿了。她说:“这些我不卖的!”   关键是就算卖就武大婶儿的家境也出不起价啊!韩君梅可不想做亏本买卖!   见武大婶儿面露失望,韩君梅连忙说:“在我们老家,嫁妆都要自己准备的,要是武大婶儿信得过我,不如就将你的料子交给我,我给你裁开缝好!”   这便说到正题上了,韩君梅开始抢马裁缝的生意,为今后的幸福生活开始添砖加瓦!   “真的?”武大婶儿心想隔壁邻居的自然是帮忙的,就算是收工钱也必是比马裁缝少,但是到底是多少呢?她又不太确定,于是,开始试探:“你也忙,我哪里好意思占你的功夫!”   “我也没有忙什么!”韩君梅双手握在一起,互捏着装作紧张的样子,羞涩地说:“要是大婶您实在过意不去,就少给两个,然后,帮我拾掇拾掇屋子,可好?”   “好,自然是好!”原来不是白干,武大婶儿的心里小小地失望,但,到底比去马裁缝那里强!于是她又问:“那给多少好呢?”说完又觉得自己太见外,干笑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亲兄弟明算帐,咱们虽是隔壁邻居,我也知道你是帮我的忙,但……,我还是觉得把话事先说开了好些!”   这正合韩君梅的意。她眯着眼想了想,开出价来:“刚才您说去马裁缝那里工钱比料子贵……,咱们隔壁邻居的,我自然是不能收那么高。不如,你就给一半儿吧!”   一半儿?刚才说料子值一二两,就算取个中间数是一两五钱,取一半儿算工钱,那就是得七钱五分银子……   虽说韩君梅已经很优惠了,但比武大婶儿的心里预期要高上许多。价是必须要砍的,但又是隔壁邻居的……   看着武大婶咬牙算计,韩君梅紧张得不行,生怕这笔生意做不成。   没曾想武大婶咬了一阵牙竟对韩君梅说:“七钱!”   “好!”韩君梅欣然应下,笑眯眯将武大婶儿的包袱皮儿解开,摊开料子。这只是一布普通的宝蓝色的棉布,只是纹理要比一般农妇穿得精细了些。这拿去做嫁妆,还是去大户人家充门面……   为了不砸自己的招牌,韩君梅还是决定实话实话:“大婶儿,我说句话你别恼!”   “你说!”看过韩君梅的陪嫁衣裳,再瞧自己拿的这块料子,武大婶儿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臊!   “贵外甥女是嫁去大户人家,做的是贵妾,若只是这些料子……,就算做出来的衣裳式样和绣花再好恐怕也……”后面的话韩君梅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第69 章   “你做,要是做得好了,我让她娘家也把料子拿来你做。”为了挽回面子,武大婶故意又说:“都是些好料子!”   “哦!”韩君梅了然,敢情这位只是来应付的。既是这样那就省得自己放心唇舌了,她一边比划着料子一边与武大婶儿聊着天,说着这里该怎么裁,那里该怎么剪,又或说领子绣个什么纹,胸前刺个什么花,还有要佩什么线等等。   “你先裁着,我一会儿就去给你买线。”听韩君梅说得头头是道,武大婶儿只觉得自己找对了人,对银子的心疼也没有那么严重了。   韩君梅笑了笑,又将自己的衣裳拿出几件来展开给武大婶儿说着,说完就随手一扔。   “看这乱的!”武大婶儿实在是心疼衣裳的那料子,韩君梅扔一件她拾一件,拾着拾着就开始帮韩君梅收拾起屋子来。   看着武大婶儿麻利的身影,韩君梅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她的嗓子都快冒烟了,这武大婶要是再榆木脑袋不开窍,她还真不知道接下来说些什么!   不用花功夫应付武大婶的碎碎念,那宝蓝色的细棉布在韩君梅的手上翻起了蓝色的浪,待武大婶儿将屋里屋外收拾完,便成了一片一片,一块一块的半成品了!   “小娘子的手脚可真是麻利!”武大婶儿见韩君梅拼起的样子,越发地觉得自己找对了人,累的感觉都轻了。   “大婶儿夸奖了!”韩君梅笑了笑,眼睛朝四周一扫,只觉得离窗明几净还有些距离。装着不在意地朝墙根床角那处一指,说:“大婶儿,那里有一包针,麻烦你帮我拿过来一下。”   那里哪里有针,分明是一堆脏衣裳和脏铺盖!   针,武大婶儿肯定没有找着,倒是又找着活儿了。   唰唰唰,武大婶洗衣服的声音传到韩君梅的耳朵里真是说不出的快乐,看着那微微显得佝偻的背影,韩君梅心中升起一丝丝歉疚。想了想,韩君梅在自己另一个包袱里翻了翻,拿出一段儿自己为了打发时间绣花所剩下的料子来。   为了更有力地拉住武大婶,韩君梅格外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捡式样最简单的做起。等到武大娘将自家竹子砍来,编成篱笆,修好草棚的几处破损时她的一件衣裳已经缝出个大概了。   “小娘子的针细可真密缜,又快,又好!”看着韩君梅给自己抖开的半成品衣裳,武大婶儿朝韩君梅毫不吝啬地夸赞着。后来又瞧见了韩君梅自己贴上的布料便更加地欢喜了,眉眼弯弯,笑咧了嘴:“还让你破废,这怎么好意思?”   “妹子我虽然没有见过,可到底是您的外甥妇,我,也不能一点儿表示也没有啊!”韩君梅将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又将她与武大婶儿的关系拉近了几分。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动着,一个手拿针线,一个劈菜挑水,都忙着。   不知不觉,竟过了大半天,武大叔下地回来了,家里冰锅冷灶地,开始发火:“你个婆娘在哪里呢?”   韩君梅来这里几天,不怎么与人来往,武大叔没有防备武大娘在韩君梅这里,只冲着前方虚有的目的地骂着人!   “作死呢,老娘在这里你都没有瞧见!”武大婶是个厉害的人,武大叔嗓门儿大,她的火气也大!见武大叔脸色不好,她的脸色更加不好,朝武大叔骂道:“还不是为了你那宝贝妹妹,你当我闲着呢?……,叫叫叫,一天就知道叫魂!”   听着武大婶儿的话武大叔这才注意到韩君梅手上那熟悉的布料,这才晓得自己婆娘不是贪耍瞎逛。大男人,那是有面子的,就算是错了也是对的!武大叔没有因为发现自己错误而改变脸色,依旧一脸怒容朝武大婶儿吼:“地地不下,饭饭不煮!想累死老子,还是想饿死老子啊?”   “老娘……”武大婶想说老娘也没有闲着,忙着了这大半天了,但是碍于韩君梅在眼前没有好意思说。她看了韩君梅一眼,冲韩君梅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衣裾回了家,拉着冲自己横眉竖眼的武大叔低吼着:“吵吵什么呢?你只当我为了省那两个钱容易吗?……,那小娘子,看上去白白净净的,却一点儿家事儿也不会干,屋里屋外乱得跟猪牛圈一样,我收拾了一上午了!”   “人家的事你管那么多!”武大叔没好气地吼着。   “我倒是不想管呢!”武大婶瞪了武大叔一眼,没好气地说:“还不是为了节约几两银子的工钱!”   一听这话武大叔脸色倒好看了些,武大婶儿连忙将事情的经过说与了他听,他听完对武大婶儿说:“一下子就少了一两银子?那感情好!”   “你就知道钱!也不说说我累成什么样了!”武大婶瘪了瘪嘴,将韩君梅的邋遢翻了十倍不止地贬了一通。   “那也值了!”武大叔说再累好歹省了一两银子啊,他们一年从头忙到尾也挣不了几个钱!   经得武大叔这样一说,武大婶儿也觉得值了,心想以后可以去打听打听,看还有哪家像韩君梅这样的,自己去帮帮忙,说不定还有得挣!   武大叔的外甥女出嫁在即,为了让韩君梅安心做衣裳,武大婶儿包了她全部的家务,韩君梅可算不用受气又能吃上入得了口的饭食和穿上干净的衣裳了!   与武大婶儿处理久了,韩君梅也从此人身上看出几分可贵来,渐渐地倒是与她交了几分心。   人一旦少了心中的那道隔骇,亲近便自然又容易得多,不出两三天韩君梅和武大婶儿便亲如母女了。   韩君梅是见惯豪门大宅中的争斗的,如何拢络人,又让自己不吃亏,她很是有几分心得。几番交往下来,武大婶儿将她疼到心坎儿上,吃的,喝的,只要武大婶儿拿得出来的韩君梅那里都有一份。就连家务事,什么该洗,什么该换,武大婶儿比韩君梅这个主人还要门儿清!   眼看着三套衣裳就要做得了,草棚子也让武大婶赶着武大叔给他们砌了土砖墙和换了严实的厚木门,李二憨也回来了!   李二憨这趟进林一去便是半个月,后来又将打好的猎送进利州城卖掉,来回一折腾,小二十天就过去了。急着回家见父母,日夜兼程回来,本想先回家换身衣裳,却半天也没有找着自己的家。   在这处连绕了三遍,李二憨停下脚来,望了望左右,看了看前后,喃喃自语:“这儿有个土包,那儿有棵树……,没错啊!”   说是没错,可是一抬头,又觉得错了!自己明明记得自己住的是草棚子,这土坯砖房哪里来的?虽然头顶还是盖着茅草,但还是掩盖不住正经房子的本色!李二憨实在是不敢认!   前天,武大婶儿又从她小姑子那里接过来几套衣服的活儿,李二憨在屋外转悠时她正在挑灯夜战。听见动静,初始只觉得是野猫野狗等动物,可是来来回回地几遍,又加上李二憨的自言自语,韩君梅发觉不对劲。端着灯台,拢着烛火,韩君梅推门而出,呆住了!   从一开始的一腔热血,到后来的盼望,近二十天过去了,韩君梅俨然成然在家坐等夫君的闲妻!闲着盼了这么久,终于要见到男人面了,韩君梅恍如隔世!   “娘子?”先出声的是李二憨,倒不是他脑子比韩君梅反应快,而是觉得自己的梦魇之症越发地严重了,没有睡都能做梦!   一声娘子唤醒了韩君梅,她有些局促,有些害怕,更多的是不好意思。将手在衣服上搓了搓,两眼怯怯地望着李二憨,着实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想以前韩君梅想了千言万语,万千的姿态,上阵了却一样也没有想起来,只干瘪瘪地问了一声:“你回来了?”   这平实的问候,不知道是多少久候丈夫的妻子看着丈夫归来说的话,干瘪得几乎没有情绪,却让李二憨的心里生出阵阵暖意。他脸微微发热,有些羞涩地应了一声:“唉!”   “快进来吧!”韩君梅终于找着了些感觉,走了过来接过李二憨手上的包袱,只觉得沉沉地,没有好意思扔掉。吃力地提溜着东西,韩君梅的感觉越发地好了,朝还傻乎乎望着自己的李二憨笑骂:“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快进去!”   “你好看!”李二憨感觉自己有些晕乎乎的,心想是真的睡着了。   “没个正经!”韩君梅羞得低下了头,双手拽着东西上了台阶,到了门口回过身来,骂还呆立在原地的李二憨又笑骂道:“还愣着做什么?莫不是连自己的家都不认得了?”   李二憨越发地觉得自己睡着了,心想既然是梦那就梦到底吧,傻傻地依照韩君梅的话上了台阶,进了屋。   见李二憨进了屋还傻傻地,韩君梅笑骂了他一句“呆子”,然后将自己吃剩下的饭菜拿出来热了热,有些不好意思地跟李二憨说:“不知道你要回来,我也没个准备,你就将就着吃点吧!”   娘子居然给自己做饭了!李二憨虽然知道自己在做梦还是感动得不行,望着韩君梅的眼神越发地痴迷了,差一点儿感动得痛哭流涕。   第70 章   任由李二憨自己吃着,韩君梅又在灶下塞了一把柴禾,洗好锅,又在锅里掺了半桶水,烧着。   不一会儿水热了,李二憨也将饭菜吃光光了,韩君梅拿来武大叔新给箍的木盆,舀出水,拿来棉巾放在脸盆架上,冲着李二憨笑着说:“一身一脸的灰,洗一洗吧!”   李二憨感觉两眼发胀,心说今天这个梦做得实在是值得不得了。依着韩君梅的话仔细地洗了头脸,又接过韩君梅递过来的腻子净了手,又傻了!   韩君梅知道现在的自己李二憨实在难以一下子接受,所以也不理他,只将洗脸水泼了,又打来洗脚水,递到李二憨的脚下。   按韩君梅预想的,这个时候就该她亲自为李二憨解鞋除袜,只是,李二憨这双脚……,实在是太臭了。所以,韩君梅这时站了起来,改冲李二憨笑着说:“赶了路洗个热水脚舒服些,快脱了鞋袜洗洗吧!”   娘子居然亲自为他打洗脚水,以前就算打死李二憨也不敢想。今天居然做梦做得了,李二憨欣喜狂若,恨不得天天自己一直在这梦里不要醒。   “娘子!”李二憨感动得不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洗吧!”韩君梅瞥了一眼李二憨的脚,实在是不想伸手。“莫不是还要我替你除鞋袜?”   “不不不,娘子怎么可以做这些事!我来就好,我自己来就好!”李二憨三下五除二将自己鞋袜脱掉,拖着脚盆儿转过了身,这将脚放在盆里。   李二憨之所以这样,倒不是真不想让韩君梅给他洗脚,他是觉得自己的脚实在是太臭了,摆在韩君梅的面前丢脸!   扑扑嗵嗵,一阵水响,李二憨的脚很快就出了脚盆,他实在是太期待即将梦到的事了!   果然,韩君梅还是不枉废李二憨期盼,又一盆水端在了李二憨的面前。   “娘子,我洗过脸了!”李二憨傻眼了,这一盆水接一盆水的是为啥啊,该往下梦才对嘛!   韩君梅没有理他,只将水盆放下,又拿了一块棉巾放到水盆里。李二憨只当韩君梅忘了事,忙又提醒:“我也洗过脚了!”   “擦擦身子!”韩君梅在打水的时候脸都开始发烧了,把话说完便羞得调头就走。   这一次李二憨彻底傻了,擦擦身子!居然擦擦身子了!那么接下来是不是该梦到……   李二憨觉得脸烧得不行,一个激灵将自己的臆想打断。心说他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简直是对娘子的侮辱!   想是这般想,但在行动上还是很迅速的,只一须臾的功夫他便将衣服扒掉,又只须臾的时间就将自己的身子用水打湿一遍,然后两腿不自觉地就朝侧边的门走去……   韩君梅长得不算美艳,也不算秀美,重在模样端庄大气,只在那嘴唇透着一些妩媚。李二憨是粗人,自然不识这其中细则,只觉得韩君梅在他眼里与旁的妇人不同,总是吸引着他去瞧,却又镇得他不敢去看。再加上,韩君梅与他熟了,也没有太多的娇羞做作,是怒是嗔都显大方得体,无半点暧昧。   但今日却不同,李二憨一进屋便觉得自己的眼在韩君梅身上挪不开,只想将韩君梅细细地瞧来,好好地看来,心里却还是有些怯意,但却无半点退意。   而韩君梅也与往日大不同,以往李二憨多看一眼便要斥责,而今日李二憨的眼睛都长在她身上拔不出来了她还含羞带怯地由着他瞧。   韩君梅自然知道这是为哪般,但李二憨却不清楚,只当是因为在做梦的原因。   原本韩君梅对这一夜有过想法,她与李二憨虽然夫妻之名已久,但,必竟是假的。现在要做真夫妻了,总得有个样子,拜堂是不可能重新来过的,但喜房总得布置布置吧!所以,这段时间韩君梅才会那么忙,一来帮武大叔的外甥女赶嫁衣,换武大叔夫妻给自己拾掇屋子,二来也为自己绣一两件嫁衣。可恨时间实在是不够用,截止现在她也只绣了一顶红盖头和一件大红肚兜……   刚才李二憨在擦澡时韩君梅迅速地回屋,翻箱捣柜找出自己最艳丽的衣裳换上,描了眉,上了妆,梳了一个飞天髻,插了两只母亲留下来的金簪珠花,又羞怯不失速度地将床铺换上干净的铺盖,为图喜庆,只得将自己的一件大红衣裳铺在床上。接着,她满脸红霞地将盖头翻出,摸索着给自己盖上。最后端端坐在铺有大红的床上,羞涩而又期待地等着李二憨的到来。   李二憨是来了,却也傻了。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梦的是韩君梅半露香肩半依在床上,含羞带怯地看着自己。虽然娘子是在床上,也不能否认盖头底下没有含羞带怯,但,蒙得太严实了……。李二憨很失望,更让他不想进去的是他想到了他与韩君梅新婚的那天晚上,他实在是怕再重现一遭。   韩君梅坐在床上,明明感觉到了李二憨的到来,却久等不到他来掀盖头,心中纳闷儿,掀起了盖头一角,往外一瞟,只见李二憨神色惧怕地收脚后退!   “这是怎么的了?”韩君梅吓了一跳,她是不知道李二憨是怎么想的,只当李二憨回过了味儿嫌自己了。一时羞愤,也顾不得廉耻,朝李二憨大叫一声:“你去哪里?”   这跟新婚当夜的情况又不一样,李二憨的脚停住,朝里韩君梅使劲地看着,既害怕又期待。   见李二憨收住了脚,韩君梅只当他是羞的,气消了,但越发地羞怯了,半低着头,朝李二憨嗔怪道:“真是个呆子,尽站在门口做什么?还不进来?”   这与新婚当夜完全不同!李二憨在心中大叫,兴奋之情难以言表。他的胆子也壮了,大跨步地就走到了床前,一把就掀开了盖头,冲着羞得将头低得更低的韩君梅哈哈大笑!着实一个活土匪!   听见李二憨的笑声韩君梅羞得不行,别过了头,偷偷地瞄李二憨。   那偷偷摸摸的样子,再配上红红的两腮和水汪汪的大眼睛……,李二憨只觉得自己醉了。手不自觉地便动了,伸向了韩君梅的下巴,轻轻地将韩君梅的头抬了起来。   扑嗵,扑嗵!韩君梅觉得自己的心都快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了,她羞得不行,想要低头无奈力敌不过李二憨,索性大着胆子迎上李二憨的眼。   黑亮亮的豹子眼带着兴奋和欣喜,狂野而又让人觉得安心,韩君梅的身子不自觉地便依了过去。   软软的身子,弱似无骨,又柔似拂柳,清清淡淡的女子香一丝一缕地钻进李二憨的鼻孔,李二憨越发地迷醉了。他贪恋地将韩君梅的身子收紧,贪恋得使劲呼吸,贪恋地感受着这真实的存在……   真实的存在?李二憨猛地惊醒,他一把将韩君梅撑开,瞪大了双眼盯着韩君梅,在梦境和现实中挣扎、分辨!“娘子!”他喊了韩君梅一声,声音里不再有迷醉,但却含着浓浓的贪恋。   “我回来了,二憨。”韩君梅一点儿也不恼李二憨的粗鲁,她一直觉得自己该给李二憨一个解释:“我一直以为我不喜欢你的,我一直以为我等的是周俊。可是回到京城我就后悔了,然后日夜兼程地就奔了回来!二憨,你不会怪我离开过吧?你会和我做真夫妻,不会不要我对不对?”   “当然!”一听到“真夫妻”三个字,李二憨的所有情绪都被惊喜替代了,他想也没有想便给了韩君梅肯定的答复。   得到李二憨这么明确的答复韩君梅很满意,她站了起来,羞怯地解开自己的衣带,露出李二憨渴望已久的香肩!   实在是羞死了,香肩半露,已经用尽了韩君梅所有的勇气,她的手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她需要李二憨的帮助,韩君梅别过头,将目光怯怯地投向李二憨,低低地喊了一声:“呆子!”   这一声呆子简直比千万种催情的香料更管用,李二憨像豹子一样朝韩君梅扑去……   绚丽的激情,再适合不过李二憨和韩君梅的这一夜,二人一个从老男孩子晋升为男人,一个从女孩,蜕变为女人!经此一夜,一个越发地挺拔粗壮,而另一个却含羞着怒放!   天亮了,韩君梅还在熟睡,李二憨却醒了。虽是醒了,李二憨却觉得自己还在梦中,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地不真实,他要好好地看一看,看看光着身子睡在自己身边的韩君梅,看看这既整齐又干净的家!   家,曾经只是一处遮风避雨的所在,回到这里只是迫不得已,而今天李二憨还未起床就急着想回来了!   这让李二憨想起一个老陕给他喊的一首曲,那曲中有那么一句“面对面坐着还想你!”,实在是太贴合他现在的心情了。   “唉……”随着一声轻吟,韩君梅悠悠地醒来,首先看见的便是李二憨那双带着迷茫和迷醉的豹子眼!她羞得不行,只半分时间便觉得脸火烧火辣得。   第 71章   见韩君梅醒来,李二憨的脸色大变,跳起来就冲韩君梅吼:“你不是走了吗?你还回来做什么?”   迎上李二憨的怒火韩君梅倒是不羞了,也不怯了,冲着李二憨瞪起眼来:“你现在才问是不是晚了点儿?”看着李二憨被自己吼得一愣,眯了眯眼,调整了一下语调,又说:“你该不会是吃干抹净了想不认账吧?告诉你,不认账也没辙,咱们的婚书媒契都在那里放着呢!你悔得了?……,或者是说你看着有姑娘巴着嫁你我就把我打不上眼了?想要把我早些赶走然后娶个年轻的?李二憨,跟你说,你想都不要想!你还不晓得吧,咱们的婚是谁赐的你知道不?皇帝,当今的圣上!你敢休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李二憨承认,自己刚才是恼来着,可是,天地良心他哪里想过要赶走她?又何曾想过要娶个年轻的?   李二憨将韩君梅的脸看了又看,心里哀嚎,这张脸已经够年轻的了,还再年轻……,一个小娃娃有什么意思。   想起有意思的事李二憨的脑子开始乱飘了,眼睛也不自觉地往下移,落在了韩君梅那一起一伏的双峰上。咧咧嘴,李二憨的手伏了上去,心笑道,这才最有意思的事!   啪!韩君梅拍了李二憨的狼抓一下,恼怒道:“你不是恼我了吗?你还碰我做什么?”   “恼了就不能碰了?”李二憨撑起身子俯在韩君梅的身上,瞪着一双豹子眼吼道:“我还就碰了,你怎么着吧?”说着狼爪出击,忽上忽下,搔得韩君梅满床打滚儿!   看着韩君梅想恼又绷不住,想笑又不甘的挣扎着,李二憨甭提多解气了,欺负起韩君梅来越发地得心应手了。   韩君梅和李二憨在一起,韩君梅向来是强势的一方,从来都是她说一李二憨不敢说二的,何曾受过李二憨这般欺负?又羞又恼,韩君梅气极了,双手抱着李二憨的手猛地撑起身子一口就咬了下去。   “啊!”李二憨吃疼地低吼了一声,两眼泛着兴奋,双腿使劲地箍着韩君梅的身子不让动弹,腾出手来抓住韩君梅的肚兜两手一较力,只听见嘶地一声刺耳的声响,韩君梅家的两只小白兔一下子就没有遮挡!   “李二憨,你浑蛋!”韩君梅又羞又气,抓着肚兜的残骸做着垂死挣扎!   现在的韩君梅,红红的脸蛋儿,润泽的双唇,再加上泪汪汪地双眼,简直是受欺负的相!李二憨好不容易翻身岂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不狠狠的欺负李二憨觉得太对不住自己。   于是,韩君梅那水嫩润泽的红唇与李二憨的胡子茬做了最亲密的接触;韩君梅那如凝脂一般的脸颊涂满了李二憨的口水;那水汪汪的大眼睛覆上了李二憨的大掌,满眼的都是委屈!   “二憨,你坏!”你咬我,我也咬你!韩君梅决定报复,呲着小牙就朝李二憨的嘴上招呼!   韩君梅的举动无疑是在送羊入虎口,她自己找死!   李二憨对韩君梅的报复持着鼓励的态度,一再地撩拔着、刺激着,希望韩君梅的还击来得更猛烈些!他那劲头,就差朝着韩君梅大喊:啃吧啃吧,就让你的啃来得更猛烈些吧!   当然,李二憨肯定不会这么喊,他是个古人!   不过言语都是次要的,关键是行动。在床第上李二憨是一个十足的行动派,同时也是一个强权派!   韩君梅全程地挣扎反抗,希望拿回主动权,但是结果是相当残酷的,她一路反抗,却还是被李二憨啃得肉尽骨碎。更悲催的是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被李二憨吃得这么透彻大半分的因素是自己撩拔的!   “李二憨,我警告你,你以后要再敢欺负我,我跟你没完!”被吃干抹净,韩君梅努力地维护着自己的主动权,弱弱地向李二憨发着警告!   “嗯,我再也不敢了!”李二憨神采奕奕,心里想的却是以后晚上一定要多吃两大碗饭,一时分神,又成了一只乖顺的猫。   “嘶……”这小子下手太狠了,稍稍一动都疼得人发颤。韩君梅恨恨地瞪着李二憨,伸出爪子朝着李二憨的脖子挠了一把,“我说到做到,你要再犯我挠死你!”   “你是属猫的?”李二憨被挠急了!   嗬,居然敢跟她瞪眼!韩君梅脖子一梗,又与李二憨杠上了!哪晓得韩君梅越硬李二憨越狠,以至于韩君梅又被里里外外地欺负了一遍。   这一次,韩君梅算是明白了,这位是不是吃硬的主儿!   “呜……”强的不行来弱的,韩君梅横下心,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李二憨拿下。要不然以他现在的态度,自己走出去忒没脸!“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的,亏得我天远地远地巴巴赶回来。一个人走了几千里的路,担惊受怕……,差点儿没事喽!……,呜呜,你还欺负我!原来对我的那些好都是哄我的,我真成了你的了你就不把我当人了!”   连哭带说,一通控诉,果然李二憨招架不住了。“我哪有没有把你当人!”   “你就有了!”韩君梅吼了回去,迎上李二憨又瞪起来的眼睛瘪开了嘴:“看,你还瞪我!你以前哪里这样瞪过我?”   “没有!”好吧,李二憨承认,他是瞪她来着。可是,她这样的来去自如,难道就不允许他生一下气吗?李二憨觉得自己需要好好地跟韩君梅说一说,但是,看了韩君梅一眼,还是算了!   想了想,李二憨还是说了一句:“娘子,你以后还是不要再跑了!”   噗!韩君梅忍俊不禁,伸手戳了李二憨一指头,骂道:“真是个呆子!”   险情解除,韩君梅这才将自己与周俊的事一五一十讲给李二憨听。这中间大部分的内容李二憨都只知道,除了对他们的身份。   韩君梅昔日的身份在李二憨面前毫无疑问是一只金凤凰,李二憨终于理解韩君梅初到李家时的倨傲了。   理解之余,李二憨又万分激动,如此高贵的女子,居然为了他放弃那般尊贵的男子。他扪心自问,自己何德何能?   身份上的差距让李二憨对韩君梅更加尊重,韩君梅的情义又让李二憨感动万分。李二憨是一个真男子,面对地如此佳人如此待自己他除了温情哪里还能有什么?自然将最初的恼怒扔到九宵云外去了。   享受着李二憨的柔情,韩君梅的脑子却不得闲,她开始后悔撺掇酒生芳嫁过来了!   这几段时间韩君梅与武大叔夫妻相处得极好,又找着了谋身的门路,韩君梅觉得自己其实并不一定需要“仆从”,也一样可以将她与李二憨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有条不紊!所以,她后悔了。   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韩君梅实在后悔当初太过轻率,不该撺掇酒生芳,更不该在李凤娘跟前说那番话,要不然自己这会儿也不会这么头痛!   思来想去,韩君梅觉得解决这件事的最佳途径还是在于李二憨。于是,她戳了戳正在回味幸福滋味的李二憨:“嘿,我还没有来得及恭喜你呢!”   “恭喜我什么?”李二憨偏着头笑看着韩君梅。   韩君梅只当李二憨早知道酒生芳的事,故意装着不知逗自己玩,脸黑了大半:“恭喜你什么?恭喜你旧的还未去,新的已经巴巴地赶着来了!”   “什么旧的新的?”这没头没尾的话惹得李二憨很不高兴,他正回味着刚才的滋味儿呢,娘子太不懂事!“别说话让我靠一靠!”   “不行!”