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将军妾》 / 作者:姗星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章 姻缘梦破时(1) 第一章 姻缘梦破时 建仁皇帝乃南越朝的第三位君王,为帝时唯宠皇后萧氏一人,皇后恃宠而骄,残害后宫嫔妃。在位十七年,膝下无皇嗣子女。三年前建仁帝过籍靖王之子柴适为养子,次月立为储君。建仁帝驾崩,太子柴适登基为帝。新帝登位,封生父靖王柴源为“皇父靖王”。靖王一派权势滔天,与先帝交好的文武大臣或贬、或流放,或告老还乡,而江平之身为先帝时的左丞相,更受排挤打压。靖王一派收罗江平之历年之过,加以抨击、弹劾。 江平之万般无奈,献出爱女江纤柔,新帝瞧也没瞧便将江纤柔赐婚于皇甫曜。圣旨赐婚后第七日,江纤柔在去京郊甘泉寺敬香之时莫名失踪。顿时,京城谣言四起,皆说江纤柔另有所爱,与男子私奔抗旨逃婚。一时间,江家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上元佳节刚过不久,左相府中华灯未拆,隐隐还透出几分喜气。原本的年节之喜,因为三小姐失踪的阴霡,笼罩着如雾如烟的不安。 江府之内,雕梁画栋,汉玉石柱,宛如琼楼玉宇。石桥横波,曲径迂回,五步一亭,十步一阁。虽正值正月,可江府依旧花香阵阵,小径两旁开着品名众多的鲜花,或蔷薇正艳、或秋菊笑颜,如锦似霞,亦如人间仙境、珠蕊名宫。衣着粉褂的侍婢、青衣短衫的家奴往返穿梭、忙忙碌碌。 在一座清幽的阁楼里,灯光摇曳,剪出墨泼洇染般的倩秀身影,江纤云坐在油灯前,捧着大红色纱绸飞针走线,柔荑之下乃是一只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她一边绣着蝴蝶牡丹,一边幻想着妹妹穿上这件大红嫁衣的情形。 想得沉重,只闻一个丫鬟急切地道:“大小姐,相爷传你去书房说话。” 这是江纤云的丫鬟小芬,一路奔来早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 “柔儿还未寻到?”纤云语调急切,神情却是一片肃然淡漠。 小芬咬着双唇缓缓摇头。 已经整整六日了,还是依旧没有传来任何关于纤柔的消息。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的就凭空蒸发了?左相府上下,派出二百余名家丁,大哥、二哥还动用了官府力量,依旧没有打听到关于纤柔的丝毫消息。 纤云放下手中的嫁衣,随小芬下了阁楼。 书房内,映出江左丞相日渐消瘦与苍老的背影。 纤云低声道:“父亲,女儿求见!” “进来!” 纤云进入房中,不待开口,“扑通!”一声,江平之已跪于膝前。 “父亲——”纤云大惊,忙弯腰欲搀。 江平之道:“纤云,今日你若不答应为父,为父就不起来。” 纤云跪下身子,与父亲相对而跪。纤云道:“又有官员弹劾父亲了?” 江平之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至纤云面前。 “这是忠勇大将军府管家祥伯替人传来的,纤柔失踪,皇甫曜震怒,决定不日抵京告御状。纤云啊,你自来最是乖巧孝顺……” 纤云有一种感觉:纤柔失踪,父亲找她说话,定有大事。神情中无半点的惊诧之色,淡然地问道:“父亲有什么话尽管吩咐吧。你是知道的,纤云最不喜欢听这等吹捧奉承之话。” 许是自幼见得多了,纤云从来都不喜欢听类似的赞美溢词,就算是父亲的赞美,她也不想听。 “为父要你嫁给皇甫曜。” “嗯……还有呢?”纤云对于父亲的话没有半点的好奇,冷淡得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第一章 姻缘梦破时(2) “明日你去找富贵候柴逍,说明厉害,解除婚约。” 纤云眼里无波无澜,冷静得超过了江平之的预料。 江平之继续道:“我知你与柴逍两情相悦,可是你要明白,你是江家女儿,保全江家才能保全你自己……”他小心地打量着女儿的神情变化,父女俩就这样相对而跪。 纤云听罢,冷凛一笑,刺透人的心骨,也冷透了江平之。 “纤云,你……你不愿意?” 纤云款款抬眸:“倘若女儿牺牲幸福保全江家,是不是从此之后就还清了父亲十七年的养育之恩?” “纤云,你怎能这么说?你若保住江家,你就是江家的大功臣,为父自然会记得你的好。” 纤云方才接过父亲手中的纸页,上面是几行不算太流畅、规范的行书:“江丞相,若想上下无恙,必将江女送入大将军府为妾。”父亲想到的不是其他女儿,首先想到的是她,哪怕不久之后她即将嫁入富贵候府,竟要她解除婚约。 “告诉我,倘若我按照父亲之意做了,是不是纤云就还清了江家十七年的养育之恩?” “纤云啊……” “父亲,你别告诉我说对纤云有情。这丞相府从来都只有名利权势之争,不会有情!”自幼生在相府,长在相府,看多了姨娘、兄弟间的争斗,纤云讨厌这些争斗。 江平之讷讷地看着女儿,良久才道:“算是吧!” “好,明日我按照父亲所言去做便是。”纤云起身,心中涌过一阵酸楚疼痛,可面上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捉摸不到点滴不安与诧色。 江平之依旧有些担心:“纤云,好好与富贵候说,莫要得罪了人家。” “我知道!”婚期在即,她却要与人退婚。“父亲若没有别的事,女儿告退。” “纤云!”她缓缓回身,江平之道:“明日你早些回来,午后你大哥送你去洛阳。” 纤云出了书房,看着表情木讷的江平之。他必不会料到,纤云会如此爽快的答应。纤云清楚地知晓:已没有拒绝的理由。自小父亲为人武断,丝毫听不得旁人的意见。今日父亲能如此和善地与她说话,已是难能可贵。父亲不是与她商议,而是把身为江氏族长的决定告诉她。 一轮黄橙橙的弯月从云层里出来,没有往昔的傲寂皎洁,月笼云纱,弯月周围漾着烟纱般的光环,仿佛要割断缕缕云纱露出笑颜。 明日,她要如何开得口,又如何请求柴逍的谅解?妻不为,却要嫁人与妾,这是何等的尴尬,况且柴逍如此的喜欢她。心事纠缠却唯有独自承受,她一遍又一遍地幻想着自己开口后的情景,过往点滴掠过心底,化成一条无声无息的河流。 纤云第一次施了脂粉,穿上一袭洁白的纱衣。他是那样喜欢雪白的颜色,这是她第一次为他而打扮自己,也是最后一次。看着菱花镜里的出俗佳人,纤云心中微微撕痛。 “大小姐,轿子备好了!” “就来!”她不容自己有半点的悲伤,只有她绝决,他才不会太过痛苦。 京城郊外的草居前,纤云静静的伫立,手中无奈地转动着打开草居的钥匙。他说:云妹妹,你若烦了、乏了,随时都可以到这里小住两日,这里随时都欢迎你。 为何他还没有出现? “小芬,信送到了吗?” “大小姐,送到了。我亲手把信给了看门的石二。” 那就再等等,他从未失约,定是会来的。纤云拿定了主意,两指拈着钥匙,打开房门。 “小芬,你去看看他来了没有,今儿我亲自下厨为他做顿饭。” 第一章 姻缘梦破时(3) “大小姐……”小芬不可思议地看着纤云,但见她笑意盈盈:“我知道自己的厨艺不好,可这也是我的心意。” “是!”小芬得令欢喜地离开草居。 “小芬,午时与他一起回来。不要太早也不要太晚。”纤云说完,小芬快活得像只蹦跳的兔子,往山下奔去。 只有无人的时候,她可以肆意地绽放自己的喜怒悲愁,不用戴上虚伪面具。纤云讨厌做家务,她希望这是自己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就像她今日的装扮。 一个时辰后,一桌菜肴上桌,纤云衣着一袭素纱裙,静静地坐在桌前。所有的干脆、干练都是她扮出来的。是什么时候起,她习惯了戴着面具生活。为了少让人发现她有一张无形的面具,她少与人接触,而富贵候柴逍却是她除父兄之外接触的第一个男子。 “大小姐!候爷来了……”传来小芬欢快的声音。 纤云起身迎出门外:“逍哥哥!” “云儿!”就在他们订下婚期之后,他改“云妹妹”唤“云儿”。 柴逍径直进入正屋,看到满桌菜肴:“小芬说你在备饭菜,我还不信,真是你弄的?” 纤云徐徐点了两下头,在这羞涩的伪装下是她一颗纠结成团的心,纠结得生痛,却不能表现出来。 “逍哥哥请入席吧!”纤云移到桌前,斟了两杯酒,一杯给他,另一杯给自己,她端起酒杯:“纤云敬逍哥哥一杯酒,愿逍哥哥遂心如意!” 柴逍握住她的手,从纤云手中取过酒杯,将酒倒洒地上,满是宠溺、怜惜地道:“云儿,你不能饮酒的。我可不希望,数日后看到一个满脸红疹的新娘。” “逍哥哥……”一丝愧意涌上心头,饭前说显然不宜,强忍心痛扯开话题,道:“逍哥哥尝尝,这些都是你爱吃的。”一边夹菜,一边带着丝丝浅笑。心里千里寒冰,却要佯装出笑容,这样完全不搭边的两种表情,生生的刺痛了她的心。 柴逍凝视着纤云,已从她的身上看出异样,心中一软,道:“你有心事?” “没有……”纤云固势地依旧笑着,无论多难她都必须把美丽的笑容留与柴逍。 虽说瞧不出端倪,可柴逍还是有一种不安的预感:“莫要骗我。” 简短四个字,再次触动纤云的心。柴逍待她很好,她若骗他,这一生都会不安。“逍哥哥,先吃饭。” “你若不说,我便不吃!” 这满桌的菜是纤云用了几个时辰才弄来的,若是不吃岂不太可惜了,浪费的不是饭菜,而是她的心意。但她深知柴逍的为人,若不依他,他定不吃。 如父亲一般的下跪相求,纤云做不出来,咬着双唇,定定神,道:“逍哥哥,我们……解除婚约吧?” “什么?”柴逍满是惊诧。 他们在一起不易,柴逍说服父母更是不易,他们相识近三年,他便说服父母三年,自从认识了她,满颗心都是她。 纤云依旧平静地道:“一个时辰后,我即要前往洛阳,成为忠勇大将军的妾室。” 柴逍不可思议地看着纤云,纤云的表情很淡定,淡定到令他捉磨不透。道:“纤云,我们走,远远地离开这里。” “对不起,逍哥哥……请你原谅我,纤云也不想,可是必须这样做。倘若不如此,江家上下必会遭难……纤云也是江家人啊。” 柴逍不再说话,而是平静地听纤云说话。 这就是他认识的纤云,即便遇到天大的事,都可以如此平静无波,都可以温婉可人。 这是她认识的柴逍,就算意外、生怒,依旧如此温文尔雅、彬彬有礼。 第一章 姻缘梦破时(4) “不能改了?”柴逍沉默了。 还以为此次相见,是他们婚前的最后一次相聚,不曾想却是分别的讯息。 “不能,逍哥哥忘掉纤云吧,请你原谅我……”纤云的心在痛,鼻在酸,却硬是哭不起来,所有的悲与无奈已经伤及灵魂,又岂是眼泪能减轻的痛苦。 柴逍伤痛地道:“忘掉,当然会忘掉的。我不怪你……” 纤云款款施礼,道:“多谢逍哥哥,纤云该回去了。我们的婚约就此作罢……”不想说祝福的话语,若是说了,只会让别离逾痛。 “逍哥哥贵为皇族,纤云离开后自有比纤云好出十倍、百倍的女子得配于你。”自幼长在相府,纤云看多了豪门候府的冷漠与无情,柴逍现在喜欢她,将来呢?她不知道,如果注定了有朝一日会被人所弃,她弃一次别人又有何妨。 柴逍满是伤悲,定定地看着纤云。他们都是一样的不苟言谈,纤云的字字句句如刀子般剜割着他的心。相识近三年,他一直没有看懂纤云。原想结为夫妻后,他再细细的懂她,但这一生他都没有机会了。他就要看纤云嫁与他人为妾,认定的人儿终是离开了,不再能看到她,不再能与她奕棋、和乐,突如其来的意如那突然降临的伤悲。天下间的女子,谁不梦想明媒正娶,谁不渴望荣华富贵,可是纤云对这一切都是如此的淡漠。 柴逍相信:这不是真实的纤云。她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一定有太多身不由己的决定。看着她缓缓的离去,每走一步都似在他的心上远离一分,他想要强行挽留,可他却无法举起双臂。 纤云心想:如果自己不绝情,只会让事情变得逾来逾糟。既然他们之间不可能,她就必须绝情。要让柴逍觉得,他们之间没有希望了。纤云浅笑着,笑得如烟似雾:“纤云也会很快忘掉逍哥哥的,希望逍哥哥也如此。” 她的笑,妩媚而美丽,像是最温柔的一刀,刺得柴逍满心淌血。“江纤云,收回刚才的话。”他颤抖着声音,都道痴情女子无情汉,可到了他们这里,他所面临的却是她的绝决。柴逍一字一顿地道:“终有一日,我要你为今日的话后悔。” 纤云第一次看柴逍用这种语调说话,对厨房里忙碌的丫鬟大声道:“小芬,我们该回去了。”她不能回头,更不敢回头,怕自己不小心就改变了主意。 柴逍乃是皇亲贵戚,父亲郑王虽无靖王的权倾朝野,也可谓权霸一方。先帝时,因忌惮郑王之势,将郑王爱子柴逍软禁于京师,名为富贵候实为质子。如今先帝已逝,新帝登基,郑王与新帝、靖王之间似达成某种默契。富贵候恢复自由指日可待!皇族之中自古无真情,纤云想早晚有一日柴逍也必会像诸多皇嗣一样,妻妾成群,身畔美女如云,而她只是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在纤云眼里,妻与妾并没有什么不同。从嫁柴逍改为改皇甫曜,也没有多大的不一样。纤云一直就怀疑柴逍的情,妹妹纤柔妩媚可爱,容貌在自己之上,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歌舞音律样样兼备,可柴逍却选择了她。 纤云用了近三年的时间来想清这个问题,到底要不要嫁给柴逍为妻。她厌恶男子三妻四妾,如果注定了最终的神伤,现在放弃更能保护好自己。心里纠结一番后,纤云走得很坚定,后背传来灼烈的刺痛感,像一柄寒厉的宝剑从后背刺入,痛彻心扉,刺痛灵魂。虽未回头,可她依旧能感觉到柴逍那灼痛的目光。 伤痛了他,也同时刺痛了自己。 故作冷静、漠然,只是为了让彼此断得更绝决。 柴逍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里全是近乎绝望的痛苦。多想冲上去拉住她的手,但儒雅、高贵、自傲,终究没让他冲动一回。 第二章 代嫁为妾(1) 第二章 代嫁为妾 纤云平静地坐在阁楼上,还有半个时辰她就要离开京城去洛阳了。 三位姨娘携着弟弟、妹妹吵吵嚷嚷地到了阁楼下面。 “纤云啊,这是二姨娘为你准备首饰、嫁妆,你瞧多好看呀,小芬,来,快替大小姐收好。” “纤云,这是我为你准备的……” 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句说着话,纤云只觉心烦,浅笑着应付众人,懒与说话。不久前还与柴逍道别请求原谅,如今就要嫁与别人。 “纤云,到了大将军府,好好宽慰大将军之心,叫他莫要再告御状,我们江府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荣华可都系在你一人之身。” 与荣华相比,她江纤云显得微不足道,尽管纤云并不爱荣华,甚至不惜名份,妻之尊,妾之卑在她眼里仿佛一样。反正都是这些候门豪府男人众多女人的一个。 出了阁楼。 离了相府。 对家,她没有半点的不舍。如果这相府之内还有令她牵挂的唯有纤柔,她的一母同胞的妹妹,可此刻连妹妹都失了踪。已经整整七日了,还是没有打听到纤柔的丁点消息。连纤柔都不在了,她还有何不舍? 小芬撩开油壁车的纱帘,看着京城的街道:“大小姐,大小姐……唉,到现在我都觉得像做梦,你和富贵候真的就这样作罢了……” 小芬的话刚落,江豪就接过了话,道:“哪能作罢,今儿早上妹妹走后,三姨娘就吵嚷着要把纤梅妹妹嫁与富贵候呢。只可惜妹妹早走了一步,未来得及与妹妹商议。” 江豪,纤云大哥的名讳。 这就是江府,一个永远都自私,一个永远没有亲情的地方。 对于纤云来说,江府无情去哪儿都无所谓。离开江府对于她们姐妹更是早晚的事,挪过地方罢了。 小芬啐骂道:“可恶!她们何必饶上一圈子,索性直接把四小姐嫁给皇甫大将军。” 纤梅虽是庶出,因为江平之对其母的宠爱,对四女儿也是宠爱有加,如今纤梅刚满十四,按照规矩是可以将她送入大将军府的。但是三姨娘整日吵嚷着,说这是三小姐纤柔惹出的祸端,妹妹出了事,自然应由姐姐收拾残局,死活也不赞同将纤梅送入大将军府。 江平之赌不起,他荣崇的时代去了,新帝不是先帝爷,而靖王一派与他的关系自来就不好。他必须得按照祥伯的话去做,就算回不到往昔的荣宠,至少也要保住现在的一切。 油壁车在巅坡不平的官道上行走着,时至二月杏花时节,霪雨霏霏,朦朦胧胧,一望无际的雨幕。山野间,隐约可见一团团如锦的杏花开得正艳,许是因为春雨绵绵之故,这如烟的春雨阻隔的花香,亦或是春日泥土的气息盖过了花香,那漂亮的杏花只能观赏,不能闻嗅。 近了洛阳城,两骑骏马飞奔而至:“可是江豪江公子!” 江豪撩开车帘,抱拳道:“祥管家!” 来人就是纤云听父亲提过的祥管家,他与江府颇有些有渊源,细节她不清楚,也不想知晓。比纤云猜想的要老,来人很清瘦,两鬓头发花白。 “大将军今儿有事出门了,我是来迎亲的。” 这是天下最寒酸的迎亲,只有两个人,没有吹吹打打的喜乐,更没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新郎还出门,对方根本没有将纳妾之事放在心上,还派年逾半百的管家代为迎亲。 小芬满是忿意:“大公子、大小姐,我们回去!” 第二章 代嫁为妾(2) 就算是妾,也应该有像样的婚礼、洞房才对,可是人家根本就不拿江纤云当一回事。 “妹妹!”江豪颇是为难。 进,明显就是羞辱江家;退,江家的前途全都系在此事之上。要么平安无事,要么由皇甫曜告御状。 纤云凛然一笑,的确够讽刺,富贵候名谋正娶的夫人不做,居然做了连妾都不如的妾侍偏房。罢了,反正对那个什么将军她就没有兴趣,这样一来她往后也行事多了。“走吧!”纤云顿了一顿:“祥管家,大将军还说了些什么?” 祥管家道:“大将军说,他不喜欢女人穿大红色的衣裙,太刺眼!” “太过份了——” 这明摆着就是皇甫曜拿纤柔失喧的事相胁,更知道江家委屈将长女送入府中为妾侍,必会委曲求全。 纤云笑得没心没肺,这都是她活该自找的,居然会答应父亲的建议。后悔与柴逍分手?纤云没有后悔之意,像柴逍那样的男子,自有更好的女子得配。 “哥哥,你下马车!”江豪不解,担心妹妹突然返悔,若是纤云吵嚷起来,他还真是没有办法。 纤云道:“我要更衣!” 不穿红嫁衣就不是新娘,反正那个新郎也不在府中,她不在乎,一点儿也不在乎,当母亲病逝之后,除了纤柔,她已经再也找不到在乎的东西。 纤云脱下嫁衣,换上女儿家的平常衣衫。 马车往洛阳城内移去,不多时近了一座豪华府邸前。府门悬挂着一块匾额:敕造忠勇大将军府。 未待马车停留,祥管家道:“新夫人请,往那边!” 小芬紧紧地握在纤云的手,满目都是怜惜,不知要如何安慰纤云。而纤云的神情是无波无浪的平静,就像此刻面临的一切都与她无干一般。 她是妾,不是妻,娘家没有按照女儿出嫁的标准吹吹打打将她送离府门,而夫家也没有按照新娘迎娶之礼,将她娶入夫家。她是一件物品,一件用来扑灭皇甫曜怒火的温水,如何能奢望得到应有的礼遇。 近了偏门,祥管家叩响房门,只听一个家丁肆无忌惮地道:“大将军有令,正门迎接贵宾亲朋;偏门专供心腹亲信所用;新夫人应走下等人出入的厨房小门……” 家丁的声音很大,小芬听到、江豪听到,纤云也听得清楚。 “妹妹,委屈你了……” 最终却要江纤云来了结这一切,她虽贵为嫡出之女,可在江府却不如庶出之女的纤梅,娘死爹不爱,这就是她的终结,能活到今日已经很不错了,她还能奢求什么。在纤云看来,哥哥江豪的话是那等可笑。她的哥哥们,当从父亲那里知晓皇甫曜的勃然大怒,第一个想到代嫁的不就是自己么。不会有人为她所想,他们都是无情之人,心中有的只有权势荣华。 “妹妹,哥哥就只能将你送到这里了。希望你好好安慰大将军,请他定要为我们江家在皇上面前美言两句……” “哥哥,你们要求的是否太多?”纤云一直在努力地忍,忍今日遇到的一切,也忍兄长对她的不屑。她也是人,可是他们都视她为一件物品。 江豪微微苦笑,道:“妹妹放心,哥哥自当派人继续打听纤柔的下落。如今你不在江府,哥哥定会替妹妹好生照料纤柔。” 第二章 代嫁为妾(3) 言下之意:你若乖乖听话,令皇甫曜消了怒火,我们自然会善待纤柔,倘若不是,纤柔会在江家如何,自另当别论。 “哼——哥哥要记得今日说过的话,日后若是纤柔在江家受到半点委屈,休怪我翻脸无情。”纤云狠狠地说着。 这个世间,她谁也不惧,谁也不怜,唯独怜惜唯一的妹妹江纤柔,这是她自幼一起长大的妹妹。生母田氏,乃是江府的续弦夫人,而她们姐妹才是真正的一母同胞。母亲过世之后,姐妹二人相依为命,从十岁开始,纤云就学会了做姐姐的同时又做一个母亲。努力让只有十岁的妹妹不被人欺负。看妹妹从一个小丫头长成亭亭玉立的大美人,看妹妹学习琴棋书画,看妹妹貌美著称天下,看妹妹的才华扬名,她时时能体会到一种成功的快乐。也是为了妹妹,原本该在两年前与柴逍成婚,可婚期却一拖再拖。她曾说过,要亲眼看妹妹出嫁,亲自送妹妹上花轿。就在皇上为妹妹江纤柔与皇甫曜赐婚不久,她也与柴逍订下大婚之期。 愿望终究只是愿望,就像一个美丽得无法实现的梦想。未等那一天来临,纤柔却神秘失踪,江家上下、京城内外都传说纤柔与人私奔,只有纤云始终相信:妹妹不会无声无息地离去。 “哪敢,哪敢。从今往后妹妹就是忠勇大将军府的妾侍夫人,哥哥哪敢失信于妹妹。”声声唤妹妹,却犹如在与一个厌恶之人说话,尤其江豪说到“妾侍夫人”几字,纤云分明感觉到他言语里的讽刺之意。 “哥哥真是好修养,今日大将军府所折辱的只是江纤云一人而已,与江家无干,更与哥哥无关。我自小就是江家的一个麻烦,而大将军之火又是另一个麻烦,用一个麻烦解决另一个麻烦,可喜可贺啊!” “妹妹说话何必如此刻薄,富贵候一副病怏身子,妹妹跟了他还不早晚守寡,进入将军府虽是妾侍,但大将军生龙活虎,必然妻妾和美,一团和气。” 纤云冷声道:“难得哥哥一心为妹妹着想,妹妹自会好好活着!” 气氛在兄妹的对话中变得怪异非常,一个如剑,一个似刀,言语交流时,已似针锋相对。 纤云下了马车,走近小门,一眼就能看到府中一片忙碌的下手,洗菜的、切菜的、打水抱柴的。祥管家一声高呼:“新夫人到!” “是新夫人吗?怎么未穿新嫁衣,只盖了一张红盖头,好生奇怪哦……” 周遭是一片如潮的议论之声,纤云在小芬的搀扶下缓缓往府院深处移去,前方走着祥管家。 纤云主仆被安置在大将军府内最寂静的一所庭院之内,因处将军府北边,人称“北院”。从上午她顶着盖头一直坐到了午后、黄昏,直至深夜。 满腹的心事终化成了最平静的湖面,她什么也不愿想,也不能想。她牺牲自己的一生,来赎清欠下江家十七年的养育之恩,自此之后,江家于她再也没有任何的瓜葛。除了她还顶着一个“江”的姓氏以外。在这之前,她对江家已经没有半点的依恋,那是世间最冷酷也最无情之地。 “大小姐,听说大将军今儿不回来了,你先歇息吧。” “嗯——”纤云淡淡地在应承着。 小芬捧着莲子羹,步步移来,在离她数步之外站住身子,轻轻地长叹一声道:“大小姐,你有什么话就讲出来吧,奴婢真怕你憋坏了身子。” 第二章 代嫁为妾(4) “我不难过!”纤云回答道。 “大小姐,怎会不难过呢,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你总是这样故作冷静,我知道你心里一定不好受。” 小芬知道她一直在强扮,不,她怎能让小芬看破此点。“你很多嘴,我说过不难过。我高兴得很!” 小芬不再就此问题争执,“你还是吃些东西罢。” “小芬,你回去歇着吧,这里不用你侍候。” “是——” 不一会儿,传来了小芬渐远的脚步声还有沉闷的关门之声。纤云手臂一挥,甩掉盖头,似要甩掉压在心上重得令她几近窒息的石头,移身坐到桌案前,捧着一大碗的莲子羹,很烫,可是她却感觉不到烫痛。 一口,再一口,一口急过一口,似把手中的莲子羹视成了仇人,她快速地吃着、喝着,喉咙哽咽,似堵上了一团棉花。 她恨,恨生在相府之家;她恨,恨有那样无情的父兄;更恨,身不由己的选择。“江平之,我不再欠你什么了,不再欠江家什么了,从今往后我只为自己而活……”话一出口,泪似喷涌的泉,两行清泪不由自己的滑落,“叭嗒!叭嗒!”地滴落在手中的莲子羹中,她划动汤勺,盛起落有自己泪水的羹汤喂入嘴中。 涩,难言的涩,涩痛了她的身心;酸,世间的最酸,也酸住了她的唇舌。她所有的苦都似这自行饮下的泪,只有她自己方才能体会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与不易。 “苦,也不过如此!”她自嘲的低声说道。 放下手中吃尽的莲子羹,用丝帕擦擦嘴,真可笑,她江纤云居然会哭,也会落泪,上次哭时,还是母亲刚刚过逝的那些日子,回想起来就似上辈子发生的事。母亲过逝后的一月,她几乎哭尽了一生的眼泪。兄弟妹妹们的相欺,姨娘们的尔虞我诈,早让她心如死灰。 回到芙蓉帐,她和衣而睡。 这是一个不是洞房的洞房;这是一个不像新娘的新娘。 带着无尽的自嘲,纤云躺在绣花枕头上,强迫自己闭上双眼。一切都会过去,明天醒来又是一天,苦也得活着,甜也得活着,这就是她的人生。因为她答应过娘:会守护纤柔找到幸福,更会为娘好好地活下去。 第三章 谁欺辱谁(1) 第三章 谁欺辱谁 小芬侍候纤云梳洗,为她绾起如瀑的长发。 “大将军到!”门外传来一声高呼。 来不及继续绾长发,纤云转身迎往门边:院门口进来一袭紫袍的男子,体形魁梧高大,意气风发,一双浓密的虎眉,目闪剑光,挺拔修直的鼻梁,一张丰润的厚唇,下巴尖而翘……这是一个仪表堂堂的男子,浑身上下散发着男子的阳刚之气。 “你……就是江平之的女儿?”他冷凛地问道,俯视着身下半跪的纤云:传闻江平之三女江纤柔才华横溢,容貌绝色,面前的女子并没有出色之处。 “回大将军话,正是。” 他勾起她圆润而漂亮的下巴,定定地凝视着她的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江平之的容貌,她的眼神像极了江平之。手上的力度加大,狠不得立时就捏碎她的下巴。 纤云吃痛,推开他的大手:“大将军!”话未刚落,一脚飞踹而来,端端踢中她的腹部,纤云不备,狼狈不堪地四肢朝天的跌倒地上。“奸相!佞臣……伪君子!小人……”皇甫曜顿如爆发的雄狮,飞扬两腿,第二脚、第三脚……紧接而下,像乱飞的石头,一下又一下地飞落她的身上。腹部、背上,臀部一阵疼痛,仿佛要被人拆散开来。 小芬大惊,哪有初次见面就打人的,就算错了,也应该告诉人错在何必再行处罚吧。小芬冲上去就要拦阻,皇甫曜张臂一挥推开小芬厉声道:“休管本将军的事,滚一边去!”皇甫曜手舞足蹈,手足并用,口里怒骂道:“奸相!佞臣……不知廉耻的女人,嫁给本将军还委屈了你不成,竟敢逃婚……” 小芬被面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待反应过来,大小姐又身受皇甫曜手足交加之苦,忙从身后抱住皇甫曜,道:“大将军息怒,大将军息怒!请你饶过大小姐吧!” 纤云扒在地上,浑身疼痛难耐,鼻子发酸,却硬是没有让眼泪留下来,将目光直直的锁定在墙角:他是喝醉了?还是本就是这副模样。 皇甫曜推开小芬,抓住纤云的头发,定定地凝视着她的眼睛:她应该呼救,她应该高唤,可是她是那样的安静。安静到没有支吾一声,安静地默默承受着他的拳打脚踢,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难不成是块木头不成。 皇甫曜厉声道:“夫君一夜未归,你竟敢独自入睡。说,本将军教训得可有理?” 打了她,还要她感激他打得有理? 他先前骂的是江平之,现在骂的是她是,打也打了,骂也骂过。纤云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如果违心的说他打得有理,岂不是承认自己错了。她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娶她为妾,没有花堂、没有洞房、没有大红的嫁衣……他完全没有拿她当自己的妻妾,却要她尽守妻妾的本份。 “说话!”皇甫曜对于她的不屑满是落漠,一切都不似他最初的预料。 纤云抬臂推开他的大手,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她可以肯定一件事:皇甫曜恨江平之,甚至不屑与江家为伍。他毫不掩饰的表露出自己的恨意,甚至在她进入大将军府的次日就直接让她知晓,这样的恨是如此强烈,恨极江平之的他,又怎会善待江家的女儿。 第三章 谁欺辱谁(2) “啪——”皇甫曜迎面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的落在纤云的脸颊,“姓江的,这里可不是左相府,此处乃是忠勇大将军府。你竟敢不回本将军的话,算是给你一点小小告诫。” 纤云手捧着打得生疼的脸颊,这个男人让她感到很不安,他真是南越朝第一勇将,就是这样对待一个女人么。 皇甫曜见她不睬,正欲再打,只听小芬忙道:“回将军话,你教训得是。” “江纤柔是你什么人?”皇甫曜继续问道。 小芬道:“回将军话,那是三小姐,是大小姐的妹妹。” “哦——”皇甫曜似恍然大悟,半点没有先前的事感到悔疚,“这么说你就是左相府的大小姐?那个就要嫁与富贵候府的女子?” 小芬道:“回将军话,是。” 纤云从他的神情中看到了嘲弄,“要嫁与富贵候府的女子”,终究没有嫁成,反而进了洛阳的忠勇大将军府,成为他的妾侍。 “江平之真是残忍,为了保住自己,不惜毁人良缘。”打过她之后,又在这里悲天悯人,在纤云看来,这只是讥讽。如果说此刻的悲悯是真,先前的凶残难道是假?当他的手足并下之时,何曾有过心软。 皇甫曜蹲下身子,将嘴凑近她的耳边:“江大小姐,这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纤云缓缓移眸,定定地看着皇甫曜,多想把这个人瞧得真切。他有一双明亮的眸子,闪着残忍的光芒,仇恨的、愤怒的,甚至还有冷笑的,一道道无情的寒光交织,成就了他此刻的残忍与冷漠。 皇甫曜想要从她的眼里看到惊慌与胆怯,然没有,她的眼神充满了探究与淡定。没有半点的痛苦之色,难道他的手段还不够恨。还是相府的千金小姐们早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处罚,就如他说的,这才刚刚开始。终有一天,他要她臣服于自己的膝下,看她痛不欲生。 眼神交错,彼此都欲读懂对方,谁也没有读懂,看似他占了上锋,但她的淡定让皇甫曜有了莫名的挫败感。 祥管家进入房中,看看一身酒气的皇甫曜,又看着坐在地上的纤云,很快就明白了怎么回事。陪笑道:“云夫人切莫难过,大将军昨夜多喝了两杯,尚未醒酒。”停顿片刻,又对皇甫曜道:“大将军,你昨儿与张将军喝了一宿的酒,回房歇着吧。” 皇甫曜冷笑着转过身去,近了门口,道:“江大小姐,好好歇着。” 他的话语让纤云摸不着头脑,但有一点皇甫曜恨江家。皇甫曜为何会恨江家,难道这只是她的错觉。当他唤着“江大小姐”几字时,看似尊敬,却有无尽的讥讽与不屑。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皇甫曜说这话时,阴险的、残忍甚至是狠毒的,是告诉她,他的打骂才刚刚开始么? 小芬见皇甫曜离去,扶起地上的纤云。道:“大小姐,痛吗?奴婢给你上药去瘀。” 她像块木头,呆呆地坐在芙蓉帐内,任小芬将创伤药水涂抹在她腹部的瘀痕上。忘不了他仇恨的目光;忘不了,他阴冷的话语。 他为什么会恨江家?是因为纤柔的失踪么? 那是怎样的眼睛,里面蓄着一团火焰,仿佛随时都要燃烧起来,会点燃了她,将她烧过灰烬。皇甫曜看她的眼神里,没有丁点的怜悯与疼惜,有的只有怨恨。 “大小姐,你千万别和大将军呕气,他定是吃醉了酒。” 第三章 谁欺辱谁(3) “真是吃醉了么?”如果真是因为醉酒而拿她出气,纤云会觉得好过一些,可是他的眼睛骗不了人,还有他愤怒的骂声:奸相、佞臣……这分明就是在骂父亲江平之。与其说皇甫曜厌她、恨她,不如说皇甫曜是在恨江平之。这是怎样的恨,竟令他不顾大将军颜面,狠心对一个女子拳打脚踢。 纤云躺在芙蓉帐内细细地想着,小芬独自屋外做着针线活。 夜幕渐渐垂下,又迎来一个日暮黄昏。 “大将军到!”小芬听到这几个字,不由自己地忆起清晨纤云被莫名的打罚。放下手里的针线,就往门外迎去。 皇甫曜进入院门,看着膝下的小芬:“新夫人怎样了?” “回大将军话,她已歇息。” “告诉她,今日本将军是来弥补欠她的洞房夜。”话语不带丝毫的情感,就像在说:那匹马该配种了。声音很大,纤云在屋内听得清清楚楚。 “是——”小芬应了一声,推开房门,尚未进入内室,纤云已经整衣出来:“婢妾恭迎大将军!” 皇甫曜瞧也未瞧,摇摇手腕,示意众人退去。 她半跪一侧,而他则昂首挺胸站在另一边。空气停凝,她无语,他也不说话。 烛火摇曳着两条长长的黑影,两个人都似雕像一般,蚊丝未动。 突然,皇甫曜快速转身,纤云暗自紧张,以为他会抱自己,却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站住,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你叫江纤云?” “是——”她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同样的一个动作。 “本将军的话,只说一次。”皇甫曜移开阴冷的眸子,径直走到桌案前坐下身子。 纤云起身,移到桌前为他倒了一杯热茶。“将军有话请讲!” 皇甫曜接过茶盏,小饮两口,怪异地道:“本将军听说过你与富贵候的事。