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楔子   Je te regarde parler avec les gens   我看着你在人群里谈笑风生   Tu me sembles si léger même transparent   你对我而言是这么轻飘飘甚至不见踪影   Je regarde passer les jours, la vie en me disant   我看着生活一天天过去,对自己说:   Je ne cherche pas l’amour, je m’y attends   我不寻求爱情,我只等待   Je te regarde t’amuser et je fais semblant   我看着你游戏人间却假装无所谓   Mais je ne peux pas t’empêcher d’être un enfant   然我无法阻止你的小孩子个性   Toi tu fais de grands gestes, tu as l’air si content   你四处飞舞,样子如此兴高采烈   Tu vois des fois je déteste ce que je ressens   你看,我有时很讨厌自己的感受   Il y a trop de gens qui t’aiment   爱你的人太多   Et tu ne me vois pas   而你看不到我   Je ne sortirai pas indemne   我无法从与你的情感里   De cet amour avec toi   全身而退   Il y a trop de gens qui t’aiment   爱你的人太多   Qui tournent autour de toi   将你团团围住   Tous les mots d’amour   我所撒下的爱的告白   Que je sème tu ne les entends pas   你全听不到   Je me sens si loin de toi à des moments   有时候我觉得你是如此遥远   Je ne voudrais pas que tu crois que je t’attends   我不要你以为我在等你   Je me force à espérer, mais je me mens   我强迫自己要继续希望,却是自欺欺人   Alors je te regarde t’éloigner tout doucement   我于是看著你一步步离我而去   Il y a trop de gens qui t’aiment   爱你的人太多   Et tu ne me vois pas   而你看不到我   Je ne sortirai pas indemne   我无法从与你的情感里   De cet amour avec toi   全身而退   Il y a trop de gens qui t’aiment   爱你的人太多   Qui tournent autour de toi   将你团团围住   Et moi évidemment,   而我当然只好   Je t’aime à mes dépends   边受伤边爱你   Il y a trop de gens qui t’aiment   爱你的人太多   Et tu ne me vois pas   而你看不到我   Je ne sortirai pas indemne   我无法从与你的情感里   De cet amour avec toi   全身而退   Il y a trop de gens qui t’aiment   爱你的人太多   Et tu ne vois même pas   而你甚至看不出來   Que c’est à cause de toi   我是因为你   Que je mène chaque jour ce drôle de combat   而每天面对这可笑的考验   Il y a trop de gens qui t’aiment   爱你的人太多   Et tu ne vois même pas   而你甚至看不出來   Que c’est à cause de toi   我是因为你   que je mène chaque jour ce drôle de combat   而每天面对这可笑的考验   六月   ,在这座南方的小城市里,天气还不算热,空气有点潮湿,对于林子月这个土生土长的人来说,似乎也还没适应这样闷人的天气。   街上行人来去匆匆,在周末,这似乎有点不同寻常,身边一对小情侣不时地在打闹,女孩吵着要吃男孩手上的香草味冰激凌,而男孩脸上面带为难和羞涩,眼神却不不经意间流露出对女孩的宠溺,将冰激凌送至女孩的嘴边,还不时得用纸巾将其嘴边的冰激凌抹去。   