韩君梅推了他一把,没有推开,眨了眨眼睛想了想,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一看韩君梅哭了李二憨再也赖不住了,噌地一下就跳了起来,扒着韩君梅的手急急地问着:“怎么了?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   韩君梅哭过不停,理也不理他。   李二憨更急了,病急乱投医,手开始乱摸:“可真是弄疼你了?”   “拿开你的脏手!”韩君梅啪地甩了李二憨一巴掌,接着捂脸,哭!   “我的祖奶奶耶,你到底怎么了嘛?疼了?还是我说错话了?你倒是吱一声啊!你这不是成心急死我吗?”李二憨实在是急没辙了,跪在韩君梅的跟前苦口泼心。   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若再没无没了就有些过了,韩君梅收住哭声,拿开了手。   梨花带雨!李二憨也不记得这四个字出自哪里了,好像是韩君梅给他讲书时听过的!   “娘子,别哭了,哪里不舒服跟我说!”如此楚楚可怜,李二憨就是丈八金刚也变成绕指柔了。   “我,我心里不舒服!”韩君梅欲哭又忍,欲忍又止不住,哽咽着声音,怯怯地说着。   心里不舒服!这可是可小可大的事!李二憨不敢大意,忙问:“怎么不舒服?心口疼?还是我刚才弄疼你了?”眼睛落在韩君梅的胸部,只见有一块瘀青,立即悔得差点儿去撞墙:“都是我不好,刚才没轻没重的,把你弄成这样了!”   “讨厌!”避开李二憨的毛手毛脚,韩君梅带着泪笑骂了一声,这才抽抽噎噎地说:“我是后悔当初不听自己的心意,如今……,呜呜……。”捂着脸又哭了起来,在李二憨又再要崩溃的时候将手拿开,抬起头来悲悲切切地说:“二憨,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女子。以前喜欢过别人,又不会做家务,还不懂如何处理邻里关系……。我,我不是一个好女子!”   “娘子你怎么说这样的话!”李二憨说在他的眼里韩君梅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她不会做家务没关系,他会努力挣钱请人来做家务,而且他还说从家里的房舍改变来看韩君梅很擅于处理邻里关系!   韩君梅说这些肯定不是为了暴自己的短,最主要是为了下面的话:“你是!这么认为,可别的人不那么认为。……,我知道做媳妇的不该说老人的不是,可是……,我实在是觉得委屈!”   “嗯。”李二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得拍着韩君梅的背含糊其词。   “我就算千般不好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你们家就算再不喜欢我总该将我打发了再给你别娶吧?我现在还在这里呢,他们就巴巴地张罗你跟酒家姐儿的婚事!你们这,这……,这也太不把我当人了!”韩君梅一口气说完便扑在床上放声大哭。   第 72章   李二憨自然不相信有这样的事,但是看着韩君梅哭得这么伤心他也疑惑了。母亲不喜欢娘子,李二憨是知道的,但是那也只是恼娘子给家里带来麻烦而已,哪至于就要赶走她,更不至于要让自己另娶吧?而且还是在娘子还在的时候再娶!   “娘子你说的是真的?”李二憨不相信,再次向韩君梅确认!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有必要哄你么?”韩君梅抹着泪儿嘤嘤地哭着,哭够了又才抬起头对李二憨嗔怪:“你若不信你可以去左邻右舍打听打听,看看我是不是说的谎!”   见韩君梅又发了火李二憨连连赔不是,好言哄劝着韩君梅息怒:“你别生气,我就那么一问。”   韩君梅哼了一声,别过头,丢给李二憨一个后脑勺。   李二憨又陪了好一阵子的小心,韩君梅气顺了这才又气冲冲地说道:“人家姑娘都找上门来了……”说着突然瞪向李二憨,抓住他的耳朵恶狠狠地吼道:“你小子能啊,一穷二白的也招姑娘喜欢!我才走了几天,你就给我惹些花花草草进门!说!还有谁?老实交待!”   这次韩君梅可是真下狠手了,李二憨吃疼得哎哎直叫,一边躲避着往后缩一边讨着饶:“疼,疼,娘子,轻点!我冤枉死了!”   “你还冤枉!”韩君梅的手上又下重了几分力气,恨恨地朝李二憨喷道:“我呸,难不成还是我无理取闹了?人家姑娘都亲自上门,亲口跟我说喜欢你来着,非你不嫁来着!你还敢说你冤枉!”   “他娘的是哪家的小蹄子不长眼啊?”李二憨急了,乱骂起来!   “我看你是想骂我不长眼吧?你老子娘都来找我了,说让我滚,好给人家姑娘腾位置,我还死皮白裂地赖在这里,对不对?”韩君梅故意将话曲解,栽了李二憨一头的不是。   这些事李二憨自然不肯认下,但又不敢乱说,只得一个劲儿地伏低做小讨着饶,看着韩君梅气性不那么重的时候这才趁机替自己说上一句,顺带着剖白一下自己对韩君梅的心思。   是个女人都喜欢甜言蜜语,尤其是那种半生不熟的甜言蜜语,因为这种让人感觉特别地真实。   “且饶过你这一回!”韩君梅松开李二憨的耳朵,仍不放过李二憨,伸出指头将李二憨的额头戳了两指头,这才解气地饶过他!   “谢谢娘子,娘子最英明了!”李二憨立马变成狗腿!   “死样!”韩君梅横了李二憨一眼,问道:“我刚才跟你说的可不是玩笑,更不是胡闹,是真有其事!我问你,若是你父母真要让你休了我再娶那个酒生芳,你怎么办?”   “那还用说,自然是死抗到底!”李二憨想也没有想,脖子一梗高声回答。   “这可是你说的!”韩君梅很满意,但还是警告性地戳了李二憨一指,又威胁性地横了他一眼。   纤纤玉指,柔若无骨,滑如凝脂,已是勾魂的利器,再配上那俏皮带嗔的秋波,挠得李二憨心猿意马!   “别闹!”韩君梅拍了一把李二憨胡闹的手,为防止他没完没了她收紧了衣服,正色警告李二憨:“你还起不起床?非得你娘打上门来骂我‘懒婆娘’你才心甘?”   又是娘!李二憨哀嚎一声,他怎么觉得自己这位母亲跟他着实过意不去呢?   不满虽不满,李二憨除了叹几声气还是乖乖地起了身。   今日不同往日,韩君梅现在需要好好表现,以拒外敌。所以,她抢走了李二憨手上的草把,夺过火石,将李二憨轰离灶前,烧火煮饭起来!   一早上韩君梅都显得异常的温柔、体贴,李二憨干什么都不让,只笑着让李二憨瞧好的!李二憨既受宠若惊又万般不习惯,他何曾想过会受这种待遇!   但是,李二憨在韩君梅面前向来是以韩君梅为大,媳妇说什么便是什么!所以,就算他再不习惯也得忍着,学着慢慢地习惯!   通过李二憨的努力,韩君梅的脸色终于从阵雨转晴。同时,韩君梅的目的已经达到。两个人都前所未有地快乐着,和谐着!   李凤娘向来习惯早起,这几天她掐着算李二憨昨天该回来。早早地备下了饭食,却不见李二憨回来,初始只当李二憨误了脚程晚些回来,没曾想等了一夜也没有见人影,这叫李凤娘如何能睡得着?一晚上跑到大路上迎了几次,也没有迎到李二憨。今儿一早,李凤娘又起了个大早,去路口等人,路口的那户的小子告诉她:“李二憨昨天晚上已经回来了!”   听着这话李凤娘大叫不好,她实在是太了解他的儿子了,根本就不是韩君梅的对手!   想着韩君梅可能捷足先登,将儿子早在自己拿下,李凤娘很是着急。她恨起韩君梅来,既然是个会过日子的,干嘛要装得傻婆娘样?   这段日子,韩君梅利用自己的手艺,将日子过得很是风声水起,李凤娘看在眼里,佩服在心里,后悔在额头!她早晓得韩君梅这般能干,自己就不在私底下做那些事了!   “大妹子放一万个心,那女子确确实实是我的一个远亲!家里逢了难来我家避避的,过段时间就走!”想着自己给酒母说的这句话李凤娘就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虽是媳妇,也是自己的孩子,干嘛跟她较那个劲啊?   李凤娘很后悔,也很着急,都怪她太性急,短短的二十天就将与酒家的三书六礼进行了一半儿!想想都后怕,如若不是纳吉要婚配的男子亲自登门,要不然等着李二憨的恐怕就是拜喜堂了!   虽说六礼没成,到底是正经议亲了,想要悔也是不容易!   前后都没有路,李凤娘咬了咬牙,心道只有狠下心来委屈一下韩君梅了!   下定了决心,便要去探探底,李凤娘拿了一个大瓦罐,将早上做的早饭盛了,再配了半碗咸菜便去了李二憨家。   李二憨家的单边灶就砌在门外的屋檐下,面东朝西,韩君梅坐在灶前正好看到李凤娘端着瓦罐远远地过来,她连忙跟李二憨似笑非笑地说:“瞧,兴师问罪的来了!”   “娘子!”韩君梅的话外音李二憨听出来了,有些无奈,又有些委屈,低低地叫了一声韩君梅。   韩君梅瘪了瘪嘴,没再吱声,往灶门里塞了两把柴禾便起了身,到了灶台后,切起地瓜来!   “哟,起来得够早的啊!”地斥刚下锅,李凤娘便到了。   明着在夸,暗着在讽,韩君梅看了李凤娘一眼没打算理她。   李二憨看了看一脸讽刺的亲娘,再瞧了瞧一脸烦闷的娘子,唉叹一声,背着亲娘扯了扯娘子的衣角,低低地说了一声:“给娘抬个凳子!”   韩君梅正恼李凤娘给李二憨找小的呢,哪里肯给李凤娘抬凳子!但是,他也明白,自己与李二憨的感情还远不到自己可以随意给婆母脸子的地步!再加上,她想自己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与李二憨过,那么万事也不能做得太过,要不然李二憨夹在中间太难作!   这般想想,又加上李二憨格外示好,韩君梅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李凤娘便是不一样的脸色了。“娘怎么来了?快把东西给我,您坐!”   “别!”韩君梅想通了,李凤娘倒是拿起乔来!“你个千金贵体,可不能累着!”   韩君梅气得半死,朝李二憨泄愤地瞪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再也不理这母子二人!   嘣嘣嘣!韩君梅将菜板剁得震山响,李凤娘听着很是不爽,怒问道:“你在剁猪草呢?”   “没!”韩君梅答完便笑了,转过身对李凤娘正色地又说:“我是在给你儿子煮饭!”   这次该轮到李凤娘被气个仰倒了,不过她不比韩君梅,只知道发火:“这世上也有你这样的婆娘?竟骂自己男人是猪!你懂不懂规矩?”   “懂!”韩君梅瞥了一眼李二憨,只见他浓眉微皱,只当他是在恼自己,于是索性跟李凤娘说:“娘,我说了我在给二憨煮饭呢,所以骂二憨是猪的人是你!”看着将眼睛瞪得越大的李凤娘她微微一笑,又说:“还有,娘,婆娘是母亲子,不是母亲!您,是母亲,不是母亲子!”   这什么都跟什么啊?李凤娘被这绕口令绕得都晕了。晕归晕,李凤娘还是明白意思的,她又朝韩君梅吼了:“亏你还是读过书的,有你这样当媳妇儿的吗?老娘说一句,你顶十句!”   韩君梅眨了眨眼,无辜地申辩:“娘,我是读过书,所以我会数数。其实,你说得不止一句,而我,却只说了三句!”   “就没法跟你说话!”李凤娘被气得半死,推了一把来拉自己的儿子气冲冲地便走了,压根儿忘了来这里的目的!   正式成为婆媳的第一天,韩君梅和李凤娘的第一场争斗以韩君梅全胜而告终。   而正式升职为丈夫的李二憨,第一次面临婆媳战争显得很是无措,他不明白母亲为何那般强势,而他的娘子也不该那般委屈!他觉得,这都是韩君梅为了自己故意隐忍。想着娘子昔日的倨傲,再想想刚才娘子的样子,李二憨为韩君梅心疼!   “娘子,以后娘要是再为难你,你不必太忍!”这是李凤娘走后李二憨对韩君梅说的话,估计是觉得这话说得太不孝顺,李二憨后来又补充道:“虽然说做小辈的忍让些是应该,但有矛盾还是该说出来。”   憨厚的李二憨居然能说出这番大道理来了,韩君梅对他简直是刮目相看!心道,婆媳之争也是一种煅炼啊,李二憨才第一天就能有此悟道!   “好的,我会注意的!” 婆媳之事对男人来说本身就委屈,而且韩君梅觉得夫妻之间就该张驰有道,太过强硬未必是好事。所以,韩君梅采用了恭顺的态度,以不变应万变!   第73 章   韩君梅嚣张的态度引起李凤娘愤怒,她本来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去跟酒家退婚的,但现在,她不想了,她非要把酒生芳娶进门,给韩君梅一点颜色瞧瞧。   回到家里,翻出李二憨的生辰八字,以及早请人写好的吉贴,找邻居家的小孩去叫李二憨。   一听说李凤娘找李二憨,韩君梅便知道是什么事,她没有阻止李二憨,更没有提醒他。因为,刚才李凤娘也把她给惹毛了,她觉得她必须给李凤娘一点颜色瞧瞧,而酒生芳的事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母亲找,又找得急,娘子也没有阻拦,李二憨没有道理不去!   到了院子里,李二憨先唤了一声,便看见一身喜庆的母亲从里面笑着出来。刚才还怒气冲冲,怎么这会儿就高兴成这样?李二憨心中纳闷,但也未多想,只问:“娘叫我啥事呢?”   李凤娘吐了点儿口水在手掌,搓了搓,抿了抿两边的鬓角,又整了整衣裳方才笑着答:“跟我去送件东西!”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又是收拾又是打扮的?李二憨开始猜疑。   “你先别问了,跟我去就得了!”李凤娘当然不会将什么东西告诉李二憨,只哄着他说:“哎呀,你这一身……,不行不行,去别人家里怎么能穿这么一身,也太没礼貌了!走,跟娘进去,娘前几天给你做了一身新衣裳!”   李二憨糊里糊涂地被母亲拉进屋,稀里糊涂地换了新衣裳,然后满心地狐疑到了酒家。   酒家仿佛早得了这母子要来的信儿,母子俩一进门便端上了酒家事先准备好的好茶饭。   醪糟汤圆儿,还是加了红枣的,这可是只有大节下才能拿出来待客的!   如此隆重的接待,李二憨再傻也觉着不对劲了,转头对李凤娘说:“娘,咱们回去吧。”   李二憨这一句话如石破天惊,引得几方人马的不安。   李凤娘就不用说了,就说酒家。   李二憨虽说年纪有些大了,但长得高壮,这对庄稼人来说是一个很不错的劳动力,对生活的质量有着决定性的作用。再加上李二憨天堂饱满,地格方圆,浓眉大眼,很是有些人材,又在今天早上被韩君梅逼着剃了络腮胡子,厚实、粗壮中不乏斯文,简直是老丈人心目中最佳的女婿人选!   有李二憨的体格相貌在前,又有李二憨平时勤劳的印象在先,酒家对李二憨是满意。 如若不然也不会上醪糟汤圆儿了!   李二憨急着回去,在酒家人眼里只有一条原因,他看不上自家,这如何能不让酒家人不安?   “刚来,再坐一会儿呗!”酒父殷勤地挽留。   “不了。”面对酒父的殷勤李二憨有些莫名的反感,他避开凑上来的酒父,转头对李凤娘说:“娘子还等着我回去呢!”   “娘子……”酒父离得近,这声娘子听得真切,但鉴于李家的态度又觉得是幻听。   这一声娘子李凤娘也听清了,心里大叫了一声“不好”,连忙与酒父说:“就是我那天跟你们说的那个!”酒父狐疑地点了点头,李凤娘知道李二憨留在这里会坏事,便说:“那你早些回去吧。我再坐一坐。”   第一句话是冲李二憨说的,第二句话则是对酒家人讲的,酒家人正要向她讨个说法,自然同意她。   得了母亲的允许李二憨欢欣地走了,独留李凤娘在酒家遭声讨!   “我说大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哄我们有意思呢?”朝李凤娘第一个发难的是酒父。   “就是,你儿子都有媳妇了还招我女儿做什么?”酒母心说你家还不如我家呢,还想找我女儿去做你儿子的小老婆!   李凤娘也是练就过的,面对酒家人的责难一点儿也不发怵,稳如泰山的应付着:“你们先听我把话说清楚再骂不迟!”   “有什么好说的?”   “没有什么好说的,你走,你给我马上走!”   酒父、酒母显然不给李凤娘狡辩的机会,轰乞丐一样将李凤娘往外轰。到最后,酒父急了还拿起了扫帚朝李凤娘招呼。   李凤娘实在招架不住,落荒而逃!   “呸!也不瞧瞧,你们那闺女黑泥鳅的样,要不是我想把那个扫把星赶走,我还看不上你们家的丫头呢!”被酒父、酒母撵得跑了半里地,李凤娘只觉面子受亏,趁着没人,朝酒家方向恨恨地吐着糟!   今天真是李凤娘有生以来最背的一天,一大早就落荒而逃了两次!简直气死李凤娘了!   “都是那倒霉婆娘给害的!”李凤娘赖了韩君梅一头,恶狠狠地朝李二憨家冲,想要找韩君梅好好算帐。   李凤娘来势汹汹,却不想李二憨和韩君梅根本不在家,据邻武大娘说二人手拉手出去了!   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李凤娘简直是七窍生烟。   原来李二憨应韩君梅要求,带她去学着种菜园子去了。这一天韩君梅身体非常地劳累,但心情却非常地愉悦,想着李凤娘吃瘪的样子就忍不住笑,而李二憨只当她被自己无微不至的体微甜蜜得过了头!   因着了二憨还记得当日逃命时的美好回忆,韩君梅也暂时不想去面对李凤娘的怒火,所以应了李二憨中午让李二憨打了只兔子在地头解决。   初为夫妻,两个人蜜里调油,却苦了李凤娘,生生地将那口气憋到晚上起更的时候还没有发泄出来。   “今天那个兔子不错,赶明儿你再打一只回来,教我怎么做可好?”回想着中午烧烤的美味,韩君梅忍不住再要品尝,可她不能直说,馋嘴猫的名头可不太好听!   “好,只是用不着娘子来弄,你若想吃我给你做就好了!”李二憨难得地甜言蜜语一回,却意想不到换来韩君梅的一句:“你做的我自然喜欢,但是,我也有想给你做顿好吃的啊!”李二憨顿时摸不着北了!   这二人竟顾着你浓我浓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李凤娘。   “哼!”李凤娘弄了好大一声响动,惊得小夫妻二人齐嗖嗖地望向她,她狠狠地剜了韩君梅一眼,骂道:“一个馋嘴的婆娘!”   韩君梅暗暗地瘪了瘪,这位韧劲可真不是一般的大,这都什么天儿了还在这里候着呢!成心让李凤娘添堵,韩君梅笑妍如花:“娘还没有睡呢?真不好意思我跟二憨今天出去了,不知道你来了。害你在外面等了半天,真是不好意思!”说罢就从腰间掏出钥匙来,特意地晃了晃,这才以女主人的姿态跟李二憨说:“娘来了也不招呼一声,傻愣着干什么呢?”   李二憨倒也配合,听见韩君梅喝斥他立马行动起来:“还是娘子想得周到,娘快进屋去坐。”   这分明把老娘当外人!李凤娘恨恨地瞪着李二憨,话头却是指向韩君梅:“女人家就该有女人家的样子,男人回来了冰名冷灶的像个什么话?”   “娘,这不怪……”李二憨觉得韩君梅实在是冤枉,想要替她说两句公道话,李凤娘却不给他机会:“不怪她?不怪她难道怪我?”说罢李凤娘放声大哭:“也是该怪我,怪我没有长眼睛让这个扫把星女人进门!”   一直以来李二憨只当母亲对娘子只是误会,只是一时的气恼,他万没有想到母亲是真的不容娘子!面对突如其来的,不可调和的矛盾李二憨有些手足无措,除了傻傻地说出来的话没有半点儿劝解任用。   而立于一旁的韩君梅冷着脸看着这一切,心里七上八下,忐忑极了,难道自己的那些小动作让婆母知晓了?   看看婆母的样子,再听听她说的话,韩君梅摇了摇头,这位婆母之所以厌恶自己可能还是因为上次的那件事。   “娘!”想要说两句话为自己辩解一二,可是韩君梅开了口却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是告诉婆母实情,还是继续找着借口?实情,就包括自己的身世和李二憨的假婚姻,她不知道婆母听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恐怕他们怎么也接受不了自己这大胆的行为吧?   “您就别恼我了,我以后会尽可能做好一个媳妇的本份的!”到底是为自己说了一句话,韩君梅吁了一口气,为增加效果还在末了加了一句:“我保证!”   “你保证?”李凤娘呲了一声,突然冒出这样的一句话:“有人伺候的好日子不过,非得自己要来蹩脚拙手的忙活!”   韩君梅眨了眨眼,这话是她理解的那样吗?婆母竟觉得自己该是袖着手闲着,而不是手忙脚乱的做家务?或者说,婆母觉得自己是富贵命留在他家里委屈了自己?   很显然,韩君梅自作多情了,因为李凤娘说:“给我儿子戴那么大的一顶绿帽子你还好意思回来!我们家不要你这样不要脸的儿媳妇!”   果然是自己自作多情了!韩君梅嘲笑着自己,抚了一额,呻吟,又绕回来了。她抬起眼皮看了看李二憨,只见他一脸通红,欲言又止,她笑了,拉着李二憨仰着头,笑着问:“二憨,你说,我给你戴绿帽子了么?”   被韩君梅这么一问李二憨终于爆发了,他朝李凤娘吼道:“娘,今天是最后一次了,你要再这样为难娘子,我就跟娘子搬得远远地!”   李凤娘没曾想李二憨会这样吼自己,一时傻呆住了,等醒过神来便嚎啕大哭:“老天爷啊,我做了什么……”   “我说到做到!”要那一声“孽啊”还没有哭喊出来就被李二憨给猛地打断了!李二憨没有理傻在一旁边的母亲,转头对韩君梅温柔地说:“娘子,你去收拾一下,咱们今天就搬!”   “二憨!”   “老二……”   两个女人一齐出声,又一齐看向彼此,最后又一齐分开眼神。   “二憨你出去一下可好?我,我跟娘单独说一会儿话!”在短短的时间里韩君梅做出一个决定,她要向李凤娘坦诚。“出去!”   第74 章   李二憨听话地走了出去,只是不放心地停在了院子里。韩君梅没有理他的小动作,只将身边的小板凳递到李凤娘的脚边,请她坐:“我要说的话比较长,娘您还是坐着听吧。”   也不知道李凤娘是什么心态,她一点儿也没有闹,接过韩君梅的板凳就坐了下来。   两个坐下,韩君梅娓尾道来,自己的身世,自己与周俊的青梅竹马,以及她与李二憨的婚姻。   韩君梅轻轻地说着,李凤娘静静地听着,起初她还有些恼火,渐渐地她不恼了,反而随着韩君梅的话时儿笑,时儿哭。在韩君梅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李凤娘抹了一把眼泪:“你也是个可怜的女子!”   “天底下的女子都是可怜人!”韩君梅擦着眼泪,笑着说:“喜欢上一个人,若不嫁给他就是一种罪。嫁给一个人,如若喜欢过别人也是一种罪!”   关于韩君梅说的这些李凤娘是没有经验过的,她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与韩君梅说:“既然你定了心,那以后就跟二憨好好过,莫要再生是非。”   这样就被打动了?韩君梅瞠目结舌,自己还准备了好多好多话没有说呢!话说自己这位婆母也太好打动了吧?   虽是意外,但还是值得高兴的。韩君梅欢天喜地地朝李凤娘行了一通大礼,然后又斟了茶重新给李凤娘敬了一回。   李凤娘脸上没有喜,也没有悲,更没有怒,平平淡淡地,毫不上心地就将茶喝了,这一次还将自己的银制戒指撸了下来塞给了韩君梅。   韩君梅笑嘻嘻地将戒指戴在了手上,朝着正回头惊讶地看着她们俩的李二憨得意地晃了晃,咧着嘴笑了。   “你既然打算跟二憨好好过日子,你干嘛还要撺掇我去酒家提亲?”李凤娘想起酒生芳的事来!   没想到李凤娘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这茬,韩君梅一愣,好一会儿才说:“娘你要给二憨讨小的我能说什么?”韩君梅说:“自小我便学《女戒》,三从四德还能不懂?”   天晓得《女戒》是个什么方小说西!李凤娘瞪两眼,恨恨地问韩君梅:“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   眨了眨眼睛,韩君梅无辜地望着李凤娘,虽没有开口,但那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李凤娘被气得半死,瞪着韩君梅咬牙切齿地又问:“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韩君梅又无辜地眨了眨眼,很是天真地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啊!”   “该怎么就怎么办?”说得轻巧,李凤娘心说她要是知道该怎么办她还来问她?“你是成心的吧?”   摇了摇头,韩君梅说:“咱们家虽穷,但也没有穷到多一双筷子就揭不开锅的地步吧?”韩君梅说,“娘看中她能干会持家,你就把她给二憨娶回来呗!”   韩君梅说得轻松自在,李凤娘却听得一脸的纠结,那眉头打得结都快成一根麻花了!   “娶她回来你怎么办?”李凤娘感觉自己很无力。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啊!”韩君梅又甩出了这样一句话,说完后看着李凤娘狠瞪着自己,她又怕怕地虚弱地问:“娘,你该不会是还想赶我走,让位给酒生芳吧?”   李凤娘直接气了个仰倒,险险地撑住使劲地甩了韩君梅一巴掌:“真不晓得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摸着自己的疼处,韩君梅喃喃自语:“不就是纳个妾么,有什么大不了的?”瞧着李凤娘一愣,韩君梅将自己的胸脯拍得啪啪直响:“娘你放心,容人之量我还是有的!”   婆媳二人的对话李二憨听得真切,他从开始的一头雾水到后来的疑惑,再到现在的恼怒!他的娘子也太大方了些吧!   “娘,天不早了,你是在这里吃还是回去?”话是对着母亲说的,眼睛却恶狠狠地盯着韩君梅,李二憨很生气!   李凤娘也觉得自己这个儿媳妇是该好好教训教训,太不懂规矩,太不知人的心了!对儿子马上就要烧到媳妇身上的怒火李凤娘乐观其成,回答:“还得给你达达他们做饭呢,我回去!”说罢瞪了韩君梅一眼便走了!   李二憨迫不及待地想要教训韩君梅,可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开不了口,出不了起,就绷起了脸。   自婆母走后二憨的脸色便不好,韩君梅思来想去,知道是酒生芳的事惹的,心里老大不高兴,冲李二憨没了好声音。   一个不高兴,一个不爽,两个人就这么绷着。   直到涮完锅碗,洗完手脚,上床。   这时李二憨便绷不住了,像闻着腥儿的猫儿一般腻上了韩君梅的身子!   食髓知味,韩君梅初食欢好,也念着那劲头。只是,不能让白白地让李二憨甩了一晚的脸子!   使劲推开李二憨,语气极不爽地怪道:“不是挺看我不顺眼的么?还腻我做什么?”   “哪有!”天地良心,这个时候,就算是真不顺眼也成了假不顺眼了,何况还真没有不顺眼!