刚与他分别,就嫁本将军为妾,你心里甘心么?” “不甘心!”说甘心那分明就是骗人,皇甫曜乃是南越第一勇将,智勇双全,她也不想骗别人,更不想骗自己。 “哦——你胆子不小,就不怕触怒本将军。”皇甫曜很希望她说“甘心”二字,偏听到的是另一个答案,只要她说出这二字,他就可以狠狠地羞辱她。清晨对她的打骂,她对自己竟无惧意,的确令他好奇。 “怕却无畏。”纤云淡淡地应答。 “怕却无畏?”皇甫曜沉思片刻,道:“如此说来,你不怕本将军。” “怕又有何用?纤云今儿初见将军,所有人都说将军喝醉了,可是婢妾知道,将军是人醉心未醉。你恨婢妾,更恨江家。当怕极之时,便就无畏,是无所谓,因为计较无用。所以将军若想用什么手段、方法来发泄心中的仇恨,婢妾唯有受之。” 虎狼男子,如火的仇,似洪的恨,就算是男人遇到这样的事都无恐惧三分,可是纤云却说无畏,也无所谓。因为她躲不过,索性平静的接受。接受得无奈,也接受得坦然。 纤云的答案再一次出乎皇甫曜的意外,他冷冷一笑,笑容里多了三分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情绪。虽然她的话令他很恼火,可他知道:她没有说假话,她甚至不屑在他在面前编谎话。心里竟暗暗地对她生起了一分敬意。 第三章 谁欺辱谁(4) “将军先前在门外说,要补洞房之夜。将军要怎样,婢妾又岂能反对。所以……将军请便。”纤云说得很平淡,平淡得没有丝毫的感情。 她与他,是那样的相似,一样的残忍,一样的冷静,一样的淡漠。纤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他内心的炽烈,不是情的火热,是恨,是他从不掩饰的恨意。 他在她的眼里也看到了答案,就如她所言,她无所谓。 “收回刚才的话。告诉本将军,说你喜欢本将军,说你甘心为妾,说你害怕本将军,那么今晚,本将军就留在你的房里。” 纤云抬眸,看着面前的皇甫曜,他能说出这样的话的确令她意外。她笑了,笑得波澜不惊,浅淡的笑像迷蒙在细雨之中的彩虹,分不清是雨是晴,忧喜参半的笑如此怪异。她悠悠地道:“婢妾已经说过一次。那就是真心话,将军逼婢妾改口,不过是要借此羞辱婢妾而已。” 她看出了他的用意,用如此淡定的语气地道出来。 “你……”皇甫曜大惊,倏然起身,抓住她的衣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暗自揣度本将军的心思?” 纤云没有看到,而是将目光锁定在燃烧的红烛上。 “你心里还想着富贵候,所以你拒绝伴寝。江纤云,本将军偏不让你得逞!” 用手锁住她的下巴,霸道的覆上她的额头,像无情的雹子落在额头,灼在肌肤,冷透心灵。粗鲁地咬上她娇艳、柔软的红唇,这不是吻,是他用齿的撕咬,仿佛她的唇是美味的糕点,一口就要被他吃掉。因为嘴唇很痛,纤云不由启嘴欲呼,终因他探入嘴中的如灵蛇般的舌头而未能出声。他的右手紧紧的揽拥着她的纤纤腰身,纤云挣扎着推开身前的他,霸道如他,强势如他,没有退让,反而是更粗鲁的强拥、强吻。 他的胸腔蓄满无边的恨火,熊熊燃烧的烈焰灼痛了自己,更想将这种痛楚转施她身。舌入香唇,本想嘶咬,让她难堪,让她痛苦,片刻的纠结后,竟化成他心底如水的柔情,轻轻的碰触。她初是抗拒,只片刻舌根处一阵酥麻,所有的理智、高傲消失殆尽,留下的只有头脑的空白。身子发软,不由自己的软下去,软在他的怀中,化成无骨的春蚕。 “可恶——”皇甫曜意乱智更乱,怒骂一声,这是仇人的女儿,他怎可待她温柔。很快收起怜惜般的缠绵,复回最初的残忍,贝齿咬住她的唇舌,一点一点地用力。 唇齿的刺痛让她恢复了神智:如果他以为她进入将军府,就会任由欺凌,他就错了。 “云儿,记住娘的话。莫要轻易失身,更不要轻易爱上男子……”耳畔回响起娘的临终之言,纤云扬起巴掌:“啪——”重重地击在他的脸上。 皇甫曜一怔:她竟敢打他! 放开怀中的女子,不可思议的打量着,这一巴掌的力道不小。 “有本事的男人,要的是女人的心,下作无能的男人才要女人的身。”纤云不怕再触怒于他,拳打脚踢又何妨,他对她的处罚越严苛,她只会更厌他。 他恨她,而她又厌他,这才是最公平的,也最是合理的。她不会轻易地许心,更不要失身于人,哪怕他是她的丈夫,可是她却不承认是他的妻子。没有披新嫁衣进入将军府,没有拜天堂共结莲理,甚至连这洞房也是最冷清的房子,洞房内外寻不到半点的喜庆。处处都是他对她的羞辱,他已经羞辱了她,她就不能再自己羞辱自己。 第三章 谁欺辱谁(5) “该死的女人!”皇甫曜用力一推,她重重的摔在地上,“你骂本将军是下作无用的男人?江纤云,你听好了,总有一天,本将军会让你跪在地上求我要了你。” “会吗?”纤云抬眉,冷冷地凝视着皇甫曜,莞尔冷笑:“听闻‘合欢散’乃当今淫毒,服药之后的相求能作数?婢妾想,大将军乃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自不屑对婢妾使用下作手段。” “江——纤——云——”皇甫曜愤怒地咆哮起来,都道江相女儿个个温柔贤淑,这个女人居然说出这样的话,还知道合欢散,好的、坏的一并被她说尽,“你说这么多,就是拒绝本将军要了你。今日,本将军偏你拂你之意——” 话音未落,纤云坐在地上,轻解罗裳,面无表情,全是讥讽:“哼——婢妾便遂了将军之意。”她边解衣,一边款款移向此刻愤怒、难堪的皇甫曜,张臂拥住他的腰身:“大将军,江纤云可是无心之人,来,来,大不了,婢妾就当是被人强占了去,再则这么做也是我父兄之意。大将军,我们成其好事吧?”江纤云诡魁地浅笑着,红艳的香唇覆在他的脸颊,学着他的样,粗鲁得如同乱飞的雹子,一双手落在他的锦带上,摸索着解开锦带。 “疯子——”皇甫曜一阵惊慌,一颗心不安地乱跳,伸手推开身前的江纤云,她连退数步,险些跌倒。他从来没有发现,女人也有如此令人不堪、让人生厌,面前的女子并不丑,甚至是美丽而脱俗的,看着她衣衫不整,就令皇甫曜联想到青楼娼人,说不出的反感。 “将军不是要婢妾伴寝吗?那现在婢妾就伴寝如何?”纤云说着,如果今日不自辱,必被他所辱,与其他辱不如自辱。若自辱能保全清白,她何不一试。 拿定主意,纤云解下罗裙,罗裙如一片离开花蒂的花瓣,摇摇晃晃、飘飘悠悠地从她纤细玉藕的双臂滑落。两只原本洁白的手臂上全是紫紫青青的瘀痕,触目惊心,后背也有片片瘀痕。纤云灿然一笑,娇声道:“大将军,婢妾是不是很美?” 皇甫曜不敢看她,将脸快速地转向一边:“无耻!真……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女人。你与富贵候之间亦是如此的罢?” “若婢妾没有进入将军府,明日……便是婢妾与他的良缘佳期……” 是他因为恨江平之,恨江家,恨江家的女儿,所以才迫她进入将军府。如果说他有恨,她的心里就没有恨了。她的恨并不比他少,她恨丞相府的无情,她恨自己的无奈,更恨自己故作的冷漠与无所谓……如潮似洪的恨波,她能理解,所以纤云觉得,皇甫曜就像自己的一个影子。 倘若嫁与柴逍,他必不会如此粗虐地待她。在她的记忆里,柴逍总是那样的温文儒雅,就算他真的在意她,她也赌不起,纤云无法相信爱情,甚至自小就是怀疑的。她所看到的只有阴谋、争斗与无情的利用,还有无情的血腥。放弃柴逍她不后悔,若是可以选择,她宁嫁平常百姓、江湖浪子,也不愿选择一个豪门贵族。 “你早就是他的人了?”皇甫曜问。 纤云笑,她们订婚有多久,如果不是担心纤柔未长大,他们的婚事不会拖延至今,倘若在两年前就嫁与柴逍,他们的儿女都有了吧。 她步步紧移,皇甫曜却步步后退,一进一退间,是她们彼此交融的目光。 “你身上是怎么回事?” “我的大将军,你说呢?”纤云反问。 第三章 谁欺辱谁(6) 他忘了,这些瘀痕都归功于清晨时他的拳打脚踢,现在还来问她是怎么回事。 纤云飞扑上去,顾不得自己只着了肚兜,拥住皇甫曜自嘲似地娇笑:“大将军,婢妾这便伴寝,定会让你若生若死……” 皇甫曜的脑海中浮现出纤云与富贵候相拥苟合的画面,他觉得恶心,江平之送来的女子却非冰清玉洁之身。她的体香扑面而来,充斥在他的周围。皇甫曜越想推开,她就抱得更紧。 “大将军,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都不要错过?可好?” 皇甫曜扬起巴掌,一记响亮的耳光击在纤云的脸上,左脸吃痛,纤云用手轻抚痛处,虽然痛,心里却觉得痛快。在他如虎似狼的外表下,反被她戏弄,忆起清晨他对她的打骂,纤云就觉得开心。 “江纤云,从现在开始,本将军不许你打我主意!” 他,这是害怕了么? “哈——哈——”纤云朗声地笑道:“将军忘了,你是我的夫君,我不打你主意,难道要勾搭别人不成?” “住嘴!”皇甫曜厉喝一声,用手指点着她:“听好了,如果你再敢对本将军……不敬,本将军就满足你,让你做营妓……” “好啊!进了军营,婢妾见人就说,我是将军的女人。将士们定会感激将军与众将士共妾高德,相信将军必会成为有史以来最体恤下属的传史人物。” “江纤云,你……” 他想吓唬她,却反被她给唬住。这种不贞不洁,不知廉耻的女人定是做得出来的。 她已经连声名都不要了,如果她不畏惧,无所怜惜,她江纤云就不信斗不过这头凶猛的野狮。 “无耻——”皇甫曜看着一边的她,怒火燃烧,本想看她痛苦,可她居然没有半点的痛意,相反却给了他无尽的羞辱,“江纤云,你休想得逞,像你这等骚货,就喜欢和男人……共罗帷,本将军偏不让你得逞。本将军警告你,这儿比不得丞相府,若要本将军抓住你不忠不贞之举,定将你千刀万剐……” 她想要男人,他偏不给,这种女人最害怕就是此点。她若敢越矩,定要她生不如死。当他说到“和男人”并没有立即道破“上床”二字,而是改成了“共罗帷”。纤云可以肯定:他的冷漠和残忍都是装出来的。至少并不似她想的那般残暴。 “大将军今儿此来不就是要婢妾共眠么?为何又要拒绝婢妾?” “可恶的女人!”皇甫曜愤愤地骂了一句,转过身,往大门口大踏步移去。身后传来纤云那狂傲的笑声,声声都是嘲弄,声声都是寒意。 他不要再看到她,若是再看到她,他就见一次骂一次,骂一次揍一次。 纤云见他走远,方才敛住笑声。 小芬推门而入,“大小姐,出了何事?” 纤云缓缓走近菱花镜前,有了他的话,有了今日故作的放浪,恐怕往后他真的不会再碰她。不碰更好,这不正是她所想要的么?为何她的心会如此的酸痛难耐。 嫁了人,却没有丈夫的呵护。如果他抛不开对江家的恨,却要强占她的身,她宁可不要。爱与恨交织的情伤远比单纯的恨来得令人痛苦,要么爱,要么恨,就让他们都选择恨吧。 皇甫曜此次离开之后,待纤云再见已经是很久之后了。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静静地呆在北院中,淡看云舒云卷,静听风来风去,日子就像流水一般匆匆地逝去。没有在她的生活里留下任何的足迹,有的只有她在进入将军府前的丝丝追忆。 纤云一直希望这就是自己平静而平淡的余生,但纤柔的消息却突然打乱了她静如死水的生活。只希望一点涟漪足够,卷飞而起的却是滔天巨浪。 第四章 珠玉落泥沼(1) 第四章 珠玉落泥沼 洛阳牡丹贵,每逢四月,整个洛阳城被人们装点成了牡丹的花海、牡丹的世界。街道两旁摆放着五盆一列,十盆一组的牡丹花,桌案前、房门两则也都是盛开如火如荼的牡丹花。红红紫紫、白白粉粉,颜色各异,品种诸多。 大将军府,西院。 门口站着两名彪汉家丁,双手叉腰,像两具石雕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两侧。 小芬急匆匆推门而入,轻呼一声:“大小姐,三小姐寻到了!” 喜从天降,疑云顿生,纤云听罢,怔怔道:“纤柔在将军府?” 小芬点头,低声道:“奴婢也以为初是弄错了,在门缝里瞧过,确是三小姐。” “好,带我去!”纤云迫不及待。近三月来,纤柔像从人间蒸发一般,父兄差了多少人,硬是没有打听到关于她的消息。她在外面过得好么?有没有吃苦头? 不由分说,纤云携上小芬就往关押纤柔的地方移去。 两名家丁拦住去路,妇人道:“我是云夫人,难道连我也不能进去?” 家丁垂下手臂,各自闪退复位。 纤云近了厢房,透过窗户的镂空花,看到屋子里坐着一个粉衣少女,她静静地依在桌案前,面容憔悴若有所思。 紫袍妇人放缓脚步,道:“小芬,你在外面候着。” “是——”丫鬟应了一声,不再紧随她的步履。 心波泛起层层涟漪,她本可以嫁给富贵候柴逍为妻,可是妹妹,她亲爱的妹妹却害她们有情人难成眷属。面对一个坏她良缘、幸福的妹妹,她应该恨,所表现的也只有恨意。即便她本就不恨妹妹,可她也必须让所有人看到她恨妹妹。 纤云推开房门,桌案前背朝外坐着一个女子。清晨柔和的阳光映耀在她身上,她的身上散发出奇异的光芒,圣洁而美丽的。 纤柔听到推门声,款款回眸:“姐姐!”这是她离家几个月见到的第一个亲人,看着面前妇人打扮的姐姐,她快走几步:“姐姐和逍哥哥成亲了吧,真是可惜,我未能看到穿上新嫁衣的样子……” “啪——啪——”不待纤柔话说完,纤云挥动手臂左右开弓两计响亮的耳光落在妹妹的脸颊。 纤柔捧着火辣辣疼痛的脸颊。 江纤云觉得很心痛,一起长大的亲姐妹居然走到了今日。她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恨妹妹,她做不到,有多爱母亲,就有多爱妹妹。如果她不恨妹妹,又该恨何人造成了今日的一切。 想到这些,江纤云厉声道:“姐姐?你还叫我姐姐?江纤柔,今日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父兄因你降罪降官,我的幸福……哈——也因你如梦消散……到了这一步,你还有什么颜面叫我姐姐。” “姐姐,我没有,我没有要逃婚……我没有要害江家,更没有要害姐姐……”纤柔捧着生疼的脸颊,眼睛里蓄着泪花,痛苦地摇头。 到了这种田地,她还说没有害江家,没有要害她,可是江纤柔已经害了江家、害了她。“住嘴!” 纤云的声音很大,纤柔惊慌得痛苦摇头,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姐姐。 “你打我,你打我……姐姐,为什么不愿听我把话说完……呜——” 听到妹妹的哭声,纤云心中涌出怜惜之情,不,她不能心软。她继续狠心扮出愤怒与凶狠的模样,直直的瞪着娇柔的妹妹。那两记巴掌打得不轻,若在以往,她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况且还是如此重的两记耳当。 第四章 珠玉落泥沼(2) 纤柔一脸的不解,满目迷茫,不停地摇头呢喃:“我没有!真的没有……” 她柔弱的妹妹,一直是纤云心中最在意、最重要的人。妹妹是那样的清丽卓绝、妩媚动人,妹妹是南越朝第一美人。而纤云呢,是那样的平凡,即便妹妹如同一只闪耀的明珠,她平凡得像一块小石子,纤云从来没有嫉妒过自己的妹妹。妹妹美,她欢喜,妹妹有才,她更欢喜。可就是这个让她疼爱的妹妹,将一切都毁了,就算江府上下所有人都认定妹妹是罪人,纤云从未改变过主意。妹妹惹的祸,她来承担;妹妹惹火了的大将军,那么她就来灭掉大将军的火。 纤云是高贵的,同时也更是孤傲的。她的高贵,在那冷漠的眼神,她的孤傲又表现在她的淡然。可是高贵的她,有朝一日居然因为妹妹抗旨逃婚沦为别人的妾。别人家的妾进门,还能得拜花堂、吹吹打打,而她什么也没有,就如同从一家走到另一家窜门的亲戚一般,不,比亲戚更不堪,若是亲友必会从正门而入,而她抵达将军府那天,却是从下人进出的小门而入。 是谁毁了她一生的幸福,毁了她一世的高贵?直到现在纤云都怀疑这一切是场梦。即便在她清醒与冷静的时候看清现状,她的心里从不曾怨恨妹妹半分。 纤云犹记得,母亲临终前的嘱托:要她照顾好妹妹,给纤柔幸福。她也希望妹妹幸福,可是妹妹却亲手毁了她的幸福。两记耳光打在妹妹身上,也痛在纤云心里,甚至比妹妹还痛。 “来人!我不要见到她,把她赶出将军府。”纤云厉喝一声,“江纤柔,你已经毁了我一次幸福,我不能……再让你毁掉我的第二次幸福。” 江纤柔痛苦地摇头,泪水积蓄在眼眶之中:“姐姐,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要逃婚,没有要害江家……” “住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纤云喝住妹妹的话,转身打开房门,“小芬,现在就赶她走。” 纤云的声音很大,大得足够让西院门外的家奴听到。一家奴进入院中,抱拳道:“回云夫人话,大将军有令,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私放此女。” “什么?”纤云颇是意外,“这是我妹妹,他软禁我妹妹是何道理?” 家奴抱拳道:“云夫人,没有大将军令,奴才不敢私放此女。请云夫人不要为难奴才!” 皇甫曜乃是大将军,府中的家丁几乎都是他从军营之中带回来的。个个对他忠心耿耿,而纤云本就不是皇甫曜要娶之人。他软禁纤柔又所为哪般,难道他的恨怒还没有消? 自己无奈就够了,为何要陷纤柔于将军府。纤云从进入将军府的那一天,感受到的都是冷漠与无情,纤柔那样的柔弱、单纯,是绝不能呆在这里的。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她都一定要把纤柔送离将军府。 “姐姐,姐姐……你不要走,听我说呀,我真的没有要伤害姐姐……” 身后传来纤柔那无助而柔弱的声音,声声刺痛纤云的心。 那时候的姐妹是何等的欢喜,纤柔要嫁当朝第一将军、第一勇士、纤云为妹妹欢喜。姐妹俩同坐西窗下,一起缝制嫁衣,纤云没有忙自己的嫁衣,首先张罗着要为妹妹缝制一件天下最美的嫁衣。嫁衣未成,妹妹却在前往甘泉寺的路上失踪了。纤云努力再努力不让自己乱了分寸,自从妹妹失踪,她就隐隐觉得自己走进了一团奇怪的迷雾之中,丝丝缕缕、叠叠层层,令她看不到真相。 出了西院,纤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生平第一次打了妹妹,那样的痛,痛彻心扉。她真的不该打妹妹,可是不打是万万不能。妹妹“抗旨逃婚”犯下多大的过错,与其留下父兄处罚、大将军重处,不如由她来打纤柔妹妹。 第四章 珠玉落泥沼(3) “大小姐,奴婢知道你比谁都心疼三小姐。”小芬想要宽慰几句,“你打她其实是想帮她。” 小芬说中纤云的心事,她做什么都瞒不了小芬。的确如果纤柔免不了被父兄责罚、被将军刁难,打纤柔的人不如是她。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走在寂静的小径上,小芬不希望看到她们姐妹反目,即便三小姐真的毁了大小姐的幸福,姐妹连心,不该是这样啊,若是夫人在天有灵,也会很难过的。“大小姐,你应该相信三小姐。三小姐从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与夫人、大小姐亲近,就再也没有第三个人了。她一个从不出门的千金小姐,又哪有胆子逃婚出走,而且一走就是三个多月。我们江府派了多少人去寻找,可连轿夫的踪影都没找到,这不是太奇怪了么?” 纤云止住脚步,小芬能想到的,她又怎会想不到。自从纤柔失踪,这一切都显得怪异,没道理失踪得连一点痕迹都没有,查无可查,而今日纤柔的突然出现更是显得奇怪。纤柔虽面容苍白,双目茫然失措,但从衣着上看应没有吃苦头。离家外出,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又岂会越长越白的道理。 “去习武堂!”纤云拿定主意。 改道来到习武堂,近了院门,纤云止住脚步。 “大小姐,为何不走了?”小芬好奇地道。 纤云道:“他不在习武堂,去书房瞧瞧。” 大小姐是怎么知道大将军不在习武堂的?小芬在心里开始暗自猜踱起来:对了,难不成在近习武堂时,大小姐是在听声,可有时候大将军会在习武堂打坐,若是打坐外面也听不到声音啊,可大小姐就是断定了大将军不在。 小芬没有问,她看得出来:今儿纤云的心情很不好,无论三小姐做错了什么,大小姐都会原谅三小姐。 “启禀大将军,云夫人求见!”家奴通禀道。 “进来!” 家奴轻推书房门,纤云走近。 房内,皇甫曜一手捧书,一手依在桌案上,定定地看着门口的纤云,这种目光的交融只有片刻。 纤云款款俯身:“婢妾拜见大将军!” 皇甫曜将目光收回到书上:“嗯,今日见本将军有何事?” “婢妾多谢大将军替婢妾寻回妹妹。” 纤云在皇甫曜的脸上捕捉不到任何的表情,瞧不出他的喜怒,他面上有的总是一尘不变的寒霜。这层寒霜厚重得如同一张面具,令纤云看不到皇甫曜最真实的面容。纤云从二月嫁入将军,如今已两月余,从未对她看他有过好脸色。纤云曾在暗处看过他,没看到她的时候,他是那样的平静,甚至会很和善的对待下人。唯独对她,他的脸一尘不变的严寒,永不更改的冰冷。 纤云轻轻柔柔、不紧不慢地道:“禀大将军,纤柔离家已三月余,只怕父兄挂念得紧,还请大将军开恩,容婢妾派人送她回江府。” 皇甫曜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近纤云,道:“哼——真是多事,谁说要送她回江府了。” 纤云自从第一次见到皇甫曜,她就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厌恶与恨意。她不知道,为什么皇甫曜会讨厌她,是因为她长得丑么?虽然她不及妹妹的美貌,可也是眉清目秀,容貌端庄。 第四章 珠玉落泥沼(4) 多留妹妹呆一日,就多一分危险。她一个人受苦就罢了,她绝不要拖纤云也身处险境。道:“将军是想挽留婢妾的妹妹在府上小住么?只是她离家太久了,父兄实在挂念,待她回京见过父兄,我再……” 不待纤云说完话,皇甫曜厉声道:“江纤云,当初圣上赐婚旨上可清清楚楚地写着,江纤柔乃本将军名正言顺的妻子,虽然我与她尚未完婚,可在本将军心中她已是我的人。” 他这话什么意思? 挑明了他的心意,得到姐姐还不够,还要将她妹妹也困于将军府中。纤云想起来就觉得可怕,姐妹二人同侍一夫,这,是她从未想过的问题,也会全力相拒的结局。 “江纤云,本将知道你心里依旧忘不掉富贵候,而本将心里亦还忘不了江纤柔。咱们彼此彼此……” “将军——”纤云的心被刺痛,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皇甫曜提到了富贵候柴逍,她已经努力地试着去忘掉那个人,可他却轻易就提出柴逍,不,现在不是她痛苦的时候,正事要紧。纤云道:“为了求得您的宽恕,我自请入府为妾,还不能消除你心中的恨意么。” “若非如此,你父兄远不止降职这般轻罚。我堂堂忠勇大将军,因为你妹妹失了多大的颜面,要我如何在朝中立足,如何在军中立威?”说到后面,皇甫曜莫名的发怒,挥动双臂,怒不可遏地冲纤云大呼小叫,仿佛纤云是抗旨逃婚之人。纤云就是一个犯下大错,永不得宽恕之人。 倔强如她,纤云努力地想过一些事,或许真的是因为自己的容貌不及妹妹,所以他才有嫌弃之意。如果嫌她,她并不介意皇甫曜娶妻纳妾,反正对她来说,这只是一种交易。道:“将军可以请圣上再另赐良缘。” 圣上指婚这是多大的荣宠,可是江家人就是能视若无睹。那小丫头竟然逃婚,她们在江府的确是金枝玉叶的小姐,可这里是将军府。想到她们以前在娘家的尊贵与娇宠,皇甫曜莫名的恨意袭来。 “啪——”纤云不防,他一记耳光已经击来,身子旋转一圈,后背撞在桌案角上,身后吃痛,纤云失去重力,跌倒桌案前,一阵钻心疼痛从背后涌来。这是他多少次打她,纤云记不得。他总是这样突然的生气,又防所未防地将她摔在地上。 “江纤云,不要自以为是,本将军的事儿不劳你费心。退下吧!”他没有多看一眼,甚至满脸不屑,昂首挺胸地站在一侧,色情俱厉,仿佛所打之人不是他的妻妾,是个坏事做尽的恶人,理应受到他的教训与打骂。 纤云扒在地上,止住眼泪,款款抬眸:“请将军放过纤柔!纤柔年轻不懂事,若有过错之处,婢妾愿代她受罚。请将军成全!”纤云跪直身子,重重地叩了三个头:“求将军放过我妹妹!求将军准允她回江家……” 他心中微微一软,这些固执的女子,明明知道自己一出现就会挨打受骂,可是她为了妹妹还是来了。他表明了决定,可是她还是固执地相求。“求将军放过我妹妹,婢妾愿代她受罚,将军有什么气都撒在臣妾身上吧……”犹豫之中,皇甫曜快速地转过身去,耳畔回响一个声音:“曜儿,我们全家是被江平之所害,你要报仇,要百倍千倍地讨还血债……” 他不要心软,对仇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皇甫曜迅捷转身,毫不怜惜地抓住她的衣襟:“不用求情,本将军自会罚你。”将嘴附在她的耳边,低声诡异道:“娶你而不碰你,这就是对你的惩罚。对于你的妹妹,本将军自会处罚。不劳你费心……” 第四章 珠玉落泥沼(5) 她的妹妹,她单纯而可爱的纤柔妹妹,是她最亲的人,纤云不希望纤柔再受伤害,忙道:“你要拿她怎样?” 皇甫曜继续怪异地道:“倘若江氏姐妹反目,定然有趣!” 为什么定要她们姐妹反目,他寻回纤柔、软禁纤柔,竟是为了令她们姐妹反目。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如此待我们?” 纤云突然觉得,面前这个长相英俊的男人,是那样的可怕,在他俊朗的面容下面有一颗恶魔般的灵魂,她名为忠勇大将军的侍妾夫人,可她是个连婢女都不如的夫人。就算是婢女,他也不会见一次就打骂一次,但是他待她却是如此,恶狠狠的看她,用最刀子一样的话话,只要她痛苦、她伤心,他就觉得开心、得意,就如同打了一场大胜仗。 “江纤云,你帮不了她,就像你帮不了自己。知道你的父兄有多卑劣么?为了消我之恨,竟然将你送入府中,我还是不解恨,你父兄就发告示通晓全京不认江纤柔。他们不承认江纤柔是江家的女儿,那么……你们就不是姐妹!” 皇甫曜说的这些都是实情,豪门之中又有几家看重亲情,没了母亲的呵护,失去父亲的疼爱,她们姐妹亦如高墙之中的杨柳,随风摇摆。即便大难在即,身为姐姐,她也想竭力保护妹妹。如果这世间还有什么苦难,她宁愿自己承受,不要看纤柔吃苦。好后悔就在先前打了妹妹两记耳光,她没有怪纤柔,一分一毫的怪罪之意都没有。 求他不成,反受其辱,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不该报有幻想。 纤云从地上站起,后背的剧痛还在,可是她不想在皇甫曜的面前表露出半分的怯弱。他表明了自己的恨意,至少这一次,他完全流露出了用心。他有恨,有着太多像潮水袭卷的恨。 江平之从七品县令做到一品大员丞相,二十五年的宦海沉浮,仇家几何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晓。纤云又如何能想像得到,江家是何时结下了皇甫曜这个大梁子。皇甫曜是如此的恨,恨得这样的彻底,恨得这样的炽烈。 “哈——哈——”身后,传来皇甫曜张狂而得意的笑声,一声又一声久久地回荡在空中,声声都是嘲弄,声声都是张狂。 纤云没有回自己居住的庭院,而是再次回到西院厢房。 “姐姐,我没有逃走,我没有要害江家……”纤柔看到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纤云心中一痛,抱住纤柔:“对不起,对不起,先前姐姐打你,是想救你。我以为他会顾忌我已经嫁给他了,会放过你,现在看来,我们只有另想办法。” “姐姐,我没有逃走。那天我刚到甘泉寺进香,小苗陪我去寺后赏景,待我回头她就不见了,然后我就去寻她,没想到我也被人抓了去……”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妹妹不会逃跑,在她认识皇甫曜之前,纤云一直觉得皇甫曜是个优秀的男人。而纤柔自小就梦想嫁给一个真正的英雄,姐妹二人都认为是良缘,纤柔怎会逃婚? “柔儿,姐姐会帮你离开的。”纤云想把计划告诉妹妹,可后来细想,她不能说。万一计划失败,皇甫曜只会拿自己问罪,不会累及纤柔。 皇甫曜逼江家人将她送入将军府,入府以来,他从不碰她,他的碰是打,他的话语是骂。这就是他处罚她的方式,他不屑姐代妹嫁。甚至将江家人的退让都视为卑劣之举。他还说要处罚纤柔,纤云猜不出皇甫曜处罚的方式,但他那样满是仇恨的人必不会有什么好事,必是强过对自己的手段。 她不能把纤柔留在将军,哪怕只是一两日也不行。皇甫曜喜怒无常,为人粗鲁而狂野,倘若纤柔受到伤害,纤云会倍加难过。 纤柔终是止住了哭声,依在她的怀中,她像许久以前那样,总在妹妹感到伤心的时候拍打她的后背,然后像母亲生前那般哼唱着熟悉的童调,纤云已经早就不记得那是首什么曲子,甚至不知道它的词。只是母亲生前最喜欢哼唱,耳熏目染,她就莫名的喜欢。过了会儿,纤柔在她的怀中熟睡过去,枕在她的大腿上,看着纤柔那美丽的脸庞,纤云说不出的怜惜与心疼。 第四章 珠玉落泥沼(6) 纤柔不是逃婚,而是被劫。就在她失踪时,正是江府权势最盛之际。纤云实在猜不出会有什么人要对江家不利。 小芬走近纤云:“大小姐,照你的吩咐已经准备好了。” “好——天一黑,就将柔儿送出将军府。江家是回不得了,柔儿也只能去富贵候府。” 纤柔,你睡吧,安心地在姐姐怀中睡觉。等你一觉醒来,或许已经在富贵候府,柴逍是个好人,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在他那里我也会放心许多。 “小芬,天黑之后你要藏好了。” “大小姐放心,奴婢会的。” 这几个月发生了太多的事,多到纤云都无法回应过来。纤柔失踪,皇甫曜咄咄逼婚、告御状,江府降罪、她入将军府……一切都是从皇甫曜与纤柔的赐婚圣旨开始。一纸圣旨打乱了江府的平静,也毁掉了纤云的美梦。 夜已深,纤云在房中来回的踱步,小芬出去已经很久了,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到底如何? “砰——”响来一阵轻柔的敲门声,两重一轻地重复着,这是纤云与小芬约好的暗号。 纤云打开房门,进来一名身材清瘦的家奴。 斟了杯热茶递与家奴,道:“怎样了?” “大小姐,我已将三小姐送出去了。”家奴话一出口,小芬的声音。 “没人瞧出端倪吧?”纤云还是不放心。 小芬笑道:“大小姐不信奴婢,连自己的易容术都信不过?” 她将小芬扮成将军府的家奴,又将纤柔扮成小芬,施了迷药将昏迷的纤柔送离将军府。 纤云双手合十,口里低喃道:“母亲,你若在天有灵就保佑柔儿吧,不要再让她受到丁点的苦难,佑若她可以平平安安……” 已经两日了,从洛阳到京城,快则两日,慢则五六日,此刻的纤柔抵达京城了吧,已经到了富贵候府吧?虽是两日,纤云几乎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在心里暗暗地祷告一番。 小芬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大小姐,放心吧,我们出了重金请镖局送人,他们不会误事的。江湖中人看重声名比性命还重要,况且三小姐是我的模样,只要她不洗脸,是没人瞧出来的。” 纤云也不愿这样多疑,可是近来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担心江家出事,唯一担心便只有纤柔。 “小芬,你不觉得奇怪么?纤柔突然消失,他怎没有寻上门来问罪?”想到此处,纤云越发不安。以他暴燥、霸道的性子,不会任由纤柔失踪。 “许是大小姐多想了,也许将军没有我们想得那么坏。他可是天朝第一猛将、铁血将军,若是大小姐学得三小姐那般的温婉,许就不会这样了。” 是这样吗? 第五章 残忍的侍浴(1) 第五章 残忍的侍浴 纤云糊涂了,倘若她不是那样的强势与不倔,会像纤柔那样楚楚怜人,温柔可人,他就不会这样待她。可是她自幼丧母,为了保护妹妹,她早已经忘了眼泪是什么滋味。母亲去的那年,她早已经把一生的眼泪哭尽了。 纤云令人请了尊观音像回来,学着母亲生前的样子,有事没事就在观音像前跪拜烧香,希望神灵可以保佑纤柔不再受到伤害。 正在拜菩萨,小芬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大小姐!” 已经二十多天了,纤柔一定平安抵京,只要她呆在富贵候府就会相安无事。柴逍一定会好好的照顾纤柔,纤柔自小就是那样的喜欢柴逍,他们一定会合得来的。纤云总是这样想着,她喜欢的妹妹与她愧对的男人在一起,没有什么比这更完美的。 “出了何事?”小芬总是风风火火、咋咋呼呼的,小芬喘着粗气,道:“大小姐,今儿将军从青楼带回一位姑娘。” “随他去吧!”纤云继续拜菩萨,而且他也说过:他不会碰她。不碰她正好,她才不想继续母亲的苦难,只要不碰她,她就可以置身事外,他们之间没有拜花堂,没有洞房,更无肌肤之亲,有的只是一个空头的名份。 “大小姐,你真的不在乎么?”小芬问。 纤云道:“不在乎!” “你这样怎么能行,听府里的人说,将军有意纳那青楼姑娘为妾侍。如今你在这府里已经没有地位了,难不成还要那姑娘骑到你头上。” “现在我就很有地位?”自打她进府,将军不待见,下人没有脸色,与其说她是云夫人,还不如说她是一个连将军身边丫鬟都不如的人,非主非婢,身份尴尬至极,还有什么比现在就糟的。 “云夫人在么?”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小芬走出房门,这位是皇甫曜身边的通房丫鬟,近来很是得宠:“霍香姐姐!” 霍香淡淡在应了一声:“将军有令,请云夫人三更到东院侍候沐浴。告辞——”丫鬟传完话转身而去,没有一句赘语。 真是奇怪,要她去东院侍候沐浴。他带回了青楼女子,然后就请她过去侍候,这明摆着就要羞辱于她。 “小芬,那女子何时入的将军府?” 小芬沉思片刻,道:“我已细细询问过,听说是前日黄昏来的。在这之前,将军已在百媚楼留宿了几夜。”看来将军是真的喜欢那女子,否则不会将好带来府中,“将军花了一千两黄金方才替她赎了身,近来更是宝贝得紧。” “哦——”纤云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声音很弱,弱得像空中的云丝,一阵风过就会消散。 “你现在才知后悔,就算将军不来寻你,至少你也该去找他。大小姐入得将军府便已经是他的人,小芬实在不懂你在僵持什么?夫人当年也是因为太过矜持,才给了三夫人、四夫人那样的机会……” 小芬又哪里知道,皇甫曜对江家有着极深的仇恨,那样的恨如洪水奔涌,似火山爆发,不停不息,无止无境。他们这样僵持已经是最好的现状,倘若打破,将会是身心的折磨、惊魂似裂痛。 “小芬,虽说现在才刚黄昏,你去备些香汤用的材料,回头与我一起下厨备香汤吧。”纤云不想听小芬唠叨。小芬对她们姐妹很忠心,若不是母亲当年在敬香途中替小芬爷爷葬身,又收养小芬,小芬恐怕早已经落入人牙子之手。 “大小姐,我每次一说,你就厌烦。小芬是真的为你好,你这性子再不改,有朝一日会吃苦头的。” “好了,快去准备。” 第五章 残忍的侍浴(2) 小芬郁郁不闷地离了北院。当初纤云一入将军府,皇甫曜就道:安置在北院吧。北院最是阴凉、清静,这也是纤云所喜欢。 主仆二人在厨房里忙碌了许外,备好香汤,在大浴桶里撒上花瓣,着家丁将这些东西搬到东院。 东院里,并不见下人,唯有院门口站着两名家丁,一样的面无表情,冷眼看小芬主仆抬入大浴桶,几名乖巧的丫头拧入一桶桶香汤。 “禀将军,香汤好了!”小芬站在门外。 “啊——啊——”屋内传出女子的娇喘与惊呼声,分不清是痛快还是痛苦。小芬心中一惊,快速地回头望着身侧的纤云,她面无波澜,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啊——”这一次传出女子的痛苦之声,紧接着众人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巴掌,“啪——”,女子的惊呼、巴掌的拍打之音交替传出。 “禀将军,已到三更该用香汤。”小芬担心皇甫曜责怪,故意提到了“三更”,霍香传话时说的就是三更时分,她们来也是因为三更已至。 “外面候着!”皇甫曜厉声喝道。 纤云抓住小芬的手,轻柔地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五月初的夜风已略有温和,不再刺骨,刺骨寒冷的是皇甫曜那不变的冷漠。就如皇甫曜所言,她的心中有富贵候柴逍,而他心里有纤柔。直到现在纤云都猜不出,劫走纤柔的人到底是谁? 纤柔美名在外,先帝时上门求亲之人比比皆是,可纤云说什么也要用妹妹觅得一个好夫婿,觅来觅去终是圣旨做了主。 想得沉着,屋内传出皇甫曜的声音:“把香汤抬进来!” 纤云与小芬抬着大浴桶缓缓移过门口,“让云夫人一人进来,其他人不得踏入房门半步,违者令留下双腿!” 无情如他,这么大的浴桶却要她一人搬进去。 倔犟似她,除了妹妹纤柔的事,纤云从来不曾求饶过。 纤云独自紧提浴桶艰难地拖拉进去。外面的婢女听到皇甫曜所言,放下大大小小的水桶转身离去,片刻后,院子里杂乱无章地留下了七八只水桶。 小芬不敢违命,生怕因此就招来飞来横祸。 进入将军府后,纤云常听下人们说他因为饭菜不合口胃杀了厨娘,还因婢女求情,一并杀了婢女。皇甫曜有令,为了不累及小芬,纤云更不能让小芬帮忙。如果纤云心中有两个最重要的人,第一是纤柔无疑,那么第二个便是小芬。 “啪——” 纤云的木桶刚拖到房间一角,便传来一个响亮的巴掌。她身子一颤,小心望去:珠帘纱幔尽头,是一张漂亮的芙蓉帐。声音是从帐中传出的,透过层层薄雾似的轻纱,隐隐可见显出一对男女身影,如灵蛇一般的纠结着、缠绕着,分不出谁是男,谁是女。 “啪——” “啊——”传出女人吃痛的惊呼。 巴掌后的惊呼,已经交替飘出很久了,但房内显得逾加清晰。 “奴姬,说,在本将之前你侍候了多少男人?该死的九妈妈,居然敢骗本将军,我要退货,我要退货……你这等残花败柳,本将军不稀罕……”字字句句都是怒意,更是无尽的折磨。 第五章残忍的侍浴(3) 皇甫曜话落之时,芙蓉帐中白影晃动,一个女子翻落床下,她赤身跪在床前,不停地央求道:“将军息怒,贱婢真的……真的只侍候过将军一人。” 这声音…… 先前不觉,女子一说话纤云如同五雷轰顶,如此柔软的声音是纤柔,是她的妹妹纤柔啊。怎么回事,纤柔不是易妆成小芬的模样已经逃离了洛阳,已经由镖局亲自送到了富贵候府吗? 不,不,一定是她听错了。 “贱人,还敢欺瞒,快说,除了本将之外你还有多少男人?”皇甫曜扣锁女子颈骨,声音凛冽如西北风,不带丝毫的情感,字字都是刀,句句都是剑。 “求将军不要赶奴姬回百媚楼,奴姬没有欺骗将军……”赤身女子继续央求着,那样的无助、无奈,柔软得令纤云心痛。 纤柔,真的是纤柔的声音! 纤云如在梦中,对她来说,自从进入将军府,这就是一场梦,一场长得无法醒转的恶梦。她还不够惨,不够倒霉么,放弃了良人,嫁入恶魔。她步步轻移,想要接近芙蓉帐,也便更清地确认,那身影朦胧的女子是否是她的妹妹。 “说重点!”皇甫曜捧住女子的脸,目光咄咄逼人,“快说,在本将之前还有谁?” “将军……”女子痛苦地娇呼一声,抑住所有的悲伤,道:“回将军话,就在七八日前,奴婢被人卖入青楼,七日前的晚上,奴婢误中媚毒……将军,不要把奴婢送回青楼,奴婢并不是有意,奴婢……” 纤云早已呆在一处:真是她的妹妹,真是纤柔啊,这个声音陪伴了她整整十五年,她怎么听不出朝夕相处妹妹的声音。 “贱人就是贱人!你不过是青楼的婊子,还自作什么冰清玉洁?”皇甫曜用最恶毒的话语羞辱面前柔软的女子,扬起巴掌,一掌下,女子“啊呀——”一声惊呼跌在地上,手捧脸颊,看着冷漠的皇甫曜。 “江纤云,你还站着做甚,快给本将军准备浴汤。” 奴姬听到熟悉的名字,惊呼一声:“姐姐——我姐姐怎会在这里?”伸手就去抓被褥,“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我姐姐怎会在这里?” “不知廉耻的女人,本将军的小妾怎会是你姐姐?”皇甫曜怒骂道,“哼——本将军忘了,你出生青楼,怎会有廉耻之心,罢了,今日你就赤身侍浴吧。” “不——”奴姬透过摇动的珠帘,望向另一边。快速爬到床下,终于抓住了自己的衣衫,正欲穿上,皇甫曜一把夺过,愤怒地厉喝道:“贱人,没听见本将军的话么?本将军要你赤身侍浴,不许穿衣,起来走出去侍浴……” 纤云的手不停的颤抖着,此刻恨不是立马就死去。她成为他的妾侍,她最疼的妹妹居然是他百媚楼中包养的青楼女子。瞬间,纤云又愧又悔,又恨又怒,恐惧的浪潮包裹着她的周围,而火山爆发似的羞愤,而是烧痛了她的心。怎会是纤柔?皇甫曜肆意凌虐、羞辱的女人竟然是她的妹妹。 皇甫曜只着衬裤,赤搏上身,弯腰拽住奴姬的右臂,像提小鸡一般将她拽出珠帘。 “大小姐,该加浴汤了!”小芬不知屋内的情形,在外面善意的提醒着。 第五章 残忍的侍浴(4) 看清楚了,纤云只觉头昏目眩,浑身无力欲倒,终于依在墙上,呆呆地看着皇甫曜从珠帘后面拉出的女人:她的妹妹,她最疼爱的妹妹!浑身一丝不挂,白净如雪的肌肤上红红紫紫、青青绿绿地映出指印,像是一片色彩斑驳的纹身,耀眼夺目。上次,她打了妹妹两记耳光,直到今天她都还在懊悔、责备之中,而那满身的伤痕,一身的瘀伤,更是深深地刺痛了纤云的心。 纤柔(奴姬)也看到纤云,一阵辛酸,泪水夺眶而出:“姐姐!姐姐……” “柔儿……”纤云浑身打颤,所有的思绪在此刻凝住:青楼女子怎会是她的妹妹。她在七八日前就已经身陷青楼了,而皇甫曜包下的女子是他妹妹,她最爱的妹妹、纯洁的妹妹竟然在青楼被人给糟蹋了…… 不,这一定是做恶梦! 可是面前的景像是那样的清晰,他的脸蒙着重重的寒霜,目光里全都是可以刺痛心灵的寒意。 “姐姐!姐姐……” 听到纤柔熟悉的声音,纤云如梦初醒,快步迎了上去,正欲拥住妹妹,皇甫曜张臂将纤柔揽入在怀中,粗鲁地揉挫娇的肌肤:“江纤云,你乃前任江相之女,怎会有沦陷青楼的妹妹?快去备香汤,若是晚了,本将军可难说会如此对待怀中的贱人。” 贱人,他声声唤纤柔贱人,用最狠毒的话语来打击纤云。她们又曾是江相府里最尊贵的小姐,在将军府她们却卑贱成奴、成妾。 皇甫曜得意地扫过纤云:果然是姐妹连心,江纤云的致命硬伤是手中的女子,江纤柔,那个让他背负上逃婚之妻的女人。如今,她只是他手中的玩偶,这是不是报应?握住纤柔那细腻得如同的婴孩的肌脸,肆意的揉挫,似要将这无骨玉臂捏碎一般。 “将军!将军……”纤柔吃痛,声声央求。 皇甫曜左手一扬,环住纤柔的腰身,诡魅地道:“奴姬,如果你不想呆在将军府,本将军倒是替你准备了一个更好的去处。营妓!将士们定会喜欢像你这样的绝世美人……” “不要!”纤柔快速惊呼,泪眼朦胧地凝视着纤云。 皇甫曜说得对,江相府里怎会有沦陷青楼的小姐,她不是江纤柔。江纤柔在进入青楼的那天就已经死了,死了,彻彻底底地死了。 第六章 姐妹同侍(1) 第六章 姐妹同侍 纤云很想冲上去给皇甫曜几个耳光,但她不能,他故意用这样的方式折磨她的心,折磨纤柔皇甫曜采用了皮肉之苦,而对纤云却是磨心。他要磨去纤云最后的冷静与淡漠,看她曝露出自己疯狂的一面。 纤柔仿佛明白了央求无用,道:“有劳云夫人,请云夫人备香汤……” 纤云只觉浑身如灌铅水,抬不起步,移不开身。纤柔双目含泪,似在用血泪乞求。看着皇甫曜暴虐地伤害纤柔,她却不能求情,她一个痛苦的眼神,都会让皇甫曜得意、疯狂。 纤云强迫自己转过身子,在转向门口的刹那,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那样的咸涩、刺痛,这是她心底涌出的泪。到底哪里出了错,纤柔明明已经送到了京城富贵候府,为何会在这里出现? 纤云提起两只水桶,不知是气还是恼,此刻也不知从何而来如此大的力气,提着水桶快速转向房中。 小芬将两只桶放在门外,希望纤云可以少走几步,看她同提两桶:“大小姐,别伤了身子。” 她的心早已经伤得支离破碎,富贵候难道恨她?所以才任纤柔落入风尘,还是她看错了人,皇族之中本就无情。心若伤了,身子留着还有何用? 纤云再回到房中,纤柔背对着她,借皇甫曜的身子来遮挡自己,羞耻之心是纤柔最后的尊严。什么时候,曾经一度荣崇至极的左相府小姐们竟也沦落至此。 纤云的身子在夜风中微微颤栗,这风并不冷,冷痛的是她们姐妹谁也没有料想的相逢,更有姐妹间心心相惜之情。 纤云走得极快,不停地出门、进门,将桶中的香汤倒入大浴桶。在她看似冷静的外表下,是她冲天的心潮,一波接一波,无法停息,也难以停息。她曾无数次幻想过妹妹未来的幸福,甚至不惜有将良人送与妹妹之意,然姐妹的重逢惊散了梦,刺痛了灵魂。这样的痛,刻骨铭心,即便轮回十世,她都能感到今昔的痛苦挣扎。除了痛,还有太多无法细述的情绪,纠结在一起织就了一张巨大无形的网。 房子里升起水雾,水气氲氤,形成了层层迷雾,迷蒙了她的眼。纤云最后一次走出房门,将最后几桶水提入房中。 “哗啦——”一声水响,奴姬被皇甫曜重重地甩浴桶中,惊起四溅的水珠,“江纤云,侍浴!” 纤云静静地站在浴桶边,纤柔在哭,而她却在心里流泪,泪水快速地淹没了她的心。拳头紧握,她很想此刻就杀了皇甫曜。是他糟蹋了纤柔,把她唯一要守护的人变得成如此不堪,尽管她没有证据,可她能够感觉得出此事与皇甫曜有着莫大的关联。 皇甫曜看到她的拳头,“江纤云,你恨不得将本将军千万万剐,可你能杀本将军么?哼——” 他冷笑,纤云定定地看着他。这是一张俊美的魔鬼之脸,即便睡熟,她都会觉得这张是何等的恐怖。 “当今新君乃是靖王之子,本将又是靖王义子,如此说来本将军还是圣上的半个兄弟。本将军一人性命不要紧,江氏一族数百口为本将陪葬,何等气势,一命抵数百性命,划算啊——如此一来,本将就算死,倒也不冤啊……” 第六章 姐妹同侍(2) 这个道理不需要他点破,纤云也明白。冲动是魔鬼,就算再艰难,她也会忍,而且会故作冷静。杀皇甫曜得逞,江氏一族满门抄斩;若是失败,皇甫曜绝对有手段来对付她们姐妹。她不畏受折磨,可是纤柔不能受苦。她忍,纤柔也能少受一些痛苦。 浴桶之内,春光无限,一室旖旎,当着她的面,他肆意地凌虐纤柔。他的吻,霸道得像夏日的急雹,击迎在纤柔的脸颊,至额头,额头留下一个粉红的唇印;落脖颈,脖颈留下红色的唇痕。托起纤柔的腰身,将她依放在浴桶边沿。一举一动,没有半分怜惜,有的只有玩捏、揪拧,似要将纤柔一块块的肌肤给撕裂下来。 纤云不愿再看下去,本可以保护妹妹,可她却不能。母亲的临终之托回应耳畔,而她却不能坚持,天上的母亲可能原谅她这个无用的姐姐。 “啪——” 纤云刚转身,就听到一个响亮的巴掌声。 “贱人,为何不反抗?在青楼的初夜,你也是这样的享受么?” 纤云转身时,纤柔坐在桶沿,摇摇欲坠,若是一动,必会后倾桶外,唯有紧紧地拥住他的腰身,任由他粗鲁的占有,霸道的拧揪。她也想叫,可是因为纤云在侧,纤柔强抑疼痛,咬得牙齿“咯!咯“作响。 纤云多想时间可以过得更快些,最后皇甫曜能突然昏倒,这样她的妹妹就不用再受欺凌。她不能有任何的冲动,甚至不能央求,她的央求只会令皇甫曜越发猖狂。 皇甫曜见纤柔不呼疼,也不说话,又加大了身上的力度,一揪一松间重了三分。 纤云忍耐不住,冷汗淋漓,眼睛里蓄满了泪花,就在他大手一松一抓间,似这一抓,肩上的肌肤就被他撕去,痛彻心底:“将军,痛!好痛——” “不错,学得够快,你会装痛了。哼——”皇甫曜冷冷地道,继续他的冲刺,丝毫顾不得坐在桶沿上的纤柔是如此的紧张与痛。 浴桶只有姆指厚薄,坐在上面就算穿衣整齐也会觉得咯人,况是此刻裸身的纤柔,那薄薄的桶沿像是一把刀子扎入纤柔娇嫩的肌肤。 皇甫曜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撕去江氏姐妹的高贵,美丽而才华横溢的江纤柔,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暖床的奴妾,冷静、沉稳的江纤云,也终会露出她暴燥的一面。 纤柔努力地忍,终是忍不住,桶沿咯得她很难受,他每动一下,她就浅吟一声。 纤云心中一横,让尊严见鬼去吧。一个箭步,从身后紧紧托住纤柔,纤柔有了她双手的力托,桶沿就不会再那咯人。姐妹二人眼神交错,看到彼此眼中无尽的痛楚,只一瞬,纤云快速地闭上眼,托着妹妹的手又轻柔又有力。纤云咬紧双唇,多期望这个受苦的人是自己。皇甫曜终是达到他的目的,对于她们姐妹,他一样用了最残忍的处罚方式。 “多谢云夫人……” 纤柔一句话,如同一把利刃插在纤云的心上。纤柔不该说话,一出口,只让纤云觉得更痛,痛得天眩地转,痛到狠不得此刻姐妹俩就双双死去。倘若死了,就不用再受这等折磨。 纤云的心乱极了,从未像现在这般凌乱过,想理也无法理清。她们姐妹再没有昔日的高贵,卑微得如同一只可怜的小猫,没有尊严,被他任意的欺凌,任意的辱骂。 “江纤云,你入府多久了?此乃男女之事,你也该学学。瞧瞧奴姬做得很错,知道如何侍候男人,不愧是百媚楼里最下贱的娼人……” 第六章 姐妹同侍(3) 他唤着她的名,肆意侮辱她最疼爱的妹妹,她曾一度引以为豪的妹妹,不但倾城绝色,而且歌舞一绝,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孰可忍,实不能忍,她不要再忍了。她的身心似有万千虫子正在撕咬着心,万千疼痛纠结,形成了洪水一样的痛,无边无际的侵袭着她的大脑。 “住嘴!不许你这么说她。”纤云厉喝一声,本欲撒手,纤柔的身子在浴桶上摇晃两下,她快速地扶住。 “奴姬,你说说看。你是娼人么?你下贱么?” 纤柔喘着粗气,道:“将军说的是,奴婢下贱。” “哈——哈,江纤云,她下贱,你比她更贱。我们欢娱,你居然会扶她,你是不是很贱!” 纤云听了他的话,双手一擅,快速地松开,江纤柔吃力不住,从桶沿上跌了下来,甩了一个“倒栽冲”,幸纤云接得及时,才不至摔得狼狈。 她不要忍了,不要忍,她的忍让被他视为软弱可欺,折磨纤柔的身体还罢,还要折磨她们的灵魂与良知。纤云起身,怒气冲冲走近浴桶,大声道:“皇甫曜,你太过份了!我真不知道,你是不是人,你是不是人啊?” 纤柔大惊,忙道:“云夫人,休得无礼!” 无礼的不是她们姐妹,而这个禽兽不如的将军,这是什么将军,简直就是恶魔。 纤云一副不怕死的样子,神情俱厉:“皇甫曜,你贱,你是天下最贱之人,若你不贱就不会做出禽兽不如之事?你自毁声名,自降身份,我们若贱,你便是贱女之夫……” “大胆——”皇甫曜纵身跳出浴桶,扬起手掌,重重地打了过去,这一次,纤云闪躲,快速退离数步之外,冷眼看着赤膊的皇甫曜,也平静而快速地扫过他的下体。皇甫曜在她的神情中看到一抹不屑之色,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赤身,伸手抓起地上的纤柔挡在身前,高呼道:“滚!给本将军滚出去!” 他要她滚,她更不想侍候! 纤云快速往门口冲去,推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奔去。 “江纤云,本将军饶不了你!” 现在就饶了她么?她宁愿被他狠狠的打一顿,是巴掌、拳头还是脚踹,她江纤云绝不会皱一下眉头。可她唯独不愿承受他用的这种方式,他简直就不是人,是恶魔,从地狱逃出的魔。 “大小姐!”小芬急呼一声,紧跟其后。 想到今晚所见,纤云拳头紧握,纤长的指甲深深地刺入手心,她却感觉不到疼痛。没有什么比她亲见纤柔受苦还要心痛的,皇甫曜身上有着强烈的恨意,这种如火燎原的恨意足可以将所有人都焚为灰烬。狂野而迷乱,令人不由自己的恐惧,当害怕到极限就转为无惧,此刻的纤便是如此。她在等,等皇甫曜用最狠毒的方式来对付她。她更想找出方法,绝不让他肆意无惮地伤害她们姐妹。 深夜的风轻柔地刮过,吹乱了她的长发,也拂动她的衣袂,一轮明月孤傲地挂在夜空。这一切都发现得太快,妹妹,她一直守护的妹妹居然身陷青楼,在他的身后苟延残喘…… “疯子!魔鬼——”他就是一个疯子,只有疯子才会干出这样的事,才会这样不顾道义折磨一对孤苦无依的姐妹,折磨纯洁可爱的纤柔,只有魔鬼才会有他那般冷漠的心,残忍无情地举动。 纤云跑得很快,她想甩掉身后的一切,今晚所见,还有遭遇噩运后改变的纤柔。胸腔之中似积聚一团火球,不停地冲撞着她的心:“啊——啊——”她仰天呐喊:难道这老天爷瞎了眼吗?难道母亲不愿再守护她们姐妹了?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要让纤柔受到这种痛苦,为什么不是她自己。柴逍啊,你真的如此恨么?为什么不好好的呵护纤柔? 第六章 姐妹同侍(4) “大小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小芬紧张地追问着。在大小姐身边多年了,还是夫人过世的时候她哭过,这些年来无论遇到什么事,她总是冷静的应对。此刻的大小姐已经完全失常了,她挥动衣袖,高呼大叫,随后又坐在冰冷地地上,呜呜地痛哭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这一切到底为什么?”纤云不停地问,为什么是她的妹妹遭受这种际遇,备受摧残与伤害。 “大小姐……” 纤云转头,狠狠地看着小芬:“你说,纤柔是亲自送到镖局的。她……她怎么会沦落风尘,还出现在这里?” “大小姐,你是不是气糊涂了。三小姐此刻一定快活地呆在富贵候府,富贵候待大小姐那么体贴,他一定会按大小姐所托好好照顾三小姐的。”小芬满是向往,虽然大小姐最终没能嫁给富贵候,可是三小姐在他身边。 “小芬,他屋里的女人是纤柔,是纤柔你明白吗?”纤云愤然的看着小芬,“那个女人是纤柔!是纤柔啊——” 小芬呆住了,良久都回不神:“这……怎么可能,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纤云多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可事实就在眼前,不容她自欺欺人。皇甫曜抓住了纤柔,还把纤柔视为报复的工具,折磨她的心,更是折磨自小温顺的纤柔。 小芬见她不说话,满是狐疑:“可我明明是把三小姐送到洛阳威虎镖局,他们在江湖的信誉一向极好,怎么会呢?” 是哪里出了错? 还是一开始皇甫曜就觉察到了,在中途劫了纤柔,让她沦落风尘。细算日子,上次纤柔到今日不过才二十六七日,这么短的时间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 威虎镖局万没有中途丢镖的事,即便所押之人是纤柔,况且她已经让小芬再三叮嘱过纤柔,未抵富贵候府前绝不能洗脸沐浴,就三两日的工夫,纤柔还是能忍住的。况且纤柔向来最听她的话,她说什么,纤柔都会听。“难道是他出了事?” 如果事不是出在威虎镖局,唯有富贵候出了事。 他真的恨她,恨她背弃誓言,恨她为了救江家甘愿嫁给皇甫曜为妾。 不,他不会恨她的。若真要恨,分别的那日,他就不会那么消沉与痛苦。 “大小姐说的他是富贵候么?” 除了他还会有谁? 小芬略一思索,道:“三小姐沦落风尘,的确古怪。富贵候一直视三小姐为亲妹妹般疼惜,他万不会这么做的?难不成富贵候出事了?” “要是……能离开将军府一探究竟就好了。”现在的她不能离开,纤柔还在皇甫曜的手里,她就算不能保护纤柔免受伤害,至少会让纤柔性命无忧。她不知道皇甫曜这葫芦装着什么药,更不能擅自离开将军府。 “大小姐若有什么吩咐,小芬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第七章 柴逍病殁(1) 第七章 柴逍病殁 “小芬,先别着急。待我们明日再去问问柔儿,看她怎么说。”她不能贸然行动,而小芬也不能暂时离开。在这偌大的将军府里,她没有可信之人,唯有小芬,若是小芬离开,她与纤柔之间传话的人都没有。 小芬想到三小姐沦落风尘,大小姐一定很心疼。小心地道:“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大小姐还是要冷静应对才好。这里毕竟不是江府,你更要小心些。” 纤云从地上起来,看着小芬,绽放苦楚的笑:“谢谢你,小芬,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陪在我身边。” “大小姐,起风了,早些回屋歇着吧。养好了身子,才能更好地应对。” 小芬是她的婢女不假,可这些年风风雨雨过来,她们更像是朋友。 主仆二人相携回到房中,今日看到了这么多,纤云又怎能安心入睡。皇甫曜其人,真是疑云缭绕,对下人不错,对属下也讲情义,唯独对她们姐妹,是如此残忍、无情乃至于绝情。 翌日,纤云醒来已是日上三杆时分,昨日梦里全都是关于妹妹纤柔被打、被折磨的画面,一觉醒来,大汗淋漓,她想带着纤柔逃走,却怎么也走不出迷雾重重的将军府,无论她们逃到哪里,都能遇到凶恶的魔鬼。 小芬出去打探奴姬(纤柔)的消息,纤云满心都是对纤柔的担忧。 “大小姐,东院的霍香姑娘说,奴姬姑娘今日病了,正在休养。” 纤柔那样的娇媚,皇甫曜如此的粗暴,她的身子如何受得。纤云坐在菱花镜前,打理着云鬓,她若想改变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又一日。 “大小姐,下人们都在说,将军下令,奴姬姑娘迁往南院,擢升夏夫人。夏夫人还在休养中。” 再一日。 “大小姐,将军有令,将军府四院更名。东院称春雨阁,南院更为夏风院,西院更名秋月苑,北院更为冬霜馆。从今日起,你为冬夫人。” 夏夫人、冬夫人,南院、北院,就如皇甫曜所言,他是真的要她们姐妹反目,南辕北辙,夏热冬寒。 纤云沉吟片刻,道:“她今日的身子怎样了?” “听人说今儿一早能下床行走了。你亲手熬的红枣莲子羹,我已亲手送去。夏夫人很是喜欢,连吃了两碗呢。” “知道了!”纤云一颗心全都记挂在纤柔身上,纤柔太柔软了,也极为单纯,自小纤云都将妹妹呵护在自己的翼下,生怕她受到伤害,更担心她有朝一日被皇甫曜所利用,成为对付江家、对付自己最厉害的武器。“今日,她可愿意见我。” 小芬喜道:“先前奴婢回来的时候,她说午时会去后花园行走。她还说将军待她不错,昨儿拨了两个机警的丫头去侍候,还把霍香也拨给了她。” “霍香?” 皇甫曜将自己身家的侍婢拨过去,哪是对她之恩,分明就是另有打算。 “是,就是霍香。” 她可是皇甫曜最宠信的婢女,只怕拨给纤柔是假,想要一心监视纤柔与她之间的一举一动才是真。 “你去忙罢。”纤云说得云淡风轻,心下却暗自猜踱皇甫曜的用意来。 皇甫曜恨极了江家,也恨极了江氏姐妹,他绝不会待她们姐妹如此友善。富贵候柴逍究竟出了何事?他若有事,这一生一世她的心都不会得到安宁,是否爱她暂且不论,唯富贵候数年如一日的痴情、深情是她倾尽一生都无法回报的。 第七章 柴逍病殁(2) 终于捱到了中午,纤云早早携了小芬来到后花园的凉亭,一边品着清茶,一边尝着五月花园的美景。将军府很大,可与一年前的江相府比还是差了许多。父亲贵为一国丞相,荣宠极盛,加上他是先帝宠臣,更是非同凡响。根深蒂固、枝繁叶茂又如何,先帝大厦倾,江府终是树倒猢狲散,这其间不乏有过河拆桥、落井下石之人。一年前的江丞相,一年后的礼部侍郎,两位哥哥也因为父亲被贬丢官降职,二哥不得不改成商人,大哥被流放肃州。 绿柳逶迤,芳草萋萋,远处的高楼台榭若隐若现,五月风不懂风情,任远远近近的情物迷蒙扑人。花草簇拥的小径上移来两名女子,走在最前面的女子衣着深紫色的华丽衣裳,风过,两女飞舞的裙裾似翩飞的蝴蝶。 “奴姬见过冬姐姐。” 如今的纤柔成为将军府的侍妾夫人——夏夫人,而她比纤柔早入府,纤柔唤她一声“冬姐姐”,虽还是姐姐,可一个冬字,让她们生份了许多,也击起纤云内心点点的涟漪。 “夏妹妹,我正在赏景呢,不妨陪我坐会儿。” 这些客套的话是说与纤柔身后的霍香听的。 纤柔看着桌上的糕点,道:“霍香,今儿我令厨房做了一些桂花糕,你帮我取来罢。” 霍香不悦地看着纤柔,虽未应话,所有的不快都写在脸上。 “霍香,我知道你做我侍婢是委屈了许多。如果你不愿意,回头我回了将军便是。” 纤云看出了纤柔的用意,几月不见,纤柔仿佛长大了许多。知道支走霍香,知道用将军来压这位狂妄的婢女。 霍香犹豫了片刻,低低地应了声:“是——”转身离去。 姐妹二人见霍香远去,纤柔转身捧住纤云的手:“姐姐,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你怎么会嫁给忠勇大将军?”她的好奇未改,还像在江府那样。 “柔儿,不是令人护你去富贵候府了么?” 纤柔听到“富贵候”几个字,松开了姐姐的纤手,眉头微颦,她不知道这该如何说起。可是她真的不想骗姐姐:“姐姐,逍哥哥他……” “他怎了?”纤云就知道,定是他那边出了事,否则纤柔不会沦落风尘。 “死了……”纤柔道出两字。 若是逍哥哥未死,她一定会守在他的身边。纤柔感动逍哥哥对姐姐的好,从小到大,除了父兄,逍哥哥是她们姐妹接触到的第一个男子。 第七章 柴逍病殁(3) 小芬道:“富贵候殁了?这怎么可能?还记得二月初,我们在京城郊外相见,他是何等的神采奕奕。” 姐妹二人眼神交错,纤云努力要看清妹妹眼里的东西。她的眼神是肯定的,没有半点的隐瞒。 “二月二十三,就在姐姐进入将军府二十日后,逍哥哥思念成疾,一病不起竟然殁了。姐姐身在洛阳将军府,难得外面消息,自是不晓。待我到了京城富贵候府,郑王府三王妃一看到我就非常生气,说是我们姐妹害了逍哥哥。又看了姐姐给逍哥哥的书信,更是不允府中上下收留,偏那郑王府的小厮是个视财如命之人,竟然将我卖给了人牙子……兜兜转转,我又进了百媚楼。后来的事,想必姐姐也都知晓。” “柴逍死了?”纤云脑海中浮过他鲜活的面容,浓密的虎眉,白皙的脸庞,微微一笑,嘴角划出漂亮的弧线。 柴逍自幼患有哮喘,长年与书为伴,如果说纤柔是才女,她一半的学识缘于柴逍。那时候,纤云时常带着妹妹去郊外放纸鸢,总会看到不远处的凉亭里有人看书。 他们相似在三年前的二月,那一日杏花开满了京城郊外的十里杏花溪,京城内外都能闻到杏花的芬芳。他也病殁于二月,当她知晓此消息时,却是在数月之后。 “柴逍死了……”纤云再一次沉吟着,想到他,忘不了杏花树下那飞舞的衣袂。他就像这世界之外的人,虽出生皇族,却温文尔雅,待人和善。 “听人说,逍哥哥死的时候,一直握着姐姐送的丝帕,声声唤着云妹妹……”纤柔泪水盈动,一阵辛酸,娇声厉喝道:“姐姐为何要弃逍哥哥不顾。若是姐姐早早嫁了逍哥哥,他也不会郁郁而亡。江家父兄个个都是无情之人,姐姐何苦为了他们牺牲自己,牺牲逍哥哥。为了给姐姐正妻的名份,逍哥哥为姐姐付出了多少,我们都是知晓的……” 纤柔即便是伤心、愤然,也是如此的娇柔妩媚。从小到大,纤云没有看妹妹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对外人没有,对她更是没有。 最后一次见他时,纤云要他放弃,他也说会忘掉,不曾想他竟然死了。这份情意,要她如何去还? 泪水如决堤的洪,夺眶而涌,晶莹的泪泉很快在脸颊上淌出两道泪溪。 “姐姐现在哭又有何用?逍哥哥死了,他已经死了。为什么生前姐姐就不肯待他好些?”“逍哥哥去了,我的心也跟着他一起死了,早知姐姐这般无情,我真不该将他让与姐姐……” “柔儿!”妹妹又岂会明白当初她的无奈,她是江家的女儿,就不能见江家有危险而不顾。若是她嫁与了柴逍,而江家却没了,她一生都不会幸福的。 “若是他一开始喜欢的人是我,一切都不会如此。”纤柔站起身,含泪看着一边呆住的纤云,“你总是这样,即便是哭,也哭得那样的令人怜惜。姐姐,我讨厌这样的你,我讨厌,讨厌极了。是你害死逍哥哥,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原来,她的妹妹一直都在暗暗地喜欢柴逍。 纤柔走到石阶,没有回头,停住脚步,愤然道:“小时候,所有人都说娘是被姐姐克死的。我从不相信,可我现在信了。姐姐真是个不祥之人,如果我还想活着,就得离你远些。”“我长大了,我是青楼女子奴姬,不是你的妹妹,从今往后,我们彼此自求多福吧……” “三小姐,你胡说些什么?你这么说,知道有多伤大小姐的心吗?”小芬觉得很难过,大小姐总是担心皇甫曜的阴谋得逞,而这一天来得很快。三小姐没有因为皇甫曜与大小姐反目,而是因为富贵候柴逍。 第七章 柴逍病殁(4) “伤心?她会有心吗?”纤柔苦笑,与其说在笑,不如说她在哭,哭得那样的无助,“逍哥哥待你那么好,可是你呢,却害死了他。知道么?我以前多想与姐姐在一起,与您共侍一夫,我是那样的喜欢姐姐。可是逍哥哥死了,我才发现,他对我才是最重要的。逍哥哥真不该选你!”纤柔停顿片刻:“从今往后,我做我的夏夫人,你做你的冬夫人。总有一天,我要大将军真心真意地爱上我,我一定要他爱上我……” “柔儿!”纤云觉得很心痛,她欲唤住妹妹,可纤柔快速地跑开,那样的绝决,甚至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 “柴逍死了……”她还是无法相信他真的去了,可看纤柔那般伤心,不会是假的。因为柴逍去了,所以纤柔才如此不在乎、不在乎名节、不在乎被凌辱,一个人的心死了,什么都不在乎,会在乎尊严、声名么?不会,纤云突然明白了妹妹的改变。 “大小姐,三小姐太单纯了,她不会了解你的用心。”小芬想要安慰几句,可纤云却淡淡地道:“我想静静。”声音浅淡得像薄薄的云雾,一阵风来都会吹得无影无踪。 纤云望着后花园里层层叠叠、万紫千红却无法鲜艳她此刻内心的灰暗,她的世界下着漫天的泪雨,蒙着如珠的雨幕,也掩住了她心中所有的光亮、所有的明媚。 霍香捧着桂花糕进入凉亭,纤云快速地倚在亭柱上,佯装观景。 “咦,夏夫人哪儿去了?” “霍香姑娘,夏夫人刚刚走了,你还是把这些糕点带回夏院。” 霍香看着纤云的背影,那样的落漠与孤寂,柔软得令人心疼。不,真正心疼的是夏夫人,她是那样的娇美,像是初晨含露而开的牡丹花。 “冬夫人,奴婢告退。” “去吧,好好照顾夏夫人。”纤云淡淡地应道。 霍香听不出纤云语调的欢喜悲愁,但她可以从怪异的气氛中感觉到异样,望向一边的纤去,神伤的倚在柱上,看不到她的模样,但她的背影是那样的娇弱。 周遭一片寂静,唯有午后的风轻轻地拂过,柳枝上有几只早到的鸣蝉,“知了!知了!”地唱着哀歌。恰似娇小美女的白蔷薇花瓣带着冷冷的寒意,多像她记忆中纤柔的妩媚,蜂黄的花芯暗自含羞,却唯有一两日花期,花终于谢去,亦如人也会改变。 过了许久,小芬斟了一杯热茶,缓缓捧到她的跟前:“大小姐,三小姐也是无心说那些话,你勿须烦恼。” 纤云摇头,“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柔儿昔日逃婚,是遭遇劫持还是真的?” 