林子月站在百货超市前,看着这样的情景,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看到了五年前的自己,可以那样的撒娇任性,可以那样没心没肺的笑,而如今的自己却显得这般的无能为力。   “小姐,你好,请看下传单。”   身边突来的叫声将林子月拉回了现实,低头一看手上的传单,原来是眼前这家超市正在做活动,宣传单上角落里的一个小商品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一个史努比形状的小书包,林子月知道小蒙古很喜欢史努比的商品,每次经过超市,她都眼巴巴地望着橱窗里精致的史努比塑像,想到女儿,嘴角浮现出微微笑意,这个上天赐予她的最美的礼物。   从超市走出来,天空已经下起了小雨,拿出手袋中事先带好的伞,匆匆忙忙往家走,到了家,肩膀处已有了些湿,小蒙古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的史努比,听到林子月的开门声,马上扔掉手上的遥控器,跑向林子月。   “妈妈。”小蒙古用两只肥嘟嘟的手圈住林子月的大腿。   “宝贝,来给妈妈亲一个。”   小蒙古立即将嫩呼呼的小脸蛋凑上去。   “啵”的一声,林子月转身将身后的史努比小书包递给她。   小蒙古一看到自己心爱的东西,心形的眼睛立即闪现出耀眼的光,“哇,是史努比,妈妈,我最爱你了。”   看到小蒙古这样的快乐,林子月觉得过去心里再苦也值得,只恳求上天让她永远守护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铃……”电话倏地响起。   “宝贝,快去接电话。”   小蒙古抱着史努比跑向电话。   林子月转身向厨房走去,将采买回来的排骨、牛奶、水果一一放进冰箱里。   “妈妈,是爸爸的电话。”小蒙古站在厨房门口小声地说。   望进女儿那双乌黑的双瞳,果不其然,林子月抓住她来不及掩藏的怯意。是什么时候开始,她懂得了这种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害怕,如果再长大点,她是不是也懂得如何去恨一个人了呢?这样的环境继续下去,林子月好怕女儿的生活将会离幸福越来越远。   无力地在心底叹一口气,走到电话旁,犹如在积攒勇气,犹豫了好一会儿她这才拿起了茶几上的电话。   “喂,什么事儿?”   “没事就不能找吗?嗯?我的妻子。”话筒里的声音传来一丝轻视和和戏谑。   “你到底有什么事儿?”   此时的林子月不免加重了语气,听到了话筒里的声音,让她有如再度活在了噩梦中,那些曾经经历过的日子,似乎已将自己牢牢锁住,自己越想逃,却只能更加地痛苦深陷其中。   听出了林子月声音中带着的恼怒,陆航才正经地说道:“妈病了。”   随着这样的一声,之后两人都沉默着。   林子月脑中陆陆续续地浮现出她与陈玉华一起生活过的仅有的几个且模糊的生活片段,那当中有一辈子应有的感激,也有一辈子抹不去的痛恶。记忆中硬朗有力的身体何时就这样倒下了?   “病得很严重,快点过来,在省立医院。”此时,陆航从电话传过来的声音显得有点哽咽,然而还等不及林子月去揣摩,他已经挂了电话,只剩下嘟嘟声。   看着窗外逐渐加大的雨势,不容一丝迟疑,稍后林子月立刻拦了计程车去了省立医院。   一样的大雨如注,一样的压抑沉闷,刚踏进医院,突然之间,好像时光倒流回去,回到了五年前的一天。   ----------------------------------------------------------------------------   问了前台,才知道陈玉华再度被送进了急救室里,看来是病得很严重了。   走廊的尽头,林子月一眼就看到了椅子上坐着的陆航,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形象,此时显得疲惫不堪,领带已经松开半挂在脖子上,衬衫皱巴巴,袖子卷起,走近一看,才看清脸上的胡茬,应该已有些天未曾回家休息了,而平日里张扬着高贵与优雅的眼神依旧不变,紧紧地盯着林子月身侧的小蒙古,愤怒、悲伤、悔恨、怜惜……那么多不明的情绪从他眼中闪过。   呵,怜惜,他这样冷酷绝情的人会去怜惜任何人吗?林子月在心底问自己,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给予时间去怜惜自己。林子月对他的恨从来都没有少过,当年的事就如一颗毒瘤长在身体里,每当午夜自己从噩梦中醒来,心里万般的锥痛在吞噬着她,也许越痛才能提醒自己,自己对他的恨有多深。   身上感觉到阵阵凉意,医院,这个在生死之间徘徊的地方,带走了多少的情情爱爱,又结束了多少的怨恨。