李二憨喘着粗气,一个劲儿地往韩君梅身上贴。   “不行,你今天非把话给我说清楚不可,要不然别想沾我的身子!”韩君梅蛮不讲理,推开李二憨,将自己裹成了粽子!   韩君梅一而再,再而三地蛮横李二憨也来了气,一边扒着韩君梅包裹在身上的被子一边吼道:“有什么可说的?不是你不待见我吗?巴巴地找个人来隔在我们中间!还倒打一耙推了我一头一脸的不是!”   原来是这样,韩君梅眯缝着眼儿瞅着李二憨,见他吃醋的味儿一个劲儿地乐着:“我这不是替你考虑吗?”李二憨哼了哼,手上使劲地扒拉着,韩君梅也不拦他,由着他使蛮劲,只与他说:“我这般大度你还不乐意?别的男人想都还想不来呢!”   “稀罕!”终于扒掉那碍事的方小说西,李二憨两三把就将韩君梅剥了个精光,然后俯上身子,在进入的那一刻他说:“是人都凑在一块儿,还不跟圈里的牲畜一个样儿?”   这话……,韩君梅的眼泪儿都快掉出来了!被感,动得!   李二憨力大,韧性足,一通折腾下来已是半夜三更,韩君梅勉强能睁开眼。   就这样了韩君梅还不消停,打着哈欠找李二憨问:“酒生芳的事儿你真不愿意?”李二憨甩了她一眼,没有理她,她却还在说:“你有什么不愿意的?”说着趴在李二憨的胸上,扯着他的胸毛,嘻嘻地笑着:“姐儿我巴着你你还真把你当成人物了?人家姑娘倒贴你还不愿意?”   “娘子……”玩着玩着,韩君梅手上失了分寸,李二憨倒吸了一口凉气,转脸瞪着韩君梅:“刚才叫疼叫停地,现在又不消停了!”看着韩君梅咯咯地直笑他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双臂一较力,将韩君梅提到自己身上趴着,一手固着韩君梅的身子不让下来,一手伸向韩君梅的下边,做着坏事……   “跟你说话呢!”韩君梅觉得自己都快被揉成咸菜干儿了,扭了扭身子,索性依了李二憨,坐了上去。只是坐上去后她却死活不动,低着脑袋张嘴叼着李二憨的胸毛,时儿舔着,时儿咬着拉扯着。   李二憨让韩君梅惹得火冒,两手提着韩君梅的屁股让她动,无奈韩君梅死死地压着,就是不动。李二憨是真急了,求道:“娘子,好娘子,求你了,让我痛快痛快!”   “说,你到底娶不娶酒生芳?”韩君梅扯着李二憨一边的乳|头逼问着。   “嘶!”李二憨吃疼地吸了一口凉气,一个劲儿地猛点头:“娶,我娶还不行吗?”   “你果然是想娶!”韩君梅咬牙切齿,又将手上的方小说西往上提了提,听着李二憨呀呀地叫声又再逼问:“看你刚才巴巴的样子,肯定是瞄着她许久了吧?那丫头,论模样倒是不错,又是黑的,你觉得跟你这黑泥鳅倒是般配,对不对?”   “没有,没有,娘子,绝对没有!”李二憨叫着,一个劲儿地求饶,见韩君梅不依不饶又说:“这不是你让我娶的吗?我不娶,你不让我痛快,我说要娶你又折腾我!你,你到底要我怎样嘛?”   “依你说还是我错了?”韩君梅揪着李二憨的胸毛不撒手,使劲地拽着,李二憨疼得嗷嗷直叫,她却不为所动,一个劲儿地逼问:“说,是不是我错了?”   “没有,娘子没有错!”好汉不吃眼前亏,李二憨心性直却不傻,这个道理还是懂得。疼痛让李二憨脑子学会了拐弯儿,他说:“我是怕娘子误会了,弄得我们两口子过日子不痛快!”   听得李二憨这般说韩君梅这才满意,松了手上的把柄,身子也放柔软了,密密地贴上李二憨,带着委屈柔声说:“可是娘说那女子会做家务!”   这怎么又绕在这上头来了?李二憨在心中嚎叫,手上动了两动,突然问道:“阿娘上哪里去了?我回来这许久怎么没有见着她?”   提起崔娘韩君梅立马没了折腾的心思,翻身下来,闷闷地避在一边难过去了。   李二憨见韩君梅的神情不对,忙贴过去问:“怎么了?”   “我把阿娘给弄丢了!”韩君梅说她那日出城是临时起的意,崔娘事先并不知情,等她激动过后人已经在运河上漂离京城百多里地了,她又不想回去,所以就撇下了崔娘自己回西蜀了。韩君梅自小便是崔娘带大的,与崔娘的情份不一般,离了崔娘这几月已是想念得不行,哪里经得起别人提起。“我好想阿娘,可是咱们家现在的境况……,我又怕阿娘跟着咱们吃苦。……,她回周家好歹温饱不愁,穿戴不愁,比起咱们这里强多了!”   “等咱们境况好了就把阿娘接过来!”李二憨说自己打猎收入还可以,韩君梅现在又学会了生计,好日子指日可待。   李二憨所规划的与韩君梅所想的完全一致,她又高兴了:“你说得正事,还是等咱们苦日子过过了再接她老人家过来。”说着,韩君梅开始拔拉着指头数落着以后的事:“咱们先得把咱们这房子弄一弄,然后买几顷田地,再然后……”   吧啦吧啦,韩君梅一说起未来就停不下来,早将酒生芳的事抛到九宵云外去了。   第 75章   韩君梅能忘记,可别人却不能忘记,那别人不是别人,正是酒生芳。   那日李凤娘带李二憨去酒家定亲,酒生芳去亲戚家了没有在家,回来后听父母说起李二憨有老婆,而且还是那个撺掇着自己嫁给李二憨的韩娘子,立即火大地冲来,找韩君梅算帐!   酒生芳来势汹汹,韩君梅一看不好,连忙将锅碗瓢盆收起来放进屋内,然后锁上房门。搬了一个板凳坐在门口,誓死要守护住她家唯数不多的财产!   “我说你怎么这样!”仇敌到了眼前,酒生芳的气势莫名地低了下去,到嘴的脏话变成了不软不硬。   酒生芳明显地泄气让韩君梅长舒了一口气,但面儿上还是强撑着,反问酒生芳:“我怎么了?”   “你,你不要脸!”面对韩君梅的厚脸皮酒生芳还是忍不住出口成脏了,“你明明知道李二憨有老婆,你还撺掇我……,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面对酒生芳的谩骂韩君梅毫不在意,呵呵一笑,说:“我哪里不要脸了?我又没有惦记别人的男人!”   结过婚与没有结过婚的到底是不同,韩君梅那话说得顺便,轻松,却让酒生芳很是招架不住,她本能的矢口否认:“我哪有!”   “你没有吗?”韩君梅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酒生芳笑问:“是谁跟我说喜欢李二憨?是谁跟我说的非李二憨不嫁?……”   “那是,那是……”酒生芳被逼问得满脸通红,几欲滴出血来,眼泪汪汪地指控韩君梅:“你陷害我!”   “我哪有!”韩君梅叫着冤枉,她说:“那日你来我才刚到,你就到我跟前说那些话,我连认都不认识你,怎么陷害你!”   “你明明是李二憨的婆娘,你还,还撺掇我来嫁李二憨!”酒生芳说着就哭了起来。   韩君梅才不为酒生芳的眼泪心软了,心里一边骂着谁叫你惦记着我男人的?一边又在嘴里吐出:“我哪有撺掇你,你本来就是那样想的嘛!这我可没有说错,你是真想嫁给我男人!”   “那你该跟我说啊!跟我说不要嫁过来!”酒生芳受不了了,开始咆哮!1   眨了眨眼睛,韩君梅露出一副无辜相:“我为什么要阻你嫁过来?”说罢又露出疑惑和难受的表情,问酒生芳:“难不成你是想让我滚蛋,然后来独大?”   这……。酒生芳的一口气险些没有调上来,瞪着的眼睛都快成死鱼眼了!“我哪有!”   “吓死我了!”韩君梅劫后余生地抚了抚胸口,斜眼瞪了一眼酒生芳,骂道:“不知好歹的丫头,你只当我愿意那么大方吗?还不是瞧你可怜惜惜的怜悯你!”   明明是惦记别人会干会儿,韩君梅却将假话说得十二分地真,闹得酒生芳信以为真,她羞羞涩涩地说:“哪,哪有这么可怜人的!”   “怎么没有?”韩君梅很想说我就是一个,但想了想李二憨头天的反应又算了,瞪了酒生芳一眼,甩了一句:“不信就算了,就当我没有说过!”   再一次,韩君梅想算了,可酒生芳不想算。韩君梅那话本是敷衍,但酒生芳却当了真,连问韩君梅几次:“依你说我,我嫁过来,那,那你怎么办?”   韩君梅抚额,她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但说出来的话又不能舔回去,韩君梅只得硬着头皮说:“我妻你妾,难道还用说吗?”   “妾?”关于这个名词酒生芳还是不陌生的,她家是开酒庄的,村头的酒肆是她家的大主顾,那家的主人便有一个妾。平日里看上去,那个妾虽说不上穿金戴银,但还光鲜,酒生芳对妾的印象不坏。再加上,实在是喜欢李二憨,酒生芳还真不在意做妾。扭捏半天,酒生芳说:“那我还得回去跟我达达和娘商量商量。”   “什么?”差一点儿韩君梅就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么大的事我自己做不了主,我,我得回去跟我达达娘商量才行。”酒生芳羞极,说完便捂着脸走了!   就这么走了?真去找家人商量了?看着离去的酒生芳,韩君梅傻了,恨不得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不就是让人说两句么?能掉一块肉?扯那么许多,看,出祸事了吧?人家家人真同意,看你怎么收拾!   韩君梅懊悔不已,但当她拿起条帚做清扫的地时候又不后悔跟酒生芳说那样的话来了。反正她有的是手段,一个乡下丫头,能有多大的能耐,不怕管教不下来。   瞅着手上的条帚,再看看满屋的狼籍,韩君梅恨不得酒生芳现在就进门。   猫着腰干了半天,累得个半死,屋子内外还不现整洁,韩君梅认命了,她根本就不是能干这样活儿的人。   扔掉条帚,扯开床柜下的抽屉,找出武大娘拿来的活计,拿着针线坐到了门口,摆开了架式!   穿针引线,行云流水,这才是她韩君梅该干的活儿。   绣了一阵子花色,韩君梅感到乏了,直起腰来扭了扭,肚子咕噜噜地直叫唤!饿了,韩君梅朝单边灶瞄了一眼,早上的锅碗还没有洗br />   “好想阿娘!”韩君梅呻吟着,她举着两手看,白玉纤指,肤如凝脂,用来洗锅涮碗……,太糟贱了!   咕噜噜,肚子再次发出抗议,它需要填食!没有办法,饥饿在前,韩君梅就算再不愿意也得伸手。   锅里掺了水,把粘在锅上的痂泡得软胀,韩君梅掂着手指将刷锅用的篾把拖了出来,甩,使劲地甩,将水甩干,这才用两根手指夹着篾把去刷锅!   韩君梅从不擅长干此活计,再加上今天早上吃的是玉米糊糊粥,火又有些大,锅巴厚厚地贴了半锅,韩君梅刷了老久都刷不下来!   实在是做不下来,韩君梅索性扔掉篾把,朝隔壁武大蹬蹬地跑去。   武大叔的外甥女出嫁在即,武大叔和武大婶都去他姑家了,家里只留武小妹看家。武小妹不像武大叔和武大婶儿长得粗壮,细胳膊细腿儿,白白净净的人儿,一条辫子又粗又长,是一个美人胚子。用武大婶儿的话讲,武大叔的外甥女长得还不如武小妹,都能嫁去城里的大户做贵妾,武小妹必是做平妻的料。武家对武小妹很是看重,重点培养当中。   对于大户人家的生活武大叔和武大婶儿都只是凭臆想,还有听那个外甥女说的。据说,大户人家的女眷要知书识礼,要懂琴棋书画,要能诗词歌赋……,更要紧地自己的男人绣出最好的香包。   如此,倒是白白便宜了韩君梅,因为她是方圆百里最好的“绣娘”,为了自己的女儿大计,武大叔和武大婶儿让韩君梅有事尽管差遣,只要将她一身的本事传给女儿!   一身的本事?当韩君梅听到武大叔夫妇的这个要求时险些喷笑出来,真不知道武大叔夫妇是怎么想的,他们不是要让女儿去大户人家吗?难道李家在他们的眼里已然成了大户?如若不然,也不会叫她这个小门小户的女人教她那个要入高门的女儿本事吧?   这根本就是送到韩君梅手上的免费使女,韩君梅自认为善良得不行,但还是偶尔忍不住差遣武小妹一二。这不,今天她就去了。   “先生来了?”看韩君梅来了武小妹热情地迎了上来。   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从武大婶将武小妹拜托给韩君梅的第一天,武小妹就被韩君梅勒令自称为学生,尊称韩君梅为先生!   先生,那可是对大学问的人的称谓!韩君梅每每听到欢喜得不行,腆着肚子装得越发像个先生!   “嗯。”韩君梅将腰板儿挺直了两分,脸儿也严肃了些,声音往下沉,学着给自己儿时讲书的老先生样说着话儿。“你今天可做功课了?”   “没。”先生来检查功课了,武小妹害怕得不行,但又不好不讲实话。   “没有?”韩君梅的眉毛一下就竖了起来,看着武小妹低下了头眼珠子一转,恨恨地说:“竟敢偷懒,该狠狠地罚!”说罢朝自己家的草棚子一指,狠狠地说:“就罚你一边背《千字文》一边帮我打发屋子!”说罢转身就走。   武小妹看着韩君梅的背影傻傻地直眨眼睛,世上有这样的处罚吗?问完又觉得多余,收拾着手上的方小说西,心说,先生既然说了,应该是有吧!   带着疑问,武小妹一遍又一遍地高声朗诵着《千字文》,手脚麻利地做完打扫,又给韩君梅烧了饭菜,待韩君梅吃完她收拾。就这样,她一边念着,韩君梅一边派新活儿,眼睛却不住地朝韩君梅的花绷子上瞟。   看到武小妹的小动作,韩君梅啪地拍了她一苍蝇拍,“专心点!”   武小妹吃疼地往后一缩,有些不服气地瞪了一眼韩君梅的背影,声音越发地高声了。   “再把我那天教你的《豳(音bīn)风》背一遍!”韩君梅听腻了,开始出新题目。   “先生……”那可是好几篇,到底要背哪一篇?武小妹在心里弱弱地抱怨,但却不敢讲出来,只为难地看着韩君梅。   韩君梅低着头,仔细地绣着她的花,过了许久才直起腰,回过头看了愣在那里的武小妹一眼。看了一眼,却没有给武小妹任务示意,自己站了起来,在屋里屋外瞧了瞧,转回来问武小妹:“还没有背会?”   “嗯。”武小妹怕怕地点了点头,急急地说:“我回去一定用功。”   这次韩君梅显得很大度,一改方才的严厉,对武小妹温和地说:“功课就是要勤加练习,你资质不错,知道用功就更好了,回去吧。”   就这样过关了?武小妹眨着眼睛将韩君梅看了又看,确定韩君梅没有后话后一溜烟儿地跑了!   武小妹走后,韩君梅闲闲地坐在竹靠椅上,喝了一口武小妹刚沏好的茶,悠闲地哼着小调儿,伸直了腿儿,拉过薄被,打起盹儿来!   第76 章   一觉醒来,已近日落西山,韩君梅优雅地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下了靠椅。   这正是人们下地归来的时候,每天这个时候李凤娘都要过来检查,今天也不例外。   韩君梅刚收拾完自己,李凤娘便来了。她一上来便接开了单边锅,只见里面除了一锅清水别无他物,脸顿时黑了大半。   看了看婆母的脸色,韩君梅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坐在了绣花绷子前面,装模作样地忙起来。   太阳已经偏西了,韩君梅还这么忙……。李凤娘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跟韩君梅计较冰锅冷灶的事。转身去了房侧,原来的空地这时候已经变成了菜园子,土壤湿润,是刚浇过的。李凤娘稍觉满意,又转身回了屋前。房檐下的迎楼没有一根草、一片叶,很是干净,李凤娘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颜色。   今天韩君梅这里很干净,很整齐,李凤娘有些不敢置信,偏着头将韩君梅看。   “娘。”韩君梅被李凤娘看得发毛,干笑着喊了一声,问:“你干啥这样看着我呢?”   “我看看你是不是你!”李凤娘如实地回答,闹得韩君梅胀红了脸,李凤娘却似没有看见,只跟韩君梅说:“是不是又让你男人干活儿了?”   “天地良心……”又被冤枉了,韩君梅跳了起来,指天发誓一通,与李凤娘说:“这是武小妹过来收拾的,不信你可以去问问。”   李凤娘睨了韩君梅一眼,很是瞧不起她的样子,说:“我就说嘛,你这个懒婆娘怎么可能把屋头收拾得这么干净!”   这段时间,李凤娘与韩君梅说话,总不忘骂上韩君梅一句“懒婆娘”。   韩君梅气得要死,屋里脏她骂,屋里干净了她还骂!她哪里懒来着?虽说屋子是武小妹帮着收拾的,但自己也没有白使唤人家,她不是教别人“本事”了么?想想当初崔娘给她请的女先生花的那个大价钱,再想想自己……。简直太便宜武家人了,干点儿零杂活儿就白得一个女先生……   越想越气,韩君梅的脸色不大好了。   李凤娘瞧见了,脸色也不好起来:“怎么着,说你两句还不行了?”   “我还想得娘的夸赞来着,没想到……”韩君梅其实想说,我又没有做错,凭什么说我来着,但鉴于李凤娘胡搅蛮缠的德性,她还是决定忍了!   “夸?”李凤娘的鼻子里哼哼了两声,没再往下说,反正那样子很是看不起韩君梅的样子。   又被人鄙视了,韩君梅开始磨牙,今天晚上一定要咬死李二憨!都是为了他,自己要不然哪里会受这样的气!   磨拳擦拳,韩君梅想着折腾李二憨的各种方法,李凤娘已经将屋里屋外检查个遍了。终于,在临了的时候她抓着了条漏网之鱼——李二憨的一条内裤!   啊!!!!韩君梅心里狂叫,实在是接受不了当娘的拿着儿子的贴身内裤细细察看的样子!   韩君梅还没有惊叫完毕,那厢李凤娘便开始发作了:“说你是个懒婆娘你还不服气,你看看……”   噼哩啪啦,李凤娘喷出的口水用几个大水缸都装不下,韩君梅缩着脖子在一边躲着。倒不是韩君梅改了性,而是李凤娘手上的东西实在是……。但凡李凤娘拿件别的东西,韩君梅非还嘴不可,但,那是条内裤!更要命的是,那上面还有那片片的白污……   捂着脸,低着头,韩君梅使劲地睁大着双眼,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婆母的骂声不绝,韩君梅又将已经锋利无比的银牙磨了又磨,今晚一定要咬死李二憨,要不是他猴急……   羞死人了!!!!   好吧,韩君梅最终还是没有被羞死,只不过在李凤娘的迫使下当着李凤娘的面儿将那带着片片白污的内裤洗干净!   死确实没有死,但这比死还要难受。李凤娘一走,韩君梅便趴在墙角呕得昏天黑地!   “下次武小妹打扫后自己一定要检查一遍!”韩君梅暗暗下定决心!   当天夜时,李二憨的茅舍里传来阵阵尖叫,撕心裂肺得叫声传遍整个村子,整个村子的人只当野兽进了村儿,吓得一个个整宿没有睡。   次日清晨,李二憨神采奕奕地出了门,一路优哉游哉,好不高兴,只是哼着的小调儿变了音儿。   李二憨走后一个时辰,韩君梅扶着腰开门,见谁都心虚地缩着脖子!   韩君梅终究不是做家务的人,虽然受了教训她还是没有学会做家务,当日,她还是把武小妹召了来,然后一边检查武小妹的功课,一边勒令处罚武小妹……   在武小妹做完家务后,韩君梅检查了一遍,发现床铺没有收拾,叫来武小妹问:“这些你怎么不收拾?”   武小妹当时就捂着脸哭了,然后一溜烟儿地跑回家去!   “怎么哭了?”对武小妹的委屈韩君梅觉得莫明其妙,她又没有掐她至于吗?跑得比兔子还要快,害得还要她自己动手。   为了怕婆母再来检查,韩君梅还是决定亲自动手,将脏了的铺盖收拾起来,换上新的铺好。然后将脏的泡在水盆里,期望武小妹这阵儿疯过了回来帮她洗了。   铺好床铺,韩君梅拿出她的活计,又坐在门口绣起花来。   一边绣,韩君梅一边琢磨:“武大婶儿交待的活儿完成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又到哪里去拿活儿呢?”   若是没了绣活儿就得下地干活儿,韩君梅舍不得她细皮嫩肉的手儿受那折磨。但是,这乡下地方哪里去找那么多的绣活儿?何况她还是初来乍道,人生地不熟!   心里一有事,人就坐不住了,韩君梅越坚持越觉得头疼,勉强撑着绣完最后一针屁股便像被针刺了一下似地坐不住了。   将东西收拾回屋里,韩君梅心想,反正坐不住不如四处转转,她还没有好好地在这村子里走走呢!   对这个村子韩君梅不熟,里面错综复杂又大,怕走丢了韩君梅只走自己走过的那几条。走着走着,她便走出了村子,来到了村头的酒肆。酒肆内坐了七八个人,有几个围在角落里玩着骰子,赌着酒;两个坐在东厢下一边嚼着花生米说着悄悄话;还有两人在南窗下,一主一仆,主坐,仆站,坐着的那个主子两眼出神地望着窗外,时不时地抿上两口酒!酒娘子穿着粉红的细棉衣裳,挽着夸张的高髻嗲声嗲气地招呼着那个只顾出神发呆的男子买酒!可是不管那酒娘子怎么发骚,那男子就是不理,自顾自地浅尝着。   许是从来没有受过这般的冷落,酒娘子不高兴了,正待发作便看到了韩君梅,她立即将那男子抛却一边,笑着向韩君梅迎来。“韩娘子怎么来了?快快请进。”   不是说酒娘子对韩君梅印象有多好,只因村里人都说韩君梅是李二憨的妾,都是为妾的自然是要惺惺相惜。   “……,给我打一斤五年的。”韩君梅本来只想随便转转,但转到了酒肆,如若不买点儿什么指不定别人又说她什么呢!   想想前不久,三憨媳妇到这酒肆随便坐坐回去后发生的那些事,韩君梅就后怕。   一听说韩君梅要卖东西,酒娘子的热情又高涨了几分,笑得跟一朵花儿似的与韩君梅寒暄:“给当家的喝呢?”   韩君梅点了点头,浅笑着说:“相公早上说晚上想去跟达达和爷爷喝两盅……,再给我切一斤牛肉和一斤羊肉,都要最酥烂的那块。”   “好嘞!”韩君梅又加了东西,酒娘子的热情再度高涨,伸手在柜台后抓了一把瓜子塞到韩君梅手上,一边嗑着一边笑着说:“真没有看出来李二憨那小子还真有福气。”   “见笑了!”感觉有人在盯自己,韩君梅顺着那感觉一看,正巧对上坐在南窗下的男子的眼神。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探究,韩君梅很是不喜,颦了颦眉,催着酒娘子:“家里没人,让他们快些。”   本是催促酒娘子的一句话,但听在有心人的耳里却成了别一种意思。韩君梅拧着东西走后,那南窗下的那对主仆付了酒钱便跟着韩君梅的身后一路尾顺而来!   离开酒肆没有多远,韩君梅就发现了后面有人跟上来,把她吓了一跳!   若是以往,韩君梅肯定会停下脚步,等着他们上前,然后质问他们:“你们跟着我干什么?”但鉴于三憨媳妇当初发生的事,韩君梅决定还是撒丫子快跑!   狂跑一气,在一个岔路口遇着了下地归来的李凤娘,又被李凤娘无情地批判了一番。   虽被骂了,好在比毁了名节地强,韩君梅从来没有今天这般忍耐得愉快!   “咦,这懒婆娘今天的态度怎么这么地好?”对韩君梅的态度,李凤娘很诧异,只当是她的神威所至,很是得意洋洋。   “娘,昨天武大婶儿把工钱给我拿来了,今天我买了酒肉,让爷爷、达达他们好好喝一盅!”韩君梅把酒肉拿出来,献宝。   李凤娘睨了一眼酒肉,很是不满,说:“家里那么多人,买这点儿够什么!”   听着这话韩君梅额角开始冒汗,依着婆母说的一家子包括大憨、三憨一家,这样算下来二三十口子,全倒齐得吃她多少钱去?   “都是隔壁邻居的,五大婶儿的活儿我也不好多收钱,娘……,就三四两银子,我干了快一个月了……”韩君梅可怜惜惜地向李凤娘说着,期望婆母能看到自己的不容易,打消将一家子请齐来吃自己大户。   韩君梅的不容易李凤娘没有瞧着,倒是瞧着了银子,她惊叫:“一个月就赚了三四两银子?”说罢眼睛一瞪吼道:“拿了钱还不快交给我,你个大手大脚的,哪里存得住半文钱!”   “我没有大手大脚……”韩君梅誓死捍卫自己的银子,这可是她自己挣的第一笔钱,对她来说有着特别地意义!当然,这并不能表示,以后她挣的钱就能给李凤娘。   “没有大手大脚?”李凤娘眉毛倒竖,一手指着韩君梅手上的东西,一手指着韩君梅的鼻子:“钱还没有捂热呢你就花了出去,还说你没有大手大脚!”说罢将东西夺了过去,一边往家走一边不容反驳地命令韩君梅:“别给我找话说,赶紧地家去把钱给我拿来!”   “我要听了你的,我死去!”韩着李凤娘的背影吐了吐舌头,韩君梅撅着嘴返身便往回走。   第 77章   为了钱的事儿韩君梅和李凤娘分道扬镳,回到家里竟然看见那对一路尾随自己的主仆在自己的房前屋后打转!韩君梅心中警铃大作,左右瞧瞧,只见武家有人,趁那对主仆不注意一溜烟儿地跑了过去。   “先,先生!”武小妹红着脸招呼着韩君梅,脑子里尽想的是那乱糟糟的床铺。   韩君梅不知道武小妹在想什么,以己推之,只当是那对主仆之过。“那两个人实在太可恨,对吧?”   武小妹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伸着头向外看了看,回给韩君梅一对莫名的眼神。   好吧,韩君梅承认自己想多了,但这并不妨碍她躲在这里。   “先生,你,你今天已经考过我的功课了!”武小妹期期艾艾地开口。   “我知道,我知道。”韩君梅极不耐烦,藏在门背后偷偷瞄着屋外。   这时武小妹才发现韩君梅的小动作,也与她一道往外看,看见了两个身着华服的美男向这边走,立即惊讶得合不拢嘴。“先生,他们是来找你的吗?”   “不是!”韩君梅说她又不认识他们!   但是,事情显然与韩君梅想的不一样,那两个人还真是来找她的。   “请问娘子可姓韩,本是京城人士?夫家姓李,清川小柏树的人?”主子站得老远,仆人躬身上前,问韩君梅。   “就是就是,你是怎么知道的?”不要误会,这不是韩君梅的声音,单纯的武小妹在说话。   那个仆从笑了笑,没有作答,只冲自己的主子点了点头,指着韩君梅说:“公子,这位便是韩郡主了。”   那位主子一听这话连忙整理衣冠上前,冲着韩君梅深深地作了一揖:“下官上官清澈见过郡主!”   “什么上官下官的,我,听不懂!”看来这些是真来找自己的,韩君梅怕麻烦,死抗到底不认。   “郡主不要害怕,下官不是坏人,下官是韩大人派来接您的!”上官清澈说他是韩方的门人,他的家师对韩君梅上次回京而不入家门的事很是耿耿于怀,专程派他来接韩君梅回京享福。   韩君梅气结,她吼道:“哪里是我不入家门,分明是他们不让我进门。”韩君梅想着那次回京之事就忍不住委屈得掉眼泪,就算她母亲做错了事,为什么要她来承担?“现在我走了,你们又来找我,安的是什么心?”这句话倒是提醒了韩君梅,自己在京城时他们不来找自己,偏偏在离开京城一两个月后才来找自己,为什么?恐怕与外公的那些财富传闻脱不了干系!心里这般想着,韩君梅的脸上露出不屑来,冷笑着问:“又想着那没有影儿的事吧?你们难道就没有听到从里头传出来点儿什么?”   “郡主您想多了……”上官清澈要解释,韩君梅却没有打算听,她说:“不管你们什么人,来做什么,我都只有一句话跟你们说:回去,别打扰我过我的日子!”   按照韩君梅想的上官清澈应该会纠缠一二,没曾想她话音还未落,那上官清澈便对她作了一揖,开始道别:“郡主既然这般说了,那下官就不多作打扰了,告辞!”   这倒弄得韩君梅一愣,很是不相信麻烦就这样被打发了。   上官清澈走了,麻烦却没有跟着走。韩君梅从来没有看出来,武小妹原来是个大嘴巴,小半天的功夫就将有一个美男子来找韩君梅的事传得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以至于,李二憨回到家黑着一张脸。   “二憨,快来吃饭,我买了酒肉!”韩君梅摆着碗筷,招呼着李二憨,完全没有瞧见李二憨那如锅底的一张脸。   “我在娘那里吃过了!”李二憨嗡声嗡气地回答,嘣地一声将背夹扔在门后,然后乒乒乓乓地打着水洗脸洗脚!   这跟死人回煞似的,把韩君梅吓了个够戗!“你当你家有千万贯呢?也不小心些,就那几样家什,损坏了又得费工费时地弄!”   李二憨的动作小了些,但脸上还是不太好看。   “二憨!”韩君梅感觉到不对,看了一眼李二憨,只觉得他脸沉得够可以,心里也高兴了,冲李二憨吼:“我就不把钱给她拿去了,她能怎么的?你休了我?”   让韩君梅这一通吼,李二憨懵了,他觉得很奇怪,自己明明是气自己不如那个华衣美男子,怎么一转眼又为钱的事了?这事绝对不是这样的,李二憨觉得有必要替自己澄清一下:“我哪有为了钱。”   “不是为了钱是为什么?”韩君梅纯粹习惯性地往下问。   “为了……”李二憨讲不下去了,都是男人承认自己比别人低一等很伤面子的,何况还是在自己老婆的面前承认情敌嫌疑人比自己强!为了自己面子,李二憨决定扣韩君梅一顶大帽子再说:“气你不守妇道!”   韩君梅气得翻白眼,自己不守妇道!李二憨这个没良心的居然说自己不守妇道!“姑奶奶我要是不守妇道,今天下午就不会撒丫子没命地跑了!姑奶奶我要是不守妇道,也不会让你娘敲竹杠了!姑奶奶我要是不守妇道,你就是做八辈子的梦也别想睡我!……”   实在是被气急了,韩君梅粗的细的都吼了出来,直吼得李二憨连连求饶为止。   “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辛辛苦苦地学着,只想跟你把日子过好,哪晓得……。我没日没夜地绣花缝衣,你娘张口闭口地骂我是懒婆娘!你不体谅我还诬蔑我不守妇道!你干脆拿把刀劈了我吧!”越说越委屈,越说越气愤不过,韩君梅的眼睛瞄上李二憨刚放下来的砍刀。看着那寒光森森的刀刃,再想着自己的委屈,韩君梅越发地觉得日子没法过了,抓起那刀塞到李二憨的手上,架上自己的脖子,按着李二憨的手使劲地往下压。   李二憨吓傻了,只一句话的事怎么就闹成这样了?到底是力气要大过韩君梅,没两下李二憨就将刀夺了下来,扔到了一边。韩君梅还要向那刀扑,李二憨死死地抱住不撒手:“娘子,我错了,不该乱讲话,你别生气了!”   “你哪里错,错的是我!”韩君梅使劲地撕打着李二憨,哭得昏天黑地,“是我不守规矩要喜欢你!是我不守自己的心巴巴地要从京城跑回来!是我贱!是我不要脸!”   韩君梅这是真生气了,李二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一个劲儿地抱着韩君梅急急地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我错了,娘子没错。是我乱讲话……”   气极了的韩君梅岂是这两句话哄得住的?李二憨说得越多,韩君梅回的越激烈,哭得越凶。李二憨实在是急了,急出了实话:“我不就是听见有人找你心里不痛快一下么,你干嘛要死要活的?”   所有的一切停止在李二憨的这句话后,韩君梅定在那里许久才转过头来看着李二憨恨恨地骂道:“你不痛快就要诬蔑我吗?”   李二憨自知理亏,低下了头,喃喃地说:“我这不是好面子么!”   “你好面子就可以诬蔑我?!你可知道你说的那话可以置我于死地?”韩君梅觉得简直不可理喻,咆哮起来!   “我,我不知道!”李二憨抬头瞄了一眼韩君梅,迎上韩郡梅冲天的怒火又慌张地低下了头,一时吓着了说了大实话:“谁叫那男的长得比俊公子还要好看!”   感情这位是自卑了!韩君梅了然,但并不能代表她就没了怒气:“他长的好看关你什么事?你羞臊过什么?……,就算你羞臊你就该诬蔑我?”   “娘子,我真知道错了,你就别生气了!”李二憨实在受不了怒气冲天的韩君梅,向韩君梅苦苦地哀求着,那可怜的样子就差向韩君梅下跪了。   看李二憨已经被吓住,韩君梅决定走第二步。她叹了一口气,拉着李二憨坐到饭桌前,一边给他倒酒一边语重心肠地说:“二憨,咱们以后有话可以明明白白地好好说吗?这样猜来猜去,多没得意思。”   这会儿只要韩君梅不再生气,李二憨只觉得比什么都强。“好好好,娘子说得极好。”   “还有,以后你不许乱吃飞醋。都是一些不相干的人,也就说了那么几句话你吃得着那醋么?周俊的醋你不是都不吃了吗?何况是那些人的!”韩君梅为自己斟了一杯,缓缓地走到李二憨的跟前,侧身坐在他的怀里,举起杯来浅尝了一小口,再将酒杯凑到李二憨的嘴边,娇嗔着:“胆儿那么大,心眼儿却比针小,不都是男人吗?你还比他高,比他壮,你有什么不如他的?”   一杯黄汤下肚,李二憨晕晕乎乎地飘了起来,他说道:“他比我长得漂亮!”   听着那话韩君梅噗滋一笑,侧身,弯腰,又倒了一杯酒,又以同样的方法喂了李二憨,嗔笑道:“漂亮顶什么用?我又不喜欢!”说罢咯咯一笑,将自己口中的酒渡到李二憨的嘴边,柔胰抚着李二憨的腮帮子,轻吟着:“我喜欢什么样的你不知道?嗯?”   李二憨的喉头动了一动,艰难地回答:“知道,娘子喜欢大胡子!”韩君梅在他的怀里笑得打颤,李二憨紧张兮兮地又问:“那下次若是个大胡子怎么办?”   “呆子!”韩君梅伸手戳了李二憨一指头,骂道:“依你这么说天下的大胡子都该是我男人?”   看着韩君梅又起火了,李二憨连连摇头:“当然不是!”   虽不满意,但这个呆子能有此悟已属不易,韩君梅伸出柔臂圈住李二憨的脖子,整个身子贴上了他的,手慢慢地伸向下边,一边挑着火一边轻声地说:“韩君梅只喜欢二憨!韩君梅只恋着二憨!韩君梅只是李二憨的。”   若是二人是干柴,韩君梅的挑拨是腊油,毫无疑问韩君梅的这一番表白便是火种,干柴上浇腊油本就一点就着,何况点这火的火种本身就是熊熊大火!如此,只能是有多大就燃烧多大!   第78 章   好好的一通饭被韩君梅故意挑火给耽搁了,两个人虽是饿着肚子奋战却是越战越勇,以至于武大婶儿闯进家来还无知无觉。   “啊!”韩君梅和李二憨乒乒乓乓地胡天胡地,被怒气冲冲而来的武大婶撞了个正着,惊得武大婶尖叫连连,转身就跑。   “滚!李二憨,你居然没有关门!”明明挑火的人是她,韩君梅非得倒打一耙!   “我……”李二憨感觉自己很无辜,但是却不敢说半个娘子的不是。“我一着急给忘了。”   “气死我了,你怎么总是丢三落四的!”韩君梅只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居然被人撞见做这种事。还好来的是个女的,若是个男的……,真是不敢想象。恨极了,伸手狠狠地掐了李二憨一把:“都是让你给害的!”   “别管了,咱在家过日子,谁叫她闯进来的!”李二憨急中生智,开始找底气。   话虽是这样说,但是总不好!狠狠地瞪了李二憨一眼,推开贴上来的人,骂道:“你说得轻巧,我还得收人家的钱呢!敞着门做这事……,人家会怎么看我?”   想想即将面临的眼神,韩君梅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李二憨虽觉得委屈,但是娘子事大,使劲地哄着韩君梅。“要不我把东西拿给娘,让她给武家拿去?咱们明早就去城里,躲上一阵子再回来?”   “没事进城去做什么?你娘还不骂死我!”韩君梅问道。   “不会的。”李二憨悄悄地跟韩君梅说:“上头我去城里卖货,私扣下了些银子咱们存了起来。娘不知道,只当我把东西卖贱了,说我来着。明天你去,我就说你陪我去卖货。娘一向都说你聪明,有学问,肯定不会反对。”   真是难为他了,这呆子居然想得出如此好的办法!韩君梅不得不对李二憨刮目相看!   就这么商量了,李二憨完事后便拿着东西去李凤娘家,第二天一大早便与韩君梅赶着李凤娘家的驴车去了利州城里。   从茅坪坝到利州,至少要走上两天。李二憨为怕韩君梅受苦,被褥洗漱准备得很是齐全,晚上也不在野外露宿,投了脚店。   这一条路李二憨很熟,这条路上的店家也很熟习李二憨,所以,一路上倒是没有遇着什么难事。   在利州城走了一遭,李二憨忙着跑买家,很是藏了些私房钱,而韩君梅却在无所事事的时候遇着了一个大东家,倒是解决了以后绣品出路的问题。   韩君梅对绣花针有着天生的驾驭能力,从苏绣到湘绣,从蜀绣到粤绣她都精熟,就连滇黔的绣法她都略知一二。更绝的是,韩君梅能将这些绣法融会贯通,将多种技艺合理地运用到一副绣品当中,让绣品更加地生动、华丽、耐用……   所以,那位大东家对韩君梅的绣品满意得不行,给韩君梅的价格出奇地高。   “五十两银子啊,咱可以好吃好喝半年了!”看着手上白花花的银子,韩君梅心花怒放,她再也不用为了武大婶的几钱银子劳心劳神了。就是说嘛,她韩君梅的绣品怎么可能卖不出价钱。   “韩娘子咱们到底该向哪个方向走?”跟在韩君梅身后的是绸缎庄派来送货的伙计,跟着韩君梅弯弯曲曲来来回回地转悠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停下来喘着粗气朝韩君梅喊。   被伙计唤醒,韩君梅顿时脸红,在心里大骂自己没出息,居然被屈屈几十两银子迷昏了头!想当初,别说几十两银子了,就是几十颗鸡大那么大的东珠放在眼前她韩君梅也会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拿弹珠玩儿!   哎,果然是物极必反,人要受过穷才知道金钱的可贵。   “回永福楼!”那是她与李二憨暂住的地方,韩君梅恨不得胁生双翅快快回去在李二憨面前炫耀自己的本事。   李二憨每次进山都得小一个月,挣回来的钱也就十几二十两,还绝对部分被李凤娘搜走,他们只余私自藏的几两银子而已。   想起李二憨挣的那几两银子,韩君梅就想起他那满身的伤!叹了一气,韩君梅觉得为了自己终身幸福,还是有必要让李二憨换一种职业。   可是换什么职业好呢?比较安全的职业恐怕就要数做教书先生了,但是李二憨就只认得几个字而已……   要说李二憨的本事,韩君梅倒还是想到了一样,那就是一身的武艺!   “莫不成让他去给别人看家护院?”韩君梅摸摸脑袋,想着别人喊她“嘿,那就是那种李护院的老婆!”抖了抖,怎么听怎么像下等人的称呼!   “韩娘子!”韩君梅又在走弯弯绕了,小伙计不堪重负,又在后面叫了起来!   “啊?”韩君梅觉得莫明其妙,这个家伙在鬼叫什么?转过头瞪着小伙计,见他满脸大汗又大喘气的样子着实可怜,心生内疚,抱歉地一笑:“就在这里了,进去吧,天字第一号房!”   果真是做个人上人的,就是喜欢这天字号房间,而且还是第一号!   听着到了小伙计长舒了一口气,抱着一撂的绸缎跌跌撞撞地进了房间,将东西嘣地一声扔在桌上转身就走。   “太没家教了!”韩君梅朝小伙计的背影骂了一声,转身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一边喝着一边瞄着手上的花样。   富贵吉祥,益寿延年……   全都是一些俗气的吉祥话,韩君梅颦了颦眉,她实在是不想绣这样俗气的东西,但是……   哎,为了李二憨身上少几道伤她就忍了吧!韩君梅叹着气,拿出笔墨将图样改了一改,然后开始给每匹绸缎分线搭色。   李二憨上街上办事去了,待他回来,韩君梅已经将该分的分好,该配的配好,分了花样分别包好。   “哪里来的这许多绸缎?”李二憨进门第一眼便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绸缎,便诧异地问韩君梅。   “从富贵来那里接的活儿!”韩君梅随口答着,转头看着李二憨问:“我饿了,咱们去哪里吃?”   李二憨回答:“跑了半天也累了,就让伙计端到房里来吧。”说罢欲言又止地看着韩君梅。   这分明是有话要与自己说,韩君梅便问他:“有事?”   点了点头,李二憨说:“方大哥给我介绍了个好活儿,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一听有好活儿韩君梅比李二憨都来劲,一个劲儿地问李二憨:“什么活?在哪里?”   “就在城里,给一大户做护院总管!”李二憨说一个月可以得三十两银子的月例,而且吃住还在外。   难道说这便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韩君梅囧囧然……,这灵犀可真让她高兴不起来。   “不去!”想也没有想,韩君梅便一口否绝,看着李二憨还有话说她毫不客气地说:“好歹我现在还挂着郡主的头衔,你去给人家看家护院……,我的脸面何存?这不是成心让京里的那帮子人看我笑话吗?”   其实李二憨也想过这些,只是,那三十两银子的月例实在是太诱人了。   “再说了,给人家当护院也太危险了。若是遇着主家不安分的,说不定比你狩猎还要危险。”说到这里韩君梅放软了语气,“二憨,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若再出什么事我怎么活?”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李二憨再也开不了口,只得顺着韩君梅的意思决定:“那我下晌去找方大哥,让他跟他们回了吧。”   “嗯。”韩君梅看了看她与二憨所处的位置,瞧着隐蔽便站了起来,与李二憨挤在一条凳子上坐下,轻声细语地说:“你都是为了让我过得更好些,这些我都知道。只是,二憨,咱们过的日子,只有咱们都好好的日子才过得好。不管你失了我,或是我失了你,就算再富贵日子都不好。你说是不是?”   这般烫贴的语李二憨哪有不认同的?立即连连点头,心疼地对韩君梅说:“只是我看着你日日点灯熬夜地心疼!”   好甜蜜的情话,韩君梅兴奋地抱着李二憨连啃了数口:“有你这句话我再苦再累都值了!”   “娘子,别……,咱们没有关门!”高高壮壮的李二憨对这件事胆小得很,他是被武大婶儿撞破好事吓着了。   “看你这德性!”嘴上虽这样骂着,但韩君梅的心里头还是与李二憨一样害怕。只是多了一层刺激。   坐了回去,韩君梅过了一会儿又对李二憨说:“打猎也危险,差使咱们还是要还的。你想想,除了给别人当护院可还有另的门路?”   “有。”李二憨答得出奇之快,正在韩君梅纳闷儿的时候他说:“我觉得我种地还是算一把好手!”   嘣!韩君梅的脑袋直接砸在了桌上。她当然知道李二憨是一把耕田种地的好手,只是,现在不是没有那么多的田地让他种么?就家里那几分别人不要而给他们的地,他们吃菜都不够!   “钱,慢慢会有的,不用急。”李二憨说他今天就从货钱里扣了四两银子,加上以前的少说也有十来两了,再凑个几个月就可以去买两块旱地了。   听着虽然有些急人,但道理还是通的,何况现在除此之外又没有好的办法!韩君梅想了想说:“这次我接的活儿做完能拿回一百三十两,拿回来咱们就去买地。”   “那么多?”一百三十两可是巨款,李二憨被吓了一跳,同时又深深地感觉自卑。   李二憨的惊呼倒是让韩君梅脑子里灵光一闪,她惊喜地对李二憨说:“二憨,要不我把这批活儿做完,咱们在城里开个绣庄吧?”韩君梅兴奋地说,她有手艺,那一百多两银子虽说开个铺子很困难,但在城里租一个小院儿,或接绣活儿,或卖绣品还是行的。   做小老板当然比面朝黄泥背朝天地种地强,李二憨虽然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靠老婆谋身有些不好意思,但想着韩君梅可以得到放松,又能将日子过好也就认了。他说:“好,我再进两趟林,多攒些钱再去请个人帮你。”   没有想到李二憨这么好说话,韩君梅欢喜得不行,一时得意忘形又扑向李二憨。这次李二憨没有推开她,反而抱紧了她反攻,只是,在反攻的同时转悠到门口,嘣地一声将门关上。   第79 章   城中虽然清静,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一切诸事办妥,韩君梅和李二憨还是收拾回程。回程和来时一样顺利,因着有绸缎庄的车马相送,反而比来时少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前后两天一夜便到了茅坪坝。   人家说近乡亲切,韩君梅和李二憨却是近乡亲怯。虽然这时,已经是距武大婶闯破那事时隔七八日,但在李二憨和韩君梅来说还是显得尴尬。   越是怕什么就越来什么,李二憨和韩君梅脸正红着呢,武大婶儿便迎面走了过来,韩君梅差一点儿背过气去!   “回来了?”倒是武大婶儿神态自然得不行,好像那晚的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似的。   其实,韩君梅和李二憨完全想多了,武大婶儿是谁?那是大婶,是过来人,像韩君梅和李二憨那种热烈如火的时候她也与武大婶经历过。在武大婶儿的眼里,小夫妻这种腻歪和炙烈再正常不过,当时尴尬一下便过了。   人家武大婶儿都装着没事一般,作为当事人的韩君梅和李二憨也没有自揭自丑的道理,所以,也打着哈哈糊弄两句过去了。   虚惊一场,韩君梅吁了一口气,暗暗地使足劲掐了李二憨一把。   得知韩君梅他们回来,李凤娘拧了一罐稀粥两坨棒子面儿饼巴巴地就赶来了,走进屋一瞧,满屋子的绫罗绸缎,她只当是李二憨这次带韩君梅进屋多赚回来的钱买的,欢喜得不行,难得地给了韩君梅好脸色。   “这么些好料子,得做多少衣裳啊!”捧了绸子,摸缎子,李凤娘双眼冒光,脑子里想的全是自己穿上些华贵料子做的衣服的样子。   韩君梅正在喝水,听见李凤娘自言自语,咽下水跟她解释:“这些都不是用来做衣裳的!”   “不做衣裳?”李凤娘一愣,不过也没有太在意,只是笑着随口问:“这么好的料子不做衣裳做什么?”   “有的做帏,有的做帐,有的帘子!”那绸缎庄的客人都是大户人家,大户人家最喜欢装门面,那些帏账帘子什么的都是华贵得耀眼,只觉得越华贵绚丽越显富贵。   李凤娘只当韩君梅的富贵病犯了,骂道:“败家的娘们儿这般好的料子用来做那些家什也不怕遭天遣!”   “我就是绣绣花,又不是我在用,我遭什么天遣?”韩君梅现在是有钱人,底气足,所以也不想对李凤娘忍让了。   “不是你用?”李凤娘听着越发地恼火,朝韩君梅又骂道:“好毒的婆娘,老娘勤俭持家三四十年容易么?临了了你这么来害我!”   意思是说韩君梅拿这些奢侈的东西来引诱她,让她不能勤俭持家,成败家娘们儿。   韩君梅实在佩服这位的想象能力,她无力地摇了摇头,不再开口,只将那些分好的料子拿出一样,然后架上绣花绷子,开始工作。   看韩君梅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李凤娘也不再纠缠,只想反正这些东西是她的,到时候怎么用那是自己的事。想着又开始盘算那些绸子缎子值多少钱,绣上花样后又值多少钱等等。   虽然看不惯,但到底是婆母,李凤娘没有要走的意思,韩君梅也不好撵。   于是,两个人一个坐着绣花,一个满屋子乱转乱翻。   刚开始韩君梅还要瞟上李凤娘两眼,渐渐地她沉静在了手上的针线布料上,完全忘了李凤娘的存在。   “天哪,多了这么多钱?”突然李凤娘叫了一声。   韩君梅被李凤娘吓了一跳,扎着了手,她有些恼,一边吮着指头一边拿眼恨李凤娘。只见李凤娘双手抱着两锭大元宝,吓得嗖地一下跳了起来。“娘,快放下,不是家里的!”   天地良心,韩君梅是真的没有撒谎,这钱确实是家里的,只是她自己的。   “不是家里的?谁的?”李凤娘很失望,但也充满了怀疑,谁会把这么多的钱放在这里。   韩君梅本是胡诌,见李凤娘追问怔了一下,随后才说:“那是别人给我买针线的钱!”   “什么人?跟你什么关系?”平白无故的凭什么给你钱?肯定有奸|情!李凤娘拿眼瞪着韩君梅,将婆母的威势抬了个十足十。   这个人!韩君梅真是懒得理她,拿眼瞟了一眼她没有开口,只是沉着脸走过来来夺银子。   见韩君梅这般态度,李凤娘本是猜疑,这会儿已经变成了几分认定。将手一晃,躲过韩君梅的动作,沉着脸朝韩君梅喝道:“还有没有规矩?”   “没规矩!”韩君梅毫不客气地回了回去,冷笑着说:“想您还不知道吧?我从小就没了娘,没娘的丫头哪里来的规矩?”   李凤娘从未听过韩君梅说过她的家里事,猛地听说,还这般可怜很是愣了一下。   对李凤娘的反应韩君梅视而不见,继续说道:“我再没规矩也没有没规矩到去乱翻别人东西的地步,再没有规矩也没有瞎说过你跟谁谁谁不清不楚过!……”   这些话就有些言重了,李凤娘哪里受得了,她立即火了,朝着韩君梅甩了一个大嘴巴子,骂道:“我煽你娘的大嘴巴子!”   韩君梅挨了一巴掌,也真恼了,一把夺过李凤娘抓着的银子,恨恨地说:“我娘到地下十几年了,你去啊!我不拦着!”   李凤娘气得发抖,抬起手又要来打韩君梅,但被韩君梅让过去了,她更气:“有本事你别给我躲!”   “我又没有做错事,你凭白无故地打我,我干嘛不躲!”韩君梅说着就掉下了眼泪,声泪俱下:“有你这样做婆母的吗?凭白地说自己媳妇儿跟别人有染!”   “你要是没有别的,你心慌个什么劲儿?”李凤娘说韩君梅分明是在恼羞成怒,来夺银子便是要隐藏证据。   “我心慌?我是一个人进城的?你只当你儿子是白痴、傻蛋呢?”韩君梅哭得越发厉害,冲李凤娘吼道:“世上也有你这样的娘,巴巴地将绿毛子给你给子戴了一顶又一顶!”   “老娘是他娘,给他戴得着吗?!”李凤娘说要戴也是韩君梅给戴。   世上也有这样的傻娘!要依着以前韩君梅非接口一句“你是给二憨戴不着绿帽子,要戴也是给二憨的爹戴!”但是现在毕竟要顾着李二憨点儿,这样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但是,并不代表韩君梅就不能反击,她冷笑着说:“你给他戴不着?今天这话是谁说出来的?那日我刚回来的时候,那些个话又是谁说出来的?……,动不动就说我跟谁谁谁有染,你不是给你儿子戴绿帽子是什么?”   “你没有跟别人……”李凤娘还要说,韩君梅却听不下去了,她冲李凤娘吼道:“你这么肯定,那你让你儿子休了我啊!你不是正巴巴地要把酒家的女子娶回来么?休了我岂不正好!”韩君梅忍受够了,她一刻也不想再忍了。吼完韩君梅便冲出了屋,站在屋前朝不远处的李二憨喊:“李二憨,你给我回来!”   “懒婆娘,男人累得要死要活你还拿这些事烦他!”听见韩君梅喊李二憨回来,李凤娘心里莫名地心虚,想要溜。   “你别走啊!”韩君梅朝要溜的李凤娘喊着,见喊不住她又拿话激道:“怎么?怕了?有本事说出那样的话没本事跟你儿子对质?……,哼哼,真没有看出来啊,你老人家也有怕的时候!……,给你儿子一顶又一顶地戴绿帽子的时候你怎么没有怕啊?”   被韩君梅这么一激,李凤娘脖子一梗,吼道:“老娘何时怕过!”说罢还真不走了。   听着韩君梅的语气不好,李二憨连忙从菜园子奔了回来,进门一瞧,只见两人面色都不好,不由得想往回缩。   李凤娘巴不得李二憨赶快缩回去,但却被眼尖的韩君梅给瞅见了,她朝往回缩的李二憨吼道:“进来!”   李二憨进来了!   韩君梅乒乒乓乓地一阵翻箱倒捣,拿出了笔墨纸砚,往李二憨面前一拍,吼道:“写!”   “什么?”李二憨看了老娘看老婆,心里直发怵。   “休书!”韩呃梅瞥了一眼李凤娘恶狠狠地说。   “写,休,休书?”李二憨转头朝自己的老娘看去,眼里有疑问,也有指责。   这下可不得了!李二憨现在分明是有了媳妇忘了娘的架式,李凤娘哪里能依,朝李二憨骂道:“瞧你那怂样,简直没有半点儿男人样!”李凤娘不阴不阳地说,谁谁谁家的小子像男人,婆娘多说一个字就一巴掌煽了过去;谁谁家的小子够硬气,婆娘一个眼神不对就搂屁股一脚……   “你家二憨更硬气,我有半点儿不对……,这不就给我休书了么!”韩君梅打断李凤娘的话,冷着声音接过话茬。   “休了你怎的?我儿子难道还没人要了?”李凤娘被韩君梅一再地激有些失了理智,开始说胡话了:“像你这样好吃懒做,还不守妇道人家的规矩的婆娘我们家稀罕喽!”   “娘?”这是李二憨第一次听自己娘说韩君梅不守妇道,有些不敢相信,但更多地是愤怒!“你在说什么呢?”   “我在为你好!我说什么!”李凤娘又翻起了旧帐,说韩君梅招来匪贼,闹得李家一穷二白,还在小柏树呆不下去,背井离乡如何如何;又说韩君梅眼高于顶,跟李二憨做了那么久的假夫妻;再说韩君梅跟人跑了,身子不清白了;说着最后又指着韩君梅手上的银子为证据,说韩君梅进一趟城就勾搭人……   “够了!”李二憨听不下去了,他朝李凤娘吼道:“娘,你这是怎么了?她是您儿媳妇,是你儿子我的婆娘,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事实!”李凤娘一急蹦出了特有文化的一个词儿。   “这是你在给你儿子扣屎帽子!”李二憨冲李凤娘指责着,转头看着韩君梅,话却冲着李凤娘,他说:“我现在才知道娘子受的是些什么委屈……”顿了一下,李二憨深吸了一口气,说:“咱们现在已经分了家了,那就各过各的日子,娘,以后你还是少来这里吧。每个月我要交给你钱,我拿去给你!”   “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你娘!”说着李凤娘话音中带着了鼻音,她顿了一下,本想将那哭意压下去,没曾想张嘴便是嚎啕大哭:“有你这样做儿子的吗?亏得我那么疼你!十月怀胎,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你当我容易啊?生下来就是一个祸胚子,闯的祸比你吃的米都多,你当我容易啊?现在好了,有了媳妇就不要娘了!你咋这么有种呢?”   被扣了绿帽子李二憨很是不爽,虽然见母亲伤心有些心软,但他还是装着表面的坚硬,愣没有搭李凤娘的话茬。   李二憨采取了消积有抵抗,李凤娘越发地生气,骂完李二憨骂韩君梅,不过她对韩君梅的事并不太清楚,所以,转来转去都是倒腾那几件,什么跟人跑了,什么跟她儿子戴绿帽子!   本来李二憨和韩君梅见着她哭成那样已经有些心软了,但听着这些话二人不仅都又硬起了心肠,反而越发地厌恶她。   李凤娘闹得不可开交,李二憨怕韩君梅听着伤心便拉着她走了出来。   唱独角戏可不太容易,何况还是一场没有观众的独角戏,李凤娘骂了一声也没了劲头,一边哭着一边回了自己家里。   “这是怎么了?”看着李凤娘哭着回来,李国柱吃了一惊,只当她在外人面前受了委屈,心里恼火自己人被欺,便一边安慰着李凤娘一边问她事由。   丈夫的怀关让李凤娘找着了发泄委屈的出口,李凤娘抱着胳膊趴在桌子上嚎啕哭。   李国柱吓坏了,一个劲地追问:“问你话呢?你这是要急死我啊!”   “咱们以后就当没他那个儿子!”李凤娘哭够了,突然吼了这么一声。   “这是说谁呢?”