直到今日,纤云才知道:妹妹纤柔原来一直暗暗的喜欢着柴逍。他的确是个好男人,如玉般的容貌,如玉似的性情,就像一块世间最完美无瑕的美玉。许是太完美了,这滚滚红尘终是留他不住。纤柔暗自喜欢很久的男子去了,纤柔的难过不亚于她。 “不可能是真的。你忘了么,三小姐大门不出,她怎么可能一去就是三个月。还有她的丫鬟小苗也跟着失踪了。奴婢对大小姐多忠心,小苗对三小姐就有多好。三小姐实在没有道理把小苗也弄丢了。大小姐舍不下小芬,三小姐也舍不下小苗。” 第八章 贵客来访(1) 第八章 贵客来访 小芬说的话也颇有道理,纤云轻叹一声:“许是我真的想多了。”顿了片刻,又道:“今儿什么日子?” 小芬转动着乌黑的眸子,伸着手指细算起来:“五月十六。” “五月底时,记得说一声。”来到这将军府,她就忘了日期,记不得今昔何昔,去日何日,像一具无心的躯壳。 “是!” 纤云离了凉亭,沿着弯曲的小径,一步步往北边走去:纤柔真的太低估皇甫曜,他是有备而来,可她居然期望皇甫曜能够爱上她。往往这种事,总是事与愿违,最终陷入情网的却唯有纤柔。她十五年华,养在深闺,又岂知人心事险。只是现在,看书说的话纤柔已不会听,纤柔已经认定那个害了柴逍的人是自己。 确是她,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柴逍会因为她的离去而郁郁病亡。这一生她欠他的情终是无法还清了,若有来世,她希望还能遇见他,用来世的一生去偿还欠下的情债。 “禀冬夫人,将军传话,请冬夫人去春雨阁用夕宴。” “知道了!” 她来到将军府已经近四月,还是第一次与他共同用食。他曾说过:娶她而不碰她,是他给她的惩罚。他作践纤柔,也只是为了报复江家。 婢女并未退去,而是继续道:“将军还说,今晚有贵客临门,请冬夫人好生打扮。” “有劳姑娘告晓。”小芬与婢女打着招呼,款款行礼,而纤云木讷地走到另一边小径上,看似平静,实则心波涟涟。 纤云与纤柔虽是姐妹,可性情完全不同。三小姐有什么话都会讲出来,大小姐则是不同,她会装在心里暗暗地琢磨。从小到大,连相爷都说纤云的性情很像他,若是身为男儿,必会比两位儿子更有出息。纤云的性情淡漠、冷静,更能隐忍与担待。 小芬备好香汤,侍候纤云换上衣衫。一边梳着她长得犹如瀑布的长发,捧在手里,柔滑细腻得像江南上等的丝绸,黑得发亮,黑得夺目。大小姐的容颜不及三小姐的美,可大小姐的头发却比三小姐的好看。 “大小姐,这些都是当日你离开相府,几位夫人为你置备的妆奁,选几样戴上吧。”小芬捧着满满一盒的首饰,妆盒内小到从头上的珠坠到手链、脚链,大到东海珠链,粒粒圆润,颗颗均匀,光泽夺目。 “不,将军的侍妾夫人乃是夏夫人,你把这盒东西都给她送去。”纤云瞧也没瞧,锦衣玉食又如何,得不到真正的快乐,这些珍宝虽可以装饰女人,却难以装饰快乐。快乐是花多少金银都换之不来的。 第八章 贵客来访(2) “大小姐还是留上几样罢?”小芬看着这么一大盒的首饰,有些不舍,全都送去,以三小姐的性子,只怕用不了多久就拿去打点下人。 “不留了。我们身上还有五千两银票,足够我们主仆花销,但是夏夫人不同,她什么都没有,又在将军身边侍候,花钱的地方多。给她送去罢!”纤云坚持自己的意见。 到底是姐妹连心,小芬道:“大小姐,今儿中午她那么说你,你就真的不生气?” “你不也劝我别和她计较么?” 小芬哑然,虽然是姐妹,可三小姐那么说,分明就是毫不顾忌姐妹之宜。小芬应了一声,捧着妆盒,拐角坐到院子里的石桌,启开盒子,从翡翠镯子到凤钗、步摇……样样都是精品,一件比一件漂亮,其间更有价值贵重之物。 大小姐说不留,可她们不能留些东西也便将来不时之需。小芬如此一想,挑了几样值钱的物什,暗自送回房中,方才捧着妆盒往南院移去。 母亲说:不争即是争。 母亲还说:有时候远离男人就是远离是非。 母亲过世后,纤云看多了几位姨娘之间的争斗,个个都想做正室夫人,争得你死我活,兄弟姐妹们都欲从父亲那儿得到更多的疼爱与赏赐,争商铺、夺宠爱,偌大个丞相府就没有安宁、消停的日子。而她呢,只与妹妹住在母亲生前居住的院落,那里安静,她们姐妹平静地长大,除了每月初二、三父亲会过来坐坐,他几乎会忘掉,还有两个女儿也住在相府之内。 母亲的性子淡然,或许正因为如此,母亲虽是第三房妾侍,可父亲还是在正室夫人过世后第二年立母亲做了填房正室。她们姐妹也因为母亲成为嫡出小姐,吃穿用度上也与两个哥哥等同。这些年下来,纤云便在不知不觉间攒下了五千两银子。 铜镜里映衬出一个清丽女子,脂粉淡扫,眉似远黛,肤若凝脂,唇似娇瓣,纤云只有在对镜理云鬓时,才会觉得自己真实的活着。今昔的她,像极了当年的母亲,一样的容貌,一样的淡然,甚至是一样的安静。 纤云正想得痴迷,只听小芬道:“我的大小姐,你怎么穿这件袍子。穿去岁过年时新做那件紫色袍子,若是大将军不高兴,你又要讨顿好骂。” 纤云辩道:“我管他高兴作甚,到了这里自在的日子本就不多,我穿这件更自在。再说这件是浅蓝色,而柔儿最不喜蓝色,万不会与她撞衣。” 小芬小嘴一撅,“这个时候,你还是关心她。” 小芬想到先前送妆盒过去,她直接问:是她挑剩的么?罢了,虽然式样旧了些,也是她一番心意,我免难收下便是。小芬听得很不舒服,大小姐连整个妆盒送过去了,她竟然说这样的话。一大盒的首饰珠宝,加起来也值不少银两,比那一千两黄金多出数倍。 一千两黄金! 小芬突然明白了纤云的真实用意,她不希望纤柔再受将军的要胁。下人们动不动就说,夏夫人是将军用一千两黄金买回来的,而现在夏夫人却有超出千两黄金的珠宝。 “大小姐对她可真是一番苦心啊!” 第八章 贵客来访(3) 纤云回眸,浅然一笑。 这样的笑,只有小芬看中她的用意时才会有。 “但愿她能理解你的苦心。”小芬看看外面的天色,“黄昏了,再不去,怕是将军又该生气。” 主仆二人离了北院,穿过长廊,饶过假山,来到了东院。 东院内,传出一阵悦耳的声乐,很纯熟,也很优扬,可小芬怎么听都觉得还是大小姐与富贵候的曲子更胜一筹,只是大小姐不常弹琴。小芬有幸听到的,也只有可数的几次,是大小姐与富贵候的合奏。 “禀大将军,冬夫人到了!” “传——” 纤云在婢女带领下来到东院花厅。 花厅内,一位衣着华丽的男子坐在一侧,还有位青袍少年,在她出现的刹那,皆是齐刷刷地锁定在纤云的身上。她脚步轻盈,落落大方,打扮普通,并不似夏夫人那般浓妆艳抹,首饰堆头,与之相比,犹如赘花与幽兰,一个妖艳媚惑,另一个清丽脱俗,不可同语,各有其美。 “纤云拜见大将军,大将军万福安康!” 皇甫曜此刻才将目光从一边弹琴的纤柔身上收回,淡淡地扫了一眼道:“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靖王府三小王爷,这位是本将军的结义兄弟、先锋将军张林。” 靖王府三小王爷,名柴运,因其是庶出之子,虽才华横溢却与皇位无缘,是靖王府最喜欢的儿子之一。 “小王爷金安!张将军万福!”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足令众人听得清楚明白。 “纤云,来,坐本将军身边来。” 纤云起身,款款移到皇甫曜的身边,恰坐在与靖王府世子柴运中间。 “义兄真是好福气,得了一位绝色妩媚的夏夫人,还有一位清丽脱俗的冬夫人。”柴运看看纤云,又看看那边弹琴的纤柔。 “纤云,斟酒。” 两位美人,姐妹二人,一个弹琴跳舞助兴,一个侍酒,可谓人间美事。可皇甫曜此刻无心听乐赏舞,而是侧目审视着柴运,此刻他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尽情飞舞的纤柔,大红色的水袖飞舞,狂热而张扬的。 明明是江相府中的三小姐江纤柔,却说成是洛阳百媚楼新赎身的姬妾。纤云在柴运的神情间捕捉了丝丝异样,与皇甫曜恒久不变的冷漠相比,柴运更能引起她的好感。 “小王爷,请——”纤云举起酒杯,而柴运依旧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花厅上翩翩起舞的纤柔,微眯双眼,若有所思,听纤云说话微微回过神来。 皇甫曜笑道:“小王爷,夏夫人很会侍候男人。若是喜欢,今儿本将军令她侍寝如何。” 话音落时,张林与柴运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纤云斟酒的纤纤玉手微微颤动。 “她出身娼女,是本将军抬举,令她做了将军府夏夫人。哈——说得不好听,她就是本将军的床奴,床奴哈……” 飞舞的纤柔听到此处,娇脸一凛,随即恢复了喜色,继续跳舞。 皇甫曜只是想羞辱她们姐妹,视她们为仇人,就必不会给她们有亲近其他男子的机会。想到此层,纤云反倒不为妹妹担心。既为他的妾侍,就算知份卑微,也不愿意真的给他戴上绿帽子。南越朝豪门候府之内,哪家不是如此,一旦发现妻妾有苟且之事,哪个不是气得神情俱变,又愤又怒。 纤柔回到洒宴,在皇甫曜与张林中间落坐。 “来!来,自北国一役之后,我们兄弟快半年未聚,来,畅饮此杯。” 纤云看着端酒杯,而是端了清茶。 第八章 贵客来访(4) 皇甫曜微微皱眉:“纤云,你为何不端酒杯。” 不待纤云说话,纤柔道:“回将军,姐姐她自小对酒不适,倘若饮酒,次日定会起满身疹子,所以她从不饮酒。” 从不饮酒?说到饮酒,她最近一次饮酒是在今年的正月,那天晚上残月如勾,纤柔缠着她,硬是要她饮一杯试试。在纤柔看来,哪有对酒不适之人,她就想知道。纤云经不住她的软磨硬施,便饮了两杯,结果次日满身起疹,脸上更是花团锦簇难以见人。不得已,纤云放弃与纤柔一并去甘泉寺进香的打算。 今儿被纤柔这么一提起来,纤云越发觉得纤柔的失踪很蹊跷。就如小芬所说,大门不出的纤柔不可能抗旨逃婚,可是那晚的饮酒又太怪异,早不饮,晚不饮,偏在姐妹二人决定次日敬香时饮了。害得她次日因为起疹难以见人,不得不取消行程。 “姐姐,你叫她姐姐。奴姬,你倒说说,四季先后如何?”皇甫曜面含笑意,虽在笑,可纤云看来,比寒霜更为可怕。他的笑里分明就是十分的讽刺,七分的戏谑。 “回将军,自然是春、夏、秋、冬之序。” “你既知晓夏排在冬之前,她应唤你姐姐。”皇甫曜说得轻淡,姐为妹,妹为姐,姐为妾,妹为娼、为妾,这们的报复算不算狠。正得意,只听纤云波澜不惊地唤了一声:“夏姐姐,冬妹妹失礼了。” 皇甫曜正欲得意,待纤云唤出“夏姐姐”几字,竟无惊无窘。他有一种莫名的失落,很期盼看到姐妹二人为难,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就这么随他之意成了。 皇甫曜并没有逼纤云饮酒,而纤云总是起身为柴运与张林斟酒,那样的平和,又那样的优雅随意,虽言语不同,但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一个温和的眼神足可以温暖人的内心。 酒宴完毕,皇甫曜道:“来人,撤去酒宴。小王爷、二弟,我们去习武堂,手正痒痒,好久都没与人切磋。” 纤云早就烦了,可是又不能先提出告退。道:“大将军,婢妾告退,愿大将军、小王爷、张将军玩得尽兴!” “奴姬,你若累了,可以一并退去。”皇甫曜道。 “回将军,妾身不累,正想见识一下我南越朝第一勇士的威风。” 纤云声称“婢妾”,而纤柔则是“妾身”,虽同为妾侍,二人的地位悬殊已经由此可见。 “好!走吧!”皇甫曜一手拉着柴运,一手握着张林,纤云半俯腰身立于门侧:“恭送将军!恭送小王爷!恭送张将军……” 同是姐妹,一个中规中矩,另一个妩媚可人。柴运很不喜欢纤云,就如同靖王府的家婢一般,个个见人就行礼问安,来来去去,进进出出类似声音不绝于耳。 自从柴运、张林来过将军府之后,纤柔似乎越发得宠了。 冬霜馆一如以往的静寂,夏季至临,每到中午时分冬霜馆总是很热。树上的蝉子,在枝头烦燥地鸣叫,树叶摇动,可纤云却感觉不到夏风的来临。 “大小姐,今儿已是月底了。” 第八章 贵客来访(5) “月底了……”这么快,马上就要六月了。 去年的六月,她还与富贵候在郊外茅屋里做冰冻茶。每年冬天,柴逍都会在茅屋的地窖里储茂下冰块,只待来年六月她做几口美味的冰茶。 每每想到柴逍,纤云的心里就充满了温暖与回味。或许她这一生都要在追忆柴逍中度过,皇甫曜不会碰她,但却为她保留了过往的美好。只要她的心里没有别人,她就永远属于柴逍。 “大小姐,需要小芬为你准备什么?” 纤云回眸,她又看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可没有那么聪明。昨儿收拾屋子的时候,我看到了这个。”小芬从袖中取出一把折扇,“荣华富贵过眼云,名利权势终成空。一壶浊酒一茅屋,一琴一箫一双人。”这正是当日柴逍相赠的定情之扇,他终是去了,留与她的唯有这柄折扇,上面的兰花是他绘,上面的诗作也是他亲题。 “小姐不是情伤忧重之人,这几日见你拥折扇入眠。小芬猜想,不日你必会去京城祭奠百期,旁人不了解你,我跟在你身边多年还不知晓你的心思。”小芬缓缓道出,说得无波无澜却流露出对纤云体帖与了解。 纤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对了,老前辈相赠的易容膏还有多少?”知己已逝,如若她还能拥有知己,小芬就是一个。 “你尽管放心,就算你日日易容,也够你用上大半年。咱们还是按照京城时的老规矩,你早些出门,随便还可以在外面散散心。”小芬半似玩笑,期望能带来几分轻松。 “小芬,这次你就要留下了。” “我知道。” “可是你最怕一个人呆着。” “我忍着!” 纤云笑,小芬一直都是待她最好的人。 “别说谢,我担当不起。只要你平安无事便好。” 主仆二人你一言我一句,原本沉重的话题,从小芬嘴里出来,变得轻悦无限。看到纤云的笑,小芬觉得很开心,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大小姐笑了。 确定了离开的日子,纤云携小芬来到东院。纤云不想出现在皇甫曜的面前,他烦她,亦她厌他一般。 “禀大将军,冬夫人求见。” “进来!” 纤云轻轻地推开书房门,刚推开复又合上,若是事先无知晓屋内春光弥漫,她绝不会来,而是会站在门外说完自己的话。 “进来!”皇甫曜道。 桌案上,躺着一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纤柔,酥胸半露,秋波荡漾,衣衫不整,发丝凌乱,妖娆而媚惑得像是一个妖精。再见纤柔,纤云隐隐觉得,似乎纤柔越来越喜欢皇甫曜。倘若喜欢,她就不会觉得痛苦,就像她被皇甫曜冷落,反而甘之如饴。 皇甫曜刁难则罢,偏现在连她自己都不大了解纤柔所为。不再是她记忆中那个清纯温顺的小姑娘,变得媚惑而妖艳。 第九章 血泪祭柴逍(1) 第九章 血泪祭柴逍 纤云定定神,就当什么也没看到。推开房门,转身快速地合上。“禀大将军,小芬前日偶遇一同乡,据说她在京城还有一位亲人在世。” “啵——”皇甫曜亲吻着纤柔红艳的小唇,故意亲出声响,虽然纤云在说,二人却犹如未听见一般。巧胜灵蛇的舌头掠过纤柔的脖颈,纤柔身子发颤,低低地笑开,像一粒石子落入湖中惊出的涟漪。 纤云快速低头,继续说道:“所以……小芬想告假去趟京师打探亲人下落,望大将军准允。” “奴姬,你这裤子的结打得太死,下次别穿这种裤子。”皇甫曜欲解,却发现这结好难解开。“纤云,来,帮本将军把她的裤子脱下来。” 纤柔听到此处,翻身扒在桌案上,“咯——咯——”地娇笑起来,如银铃在风中摇摆。 “贱人,下次本将军不许你穿这种裤子。本将军要你学后宫嫔妃穿开裆裤。” “咯——后宫嫔妃真穿开裆裤呀?”纤柔好奇的笑问,“哪有大人还穿那种裤子的。” “难道本将军还诳你不成。”皇甫曜说完,并未见纤云过来,正欲喝斥,纤云款款下拜道:“打扰大将军与夏夫人兴致,婢妾知错,请二位继续,婢妾告退。” 要她帮忙解裤结,她可没有这样的兴致。纤柔分不清轻重,她却分得清。纤云头也不回地打开房门,低眸合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皇甫曜听脚步声远去,一把拉起纤柔,严肃而认真地道:“奴姬,你再与本将军说说江府的事。今儿,就说你姐姐。” “我……姐姐?”纤柔用手搂住他的脖颈,秀目微垂:“这一生,她不会再喜欢别人了,上次回京,我刚刚得知,富贵候因她而死了。” “富贵候真真是傻瓜,你这样的绝色女子不要,居然地喜欢她那木头人。”皇甫曜好奇地道。 “对啊,她就是木头人,哈——哈,不要说别人,我要嘛……” 一屋旖旎,一室春光。 夏日的风从窗外刮过,未入房,那里不需要风,那里的火焰太烈,比夏日的烈阳更甚,风大了,会上火燃得更旺。 主仆二人沐浴之后,各自易容:菱花镜里,依旧是小芬与纤云。 “大小姐,这些天很热,你要一路保重。你将易容膏置抹在人皮面具上,奴婢也省事不少,不会妨碍我洗脸沐浴。只是你还是要尽量早些回来。” “我明白!” 人还是原来的人,可声音变成对方的。 小芬在纤云眼睛捕捉到几分不安,道:“你放心,你走之后,我尽量不出门,整日规规矩矩呆在屋子里。我少说话,即便说话,我会含着易声丹……” “小芬,辛苦了!”纤云难以表达此刻的心境,小芬一直都是她最好的帮手,无论是在相府还是在将军府,也是她最信赖的人。 第九章 血泪祭柴逍(2) 次日天亮后,“小芬”告别“纤云”。夜时,纤云又再三叮嘱了几处关键地方:一,人前唤纤柔为夏姐姐;二,尽量不去招惹皇甫曜;三,不要外出,呆在冬霜馆就成。 纤云一身丫鬟装扮,租了马车往京城方向奔去,近了京城直奔郊外茅草屋。 房门上,挂着一把锁,纤云从怀中掏出脖颈处的钥匙,推开门,一股尘土扑面而来。屋梁、家具、物什上结满蛛网。所有的摆设依如以往,可是这里的主人却不再。 书架上,摆放着一张琴,挂着一支箫,去年此时,她曾在朝暮之中与他和乐…… 他们曾那样的走过近三年的光阴,相识、相知,从朦胧的少女情怀,直至相依。这样的黄昏,曾无数次映出他们相依的画面。 “逍哥哥,你真的去了么?”每一次问自己,她都无法相信这会是真的。柴逍去了,她欠他的情再也无法还清。 她记得,每次自己来这里,逍哥哥总会在篱笆门前,含笑远望,虽不说话,他一个自然而浅淡、宠溺的笑容足可以给她温暖。他彬彬有礼,温文尔雅,温润如玉,她后悔那时候没有鼓足勇气去握他的手。他的手一定很温暖,也很有力,明明心里有彼此,却连平常情侣间的牵手都没有。他的笑,是她心中最美的风景,就如此刻绚丽如锦的云霞。他的去,成为她一生都解不开的心结。 这把琴、这支箫,这张桌案……都曾被他的大手轻抚过,留下了他的记忆,却不能留下他的温度与气息。这座落漠的草居,静静地倾诉对主人的怀念。 不要这里沾上尘埃,这里的一切应该是干净的、温馨而舒适的,她一定要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就似他还在,他还真实地活着。纤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将茅草屋里里外外打扫干净。明日就是他的百日祭奠,她要准备他生前最爱吃的东西去坟前祭祀。 出门前,纤云看看天色,是柴逍告诉她如何识天。什么样的云预示有雨,什么的云预示有风。有雨天边亮,无雨顶上光。按照他所说,今儿许有雷雨。纤云转身从屋子里取出油纸伞,手提食盒、负上琴,出门时天色刚蒙蒙亮。 她要做第一次去祭祀他的人,尽管他已去,但他依旧活在她的心中。在她的心里,他是她永远的逍哥哥。 有些人、有些事,会和着似水流年而淡去。但有些人、有些事,却在心中留下岁月无法磨灭的记忆。每一次回味,都倍感温暖;每一次追忆,都会觉得美好。纤云想:或许逍哥哥留在她记忆中的正是如此,那是她用一生时光都不会忘去的人。 柴逍的坟孤零零座落在林间,天色一亮,就有鸟儿在周围歌唱,蝴蝶在丛间飞舞。纤云她蹲下身子,将食物摆放在坟前,看着那几个漂亮的魏碑字“富贵候萧逍之墓”,她终是相信:他去了! 他是那样的干净、纯粹,又是那样富于才华,这个尘世终究留不住谪仙般的他。他离去,只因要带她最干净的他。 “逍哥哥,我会继续活下去,为你,为我过世的母亲……” 第九章 血泪祭柴逍(3) 闪电之后,一声巨响“轰隆隆——”淹没了纤云的话,豆大的雨点击落大地,惊起一层迷蒙的水雾、尘雾,纤云感激柴逍所授的观风雨之法,撑起油纸伞,将伞支撑在身后的石头上,自己则坐在草上。“逍哥哥,你说最爱听纤云弹琴。今日我就为给弹上几首你最爱的曲子……” 无边无际的悲伤袭来,纤云仿佛又回到多年前母亲离世的那些日子。没有欢喜,有的只人拽着她的手,声声要“娘”的妹妹。此刻,她的孤寂、她的无助又有谁知。一声声如叙如泣,一段段似迷蒙的烟雾,又似云彩聚散,音律之中,似女子的低泣浅吟,那两道如泉的珠泪,倾诉对故人依依之情,突变的风云,吹散了云彩美景,唯留一地哀愁,一世伤悲。 雨,止了。 两名男子离开草亭,继续往山林移去。 林间传出悦耳而感人的琴声,让人听了不由得想落泪。 “有人比我们更早?” “看样子,定是富贵候生前的知己。走,我倒要瞧瞧这位弹琴之人是何方高人?” 两名男子往山林深处移去。 一顶油纸伞下,坐着一袭白衣,只看到清秀的倩影,看不清面容,她的声音很好听:“比翼莲理终成梦,镜花水月难觅踪。君似莲藕高玉洁,妾如珍珠陷浊泥。悲,悲失知音;痛,痛君命薄;悔,悔伤君心……从今往后,妾毕身不再弄琴;自至之后,妾似琴弦肠断绝心。天下虽大,何处觅寻知音……”她声声如哽在喉,句句伤痛肺腑,话音落时,只听“当——当——”数声,琴弦断折。 少顷,白衣女子缓缓起身,步步慢移,近了坟前,手指微微颤动,白玉似的纤指淌出鲜红的血液,沿着墓碑上的字,一笔一划地落下,墓碑上印下斑斑血迹,触目惊心。“逍哥哥,你人已去,妾本不该再苟活于世,可我还得活下去,牺牲你、我只为保住三百余人的性命,今日妾将心埋葬此地与你相伴,愿来生你、我得以相见,妾必倾其一生以报君心、酬还君情……逍哥哥,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呀,纤云悔当初怀疑你的真情,你却用死向纤云证实:皇族之中有痴情。若有来世,愿你不在帝王之家,而我也不生于相府候门……我们做一对尘世间平凡的男女……” 如果她不是自以为是的离开,还在分别之时说出那些无情的话,或许柴逍就不会病故。天人永隔,她的后悔又有何用。她不能死,因为她答应过母亲定会好好的活下去,不仅是为自己,更是为了纤柔。 男子看她痛不欲生,字字说来都是悲绝,打乱她的话。惊呼道:“好一个重情重义的奇女子!” 纤云倏然起身,大树后面出现两个男子。心中一惊,弯腰拾起篮子,转身就奔,相隔较远,来人应该看不清她的容貌,而她也辩不清来者长相。 虽是惊鸿一瞥,少女眉眼如画,清丽卓绝,男子只觉此等美人天下难股,尤其在一袭白衫的衬映下,玉洁冰清赛过仙子。 “姑娘,姑娘……你别走啊!” 纤云哪里肯听,步子越发加快。近乎快跑,径直沿着山路往茅屋方向去。 推开房门,纤云扑到床上,痛哭起来,压抑那么久,一朝爆发,心痛心悲如泛滥的洪从四面八方包涌而来。今日亲眼看到逍哥哥的坟墓,方才知晓他真的已经死了,他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不会与他琴箫合鸣,更听不到他温婉的声音。 哭得累了,纤云沉沉地睡去。 睡得正香,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第九章 血泪祭柴逍(4) 纤云启开双眸,用湿帕子擦罢脸,外面风雨大作,“有人在吗?外面风雨交加,我等想在此避雨。” 她定定神,移近门口,启开房门。抬眸时,外面的男子怔在门外:“江纤云,你怎会在这里?” 这,不是靖王府的三小王爷柴运么? “你认错人了。”纤云淡淡在地道,将手一摊,请客入门的动作,只差未说“请”一字。 柴运打量着她红肿的眼睛,一袭素衣还在,这身装扮正是他在柴逍坟前所遇女子。进入屋中,细细地审视一番,不愿纠结在她是不是江纤云的事上,因为他已断定:她就是江纤云。那个令柴逍郁郁而终的女子,记下这名字,是因柴逍至死不忘。能让柴逍钟情的女子自有特别之处。 “不错,将柴逍的草居打扫得很干净,这几日本王正心烦,想到此处静养两日,你不会怪我相扰吧?” “这里就三间茅屋,我住西屋,你们住东屋便可。各自方便,互不相扰!”纤云不想与他有太多的纠结,退离回到西屋。 以前她每次借敬香为名,总会在柴逍的茅居之中暂住两日,而每次来她住的都是西屋,柴逍则住东屋。西屋是柴逍的书房,无聊时看书,烦闷时弹琴、下棋,她已经习惯了在西屋居住。茅居只有三间,有一间单独的小厨房,后面还有一间小茅厕,东、西屋之间是正屋,东西屋又各有一门,但无论进入东屋还是西屋,都必须先入正屋。 柴运还想与她说话,她已经转身离去。西屋传来一声沉闷的关门声,柴运站在门口,低声道:“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柴运主仆在东屋躺了一回,实在无趣得紧,西屋那边更是一片寂静。柴运勾勾指头,随仆近身道:“郡王爷!” “你去瞧瞧她此刻在做什么?” 随仆应了一声,出了东屋,站在西屋门口,越想瞧清里面,却越是瞧不清楚。随后一想,屋子里看不清,院子里正好瞧个明白。出了正屋,小心翼翼地近了西屋窗下,悄悄地探出眼睛:屋内,江纤云手捧一本书,正看得津津有味。但见她全神贯注,似已忘却所有的痛苦悲愁。看上良久,便在棋盘之上走上一粒,时执白子,时执黑子。 随仆转入东屋,道:“回爷话,她正在那儿看书,一边还下着棋。” “看书?下棋?”柴运心中实在好奇,这个木头样的女子心里又藏匿多少悲忧。今日雨后看她在柴逍坟前哭得肝肠寸断,也是痴情、重情之人,可再遇她时,她淡定、冷漠,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现一般。冷漠淡然的她,重情知性的她……这样的女子是一个人。 柴运暗自琢磨,想得入神,只听随仆道:“爷,她出来了。她去厨房了……” 柴运翻身下床,小心翼翼地溜入西屋。 棋盘之上乃是千古棋局,金钩垂钓之势,柴运细看棋子,中间还有一粒杏仁,若将杏仁视棋子,杏仁一落,全盘皆活。 如此一瞧,柴运大惊:江纤云绝非他看的那么冷漠淡然,能让柴逍情动的女子,也非世俗之辈。难怪柴逍不爱绝色妩媚的江纤柔,独爱此女,乃是其才。 第九章 血泪祭柴逍(5) 说到纤云之才,京城之中知晓她的人无几人,倒是其妹纤柔名动京师,谁人不知江相府的三小姐才貌双绝,歌舞超群。今日他在山上听到的琴音,远在纤柔之上,初以为是男子之音,若非见到其人,他真看不出,一个女子也能弹出如此绝妙美奂之音。 “爷,这是什么书啊?点点圈圈的。” “《千古棋谱》!”柴运翻将开来,不由得被书中所说给迷住,看得正起劲,江纤云手拿着碗,冷冷地凝视着二人,无惊无波:“自行方便,互不相扰,你若喜欢只管借去。”不喜欢两个男子私闯她住之屋,更不喜欢看到蹑手蹑脚之手打探她的隐私。 纤云进入西屋,走到书架下,打开书架下的柜子,从瓦坛中取出一碗米。近了门口,淡淡问道:“忘了问两位,今儿要在此用晨食么?”声音中不带丝毫的情感。 柴运很难想像,一个原来婉约动人的女子,硬是要将自己扮成一个木头人,这是何等艰难。 随仆看着柴运。 柴运答道:“天色易变,我们要在此处住上几日。” “请便!”纤云顿了片刻,又道:“山野之地也无佳肴招待二位,你们就将就些。取了屋里需要的东西就请离去,毕竟此屋是我闺阁,请两位忌讳两分。”言下之意,男女有别,授受不清,还是少些瓜葛的好。 饭好了,纤云在正屋里摆上三样菜,又盛了一大钵米饭。 “用饭了!”她唤了一声,盛好两大碗米饭,自己盛上小半碗,各拣了一些菜,捧着饭碗转身离去。 这日黄昏,她依旧如此,正欲离开时,柴运注意到她的手指,上面包裹着一层布条。“江小姐,你的手……” “一点小伤,不碍事。”许是近来她想得太多,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皮。 两日了。她总会按时送饭菜,但从不与他们主仆共坐一桌用餐,只在西屋吃饭。吃完之后,她会收拾碗筷,也不说更多的话语。她用很多的时间去看书,除了棋谱,她还看《官略》、《兵策》等书。她每取下一本,柴运就令随仆去拿一本。如此往复,她也从不生气。 第三日,待柴运主仆醒来时,敲开西屋的门半掩,轻轻一推,并未瞧见人。 “郡王爷,她走了。” 西屋空空荡荡,桌案上放着一封信,只有寥寥几字:随缘而去,各自珍重!望郡王爷替妾保秘。 替妾保秘!她只身一人,身边没有婢女,甚至她何时离开,他也未能警觉。柴运细细想来,她的出现就是了为祭祀柴逍的百日期。 “郡王爷,厨房里有做好的饭菜。”随仆铁蛋在厨房里欢喜地大喊。 主仆二人用罢了晨食,夕食是铁蛋做的,他堂堂郡王爷,靖王府的三公子,总不能要他下厨。 待铁蛋的饭菜上桌,柴运突然开始想念江纤云。 “臭小子,这是给人吃的么?” “郡王爷,将就吃吧。她走了,我也找不到其他的材料。”“不过爷,你不觉得很奇怪么?江平之任左相之时是何等威风,丞相府中家奴无数,堂堂大小姐竟会做厨房之事,还只身从洛阳城来到山野小住,越想越觉得奇怪……” 铁蛋故意拉开话题,免得被他再骂。 被铁蛋一提,柴运突然定下心来,如今想来,这江纤云的确令人深感好奇。她一个纤纤弱女,如何从洛阳到的京城,这一路上她就不怕遇到坏人。在她冷漠的外表下,是她的痴情与悲伤,她又掩藏了多少心事。 “我说郡王爷,你在山野也享受了几天清静。靖王府我们也去过了,是不是该早日回洛阳郡王府了。” 柴运闻了几口,实在难以下咽。初还不觉,此刻很饿,方才发现江纤云做的饭是何等的可口中。“回去,自然是回去的。明儿一早就回洛阳。” “是——”铁蛋欢喜起来,主子喜欢山野,他可不喜欢,这里连鬼影子都少见,除了这一座孤零零的茅草屋就再无别的。 第十章 纤柔怀孕(1) 第十章 纤孕怀孕 待铁蛋的饭菜上桌,柴运突然开始想念江纤云。 “臭小子,这是给人吃的么?” “郡王爷,将就吃吧。她走了,我也找不到其他的材料。”“不过爷,你不觉得很奇怪么?江平之任左相之时是何等威风,丞相府中家奴无数,堂堂大小姐竟会做厨房之事,还只身从洛阳城来到山野小住,越想越觉得奇怪……” 铁蛋故意拉开话题,免得被他再骂。 被铁蛋一提,柴运突然定下心来,如今想来,这江纤云的确令人深感好奇。她一个纤纤弱女,如何从洛阳到的京城,这一路上她就不怕遇到坏人。在她冷漠的外表下,是她的痴情与悲伤,她又掩藏了多少心事。 “我说郡王爷,你在山野也享受了几天清静。靖王府我们也去过了,是不是该早日回洛阳郡王府了。” 柴运闻了几口,实在难以下咽。初还不觉,此刻很饿,方才发现江纤云做的饭是何等的可口中。“回去,自然是回去的。明儿一早就回洛阳。” “是——”铁蛋欢喜起来,主子喜欢山野,他可不喜欢,这里连鬼影子都少见,除了这一座孤零零的茅草屋就再无别的。 纤云骑马快奔,她必须尽快回到洛阳城,担心小芬应付不来,时日长了露出破绽,又是一场风波。夏日的洛阳,太阳一出来就显得有些灸热。每日早晚赶路,中午遇热就稍作歇息,待得气候渐凉继续赶路。从京城到洛阳走了三日。 纤云在洛阳城郊外客栈租了马车,一路驰进城内。 近了忠勇大将军府,纤云下了马车。付完车钱,叩响偏门。 门丁启开房门,见是“小芬”,道:“小芬姑娘,找到家人了么?” 纤云口含易声丹,用舌头一压,道:“多谢小哥相问,唉,还是去晚一步,说是搬到别的地方去了。不过留口信给邻里,托他们帮忙打听。” “小芬姑娘,你莫要着急,相信早晚会找到他们的。” “借你吉言,但愿如此。” 纤云挎着包袱,沿着熟悉的小径回到冬霜馆,已入院门,但见房门紧闭,用两重一轻之法,依旧无人回应。心里暗道:许是小芬出去了罢。“两重一轻”叩门法是她们主仆约定的暗号,只是这种方法叩门,反复两次,就知道是对方归来。纤云推门而入,打了清水,正在沐浴,从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小芬进入房中,骂骂咧咧地道:“这鬼天气,快热死我了!”松松衣襟,呢喃道:“大小姐,你快回来吧,再不回来三小姐就要生疑了,还说要把霍香拨过来使唤。老天保佑,大小姐快回来吧!”戴着大小姐一样的面具,还得应付这些事,虽说只是与纤柔坐在一起喝茶,可小芬哪里学得来,今儿露出好几次破绽。 纤云轻声笑道:“我今儿回来,不算太晚吧?” “大小姐——”小芬一阵欢喜,转向屏风后面,大浴桶中有一个人,不是她心心念挂的大小姐还会有谁?顾不得纤云正在沐浴,张臂就将她抱在怀里:“大小姐,你回来太好了。三小姐还说今晚要与你一起用饭呢。” 大小姐回来,她就能取下脸上的人皮面具,大热的天戴着这东西,脸上都捂出痱子了,可她却不能摘下。 第十章 纤柔怀孕(2) 小芬还是喜欢自己以前的衣裙,束身紧袖,活动起来也很随意,穿上侍妾夫人的衣袍,漂亮是漂亮,可她总觉得太不方便,袖子太宽,裙摆也太大,因为大小姐的身材和她不同,她还得在屁股上叠一叠,更得在肩上叠上一块,大热天,浑身都似在蒸笼里一般,好不难受。 主仆二人沐浴之后打开门窗,躺在凉床上小憩,日子甭提有多惬意,纤云就只当回到了江府的日子,好吃好睡、好穿地享受即可。睡醒之后,主仆二人各自沏上一杯菊花茶,坐在桌案前闲聊起来。 时光如逝,很快就到了黄昏时分。 霍香来禀:“冬夫人,夏夫人已备好酒宴,有请!” 纤云挽起高髻,穿上华丽的袍子,沿着熟悉的小径,纤柔成为夏夫人已经好些日子了,而她却是第一次进入夏风院。 