此刻在这仅有的小空间里,两人之间的沉默让惊慌在林子月的胸口蔓延,一点一点地,在她身上凿出深深的洞。   急症室的门一开,陆航急步上前询问:“医生,我妈怎么样?”   “经过抢救之后没事了,但是还得在医院里观察两天。”医生机械地回答着,瞬间的生与死对于他们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目送医生远去,林子月便问:“怎么不通知我?”语气中夹带着责备。林子月一直都知道陈玉华有冠心病,平时受不了情绪的大起伏,一直在家里修养,也是在那段期间,林子月细心的照顾让陈玉华打心眼里地喜欢她。   陆航双手直抵着额头,似乎在沉思,直到林子月以为他过度劳累睡着了,他才开口:“她说不能去打扰你。”   似乎在想着如何解释,才继续道:“前些天她突然发病,今晚我以为她……以为她……所以,我才赶紧叫你过来。”   林子月了然,今晚的抢救,陆航心里已有了准备,所以纵然陈玉华再三的嘱咐,不许打扰她,但这样的紧急情况下,陆航还是毅然打了电话给她,毕竟曾经在陆家,陈玉华对林子月的疼爱是有目共睹的。   -------------------------------------------------------------------------   星期三一大早,林子月先将小蒙古送去幼稚园,而后匆匆忙忙踩着钟点赶到了公司。林子月呆的是一家叫创升的广告公司,她的职位是策划部的行政专员,说好听点就是处理公司的日常事务,其实也只不过是负责茶水间的小妹,每天上班除了帮人跑跑腿,剩下的也就是些琐碎轻松的事儿。因为向公司请了两天假在医院照顾陈玉华,所以自从今早到了公司之后,便忙活到现在。   刚从食堂草草解决午饭之后,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好友刘芳的电话,电话里带着哭腔,并没有说什么事情,只是约了林子月五点下班后到公司附近的星巴克。   刘芳,是林子月从小的死党,两人从幼稚园到大学,一直都是校内同学的焦点,从小家境就丰富的刘芳,生活无忧无虑,性格总是风风火火的,活跃于校内各大协会,因此人际关系一直很好,况且她是典型的高挑美人,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成熟女人的风味,身边一直不乏优秀的追求者,可她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位良人。   然而随着沈家生的出现,一切都改变了。刘芳的穷追猛打,终于让沈家生弃械投降。大学一毕业,两人就立即结婚。与刘芳不同,林子月在N大一直是沉默的,外表柔弱,身上洋溢着一股灵气的才华,无疑这样的林子月在N大是许多男生心中梦想的对象,却也是不可触及,大学四年一度被追捧为“四大才女”之一。   一踏进星巴克,迎面飘来咖啡特有的浓郁香味,让林子月将一天工作之后的疲劳全部打散。视线扫过室内,终于在不起眼的小角落看到了刘芳,待到林子月坐定,向服务生要了一杯拿铁之后,抬眼一看刘芳,眼里满是惊愕。   眼前的她不再是平日里光鲜亮丽的刘芳,哭肿的双眼,已然全花的妆容,原先挽着完美无瑕的发髻散落在肩膀处,手里拿着专用的汤匙搅拌着黑色的黑咖啡,不断的旋转,咖啡沿着杯内边缘泛漫。   她昂首一口喝尽,引得全身一阵颤抖,随后她开口:“我离婚了。”   “什么?”林子月反射的问。   “我离婚了。”她用平稳的语调重述。   林子月一度以为自己误听,然而刘芳第二遍的重述终于让她确定,刘芳刚刚说的是,她离婚了,而不是“要离婚。”   “你和沈家生……”   “是,我们今天早上刚离得婚,月月,我一直在想,他对我到底有没有过爱情?我一直都好努力着去爱他,努力着跟他一起奋斗。卑微着不敢去问他爱不爱我,哪怕是多为他做点,都怕逾越了他设下的尺度,少做一些,就怕他以为我不够爱他,不够关心他,他明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有多深,为什么能够那样决绝得转身就走,哪怕离婚了也是亦然。月月,你说是为什么?”   刘芳原在一家知名的证券公司上班,后来因为沈家生做某个牌子的保健产品业务越做越大,刘芳就辞了工作协助沈家声,这样一来两人收入也日渐增加,过着略居小资的生活。原来这样既有面包又有爱情的生活也未能走到尽头。   刘芳痛苦的脸孔不断地扭曲着,僵硬的十指紧紧握着,因为用力过度,掌心已留下明显带着血红的指甲痕。   林子月喝了一口黑咖啡,冰冷的苦涩流过咽喉直入肺部,犹如将痛苦埋葬在心里。   “也许我们都应该好好去想想我们能给爱情什么?”之后她缓缓开口。   陆家   隔天的早上,刘芳给林子月留了一通留言,只说了去香港散心。   之后的几天都相安无事,林子月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后做饭喂饱小蒙古,说床边故事哄她入睡,这样平静充实的生活一直都是林子月希冀的。