李国柱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你儿子李二憨!”李凤娘将一脑门子的怒气便冲李国柱发来,连哭带吼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通。   李凤娘带着情绪说出来的话自然充满了主观意识,还好李国柱是了解她的人,所以,将她的话的真实情打了个折扣,觉得这事儿问题还是出在李凤娘身上。劝道:“都分了家了,各过各的日子,你还去掺合什么啊!”   “感情还真是我错了?”李凤娘眼睛一瞪,吼道。   面对盛怒的李凤娘李国柱没敢说实话,干笑着解释:“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咱们上了年纪了,就该过清闲日子,儿子们的事就别管了,太累。”见李凤娘的面色还不好,他又笑着卖好:“你要是累着了,我不是会心疼么!”   这话受用,李凤娘的脸色顿时好了许多,李国柱连忙上前劝解。   李国柱自然不会将李凤娘劝得深明大义,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让李凤娘暂时不哭不闹而已,李国柱知道这事远远还没有结束,心里盘算着是不是找达达和娘,让二老管管李凤娘!   第 80章   韩君梅和李凤娘这次闹得很不痛快,事情过去了半个多月两个人碰面都还不说话,连带得家里其他人凑在一起也很不舒服。最终,婆婆忍不住了,找来韩君梅劝解。“二孙媳妇,婆婆晓得,这回的事是你受了委屈,你娘那里我已经骂过了。只是,你是一个小辈子,多少也要让着一些。不管怎么说,咱们还是一家人不是?”   其实韩君梅也明白就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但是就是拉不下这个脸来,如今有人给台阶下了,韩君梅也只好借坡下驴:“我晓得。”   “晓得就好!”婆婆笑呵呵地拍了拍韩君梅的手背,又将她夸:“你是读过书的女子,懂得大理,本就不需要婆婆多嘴说什么。”   韩君梅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除了不好意思外还带着一丝气愤:“话虽然这样说,理也是这样的理,但是,人的忍让也该有个度吧?以前娘骂我懒,骂我脏,骂我倒霉星……,我都认了,但她说我不守妇道,给二憨戴绿帽子……,这个我说什么都不能认,也不能忍。”说着一顿,愤愤地低吼:“今天已经不是第一二回了!”   婆婆仔细地听着韩君梅说,不时地点点头,待韩君梅说完说:“你说得对,当娘的是不该说这些话,我回头骂她。”   “那倒不必!”韩君梅瘪了瘪嘴,扭着头想了想,又对婆婆说:“婆婆,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次回来会是这个样子。当初与二憨假凤虚凰并非我强逼二憨,二憨是出于仗义自愿同意的!你应该可以看出来,我一直都没有想过要做你们家真正的媳妇,但是有些事不是人怎么想就能够的。我一直排斥着与二憨的亲近,一直觉得你们家粗俗不堪,嫌弃李二憨粗鲁,没学识,脑子又憨直,可就这样嫌弃着嫌弃着,我就喜欢上了你们家,喜欢上了二憨。说真的,这不是我所愿的。   以前我在家里,虽然不受父兄的宠,但衣食住行却是不错,虽算不得如何奢华,也是十分地精致。我就算回到那里,过的也是富贵的日子,更不用说我那从小就订的婚约了。   与我从小订了婚约的表哥,一表人材,文武双全,现又得了皇宠,受封大将军衔,周家门楣重振。此次回京,家里的父兄姐姐们也都在探我的口风,希望与周家联姻。如若我应允,那也是富贵尖尖上的人物。荣华不断,显贵不愁。   但是,在我的眼里那些都比不得回到二憨身边,回到你们的中间来。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你们用不着对我另眼相看,也不必对我说什么赞赏的话语,但至少也该给我最基本的尊重吧?   要知道,那些匪贼根本就不赖我,我也是受害者!   可是结果呢?   拒之门外,谩骂,侮辱……,无所不用其极!我不知道我怎么就入不了娘她老人家的眼了?   是,我是不会做家事!我也承认我不会说漂亮话!   但是,这怪不得我。我从小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有人教我怎么烧单边灶,没有人教我怎么去做打扫……   我这不是慢慢地在学吗?我已经很努力了,你们应该看得见的。   再说了漂亮话虽不会说?你们以前也听到了,我说的那些话够漂亮吧?可那是对外人的,以前你们对我来说就是外人,客气是最基本的礼貌。现在,咱们是一家人了,应该实话实说吧?   或者是说你们就喜欢我把你们当外人?   ……   婆婆,我是一个大胆的人,有些话你们可能听着有些刺耳,但是,那都是我真实的心意。   我是一个晚辈,我做错什么,说错什么,做为长辈可以教我嘛!但也不必要张口闭口地骂吧?   懒婆娘,倒霉娘们儿,扫把星,贼婆娘……   婆婆,是人听着这些话都会不高兴吧?何况还跟我动手!从小到大,就算再恨我的人还没有跟我动过一根手指头呢!   当然,骂也就骂了,打也就打了,只要是对的我也就不计较了。只是,她总该顾及一下二憨吧?只当骂我不守妇道只是在骂我吗?那是在骂二憨,骂他是乌龟王八!   我是真想跟二憨好好过日子,婆婆,你就多费费心吧。我做的不对,你说我,我一定改。但娘那里……,也有你多费费心。”   平时韩君梅并不与李家人多话,今日算是被逼得实在没有办法了,这才与李婆婆掏心掏肺地说了这么一通,只希望李婆婆能够识得自己一片心意,继而去影响李家其他人。如若李家其他人也对自己有所改观,那么她与李二憨的日子就好过了许多。   事实证明,人只要努力就会有好结果。李婆婆不负韩君梅所期望,没过多久李凤娘看着韩君梅的脸色果然缓和了许多,虽没有开口,但眼中的厌恶倒真是少了。   事情总是这样,两个人的关系趋于好转,总是有什么事插上一杠子,然后又让本好转的二人关系又直线地降温。   这边,韩君梅与李凤娘刚能冷言冷语地开口,那边酒家人又找上门来。他们来,不外乎是磨不过独生女,还是要不顾脸面将女儿嫁过来。李家人当然不同意,李凤娘也因为“绿帽子事件”在韩君梅面前开不了口。而韩君梅,整个事就是她挑起的,她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但是,酒生芳铁了心,就算世上所有人都闭口不言她也不会退缩的。   软磨硬泡,酒生芳只觉得韩君梅好说话,便天天来守着韩君梅,学着村头酒肆的小妾酒娘子,将韩君梅一口一个姐姐地唤,并且还自觉自愿地贱称自己“妾身”。   好一个痴情的女子,只可惜用错了人!这句话不止一次地在韩君梅的脑海里响起,提醒着韩君梅心肠应该更硬一些。   整人,而且还是整窥视自己男人的不要脸的女人!韩君梅在韩家那个高门大宅里学得不少,又一直在周俊的身上现学现练,经过十几年的千锤百炼,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瞄着朝这边走来的酒生芳,韩君梅冷笑着。你酒生芳不是巴巴地要嫁过来吗?那好,我就让你嫁过来,只要你到时候不哭着喊着跑就行了。   “妹妹来了?”换上温婉适度的笑容,韩君梅伸出了手,将酒生芳的手拉住,借力给她让她让了台阶。   “姐姐……”虽然大胆追爱,但酒生芳到底还只是一个黄花闺女,面皮还保持着正常的厚度,面对韩君梅的一声“妹妹”她还是显得有些羞怯。   “唉!”韩君梅亲热响亮地应着,其实心里正在磨牙。   拿眼将酒生芳上下扫了又扫,韩君梅轻轻地咳了一声,有些为难地开口:“我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姐姐尽管开口!”酒生芳显得很急切,很惊喜,只当是韩君梅要提议让她入门。   “咳!”韩君梅又咳了一声,拿眼瞟酒生芳的衣裳,有些不忍地说:“妹妹许是不知道,这个妾……,有好多规矩的,不晓得你守不守得住。”   一听这话,酒生芳又喜又忧,不过喜大于忧一些。她强忍着稍稍不适的感觉,问韩君梅:“什么规矩?”   在酒生芳的脑子里,妾是荣华富贵,是优闲,是绫罗绸缎,是穿红戴绿,哪里想过什么狗屁规矩!   “看妹妹这样子,好像不大愿意啊!”韩君梅说着脸色一边,急切而又虚弱地哀求:“妹妹我知道,其实咱们两人哪里需要守什么规矩,只管亲亲热热地过日子就好。只是,我好歹是京里大户出来的姐儿,像在我们那个家里出去的姐姐妹妹们,不说让男人娶小老婆,就是,就是身边的丫头也是不让挨身的。……,我跟你有缘,实在是喜欢你的很,所以……。只是还忘妹妹体应谅则个!”   酒生芳听见韩君梅说要守规矩是不高兴的,但她实在是爱极了李二憨,又听韩君梅说得入情入理,又待自己真诚亲近,酒生芳的心不由得成了软面馍馍,不等韩君梅再多说,她已经巴巴地应下了:“姐姐说得极是,其实我也听说了,大户人家的正经妾确实要守些规矩。”   虽然纯粹是胡诌,但酒生芳却是瞎猫碰见了死耗子,撞上了!韩君梅只当她真是听说过,心道,既然是知道的就好办了。   须臾间,韩君梅的脑子里又是转了几转,眼睛看着酒生芳越发地温和慈爱。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妹妹当真是一个水晶心肝儿的玲珑人儿,我真是爱极了你!”韩君梅说着就觉得自己混身发寒,真是被自己的话给腻着了!   到底是闺女家,面皮薄,酒生芳被韩君梅这么一夸低下了头,只是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您喜欢就好。”   听着这一句韩君梅心里冷笑着,嘴里却说:“喜欢,当然是喜欢。”说罢又咳了一声,见酒生芳略微吃惊地抬起头看向自己,她笑着说:“妹妹既然说了愿意守妻妾间的规矩,那,我就不客气了。”   “姐姐你说。”酒生芳说这句话时莫名地感觉到一丝委屈。   扫了酒生芳一眼,韩君梅整了整衣裳,坐直了身子,略带严肃地说:“妹妹应该知道,做妾的是不能用大红色,妹妹现在还未嫁过来,穿一穿倒也罢了,只是嫁过来后就不能穿用了。还忘妹妹给家里人说一两句,准备嫁妆时不要备大红色。”   酒生芳一边听着一边在自己的身上和韩君梅的脸上来回地看,既惊讶又委屈。   见酒生芳这样韩君梅生怕她打退堂鼓,自己就没得折腾了,连忙说:“我知道这是委屈了妹妹,只是妹妹也该体谅我才是。再说了不就是大红吗?咱不用了还不行?反正你嫁过来又不是为了那大红色!又或者说二憨在你的心里连件红色的衣裳、用物都比不上吗?”   李二憨当然比那红色的衣裳和用物份量重,这个答案根本就不需要想酒生芳就可以答出来。   酒生芳到底没有打退堂鼓,并且还欢欢喜地回家去了,一回到家里就急急地催促父母准备出嫁事宜。   酒父、酒母本不同意这门婚事,一听说过门后还要去守那么多的规矩就更不愿意了。   酒生芳是铁了心非嫁李二憨不可,父母不同意就跟父母闹,闹得凶了酒父酒母也就软了,但还是不甘心,左右想想,又与媒人商量几遍,最后拧着礼物来找李家人,看能不能弄个平妻当当。   为了这件事李凤娘没少被家人狠说,现在已经不怎么上心了,推口说分了家韩君梅两口子的事他们不管了。   当初可是李凤娘带着李二憨上门的,事情到了这个份上酒父酒母怎么可能放过她,软硬话说了一萝筐,最终李凤娘被逼得没有办法,还是跟着酒父酒母来了二憨家。   一进门,李凤娘先占了主动权,将韩君梅训了一通,顺带着将酒父酒母的来意说清。   “平妻就平妻吧!”韩君梅想了想说着,酒父酒母脸上一喜,她又说:“只是平妻也要分分大小才对,你们说呢?”   酒父、酒母明白,分大小就意味着一方受委屈,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受委屈的那一方肯定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对于这个结果酒父、酒母肯定不满意,他们之所以要求以平妻之礼入门,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女儿受委屈。   从韩君梅的表现来看,她是巴不得酒生芳进门的,酒父、酒母觉得这一条或许可以做为自己的条件。   “我的女子才不给人做小呢!我看这件事就算了!”酒父冷着一张脸说着,但屁股却没有一点儿要离开凳子的意思。   韩君梅不会读心术,酒父的小九九她不知道,但有一点儿她明白,她准酒生芳进门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气受的。在韩君梅看来,酒父、酒母,以及酒生芳根本就不知道酒生芳进门后的身份,她必须让他们明白这一点!   脸上堆出笑,韩君梅站了起来,拦住出门的去路,真诚地跟酒父说:“老爷子不要这样冲动嘛,有话我们好好说。”   酒父哼了一声,扭过了脸,不理韩君梅。   韩君梅笑了笑,又说:“做父母的心疼女儿这是应该的!但是,我也是爹生娘养大的,在娘家时也是娘家的宝贝。为了自己的爹娘面子,我也不能让芳妹妹没大没小地进门不是?不管怎么说名份上,礼节上还是多多少少要遵着一些才好,也算是给我爹娘们留些面子。……,其实,你们用不着担心,我们也就是做做样子而已。你们有什么好担心的呢?……,那天我也跟芳妹妹说了,她进门,我一定好好待她。绝对不像别人家的大的对小的那样,动不动就罚,动不动就骂,伸手更加不会。……,我听芳妹妹说你们也有亲戚在城里给别人做小的?……,我想你们应该听说过,她们当小的是怎么当的?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像她们,一定会让芳妹妹近二憨的身;一定会让芳妹妹吃饱穿暖;一定不会让芳妹妹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我待芳妹妹,那是比自己亲妹妹还要亲,绝对不会像别的那些大的那样恶毒,什么针扎,手掐,这些我绝对不会去做的……”   别说疼女儿的酒家父母了,就是李凤娘听着也是越听浑身越发寒,恨不得爬起来就跑。   一番“真心实意”地表白,酒父、酒母落荒而逃,回去将韩君梅说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了酒生芳,本来誓死非李二憨不嫁的酒生芳再也不说那话了,乖乖地依着父母在城里挑了一门小户人家订了婚。   韩君梅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她却一点儿也不失望,反而有种莫明的窃喜。   第 81章   没有了酒生芳的事,韩君梅的生活少了一样调剂,却比以前来说平顺了许多。李凤娘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辱骂自己,偶尔还会指导一下自己生活锁事。对于这个改观,韩君梅很纳闷,但李凤娘明白,她不比其他两个媳妇好收拾!   生活还要继续,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转眼间便又是两个月过去,初秋时节快要来临,又到了农忙的时候。   这日,韩君梅刚起床,吃了李二憨早上走时留在锅里的饭食,然后洗了锅碗准备给李二憨做午饭送去。   “奶奶!”一声惊喜打断了韩君梅那奋力刷锅的动作,韩君梅惊愕地抬起头来,只见陆家的母女一脸憔悴地站在屋前,惊喜地望着自己。虽然皱了皱眉头,但韩君梅的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好的不要你们跟来么?”   “奶奶给我们的大恩大德我们还未报答,我们怎么能够离开奶奶呢?”孙氏一改以往的沉稳,带着谄媚的笑冲韩君梅说着。   扯了扯嘴角,那笑韩君梅到底还是没有扯出来,她干笑了两声,与孙氏说:“陆家的,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咱们就不用装了嘛!”   听这话音,傻子都明白韩君梅知道了真相,孙氏的脸上顿时不大自然。   见孙氏一脸的尴尬,韩君梅心又软了,叹了一声,缓了和语气再开口:“周俊将我找到的那日我便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你们所有人中,除了曹家以久全都是被安排到我身边的。你们家是皇帝的人,陈家兄弟是三皇子的人,小红是五王爷的人。而我的阿娘,却是周俊放在我身边保护我的。……,你说我说得可有什么不对?”   孙氏就只知道自己是谁的人,别的一概不知,今日听得韩君梅细说,她才明白韩君梅为何将所有人打发走,独自来寻李家人。   不理沉默在那里一脸惊讶又带着羞愧的孙氏,韩君梅继续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就是小峰么?我在回京时已经安排好了,皇帝允了你们的自由身……。如若不然我怎么敢给你们卖身契?”   这个消息实对孙氏来说实在是惊爆,她嗖地抬起了头,望着韩君梅一脸的不敢置信:“皇上,他老人家真的愿意放我们自由?”   “有什么不愿意的?你们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陆岱也为这件事丢了命,也算是不辱使命,对得起皇帝的信任,皇帝凭什么还把着你们一家人的自由不放?再者,皇帝很喜欢小峰,很想好好培养一二。”说到这里韩君梅停了下来,笑看着孙氏又说:“说不定十来年后你也是穿衮着冕的诰命了呢!”   这是韩君梅卖给自己的人情,孙氏相当明白这一点,心里越发地对韩君梅愧疚起来。她想了想,抬起头对韩君说:“奶奶如此待我们,妾身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奶奶的意思我明白,但是也请奶奶理解我们一二,不要跟我们一般见识。”   韩君梅眯着眼看着孙氏,真不知道孙氏这是什么意思。   孙氏也不理韩君梅,自顾自地说着:“……,我们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奶奶给了我们那么大的恩典,我们如果一点儿感激之心都没有,拍拍屁股就走人实在是太不知礼数了。奶奶……”   眼见着泡好的衣服被太阳得起痂了,韩君梅实在没有耐性再听孙氏唠叨下去,抬起手打断孙氏继续的废话:“我还忙着呢,说重点。”   “……,还是请奶奶允许我们留下来,让我们报答您对我们的恩情吧!”孙氏愣了一下,最后喊着。   还是要留下来,韩君梅的秀眉打起了结,凝视着孙氏。   孙氏是一个精明的人,见韩君梅这样便知道韩君梅是误会了,她连忙解释:“奶奶莫要多想,妾身绝没有要继续监视奶奶的意思,只是纯粹地报答奶奶您的恩情!”   “不需要!”韩君梅斩钉结铁地说!   “奶奶!”孙氏叫着,她还要解释被韩君梅粗鲁地打断了,见韩君梅一脸的不耐烦她只得将到嘴的话咽下,心里却打定主意要与韩君梅慢慢磨。   韩君梅现在真的是很忙,天天被李婆婆和李凤娘盯着做家务,又要绣从城里带回来的绣品,还要教武小妹学文化、学礼仪……,她真的是很忙,很忙!   所以,韩君梅没有功夫与孙氏磨叽。   韩君梅不打算理孙氏,孙氏却打定了主意跟韩君梅耗,非得要“报恩”。不理韩君梅的冷言冷语的撵赶,她硬是在茅坪坝住了下来。用韩君梅给的钱砸得武家两口子发晕,笑得发腻地将那房子卖给了她,然后还巴巴地送上自己家的菜园子。   于是,孙氏就这样跟韩君梅做上了邻居。   对孙氏就这么蛮横地留下韩君梅很生气,但是也没有办法,谁叫人家是“自由身”呢?虽然郁闷但也不是没有一点儿值得高兴的,至少自己再也不用动手干粗活儿了,洗洗涮涮自有那娘俩儿来抢着做!   李凤娘见孙氏母女只当她们还是韩君梅的“下人”,使唤起来个没完。终于,有一日韩君梅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朝正向李凤娘点头哈腰地孙氏哼了一声,说了一句:“你又不欠她家的,干嘛那么贱?”   气得李凤娘那个眼斜嘴歪,不过倒是让孙氏明白了意思。   韩君梅又将李凤娘给得罪了,但韩君梅却一点儿自觉性都没有,依旧过自己的日子。   转眼间便又是冬去春来,韩君梅与李凤娘不停地结着矛盾,然后又不停地自解矛盾,日子就算这样过去了。   这半年的日子,对韩君梅来说收获颇丰,只是一样不甚如意!   要说夫妻之事,韩君梅向来积极,李二憨也是如狼似虎,可是就这样两人天干地火地折腾了大半年却一点儿成效也没有!   眼看春天就要完了,韩君梅的肚子比门前的坝子还要平坝几分!   “奶奶,要不咱还是找个郎中瞧瞧?”一日,孙氏终于忍不住了,趁着韩君梅心情好的时候开口提议着。   韩君梅斜了孙氏一眼,冷声问:“瞧什么瞧?你奶奶我像是有病的人吗?”   迫于韩君梅施于的压力,孙氏自然摇头摆手地否认:“怎么可能!”   “那你是觉得二爷有问题?”韩君梅的声音不变,又问。   “这种事,父们儿有问题总比娘们儿有问题要来得好!”孙氏从同是女人,又是同为人媳的角度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唉……”韩君梅唉叹一声,再也装不下去了,欲哭无泪地望着孙氏:“依你的经验瞧,到底是我的问题还是二憨的问题?”   孙氏将韩君梅看了看,最后说:“我也就是那么一说,奶奶不用太放在心上,或许你们俩都没有问题呢?”然后给韩君梅举例,说她认识的谁谁谁就是婚后几年才怀孕的!   关于孙氏说的那种情况小柏树和茅坪坝都有,现存的实例在眼前倒是很有说服力,韩君梅的心稍放宽了些,但还是听了孙氏的话,让她悄悄地去打听这方面比较好的郎中。   见韩君梅开了心结,孙氏应了,转身就去暗暗地打探消息。   经过孙氏的多方打探,还真找着了几个这方面有名的名医,那日她正领着韩君梅去瞧病,没曾想路上竟遇着了周俊!   “俊,俊公子?”周俊,孙氏在京城时也是见过的,那时周俊还是一个大男孩,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美男子了,一身紫金绣蟒袍不怒自威,孙氏不由自主地发怯。   “表哥!”从韩君梅内心讲,她还是觉得有些对不起周俊的,所以,面对周俊多少还不如面对别人那么大方。   听着韩君梅对自己的称呼,周俊的面色黯了又黯,他苦笑着问:“怎么,现在难一声‘俊哥哥’都舍不得叫了?”   俊哥哥,就算再怎么严肃地来喊多少也有些发嗲的意思,韩君梅现在可是一个有夫之妇,发嗲也只能对着她的夫,而不是别的男人。况且,这个别的男人还是她的前未婚夫。   “俊哥!”从善如流是美德,但是分寸还是要拿的,韩君梅洋洋自得,为自己灵活的头脑骄傲着。   少了一个“哥”味道就是不一样,周俊很不满意,拧着眉毛看着韩君梅。   韩君梅见周俊还不满意,她有些不痛快,将脸别开,拧着眉毛看着脚下的蚂蚁忙碌。   “小梅不请哥哥去家里坐坐?”周俊久等不到韩君梅开口,只得屈开尊口。   看了一眼周俊,那拒绝的话韩君梅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点了点头,侧过身说:“那就请吧。”然后也不理周俊,先将自己身子扳正了朝前走去。   他们相遇之处离韩君梅和李二憨的家并不多远,但是“遇着”的熟人倒是不少,不一会儿,韩君梅领了一个俊美公子家去的消息便被有心人传到了李家人的耳里。   李凤娘一得到消息便急冲冲地跑来,进门一瞧周俊周身的富贵和威严那冲动的话怎么也冲动不出来了。唯唯诺诺地问完安,拿眼一个劲儿地瞟韩君梅。   韩君梅一直眼观鼻,鼻观口,对李凤娘的小动作视若无睹。最后还是周俊嫌李凤娘碍事,对李凤娘说道:“本王与表妹有话要说,李夫人有事就先去忙吧!”   李凤娘自然不愿意离去,她还得替她儿子看住媳妇呢!   “嗯?”长长的尾音,冷冷的语调,透着杀伐的威势,李凤娘乖乖地就范,蔫蔫地退了出来,周俊满意极了!   “表哥什么时候当上王爷的?”李凤娘走后,韩君梅觉得气氛太冷,有失自己这个主人的身份,于是没话找话。   “刚当上没多久!”周俊毫不在意地跟韩君梅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周俊本来该是去年韩君梅走后就要追来的,只因五王爷党的漏网之鱼给绊住了脚,等将那些人收拾了,北边又出了乱子,皇帝派他出征,等平了边乱就到如今的时候了。也许皇帝觉得自己将韩君梅弄走有些对不起周俊,于是乎就将周耀的“亲王”爵位赐还了周俊!   故事很长,但周俊说得简练,韩君梅听着倒是不难懂。   “真是一件值得可喜可贺的事,小梅在这里恭喜表哥了!”韩君梅真心实意地露出了笑容,冲周俊道贺。   韩君梅一脸的笑容并未得到周俊附和,而且还被他指责道:“小梅真是客气,你这个样子倒让我觉得这喜事只我一个人的一样。”   挑了挑眉,韩君梅笑了一下:“难道我还有份?”   “难道没有么?”周俊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与韩君梅如此说道:“这一天不是咱们一直期盼的么?”   那些过往是十几年的依恋,十几年的依靠,韩君梅就算再想与周俊划清界线也不会面对它无动于衷。   “外公要知道你有这般的出息,他老人家在下也能瞑目了!”脸上露出悲怯,声音还放得柔软了,韩君梅望着周俊的眼神也不再疏离。   “但这不是最令爷爷开心的事!”随着回忆想起,周俊声音里的痛越发地浓烈,他猛地抓住了韩君梅,使劲地摇晃着,嘶叫着:“爷爷他不会开心的,你知道他老人家有多期盼我们的结合,有多期盼我们的孩子降世!”   “表哥!”越说越远,越说越没规矩,韩君梅又有些开始厌烦了。“那些终究是已经过去的事了!现如今你我又是这样,你又何必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   那些过往对于周俊来说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他一直以来觉得韩君梅也与自己同样的想法,但是今天韩君梅却告诉他,那些事是不愉快的!他怎么能够忍受得了?   “你说那些事是不愉快的事?”