夏风院周围,开着如火如荼的蔷薇花,一名婢女正捧铜盆浇灌着花儿。因为天气炎热,原本鲜艳的蔷薇花似从开水里烫过一般,虽至黄昏依旧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花朵,叶子更是枯蔫得没有半分生气。满园的花依旧,只因近日异常炎热,少了春日时的繁花似锦,隐隐透出秋的凋敝。 “冬夫人请——” 纤云提着裙摆,院子中央身着蝉翼盛装的纤柔正在杨槐树下荡秋千,满腹心事,见到纤云眼前一亮,轻呼道:“冬……夫人来了!”是该唤姐姐还是唤妹妹,索性改成了“冬夫人”几字。 纤云看着身着轻纱的纤柔:衣衫薄如蝉翼,薄得能清晰地看到她洁白如玉的肌肤,看到纤柔里面穿着的粉色肚兜,酥胸半露,这……完全就是标准的青楼女子装扮。此念一闪,纤云在心里狠狠地骂起自己,妹妹沦落风尘非己所愿,她怎能嫌弃于她。妹妹还是她的妹妹,无论纤柔做了什么,永远都是她的妹妹。透过薄衫,纤云未再看到妹妹身上那青青紫紫的瘀痕,悬着的心缓缓放下。如此看来,皇甫曜近来并未折磨妹妹。 “我今儿令下人们做了一些酸梅汤,今儿上午见姐姐的样子,似乎有些炎热难耐。”拉着纤云的手,像还在江家时那样,纤柔捧着一碗酸梅汤递与纤云。 纤云浅尝一口:酸,实在太酸了! “这是我亲自调的,是不是很爽口!”纤柔笑问。 “是,好喝。”纤云浅笑着,笑得浅淡无波。纤柔在家中时,并不喜欢喝太酸的东西,相反她喜欢吃甜,西瓜不甜不尝,酸梅汤也只能淡淡的酸味。 “这天气实在太热了,近来我吃什么都没胃口。唯独能喝点酸梅汤解暑,你若喜欢,往后每日我令人给你送一壶过去。” “多谢夏夫人好意,近来我更爱莲心茶。小芬寻亲归来,带了一些江南的桂花茶、菊花茶,都是解暑上品。今儿也捎了一些桂花茶过来,送给夏夫人聊表心意。” 小芬递过一只纸包,纤云接在手中,转呈到纤柔手上。 第十章 纤柔怀孕(3) 纤柔此刻方抬眸,看到小芬那张满是红痱的脸,颇是吃惊:“小芬,京城比洛阳还热么?你的脸怎生那么多的痱子?” 纤云笑道:“哦——夏夫人问的是。京城还与往年一样,只是这丫头出门就改了男装。出门在外,男装行事方便,又戴了顶纱帷帽,结果就弄成这样。” “唉,真是不小心。霍香,把我房的莲露取些给小芬,早晚多擦擦,幸许三五日就能痊愈。”纤柔的言语中流露几分怜惜之意。 小芬心中一暖,道:“多谢夏夫人!” 霍香道:“你跟我来罢!” “自家人,不客气。”纤柔用锦扇摇了两下,“得将军宠爱,近来赏赐不少东西。喏,还有许多西域进贡的上等花露,冬夫人最爱玫瑰凝露,我还特意留了一瓶。” 小芬、霍香二人离了花厅,往旁边的厢房去。 纤柔张望着二女远去,起身合上房门:“姐姐……我……” “柔儿,出了何事?” 纤柔不安地道:“五月至今,癸信未至。” 癸水未至,还有纤柔胃口不好,唯爱饮酸梅汤,种种迹象,“难不成……”纤云的话虽未所完,姐妹二人依旧明白话意。 纤柔肯定地点头。 “姐姐,我好不容易得到他的宠爱,如今怀有身孕。若他生疑,这孩子不是他的,我又当如何?”纤柔双手抚上腹部,在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在这将军府里,我唯一可以相信之人唯有姐姐。姐姐,这孩子真是他的,我想生,也只有生下这孩子,我往后才有好日子过。我要姐姐帮我,帮我消除他的戒心,帮我顺利产下麟儿。” “柔儿别急,容我好好想想。” “姐姐,你可一定要帮我。我想要这孩子,我要他。” 纤云轻拍着妹妹的纤手,想要说话安慰,可最好的安慰就是解决此事的法子。“你……喜欢上他了?” “他是我夫君,也是我男人,我不喜欢他喜欢谁去?” 纤柔没有让皇甫曜爱上她,反而令自己身陷情网。皇甫曜对江家有着极深的仇恨,虽然至今纤云都没有查出仇恨的根源。但以皇甫曜的残忍无情,绝不会因为纤柔怀有他的骨血,就善待江家,放过江家。 “姐姐,你的主意素来最多,帮我想想法子,如何才能平安生下这孩子。” 耳畔是纤柔那柔软的央求之语,纤云无法拒绝,而今不过十五岁的纤柔已经怀有身孕了。若是别家女子自然会是一件欢喜的幸事,但对于纤柔,却显得忧虑重重。纤柔虽然没有问,但是纤云从她的担忧里能看出:妹妹已觉察到皇甫曜对江家的仇恨。希望用这个孩子来缓和两家的仇情。希望总是美好的,而现实也总是残酷的。 “姐姐……” 纤云温和地捧着纤柔的手,将她揽入怀中,暖声道:“柔儿,别太担心,还有姐姐呢,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听姐姐的。” 小芬与霍香归来,看到房门紧闭,小芬担心霍香起疑,故意提高嗓道:“这花露真香啊!霍香姐姐用的是哪种,好像很特别。” 霍香板着脸,冷冷地应道:“水仙!” 纤云在妹妹的房里坐了一会儿,勉强把一碗酸梅汤饮完。别了夏风院,走在炎热的后花园。皇甫曜对江家的恨太过强烈,若要化解此事,她必须查清江家与皇甫曜结下的梁子。若要查清,就必要问父亲江平之。她们姐妹在洛阳,而江家上下却在京城,一个来回骑马快奔也得五六日的光景。 第十一章 暧昧的追问(1) 第十一章 暧昧的追问 “大小姐,那边凉快,不如我们到那边纳会儿凉。” 小芬打乱纤云的沉思,从昨儿离开夏风院到现在已经一天时间了。 “好——”纤云信步与小芬一前一后走到凉亭附近的大槐树,树下有一张圆形的石桌,还有三张用石凳琢刻的凳子,呈猴子托盘之状。落座石凳,双手扒放在石桌上。 “大小姐,你有心事?从今儿到现在,你的话似乎越发地少了。昨儿三小姐究竟与你说什么了?” 查皇甫曜与江家梁子之事,只能暗中进行,倘若皇甫曜能说出来,他早就说了。纤云纠结在要不要找皇甫曜问,如果问,又如何开口,既不可激怒于他,又能知晓真情。倘若不问,又从何处下手。 “没说什么,只闲聊了几句。洛阳的夏天比京城热多了……” “哦,大小姐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今儿早上厨房的海伯说要出去弄冰块,估摸着这会儿应该有了。我也弄些来,给大小姐做些冰水西瓜。”小芬说完,急匆匆地往厨房方向移去。 纤云随手摘下两朵蔷微花,一红一白,一瓣又一瓣地桌上摆放起来,完全将桌子视为棋盘。一朵花的花瓣摆放完毕,纤云低眸凝视,又随手摘下一朵红蔷微,刚罢几瓣,就听一个男子道:“本王真是对你刮目相看,对棋之痴迷到了如此地步,人间少有哇!” 纤云一惊,夏风轻拂,吹起石桌上的花瓣,红白相间的花瓣伴着夏风翩舞而去。回眸处,从大槐树上跃下一个男子,似在树上已经呆了许久:“江纤云,你有分身术不成?” 柴运,他不是在京城郊外么,怎的又回洛阳了。“不明白王爷在说什么。”江纤云起身欲走,手臂却已被人拽住。柴运细看着她的手,她挣扎两下,对方握得太紧:“你还想否认,看看这手上的伤都还未痊愈,骗得了别人,又岂能瞒得了本王。” 纤云收回自己的手,刚收回,另一只手又被他抓住:“还说不是,两只手都受了伤。右手之伤是因琴弦所割,左手之伤是切菜时……” “你想怎样?” 柴运是聪明人,如果他要到皇甫曜那里揭发,就不会当着她的面说这些。 “江纤云,本王对你很好奇。你去京城,而这府中还有一个江纤云。你会易容术这是必然。”“本王想不明白的是,你堂堂江府大小姐,怎也会江湖人的本事?” 柴运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次发现,她的眼睛很美,像一泓明亮的泉,自己的身影就倒映在她的眼里。她的眼里有太多的内容,伤感、哀伤,缥缈着水雾,如丝如云,似梦如幻,令他不由自己的沉陷其间。 第十一章 暧昧的追问(2) 纤云缓缓抬眸,眼神交错,柴运心中一颤,快速地移开眸子。 “每人都有秘密,要知道我的也不难,但王爷拿什么交换?”江纤云轻柔浅淡地说道。 柴运听来,言语就似她迷离的眼神一般:“江纤云,你不说不要紧,本王若是告诉皇甫曜,你私离将军府,私祭心中故人,你说他会怎样?” “有劳王爷去说。纤云正等着看好戏,然后我会告诉他:你在京城郊外是如何与我度过了两日两夜。” 他本想借此要胁,可对方完全不在乎,完全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世上最难缠的便是无畏无惧之人,而面前的人就是这样的女子。他的要胁对她没有丝毫的作用,柴运反被她所要胁。若是皇甫曜知晓他与她曾在京城郊外度过两日两夜,又会如何作想。她无所畏惧,而柴运却有三分忌惮。 “王爷若说了,纤云也算自此脱离将军府。皇甫曜若是追问起来,我就说与你有苟且之事,是你的女人……” 纤云说着,身子就往柴运身上依偎,这里可是人来人往的大将军府后花园,若是被人瞧见,还真以为洛阳王对冬夫人有意。 “江纤云!”柴运连连后退,有一种被人羞辱的感觉,他怎会对这样的女子产生好奇与好感,是因为她会在光洁无物的石桌上摆下一盘精妙绝世之棋。 “王爷还想知道婢妾的秘密么?婢妾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以物易物,这可是最划算的。”纤云闪亮的眸子直视他的眼睛,静静地等候着答案。 柴运一阵心乱,道:“你……想知道什么秘密?” 纤云轻舒一口气:“皇甫曜!”柴运颇有些为难,纤云道:“你父亲乃是当今靖王爷,你母亲是靖王府的侧王妃,而你是他最疼爱的儿子,皇甫曜的事你自然很清楚。告诉婢妾,他到底有怎样的过往?”四下无人,她伸出纤纤玉指,柴运以为她会拂上自己的脸庞、脖颈,不曾想她的手却停留在他的胸膛,轻柔又缓慢地整理着他的衣襟:“别告诉婢妾说你不知道,你若不知晓,还会有谁知道呢?” “皇甫曜十二年前投靠靖王府门下,父王爱他武艺超群,便让他做了靖王府侍卫。大约十年前,父王有一天突然宣布收他为义子,还让他随大哥一同北征……皇甫曜敬我父王为父,也视我们兄弟为手足,致于别的,本王确实不详。” 在柴逍的坟前,纤云想明白了许多事。将军府不是江府,江府就算姨娘不疼、父兄不爱,可那里的都会忌讳她们姐妹乃是小姐的身份。将军府里,她们必须学会保护自己。 “真的就这些?”纤云不满足只知道这么一点点。 “嗯——”柴运应道。 “十二年前投靠靖王府门下。” “那时候他才十四岁。” 纤云细细地看着柴运,想要从他的眼睛里读懂更多。他把自己知晓的已经告诉了她,也许唯一知道皇甫曜秘密的就是靖王爷了。靖王爷远在京城,而她现在又不能远去京城一问究竟。皇甫曜与父亲江平之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秘密,犹记那日,皇甫曜愤愤地骂父亲“奸相、佞臣……”目光里喷射出无限仇恨的火焰。 “我知道都已经告诉你,你的秘密呢?”柴运道。 纤云瞪视着柴运:“我的秘密……” 第十一章 暧昧的追问(3) “你想返悔?” 她与他萍水相逢,“我凭什么相信你会替我保守秘密?” 柴运拍击自己的胸膛。 “你的人格么?哼——”纤云不屑一顿。 该死,她竟然骗他。他说出了秘密,而她却不肯说。 柴运拥住她的腰身,趁其不备,狂乱的吻上她的额头,这该死的女人,看似冷漠,却让他捉摸不透。像夏天的烈焰,炽烈的覆上她的唇,纤云初是挣扎,待他吻上嘴唇,一阵酥麻游遍全身,思绪停凝,浑身乏力。“说,还是不说,你若不说,本王便在此处要了你……皇甫曜最重情义,必会将你送给本王……”唇至耳垂,轻柔地吹着热气,令她不知所谓,柴运说着就抬臂去解她的罗衫。 “不要——”纤云一惊,欲离开,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不由自己,曾经何时,他用吻相诱,暗施手段,已然点住她的穴道。 “江纤云,你不是不在意声名么,瞧你大热的天还穿这么衣衫,待本王替你脱下几件吧……” 谁让她是女儿身,注定了在与他游戏之中,她就赌不起。“洛阳王,快给我解了穴道。我说,我说就是了。” “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么?本王若是解了穴,你岂不要翻脸。说吧,再不说,本王怕是控制不住自己……”柴运今日定要知晓个分明不可,两指拈着罗裙系带。 她不要在这里出丑! “好,我说!”纤云定定心,“你猜得没错,我会武功,也会易容术,我的秘密就这些。” “这些本王知道,说别的。譬如,你是江府大小姐如何学得江湖武功,据本王所知,江平之乃是一介文人,他的儿子、女儿个个都不曾习武。你怎会学得一身武功?” 纤云心中一颤,耳旁回响一个妇人的声音:“云儿,为师授你一身本事,不得生死攸关之时,切莫露出破绽。更不可与外人提及为师名号、身份……”不,她不能出卖师父,是绝不能说的。 “江纤云,本王问你话呢,为何不答?” “王爷,你要怎样便怎样吧?纤云无话可说。”她微闭双目,若是编出谎话后又被对方识破,不如不说。 “你不怕本王……”柴运拥上她的腰身,想从她的眸子寻找到几分惧意。 “悉从尊便。”她淡然地答道,没有半分惧意。 已经失去了最爱她的男子,还有什么不可以失去。 “你……”柴运听她如此说,反倒没了主意。 后花园小径上,皇甫曜与纤柔一前一后移来,转过假山,就看见两个近距离站着的人:二人之间相隔不足一步之遥,久久对视而望。 柴运总会莫名地沉陷在她的眸子里,眼睛里氲氤着缥缈的水雾,越想瞧清便越是沉迷。这是一个如谜一样的女人。 “江纤云——”皇甫曜怒不可遏,快走数步,近了跟前,扬起手腕,“啊——”皇甫曜一掌击出,纤云坐倒地上,嘴角渗出鲜红的血液,“你想干什么,难道你要引诱洛阳王不成?”皇甫曜咄咄逼人,话落就要飞踹过来,足快落下,被柴运拦阻道:“大将军,你是误会了。” “误会?我没有误会,我亲眼瞧见这个贱人想要引诱于你。” 第十二章 书房寻秘(1) 第十二章 书房寻秘 “那个……本王与她开了一个小玩笑。”柴运心中涌出一股怜惜,他没想到江纤云会如此坚持,硬是没有道出自己武功来源。 他与她萍水相逢,她又怎会没有防备之心。 柴运俯身欲搀,皇甫曜一把止住道:“她不愿起来,让她一直呆着,本将军倒要瞧瞧,她能坐待何时?王爷大驾光临,走,我们到书房去杀几盘棋……”无情如他,纤云早已习惯,若是他关切,反倒会觉得奇怪。 柴运本欲解穴道,可皇甫曜一出,他连解穴的机会都没有。 纤柔在数步之外胆怯地看着地上的姐姐,“奴姬,走,别理她!”皇甫曜一句话,纤柔不得不跟在他的身后离去。 纤云目送三人离去的背影:不,既然柴运不知晓实情,她一定要靠自己的力量去查清楚。定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至小芬回转来寻纤云,穴道才得以解开。 用帕子拭去嘴角的血迹,皇甫曜那一巴掌打得不轻,只怕左边脸都一片红肿。回到冬霜馆,用冰块与鸡蛋敷脸,又擦了一些活血化瘀的药。 “小芬,替我准备夜行衣。” “大小姐……” 她心里的秘密已经够多了,需要有人分享,至少她应该告诉小芬自己的用意:“小芬,皇甫曜对江家的恨来得太过怪异。我想把此事调查清楚。”唯有解开这段仇结,纤柔的未来才有好日子过。纤柔是她在红尘之中唯一的挂念。 “若是查清楚了,又当如何?” “小芬,你不是说一直以来最向往江湖生活么,只要纤柔幸福,我就能彻底地离开这里。琴心剑胆,仗义江湖,那是何等快意。”这才是纤云的心里话,她喜欢江湖生活。 “奴婢明白!”小芬见她拿定了主意,再劝无益,索性去替纤云准备夜行衣。 小芬看着一边穿好夜行衣的纤云:“大小姐,他的武功不弱,你可要小心了。” “我会的。”纤云离了冬霜馆,夜深人静,加上她小心,很快就到了皇甫曜居住的东院。 如果皇甫曜身上有秘密,也有秘密可藏,他会藏在哪儿?纤云发现,皇甫曜最喜欢也呆得最多的地方:一是书房,另一个是习武堂。习武堂除了一个兵器架和十八般兵器就再无别屋,而书房是纤云少去之地。正因为她少去,书房藏秘密的可能最多。 小心翼翼地推开书房门,踮着脚尖进入进房内,书房并不算太大,整齐有列地放着三个书架,每个有七八层。纤云从东面书架开始寻找,一本又一本地找,不放过每一本书,甚至连桌案上的花瓶都未放过。寻完书架与书,她依旧没有发现异样。 待她寻完书房回到冬霜馆,已近五更时分,小芬在外屋传出匀称的呼吸声。此刻,没有白日的炎热,也没有初入夜时的闷热,万籁俱寂,夜风拂过,正是美梦环绕时。 皇甫曜不可能把秘密藏在夏风院,就是一种感觉,纤云认定书房里定有秘密。定是她寻找的方式不对,明晚她还要继续寻找。 第十二章 书房寻秘(2) 又一夜,她还是没有找到有用的东西。到底在哪儿? 第三夜,纤云先去了习武堂,发现习武堂并无异样,依旧回转书房。这一次她寻得比前两次更仔细、认真,取开几本厚重的珍本,粗略地翻看了一遍,竟被里面讲叙的故事给深深地吸引。 纤云点亮一支并不算太亮的蜡烛,捧书坐在桌案前细细地阅读起来。 她是有史以来最失败的探秘者,没有探到秘密,居然被两本珍本《权谋》、《君论》给吸引,这两本书纤云只听柴逍提及过,柴逍说:最不喜就是此两书。还以为是两本庸俗之书,越看越喜欢。 看得正入迷,远处传来了雄鸡报晓之声,纤云方才回过神,自己是来寻找皇甫曜秘密的。可又舍不得手中的书,索性抱住《权谋》回到冬霜馆。 刚推开门,小芬双手叉腰:“大小姐,你想担心死奴婢么?”再看纤云怀抱一本书,不由轻吁一口气道:“敢情是被它给迷住了?” 纤云不好意思地笑道:“以前听逍哥哥说过,这可是珍本,当今存世不足十本。没想到他的书房里也有,我便随手借来看看。” “哦,奴婢明白了,他的秘密都藏在这书里。所以大小姐要带回来好好揣详。” “小芬,你敢取笑我?” “不敢!不敢,奴婢哪敢啊?” “看我怎么收拾你!” 屋子里响起一欢快的笑声,一本书带来了好心情。 纤云迫不及待把自己关在冬霜馆内,一口气将把《权谋》看完,小睡了一会儿,准备今晚继续夜探书房。她越来越熟悉书架上的书,它们是分类别码放,从兵法战略到权谋、德性修养无一不有。 小芬睡得正香,一觉醒来,发现纤云正在更衣,束身紧袖的夜行衣,用黑布巾将头发束起,看不出是男是女,面蒙一张同样黑色的布巾。“你又要出去?” 就算被书迷住,她不会忘了自己的目的。她还没有找到秘密,皇甫曜对江家的恨来得怪异,她一定要找到。 纤云轻声道:“小芬,你睡罢,我去去就来。” 小心地离了冬霜馆,纤云来到书房。夏日的月光透过梅花形的窗棂洒落屋内,映出朵朵月色梅花,似冬季披雪的梅,静静的绽放,无声无息,却无法让人忽视它的存在。纤云从屋顶而落,生怕开门、关门的声音惊扰到更多的人。 取下一本本书,用手在书架上摸索着,东架无异样,中间书架也无异样,到了西架,纤云用手敲敲板墙,空响,是空的。对,如果没有猜错,西架之上定有机关。 “吱嘎——”门被人推开,月光映出皇甫曜那修长的黑影,他负手而站,朗声道:“朋友,你近来出入在下书房所为何事,不妨直言罢?” 糟了,她已经暴露了行迹? 纤云预感不妙,皇甫曜近了西边书架,缓慢而小心地注视着西边书架的后面:“你想找什么?” 第十二章 书房寻秘(3) 纤云步步后退,皇甫曜身子一闪近了跟前:“说?是谁派来的?”话刚出口,拳脚功夫已经使出,她若不接招就唯有被揭下蒙面,纤云最本能的反应,接过拳招,以攻为守,虽知皇甫曜乃是南越朝第一勇将,不曾想他的手脚灵敏,招式纯熟而迅捷,半点不拖拉,纤云才刚十招便力不从心,心里暗道:久留下去,对自己绝对无疑。 纤云一走神,皇甫曜的大手击至胸前:“你是女的?”似要震痛她的五腑内脏,胸脯吃痛,推开皇甫曜的手,刚拆一招,又一招迅捷而至,纤云手忙脚乱。 “潜入在下书房所为何事?”面对皇甫曜的质问,纤云唯有沉默。懊悔今日未易容,更未口含易声丹。突然,下巴住一阵刺痛,皇甫曜两指叩住她的咽喉:“真没想到,你一个女子也能接在下二十招,功夫不错……” 纤云用力一推,纵身一闪,飞身从窗外离去,翻身跃上屋顶,头也不回地离去。 皇甫曜跳出书房,看着月色那抹伧促逃走倩影,轻灵得如同一只云中春燕,暗道:“真没想到,江湖之中还有轻功如此厉害的人物。”若是追击,怕是追赶不上,对方的拳脚功夫也不错,可是轻功远在他之上。 皇甫曜沉思片刻转入书房,用火捻子点亮烛火:“真是奇怪,她的武功套路似在哪里见过,这一时竟又想不起来……”低眸时,桌案上放着《权谋》,皇甫曜的嘴角怪异地掠过一丝笑意:“真是有趣,一个女子竟有如此偏爱此书。” 如果前几日偷走此书的人是她,那么这个女子,绝非泛泛之辈。 皇甫曜走至西书架旁,用手移下一本《兵略》:“幸而她只是爱书!”打开秘室的机关就在位置。皇甫曜将几本普通的书籍放在此处,而是将十余珍本移到下一排。突然,眼前掠过一样东西,一个香囊。 皇甫曜走近西书架,忆起来了,最后一招他锁住了她的咽喉,她吃痛推开,当时似有什么东西刮了一下,应是这香整上的丝绳吧。香囊很旧,上面红色的海棠花已变成了粉白色,棕色的枝枝也变成了褐色,丝线发毛,似已有多年。里面装着一硬物,皇甫曜打开香囊,里面落下一块玉,是玉佩的一半,似什么飞鸟,清晰可见它展开双翅,上面纹路清晰。 “冰玉雁!”这是一块用水晶石打磨而成的飞雁,周围还围绕着丝丝云纹,“冰玉雁,怎么会是冰玉雁……” 皇甫曜严肃的神情中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惊喜,快速起身,启开书架上的机关,西书架的下面“轰——”出现一架木梯。 皇甫曜沿着木梯进入秘室之中,秘室并不算太大,里面燃着长年不灭的灯火。两盏灯火映衬下,室内的一切显得隐隐绰绰,桌案前依然整齐地放着三排灵位牌。 皇甫曜大踏走近桌案,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只绣着兰花的香囊,用手一倒,里面落出一块冰玉,皇甫曜看看手里的,又看看自己原有的冰玉,颤抖着将两块玉缓缓的接拢,当两块碎玉合为一体,皇甫曜的眼睛越发地亮了,似有泪珠就要涌出。 第十二章 书房寻秘(4) “她……她是云家人……”说完之后,皇甫曜低头看着冰玉雁,又看着自己的双手:“我今日伤她不轻,她必是不肯原谅我了?若是让她知道,我已娶两妾,她更不会……她的武功招式、绝顶轻功,除了云家后人还会有谁?” 皇甫曜道不清是欢喜还是悲忧,孤寂许久之后,突然寻到一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紧紧地握住冰玉雁,看它们在自己手上奇迹般地合二为一,合得那样的巧妙,合得那样的天丝无缝。“列祖列宗,请您们保佑曜儿早日找到云姑娘……” 纤云吃了皇甫曜一掌,内心一阵激痛,热血沸腾,为了防备皇甫曜追击,她在大将军府周围绕了一圈,方才回到冬霜馆。刚一着地,腹内的剧痛更烈了。 “啊扑——”腹内翻滚,纤云喷出一口鲜血。 小芬听到后屋的声响,翻身下床:“大小姐,你……受伤了?” 纤云疼得满头大汗,低声道:“小芬,我在书房碰到皇甫曜了。他的武功比我预想的还要好……我吃他一掌受了内伤……” “大小姐,你快坐下。”小芬迫不及待地抚上纤云的手腕。 纤云看着小芬:“你……懂医术?” 小芬巧然一笑,道:“略懂一二。你先躺下,奴婢这便出府为你抓药,这几日你定要好好调养。皇甫曜还真是狠毒,这一掌你伤得不轻。” 纤云躺回芙蓉帐,小芬整好衣衫,收拾好屋内的血迹,匆匆离了冬霜馆。纤云今日与皇甫曜交手,给了她一种很肯定的感觉:皇甫曜的武功不会是在进入靖王府才习得,而是在此之前就已经受过良好的训练。一招一式,干练纯熟,一看就知道承袭于江湖大门大派门下。 纤云对江湖之事了解不多,即便有,也是从小芬和师父那里知晓一些。纤云实在猜不透,江平之是如何与皇甫曜结下梁子,看皇甫曜的样子,似对江家有极深极大的仇恨。亡国恨,杀父仇乃是天下之大,亡国恨是不可能,唯独这杀父仇。 江平之乃是一文弱官员,不懂武功,怎会与江湖中人结下仇怨。 纤云越想越生疑,对于皇甫曜的身份也越来越怀疑。 想得沉着,小芬进入内室,屋子飘散着一股浓烈的药味。“大小姐,药好了。” 纤云接过药碗:“小芬,再与我讲讲江湖中的事。” 小芬眼帘微垂:难不成大小姐开始怀疑她的身份了?笑道:“大小姐,奴婢知晓的也不多。养好身子要紧,吃了药早些歇着。”见纤云神情俱严,岔开话题道:“今晚找到秘密了么?” 纤云摇头道:“书房确有秘室,只差一点就找到机关。不曾想他却闯了进来。” “大小姐所受内伤较重,定要好生修养,莫要落下病根。”小芬满是怜惜,自从纤云姐妹那日在夏风院私谈之后,她就越发想查找到皇甫曜的秘密,“那日你与三小姐在屋里说了什么?” 第十三章 逼饮堕胎药(1) 第十三章 逼饮堕胎药 “啊……”纤云惊叹一声,就知道大小事都瞒不过小芬的眼睛,这丫头实在太机警了。 “你若不把奴婢当外人就告诉我吧,一人计少,两人计多,总会有法子的。” 若是小芬不问,她就不会说,但小若问了,她也不想瞒着小芬。纤云低声道:“柔儿怀孕了。” 小芬略为吃惊,平静之后,道:“三小姐想要这孩子。” 纤云一直都好奇小芬的聪慧,许多事不需要明言她已经知晓了其间的过程。这样的聪慧让纤云时常感觉到莫名的压力,她的智慧难道连一个丫鬟都不及,所以从小她总是强迫自己去看书,看那些小芬永远无法看懂的书。 小芬道:“只怕很难。”如果容易,大小姐不会急着想要找到皇甫曜的秘密。 纤云手捧药碗,闭上眼睛,幻想着这是一碗又甜又香的蜂蜜。药水就是药水,即便幻想了,入口之后还是从舌尖一路苦涩到咽喉、肠胃。 “一时半会儿他定不会知晓。大小姐这些日子定要安心修养,弄不好就会落下病根。所以从现在开始,奴婢定会一步不离地守着大小姐,直至大小姐身子痊愈为止。”小芬满是愧意,如果她与纤云一起去书房,或许她就不会负伤归来。 纤云笑,只有在小芬的面前,她才可以笑得如此纯粹而开心。 “明儿奴婢为你准备药汤,相信口服外用,半月就能痊愈。” 小芬的医术令纤云吃惊,她受内伤,也只能勉细配出一副调养内伤的方子,可小芬却懂得调养之法儿。“小芬,我记得当年,你爷爷新逝,你卖身葬祖。那时候,我娘怕你伤心,也未问及你的家人之事。可是近来……” “大小姐!”小芬满是难色打断纤云的话,道:“到该说之时,奴婢自然会说。奴婢要告诉大小姐:无论何时奴婢都不会背叛大小姐,更不会伤大小姐分毫。” “如此说来,你……真是江湖中人?” 小芬没有说是,也没有否认。 小芬眉宇微锁,纤云道:“从今往后,你若不说,我就不问。柔儿是我最在意的人,而是则是我最信任的人,你们俩对我都很重要。” “奴婢多谢大小姐。”小芬的神情中掠过一丝无奈的感伤,“早些歇息,有事唤一声,奴婢就在外屋。” 如果小芬真是出生江湖,那她是何门何派? 小芬进入江府不久,就有神秘道人寻至江府。自称是小芬的故主,又收纤云为徒,私授武艺,还要纤云发誓在十八岁前不得爆露自己会武功之事。纤云有一个神秘的江湖师父,而小芬又出乎她意料地擅长医术,这不得令纤云生疑。前前后后,都似有着某种奇怪的联系,可她却是猜不透。神秘人是小芬故主,传授小芬的武功也是最平常的招式,为何小芬通医术她现在才发现。 皇甫曜的身份成谜,此刻连小芬的身份也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阴影。 小芬配制的药浴汤比纤云预想的更好,没几日,纤云就觉神清气爽,连腹痛的感觉都减轻几成。 小芬欢喜地替纤云诊脉:“大小姐,你恢复得很快,已然痊愈了。但还得好好调养两日。将来你可是要做江湖女侠的,定要养好身子。” 江湖女侠? 第十三章 逼饮堕胎药(2) “皇甫曜,孩子是你的?为何定要拿掉这孩子。”纤云反问,明知这些的话苍白无力,可是她还是要说。 “呵——本将军的,且不说她在本将军之前有多少男人,本将军会稀罕娼人、床奴所生的贱种。不,本将军孩子的母亲必是高贵之人,就你们——不配!”皇甫曜恶狠狠地道,字字都似从地狱飘出来的,他如何绝情纤云都不会有感觉,可他当着纤柔的面说出来,字字带血。 内室里的纤柔本是低声的抽泣,此刻“哇——呜——”一声失声痛苦,不停地申辩道:“将军不肯信妾,这孩子是你的,真是你的……” “贱人,住嘴!休要诬赖本将军,你跟本将军之前是怎样的残花败柳心里自然比我清楚……”皇甫曜撩开珠帘,快步走近内室,拽住纤柔的手腕:“奴姬,把药喝了,快把药喝了!” “将军,这孩子真是你的。妾求你,求你信妾这一回吧。”纤柔苦苦央求着,可是她的言语是这样的苍白无力。 “休赖本将军,按理这孩子该是本将军,要怪就怪你乃是娼人之身。” 纤柔无助的垂眸:“你还是不肯信我。自始至终,妾的男人只有你一人而已。” “胡说八道!”皇甫曜满是不屑,目光落在一旁的药碗上。 “将军,你当真以为妾就愚笨到是非不辩么?当初劫妾之人是谁?相信将军比妾更清楚?在百媚楼中包下妾身初夜的神秘男子又是谁?将军也必是清楚的吧?”纤柔想到过往,泪流满面:“妾知道将军心中有别人,所以定要将正室之位空着静候那位意中之人。妾不在乎,只要能留在将军身边就好。青楼一夜,妾虽看不见他的面容,可妾记得他的粗暴、记得他身上的气息,更记得他令人恐惧的眼神……” 纤柔的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说…… “柔儿,你是说当初劫你、毁你名节的人都是他?”纤云大惊,她怎么就没有想到,皇甫曜恨极了江府,自然不会遵旨风光迎娶江家女儿,纤柔神秘的失踪,失踪对于任何人都没有意义,唯独皇甫曜,可以成功的报复江家。 皇甫曜身子一闪,抓住纤柔的衣襟,厉声道:“你这个疯女人,胡说些什么?哼——有你这等抵毁丈夫声名的女人么?你想用这种法子保住孩子,那么本将军告诉你:大错特错。你是娼人,是床奴……本将军不稀罕你生的孩子……” “皇甫曜,放开柔儿!” 纤柔自小就不温顺可人,柔软得令人疼惜,她没理由在这时候编谎话。纤云回想上次,纤柔声声都说这孩子是皇甫曜的。再听纤柔说到过往诸事,纤柔当日并不是逃婚,而是被劫持。纤柔那段被劫持的日子,定然坐立不安。纤云一想想要保护妹妹,可不知何时,却是自己伤及了妹妹。 纤云厉声道:“皇甫曜,放开柔儿!”纵身一闪,近了皇甫曜的跟前:“放开柔儿——” 纤云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单纯的妹妹会饱受伤害与磨难。她答应过母亲,定会好好呵护妹妹,是她没有保护好纤柔,满心的愧意像奔涌的洪水包裹她的身心。 第十三章 逼饮堕胎药(3) 姐妹目光交错,纤云看到妹妹眼神中一抹近乎绝望的神色,即便是此刻,纤柔也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将军,妾错了,妾服药就是……” “柔儿——”纤云惊呼一声。 皇甫曜放开纤柔的衣襟:“知错就好!” 纤柔轻声道:“在此之前,妾想问将军一句话。” “说!”皇甫曜冷漠地应答,并没有看她,双手负后,静静地凝视着窗外。 纤柔满目酸楚,刺得纤云一阵心痛,她努力想要保护妹妹,可终是保护不了她。“将军,你……喜欢过妾么?” “没有!”皇甫曜瞧也未瞧。 “片刻也没有么?” “没有!” “若是妾依了将军,将军以后会喜欢妾么?” 皇甫曜冷笑两声:“奴姬真抬举自己,本将军还不至于喜欢一个娼人……” 他一次又一次地用“娼人、床奴”等字眼伤害着纤柔,纤云不屑他对自己的羞辱,唯独怜惜柔弱、温顺的纤柔。 纤柔的目光渐渐黯淡下来,缓缓移身至桌前,看着那一碗乌黑的药水:“姐姐,小时候娘常说,这世间也有铁石心肠之人,以前不信,现在却由不得不信……” 就在纤柔的手快捧住药碗之时,纤云一个箭步:“柔儿!不要喝。” 纤柔凄美无助的笑着,像一朵含露的花,道:“姐姐,将军说这孩子不是他的,往后定生个属于他的孩子。” 皇甫曜转过身,淡漠地看着纤柔。 为什么要如此无情,就算他恨江平之、恨江家,也不应该把这种恨转移到柔弱的纤柔身上。“柔儿,不要喝!”高傲又有何用,该死的高傲又帮不了纤柔,他不就是想方设法看她们姐妹痛苦、无助,看她放弃高傲的姿态,卑微地求饶,纤云重重地跪在他的膝下,道:“大将军,你不信婢妾就罢了,请你相信一次柔儿?让她留下腹中孩子。” 就如纤云的猜测,皇甫曜见她跪地求饶,双目发亮,得意而不屑地笑道:“江纤云,本将军记得这是你第二次求我。每次相求都是为了她,哈——哈,还以为你没有不在意的东西,原来你真的很在意她……” “是,婢妾在意她。所以婢妾求将军宽恕柔儿,求将军让柔儿生下这个孩子。”纤云俯下身子,额头将地板碰响,一下接一下,声声敲响,又叩痛了纤柔的心。“求将军让柔儿生下孩子……” 皇甫曜昂首挺胸,心不在焉,似忆起什么久远的事,完全忽视面前的女人,面前的一切。 “求将军宽恕柔儿,让她生下孩子……”纤云一遍遍地重复着,身后传来纤柔那芬白无力的声音:“姐姐,不要再求他了。” 纤云回眸,纤柔无助地依在桌上,手里捧着一只空碗。 “柔儿,你……你怎么把这药喝了呢?”纤云快速起身,额头很痛,她感觉似有暖血的汁液从额头滑落下来。 “他一开始就已经拿定了主意,是不会再改变的……”纤柔低低地说着。 第十三章 逼饮堕胎药(4) 皇甫曜转过身子,看着纤云从纤柔手中接过的空碗,面露得意之色,道:“这才是本将军宠爱的妾奴,罢了,你好好歇息,本将军会令老妈子过来侍候。相信半月之后,你又可以伴枕。” 半月后又要伴枕,现在的纤柔才刚刚服下堕胎药啊! 皇甫曜说完话,头也不回地离去,走得那样的绝决,那样的洒脱,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小芬进入屋中,用力嗅了起来:“这是什么药啊?” “小芬,你略懂医术,快替柔儿瞧瞧。” 