而唯一困扰着她的就是是否要去看望陈玉华,于情于理,似乎都得走这一趟,自那日离开医院后,陈玉华就被接回陆家疗养,而她与陆航也没再联系过,犹豫再三,最终林子月还是决定趁着周末去陆家。   走在通向陆家的小径上,空气异常清新,偶尔间鸟儿的叫声在这寂静的小道上显得格外的动听。身侧的小蒙古不时得扯扯路边的花花草草,嘴里嚷着“妈妈快点。”,林子月宠溺一笑,加快了步伐。   按了门铃,很快就有人来开了门,是欧嫂。   “少奶奶,真的是少奶奶,你可回来了,还有……还有小姐,哟,都这么大了,快给欧嫂抱抱。”欧嫂激动地紧紧抱住小蒙古娇小的身躯,脸上尽是喜悦的神情,眼角有些湿意,依稀可看出欧嫂比起四年前苍老了不少。   “是啊,欧嫂,我来看看……妈,这几年过的好吗?”林子月看着眼前的老人,不禁想起了在陆家的点点滴滴,有着痛苦的梦魇也有着世间难得的温暖。   说话间,三人走到了客厅,欧嫂转身去了楼上请陈玉华,坐在沙发上,林子月有些局促不安,反而小蒙古显然很适应这样的新环境,在弹性十足好的沙发上蹦蹦跳跳,客厅里充满着她欢笑的回声,更显得陆家空旷而冰冷。听到后方传来的轻微脚步声,林子月慢慢转过身去……   欧嫂带着小蒙古去吃可口的点心,林子月推着陈玉华走至花园。暖暖的风迎面扑来,花瓣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坐在花园里的凉亭里,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周围安静的没有声音。   “妈,最近身体怎么样?怎么先前也不告诉我?”林子月率先打破沉默,眼前的陈玉华憔悴的面容让林子月声音有些哽咽。   “没事,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陈玉华反握住林子月扶在轮椅手把上的的手,病痛的折磨,让她的双手干瘪不堪。   “子月,你……还不想回来吗?”沉默片刻,陈玉华终究还是问出了一直以来都不敢问出的问题,这样的问题无疑将两人都拉回了过去,陈玉华感觉手中的双手十指紧握成拳掌心微微出汗。   “我知道,是我们陆家对不起你,我本就不应该勉强你……”   “妈……”不忍心让老人这么低声下气委曲求全,林子月打住了她的话。   “好好好,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儿了,中午留下来吃饭,啊?”   “嗯。”老人祈盼的眼神,让林子月终究狠不下心拒绝。   到了午饭时间,林子月这才后悔自己一时的心软。她没想到陆航居然在家,这个别人眼中的工作狂平时连周末也在公司加班,而此刻正坐在她正对面,毫不掩饰眼里的戏谑,用固有的凌人气势紧盯着她。莫名的压迫感让林子月渐渐觉得窒息,好像心脏的每一下跳动,在这沉默的空间里都显得格外的轻响。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听见他低声吩咐欧嫂可以开饭了。   身侧的小蒙古看着眼前陌生的人,生硬小声地叫着:“爸爸。”   许久之后,陆航才“嗯”了一声。   饭间,他一声不语,只有小蒙古与陈玉华两人之间的互动与谈话在中间流荡着。这样的气氛让林子月在心底默默祈祷,时间快点过去。   饭后,等到陈玉华午睡,林子月才从房间走出,走至走廊尽头的房间,感觉那般冷,那般苦,沉沉重重地压着她的心,窒息的喘不过气来,心里溢出的是满满的难言和苦涩,握在门把上的手垂下,转身离去。   听到身后“吱”的一声,林子月止住了脚步。   “怎么,这么久不见,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他黑漆的瞳眸里映出的是毫无机质的冰冷,没有表情的脸,惟有孤傲漠然的神情,慵懒的语气,以为林子月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无可饶恕。   林子月心里疑问,他们前几天不是刚在医院见得面吗?不过也确实是,除了医院那两天,仅有两句“客气“的交流,这是他们四年后的第一次相见,而且还在他们的家,是啊,这里也曾经是她的家。“家”对林子月来说,一直都是个陌生渴望的名字,如今她用尽了全力来保护她与小蒙古的家庭。   “我以为你在忙。”林子月平静地说着这个蹩脚的借口。   “忙,的确是很忙,不过再忙,我也会抽出时间跟我的妻子道别的。”陆航顿时心里焦躁气愤,为什么林子月在他面前总可以做到漠视他的存在。   听出陆航语气里的火气,惟恐他挑出麻烦事,林子月道了一声:“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后转身离开。   “他回来了。”