周俊面色苍白,说话的时候嘴唇微微地发抖。   韩君梅以为就周俊这样的条件并非非自己就不可,一直以为她虽对他有所歉疚,但是,却从未太过放在心上。今天,见着周俊是这样的痛苦,她心里刺拉拉地难受。心,再也坚硬不起来了。   尽可能地放柔了嗓音,韩君梅显得万分艰难地与周俊说:“俊哥,我,终究是对不起你,你就恨我吧,别这样看着我。”   “我也想恨你!”周俊神色绝望,哆嗦着将韩君梅大声地指控:“我守候了你二十年,你却把我抛弃了,我不该恨你吗?可是更可恨的是,我竟恨你恨不起来!”   说着周俊的声音开始哽咽,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已经濒临崩溃了!   若是别人,肯定会被这样的周俊所动打,所感染。但是,韩君梅却不同,她不仅没有受到感染,反而对周俊产生了厌恶、反感。这种纠缠让她想起了父母的感情纠隔,从而想起了自己那悲惨的童年往事。   已经变得柔软的心再一次地变得坚硬,韩君梅的声音冷如冰霜,她无情地对周俊说:“你不恨我,我感谢你。不过,我还是劝你,你恨我吧,至少你自己会好受一些。”   冷漠,像对待厌恶的不熟的一样,周俊简直不敢相信,这声音是自己所爱了二十年的人对自己说出来的。他要确认,但又怕答案来得真实,他受不了。想要哄骗自己这是幻听,但那声音又是那么地真实,不容自己自欺欺人。最终,周俊还是忍不住向韩君梅梅发问,声音中透着胆怯和不甘:“小梅,难道咱们就真的这样完了?”   “若没有这些无谓的纠缠,咱们还是亲戚,你还是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亲人。”韩君梅毫不留情地说明事实。   “纠缠?你说这是叫纠缠?而且还是无谓的纠缠?”周俊愤怒了,为什么他所有的美好在韩君梅的眼里都是这么地不堪?凭什么两个人的感情只有自己一个人痛苦?“我们以前的好难道你都忘了吗?”   “没有忘!”韩君梅很明确地回答,但同样明确地告诉周俊:“但那一切已经过去了!我觉得没有必要再纠缠不休,对你,对我,对我们大家都不好。”   “怎么?现在要学那些无知妇人守闺训、妇道了?”周俊的话里透着不屑,可见他对韩君梅有多失望。   虽然周俊的话语不再柔和,但在进入韩君梅的耳里后却让她的心里有一种轻松的感觉,这种感觉让韩君梅禁不住说出了更绝情地话:“夫君待我至诚,我身为人妻,自然是要顾及他一些颜面。”   毫无疑问,韩君梅的这话比那刀子刺进周俊的胸膛吸还要让他疼,他踉跄地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没有站立稳。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词表,有惊愕,有心痛,有失望,有愤怒……   周俊闭上了眼,深深地呼吸着,努力地平复他几欲失控的心态,几经努力,但是话语还是带着咆哮吼了出来:“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韩君梅冷冷地看着周俊,不言不语。这样的态度,让周俊越发地心寒,那彻骨的寒冷让这七尺男儿禁不住哆嗦着。   第 82章   就在周俊咆哮的时候,李凤娘也在向李二憨咆哮:“二憨,快回去,那个人来了!”   村儿里一户人家建房子,今天上梁,李二憨力大过去帮忙,所以没有进城。李凤娘到的时候他们正好刚大梁搁上排扇上,李二憨正挥着榔头给大梁和棹头铆木钉。李凤娘这一喊,那不停起落的榔头顿时定格在了半空,李二憨眯着眼向下瞧了一眼。   李凤娘急得要死,见李二憨反应迟钝,只当他没有听明白,便又说了一遍:“就是你媳妇原来的那个,来了,赶紧地快回去!”   刚才李二憨是听清了,只是有些恍惚,经得李凤娘又一说便确定了。心里顿时五味翻腾,大掌紧紧地攥着榔头,指关键已经泛白。   “你这死孩子,还在磨蹭什么呢?赶紧地下来,回去,要不然你媳妇准跟人跑了!”李凤娘是真急了,开始口不摘言。   李凤娘越说李二憨心里越发地慌,突然,他将手上的榔头往下一扔,人纵身一跃……   “啊……”那可是丈多高,就这么跳了下来,李凤娘心想这下可完喽!心里那个疼啊,她养个儿子也是不容易的。等了许久,未见人叫喊,她换着侥幸睁开眼,只儿子正没事儿一样拾起地上的榔头往前走。又惊又喜,李凤娘凑上前去,吧啦吧啦地将周俊的身形样貌形容了一遍,又说了一些韩君梅对周俊有些暖昧的话等。   初始,李二憨听着李凤娘的话,是越听越火大,越听越心慌,他蹭蹭地往前奔走着。但是,走着走着他放了脚步,在李凤娘诬蔑韩君梅拉周俊手的时候他突然停下,然后转身又回了工地。   “哎哎哎,你上哪儿去呢?”李凤娘跟在李二憨身后叫,见他直接回了工地,只当他去找帮手了,笑道:“这就对了,找他十个八个人去,非得把那两人揍废不可!”   李凤娘她完全忘了她见着周俊时那耗子见了猫的感觉了!   可是李凤娘她完全理解错了,李二憨根本就不是去找帮手的,他直接跳上了房梁,拿起了榔头,干活儿去了。   “你这是干什么呢?”李凤娘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吼道:“媳妇儿都快被人拐跑了,你还不回去看看,人家的活儿比你媳妇儿还要紧啊?”   可是不管李凤娘怎么喊,李二憨都不言不语,一榔头一榔头地使劲砸着。   从李凤娘一来工地,便引来了大家伙儿的注意,再加上母子二人那反常的言辞动作,在场的人开始悄悄地议论起来。   主人家看不过了,他走到李二憨跟前,悄声地说:“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李二憨将头一甩,说了一声:“不用。”   主人家见李二憨这般,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叫自己的婆娘悄悄地去瞧一瞧,嘱咐她如果韩君梅真要跟着那个什么人走,她一定要劝一劝。   “这还用你说!”主家娘子白了自家男人一眼,随手拿了几样为中午准备的酒菜便挎着篮子朝二憨家走去。   主家娘子来寻韩君梅,路上遇上什么事,什么人,皆不提。只说韩君梅与周俊在屋前争吵,引来了左邻右舍地围观,又因周俊派场过大,太吓人,那些围观的人也只能远远地瞧着,不敢靠近。别人不敢靠近,但有一人却是例外,那便是早先就在韩君梅这里练习绣花的武小妹。   在武小妹的眼里,周俊简直是神仙一般的人物,虽然在不停地朝韩君梅咆哮着,但在她的耳里那些咆哮却比什么都好听。武小妹,深深地陷进去了,痴迷地望着周俊挪不开眼。   周俊与韩君梅闹着,韩君梅一直淡淡的样子,这使周俊觉得很没意思。心灰意冷之下,他也不再失控得咆哮,只是学着韩君梅的样子冷冷地瞅着韩君梅。   “既然来了就坐下来吃了午饭再走吧。”韩君梅说完便转身进了屋里,换了一身衣服才出来,叫武小妹收拾一下来帮自己的忙。   武小妹一听险些没有乐晕,她就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给这般神仙一样的人物做吃食啊!踮踮地跑到韩君梅前面,涮锅、升火,手脚比平常麻利得不至十倍!   看着韩君梅挽袖洗手,一副要亲自动手的样子,周俊的视线落在了韩君梅那略微粗糙的双手上,他冷哼了一声:“这便是你要过的日子?”   瞄了周俊一眼,顺着他的视线将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上,韩君梅无所谓地笑了笑,幸福地应了一声:“是啊。”   两个字,气得周俊直想揍人,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你不要,你偏偏要来做这村妇,你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没。”韩君梅说着话就将茄子的蒂儿拔掉,然后放进木盆中熟练地清洗着,一边清洗一边对周俊说:“你应该记得,有那么一句话,叫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说着一顿,将茄子从水中捞了出来,又将水泼掉,再拿僵豆清洗着,同时又与周俊说:“你没有过过这种日子,你不知道这种日子的好。……,我以前跟你一样,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所以……”说到这里韩君梅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看着周俊,非常认真地与他说:“所以,我现在离不开这里了,离不开李二憨,离不开李家人!”   “简直不可理喻!”周俊在短暂的失神后扔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沉默再一次袭来,只剩下山风猎猎,以及韩君梅切瓜砍菜的声音,以来小梅偷瞄周俊的动作。   建房子那家的娘子来时,韩君梅已经将饭菜准备得差不多了,配上她拿来的酒菜,正好。   按照规矩,来了男客女子陪席并无不妥,只是前提是得有主家男人在场。韩君梅知道周俊这次来必定会惹些闲言碎语,为了李二憨的面子和里子,她决定叫李二憨回来。   没有跟周俊打招呼,韩君梅趁着去送主家娘子的时候便一同去了。   到了工地,韩君梅一派自然地朝房梁上的二憨喊:“二憨,我表哥来了,你回去陪陪呗!”   一句话,就将所有的闲言碎语堵住,李二憨的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轻快得高声应了,然后嗖地一下就跳下了房梁,一边拿起放在一旁的衣服,一边与主家打了一声招呼,便随韩君梅轻快地离开了。   周俊不知道韩君梅的动向,他只当她是去出恭了,哪晓得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等来了却是一双人!这恭出的……,也太憋气人了!   “表兄来了!”迎上周俊的死人脸,李二憨倒是一派自然,让韩君梅顿时刮目相看。   面对李二憨的态度周俊也是吃了一惊,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转眼间便变成了一个贵气十足的高傲王爷!   “你就是李二憨?”眼高于顶,应该就是说周俊现在的样子吧。   “嗯,表兄请坐。”李二憨仿佛没有看见周俊的倨傲,依旧平静地应付着。回过头,看了一眼单边灶,对韩君梅说:“都什么时候了?快些摆饭,莫要饿着客人!”   俨然一副当家作主的大男人,韩君梅几乎傻掉了,笨笨地遵照着李二憨的指示,摆碗摆筷,摆放菜盘。   一通忙活,韩君梅依礼避到屋里,独留李二憨在外陪客。   啪,啪!回到屋里,韩君梅狠狠地连拍了自己脸颊两巴掌,只觉得火辣辣地疼,这才从梦游的状况回转过来。回头瞄了一眼,心却止不住地纳闷儿,这真是自己的二憨?   既然把样子做出来了,韩君梅断没有半途而废了,虽然饥肠辘辘,但还是努力地忍着。   盼星星,盼月亮,饥饿得两眼冒星儿的韩君梅只希望周俊能快些离开。   天不负韩君梅,在韩君梅就快破功的时候,屋外响起一阵争执伴随着还有动手的声音。韩君梅被吓了一跳,忘却了饥饿,从屋里冲了出去。   出了屋韩君梅被眼前的一切吓得傻愣愣地不能动弹,这一片狼籍……   韩君梅她明明就听见了几声的响动,怎么就乱成这样了?把这个家给破坏得……,本来就简陋,这下完全不能住人了!   “李二憨,你是属天雷的?说来就来,要动手不晓得到外面去?看把咱这个家给糟踏的!”墙上那么大个洞,几个柱了也被破坏得几乎撑不起茅草顶儿,这一通大修,得花多少钱啊?想想自己腰酸背疼的时候,韩君梅肉疼得不行。   “娘,娘……”被韩君梅一吼,李二憨吓得招式都乱了。周俊瞅着空档便朝李二憨身上招呼,李二憨身上连挨了好几下拳脚!   居然趁人之危,简直太丢人了!韩君梅怒火中烧,随手抓了一样东西就朝周俊扑了过去:“不要脸,居然趁人之危!出去别跟人说我认得你!还好意思自称王爷呢!德性!”   周俊连挨了几下,最后忍不住了,一把擒住韩君梅的手腕……   感觉到手指传来的脉搏,周俊脸顿时变得青黑,双眼也变得赤红,盯着韩君梅就像要一口吃下她的样子。“你居然给这个傻子生孩子!”   第 83章   周俊抓住韩君梅的手腕,发现韩君梅已经怀有身孕,他气愤得大吼起来。而韩君梅却没有注意到问题的重点,直接将指责落在周俊对李二憨的侮辱上:“周俊,你嘴里喊的傻子,那是我丈夫!你若是还顾及我们表兄妹的情份,那么就注意一点。”   “丈夫?”周俊觉得这一词汇是那么地刺耳,看着韩君梅一字一句地问:“你还真把他当丈夫了?”   “这不是废话吗?他本来就是我丈夫,我不把他当丈夫我能给他生孩子?”说着韩君梅就瞪起了眼睛,又惊又慌地将周俊和李二憨来回地看,末了将视线落在周俊的身上,傻傻地问:“孩子?你说,我已经有身子了?”   周俊的嘴角扯了扯,愣没出一点儿声音,脸色铁青得要命,显然是被气极了。   在周俊这里得不到答案,韩君梅又扑腾到李二憨的面前,抓着他的胳膊,急急地问:“表哥说咱们有孩子了,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   对于这个消息李二憨又惊有喜又疑,他眨了眨眼,挠了挠头,说了一声:“还是找个先生来看看吧!”   剜了李二憨一眼,韩君梅推了他一把,转头瞄了一眼周俊,说:“现存的先生在这里,还去花那钱做什么?又不是闲钱太多!”说罢就将手腕冲周俊的面前一伸,腆着脸笑着,甜甜地喊了一声:“表哥!”   这简直是气死人不偿命,周俊咬紧的牙嘎嘣嘣直响,狠狠地瞪了韩君梅一会儿扭头就走,理也不理身后韩君梅的请求。   “唉!”叹了一声,韩君梅望着李二憨可惜地说:“原指望还能节省几个诊金呢!”   “这是大喜事,想那些做什么!”李二憨大手一挥,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来,塞到韩君梅的手上,说:“这是你上次拿给我吃酒的钱,我没舍得花……”   李二憨好酒,时不时地向韩君梅要钱去村头喝酒,韩君梅每次都是掐着给点儿,只当李二憨早花光光了,没曾想,李二憨全攒了起来。   这么大一锭的银子,十文、二十文的攒,得攒多少日子啊!   “说,这是不是你藏的私房钱?”眯起眼,韩君梅开始施放威胁的信号。   “没有,绝对没有!”李二憨急急地否认着,“娘子你要相信我!”   韩君梅自然是不那么容易相信李二憨,于是一场审问开始了。这么一闹,倒让两人将怀孕的事抛向脑后。待二人回过味儿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周俊复返回来的时候!   “你怎么又来了?”周俊摆着一副“你欠我的”样子,韩君梅很是不高兴,一点儿装着欢迎的意思也没有了。   周俊垮着脸,沉着声音,刻板地说:“事情还没有办完。”说着朝后喊了一声“过来吧!”   顺着周俊的身后看了一眼,韩君梅的脸摆出了一副见着狗屎一样的表情:“哟,攀高枝儿的人回来了!”   原来是陈平、陈安兄弟被周俊带回来了,周俊告诉韩君梅:“这两个人是皇上赐给你的,自然没有让他们老在外面跑的道理,这次皇上让我把他们带回来了,留在你身边也好使唤!”   韩君梅点了点头,看着比以前略显粗壮的两兄弟,甚是高兴:“甚好,甚好,我正说二憨进老林打猎危险呢,他们两兄弟身手好正好替他。”说罢又露出算计的笑来:“以后出个门儿,进个城,赶车的人也有了。”说到这里啪地拍了一下手,惊叫着问陈氏兄弟:“你们两个木工怎么样?赶紧地拿那边的几块废料做辆板车来,过两天我要去城里送货呢!你们回来了正好。”说着就催促着陈家兄弟去干活儿。   陈家兄弟以为,此次回来必定少不得一翻羞辱,但是韩君梅这般欢迎的态度更加让他们心里发毛。但慑于现在自己的身份,陈家兄弟半句怨言也没有,两兄弟,一个摆材料,一个找家伙什儿,忙活了起来。   两兄弟忙着,韩君梅搬了椅子出来请周俊坐下,自己也扯了一个小板凳坐在不远处。这二人,一边品茶,一边看着陈家兄弟忙活,时不时地聊上两句。   “看他们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表哥,他们不会在我身上泄愤,害我一家子吧?”韩君梅是很想整整阵家兄弟,但是,比起一家子的性命大事,泄愤就算不得什么了。   “不会,他们没有那个胆子!”周俊摇了摇头,跟韩君梅说,皇帝因为气愤陈家兄弟自作主张已经牵怒他的家人了,陈家兄弟这会儿正想好好地表现来讨好皇帝呢!   听了这话韩君梅提起的心放了下来,脑子里开始琢磨起“折腾陈氏兄弟九十九式”。   “小梅。”突然,周俊喊了韩君梅一声。韩君梅转过头看向周俊,周俊迎上她的目光,轻柔地问道:“你是因为怕自己像陈家兄弟才要回到这里来的吗?”皇帝遣韩君梅和陈家兄弟来西蜀,是皇帝被人剥衣受辱时他们三人在场,皇帝不容有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周俊看着陈家兄弟,突然想起韩君梅也与他们有着同样的苦衷。   “不是。”韩君梅摇了一下头,迎着周俊的眼神,一字一句地问他:“你难道忘了,我那天是怎么走的?走的时候你说过什么话?……,表哥,咱们已经长大了,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本来还抱着一线的希望,全被韩君梅掐死了。周俊面色又不自然起来。   “表哥,我喜欢二憨。”韩君梅又说。   “你喜欢他,他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这是周俊最不明白的事情,那个人,论相貌、家世、学问都不是能够吸引韩君梅的类型。   韩君梅知道周俊在想什么,她笑了笑,说:“我也觉得奇怪呢!喜欢他什么呢?我还真说不清,但是我就是喜欢了!也许真喜欢一个人是不会想那么多的吧。”   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办法继续下去,周俊想,如果再继续下去,他肯定会被气死不可。深深地呼吸一口气,周俊突然想到这件事情的根源,他咬着牙恨恨地说:“这都要怪韩家那些人!要不是他们,你根本就不会遇着什么李二憨,我们两个也不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韩家那些人害的!”   现在韩君梅有了爱,想法已经不像从前那般狭隘了,她虽然在忆起过去的时候还是常常地怀恨韩家人,但却并不想让周俊对韩家有那么深的恨。   韩君梅跟周俊说:“表哥何必想那么多,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姻缘际会。你我,有缘无份罢了。”   “我一点儿也没有想多!”周俊猛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韩君梅说:“我想得很明白,这些全怪韩家人!”   “表哥!”韩君梅也站了起来,看着周俊认真地说:“不要这样,表哥,我们至少还是表兄妹,你依旧还我在这个世上最惦记的一个人。我们依然很亲,不是吗?”   “不是这样的,这完全不是我想要的。小梅,难道你不再恨他们?不要告诉我,你现在大度得不再恨他们!”周俊一个劲儿地逼问着韩君梅。   韩君梅被周俊逼急了,猛地说出了自己都不知道的心里话:“我恨他们,我是恨他们,但是又能怎么样?他们是我的亲人!我的身上流着他们一样的血!血浓于水,我恨他们又能怎么样?我恨我爹爹,可他还是我爹爹。我一边恨着他,恨得牙痒痒,恨得看着他的背影就冲上去狠狠地咬他一口……。可是,我在这样想的时候,还是想着让他抱抱我,亲亲我,亲亲热热地叫我一声乖女儿。   我那样恨他,又有什么用?只会让我更想亲近他们……   表哥,你也是我的亲人,我最爱的亲人。没有一丝恨,也没有一丝恼。全部的亲近,全部的爱!你别让我为难好么?他是我的爹爹……”   周俊走了,带着他的痛苦离开了茅坪坝,但是留下了一句让韩君梅寝食难安的一句话:“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一定要让韩方他们付出代价!”   这个令人疼的周俊!好在韩君梅提心吊胆几个月后并没有听到关于韩家不好的消息,渐渐地她也不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是另一件事却让韩君梅头疼得不行,武小妹看了上周俊!死缠烂打,韩君梅被武小妹烦得不行。让她更烦的是,武大叔和武大婶儿竟然跟着武小妹发疯,一家人齐齐地缠着韩君梅做大媒!   武小妹是什么身份?周俊是什么地位?她想嫁周俊,无疑只能做妾,甚至连妾都做不上!韩君梅很清楚那将是一个怎么样的生活,她对武小妹的印象不错,真不希望她去受那个苦。   无奈韩君梅怎么苦口泼心地劝说,武家人竟铁了心地非要找死。更要命的是,他们买通了陈平,通过出陈平与周俊取得了联系,周俊竟同意让武小妹进门了!   真是气死韩君梅了!   “我好话赖话说尽,你们不听,我也没有办法了。只是提醒你们,小妹这一次去不一定会有什么好结果等着她。你我相识一场,我也不忍以后小妹遇到难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们还是给小妹买两个可靠的丫头当陪嫁吧!”韩君梅看实在劝不住,但还是尽着最后一点儿的努力。   “买丫头?”武大叔局促地搓着手,一脸的为难看着陈平。   肯定是武大叔为了买通陈平将钱花光了!韩君梅狠狠地瞪了一眼陈平,然后对武大叔说:“你们用女儿来换富贵,难道就舍不得她卖身的钱给她买半条后路?”   “我们乡下人……,哪里懂买什么丫头!”武大婶儿说着也斜了一眼陈平。   韩君梅气极,瞪了一眼陈平,蹭蹭地朝陈平他们住的窝棚走去,不一会儿拿出一包银子来。路过陈平时又瞪了陈平一眼,韩君梅将那包银子递给武大叔夫妇:“这是你们给陈平的钱?拿去,给小妹买两个丫头吧,剩下的留给她压箱底。”说着又转身进了屋,从自己的衣箱里搜出一大抱花红绿柳的衣裳,一件一件地整理着,说:“这些都是我现在穿不上的了,以后什么时候穿还说不定,搁着也是搁着,就拿给小妹做嫁妆衣裳吧。……,这些我都没有上过身。……,你们是没有见过,那样的大宅门里不比咱们乡下,全是一些攀高踩低的人,小妹得准备着些才好。”   拉拉杂杂说了一通,韩君梅恨不得将自己在韩家的那十几年的血泪史当教材细说一遍,无奈武家人耐性并不强,不一会儿便借口溜走了。   “唉!”看着离去的武家人,韩君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第 84章   因为怀孕的原因,韩君梅特别地黏李二憨。李二憨年瞅就三十了,这好不容易有了这一胎,一家人都跟着紧张,所以,韩君梅在家里几乎有求必应。   李二憨每动一步,后面必跟着一个大球。一高壮,健步如飞;一圆滚,步履蹒跚。是个人看了都要劝上那高壮的李二憨一句:“这都多少个月了?你还带着你媳妇下地呢?不带你这样当男人的,也太折腾人了!”   没有办法,李二憨只得跟着媳妇一起待产!   转眼间,又到了稻黄秋收的时节,李家人又开始了一年中最为忙碌的时候。李二憨力大,向来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但今年他可以歇歇了!   李二憨是歇下了,只是家里的活儿怎么办啊?放心,不是还有陈家兄弟吗?这时候,正是韩君梅报复的最佳时机。   “长得虎背熊腰,不拿来干活儿真是浪费了!”这是韩君梅给陈家兄弟的定论。   关于这个定论李二憨有些不高兴,让陈家兄弟没命地干活儿他没意见,但是对自己婆娘说别的男人“虚背熊腰”他就有意见了。脱了衣裳,甩开膀子,将斧子抡圆了地劈柴,不一会儿便挥汗如雨,油光光的肌肉突突地跳着!   人,是不能干坏的事。陈家兄弟很是以天子挟令诸侯,给韩君梅上紧箍咒;后又携款攀高枝儿,再后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将武小妹弄去给周俊做小……   桩桩件件都让韩君梅恨得牙痒痒,所以,后果很严重。   “达达,这两天天阴你的腿又难受了吧?”捧着腿子,韩君梅站在晒坝的边儿上,看着忙着的李凤娘两口子笑着问。   因着韩君梅的肚子李凤娘对韩君梅的态度好了许多,见她发问便接着答:“可不是,昨天晚上疼了一晚。”   “那就别下地了,坏难受的。”韩君梅闲闲地说。   李凤娘见缝插针说:“你那么好心,就放二憨一马呗,他下地你达达可不就能歇一歇!”   “陈家兄弟是练武之人,又是高手中的高手,就他们俩抵咱们全家的劳力都不成,有他们还不够?”韩君梅明确地告诉李凤娘,让她不要打李二憨的主意。   “再得行,那也是人,不是铁打的钢筑的!”李凤娘对韩君梅没命地使唤陈家兄弟已经老早看不过见了,今儿得了机会她准备好好地说一说。   韩君梅并不给李凤娘往深层次说下去的机会,她白了李凤娘一眼,闲闲地开口:“自己儿子歇两天你看不惯得很,别人的儿子干两天活儿你又心疼得不行!真不晓得,到底哪一个才是你的儿!”   说着瘪了瘪嘴,韩君梅扶着腰扭身就走了,一边走一边不高不兴地撂了一句:“行吧,你们爱使不使,我还说这几天嘴淡得很呢,你们不使他们,正好让他们进几天老林,打两只野味回来!”   进林打猎,还不如在家里收庄稼呢!   “你……,你看看她这人!”李凤娘气得不行,将韩君梅的背影指了又指。   “你以后少说两句!”李国柱半天不吭声,一吭声就将矛头指向了李凤娘。   “又是我错了?”李凤娘不干了。   “不是你是谁啊?陈家兄弟是死是活关你我什么事?”李国柱看着李凤娘问,见李凤娘还有话说的样子,他又说:“老二媳妇看那两兄弟不顺眼呢!成心折腾他们,你难道没有看出来?”   “正因为我是看出来了,我才要说两句的嘛!”李凤娘觉得自己的出发点很好嘛,怎么是人都说自己的错?   “人家主仆的事,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啊?里面的事你我又不清楚!”李国柱将自己听到的跟李凤娘说了一遍,然后又劝了李凤娘几句,让她以后只管使唤人就行,别为了不相干的事跟韩君梅吵吵。   李凤娘心里虽然不太认同,但好歹也应了。   