小芬还在用力闻嗅着屋子里充斥的药水气味,一边闻,一边道:“附子、降香……难道……啊,还有红花……”她不由得凝话,呆呆地看着纤柔,又扫过纤云:“好狠毒的皇甫曜!” “小芬,你说什么?”纤云追问道。 “三小姐,奴婢得设法赶紧让你把药吐出来,再晚就来不及了。”小芬走近纤柔,“你快吐,快吐啊——” “他已经拿定了主意不要这孩子,我不能违逆他的,我不能……”纤柔痛苦的摇头。 小芬的神情定是有事,都到了这当口,还有什么不可讲。“小芬,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话呀。” “大小姐,我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你赶紧叫三小姐把药吐出来,若是晚了,就会铸成大伤。” 纤云相信小芬,道:“柔儿,听小芬的吧,把嘴张口,姐姐助你把药吐出来……” 纤柔摇头闪躲,不让纤云的手指接近自己的嘴:“我不能违逆他的,我不能!”“他是那样的冷情,如果他知道我把药吐了,定会用别的方式令我落胎。” 纤柔说的也是实情,皇甫曜恨极了江家,必不会让纤柔生下这个孩子。况且他还有如此正大的理由:孩子不是他的骨血。 小芬急道:“大小姐、三小姐,唉……奴婢还是把实情告诉你们吧。刚才那药里有附子、降香,这两味本是堕胎、流胎之药,本无什么不对。可是除此之外,还有一味对怀孕女人伤害极重的药——红花。”停顿片刻,见姐妹二人不解其意,又道:“红花量少可以养血,量大属破血药,但是倘若孕妇服之,不但会造成落胎,量大时会致终生不孕……红花气味如此重,定然过量。” “啊——”纤柔长长的发出一声惊异之声。 纤云心中一阵着急,抱住纤柔双肩道:“柔儿,听话,快把嘴张口,姐姐助你把药吐出来。快把嘴张口……” 纤柔呆坐在床上,任凭纤云怎么摇就是不张嘴。 纤云急得强势用手拨开妹妹的嘴巴,可纤柔的牙齿却咬得咯咯作响,两行泪珠如喷涌的泉水,流至脸颊成了两道泪溪,吧叭吧叭地热泪落在纤云的手上。 “柔儿,听话,你想把姐姐急死吗?把嘴张开,现在吐出药还来得及,你再不吐就晚了。柔儿啊,不要让姐姐着急好吗?” 纤云着急,小芬也急得团团转,而纤柔死咬着牙齿就是不张嘴。 折腾了良久,纤柔终于张嘴了,纤云将手指伸入妹妹的嘴中,正欲压舌头,一股血泉从纤柔的身下急速漫延而来。 第14章 再娶江家女(1) 第十四章 再娶江家女 “柔儿……”一声痛入心扉的怜惜,纤云抱住纤柔,“傻柔儿,你干吗这么傻啊!” 纤柔低低地道:“姐姐,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 门外传来霍香的声音:“启禀夏夫人、冬夫人,柳婆婆到了。” 柳婆婆是个花白头发的老妇,约莫五十多岁,着半新的衣裳,收拾得整洁干练。“哟,这么快就要落胎了,你们都出去,老婆子来……” 纤云被霍香与柳婆婆赶出内室,站在门外不停地徘徊着,屋内除了紧张的脚步声,是那样的安静。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听到纤柔的一声痛叫。静得令她不安,寂得令她感到恐惧。 “柔儿,你没事吧?柔儿,你千万不能有事啊……”纤云站在门外,声声呼唤着妹妹的乳名,希望她可以坚持住。“柔儿啊,没有了孩子,你还有姐姐,姐姐会一直陪着你的……” 半个时辰后,柳婆婆与忙碌的霍香离了内室,霍香捧着满满大半盆的血水。 “柳婆婆,她好吗?”纤云迎上去。 “好!好——”柳婆婆挽下双袖,“好好照顾她吧。” “多谢柳婆婆。”纤云款款落礼。 柳婆婆扫了一眼纤云,轻轻地长叹一声道:“多漂亮的女人,可惜了啊!” 不屑问,纤云也能猜出:纤柔这一生都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皇甫曜,这个恶魔,她不会原谅他的。 纤云撩开珠帘,急步走近芙蓉帐,透过轻纱能清晰地看到床上的纤柔:面容苍白得如此一张白纸,一脸疲乏,神情恍惚地呆在那儿。“柔儿……” “姐姐,我没事。今儿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柔儿!”纤云想要宽慰妹妹几句,可是此刻才发现所有的宽慰语都会有意无意的伤到纤柔。 “姐姐,你回去吧。我想安心睡会儿。”纤柔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小芬懂医术,纤云对妹妹身边的侍婢很不放心,尤其是霍香。“我将小芬留下照顾你。你好好休养,等你好了,姐姐陪你到城外走走。” “好——”纤柔的声音静得没有一丝情感。 离开夏风院时,纤云又小心叮嘱小芬一番:要她细心照料纤柔。 夏日炎热,为何她的心如堕冰窖。纤柔意外的平静、安静令纤云感到很不安。她希望纤柔快乐的、单纯的,可是当纤柔金枝玉叶沦为青楼女,再到大将军府的妾奴,纤柔的快乐已完,即便还有笑,那笑里蕴藏着谁都能一眼瞧见的酸楚与痛苦。 纤柔的孩子没了,甚至连以后再做母亲的权力都一并被剥夺,这一切都是皇甫曜造成的。纤云不想让自己卷入到豪门的恩怨之中,如今让她不厌皇甫曜,难如登天。 抬头仰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如果母亲在天有灵,看到今昔的纤柔定会很难过吧。“娘亲,是纤云没有照顾好她,你一定对纤云很希望吧?”她移身来到荷花池畔,凝视着碧水映着的蓝天白去怔怔地想着心事。 第14章 再娶江家女(2) 祥管家领着一名衣着艳丽的妇人匆匆走近,妇人道:“祥管家放心,此事包在小妇人身上。” 看到荷花池畔的纤云,祥管家放缓脚步。 妇人讷讷地看着纤云,满是疑惑地道:“这位是江家大小姐吧?” “冬夫人——”祥管家抱拳唤道。 纤云打量着艳丽妇人,约莫三十多岁,竟打扮得如此小姑娘般,脸上涂抹了厚厚脂粉,身上的衣裙也是大红大紫加大花,手里摇着一方丝帕。 “冬夫人安好!”妇人行了万福礼。 纤云认得此妇人,她乃是京城、洛阳一带有名的媒婆,人称“花三姨”,生得一张巧嘴,能把天上的鸟儿骗下地,恶魔说成大善人,美女说成丑八怪。道:“花三姨来这儿作甚?” 纤云首先想到的就是纤柔与自己,难不成皇甫曜对她们姐妹生腻,要为她们另寻去路。这花三姨除了是媒婆以外,偶尔也干些贩卖人口的勾当,与一些人牙子也素有往来。 “冬夫人,这忠勇大将军还真是有趣……” “咳——咳——”祥管家咳嗽两声,花三姨识趣地止住话。祥管家道:“冬夫人,老奴送花三姨出去。” “去罢!”就算她有十分的好奇,但她也必须装出漠不关心的样子。 皇甫曜又想干什么?不会是真的要卖她们姐妹吧?纤云有着皇甫曜妾室的名份,而纤柔却是名符其实是他的女人、妾室。皇甫曜虽然残忍、冷情,但还不至于真的把自己的女人卖与别人。他骄傲得近乎自负,尤其是这种男人更会爱惜自己的声名。 想到这些,纤云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 沿着曲径一路回到冬霜馆。 推开院门,就看到皇甫曜负手站在树下,似在沉思,他的背影孤傲而寂寞,让人的心中不由得涌出几分怜惜之情。怎能对他有这种情绪,他不配!纤云定定神,令自己回到现实中,人未入院,冷声道:“真是难得,大将军怎的到了这里?” 他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羞辱她、打骂她,或者说些什么话借此来打击她。入府已经有几个月,哪次不是如此,他们的相见都是他的欺辱,她的隐忍与偶尔的反抗。 皇甫曜转过身子,看着一袭淡雅素衣的纤云:“本将军听说江平之有一位最宠爱的四女儿,传闻此女不但美丽脱俗,更是玲珑活泼。” 听他如此一说,纤云立即就联想到先前出现的花三姨。“婢妾真是瞧不出大将军是恨江家,还是偏爱江家。纳了她的两位姐姐不说,如今连江纤梅都不会放过。” “哼——”皇甫曜有些落漠,他的话刚说完,她就已经猜出来了,有份失败感,他才不要这种感觉,定要看到她的无助,最喜欢的莫过于她跪在他的膝下苦苦哀求的样子。“江纤云,嫡女为妾,庶女为妻,这是不是极有趣。” 纤云轻移莲花碎步,走到树荫下,面无表情,道:“如此说来,大将军已经决定要娶江纤梅为妻了。” 第14章 再娶江家女(3) “对啊!你不想说些什么?”纤柔的出现已经令她如此心痛,如果江纤梅再进入大将军府,姐妹三人同侍一夫,看她们还如何姐妹情深。皇甫曜就是要用这种方式令江家女儿们痛不欲生、反目成仇,他要借她们之手来报仇。 “婢妾恭喜大将军,贺喜大将军再结良缘!”纤云款款下拜,她不在意他有多少女人,因为这个男人是她不会爱上的人。 皇甫曜觉得她很假,假到她的言语都是那些苍白。为何见她平静的反应他隐隐有些失落,甚至还有着莫名的心痛。揽住她的腰身,是这样的柔软,她的体香像后花园里迷人的花香扑鼻而来:“江纤云,只要你肯服软,说一声你喜欢本将军。本将军就可以放过江纤梅,你是聪明人,你知道本将军娶她又会怎样待她,她会是第二个江纤柔。” “将军不是真的想听此话,而是想借此羞辱婢妾。”纤云宠辱不惊,不紧不慢地推开他的大声,带着两分莞尔地回道。 “你……”在她的面前,他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破。她就像是他的一个影子,总能看清他的真实用意。她甚至不屑在他的面前说一句谎话,就算是哄他高兴的话也不说, “有句话婢妾送与将军:江纤梅不是江纤柔,二人虽是姐妹,一个似自幼享尽父宠母爱、百般呵护的牡丹,一个亦如山野风吹雨打的崖上百合。” “听你说话,仿佛江纤梅不似你的姐妹。” 她们相同的都姓江,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相近相似。纤云不喜欢纤梅,不喜欢她自幼仗着江平之的宠爱就处处欺凌她们姐妹,看到她们姐妹的好东西都要来抢上一抢。纤云想守护的只有纤柔一人,其他人如何,她不想管,更不想过问。 “倘若大将军大驾冬霜馆是为此事,婢妾已知晓,请大将军回去罢。”纤云走近他的身畔,径直往正厢房移去。 突然,身后有人紧紧地拥住了她的腰身,在她的耳边吹着热气:“江纤云,在江纤梅未能嫁入将军府之前,你就做本将军的暖床女奴吧?” “哈——哈——”纤云干笑数声,方才止住笑声。 “你笑甚?” “大将军是不是忘了,你曾不止一次地说过。你对婢妾的惩罚是纳我而不碰我。难道大将军对婢妾情难自抑,所以连说过的话也忘了。” 如果她还没有看错,皇甫曜就算残忍、冷情,也是一个守信之人。尤其是说过的话就定然会做到。 皇甫曜放开怀中的纤云,曾以为,故意拒他,是她使用的女人手段。此刻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屑一顿的眼神。这话是真心的,她根本不屑成为他的女人。 “很好!那么你就守一辈子的活寡!”皇甫曜愤然地甩下一句话,转身快步移去。 纤云望着他的背影,脑海中闪过柴逍的身影。她已经拥有一个最真心的柴逍,他用死证明了对她的承诺与誓言。 第14章 再娶江家女(4) 皇甫曜迎娶江纤梅的事,比纤云意料之中还要快,不过五六日的功夫,就听小芬说,江平之已经同意将爱女江纤梅嫁与皇甫曜为妻,连纤梅的母亲也出乎意料地表示赞同。许是江平之了想要巴结皇甫曜这位新帝权贵之臣,就在二人定亲次日,纤梅的母亲被江平之扶立为正室。 纤云听罢小芬说完,浅淡一笑。 江府的人到现在都不知道皇甫曜是为了报仇而来,还指望着在皇甫曜的帮助下恢复当年的荣崇,真真可笑。 “大小姐,你不生气么?你与三小姐才是嫡出,却要被四小姐骑在头上,她就要成为大将军府的正室夫人了,以她在江家的秉性,只怕……”小芬止语没再说下去。 “只怕她会欺我们姐妹更甚。待她平安嫁入大将军府再说。” 纤云时常在想,如果二妹纤雪没有早早出阁,许也成为皇甫曜的妻妾之一吧。皇甫曜报复江家,便将江家的女儿娶纳回府,然后用他的方式来报复折磨。皇甫曜知晓江平之对纤梅的宠溺,而纤梅自小得其母真传,当着江平之一套,背后又是一套,到了将军府这一套自会使用。 “大小姐——”小芬轻唤一声,“奴婢可都担心死了。” “柔儿这几日如何?” “和前几日一样,一天到晚也说不了两句话。不过能吃能喝也能睡,倒是白胖了许多。”小芬应道。 “好好照顾她。需要什么就拿我的银票为她采买。”纤云说到这里,好像有些日子没有看到皇甫曜,似在那日他出现在冬霜馆之后就没再见过,“大将军出门了?” “是,听说进宫复命去了。洛阳离京城数百里之遥,只怕他与四小姐的婚期已经定下了。” “此事先不要让纤柔知晓,她与我不同,我视皇甫曜为不相干的外人,而柔儿却是动了情的。单纯的爱或恨都好办,唯独这爱恨交加最是折磨人。” 纤云想到纤柔充满无助、无奈又凄美的目光,心里就一阵刺痛。她很想为纤柔讨个公道,但冷静如她,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再与皇甫曜去闹已经于事无补,弄不好吃苦的还是纤柔。 “奴婢已经尽力为三小姐配了新药,希望将红花余毒减到最小,只是三小姐总是不好好吃药。大小姐还是去看看她吧,奴婢见她心事重重,有些不放心。” “我明白。”纤云已经有三天没见到纤柔了,她也想像在江家时那样寸步不离地陪在纤柔身边,可是纤云不能。 主仆二人正说话,从夏风院那边飘来一阵伤感的乐曲,哀怨缠绵得如同一双分离的蝴蝶、鸳鸯。纤云熟悉纤柔的琴曲,纤柔的曲子总是那些的清幽明朗,如今却蒙上一层伤感的纱雾。 纤云寻声离了冬霜馆,刚出院门,就见三名成群的奴婢家仆匆忙奔走。 “出了何事?” 第14章 再娶江家女(5) 一名侍婢听小芬询问,迎移过来道:“回冬夫人话,从京城传来消息。大将军已在京纳娶江家四小姐为妾室,明后日就要回府。大管家令奴婢在秋月苑布置洞房。” “四小姐不是正室夫人么?怎的成了秋夫人?”小芬满是疑惑,先前才听大小姐说能否顺利嫁入大将军府,难不成这其间又生了变故。 侍婢俯身道:“具体情形奴婢有不知。奴婢告退!” 以皇甫曜对江家的仇恨,绝不会把正室之位躬手奉与江家女。如果纤柔的失踪是皇甫曜所为,纤梅从妻到妾的转变也定是皇甫曜做的。江平之聪明一世,竟会被皇甫曜所欺,甘愿送上三个女儿,不得不叹为可悲。 小芬道:“真被大小姐给说中了。大小姐与大将军虽无交集,却逾来逾了解他。” 纤柔、纤梅和她都是皇甫曜报仇途中利用的工具,皇甫曜想利用江家女来羞辱江平之、折辱江家,可他并不了解,江府上下本就无情,尤其是江家的女儿,得宠的、不得宠的,对于江平之来说都是政治前途、荣华富贵利用的棋子。 皇甫曜携新婚妾室夫人归来的日期比所有人的预料都要早。纤云还在睡梦中,就被小芬唤醒。 “大小姐,将军回府了!” 纤云翻个身继续睡觉,还未合上眼,小芬推攘道:“大将军有令,请大小姐去秋月苑贺喜。” 纤云首先想到的就是纤柔初入府的情形,皇甫曜传她侍浴,就是要当着她的面欺辱纤柔,折磨她们姐妹的身心。“他也传纤柔了?” 小芬肯定地点头。 “你告诉纤柔,不用去了。” “大小姐,让你去秋月苑是霍香让我通禀的,她是三小姐身边的婢女,三小姐恐已过去了。” “这一招他用得够狠!”纤云想到纤柔再一次无可避免的受到伤害,拳头紧握。 纤云整整衣衫,来不及更衣带上小芬就往秋风苑移去。 刚到秋月苑就见那边小径上移来了纤柔与霍香,秋风苑里外焕然一新,张灯结彩,鸳鸯蝴蝶的剪纸处处可见,大红的“喜”字张帖在秋月苑的院门口。 纤柔低垂的眼眸,见到纤云急奔几步:“姐姐,我……”眼泪在眶中打转,却未流下,“我终究输了……” 纤柔以前说过,定要皇甫曜爱上自己,皇甫曜没有动情,纤柔却动了真情。 一名衣着红褂的婢女走出院门,道:“大将军有令,请二位夫人到西厢房小坐。” 小芬与霍香欲进,红褂婢女道:“这里有我,不用二位姑娘侍候。” 纤柔牵着纤云的手,姐妹二人并肩进入西厢房。 刚坐下,外面响起祥管家的声音:“新人入洞房喽!” 纤柔想一探究竟,用手开门,才发姐妹二人被人锁在房内。“姐姐,他要将我们困于此处?” 纤云拉着纤柔的手,指着一边的棋盘:“我们姐妹有很久没有下棋了吧?” 他纳娶新人,如此郑重地将江纤梅娶入将军府,洞房花烛、拜高堂,这些都是她们姐妹所没有的。是他在证实江纤梅不同于她们姐妹么? “一心不可二用,妹妹还是安心下棋吧?”纤云说得很平静。 “砰——”隔壁房门被推开,祥管家一声高呼:“尔等退下!” 第14章 再娶江家女(6) 秋月苑一片寂静,只有她们姐妹棋子落定的声响。 “将军!”这是纤梅的声音,娇嗔得让人起鸡皮,纤云心上一阵麻痒。 “梅儿!”皇甫曜亲昵地唤着,叫她是“江纤云”,叫纤柔是“贱人”,唯独他对纤梅唤乳名。 纤柔按捺不住,弃下棋子就往墙前走,这是一堵木板制成的墙,其间有几个小孔,有的似虫食,有的似鼠咬,从姆指到黄豆大小不等。纤柔扒在墙上,将一只眼透过姆指大的缝隙往那边瞧去。因为是木板墙,他们的声音在这里能清晰地听到。 “我的梅儿,那些贼人真的没伤到你吧?”皇甫曜将纤梅抱在怀中,伸手揭去盖头。 纤云款款起身,走到纤柔身边:“柔儿,他将我们关在这里,就是要我们看,你真的要看么?” 看了就是自取羞辱,对他动情,他又将情无情地踩在脚下,肆意的羞辱与践踏。皇甫曜要纤云看着,他是如此羞辱她的妹妹们;又要纤柔看看,他是怎样的宠弱纤梅。 对于她们姐妹,皇甫曜采取的是不同的手段。 “姐姐!”纤柔呼了一声,泪水盈动,“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接连说了两个喜欢,说完又痛苦地道:“你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你根本不会懂。” 她懂的!她了解纤柔的心情,即便她从来不知情为何物?柴逍喜欢她,可是她与柴逍相识以来,从不愿轻易释放自己全部的爱,也不开敞开心扉。纤云不相信爱情,她所相信的只有亲情,相信母亲的爱,相信妹妹的爱,还有小芬的忠义。唯独说到这爱情,纤云就觉得感伤,如果她应该相信,也可以相信,她会相信柴逍。直到现在,纤云都不敢相信,柴逍病殁了,每每忆起,他的眉眼是那样的清晰,就如同他还在活着,只是她无法再看见他。 纤柔着急地拍打着板墙,在几个小孔前徘徊窥视,拳头紧握:“江纤梅,江纤梅……这个小妖精,姐姐,她在引诱大将军……她在引诱我们的夫君……” 夫君?纤柔忘了,她也只是皇甫曜的妾室,不是正妻。纵观天下,家资丰盈、豪门贵族哪个男子不是妻妾成群。纤柔真的动了心,这令纤云感到不安,她了解妹妹的情,可是没想到妹妹竟有独占皇甫曜的想法。只要纤柔痛苦,皇甫曜就逾加得意。 “姐姐,我要出去,我一定要阻止让江纤梅得逞……” 纤云不想伤害纤柔,可此刻的纤柔已经完全失控,近乎疯狂,她必须要扑上几盆冷水,让纤柔冷静。“柔儿,你也只是他的妾。而他是当朝第一勇将,今三个,明朝就可能是三十个,如果你连此都承受不了,他又岂能容你?” “啊——”纤柔惊叹一声,愣愣地站在板墙之后,望着墙上的小孔:“他的女人会越来越多,待我容颜老去,他就弃我于敝履……姐姐,我不要,我不要这样的结局。姐姐,我们联手,联手赶走江纤梅……” 纤柔还是无法明白现状。 第14章 再娶江家女(7) 纤云定定神,平静地道:“你忘了,他恨父亲,恨你、我,恨江家所有的人。” 纤柔身子颤栗起来,抱住纤云,呢喃道:“姐姐,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呀?我真的喜欢他,我不在乎他如何伤我,只要他能在我身边就好……他逼我堕胎,他要我绝孕,我都无法恨他……我是那样喜欢他。我不能没有他的,更不能没有他的宠爱……” 纤云听罢纤柔的话,心里洛噔落地,她的担忧终是成为现实。纤柔陷入情网很深,深到她无法猜想的地步。任何话语都不能让纤柔面对现实,她不顾一切地想独占宠爱。 纤柔继续拍打着板墙,开始她的奔忙,从一个小孔移到另一个小孔:洞房里,灯光辉煌,尽管现在是白天,可是里面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华丽,大红的喜绸、大红的喜帐,连桌案的果点与覆盖着红色的“喜”字。 皇甫曜横抱着纤梅,走向喜帐,轻轻一抛,纤梅一声娇笑落在帐内。他勾起纤梅那红润而精致的脸庞:“梅儿,本将军最恨的就是欺骗。你没有欺骗本将军吧?” 纤梅手臂一抬,双手扣住皇甫曜的脖颈,吃吃娇笑道:“贱妾哪敢欺瞒!”半坐身子,迎上他的唇,四片娇艳的唇瓣粘贴在一起痴缠着,那样如痴如醉的纠结着,如一团燃烧的烈焰,遇到另一团火焰,交融一体,大火以熊熊之势快速地燃起,燃烧了彼此,也烧出了纤柔满腹的妒火。 “啪——啪——”纤柔愤怒地敲拍着木板墙,搬来了凳子,透过墙上方的窗棂,认真的观察着洞房里的一切。 纤云仿若无事的坐在棋盘前,一手执黑子,一手执白子道:“柔儿,什么时候你竟变成这样。” 纤柔根本不睬纤云,在她看来:姐姐就是冷情之人,自然不懂她对皇甫曜的情意。她连皇甫曜仇恨江家的人都忘了,还会在意别的么。 喜帐朦胧,透过大红的轻纱,隐约可见里面的男女,帐外抛出了一对新人的喜服,满是狼藉。女人的肚兜,男人的衬裤……横七竖立的堆积在芙蓉帐外。 “啪——啪——”两声响亮的巴掌声,纤云指尖的棋子“当!当!”失落,落在棋盘上传出悦耳的声响。回眸时,凳子上窥视的纤柔竟有些激动、兴奋起来,嘴里骂道:“姐姐说得对,他就是为了报仇,又岂会善待纤梅。” 皇甫曜的怒喝声从隔壁房内传出:“江纤梅,你这个不祥女人,说——到底怎么回事?这小瓷瓶是什么东西?” “大将军……” “啪——”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纤梅的身子开始不停地颤栗起来。 一切都在纤云的猜测之中,只是她讨厌这样的故伎重施。纤梅于她并没有多深的情感,她能亲眼看他羞辱纤柔而隐忍,现在的她则更冷静与清醒。冷静到不想看他如何施用残暴的手段,清醒到对他的残虐已经提不起半点的好奇与兴趣。 皇甫曜启开小瓷瓶,放在鼻尖闻嗅:“鸡血!”扬臂一抛,瓶子飞跌地上,皇甫曜从芙蓉帐里提出浑身赤裸得一丝不挂的纤梅,细细地瞧着她的大腿:“该死的女人,你骗我?你是不洁之身?” 第14章 再娶江家女(8) “啊——”纤梅被皇甫曜重重的推倒在地。 皇甫曜昂首而站,满脸寒霜与怒容:“江平之,你欺人太甚。竟把这样的女儿嫁给本将军……我与你没完!” “将军息怒,将军,你千万别迁怒江家,要纤梅做什么都行?”纤梅不停地磕头,完全顾不得此刻的自己一丝不挂。 皇甫曜俯下身子,近距离地打量着她:“什么都行?” “是,只求将军不要再迁怒江家,不要让皇上罢免我爹的官职。” 纤梅不愧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到了这当口还想着保住父亲的官职。纤云觉得可笑,这样的话是纤柔与纤云都不用说的。江平之是对她们失望了么,觉得她们姐妹都无法稳住皇甫曜的心,所以才将最心爱的女儿双手奉上。 纤梅的母亲对纤梅虽然娇宠,可还不至于让纤梅为所欲为。倘若纤梅失贞,这又是怎么回事?昨儿那位婢女欲言又止,莫非在纤梅出阁之前又生事端。就如纤柔与自己一般。 皇甫曜的恨火很强,强势到没有任何人可以扑灭,他故伎重施地上演了三回,江平之竟然觉察不出他对江家的恨,不愧不高明。 “好,本将军不上禀靖王义父,也不上告皇上义兄……”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皇甫曜完全不为所动,道:“本将军已经容忍了一个你们江家的不贞之人,不会再容下你了。” “将军要纤梅回家?” 纤云为纤梅的话想笑,皇甫曜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报复江家,要江家人惶惶不可终日,整日生活在恐惧之中。让江家失声名、丢颜面,被逼无奈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退让。更让江家儿女生不如死,一剑要了对方的性命对皇甫曜来说这是远远不够的。 “本将军绝不宽恕任何欺骗我的人,尤其是女人。所以,江纤梅你只有一个去处——将军府的艺伎。” 艺伎,又来一个艺伎身份的江家女儿。 皇甫曜的花样还真是够多,而手段与方式更为残忍。 江府之内,擅长歌舞的乃是纤柔,纤梅虽略通一二,但歌舞实在上不了台面。皇甫曜偏要做将军府的艺伎,这摆明了就是为难纤梅。 就在纤云沉思间,从隔壁房间里传出皇甫曜的声音:“若是令本将军满意了,你在将军府便可无事。倘若不然,本将军只好让你去边军营做一名妓人。” “回将军,纤梅的歌舞不错,还有……还有……”纤梅缓缓起身,走近皇甫曜,抱住他的脸热烈地用唇覆上他的脸、移到他的脖颈,“滚开——”皇甫曜推开纤梅,冷声道:“既然你需要男人,本将军今日就再下一令,但凡将军府的上、中等奴才,皆可随时传你侍寝。” “不——将军!”纤梅伸手就欲相求,她在娘家时一遇不遂心之事,就拽住爹娘撒娇央求,毕竟年龄太小,手刚碰触到皇甫曜的内衫,就被无情的推摔在地上。“将军,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妾啊……” “妻妾?就你?”皇甫曜冷笑着,“从现在起,你就是将军府最低贱的伎婢,易名梅奴。” 纤云闻到此处,心中暗思忖起来:纤梅是江府最受宠爱的小姐,皇甫曜将正式迎娶入府的妻妾更为艺伎,贬为奴婢,这是公然与江平之宣战。劫纤柔,他是秘密进行;毁纤梅清白,也定与他有关。 皇甫曜从地上拾起中衫、喜袍,冷眼看着一侧呆住的纤梅:“江四小姐,好好享受吧!”拊掌一拍,房门推开,门外站着两名彪悍家丁,双手叉腰。 纤梅纵身一闪,从地上拾起衣袍,挡住自己的身子。 皇甫曜怪异地冷笑道:“铁牛、水马,今儿她是你们的了!” 第15章 挟持大将军(1) 第十五章 挟持大将军 还以为,他会故伎重演,让她们姐妹看他与纤梅的云雨之欢,不曾想片刻之间,将纤梅视若最爱又贬为卑贱的伎婢,这都不是今日要上的正戏。现在出现的两名家丁才是真正的主角,他们上场,今日的重头戏才算开幕。 大大出乎纤云的意料,纤柔站在凳子上,胆怯而低沉地唤了一声:“姐姐……” 纤云一手落到棋盒之中,抓了大把的棋子:该怎么做?是呵护纤梅,还是任其被凌辱。忘不了纤梅母女在娘亲过世之后对她们姐妹的欺凌,可她们都顶着同样的姓氏“江”。不看纤梅情面,也要看江平之的情面。 纤云起身,快速走到大门前,门被锁住了,窗户总可以出去。她推开窗户,纵身跳落院中。 纤云冷静地进入洞房。 皇甫曜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她的目光冷若利剑,目光交错,他看到她眸子里的冷,她看到的是他的得意。 就是这他与她,两个同样冷情的人人。 她匆匆走过他的身畔,两名家丁正在抓扯着纤梅手中的衣衫,许是因为害怕,纤梅声声惊叫。 “住手!”纤云必须要保护纤梅,倘若她置之度外,皇甫曜会怎么看,世人只会认为她们姐妹无情无意,尽管她也知道,或许保护了纤梅,这丫头反过来会咬她,但她问心无愧,更不能违昧良知。 纤梅惊见纤云出现,忙道:“大姐救我!” “你们俩个奴才赶紧给我滚出去,她是大将军娶回的秋夫人,岂是你们能碰的,快给我滚出去——”纤云很气愤,对于皇甫曜的报仇手段,更是不屑,话音刚落,身后一阵酥麻,欲再走,竟不能动弹。 皇甫曜得意洋洋地走近:“江纤云,你不许他们碰你妹妹,可本将军偏要你亲眼瞧瞧他们是如何凌虐江相府内最骄宠的四小姐。”“铁牛、水马,还站着作甚,此等美人今儿便宜你们了。” 纤柔见姐姐被点穴,躲在隔壁房间大气不敢出,咬着双唇,呆呆地注意着洞房里的一切。 皇甫曜转过身去,并不看纤梅与两名家丁,而是平静地站在窗前,若有所思。 “啊——啊——”纤梅一声高过一声地惊呼着,声声刺痛纤云的心,她不想看,强迫自己合上眼睛。 “将军,我错了!你饶过我吧!” 铁牛抓住了纤梅,像只发狂的狮子,一把夺去了她怀中的衣衫。纤梅欲退,身后追来了水马…… 纤云可以不看,可是耳边都是纤梅那痛苦的呼救声,还有两名家丁狂妄的笑声。 纤梅撕心裂肺般的求救着,也撕裂了纤云的心。她忍,努力地忍。可是听到纤梅痛彻心扉的求救声,她无法听而不闻。睁开眼时,眼前的画面不堪入目。 她不要忍了,因为她根本不能忍。纤云高声道:“皇甫曜、大将军……终有一日,你会为自己今日所为后悔的。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弱质女子,你对江家所做的一切,还不够减轻你心中的仇恨吗?报仇就真的令你得到痛快吗?我不懂,为何你要报复两个如此柔弱的女子……皇甫曜,你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在我身上吧,都使在我身上……” 第15章 挟持大将军(2) 如果可以,她愿意替纤梅受苦。纤梅,江相府内高傲美丽的四小姐,她才十四岁啊,不该受到这样的遭遇。 皇甫曜转过身子,迈着漂亮的八字步缓缓走近她的身边,低声嘲讽道:“你?哼——又是江家送来的残花败柳,本将军现在还不想那么早把你变为营妓。” “皇甫曜,你是个疯子!恶魔!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变成这样,可是你如此对待一个弱质女子就是不该。” “胆子不小,到了当口你还嘴硬。敢教训本将军,好,好得很,既是如此,他们玩他们的,你陪本将军入帐玩乐……”皇甫曜俯身将她横抱怀中。 “皇甫曜,你若敢碰我,来日我定不会放过你。”纤云启眸,映入眼帘的是两个男人压在柔弱的纤梅身上,可怜的纤梅,此刻嘴里被堵上了肚兜,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喷涌而出,泪眼朦胧地望着皇甫曜与她。 她不要就此坐以待毙,一定要想办法,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如何保护别人。纤云咬咬唇,道:“如今我动弹不得,不过是具木偶,你爱怎样便怎样?” 皇甫曜将她重重地抛入床帷,用手一点,纤云浑身一个激灵,快速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住皇甫曜的穴道。 “你……你竟会武功?”皇甫曜无法动弹,对于纤云的反应惊诧不已。 “多谢大将军赐教,刚与大将军学的。”纤云跳下罗帷,取下墙上的宝剑,“咣——”剑光一挥,迎上铁牛、水马,厉喝道:“想死的,就继续!” 先前还喧闹的洞房顿时安静下来,扒在纤梅身上的铁牛缓缓地移开身子,刚一离开,纤云宝剑一转,铁牛“啊——啊——”狂呼,下身鲜血淋漓,一枚豆丸滚落地上。纤云一脸寒霜:“江纤梅、江纤柔都是本夫人的妹妹,往后谁若想再欺凌她们,今日的铁牛就是他们的下场。本夫人自来仁善,不断你后根,尚留下一半,他日再敢胡作非为,本夫人绝不手软!” “大姐,大姐——”地上的纤梅挣扎着起身,取掉口中的肚兜,爬到纤云身后,用她的身子挡住自己:“大姐,杀了他们!替我杀了他们……” 铁牛、水马看着明晃晃的宝剑,再看纤云先前的剑招,干脆、利落,狠、准、快,铁牛还以为自己直接变太监,下身疼痛,用手一捂,发现那东西还在,就如她所言少了一丸。 “还不快滚,难不成真要本夫人杀了你们!” 铁牛、水马怆惶逃去,纤云随手将宝剑放在桌上。 屋子里撒落下星星点点的鲜血,如盛开的梅花般鲜血夺目,一室血腥。纤云望着地上的血迹稍稍出神,这是她第一次出手,伤及的还是男人命脉。只听纤梅发疯似地大吼道:“皇甫曜,你这个坏蛋,我要杀了你!”心中一惊,快速转身,冲向罗帐,眼瞧着纤梅手中的剑即将刺入喉咙。 难不成这就是他皇甫曜的宿命,竟要死在江家女儿之手。皇甫曜合上双眼,静静等候宝剑入喉的刺痛。 说时迟,那时快,纤云玉手一挥,伸手握住剑锋,只差半寸就刺入他的咽喉。 第15章 挟持大将军(3) “大姐,他是我们江家的仇人,我一定要杀了他,只有他死了,我们才有好日子过。”纤梅气愤地高呼。 “他是靖王的义子、是当今皇上义弟,他若死了,江家上下近四百余口为他陪葬,江氏九族数千余口也一并被皇上诛灭满门……” 纤云的声音说得平静,似一眼缓缓流泄的溪泉,一如以往没有感情的风格,可皇甫曜此刻听来却是那样的温暖。 纤梅听罢纤云的话,只觉胆颤心惊。杀不是,不杀更违己心愿,她今日所受的羞辱就此作罢——不甘心啊! 剑锋割破了纤云的掌心,鲜血随着剑锋滴落到他的脖颈,带着余热一路滚落。 纤梅道:“我恨他!” “恨?在他的面前,江家儿女的恨都不该有。若非江家对不住他,他又怎会有如此烈的仇恨。” 看着那如琼浆的鲜血顺着剑锋一路滑下,惊心夺目。纤梅不由得手中一软,纤云收回宝剑。 纤梅看着被鲜血染红的手,道:“我从来不知道大姐原来会武功。”恨不得立刻将皇甫曜生吞活剥,可纤梅知道大姐的话颇有道理,她不能冲动,最初父亲答应将三姐妹送入大将军府就是为了保住江家荣华。 “我不会武功!这一切都是被逼无奈,兔子急了还咬人。”纤云不承认自己会武功,她就是一只被逼急的兔子。 “姐姐——”纤柔从门外进来,慌张道:“他们……叫来了家丁,已往这边来了。” 就如纤云所说,皇甫曜是当朝新贵,满朝之中无论皇亲贵戚,还是权臣、重臣没有不给他几分颜面的。若是他要杀死江家女儿,易如反掌,甚至不需要一个理由就能置她们于死地。 纤柔擅抖着双手,从怀中掏出丝帕:“姐姐,你的手出血了。”小心地捧住纤云的手,还未包扎,纤去就已经推开纤柔的手:“柔儿,这点血又算什么?”