韩君梅别了李凤娘夫妇,一摇三拐地回到家,见着陈家兄弟正猫在窝棚边说悄悄话。顿时抹黑了脸,重重地咳了一声。   “奶,奶奶回来了!”这段日子陈家兄弟对韩君梅特别敏感,她这边一哼那边他们兄弟就嗖地站起来立正了。   “又猫着了呢?”韩君梅闲闲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斜着眼瞧两兄弟,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又在密谋怎么阴我呢?”   “啊?”两兄弟吓了一跳,连连地齐摆手:“没,没有,哪儿能呢!”   “哪儿不能啊!”韩君梅拍了拍自己的腰包,冷笑着,说:“我这里还有几十两银子,要不现在就放马过来抢!”   扑嗵一声,陈家兄弟一齐跪到了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认罪求饶。   “哼!”韩君梅心说她才不会那么心软呢,她这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三倍奉还!“家里都忙死了,你们竟在这里偷懒,看来眼里是越发地没有我这个主子了!”   “奶奶息怒,我们兄弟冤枉啊!”陈家兄弟知道自己必须澄清这点,要不然自己就惨了,一个劲儿地努力让韩君梅认识到这一点,他们异口同声地说:“是夫人怜惜我们,让我们歇一歇的。”   “夫人怜惜你们?”韩君梅眯了眯眼,心里已经很不爽了。   陈家兄弟没有察觉到韩君梅情绪上的变化,一个劲儿地点头:“是啊,奶奶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夫人,我们兄弟若有半句谎话,我们……,我们不得好死!”   “让你们这样就死,也太便宜你们了!”韩君梅哼哼了两声,又将眼睛眯了眯,突然冷笑了一声,“哼,你们说夫人怜惜你们?意思是说我就很刻薄你们了?”   “没有,没有……”陈家兄弟吓坏了,一个劲儿地摆着手。   柔胰一挥,韩君梅止住陈家兄弟那毫无章法地求饶和认罪,阴笑着跟他们说:“看来夫人那边已经没有什么事了,这样吧,这两天家里钱有些紧,你们兄弟进一趟林。”   陈家兄弟齐齐地傻了眼,呆了半刻钟就被罚进林……,还不如不歇这半刻钟呢!不过,他们现在是不敢跟韩君梅说这个话的,谁都知道说了准更惨。   “上次二憨说城里的有家酒楼问他要獐子,你们这次就多弄点儿回来吧!”韩君梅淡淡地下着指标,然后扣着自己的指甲缝便进了屋。   没有什么条件可讲,怨只怨自己的命苦!陈家兄弟苦着一张脸在后面应着,齐齐地对看了彼此一眼,彼此的眼中除了认命还是认命。   “陈家兄弟呢?”晚上吃饭,李二憨看了看屋里只摆了一桌,不由得奇怪,问道。   “我让进老林了!”韩君梅平静地回答。   李二憨愣了一下,扒了两口饭后才说:“也好,过两天达达他们那里还有几天大忙,得请人来做,他们进林弄些肉回来省得我们去买了。”   一听这话韩君梅的眼珠子就一瞪,吼道:“是猪肉贵还是獐子鹿肉贵?”   李二憨不明白,翻着眼皮看着韩君梅。   斜了李二憨一眼,韩君梅吃了几口饭才闲闲地解释:“我让他们只准猎獐子和鹿!”   “你……”李二憨差点儿没被自己给噎着,瞪着两眼看着韩君梅,真是说不出话来了。   韩君梅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份,但是……“谁叫他们先得罪我的?”   是,是陈家兄弟先得罪她的,她也只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比起他们对她的伤害,她做的也只是小孩儿一样的报复罢了。   摆了摆头,李二憨笑了笑,夹了一块老鸭肉放到韩君梅的碗里,温和地说:“吃吧,完了再喝碗汤,你不是说这几天有些燥吗?”   哼哼叽叽,韩君梅觉得自己是那样的幸福,笑眯眯地张起嘴,向李二憨撒起娇来。   李二憨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将自己的碗放下,捧起韩君梅的一筷子,一勺子地喂起韩君梅来。这样一来,韩君梅变本加利,索性把自己当成了小孩儿,将小孩耍赖的那几套使了个七八成,折腾得李二憨欲哭无泪。   因为有了韩君梅提前的交待,陈家兄弟不敢有半分的折扣,五天后带回来的野味儿全是獐子和野鹿,足足有七八只。   “趁鲜活儿的,把皮硝了,免得放久了不好处理。”陈家兄弟刚到家,连水都还没有来得及喝,韩君梅又袖着指挥起来。   李二憨是真看不下去了,一手将韩君梅揽过来,温和地说:“媳妇累了吧?走进去,我去给你捏捏腿肚子。”说着回头朝陈家兄弟眨了眨眼睛,当中还不乏催促的意味。   朝李二憨投以感激,陈家兄弟飞快地奔向单边灶,抢似地从锅里舀了水灌进肚子,然后抢着吃了两口韩君梅他们中午剩下的略微填了一下肚子。   屋里,韩君梅正舒舒服服地半躺在躺椅上,李二憨坐在小杌子上,抱着韩君梅的一双腿,两只手左右开弓在她的腿肚上揉捏着。   “舒服些了不?”李二憨不时地抬一下头,这样问候一句。   每每这时,韩君梅总是轻微地点一下头,呻吟着表示舒服的声音。   等李二憨将韩君梅服侍得舒服睡着了,李二憨这才从屋里出来,只见陈家兄弟已经吃罢了饭,喝够了水,开始干活了。李二憨走到陈家兄弟面前,撸了撸袖子,开始帮着干活儿。刚开始三个人都很沉默,许久后李二憨突然开口:“其实娘子人不坏,你们顺着她一点儿……,大家都好过!”   陈家兄弟齐齐地看了李二憨一眼,飞快地收回眼神,再齐齐地对视着彼此,他们的眼中都有惊诧二字。   第85 章   因为新鲜的野味儿才能够尽可能地保留着“野味”,城里的酒楼都要求李二憨送去的肉必须新鲜。所以,只待陈家兄弟将皮硝好,李二憨便带着硝好的皮和保着鲜的野味儿进城了。韩君梅没有跟去,但她的嘱咐跟着李二憨去了,李二憨正快马加鞭,尽可能地快些赶回来。   虽说韩君梅虐待陈家兄弟让李二憨颇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今天卖的这份钱确让他有一种巴不得韩君梅狠虐陈家兄弟的想法。这獐子,这野鹿……,确实比那些野鸡、野兔值钱多了!   使劲地捂着包袱,李二憨在脑子里将那银子数了一遍又一遍,虽然多得已经记不清是多少遍了,但每数一遍他还是抑制不住地激动。   乐着乐着,走着走着,突然发现前面道路被人堵着了。左绕绕,右看看,李二憨火大,哪里来的那么多人?居然把城门洞子都给堵严实了。   “嘿,前头的,我说能不能让一让,我婆娘还等着我回去交差呢!”眼瞅着日落西山,马上就要关城门了,可前面的路还没有一丝要通的意思,李二憨实在是急了,大吼了一声。   李二憨去酒楼的时候,那家正在宰牛,那牛特别难宰,李二憨看不下去上去搭了一把手,于是乎就有了现在的样子。   艳烈的残阳下,李二憨衣着头发凌乱,身上、脸上、手上东一抹血,西一坨红……   李二憨这人本身就长得就比较吓人,他现在又这一身的打扮,再加上冲天怒吼的样子……   好一个凶恶的模样!   唰唰……,堵塞城门的人群立即骚乱起来,李二憨的面前闪出了一个通道,他一边咒骂一边往前走,直吓得那些人一个劲儿地往后缩。这一缩可好,让他得了便利,城门边上的黄榜他看了一个整个儿!   “这是嘛玩意儿?”李二憨在京城里呆过,是见过世面的。他知道眼前这种黄色的东西,只有皇帝老子才能用。利州,又不是什么大地方,怎么回出现皇帝的东西?李二憨好奇了,凑上前想看个究竟。   许是被李二憨吓坏了,人群里一书生怕李二憨呆得太久吓破了胆,不等李二憨靠近黄榜便告诉了李二憨上面的内容:“上头写的是左相犯了事,被抄家了。”   左相?李二憨打了一个激灵,那可是他的老丈人!转过头瞪着那书生问:“你说什么?”   那书生被李二憨打得腿直打颤,结结巴巴地回答:“左相韩方犯了事,被拘押了,皇上全国通令,让知情人士俭举弹骇呢!”   “韩方也是你能叫的?”李二憨恶狠狠地吼着,话儿刚到就朝那书生的脑瓜子拍了一巴掌。   那书生被吓得啊,嗷地叫了一嗓子然后出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个劲儿地叫着:“哎呀娘耶,吓死你儿我了!”   李二憨警告地瞪了那书生一眼,转头去看黄榜了,一看吓了一跳,还真如那书生所说。   围观中的有些人看李二憨傻模傻样地看黄榜,只当他不识字,七嘴八舌地跟李二憨喊道:“壮士,那公子说得没错,榜上确实说的那些!”   “要你们多嘴,老子认得字!”李二憨被吵得心烦,转过头又是朝天一声狮子吼!   这般的人居然也识得字?!在场的一个个嘴张得老大,眼睛也瞪得老大,实在是觉得太不可想象了。   将黄榜上的字默默地记下来,李二憨转过头,见众人的表情突然笑了一下,得意洋洋地说:“我婆娘可是女秀才,老子认得几个字算个逑!”   有了李二憨这句话,众人的嘴巴总算是闭上了!   心急火燎地回到家,正巧碰上韩君梅因为被狗追动了胎气,于是乎憋了他一路的话他还得继续往下憋。   因为心里有事,李二憨在家表现得很不正常,终于一天他忍不住了,又怕吓着韩君梅,于是乎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趁着韩君梅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李二憨跟韩君梅说:“我想进趟城。”   “才回来几天?又去?”韩君梅将李二憨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疑惑地问:“去干什么?”   对这个问题李二憨早想到了答案,韩君梅刚问他立即作答:“上次王掌柜短银子,还有点帐没有给咱结。我想拖得久了不好,还是跑一趟比较好!”   一听事关银子韩君梅立马紧张起来,一个劲儿地问李二憨:“多少没结?你怎么这样,不是跟你说好了的吗?每次的账一定要结清,一次了一次!咱们进一趟,那就跟提前着脑袋差不多,容易吗?”戳了李二憨一指头,怒其不争,骂道:“你怎么就是不听!”   李二憨委委屈屈地解释:“你也知道王掌柜人很不错的,平时对我们多有关照,偶尔一次遇着了难我怎么能那么较真嘛!”   韩君梅就是爱李二憨这副“伪硬心肠”的样子,虽然紧张银子,也只是斜着瞪了李二憨一眼就罢了。   再次进到城里,李二憨第一件事便向上次看黄榜的地方扑,没曾想那处光溜溜的无一物。看来这黄榜也不是天天有!摸了摸脑瓜子,李二憨朝守城门的当兵甲问:“黄榜啥时候有?”   当兵甲的很鄙视地斜了李二憨一眼,没有作声。   “嘿,问你话呢!黄榜啥时候贴出来?”李二憨只当这人是从外地来的,听不懂本地话,于是又说了一通官话。   “我哪里知道!”当兵甲好不气恼地吼了回去。   李二憨火大,举起了蒲扇大手就朝小兵甲煽了去:“不就一吃量米饭的嘛,拽个逑,人话都不会说!”   小兵甲躲闪不过被煽了一巴掌,疼得脑仁儿滋滋地响。他的同伴一瞧李二憨便知道李二憨不是好惹的,生怕同伴瞎撑能吃亏,也顾不得守门了,连忙过来劝架!“大哥息怒,我这兄弟他缺心眼儿!您有话好好地跟他说,他要不好使,你使唤我!”   这人态度这么好李二憨就算再着急再浑也下不下去手了,哼哼地喘了几口粗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哼了一声:“老子天赶了一两天的路就为了看一眼黄榜,老子容易么?好好地问他话他还拽,拽个屁!看你的嘴硬还是老子的拳头硬!”   “那还用说?当然是你的拳头硬了!”这人一看就是一兵油,特别会怕硬,嘴跟抹了蜜似的。   李二憨自大地挺了挺胸,哼哼着,对小兵乙的奉承很受用。   小兵乙又吹捧了李二憨一阵,直觉火候到了这才小心翼翼地问李二憨:“您老要看黄榜做什么呢?”   虽然有些轻飘飘的,可李二憨离晕还远着呢,小兵乙一问他就立马警觉起来,把那豹子眼一瞪,吼道:“你只管跟我说黄榜啥时候有,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嘿嘿嘿……,小弟这不是看你着急吗?想要问清了帮你留意留意!”小兵乙见势不对立马表明态度,然后转换话题:“不瞒大哥您说,要说这黄榜……,别说小弟我了,就是咱们的知州大人也未必知道黄榜什么时候再有!”说罢又跟李二憨将他知道的黄榜莅临利州的次数扳着指头数了一遍。   听话听音儿,李二憨虽然直却不傻,小兵乙没有说假话他知道。既然知道人家没有骗自己,自己也没有必要非要为难人家!这是李二憨的原则。看了看现在肿了半边脸的小兵甲,李二憨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硬撑着:“有话你小子不好好说,活该挨老子揍!”   那小兵甲气得哦,简直是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好在李二憨是见好就收的人,说了那么一句也不再多说,而且还扔了小兵甲一把铜板:“拿去看伤吧?”   又不是傻筋动骨,哪里需要看郎中。小兵甲眉开眼笑地将铜银一个个捡了起来,仔仔细细地将每一个落地铜钱上的灰吹得干干净净。   白跑了一趟,李二憨心里明白,自己还得进城!但是下一次进城该是什么理由呢?李二憨有些头疼,头疼了一路,临到家了还没有想到,李二憨索性不想了,心道:娘子说得对,车到山前必有路!何必急于一时!于是乎就顺其自然了。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李二憨心慌得不行,实在憋不住想要进城,于是跟韩君梅说:“上回王掌柜说这几天他们店里要来一头熊,城里没一个人会宰的,让我去帮帮忙!”   宰熊,又不是宰猪,韩君梅当然不那么容易就放行!可是再如何,韩君梅也招架不住李二憨的“十八磨”,不出两天李二憨便急冲冲地上路了。   这次李二憨还是白跑了一趟,回来跟韩君梅骂道:“呸,他娘的,说好了那天来结果不来,那些送货的真他娘的不是东西!……,娘子这几天我好想你,你想我没有?王掌柜本来说让我等几天,等熊到了我再回来,可我太想娘子你了,所以就急冲冲地回来了!”   再过了几日,李二憨在村外溜达了一圈儿,气呼呼地跑回来跟韩君梅说:“娘子,你说气人不气人?我专门去熊没来,我一回来,又让人带信过来说熊到了,等我去宰!”   “你不高兴就不去了!”韩君梅如是跟李二憨说。   李二憨点了点头,只是为难地看着韩君梅,欲言又止:“只是,我已经答应王掌柜了。再说,这件事也不怪王掌柜不是?”   于是韩君梅没法说话了,只得点头放行。   ……   第86 章   如此周儿复始,李二憨找着各种借口一次又一次地往城里跑!   终于有一天韩君梅察觉到不对劲了,她一把揪过又来请示的李二憨,恶狠狠地逼问:“说,你外头是不是有人了?”   “娘子,你说的是什么话?”一时没有防备韩君梅会来这招,李二憨有些措手不及。   “不是外头有人才怪,你一趟一趟地往城里跑!……,说,是哪家的粉头?”许是怀孕的原因,韩君梅的情绪变化很大,前一刻还是气势汹,后一刻便一副委屈的小媳妇模样,哭哭啼啼。   如果只是吵闹,李二憨还能应付一二,只是最见不得韩君梅这梨花带雨的哭法。李二憨立即束手束脚没了办法,只得好言温求!   韩君梅哪里能依,只说李二憨外面有了人,还说要亲自去看看。   现在的韩君梅,已经圆滚滚地像个不倒翁一样了,李二憨哪里敢带她远行。再者,他还不知道她对父亲下狱被弹骇的事是如何态度呢!若是吓着了……   李二憨的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无论韩君梅怎么闹他都不同意。   “好哇,李二憨我看你是个好的呢,感情比哪一个都要坏!”韩君梅气得跺脚,哭着向李凤娘家跑去告状去了。   看韩君梅跑得急,李二憨生怕她摔着,连忙急急地跟了上去,一路小心翼翼地护着。   跑到李凤娘家,韩君梅先哭了一通,李二憨当然少不得被打骂一通,他也不解释,只是默默地受着。   许是闹得厉害了,韩君梅出了气后感觉到困得不行,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趁这个时机,李二憨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跟家里的长辈解释清楚,然后请他们帮自己。虽然对那个亲家连一面之缘也没有,但到底是亲戚,落了难李家人心里还很不是滋味,一致同意让李二憨进城去瞧瞧。   有了家人的支持,李二憨隔了两天,在李凤娘的“指派”下进城去了。   “娘,你叫二憨去城里干啥呢?”韩君梅总觉得婆母始终向着儿,李凤娘让李二憨进城分明有阴谋。苦于没有证据,她开始试探。   “还能去干啥,为了你呗!”李凤娘说韩君梅的岁数大了,这里的稳婆接生的技术都是半吊子,她让李二憨进城找个好稳婆回来。   现在才只有六个月呢,就找稳婆!哼,一看都是借口!韩君梅撅着嘴,直接戳穿李凤娘的假话:“我现在才六个月呢,现在就找稳婆?养到十月怀胎满期,那得花多少钱?”   多少还算是给李凤娘留了些面子,李凤娘唏吁,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正因为你才六个月就要请啊!你瞧瞧,你这肚子哪里像只有六个月的样子?就算人家怀两个的也未必有你这个肚子大!孩子大,容易出意外,我这叫什么有什么,无什么来着!你读的书多,你知道的!”   “有备无患!”韩君梅说,虽然将李凤娘的话相信了几分,却又不高兴了,她说:“她好歹是你的孙子或孙女,你怎么不想些好的!那么想让她出意外?!”   这不是无理取闹么!李凤娘气得肝疼,差一点儿就跟韩君梅道出了实情,好歹看在那圆滚滚的肚子上这才忍了下来。   李二憨进了城,第一件事依然是奔着守“黄榜”的城门去。远远地瞧见城门口围了些人,他二憨直觉告诉他这次他没有白跑!   拨开人群,伸长了脖子往上看,李二憨有些失望,城墙上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   “没事挤在城门口闹个逑!”又白跑了,李二憨有些火大,一脚将边上的石头踢开,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唉唉唉,光洗手脸怎么行啊,脚呢?兵爷守城门站了一天了,累得不行,你也该给洗洗才对嘛!”李二憨刚走没多远,便听见身后人在起哄,像是在欺负谁,他又走了回来。看见一个眼熟的,像是上几次来城门口遇着的小贩,他一把抓着那人的衣领就拎了开去,给自己腾出了位置!   “他娘的……”小贩正要骂,仰头一瞧是李二憨,那骂人的话立即咽了下去,改成:“他娘的前面的怎么这么不长眼,李大爷来了也不晓得让一让!”   有小贩献殷勤李二憨向里走的一路颇为顺利,很快便看清了里面的情况。原来是两个守门的小兵儿在欺负一个老翁!   人的直觉有时候真是挺可怕的,李二憨从来就没有见过他的老丈人,可当他第一眼看着被小兵儿欺负的老翁时他便断定此人就是自己那个老丈人!   敢欺负他李二憨的老丈人,这不是找抽么!李二憨向来不吝啬自己的暴力,嘣嘣地几声,刚刚还乐呵呵享受的小兵儿转眼间就像稀泥一样贴着墙出溜下来!   “您没事吧?”李二憨小心翼翼地扶起刚被两个小兵按在地上喝洗脚水的老人,突然又怒气不争地吼道:“你怎么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你呢?这不是煽我李二憨的脸面么!”   “壮士举手相助,老夫实在感激,只是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韩方到底是经历过大场面的,虽然被人欺负得那么狠,从容淡定依旧不改。   “你不明白?”李二憨的眼珠子一瞪,刚要发火,突然想起自己不能在眼前的人面前发火,又想到了眼前的人根本就没见过自己,自己说的那些话又有些没头没脑,人家不明白很正常。想通这一层李二憨有些不好意思了,局促地搓着手,羞涩地说:“我是你女婿,他们见了我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你却被他们那么欺负……”   “女婿?”听李二憨这么解释,韩君梅的脸上有些不自然了,据他所知,在这利州他还真有一个女婿。试着问了一声:“你是老四的当家的?”   以前,韩君梅一直跟李二憨说,她在韩君梅就像一个不存在的人一样。十几年来,父亲从未过问过她,也许早已经不记得她了。   今日,韩方一口就说了韩君梅在家中的排行,李二憨不由得一惊,他开始真的感觉有些局促、羞涩了:“嗯,娘子,让我来接您呢!”   没有多余的问候,也没有多余的表白,只是一句“娘子让我来接您呢!”韩方的鼻子止不住地泛酸,他摇了摇头:“不必了,老夫享受荣华一生,也该还还债了!”   其实,李二憨的初衷,并非非要接韩方回家去不可。但一听到韩方不愿意去他就急了,直接说道:“还债,你该人家很多钱吗?都该些谁的?我替你还!”   “你还不起!”韩方笑了笑,说:“我欠的是人情债!”   “人情债!”李二憨自言自语,心里琢磨着,好一会儿他说:“人情债是不好还……,再说了,谁规定人情债要还来着?”说罢也不给韩方说话的机会,抓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拖,一边走一边用那洪钟般的声音劝道:“你都不晓得,我来来回回地在城里跑了好多遍,为的就是来看你的消息。好不容易等到了,又见着你在这里吃苦,我一个做女婿的哪里能不相干地光看着?这不是打我的脸么!好歹你也要跟我回去才行!”   韩方到底年纪大了,又受了这些日子的苦,哪里敌得过李二憨的力气,只得跟着李二憨踉跄地走。   走着走着,李二憨回过头看了一眼,只见老丈人跟得辛苦,便蹲了下来,二话不说就将冷不丁扑上来的韩方背了起来,乐呵呵地边走边说:“你别见笑啊,我这个人人粗,不晓得礼节,怠慢了你莫怪!”   在韩方的记忆里这次被背不是第一次,但绝对是第一次被感动!他的眼睛又湿了。用手抚开李二憨肩头的灰尘,韩方叹了一口气,有些话难以开口。   按照李二憨的意思他先带韩方去王掌柜那里歇息歇息,明天一早他们起程回家。但是,在这之前,他还有两件要事要办!一,去找稳婆;二,去找两个小兵儿!   小兔崽子,居然敢欺负他李二憨的老丈人,简直是屎壳郎进茅坑,找死!   “你就在这里呆着,哪里也别去,谁来找你也不要理。我去去就回!”将韩方按在凳子上坐好,李二憨如此嘱咐了两句便走了出来,到了外面找来店里的二柜,又将刚才跟韩方说的话跟他说了一遍,然后加了一句:“他要走你也不许他走!”   “李爷,人家要走咱也不好扣着吧!”二柜显得有些为难。   “什么扣着,那是请留!”李二憨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是我老丈人,我敢扣他吗?我是在进孝呢,少说那些难听的!”   “是是是是,您怎么说我怎么办总行了吧!”二柜被李二憨一嗵吼,也没有什么话好说的了,连连点头保证着。   李二憨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大阔步地走了出去。   先去找了好稳婆,约好了来接的时间,李二憨掉头就去了城门,哪晓得却扑了一个空,那两个小兵儿早跑得没影儿了!   “他娘的,算你两个小子跑得快!”李二憨后悔刚才只顾着韩方,放跑了两个小兵儿。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李二憨指着另两个守门的说:“给那两个小子带句话,老子明天就回去了,要么他们乖乖地去‘祥福’给我老丈人磕头道歉,要么哪天被我逮着我把他俩肠子里的屎挤出来!”   “李爷放心,您的话我们一定带到!”李二憨在这一带霸道惯了,两个小兵儿半点儿不爽也不敢表示,点头哈腰地应下来不说还躬着腰将李二憨目送老远。   回到祥福,韩方还在,而且从表面看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激动了,李二憨松了一口气,笑着走了进来。“老丈人,想吃点啥呢?我让伙计去弄。”   “随便吧!”韩方对吃的事不太上心,他随口答着便示意李二憨坐,待李二憨坐下,他又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跟我说说老四的事吧!”   “你是说娘子?”李二憨对韩方称呼韩君梅的方式有些不太适应,他摸了摸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但是老丈人问了,他又不能不答,只能是想着哪里说哪里:“她好着呢,能吃能睡,肚子大得都跟个球似的了!不过人倒是长得更白了,眼睛小了些,脾气大了些!”说着撸起袖子指着一块青紫给韩方看:“看,这就是她掐的!其实我也没有说啥话,她就生气了,把我给掐的!”瞟了一眼老丈人的脸色,他连忙又说:“不过我皮糙肉厚的,也不怎么疼!只是我怕她使劲累着!”   “呵呵……”韩方的情绪本来很凝重,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眯着眼打量着李二憨,连连地点头:“老四嫁给你还真是她的福气!”   “什么福气!”李二憨有些不好意思了,微低着头,拘束地带着些傻气:“我一个粗人,说话都不会轻声细语,她跟着我……,还是我有福气,我以前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现在我都能看黄榜了!”   对此李二憨很是自豪,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贼亮贼亮,看得韩方欣慰不已。   第 87章   在接下来的谈话中,李二憨得知,韩方是被流放到此的。也不知道上面的人是什么意思,还是说李二憨在这里霸道得连官府都怕了,反正李二憨揍了人,带走了韩方竟没有一个人理这事。   既然没有人理那就没人理吧,还省得麻烦了。   李二憨对这本该很奇怪的事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反而因为老丈人对自己满意的态度整天乐呵呵的。   跟李二憨聊了一晚上,韩方变得很想去看看韩君梅,看看那个被自己故意遗忘的女儿现在过的是怎样一个幸福的日子。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当李二憨来请他起程时,他二话没有推辞便欣然前往了。   为了让老丈人走得舒服些,李二憨特意向王掌柜借了板车和老马,还故意放慢了脚程。   摇晃了两天,他们到了家,正赶上韩君梅跳着脚地骂人。看她蹦得又高又快,把李二憨吓得扔了马鞭就冲了过来!   “娘子,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别让咱儿子遭罪!”李二憨就差跪下来求了。   “你就晓得你儿子,你咋不问问我为啥发火呢?”韩君梅抬腿就蹦了李二憨一脚,伸手抓住李二憨的耳朵使劲地拧着,且还在加劲,一边加劲一边逼问:“我还没有说你呢,城里多好啊,回来干啥呢?”   “疼,疼,娘子放手,快,要掉了!放手,真疼!”李二憨歪着身子怕韩君梅抻着了,脸上一个劲儿地赔着笑,嘴里一个劲儿地求着饶!   “疼死你活该!”骂着韩君梅的手上又使劲地拧了一下,疼得李二憨嗷嗷地直叫,韩君梅满意极了。   实在是羞得不行,李二憨也顾不得吓着韩君梅了。把着韩君梅的手,咧着嘴叫唤着,躲躲闪闪将韩君梅带离了两步,悄声地在韩君梅的耳边嘀咕了一句。   顿时,韩君梅的动作定格在了那一刻,整个人都傻掉了一般。   许久不见韩君梅动静,李二憨抬头一瞧,被韩君梅一脸的怪相吓坏了:“娘子,娘子!缓缓,别着急,缓缓……”   “你怎么了?”在李二憨的安抚下韩君梅缓过劲来,冷声地问道,眼睛却不敢看韩方,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眼神,好像心里害怕极了!因为害怕韩君梅愤怒的情绪无处发泄,她将矛头对准了李二憨,骂道:“你个短命的,没事把他弄到家里来干什么?”   短命的,这是这里的女人常骂自家男人的话。韩君梅一直努力地入乡随俗,却对这句话很不认可,从没有拿过这句话骂过李二憨。今天,她显然是被气得狠了。   “娘子,你,消消气。”李二憨知道自己必须得给韩君梅一个解释,但怕老丈人尴尬便对自己的母亲使了一个眼色。   李凤娘接到李二憨的暗示,笑着将韩方招呼走了,独留小两口解决问题。   韩方一走,韩君梅一下子就放松下来,不等李二憨开口便先问道:“你这段时间天天跑城里就是为了他?”   李二憨点点头,老实地将事情交待了个清楚,末了跟韩君梅说:“娘子,那天你跟周俊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觉着吧,不管怎么说也是咱的爹,他现在年纪大了,咱说啥也不能眼睁睁地看他吃那种苦。就算咱家穷吧,总比被那些二流子欺负强吧。……,你是没有瞧见,咱爹眉毛胡子都白了,那些二流子居然让咱爹给洗脚,还按着他去喝洗脚水……”   “行了,别说了!”韩君梅越听越难听,听到韩方被人逼着去喝洗脚水时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地将李二憨的话打断,深吸两口气说:“你要留他就留他吧,只是咱家就这么点儿地方,你自己看着办。”   “好,好,娘子不用操心,怎么安排咱爹包在我身上!”李二憨将胸脯拍得嘣嘣直响,又陪了一阵笑脸把韩君梅哄笑了这才踮踮地走了。   原来关于对韩方的住处安排李二憨早有打算,从一开始李二憨就没有想过要一下子让韩方跟他们一起住。先与孙氏母女商量,让她们将她家的右厢房腾出来,让韩方住。一来韩方与他们离得近,感情交流方便,二来孙氏母女对照顾人这方面也比较有经验,韩方与他们住在一起也有人照顾。   听完李二憨的安排,韩君梅瞪着眼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谁说李二憨傻来着?分明算计清楚,条理明白,就是韩君梅自己也未必比得上。   “娘子,你看这样行吗?”李二憨小心翼翼地望着韩君梅问着。   白了李二憨一眼,韩君梅没好气地说:“我说了我不管!”   这意思就是满意了,李二憨洋洋自得地嘿嘿一笑,提起家什又忙去了。   当天韩方便住进了孙家的右厢,晚饭是在李凤娘家吃的,当然韩君梅和李二憨也被李凤娘一起叫了去。当时韩君梅还不愿意去,被李凤娘臭骂了一顿,最后蔫蔫地去了。   从小到大韩君梅想要看一眼韩方都难如登天,今天居然跟着坐在一起吃饭!韩君梅特别地不自在,不是丢了筷子就是打翻了碗。紧紧张张地吃完饭,韩君梅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发誓 ,这辈子于也不跟韩方同桌用饭了!   “老二媳妇,你这两天身子不舒服,就不要做饭了,明天早上还是过来吃吧。”韩君梅刚发完誓,李凤娘就如此吩咐下来了,而且依着李凤娘那语气,韩君梅想要推脱都不敢。   如此,一日复一日,韩君梅眼看产期临近,单独开饭的机会越发地渺茫。就在韩君梅发觉自己快要临产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面对父亲吃饭地居然不紧张了!时间果然是最好的疗伤灵药,看吧,才两三个月,就有如此成效!   韩君梅生了一个女儿,李家所有人都拿她当宝,尤其是李二憨,韩君梅几欲觉得自己在他那里失了宠。好在,在她寂寞时韩方坐在了她的床头,默默地盯着她。   虽然韩方一直都是默默不语,但韩君梅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了他向她释放的感情,父爱!   “爹爹!”在这个时候,韩君梅喊出了这二十一年来的第一声爹爹,眼中饱含着热泪,声音噎咽几乎不成语句。   韩方的眼中还含着泪,他拍了拍韩君梅的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柔声地说:“别在月子里哭,好好地养身体。”   平淡而又朴实的一句话,却胜过千言万语,韩君梅的心结就此打开。   转眼间又是扬春三月,一骑飞马带来了京中的消息,武小妹被周俊幽静起来了。武家夫妇听闻后急冲冲地来找韩君梅,韩君梅怒斥道:“当初我是怎么说来着?让你们别把小妹送去,别把小妹送去,你们不相信!明明看它是个火坑,你们赶着趟地要往里头跳。我让你们给武小妹买两个丫头,你们还推三阻四的,钱给了你们,你们却为了节省银子,放着机俐的不要,专挑又蠢又笨的!要不是我为小妹打算,教她在里面怎么生存,就算她在那大宅子里了你们也未必会知道!……,现在晓得着急了?早干嘛去了?”   “我们,我们这不是没有想到吗?”武大叔夫妻急得都快掉眼泪了,一个劲儿地给韩君梅磕头作揖,向韩君梅求道:“小妹带信来说,那位周王爷对您特别,要不您送个信去?替我们求求情,让周王爷饶过小妹?”   韩君梅气不打一处来,吼道:“亏得你们说得出口,什么叫对我特别?可不干脆说周俊对我旧情难忘?你们想怎么着?把包得漂漂亮亮的送去给周俊,让他对你们女儿好一些?亏得你们说得出口!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们的意思是您与周王爷是旧识,多少有些……”武大婶儿还要解释,却被韩方截了话头,劝道:“弟妹不要再说了。你们说的那个办法不成。正如你们所说,周俊我家小梅有旧怨,小梅出面只会加剧你家闺女在周家糟糕的境况。都是为人父母的,我也不想让你们的女儿有什么不测。”   “那该怎么办啊?”武家夫妇一听没了主意,又急得哭了起来。   韩方怕他们把韩君梅缠得急了,便又劝道:“唯今之计,只有让小妹躲开锋芒,安安静静地在后院里呆着。你们不是说她已经有身子了吗?让她好好地养胎,把孩子保下来是正事。周俊就算再无情也不会不要孩子的,就算为了小孩子周俊的心多少也会分一些给你家闺女!”   这些话倒真是劝住了武家夫妇,他们走了。   “再无情也会不要孩子……,你当初可想过这句话?”武家夫妇走后,韩君梅突然问道。   韩君梅一直侧着头,韩方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一定哭了,带着泪的脸上肯定满是愤恨和恼怒。韩方闭上了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沉沉地与韩君梅说:“我说有过,你会信吗?”   “信!”韩君梅非快地答着,她将眼神与韩方的对上,一字一句地说:“我发过誓,如果有一天能跟你面对面像对父女一般讲话了,你说什么我都信!”   这种语气,是任何形容词都无法形容的,韩方的心随着韩君梅那越来越汹涌的泪水酸涩着,纠结着,悔恨着……   第88 章   春去春又来,时间流逝无息,有如白马过隙,又如积水成潭,恍惚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竟然已经过去了五年。韩君梅和李二憨的孩子已经可以互相群殴了,一个个你追我,我打你,哭着、闹着,整天都不停歇。   这是一个美好的春日,暖阳高照,鸟语花香,一座普普通通的农家小院,几只鸡鸭低着头、扑腾着翅膀抢着食儿。鸡屎满院落,有一坨甚至是落在了窗棱上,而窗棱后面的屋子里正传来阵阵地读书声。一个满脸长黑草的粗犷男人,正手执教鞭,瞪着豹子眼扫视着座下的孩童们,箩筐大的脑袋随着孩子们的抑扬顿挫不停地摇晃着,满如江河口的大嘴抿得紧紧地,不时地蠕动两下。   突然,整齐的诵读声中飘出了一缕异常的声音,执教鞭的先生眼睛突地一瞪,教鞭啪地拍在了书案上,育读的声音顿时停止了。   “谁背错了?站出来!”先生的声音洪亮得很,震得孩子们的耳朵滋滋直响。有一个年岁比较大的女孩子怕怕地从位置上站了出来,先生看了他一眼气得跑了过去,拧着他便打了起来,且打且骂:“大傻妞,你好有脸,一个姐姐当起还不如弟弟妹妹们!”   被狠打了两下,那个叫大傻妞的女孩子反而不怕了,抬起头瞪着打她的人大声说道:“达达还不是一样没脸,前天娘亲教我们背诗经,你还不是赶在我后面才背会!”   “哈哈……”   一句话堵得刚刚还威严的“先生”转瞬间便没了气势,惹来一众孩童们的哈哈大笑,甚至有些孩子还起了哄,列举着“先生”的种种糗事!   “先生”又羞又怒,面红耳赤,想要抓住那些起哄最凶的教训一下,却又恨他们太过狡猾,一个个闪得比那山中的猴子还要敏捷,跑得比那兔子还要快!   “你们有种,你们有种怎么不敢跟你们娘比谁背书快?”实在是气极了,“先生”将朝起哄的孩子们挥了挥教鞭,然后将其一扔,气冲冲地说道:“找你们娘去,让她好好收拾你们!”说罢扔下一众吓得捏呆呆的孩子们灰溜溜地逃了。   “娘子,那些小崽子们又欺负我!”粗犷的“先生”一头扎进一个闺房,朝着正坐在窗前绣花的美貌娘子哭喊着!   听见他的声音,那娘子侧过了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二憨,你越发地没有长进了,一个大男人,让一群孩子整得哭,你以往的英雄气慨都到哪里去了?”   分明是讽刺得让人抓狂的话,却被这温润如水的声音讲出来,听在人的耳里舒服得不行。本来就装可怜的二憨因为这声音越发地变成了一只长毛猫,将箩筐大的脑袋窝在了那美貌娘子的怀里,耳朵贴着娘子腹部突起的那部笑了笑,轻声地说:“这一个生了可真不能再生了,要不然我真的会受不了了的!”   “当初是谁没完没了的?可不是我韩君梅天天巴着你不放!”拧着李二憨的耳朵,韩君梅笑着说着,说完自己的脸也红了。   李二憨的脑袋动了一动,鼻子使劲地在韩君梅的腿上蹭了蹭,委屈极了:“看着你我就忍不住,娘子,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韩君梅没有接李二憨的话,她沉默着,她也被这一年一个地生给生怕了。还有,自从怀上这一胎后,她心里一直莫名的心慌,她总觉得这一胎跟以往的每一胎都有很大的不一样。   “娘子,怎么了?”听不见韩君梅应答,李二憨抬起头来瞧,只见韩君梅神色有异,便有些紧张。   看到李二憨有所察觉,韩君梅连忙掩示地一笑,说:“我也觉得不能生了,这几个实在是闹腾够了!”   “那好,生完这一胎咱就不生了!”李二憨说他听人说过,有一种药在夫妻行房后服下可以避免怀孕。   这种药韩君梅自然知道,只因为李二憨一向喜欢孩子所以没有提过,既然李二憨主动提了,她也就意思一下应了下来。   最近两年,朝廷动静比较大,韩方一直为此寝食难安。虽然他的身体一向很好,但毕竟年纪大了,韩君梅怕他操劳坏了身子常常陪他说话。现在他们与一般父女无异,感情好到不行,如若不是知情人,刹一看去,还真不知道她们父女曾有那么大的鸿沟。   “父亲又在为朝廷的事烦心了?”韩君梅接过韩方手里的小锄头,小心翼翼地为棒子谷除着草。   “唉!”韩方又是以长长的一声叹息开头,他说:“没有想到,今上当年目睹了先帝末期皇子争储的场面,还会重蹈先帝的复辙……。国家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许是今上有自己的考虑吧!”韩君梅给韩方讲了一个故事,故事的主题叫优胜劣汰。   “父亲真是老了,现在要轮到你来教我了!”听完韩君梅的故事,韩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只是那欣慰中带着一丝苦涩,他用苍凉声音叹息着:“也许这便头狼们的法则,只是苦了普通百姓。”   见父亲依旧在那圈中打转,韩君梅不由得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只是顺着父亲的话头接下:“父亲既然这般怜惜百姓,那日后就多照抚他们吧。”   “听这语气,好似知道你爹我还有出头之日?”韩方破笑出声,好奇地打量着韩君梅。   韩君梅笑了笑,说:“这不明摆着的吗?依着父亲‘所犯’的罪行,今上竟只判了个流放,而且还流放到女儿这里……,今上不可谓之不用心良苦啊!”   “你听到了什么消息?”韩君梅有此见地,韩方觉得很诧异,只当韩君梅从周俊那里得到消息。   摇了摇头,韩君梅笑了笑,没有说话,只埋头替棒子谷锄着草。   又是一年丰收时节,韩君梅再一次到了临产的时候,整个李家忙成了一团,除了韩君梅维持着表面平静。   一夜深更,韩君梅在痛疼醒来,经过几次经历,她知道是要生了。连忙唤醒李二憨,让他快去烧水、找人。有了上几次的经验,李二憨并不是很着急,不慌不乱地将早已经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好言安抚了一下韩君梅,这才转身出屋。   韩君梅这一胎,已经是第四胎了,前几胎都很顺利,这一胎大家都没有觉得不妥。所有一切都按步就搬地进行着,只是他们在准备好迎接这个新生的生命到来已经有一天一夜了,这时大家才隐隐约约地觉察出了不对劲。   “二憨,我恐怕是不行了。”韩君梅气若游丝,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但抓着李二憨的手还是很有力气。这力气使李二憨稍微有了些镇定,他强撑着说:“不要这么说话,娘子,你再撑一撑,一定会过去的!”   韩君梅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了外面。   五年多的夫妻生活,使两个人有了默契,李二憨从那眼神读懂了她,他告诉她:“你别着急,按照报信人的语气不像是坏事,咱爹不会有事的。”   “今上突然崩猝,这里面恐怕有大文章,储位之争到底是谁取胜,我们不得而知。我只知道,不管是谁,都不会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父亲的荣贬都直接代表着我们一家子的安危。……,二憨!”韩君梅突然加重了握住李二憨手的力度,她瞪着眼望着李二憨急急地说:“答应我,不管遇着什么事,都不要慌,也不要因为难过忘了分寸。你要立即去做准备,找好藏身的地点,至少准备两三个月的食物,带着孩子,和达达娘他们去逃命吧!”   “娘子,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操心这个!不会有事的,就算有事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知道吗?”李二憨被这遗言式的交待吓怕了,他抓住韩君梅的手使劲地说着。   “我知道。但是二憨,咱们可以同生共死,可是孩子不行。”韩君梅说着就掉下了眼泪,急急地喘了一阵,闭上了眼睛,就在李二憨以为她已经死了的时候又睁开了眼,望着李二憨说:“你把孩子们交达达他们,让他们带走,你留下来陪我。”   “好。”这次李二憨没有多说,一声就应承了下来。   李家人又开始逃难了,这次李二憨没有走,他留下来陪韩君梅父女。   就在李家人走后半个时辰,一阵兵慌马乱,李二憨和韩君梅的小院迎来了一群穿锦挂锻的贵人,领头的便是二皇子!   二皇子等人来势汹汹,正在生死边沿挣扎的韩君梅被扯了起来,正在命悬一线时,陈家兄弟跳了出来,对她拼死相护,这才使得第二拨人来之前保住了她的小命!   带领第二拨人马的不是什么皇子,但也是绝对的贵戚,耀王周俊!   “娘子,你没事吧!”李二憨趁在周俊将手快要搭上韩君梅身体的那一瞬间将韩君梅揽在了怀里,看了一眼周俊,歉意地对韩君梅说:“对不起,刚才我没有照顾到你!”   刚才李二憨是为了护韩方才疏忽了她,那人是她的父亲,韩君梅又怎么能怪李二憨呢?韩君梅摇了摇头,艰难地张不开口,但表情却告诉了大家一切。   第89 章   原来当初遣韩君梅来四蜀的皇帝已经被称为先帝了,三皇子当了今上,周俊是带着今上的手谕来茅坪坝的,主要宣韩方还朝主理政事,其次顺带着安抚一下韩君梅,从她那里拿一份要紧的东西。   肚子那坨肉折腾得韩君梅几乎丢了性命,都过去整整三天了韩君梅的精神还不怎么好。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韩君梅满额头地挂着疑问:“要紧的东西?皇,先皇没有给我什么要紧的东西啊!”   “你再想想,是先帝亲自交给你的!”周俊提示着,见韩君梅还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便又接着提示:“好像是插在头上的,那年你跟李二憨成亲时他亲手交给你的。”   对那年的事情韩君梅的记忆实在不怎么深刻,她眨着眼使劲地想着,终于想到了一点儿,但很不确定,问:“是簪子还是钗?”   “据先帝临终时所言,好像是个大物件!”周俊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一提到大物件韩君梅又迷茫了,先帝给她的嫁妆都不是小物件!好在物件虽多,但也有数,她索性将那些东西都搬了出来,倒在桌上让周俊选。   叮叮铛铛,一阵脆响,满箱子的金银玉翠滚了一桌子。在这琳琅满目的物件中,周俊一眼便看见了那只筑金片,掐金丝,缀珠宝的双头凤!   将那双头凤拿在手里,前后左右翻看着,然后在后柄处发现了一个括机,周俊用指头将那括机轻轻一按,只见原来看上去整块的筑金片一分为二,呈盒盖状,盒中躺着一绢明皇,周俊笑道:“就是它了!”   为了不负人所托,韩君梅抢在周俊之前将那绢明皇抢到手,扬着问周俊:“这是什么?”   “传位诏书啊!”周俊笑着答得理所当然。   “传位诏书?它,它怎么会在我这里?”韩君梅觉得自己简直多此一问,当年这双头凤可是先帝亲手戴在自己头上的!“不是,先帝那个时候就想到要传位了?”那个时候的先帝看上去还很健朗吧,怎么会想到传位呢?而且还是交给自己,先帝凭什么信任自己?韩君梅有些洋洋自得,朝李二憨挑了挑眉:“看到吧,我可是当今上位的功臣,你以后若敢欺负我我就上京告御状!”   李二憨哭笑不得,他啥时候欺负过她来着?疼还来不及呢!   “你怎么知道这里面写的是传位给今上?”周俊成心地想要为难一下韩君梅。   韩君梅略微地愣了一下神,随后颇不以为然地说:“我说是就是!……,就算不是我也让它是!”   三皇子已经是今上了,这诏书有没有有什么区别?如若是三皇子,也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如果不是,那也就当它不存在。   所有人都睁大了双眼看着那绢明皇,韩君梅轻轻地将它展开,只见上面根本不是什么传位诏书,而是一幅似画非画的东西,仿佛是一张地图!   韩君梅傻眼了,真是不敢置信:“感情那几位王爷还真没有冤枉我,藏宝图还真在我这里啊?”   周俊将藏宝图拿过来瞧了瞧,摇了摇头,笑着说:“这不是藏宝图!”   “啊?”韩君梅又傻了眼。   周俊指着图跟韩君梅解释:“这是一幅暗语图,不过说的内容却与藏宝图有莫大的关系!”   “什么关系?”韩君梅好奇心十足,连连地催周俊快说。   周俊倒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图上说那藏宝图在三皇子行弱冠礼时的冕里。”   韩君梅和李二憨瞠目结舌,这九曲十八弯的……,还真附和先帝那人的本质。   公事办完,就该轮到私事了,这时韩君梅的小儿子已经满月。一切都是那样的正常,只是让韩君梅格外吃惊的是周俊竟请求自己认武小妹为干妹妹,他要将武小妹扶正做王妃!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韩君梅的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笑了笑,周俊没有多余的表白,只是说:“这些年我也累了,该是要收收心了,小妹人很好,她又有了衡儿,是最合适的人选。”   韩君梅想了想,觉得周俊说得在理,点了点头,应了下来:“这事好办,也就一个礼仪的事。只是你准备将武大叔他们怎么安排呢?”   “王妃的父母自然是要跟着王妃享福!”周俊笑道。   韩君梅婉尔,觉得什么也不必说了,陪着他去了武家的新宅。   过了几日,韩君梅正式认了武小妹为干妹妹,又让武小妹拜了韩方为干爹,带着她的父母兄弟随周俊去京城了。   临去京城时,周俊牵着马来找韩君梅,让她陪着他走一段儿,韩君梅应了,一路走来两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临分别时韩君梅叫了周俊一声表哥,而周俊也笑着喊了一声表妹。   按照新皇的意思,韩方要立即还朝,主理朝政。因为韩君梅的身体原因,他一直滞留未能成行,待韩君梅的身体大好了这才提起行程,他逗弄着小外孙,温和的话却是对着韩君梅在说:“四妞,跟爹爹回京城吧。”   韩君梅正在为他收拾行仪,听见他的话手上一顿,又很快地恢复了正常。她说:“不了,京城太过繁华,我还是比较喜欢这里的宁静!”   将视线从小外孙的脸上移开,韩方侧着头看着女儿,过了许久,他笑了:“别说是你了,就是我也舍不得走了。”   “皇上也就是用你三五年,等这几年过了,你再回来就成!”韩君梅笑着说,到那时她和李二憨一定盖一个更大更舒适的院子,专门腾出一间朝阳最好,通风最好,冬暖夏凉的好房间来给他做书房。   “一定要记得要在屋子中间砌个大火笼,安烟囱的那种,又暖和又不熏人!”韩方还说要四个大书架,一张大大的书桌,一个李二憨给他雕的老藤笔架和圈椅……   “好,我们一定准备着。你要保重身体,好好地到这里来养老!”韩君梅应着,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到时候你若不来,跟着哥哥姐姐他们去享富贵我可不依!”   “不会不会,我除了你这里哪里也不去!”韩方笑着安抚着吃醋的女儿,他又说:“我还要教我的小外孙们读书呢!你哥哥和姐姐们的那些都不是能成器的,哪里比得上你这几个!”   “好!”韩君梅笑着答着。   说着话就到了上三更时分,该收拾的早已经收拾完了,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将整理好的东西放到桌上,韩君梅酸涩地说:“明天我让二憨送你!”   “谁也不要送……”说着话韩方的眼睛就湿润了,他飞快地侧过头,好一会儿又才转了过来,说:“我早得走,别吵着孩子们。……,有刘统领他们就成。”   分别总是让人伤怀的,韩君梅受不了这份伤感,逃开了。   第二天清晨,韩君梅和李二憨都没有出现在韩方的眼前,但是韩方清晰地感觉到有两对目光在注视着自己,一直将自己目送很远,很远!   ……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韩君梅和李二憨已近中年,他们走在京城的大街上,只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回忆着自己在这里的种种,同时也感慨着世态变迁的奇迹。   望着熟悉的高宅门,韩君梅心里五味杂呈,这里曾是自己最为痛恨的地方。没有想到,她经过近二十年,又一次回到京城却是为了它!   当年韩方信誓旦旦地要回到茅坪坝养老,最终还是食言了。皇帝没有像韩君梅所预料的,将韩方用过三五年就放走。十几年,韩方一直兢兢业业,他以为他是无愧两代帝王的信任和重用,没曾想劳累了一辈子最后还是以一杯鸠酒结束了他的生命!   不是皇帝太无情,也不是皇帝过河拆桥,只因韩方养了一双吃父的儿女!   那是韩方最疼爱的一双儿女,韩方临死前也没有想到他们竟是断送自己一辈子荣耀,结束他年迈生命的人。到死的那一刻,他都不敢相信他最为引以为傲的一双儿女竟会通敌卖国!   周俊的信里告诉韩君梅,韩方在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还在为韩精诚和韩月芳叫冤,没有给她留下一句话。   想到这里韩君梅哭了,她的父亲到底还是不把她放在心上的! ——完—— -------------------------------- 本文件由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提供下载。本文件内容搜索整理自网络,版权归著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