如果一点血就能了结,如果一点血就知心痛,皇甫曜就不会这么做。 纤云平静地坐在床前,扫过依旧赤身的纤梅:“你们都到外面。” “大姐!” “姐姐……” 看着两个同样惊慌的妹妹,纤云温和的浅笑,这是她少有的笑,她希望自己的笑可以让两个受到惊吓的妹妹能够感到安心。“不会有事。” 纤云、纤梅还是不愿离去。 纤云劫持大将军,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随着铁牛、水马的离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惊动了整个大将军府。祥管家领着众家丁,拿刀剑的、握棍棒的,团团围住了秋月苑,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纤云柔声道:“你们出去,莫要他们以为与你们有关。我不希望此事累及你们。” 大难在即,她依旧宠辱不惊,一脸平静,仿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皇甫曜无法动弹,只能看她们姐妹三人说话。 第16章 坦承身世(1) 第十六章 坦承身世 小芬特意煎了两碗压惊汤,纤柔、纤梅在纤云这儿撒了会娇。纤梅赖上纤云的床不肯离去,纤柔见状,也上床不肯走。没多久,两个姑娘都沉沉地睡去。 纤云轻柔地离了内室,离了厢房,坐在院子里。 “大小姐,我越来越瞧不明白,你护三小姐就罢了,如今怎的也护起纤梅来了。”小芬愤愤地责备着,为了护四小姐,居然还暴露了自己的武功,这不就是明摆着露出太多的破绽吗。“小芬不懂,既然你也不喜欢这里为什么不离开?” 院门外,匆匆移来两个人。柴运刚得到消息,说是大将军府的冬夫人挟持了大将军,江纤云会武功他是知晓的。正欲进门,就听到院子里传来说话声。 “以前你总说江家唯一的不舍是三小姐,可看看你现在,为了四小姐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大小姐,你真把四小姐也当成自家姐妹了?” 婢女小芬的话是什么意思? 柴运怎么听着觉得那么怪异。 “小芬,无论怎样,我在江府长大。” “那又如何?为了报他们十七年的养育之恩,你牺牲了自己一生的幸福,还牺牲了富贵候,就算你真的有欠他们,也该还清了。” 纤云浅饮一口清茶:“当日那么说我以为可以让自己好受,而世间最还不清便是情债。看纤梅受辱,我也希望自己可以袖手旁观,可我做不到。今日自乱阵脚不是因为纤梅是江府四小姐,而是路见不平。就算她不是纤梅,是一个素不相识的旁人,我也会这么做的。” “哟——如此说来,我家大小姐还有几分侠义心肠。可是当初你眼瞧三小姐受辱,为何不阻止。” 对于小芬的嘲笑,纤云一笑置之,她知道小芬并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想知道其间的原由。“小芬,情况不同。当我知晓那女子是纤柔时,她已在大将军枕边相伴数日,这是既成事实,阻止没有任何意义。然,纤梅的情况是完全不同的。” 小芬听罢,方才明白这其间还有这么大的区别。大小姐护纤梅,其实是想护住纤梅的名节。 “大小姐,我们真的要放弃离开?” “不放弃就会有希望,坚持下去就一定会得到我们想要的自由。”纤云的话给了小芬无限的希望。 希望的光芒在何处,为何她寻不到那线光亮;自由又在哪里,何时才能如空中的鸟儿般自由飞翔。 她感到渺茫,却强迫自己说出违心的话语,只为让小芬看到。 小芬满是欢欣地应道:“我相信大小姐。” 纤云抬头,仰望湛蓝如洗的蓝天,万里碧空无云,仿佛看到娘亲那灿烂的笑容。 “小芬,我贴身的香囊弄丢了。” 香囊里是半块冰玉,娘亲临终前与她时,只说这半块冰玉关联她的身世,关系着她未来的幸福。说是她的亲生父亲,为她觅了一个最好的男子,为她寻了最好的良缘。 “丢了?”小芬近乎跳了起来,“你怎么能把它弄丢了,什么时候的事?” 那么重要的东西丢了! 纤云道:“我真的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弄丢的。是去京城?还是在这大将军府?亦或丢在路上了?” 纤云这几天认真的想过,当她发现丢的时候,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那东西。那件香囊是娘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并不值钱,但对她的意义非凡。 “大小姐,它对你那么重要,你怎会弄丢了都不知道。” 第16章 坦承身世(2) 如果早些发现,或许就会寻回来,可待她发现弄丢的时候,仿佛已经很久了。 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难寻回,人如此,物件也是如此。纤云颇是感伤,“弄丢的香囊如此,人也是如此,往后丢失才恍然发现自己的重要。” 即便是很重要的东西,从她嘴里说出来,都显得不再重要,仿佛弄丢的只是一件稍微值钱的东西。 小芬道:“你别难过,奴婢这几日帮你打听。” “小芬,丢已经丢了,能找回来自然最好。若是找不回来,就算了,别因此伤了心情,好么?” 纤云反过来宽慰着小芬。 柴运原想着进去问过明白,此刻听她们主仆二人的话,心中已明白七八分。也没有再进入冬霜馆的必要,沿着通幽小径往春雨阁去。 柴运刚至春雨阁,祥管家手捧着一只香囊,匆匆离开。瞧那香囊的成色,年岁久远,难不成这就是江纤云主仆所说丢失的香囊。 “王爷,金安!”祥管家半跪腰身。 “祥管家,你拿着香囊去哪里?” “大将军要老奴去传冬夫人过来用夕宴。王爷,老奴告退!” 拿着只香囊去传,真真很奇怪。只片刻,柴运疑窦顿生,心下一动,见祥管家走运,附在贴身侍从铁蛋的耳边低语一阵。 铁蛋得令,紧跟在祥管家身后。 柴运进入春雨阁,皇甫曜背对着院门,坐在凉亭石桌前沉思。柴运缓缓走近,他的手中握着半块冰玉物什。所谓冰玉,就是透明的玉石,又名水晶。 “今儿怎了,捧着块破玉发呆?”柴运半开玩笑地道。 皇甫曜将玉收入怀,“洛阳王今儿有空到我府里来走动。” “今儿你府里的动静够大,不光是我,张林也得到消息,说是冬夫人挟持了你。看来我是虚惊一场,你非但无险似乎还很享受。皇甫曜,你说啥时候我也被美人挟持,这滋味定让人迷醉,比饮美酒还舒坦……” 怎么听,怎么觉得柴运这话都有几戏谑地玩味。 皇甫曜笑道:“原来洛阳王喜欢被人劫持,传扬出去,洛阳城的美人个个都会跃跃欲试。” 纤云的挟持对于皇甫曜来说,这绝对是场意外,他并想好好羞辱她一番,相反对她所制。纤云会武功,他不得不怀疑,这半块冰玉的主人乃是纤云。 要他直接问,他问不出口,若她就是自己的未婚妻,要他如何面对过往,他曾用最残忍的手段伤害她。如果不问不顾,他也做不到,只能派祥管家去做这件事,从一个侧面证实纤云到底是不是香囊的主人。 第16章 坦承身世(3) 柴运坐在皇甫曜对面,满是好奇地道:“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以你以往对她所为,她对你不敬,你该大发雷霆才对,可你竟如此平静,让人瞧不明白。” 皇甫曜忆起与纤云的谈话,对她万千的厌恶如乌云尽散,乌云散去阳光普照,他第一次发现了她的不俗之处。他一直用心报复的女子,竟不是江平之的亲生女儿,那么这种报复就勿须再坚持下去。只是对于纤柔、纤梅要不要坚持,他不愿去想。 铁蛋一路小心翼翼的跟踪、观察着祥管家。到了后花园,祥管家站在小径一侧,东张西望,似在等候什么。 没过多久,从北边小径上过来江纤云主仆二人,一前一后,似在说话。 祥管家见罢,俯身将香囊放在显眼之处,转身藏匿于假山后面。 铁蛋佯装赏花,大摇大摆地走到香囊前,张望四下,唯见远处的纤云主仆,将香囊收入怀中,连连赞道:“哪来的破香囊?”拾起来,看罢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将香囊抛向荷花池,“扑通——”一声水响,荷花池里溅起水花。 祥管家从假山后面窜出身子:“铁蛋,你……” “哟,这不是祥管家么?你在这里作甚?”铁蛋嘻笑着,双手负后,手指玩弄着刚刚拾起的香囊。 就在他俯身拾香囊的时候,随便拾了块小石子,抛出的石子,因为动作太快,旁人只道抛出的是香囊。随手一丢,就让祥管家看到香囊被铁蛋丢入荷花池的情景。 祥管家还欲指责几句,纤云主仆已近。 小芬施了个万福礼,道:“大管家——” 铁蛋看着纤云,又扫过小芬,这丫头生得清秀标致,刹时就有好感,笑道:“冬夫人,这位丫头就是你的侍女吧?” 小芬秀眉一挑,骂道:“费话!你想说什么?” “小芬,不得无理。这位是洛阳王的随从。” 铁蛋心里暗道:这丫头长得不错,若是主子喜欢冬夫人,那我就可以喜欢这丫头,这叫亲上加亲。“江姑娘,幸会幸会,我们又见面了?” 纤云浅淡一笑,并未接话:“你们忙,我还有事。” 铁蛋目不转睛地看着小芬的背影,她们去春雨阁用夕宴,他也要去春雨阁,大家正好同道。“小芬姑娘,等等我——” 小芬不屑地瞪了一眼,跟在纤云身后,低声道:“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他家主子比他还要令人厌恶。”纤云对柴运提不起半点好感,上次柴运在后花园欲逼她说出秘密,还害她被皇甫曜辱骂。 红褂婢女见纤云主仆到了,禀报道:“大将军,冬夫人在院外候见!” “请她进来。”他没有用传,而用了“请”,柴运已经能清楚的感觉到皇甫曜的转变。不仅是言辞用语,连说话的语调已无最初的冰冷,目光里没有寒意,居然还隐隐有几分温暖。站在凉亭里,满怀期盼地望着院门,人虽未迎接,可他的目光已经早早地迎向院门。 纤云从院门而入,平静而轻盈的,轻迈着漂亮的莲花碎步,暮风拂过,她素净的衣袂飘飘起舞,长发在幕色中飞舞,吹拂到脸颊上,有一种沧桑的美感,又似风中摇曳的净荷。 “奴婢拜见大将军,见过洛阳王。” 皇甫曜回眸:柴运笑意迎人地凝视着纤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意。走下凉亭台阶,握住纤云的手道:“都是自家兄弟,往后见他勿须多礼。论年纪,他还是我义弟。” 他们是兄弟,她告诉他的身世秘密,他或许也会告诉他们。所谓兄弟,自当患难与共,生不同穴,死也同时。 第16章 坦承身世(4) 纤柔爱上了皇甫曜,她不会与妹妹共侍一夫。更不希望有朝一日为了争宠夺家,伤及纤柔,也令自己徒增伤悲。想到此处,纤云推开皇甫曜的大手,道:“不知大将军唤奴婢来有何吩咐?” 皇甫曜的态度转变了,这江纤云的态度也在变,以前自称“婢妾”几日不见,称自己是“奴婢”。江纤云的眼中缥缈着一层纱雾水气,令柴运看不懂。 “是啊,江纤云,你的确见外了。”柴运道。 “洛阳王与大将军是兄弟,奴婢不敢高攀。”纤云不想与候门王府有太多的牵绊,寄人篱下就必须谨小慎微,每走一步,说一句话都得仔细思量。“再则今日纤云来,还有一事相求二位。” “江纤云,你也会求人,真是有趣,本王还以为你就是一个冰石人儿呢。”柴运笑道。 纤云并未理睬他的玩笑话,缓缓扬首道:“奴婢原本生于江湖,十五岁那年本应离开江府,但因亡母遗命:要看柔儿幸福,所以才滞留至今。今大将军承诺日后善待柔儿,纤云心事已了,自该认祖归宗重返江湖。” 柴运听到此处,大惊道:“你不是江平之的女儿?” 纤云以为此事皇甫曜定会告诉柴运,许是他们兄弟还未提及罢,晚知晓,不如自己主动告知。 纤云缓缓点头:“不怕二位笑话,对于身世纤云知晓不多。只知生父乃是江湖中人,因生父有命,不认祖归宗,不告知父祖详情。虚长十七载,却不知生父何人,再多的好奇,早被光阴所没。大将军乃是忠义之人,还请将军成全纤云回家之心。” 小芬听完,精神为之一振,道:“大小姐,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小芬都会陪着你!” “对不起小芬,事先也未与你商量,也是在来的路上我才做出的决定。”纤云浅笑望着小芬。 纤云有一种预感,对于身世,小芬比她还要清楚,尤其是入将军府之后,小芬表现出的不安,还有她偶尔流露的言语。小芬是反对她继续在将军府呆下去的。 “定下离开的日子,纤云再来辞行。在此之前还请大将军与洛阳王替纤云保密。若没有旁的事,纤云就此告退。”纤云款款施礼。 皇甫曜见她要离去,忙道:“等等——在下备了一桌酒宴,邀姑娘同饮。” “饮酒就不必了,纤云不善饮酒。” 皇甫曜似忆起了什么,沉吟片刻道:“在下的一位故人也不善饮酒,每次他一喝酒就浑身不舒服。”他怀疑,他更好奇,甚至期望纤云就是与他有着婚约的女子。 “如此说来,纤云不是第一个不能饮酒之人。”她说得轻描淡写。 如果皇甫曜想用这种方式将她困于身边也不无可能,虽然三妻四妾对于豪门男子如同家常之事,但纤云不会接受这样的命运。 “姑娘若不饮酒,在这里用些饭菜总还可以吧?”皇甫曜的语调竟有两分央求,甚至期望纤云留下。如果今儿当她第一次提及身世时,他有疑惑,但现在纤云当着柴运又说了一遍,他已经没有半点怀疑。 “恭敬不如从命,纤云遵命。”从自称婢妾到奴婢,又到此刻的名讳自称,彼此的感觉也在改变。 看是平和的三人,心上云雾缭绕,彼此相阻,也掩饰着彼此。纤云坐到凉亭的石桌前,小芬当起了侍婢,为皇甫曜与柴运各自满杯,又替纤云斟了杯七分茶。 “嗬——今儿好热闹呀!”张林进入春雨阁,就看到凉亭里的几人,心中为之一动,加入到酒宴之中。看到纤云略感惊诧。 第16章 坦承身世(5) 一盏酒后,三个男人脸上泛红,柴运已有几分醉意,看着对面坐的纤云道:“上次在柴逍坟前见你,我就知道你不简单。一直好奇,你怎会武功,原来……你也是江湖中人……” 皇甫曜满是疑色:“你说她去京城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何我不知晓?” “洛阳王醉了,他的话当不得真。”纤云不想再生事端,身世之事已经够意外了,她之所以在告诉皇甫曜之后又告诉柴运,就是想让皇甫曜明白:对他,她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皇甫曜的心中似打翻的五味罐,百味陈杂,他期望得到她不一样的眼神,在她的眼里捕捉不到丝毫的特别。她的平静、淡然和孤傲,让人可望而不可及。“他是醉了,来人,扶洛阳王去客房歇息,张林你也醉得不轻,也下去歇着吧。” 张林放下酒杯,看着皇甫曜道:“大哥,我的酒量你还不知,我没醉。” “醉了——”皇甫曜肯定地瞪着他。 张林算是明白了:他嫌自己碍事,要打发他们离开。道:“小弟醉了,这就去客房歇息。” 他们都要走了,纤云自然不能呆着。起身道:“大将军早些歇息,纤云告退!” “别走!”皇甫曜手臂一抬,抓住她的衣袖:“你不需惧我,本将军自幼就与人订下婚约,况且如今已有两房妾室,不会为难姑娘。” “你有婚约了?” 上次曾听纤柔说过,他心中有自己思念的人,难道就是那个与他有婚约的女子。如果他正妻之位是留与那人,纤柔一生也只能为他妾室,有些为纤柔担忧起来。 家仆们扶起柴运与张林,柴运摇摇晃晃地说着醉话:“来,再喝……还要喝……干……” 纤云看着满脸醉容的皇甫曜,第一次见他,他就是这副尊容,酒气袭人,随后就是他的打骂羞辱。此刻的他,令纤云心中升起一股惧意。 天色已暮,没有了白天时的炎热,凉风依依,拂过院落,让人神清气爽。 皇甫曜手握酒杯,道:“那年我七岁,一位世交叔父到我家作客,他是我父亲的结义兄弟,平日对我多有关照。那日,他对我说,待他有了女儿就把她许给我。这些话我常听他与父亲提起,直到十二岁那年,他又到我家,告诉我说:他有女儿了,要把他的女儿许给我。我父母很欢喜,那天夜里,还相互交换了信物。十四岁那年,我离开家乡,投靠到靖王门下,转眼已是十二载,再也没回过家乡。更是失去了与世交叔父的联系……” 皇甫曜自斟一杯酒,一饮而进,饮入嘴中,流入喉咙,再也感觉不到初时的灼热,有的只有口干舌燥。道:“看到你,就让我莫名地想到她,算起年龄,她应与你一般上下。父母之命不能违,我的妻子只有一个,便是她了。” “可惜纤云不是她。” “倘若你是她就好了。”皇甫曜笑。 第16章 坦承身世(6) 纤云急道:“我不能是她。”如果她是皇甫曜寻找的未婚妻,那纤柔又当如何,姐妹共侍一夫早晚反目,不希望与纤柔之间的姐妹情尽。纤云起身,道:“天色晚了,若没有旁的事,纤云告退。” 为什么不肯多陪陪他?渴望与她亲近,哪怕她静静地坐在一边听他说话。 “纤云姑娘!”皇甫曜唤道。纤云止住脚步,他道:“以前的事……”舌头打结,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报复的女子,竟然不是江平之的女儿,只是一个被迫无奈成为牺牲品的女子。在她冷漠的外表下,包裹着经受风霜的心,想说一声“对不起”,此刻话到嘴边,方知是那样的难。 纤云道:“以前的事我已记不得,所以请将军也忘了罢……” 她终是走了,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留。 皇甫曜紧握拳头重重地击在桌子上:他落败了。处心积虑要去报复的人竟是一个与江家并没有多大关联的人。“我不会让你离开将军府——”抱着大酒坛,皇甫曜咕噜噜地畅饮起来。 纤云回到冬霜馆时,纤柔与纤梅已各自离去,是她们的婢女接走的。 夜如此静,静得只有夜虫的呢喃,夜风的轻歌,已是七月正热时。 纤云沐浴之后,静静地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身子随着秋千晃晃悠悠地摆动着。黑绸似的长发随着轻风飞舞,衣袂飘飞。 “你将身世告诉外人,实在冒险了些。”小芬有几分责备,手中摇着蒲扇。 “但说出来的确有效果,至少皇甫曜愿意与我说话。只要他愿意,我想试着化解这段仇恨。就算真的化解不了,至少我会说服于他,让他善待纤柔。” “今儿连他也说了,要娶的是自幼与他有婚约的女子。尽管他没有找到,但正室之位依旧给她留着。三小姐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人。” 第十七章风波袭卷 纤云也觉得很难理解,纤柔爱上的是再三凌虐她的男人,“从一而终吧,纤柔自幼在江府长大,接触的人和事,都是如何做一个贤妻良母。与江府有来往的都是达官贵人、纨绔子弟,这些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身为相府小姐,就算出阁成为正室,也无法阻止丈夫纳妾。纤柔在这一点上,比我看得明白,她可以放弃名份,只求守着最爱,但我却没有勇气与他远走高飞……” “你又想起富贵候了?” 纤云抬眸:“直到现在,我都不相信他会因我而殁,不相信他是因情而逝。” 小芬道:“你自小看到的男子,无论是江相爷还是大公子、二公子,他们个个都是三妻四妾,视女子如玩物,有几个会有如此痴情。不是你不相信,而是你一直放不开。” 真是这样么?是她在不知不觉,在防备着柴逍之时已经动了心。还是得知柴逍念着她的名而逝时的感动?纤云糊涂了,此生已有一个真心爱她的男子,她还会动心么?与其在他死后懊悔,为何那时不愿相信他的话。却要在失去之后,徒留一腔伤悲。 “有一个男人因你而逝,换作是谁也都会压在心上一辈子。与娘亲相比,我是幸运的。” “幸运,你还幸福呢?忘了这几个月大将军是如何待你的。” “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第16章 坦承身世(7) 小芬笑道:“是谁还在不久前说厌恶大将军,如今又不计较了。” 有时候纤云会觉得小芬了解自己,可现在小芬说的这些话,又是如此的生份。道:“他到底是柔儿的夫君,我是不可以也不能计较的。”倘若她与皇甫曜计较谁伤了谁,纤柔在中间便很难做人,她是纤柔最亲的人,而皇甫曜却是纤柔最爱的人。虽然没有经历过,但纤云可以体会,只要她释怀,皇甫曜也才能释怀。 “大小姐,奴婢还是想问一声,决定好什么时候离开了么?此事不易久拖,久必生变。”小芬想要打听到具体的日期。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将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你的身份。”纤云一直隐忍着不问,因为小芬也是一个固执的丫头,决定了不说,问了也是不问。可是现在不同,她想要知道真相。 “大小姐,我就是小芬,就是你的丫鬟,还能有什么身份?”小芬扭昵着,语调里没有以前的中肯,显得有些不安与拘谨。 “你不说,且让我猜上一猜。”纤云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好奇,就算很好奇,她也能忍住,对自己神秘的身世,她都忍到了今日,况且是小芬的事:“十年前,我娘从敬香的路上收留了你。也是你在入江府第二年,师父他老人家就出现了,他在夜里将我劫出江府,私下授我武功。现在回想起来,你第一次看到蒙面怪服的师父,竟然没有半点好奇。我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你一早就认识他。不光是师父认识你,师父与我娘亲之间必也是认识的。师父与我娘亲之间达成某种默契,两个人都只字不提我的身世……十年来,你寸步不离地陪在我身边,每遇我难过、伤心你都会为我着急,每遇危险,你也总是冲在前头,上次你说‘保护我是你的使命’,对于奴婢对主子,应用‘敬忠’二字,所以我想:你,并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是有人派你到我身边……” “大小姐!”纤云一声惊呼,跪到地上道:“请大小姐别再说了,不到时机奴婢不能吐露半字。” “为什么不能说?”纤云追问。 原本的冷静,面对小芬异样的神情时,也勾起她无限的遐思。她想知道,可是小芬却是一嘴紧之人,硬是问不出来。 纤云故作生意,秀眉微挑,想借此逼迫小芬道出实情。 “大小姐一旦真的认祖归宗,所有疑惑都会解开。只是在未离这浊世之前,小芬不能说。” 纤云留意到小芬用到的字眼“浊世”,小芬居然把这里的一切都称为“浊世”,她的父祖又在何方?父亲,她自幼只在娘亲嘴里听过寥寥可数的三次,一次是娘亲生病时,一时是娘亲饮醉酒时,最后一次也是娘亲临终之际。十岁时,纤云方才知晓自己的父亲不是江平之,曾经所有不得父爱的失落在那一刻都烟消云散。 “奴婢愿做大小姐一辈子的丫鬟,有些事大小姐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知晓所有真相就无法像现在这样平静生活,在此之前多平静一天都是美好的。 第16章 坦承身世(8) 小芬阻止了纤云的话,却没有否认纤云的猜测。纤云想:猜中了!小芬知晓她的生父何人,可是她自己却是知之甚少。 十七年了,她从未见过亲父,亦或是他也曾出现过。只是她从不知道那人是自己的父亲,把他视成陌路人。 “小芬……” “大小姐!” 纤云下了秋千,看着小芬,认认真真地道:“我师父是不是我亲爹?” 纤云太想知晓答案,在她十七年的记忆之中,对她最好的只有三个人:母亲、师父、小芬。母亲待她亦如春日的阳光,和暖而温馨;师父授她武功,教会她如何保护自己;而小芬于她亦婢亦友,更有忠心。 师父是纤云接触到除江家父子以外的第一个“男子”,因为他待她好。所以纤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亲爹”。 “大小姐,你怎么又胡思乱想,小芬求你别再问了。如果你真想知道答案,早一点离开这儿,去了那里,自然会知道。”小芬顿了一顿,又道:“那人虽不是小姐的亲爹,可也是小姐的一个亲人。” 师父不是她的亲爹,是她的一个亲人。是亲爹的兄弟?她的亲爹却派小芬来到自己的身边,细心的照顾她,陪她长大,能将一切都设计得如此巧妙的人物,绝非等闲之辈。江平之如此聪明的人,虽然不大喜欢田氏母女,可他也未瞧出纤云不是他所生。 纤云在心中暗自揣磨起来,不再问小芬,小芬与她是一样的固执,一旦决定的事是怎么也不会说的。 “救命啊!大小姐,快救命啊——”门外传来一名婢女的惊呼声。 小芬耳尖,很快辩出四小姐纤梅的贴身婢女,奔向院门,道:“小菊!” 不待小芬打开院门,小菊“砰——砰——”一阵急切地乱敲乱打。 小菊进入院中,连蹦带跑,神情慌乱,抓住纤云的手就道:“大小姐,你快去瞧瞧吧,再不过去,四小姐就要被大将军给打死了。” 什么时候才是头啊,以为会自此平静下来,皇甫曜又开始折磨纤梅。 来不及更衣,就这样只着了中衫跟在小菊身后。 没有去秋月苑,而是往春雨阁方向去。 春雨阁是皇甫曜常住的庭院,这里有几间将军府内最好的客房。 “纤梅不是该在秋月苑的么?她怎会在春雨阁?” 小菊听纤云问话,目光闪烁,吞吞吐吐。 小芬急了,催道:“小菊,就算要大小姐帮忙,你也得说实话啊。” 不说实话要人如何帮忙,不说也得说,只有说了才能对症下药,想出对付的法子。 小菊扭昵、拘谨,心里犯迷糊,说了又怕四小姐,不说又担心大小姐袖手不管。以前在江相府内,四小姐如何对待她们姐妹,小菊心里也是明白的。小菊心里纠结着,矛盾着,想到大将军不知此刻正如何罚处四小姐,心里又急不可奈。 小菊道:“四小姐说,大将军指定不要她了。为了江家,她必须另攀高枝。她逼着奴婢去打听洛阳王的住处……谁知……惊动大将军,就……” 第16章 坦承身世(9) 小菊的话未说清楚,可纤云主仆都听得明白。纤梅要去另攀高枝,还未得逞,就被皇甫曜给发现了。这不是当着皇甫曜的面给他戴绿帽么?以皇甫曜的性情又怎么就此罢休。纤梅这回算是撞到刀口上了,皇甫曜好不容易抓住了刀柄,自然不会轻饶。 想到皇甫曜惯用的手段,对女人的狠毒,纤云加快步伐。近了春雨阁,鬼哭狼嚎似的女子怪叫声传了出来,回荡在春雨阁周围,让人毛骨悚然。 门口,纤云放缓脚步,示意二丫鬟站在外面等候,自己只身进入春雨阁。刚走几步,身后传来纤柔的声音:“姐姐……” 纤柔拉住纤云,道:“姐姐忘了大将军是如何待你的么?不要进去。”如今护住她们姐妹就好,何苦要求纤梅,万一再生出事端,要她如何应付。纤柔努力想要说服姐姐,但显然无用,因为纤柔在姐姐的眼中看到了坚定的神情。 “柔儿,我不会有事的。你回去歇息,这边有我。”虽说纤梅与她并不是血肉姐妹,但她不能无情无义,更不能任皇甫曜粗鲁地对待纤梅。 “啪——”“磅——”之声交替传出,纤梅声声嚎哭:“啊——大将军,贱婢错了!贱婢再也不敢了!” “贱女人,你竟敢当着本将军的面引诱洛阳王,就凭你就能离间我们兄弟之情。不知廉耻的女人……”皇甫曜久在军中,对于训练士兵有自己的一套法子,那就是心冷、心狠,执法如山,即是江纤梅犯了错,他就不会手软,更不会心软。 纤云站在门外,方才发现张林已半梦半醉地站在院子里,静静地凝望着正厢房,烛火映衬出皇甫曜忙碌的身影。 纤云对张林骂道:“你还是男人吗?看大将军毒罚弱女子,你竟不知劝阻?” 张林道:“姑娘还是莫怪此事,大哥的性子我了解,越是有人相劝,越是惩罚的厉害。等他这股火爆性子一过,一切都会好转。” 纤云走近房门,敲了两下道:“大将军……” “大姐,救我啊!大姐,救命啊——”纤梅听到纤云的声音,大叫起来,仿佛抓住了最后的稻草,原本尖细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恐,越发的刺耳。 纤云推开房门:屋子里一片凌乱,桌椅推倒在地,有的椅子已经腿断。破碎的花瓶、茶盏洒落一地,纤梅浑身颤栗地扒在碎片之中,手上鲜血淋漓,见到纤云,连爬带走地跑过来寻求着纤云的保护。没走多远,被身后的皇甫曜一把抓住头发,他没有打,而是将她重重的推倒在地,身子再度落入碎片之中。 碎裂的瓷片透过破裂的衣衫扎入肌肤,纤梅似鬼哭狼嚎一般地惊叫起来。痛,是剧裂的疼痛,仿佛这些瓷片都要钻入她的身体一般。自小娇生惯用的她,从未受过家人的打骂,连句重话都未听过,这样的打骂如何能承受。除了害怕还是惊恐,早已把皇甫曜视成了恶魔。 纤云快起几步,想搀起纤梅,纤梅却爬到她的身后,紧紧抱住她的双腿。“大姐,大姐救我——” 皇甫曜追至欲打,纤云合上双眼,道:“你打我吧!”不是她想被打,而是她看不得这样的方式。她无法理解,更无法想像皇甫曜的恨意,看他如此残虐地毒打纤梅,还不如落在自己的身上。以他对付纤梅的法子,远远超出了当日他对自己的打骂。 第17章 风波来袭(1) 第十七章 风波来袭 皇甫曜挥起拳头,眼看着就要落下,却在离她脸颊只有二寸的距离处停凝。他可以责罚江氏女,却没有理由再用同等的手段对付纤云。 皇甫曜道:“你为何要帮她,这个女人简直不知廉耻?” 纤云启开双眸,道:“她已经知错了,请大将军饶她这一回。” 他已经把纤梅吓是这般厉害,衣不蔽体肌肤外露,神情恍惚舌头打结。可是他还不肯罢休,定要将纤梅折磨到极致。 “饶她?如何饶,难不成要你代她受罚。”皇甫曜厉声道,他就是要惩罚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居然敢当着他的引诱洛阳王,还想另攀高枝,不给点厉害瞧瞧,他如何立足。 “大姐!”纤梅仿佛抓住了一线生机,“大姐,我也不想,我是被逼的。” 纤梅声声相求,拽住纤云彩的衣袖,一边小心躲避皇甫曜,一边又想着如何皇甫曜再打她,就将手中的纤云推出去。 皇甫曜的脸上闪烁着诧异的目光:“要本将军饶她不难,你代她受罚。” 这是多么荒谬的理由,妹犯错姐代罚,多像当日,纤柔失踪,她沦为将军府妾室。 纤梅心中一喜:自己可以不再受罚了。央求道:“大姐,我受不住了,再也不受不住。大姐,自从二娘过世之后,我娘待你不薄。年年都为你们姐妹缝制新衣,你出嫁的时候,我娘为你置办的嫁妆也是最好的……大姐……” 纤梅摇晃着纤云,一半求饶,一半撒娇。若在江相府,她何时如此亲近地唤她一声“大姐”。 皇甫曜冷冷地道:“真不愧是江平之的女儿,果真无情,自己惹出的祸事竟让别人担待。” 他莫名地期望纤云答应,又对纤梅的所举感到鄙夷。 “大姐,你忘了吗?二娘生前常说,长兄如父,长姐如母……” 她可以置之度外,可是她忘不了娘亲在世时对纤梅的喜爱。那时候纤梅最喜欢到她们住的阁楼来玩耍,姐妹三个也常在一起荡秋千、做游戏。尽管后来少了,但娘亲说过的话纤云都能清楚地记得。 就算是为了纤梅叫的这一声“大姐“,纤云看着皇甫曜的眼睛,对于她已无以往的冰冷,她不相信皇甫曜会像待纤梅重罚她。纤云要赌,就赌这一次。赌皇甫曜是因为恨江平之,才会如此对待江平之的女儿,可她不是江家女,皇甫曜定不会如此残忍。 拿定主意,纤云道:“好!我代她受罚,敢问将军要如何惩罚?” 皇甫曜转身从墙上取下马鞭,放在手上摇晃着,诡异地笑着:“鞭笞三十。” “大姐,我走了。”纤梅得救,快速地奔离房中。 纤云觉得可笑:她错看了皇甫曜。以为他只是对江家仇情,不曾想,他本是腹黑心肠的男人。“啪——”一鞭落下,竟无丝毫疼痛。 他将鞭子击落到地上、柱上……鞭子很响,她的身子因为鞭子和声音颤动两下,至此就不再有反应。 “贱骨头,你为何不叫。江纤梅是个会叫的狗,你呢又是一闷狐狸……”皇甫曜说话间,第二鞭、第三鞭已落下,鞭鞭都落在桌案上。 纤云这下糊涂了:假鞭笞,真骂人,皇甫曜上演的是哪一出戏。 正思忖,冷不防被他拽住了手腕,他的眼睛闪着狡猾而诡魅的光芒,还有一丝戏谑地玩味。 “你……”话还未说话,皇甫曜用手一推,纤云连退两步:“躲,你还敢躲本将军的鞭子,重来过!” 合着房门,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祥管家走近门口,大声道:“大将军,饶过冬夫人吧,饶过她这一回……” 第17章 风波来袭(2) “饶过?这是她自愿替江纤梅挨的鞭子!”皇甫曜冷冷地答道。 祥管的求饶声惊动了熟睡的铁蛋,他推门一看:呀,大将军正鞭笞冬夫人呢。心中暗叫不好,脸色俱变:完了,完了,这下弄不好会真的出人命。鞭笞三十,那样如花似玉,娇滴滴的姑娘哪里经得这般鞭笞。 纤柔进入院中,频住呼吸着那一鞭鞭挥舞的鞭子甩得响亮,落下又扬起,扬起又落下。身边的纤梅喘着粗气,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却有几分幸灾乐祸之感。 “纤梅,我姐姐都是为了你。她真傻,居然会帮你?”纤柔的身子开始不停的颤栗起来,她初入将军府时,也曾受过他的处罚,巴掌都让疼得生不如死,况是那样的马鞭。 铁蛋提了一桶凉水,把睡得正香的柴运从客房里拽拉出来,柴运正欲发作,铁蛋大喝一声:“大将军又在毒打江姑娘,你再不去,怕就被他打死了。” 柴运听罢,翻身起床,顾不得浑身湿透。 鞭子一声声地落在纤云的两侧,她一脸茫然地看着外面,很快就明白:他是在做戏,可这戏又是给谁人看的?无论给谁,她都不要真的爱上他。宁愿这鞭子真实地落在身上,哪怕皮开肉绽,至少她可以单纯地厌恶他。 皇甫曜怪异又低声地说道:“纤云,若是错打了你,将来必会十倍弥补。” 他的话令纤云逾加不解,心中疑云重重,拨不开,赶不散。云里乎,看不到他的本意;梦里乎……“啊——”一声钻心锥骨的刺痛,破了衣衫,撕痛如裂。 “皇甫曜,你发什么疯?”门外传来了柴运的声音。 “啪——”又一次鞭子落下,不偏不倚地击在她的身上,纤云咬咬嘴唇,不让自己惊叫出声,终是忍不住刺痛,惊呼出口:“啊——” “咣啷——”说时迟,那时快,柴运推开房门,第三鞭已经落下,柴运箭步纵身挡在纤云身前:“皇甫曜,你还是不是男人,为什么要再三对付弱女子?” 纤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皇甫曜为何要鞭笞自己,假笞真罚之间,还有他莫名带着歉意的言语,什么“十倍弥补”。 “是她甘愿代江纤梅受罚……” “皇甫曜,你我相识十二载,原以为我们是兄弟、朋友,可我真的看不明白,你想做什么?你恨江家情有可原,可是她……”忆起纤云的叮嘱:不要将她的身世秘密传扬出去,柴运压低嗓门,道:“她并不是江家人,你就真的要迁怒于一个无辜的女子。自她入府,你对她的折磨还少吗?” “洛阳王,什么时候你也变得怜香惜玉了?快让开,本将军的鞭子还未打完呢?” 柴运不愿让,如果他连一个柔弱的女子都保护不了,还做什么男人?“不让!你真要罚她,就连本王一起打吧。” “要我放过她也行,你告诉我一个不罚她的原因。” 原因,他又要一个原因。 “我……”柴运支吾着,皇甫曜要原因,他要如何告诉对方,急道:“我答应过柴逍,会保护着她。” “逍哥哥——”纤云一声轻呼,愧疚与感动如熊熊燎原的大火之势快速地吞没她的心,辛酸的洪流从心底漫延至全身,眼睛不由自己的潮湿,泪水夺眶而出,脑海中现过柴逍那清瘦的面容,那一袭永不改变的珍珠白衫,曾是分别后她梦里最柔软的颜色。 “纤云……”皇甫曜第一次看到了她的眼泪,毫不掩饰,虽无声响却似断线的珠子,快速飞落,晶莹的珠子挂在脸上,却落入人的眼底,“我……”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鞭子,真不想打她,可是他还是打了。 柴运回眸,看到纤云满脸泪痕,心痛如裂,道:“纤云,跟我离开这里。”握着她的手,却被她毫不犹豫的推开。 第17章 风波来袭(3) 是她辜负了柴逍,他用死证明了对她的情意,就是他死了,能呵护她的人也只有柴逍。就如他曾经说过的那样,她后悔了,彻底地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柴运,到了现在你还不愿告诉我实情。”皇甫曜追问着。 纤云不想知道他们的事,更不想介入到两个男人间,其间一个还是纤柔的夫君。甩开双臂,快速地冲出房门:逍哥哥,这就是上天的报应吗?捂住嘴巴,不想让任何人听到自己的哭声,更不想在纤柔的面前流泪。 冲离春雨阁,小芬惊呼一声:“大小姐!”快速地追了过去。 正厢房里,柴运与皇甫曜四目相对,空气凝默,目光交错。柴运是满腹的不解,皇甫曜却是咄咄逼人。 “柴运,今儿祥管家放在后花园的香囊是你让铁蛋拿走的吧?根本没有丢到荷花池里,祥管家派了十三名家丁在荷花池里打了两个时辰,根本没有发现什么香囊。” “什么香囊?我不知道?”柴运一脸不屑。 香囊是纤云的,柴运也打开香囊看过了,里面是半块残玉,而另外半块却在皇甫曜的身上。他犹记得,多年前皇甫曜就曾说过:半块残玉乃是他泰山大人所赠,找到另外半块,就找到了他失散数年的未婚妻。柴运对此暗自猜测过,残玉说明了两个人的关系和身份。纤云应是皇甫曜十二年来一直在寻找的女子。 “那只香囊是她的?”皇甫曜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柴运恍然大悟道:“为了证实她就是你要找的人,你不惜用如此手段。你想逼我交还香囊……” 皇甫曜笑意盈盈,道:“你以前见过这香囊,告诉我,它是谁的?” “谁的?” 柴运也想告诉皇甫曜实情,可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为了逼他说出秘密,皇甫曜不惜鞭笞无辜的女子,纤云是那样的无辜,活了十七载不知生父何人,这是何等的无奈与不幸,那柔弱的肩膀又岂能承载太多的负担,可是皇甫曜没有半点的怜惜,反而鞭笞于她。他不会再容忍了,也不会再退让,更不会让纤云嫁给他。皇甫曜这样的莽夫,配不上这样文武兼备的奇女子。 皇甫曜扶住柴运的双肩:“义弟,告诉我——” 他很想知道,就为了要知晓答案,他就可以任意胡为。为什么不直接问他,竟要用这样的方式?柴运不懂,真的不懂,原本很简单的问题,却被皇甫曜弄得残忍而复杂。 柴运推开皇甫曜的大手,冷冷地道:“不知道!不知道——”从怀中掏出粉色香囊,砸抛到他的脸色:“还给你,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去找你的未婚妻了。她不是你要找的人,我的义兄、忠勇大将军,能否放过那个可怜而无辜的女人?” 皇甫曜满是失望之色:“纤云她真不是这香囊的主人?” “不是!不是——”柴运大声地咆哮着,“她不是,你还想留下她么?” 她不是他一直寻找的妻,不是父母为他订下的女人,即便他有好感,他也不能将她束在身边。皇甫曜握着香囊,这上面隐隐还有她的体温,只是他已经糊涂了。道不尽的悲伤,说不出的失落,纤云会武功,他曾是这样向往自己寻找的人就是纤云。当柴运肯定地说出“不是”惊破了他的梦。 “你为什么一去不再回?就是为了交还这半块冰玉吗?”皇甫曜忆起书房出现的神秘女子,唯留下这半块冰玉,一去不再来。 第17章 风波来袭(4) “为什么?皇甫曜,哪个女人敢嫁你这等粗鲁、暴燥得不解风情、不懂体贴温柔的男人?”柴运不想与他多费唇舌,为了不让纤云再受伤害,他绝不会道出秘密。纤云,那个可怜的女人,能走多远,就让她多远好了。他要现在就去告诉纤云,让她走,远远地离开这里。 柴运离了春雨阁,抛下沉思中纠结的皇甫曜,他捧着两块残玉,看手中的玉合二为一,又一分为二,聚聚又散散,分分又合合。父母曾说过,待得雁玉相聚时,他就会等来那个女子,候来他的良缘。可是玉聚玉合了,为何她却没了消息。 柴运不管湿透的衣衫,径直到了冬霜馆,既然她并不是皇甫曜的妻妾,他也不须多那些无谓的礼节。纤云可以勇敢的站出来维护她的妹妹们,可是这两个女人却只有胆怯站在外面张望,没有怜惜,没有关切。与之相比,纤云身上的不屈、坚韧与柔软是那样的难能可贵。 “砰——砰——”叩响冬霜馆的门,柴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柴运拜访纤云姑娘。” 屋内的纤云收住了流泪,扒在床上任小芬为自己上药,咬着枕头,不让药膏的刺痛令自己失声。上药的痛胜过了鞭笞时的疼痛,火辣辣地浸透骨髓、肌肤。江府之内,虽不受宠爱,可毕竟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又哪里受过这等苦楚。进入将军府的日子,是纤云受苦最多的时日,亦如从天堂堕落到地狱。 她不怨,亦不恨,只有无尽的担忧,纤云猛然觉得自己的性子太冷,冷得不温暖,冷得不像皇甫曜那样炽烈地去恨。 纤云听到急切的敲门声,拢拢衣衫道:“洛阳王,夜深了,你请回吧!” “不,纤云姑娘,现在你们主仆就收拾一下跟我走。” 柴运不会再改变主意了,在不认识纤云之前,他有恨意、有怨言,柴逍那样的一个男子,竟无法留住她的人,她决然地弃柴逍于不顾,前往将军府为妾。只道她是个无情之人,从初识到现在一点点的了解,一点点的熟识,方知纤云活得艰辛。她是一个柔软的女子,扑朔的身世令她无奈;因为早知自己不是江平之的女儿,所以淡然;江家的危险,有报恩之心,也有无奈的坦然面对。她弃柴逍选皇甫曜,如果说是无情,也体现她的有义。面对没有丝毫血亲的纤梅,她都会如此呵护,可见她是一个善良的女人。 了解越多,柴运就无法将自己置身世外。尤其今晚看皇甫曜如此待她,因为她是江平之的女儿饱受磨难,不因为她与江平之没有关系而避开鞭笞。 她是皇甫曜要找的女子不假,可是他不会告诉他们间任何一个人真相。皇甫曜配不上纤云,而纤云更应该嫁给一个懂她的男人。 “洛阳王,您请回吧!”纤云道。 “我不走,倘若姑娘不见我,我就不离开。”柴运想到这些,今天的意外太多,他只想早点带她离开,离开皇甫曜的鞭子,离开皇甫曜哪些伤人的辱骂。他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激烈地想要保护一个女人,想把她呵护到自己的身后。 “随你——”纤云懒懒地回了一声。拉过被子,躺在芙蓉帐内,今天令她落泪的不是皇甫曜的鞭子,也不是他的羞辱,而是柴运在无意间提到了柴逍。“我答应过柴逍,会保护着她。”这一句话,足让纤云修建的坚固城墙在瞬间倒塌。 保护她?有人说要保护她! 这是一句多么温暖的话,她不惧威逼,也不畏身体的折磨,害怕的是最关切的话语。那个可以保护她的人,被她背弃了,为她病殁了。人去了,但还在保护着她。 她想回到最初的平静,可漫天的思绪侵扰得纤云不得安宁,过往的点点都在此刻一一涌现,柴逍的好、柴逍的翩翩风姿……“逍哥哥,你真的去了吗?真的已经去了?” 柴运依旧拍击着院门:“纤云姑娘,快开门,把门打开……” 小芬实在睡不着,有人不停地叫门,还弄得那么大声,披衣进入内室:“大小姐。”见纤云不语,小芬又道:“你若不见他,他是不肯走了。” 纤云只觉心乱,睡也睡不着,可是又不想与人说话。“让他到花厅小坐,我一会儿就来。” “是——”小芬欢喜了离去。 第17章 风波来袭(5) 纤云起身,更衣完毕,简单地将头发挽在头顶,没有戴任何头饰,望着镜子里楚楚怜人的女子,一股悲伤涌上心头。她才不要悲伤,生来就是冷情的她,这才多久居然也学会了多愁善感。 柴运见一袭白影款款移来,放下手中的茶盏,迎过去道:“纤云姑娘,你们主仆先收拾一下搬到洛阳王府去住。” “去洛阳王府?”纤云反问着,“我并不是不想离开这里,而是……担心柔儿。” “你放心,往后我会留意她的事,会劝皇甫曜善待于她。” 柴运看着她哭红的双眼,想必哭了许久吧,第一次见她,她就在柴逍的坟前哭,哭得肝肠寸断,今日她再哭,他心乱如麻,见过无数女人的哭容,却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像她这样,那样悲伤难过得像下雨,可以像她浇乱他的心。雨泪在她脸,却落在他的心。 “大小姐,不如我们离开洛阳去江湖吧?”小芬试探性地道,说完又近乎自言自语地道:“奴婢知道,你还是放不下三小姐。洛阳王已经答应照拂于她,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纤云姑娘,到我府上小住几日,就几日。”见纤云淡然的神色,柴运拿不准她的心思,又道:“洛阳王府永远欢迎你,你住多久都行。若是柴逍看到你今日这模样,指不定会有……” 她害怕听到“柴逍”这个名字,那是她心中永远的痛,快速应道:“好,我跟你去洛阳王府。” 小芬大喜,道:“大小姐,奴婢去收拾东西。” “谁说要去洛阳王府?”门外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散而至,冷得没有一丝情感。皇甫曜迈着八字步,扫视冬霜馆,目光在纤云身上凝住。从第一次看到纤云与柴运在后花园纠结,他就知道,柴运动了心。 柴运道:“怎么,不可以吗?” 皇甫曜笑容依旧,看着他的笑,纤云只觉一股寒意漫延至全身。“当然不可以,洛阳王这是什么意思?是公然诱拐我的妻妾吗?” “皇甫曜,我不是你的妻妾?” “将军府上上下下叫了你几个月的冬夫人,这是与不是由不得你,得由本将军说。” “我不是。南越朝规矩,所谓妻妾,明媒正娶,拜天地谓夫妻之名,入洞房方有夫妻之实……” “哟——如此说来,你现在是在怪我么?要不今晚……” “住口!”这两字不再是皇甫曜吼出,而是由纤云说出来,“皇甫曜,我不会再留下!”纤云决定了离开。 “江纤云,你的故事的确编得很精彩,为了离乱我们兄弟情谊,戏也演得不错……” 他说她一直是在演戏,纤云觉得可笑。“是,我就是要离乱你们兄弟,你们兄弟离心,江家人就可以趁虚而入,再谋荣华……” “你终于承认了?” “皇甫曜,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吗?江平之这只老狐狸,为了翻身,无计不用,连这等不是亲生女的计谋都可以想出来。想想看,他无情无义,出告示逐纤柔,为自保,不惜毁人良缘……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值得你相信。” 他不相信她,她也不相信他。 纤云不想发怒,可是听到他热嘲冷讽的话,她无法不怒。纤云诡魅地怪笑着,看不出是喜是忧,但觉她的笑疑云密布,若晴若阴,“皇甫曜,我就挑拨你们兄弟情了。那又如何?” “你敢!” 第17章 风波来袭(6) “我为什么不敢?” “你敢!” “我就敢了!” 皇甫曜看着柴运,他是真的动了心,倘若这真是江平之的诡计,他们兄弟兄离心,结局难以预料。他赌不起,赌不了的。“你离开洛阳——” “我凭什么要离开洛阳?我偏要去洛阳王府。” 柴运一头雾水,不明白皇甫曜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婆妈,会与一个女人争吵。不过这纤云还真是狂妄,吃了皮肉之苦,依旧一副傲慢不让人的态度。两个一样的傲,一样的狂,谁也不让谁? “离开洛阳!” “我不离开!”纤云固执地大喊着,他不就是显摆嗓门大,她的嗓门也不小。 “只要你离开,我就答应你善待江纤柔。” “真的?” “真的!” 纤云诡计得逞地笑着,这种笑显得怪异而张扬,不待二人反应过来,道:“我要的就是这句话。洛阳王,你听见了吧?皇甫大将军说,只要我离开洛阳,他就善待纤柔。” 皇甫曜方知上当,她就是要故意激怒于他,用手指指着她的脸:“你……” “我?我怎样?大将军熟读兵法,这叫兵不厌诈。”她甩过头去,不再看皇甫曜,这家伙怪,她就要比他更怪。 柴运见此,不由笑道:“皇甫曜,你也有上当的时候?哈哈,纤云,这家伙狡猾得像狐狸,你厉害!”翘着大姆指。 纤云抬手就去打柴运的大姆指,柴运躲闪一边:“你打不着!” 看纤云与柴运打闹嬉戏,皇甫曜的心里有一种莫名而怪异的冲动,很想冲上去把二人分开。不喜欢他们此刻无忧的打闹,更不喜欢柴运与她之间的亲近。 “天亮之后,你立刻离开,本将军不想再看到你。”皇甫曜道。 纤云淡淡地道:“回大将军话,奴婢也很厌恶大将军那张铁面罗刹的脸。” 她自来就口舌不饶人,与江平之如此,与江家兄弟如此。 不远处,传来了一声雄鸡报晓声,紧接着一声接一声的鸡鸣从远而近地传来。 纤云道:“五更了……” 柴运道:“天要亮了!” “是呀,要亮了。我终于要离开这里,终于不用再寄人篱下,终于……可以回家了。”纤云忘记鞭痕上的痛楚,忘记了漫漫一夜所经历的事,移到门口,平静地凝望着东方的鱼肚白。 “纤云,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在柴逍坟前弹的那首曲子——很好听。能不能……”她折断了琴弦,曾说过终生不再弹琴。 “可以,但只能吹箫。吹与你一人听。”纤云浅笑着。 离开了,她应该高兴,皇甫曜已经承诺善待纤柔,她已无牵挂,纤柔幸福不仅是过逝母亲的心愿,更是纤云的心愿。 纤云吩咐道:“小芬,备纸墨!” 不希望纤柔难过,就算要远行,也希望纤柔明白,无论天涯海角,她牵绊纤柔的心始终如一。纤柔是纤云一手带大的,如今要走,即便有了皇甫曜的承诺,她还是有太多的不舍。 小芬用心砚墨,看着砚盘上逐渐变黑的墨汗,纤云主意已定,她愿把自己最轻松、自在的一面呈现给纤柔。 皇甫曜的心情是复杂的,江纤云不是自己要找的人,赶她走是自己的本意,为何心底会升起莫名的云雾,迷蒙了他的心,也迷蒙了他自以为释怀与轻松的心情。 皇甫曜走到门口,冷冷地道:“你走吧,走得远远的。天一亮本将军就宣布江纤云有违妇德,被本将军正法了。” 就算要走,他也要扑她一身脏水——够狠。就如他所说,他从来没有信过她的话,始终拿她当江平之的女儿。 第17章 风波来袭(7) “多谢将军!”纤云浅笑着,离开之后,她就不再是江纤云,她只是她自己。她本就不是江纤云,或者说江纤云本来的声名就不好,她只淡然的面对这一切。 皇甫曜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纤云坐在桌案前给纤柔写信。在天色还未大亮之前,她与小芬都必须离开。 没有相送之人,唯有柴运主仆。 纤云主仆从厨房边的小门出来,就如当日她从此门进入将军府。 下人们看着一袭平常打扮的纤云:一身粉色长裙,宽大的衣摆上绣着浅蓝色的花纹,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的白色绫纱绡。芊芊细腰,用一条浅蓝色绣着深蓝锦绣花边的腰带系上。乌黑的秀发用一条粉色的丝带系起,左鬓处垂下一条小指粗细的发丝,右鬓飘垂着粉色的丝绦,将弹指可破的肌肤衬得更加白皙细腻。未施粉黛,一张素颜却清丽卓绝。 这一袭装扮正是当日她从厨房小门进入大将军府的模样,同一件衣裙,同一条丝绦……那双明亮的眸子,是她容貌里吸引人的地方,万千言语蓄于其间,平静而明亮得像夜深静寂时的月亮。 所有下人,都好奇地打量着纤云与柴运,谁也不敢问,可个个都用好奇的目光审视着二人。纤云留给厨房下人们的印象,是那袭不变的粉色,是那副淡雅的装扮,像个不闻世事的世外之人。 小芬到马车铺子租了一辆马车,出了城,纤云从包袱中取出长箫,吹一曲熟悉的曲子,没有说保重,更无半句道别的话语。 柴运望着渐行渐远,越来越低的箫声,怅然若失,皇甫曜不要的,也不让他得到。 铁蛋似看出了柴运的心意:“爷,为何不留下她。” “她终是要离开的……”她有一颗最自由的心,没有人能留下她,唯有离开了洛阳,她才不至于再受伤害,离开好,就离开吧。“铁蛋,派人留意她们的行踪。” “爷——”人家去哪儿也没说,这要如何留意。 东方的云霞染红了半片天,洛阳城挥映着华丽的云锦,华丽而辉煌的,几只燕子掠过晨色中的美景,给绚丽的色彩增添了几分的生机。 纤云的马车走远了,化成了一个蚂蚁似的小黑点,最后淹没在一片山林之中。 “爷……”铁蛋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我们回去吧!”柴运转过身子,心里莫名的失落,看着马车远去,他的心也一点点被抽空。“一定可以再相逢。” “是,是,一定可以的。”铁蛋小心地应答着,心里暗道:人家主仆可是江湖中人,就算派人跟踪,千里之遥如何跟? 相逢与否但凭天意,愿时间冲淡这一切。可是时间真的是最好的良药吗?真的可以让人忘记那一段曾经交错的记忆?有些人会永留在对方心中,而有些人却已经忘记。 故事梗概:第一卷仇云篇 故事梗概:第一卷仇云篇 江纤云本是左相长女,金枝玉叶,因为妹妹抗旨逃婚,新君龙颜大怒,为救父兄,她放弃良人,自愿进入将军府为妾。大将军皇甫曜待下人和善,唯独待她不打即骂。 这日,江纤云忽从侍婢小芬口中得知,逃婚失踪的妹妹(江纤柔)被皇甫曜寻回。江纤云迫不及待的来看被软禁将军府中的妹妹,纤柔矢口否认自己逃婚事实,并说那日敬香之后,被人击昏。纤云前往书房相求皇甫曜,望他放妹妹回返江家。皇甫曜却诡异地附在耳边说:“娶你而不碰你,这是本将军给的惩罚,至于你的妹妹,本将军自会处罚。” 江纤云相求不成,反遭皇甫曜羞辱、打骂,不得不另想办法。深夜,江纤云将妹妹易容,着小芬将其送离将军府,临行前,将一封给曾经的良人(富贵候柴逍)书信交与妹妹。原以为,一切都已过去。又闻皇甫曜迷恋青楼女子,并欲纳青楼女子为妾,皇甫曜传令纤云侍浴。当她撩开重重珠帘,青楼娼人竟是她的亲妹妹。 江纤云追问妹妹落入青楼真相,得知富贵候柴逍已于二月病逝,心中痛苦不已,愧恨交加,决定前往京城祭奠“百忌”。 洛阳王柴运在暴雨交加的清晨,见到在柴逍坟前弹琴的白衣女子,视为天人。二人又在柴逍生前的草居相逢,柴运认出了江纤云的身份。 江纤云不辞而别回到大将军府,纤柔告诉姐姐:身怀有孕。要纤云助她设法保住胎儿。纤云答应了妹妹,却深知皇甫曜对江家的恨来到怪异,决定查清皇甫曜与江家结仇的真相。后花园内,纤云遇见了柴运。柴运咄咄逼人,追问纤去:从哪里学来的易容术与武功。二人纠结之中,皇甫曜与纤柔出现,皇甫曜训斥纤云引诱柴运。纤云在柴运那里并没有打听到关于皇甫曜更多的事,决定身入险境,查探皇甫曜的书房。 书房内,纤云身着夜行衣,连续三晚都未查找有丝毫有用的东西。第四夜,纤云无意间触动机关,正欲进入秘道时,皇甫曜出现,二人交手,纤云负内伤而逃。 皇甫曜在打斗之地,发现了纤云留下的半只云雁玉佩,他从自己身上掏出另外半只玉雁,竟巧妙的合二为一。 纤柔晕倒,怀孕真相爆露。皇甫曜以“腹中胎儿父亲不是自己”为由,逼纤柔服下堕胎药。纤云闻讯,赶至相阻,纤柔不忍皇甫曜为难姐姐,在二人争执之时,含泪饮下汤药。小芬在汤药气味中嗅出了异样,她告诉纤云:三小姐喝的汤药中有致毒之物。 纤柔流胎坐月子之时,皇甫曜迫不及待的再纳新人——江纤梅。令人莫名地是,原本为妻的江纤梅沦为妾室,风光嫁入大将军府。 洞房花烛内,皇甫曜令人将纤柔与纤云带入洞房隔壁厢房。姐妹二人目睹了皇甫曜的残忍,纤云看着被仇恨迷蒙双眼的皇甫曜残忍对待纤梅。皇甫曜以纤梅是残花败柳之身为由,将她赏给家丁。 纤云无法眼睁睁地看纤梅被家丁凌辱,冲出厢房,阻拦皇甫曜。情急之下,运用剑法逼退家丁,又将皇甫曜点了穴道。纤梅要钉皇甫曜以泄心中恨怒,被纤云拦阻。纤云劝皇甫曜抛开仇恨,并道出自己的身世秘密。 家丁受伤,传来了将军府上下,眼看一场轩然大波就要生起,纤云说服皇甫曜将大事化小。 柴运、张林得知皇甫曜被妾室挟持,前来将军府探望。当着众人,纤云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身世秘密。皇甫曜手捧香囊,怀疑纤云就是另一半雁玉的主人,令管家将香囊放到纤云必经之处,不曾想被柴运与铁蛋搅乱计划。皇甫曜隐隐感觉到:柴运知晓香囊的事情。为逼柴运说出真相,以纤梅引诱柴运不成被他发觉为由,怒打纤梅,引纤云前来相阻,又故意将怒气发在纤云身上。柴运对皇甫曜鞭笞纤云颇感不解,要带纤云离开。 皇甫曜怒问柴运,香囊的主人是谁?柴运不愿看纤云长伴皇甫曜身边受苦,说:不知道。皇甫曜担忧纤云会成为他复仇路上最大的障碍,逼纤云离开洛阳。临离开时,纤云故意激怒皇甫曜,令他许诺:从今往后善待纤柔。 梗概第二卷患难篇 第二卷:患难篇 纤云与小芬别了洛阳,按照当年母亲临终所托,认祖归宗。 纤云原是天下首富、武林第一大派栖云庄的大小姐。原名云纤纤。 南越、北凉两国皇族相断前来求亲,江湖求亲者更是数不胜数。二庄主云雁华相中了南越厚重的聘礼——天阳豆蔻,并带纤云进入禁地秘洞,告诉纤云:大庄主云雁天并不是闭关修练,而是走火入魔变成了废人,已经昏睡达十三年之久。能治愈他病的唯有天阳豆蔻。云雁华告诉纤纤,要拿到上古神药,就必须让纤纤嫁南越新君为后。 云纤纤华丽的嫁妆、华丽的婚礼惊动天下,也吸引了无数前来的心居叵测之人。柴运任迎亲使,皇甫曜为副使,进入关内,皇甫曜返回边城守边疆。北凉人暗伏途中,用北凉迷香迷昏众迎亲队伍,从中劫走了纤云主仆三人。 纤纤带着婢女两度逃身,又在小菲巧妙的易容下,变成了一个丑陋婢女。好不容易逃出北凉人手掌,却累及无辜百姓一家九口被杀,更与婢女失散。 皇甫曜为寻回南越皇后,身入草原腹地,在寻找途中将纤纤带回军营。可是他与柴运却在心中暗自疑心纤纤乃是北凉国的细作,准备以纤纤为饵将计就计。数日观察下来,他们发现纤纤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而纤纤更被柴运疑成是哑女,夜深人静,柴运满腹心事,告诉纤纤藏匿心中的秘密。纤纤借用新的身份、新的开始,希望皇甫曜放下仇恨,唯有这样,妹妹纤柔才能重新得到幸福。她那些高深的话语,善良的规劝更让皇甫曜疑心大作。他将纤纤带到荒野山坡,要将她喂野狼威逼纤纤道出实情。 喂狼事后,纤纤决定不再搭理皇甫曜。夜雨之中,皇甫曜脱下衣袍为她作被,将斗篷为伞为她遮雨,纤纤心里升起一份感动。纤纤与柴运亲近,皇甫曜醋意大发,言语讥讽。柴运告诉皇甫曜:他爱上丑丫头了。 北凉人如影随行,几度夜袭南越将士,死伤无数。皇甫曜与柴运决定,遣大部分将士回转边城,他留下继续追寻“南越皇后”的下落。 纤纤与柴运回转边城不久,听到皇甫曜孤战飞鹰岭之事,探子回报皇甫曜所带敢死营全部阵亡的消息。纤纤想到了柔软的纤柔,连夜奔离边城前往飞鹰岭。她几经周折,从死人堆里扒出了身负重伤、昏迷不醒的皇甫曜。 北凉国偏远边城小镇里,纤纤无意间得遇栖云庄内的云氏名医,纤纤要名医隐瞒自己的身份。纤纤病体缠身,皇甫曜发现她那张丑陋的容貌乃是一张人皮面具,却最终选择不揭下。皇甫曜约纤纤去郊外一行,二人言语之间再生口角。纤纤愤然离去,边城小镇的北凉探子无意间发现了纤纤,在赶集日时劫走纤纤。皇甫曜追踪而至,二人同时再度落到了北凉斡齐尔手中。 纤梅在北凉夜袭一役中,来到北凉军营,以其绝色容颜引诱斡齐尔,如今是斡齐尔最宠爱的嫔妃。纤梅决定重处皇甫曜,以报凌辱自己的大仇。小莲暗中周旋,纤纤奋身而出,曜、纤、小莲三人夺马离开北凉军营。前是茫茫草原,后有北凉追兵,三人决定穿过草原回到南越,一夜奔命,皇甫曜伤口震裂,发炎高烧不退。 纤纤与小莲带着皇甫曜来到了云之巅山野之中,得遇纯朴、善良的铁柱一家祖孙三口。 小莲无意间发现自己有孕,独自承受着所有的痛苦,与铁柱上山采药时,故意从山上滚下,伤腿、落胎。 纤纤为治愈皇甫曜早日康复,亲自采药。纤纤在溪中采挖“蒲公英根”时,被毒蛇所咬,她坚持剧痛从山下回到铁柱家,人还未到就昏死过去。 铁柱娘告诉皇甫曜:她所中蛇毒只有栖云庄的独门解药方可活命。 坐小月的小莲为救纤纤决定去附近的镇里,要想法寻找郎中,更想尽快通晓栖云庄。 纤纤命悬一线之际,央求皇甫曜放下心中仇恨好好生活下去。皇甫曜在纤纤半昏半迷之中,讲叙了自己与江平之之间的仇恨恩怨。 云雁天等人得到飞鸽传书,前来铁柱家。见到了铁柱娘,认出铁柱娘也是早年云氏一族的后人,因为触犯族规被逐出山庄,念她相救纤纤,准予重回栖云庄。 纤纤康复,与云雁天倍加亲近,被皇甫曜误以为云雁天就是她未来的夫婿。 皇甫曜带着无尽的落漠感伤离开云之巅。 梗概第三卷真相篇 第三卷:真相篇 栖云庄内,云雁天向女儿讲叙了栖云庄潜在的威胁。纤纤主意未改,依旧决定出嫁南越。 洛阳行宫,当卷起珠帘、揭开纱帘,柴运与皇甫曜意外的发现,云纤纤竟然是丑丫头、江纤云。柴运欢喜,皇甫曜却是满腹心事。 各种关于云纤纤流落北凉草原被辱的消息在南越各地四处流传。永康帝(柴适)在无尽的疑惑,保皇颜中立章贵妃为左皇后,云纤纤为右皇后。柴适来到洛阳行宫,纤纤却与他下了一宿的棋,避而不谈侍寝之事。天亮之时,柴适割破手指,将血滴洒锦帕,被纤纤一口回绝。 纤纤带着复杂的情绪,讲叙了自己与姑苏林家公子的婚约,请求柴适给她时间一查林家公子的下落。柴适答应,翌年上元佳节时,若还未寻到林家公子,他们就完大婚,但要纤纤在离开行宫前点上守宫痧。 纤纤携小芹来到江南,进入传说的鬼宅——林家老宅内,发现林家夫人——玉无瑕尚在人世。更在姑苏青楼意外的看到了江家二小姐——纤雪,本想赎纤雪从良,却被纤雪一口回拒。青楼之内,玉无瑕承认自己派杀手杀害江平之结发之妻、毒死江平之第二位妻子田氏等诸多事。纤纤追问林金麒下落,玉无瑕却避而不谈。 纤纤临离开时,前往林家坟地拜祭十几年前被斩杀林家人,发现坟地之内有位少女——冤孽。从少女的容貌中分辨出,她是玉无瑕被江平之凌辱之后生下的孩子。 江南一行,纤纤并未查出林金麒下落,忆起中毒昏迷之时听皇甫曜所讲之事,竟与林家的故事有种惊人的相似。九九重阳夜,相约皇甫曜在郊外一叙,然,皇甫曜却未能赴约。皇甫曜得知相约消息,次日一早来到洛阳行宫,小芹因气他失约,说了几句气话。却被皇甫曜视为是纤纤给他的某种暗示。皇甫曜决定与江平之作一了断,离开洛阳前往京城。 不久之后,京城传来了江平之通敌判国之事。江纤柔为江家上下,在洛阳城中四处求人,更求到了纤纤门下。 柴运得知,自告奋勇,愿为江府化去此劫。 江平之全家被抄,女子为奴,男子流放幽州充军。 小芹从城中办事归来,告诉纤纤:发现纤柔在典卖首饰,连纤纤送与纤柔的店铺也一并被转卖了。纤纤百思不其解,江家已定罪,再无周旋余地,纤柔为何要用那么多的银子。待她悟出玄机,令小芹去告诫纤柔,纤柔却置之不理。 江平之用纤柔相助的万余两白银买通押送他们父子三人的官差,伺机逃往北凉。皇甫曜得知消息,连夜追杀,终于将江氏父子斩杀在逃亡途中。 纤纤得知消息,惊痛不已,央求皇甫曜善待纤柔,隐瞒此事。纤纤心情难宁,决定去京郊散心,借道拜祭母亲。 临离开京城时,纤纤再到柴逍坟明。却意外地看到了失踪的小苗(纤柔的贴身侍女),小苗在良心责备下,道出了当年纤柔因被柴逍拒爱,因爱成恨,将柴逍困于山野致病而亡的真相。 纤纤心痛不已,想到自己平生最爱的两个人彼此伤害,薄衣站在房中。小芹醒来,发现纤纤高烧昏迷,请来郎中,药汁无效,情急之下,决定夜闯皇宫,求柴适相救纤纤。 梗概第四卷真相篇 第四卷 缱绻篇 皇宫内,柴适拥着病重的纤纤,心中渐生怜惜。 柴运得知纤纤从洛阳行宫失踪,寻到京城,却在宫内得遇纤纤。搬来母亲,要母亲成全他与纤纤的姻缘。 纤纤央求靖王妃,道明自己的真心本意。却反引靖王妃的赞赏与嘉许,靖王妃认定纤纤为自己的儿媳,无论她嫁与柴适还是柴运,她都会高兴。 柴适逼柴运道出关于纤纤的实情,得知她曾是江府大小姐,心生好奇……当知晓关于纤纤的所有,他心生情愫,决定尽早迎娶纤纤为后。纤纤央求柴适,重审姑苏林家判国案,让生者重见天日,告慰死者亡灵。 听说纤纤曾细研《千古棋谱》,柴适要纤纤在三步棋内胜己,就允她回洛阳行宫。纤纤左右为难,眼见即便辩胜负,她巧妙偷棋。然,这一切却被一边的宫娥看在眼中。 纤纤辞行,柴适拒而不见。柴运用自己的出宫令牌带纤纤出宫。二人在洛阳城中分别时,柴运影射纤柔过得不好。 纤纤派小芹打听纤柔的情形:纤柔之女夭折,纤柔疯了。大怒之下,传皇甫曜来见。 皇甫曜满是愧色,请求纤纤原谅。 纤纤一怒之下鞭笞皇甫曜三鞭,说要与他从此绝决。纤纤心乱如麻,从小芹的神色中猜出:小芹未讲完所有实情。小芹告诉纤纤:在她们离开洛阳第三天,纤柔为给自己与皇甫曜准备新年新袍,无意间在百姓口中得知皇甫曜怒斩判臣江平之父子三人的消息。纤柔表面温和,却暗设酒宴,灌醉皇甫曜。借他酒醉,怒刺三剑,若非藿香机警,皇甫曜就丧命于她手中……而将军府丑丫小姐的死也因为纤柔所致。 得知真相,纤纤愧悔交集,决定深夜探访皇甫曜。 皇甫曜痛苦不堪,想到自己深爱之人,从此咫尺天涯拒上药、吃药。藿香执拗,他不吃药,她就不离开。皇甫曜手捧冰玉雁,纤纤突然明白,皇甫曜就是林金麒。拿出怀中的一对金麒麟,二人在痛苦与纠结中相拥。 纤纤离开大将军府时,已经拿定主意,今生嫁皇甫曜,愿意与他一起共同照顾疯癫的纤柔。 柴运一往情深,为纤纤将自己的五房妾室送往郊外别业度日,准备着迎娶纤纤。柴运多方寻回纤纤的霞锦珠衫,遭纤纤严辞拒绝。 几番纠结,柴运在寒冬之时再送来红裘斗篷,再度遭拒。柴运明白了纤纤不嫁自己的决心,怒火交加时,逼纤纤立下“不入宫为后”的誓言。 大婚将至,纤纤却在行宫后殿静静地弹琵琶,她在等人…… 云雁天以栖云庄特使身份出现在洛阳行宫,要纤纤在入宫为后、自决身亡之间选择。纤纤毫不犹豫地表明了自己的决心,“临死”之间,将自己为难之言写于丝帕。并与皇甫曜最后一次相见,要皇甫曜“翌年二月二十二日之前定要赶回姑苏林家”。 柴运前来拜祭纤纤,看着棺材中的女子,方知是自己逼死了她。 皇甫曜痛不欲生,柴运离开洛阳时,告诉皇甫曜:云纤纤就是他十几年来寻找的未婚妻。皇甫曜怒打柴运,柴运告诉皇甫曜:很讨厌他。 柴适下旨,封云雁华为右皇后,封号荣惠,于正月十二日大婚。 柴运、皇甫曜再度成为迎亲使,从洛阳护送云雁华入京。大婚当日,宫内宫外歌舞升平,一派盛世之状。二人却怏怏离宫,虽一前一后却彼此不说话。 柴运忆起自己与纤纤的第二次相识是在柴逍的坟前、茅居,放火焚毁茅居,从此将纤纤深埋心底。 皇甫曜寻到茅居,从大火中抢出无弦琴。 二人再度在柴逍坟前相遇,皇甫曜扬言:不许柴逍与纤纤在阴间相聚。 林家判国案得以重审,这一切实属冤案,皇甫曜恢复身份,姓林名曜。永康帝加封林曜为“镇国公”,敕造府邸于姑苏城中。 林曜离了洛阳回到姑苏,入城就饮下冤孽捧来的“去晦酒”。回到林宅,只见四处张灯结彩,竟是即将举行婚礼的样子,那杯“去晦酒”,竟是“软筋散”。玉无瑕下令,要家仆看牢林曜,不许他逃走。 林曜被迫成婚、进入洞房。待次日醒转,发现喜帐里挂着“冰玉雁”,追问冤孽,看到了正在为一家人忙碌准备早餐的纤纤。原来纤纤当日并非真死,被云雁天送来的短剑,乃是波斯国少有的“弹簧剑”,剑锋之上涂抹了栖云庄的“睡生梦死”之药,中此毒形若死人,而中毒者并未痛苦,恍若做了一场梦。 林曜亲自为无弦琴续弦,并令城内最好的名匠恢复了被烧琴昔日的风彩。他将改变模样的古琴送与纤纤,纤纤掠过琴弦,一下就辩出这正是当年柴逍送自己的琴——清灵! 林曜辞去大将军一职,从此携纤纤云游天下、相伴一生…… (全文完) TXT 92Դ��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92Դ��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