汹涌的矛盾在胸口混乱地纠缠,陆航知道自己的这句话无疑是在激怒林子月,两人之间除了四年前的硝烟弥漫就是漫长的冷战以及分居,林子月的伤口溃烂,这让陆航心里有些快感,原来她还是有感觉的,而看着此刻她毫无血色的脸孔,干裂的嘴唇以及涣散的眼孔,陆航胸口揪心的痛同样也在撕扯着他。   僵硬的对峙,如铁的沉寂,连周围的空气也跟着凝固起来,这不是一场无止境的争执,陆航心里明白。   林子月木然地转过身,脑中自动地在旋转着陆航的那句话“他回来了”,反反复复一直跟自己说,要冷静,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可是她的心里空白一片,只有彻骨的寒意从心里爬上来,无法抗拒,只能双手仅仅抓住胸口,原以为这么多年了,已经不会有痛了,原来痛一直都在,只是自己忘了那是痛的感觉。   恍然间,窒息的痛感如潮水般淹没她的全身,一片绝望……   坐在回家的车上,身边的小蒙古已经抵抗不了疲惫沉沉睡去。   窗外温暖刺眼的阳光直接射进来,林子月抬高手臂用紧闭的手掌遮住视线,透过手指的缝隙,偶尔还有几丝光线安静地躺着,仿佛一动不动,只是偶尔随着车身的波动而稍微起伏,记忆中曾有人说过:手指缝隙越大,遗落的幸福越多。是不是自己努力得合闭手指缝隙,就能用双手牢牢地抓住幸福。   父母小时候的遗弃,身边好友的背叛,心爱之人的离去……到如今这般她与陆航之间的境地,上天一直都没有眷顾她,看着窗外一拥而过的男男女女,他们恣情玩乐,毫无戒备的笑容永远那么动容,二十多岁的芳龄,也许正应该还在享受父母的呵护,有着大把优质青年苦苦追求或者有着体贴男友的宠溺,朋友之间的纵情享乐,这一切的一切林子月都不曾参与过。   如果没有父母的遗弃,自己是不是就不会碰上齐定铭和陆航?   如果没有与他们相识,是不是自己还可以像那些年龄相仿的女孩们有甜蜜的初恋回忆,有一辈子的死党,还有如今幸福美满的家庭?   只是这世上本没有如果,一切发生过的事,纵使你选择忘记,也抹不去心底的痕迹和难言的苦涩。   ---------------------------------------------------------------------------   周一上班,忙完杂事之后便是闲来无事,办公室的谈话时间又准时敲响,各自说起了如何享受周末,小梅跟长跑恋爱六年的男友爬山赏景,李静说带着男友见了家长,据说女方家长满意的不得了 ,催着他们俩赶紧结婚……办公室的话题向来都是这些年轻人的时间,而像林子月这样已有了孩子的其他几位同事,与林子月一样选择了不参与,周末是年轻人享受的时间,对于他们这些已有家庭的人来说,只是想着如何打消周末或者趁着难得的时间多陪陪孩子。   今天有点例外,办公室的小刘说起了娱乐圈的新闻,这个热情洋溢的小伙子初生牛犊不怕虎,到公司不到一年的时间,公司上上下下大多数人的“暗事绯闻”都已被他打捞得只剩下残羹剩渣,林子月便是这其中的残羹或者剩渣。这一度让一向对挖掘绯闻颇有自信的小刘不禁受不住打击,林姐到底有什么秘密呢?曾经也试图向其他人盘推测敲,可是连跟她相处了四年的同事却从来不晓得她办公室之外的事情,只知道她有个疼爱之至的女儿,却从来没见过她的丈夫。林子月这般的隐秘,却越能激起他的求探心。也许挖掘出了她的秘密,又会为他的“风光伟绩”增添一笔。   回到家,晚饭后,林子月觉得小蒙古今天的情绪似乎有点反常,以往她总是得先看史努比,让林子月苦苦劝说才能安心乖乖睡觉,今晚饭后却一头栽进房间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林子月敲敲门,朝里面喊了声:“小蒙古,妈妈进去咯。”   没声响,林子月走进,看着被窝隆隆的鼓起,看来这家伙是打算闷在里面了。   将柔滑的丝被轻轻拉开,林子月轻声询问:“怎么了,不怕热着啊?”   还是不做声,林子月在心底叹了气,这孩子脾气到底像谁啊——有事不吭声的。是啊,像谁呢?林子月摇头苦笑。   没办法,林子月将她从被窝里拉出,揉了揉她凌乱的短发,说:“到底谁惹我的小宝贝生气了?”   “妈妈,为什么爸爸都不爱我?是不是小蒙古不乖,所以他不爱我。”小蒙古略带哭腔的说着,眼眶着转着闪眼的泪光,用肥嘟嘟的小手不停地搓搓通红的鼻子。   林子月瞬间僵住,她没想过小蒙古会问到这样的问题。还记得她刚学会说话,每天都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可嘴里却只有一句“麻麻——麻麻”。   记得那次在公交车上,前排坐着一对夫妻,女人手里还抱着一个看似一周岁多的婴孩,奶声奶气地叫着“爸爸 爸爸”,一家三口有说有笑,怀里的小蒙古不安分地扭动着,扯着身侧一位男士的衣袖,叫着“爸爸 爸爸”,许是跟着前排婴孩的叫法,这两声“爸爸——爸爸”竟比“ 麻麻——麻麻”来得标准了多。   男士尴尬地笑着,说:“我不是爸爸。”   车内其他乘客全都打趣道,“这么大的孩子还不懂得认爸爸,看谁都像是爸爸。”   林子月朝他们不自然的笑笑,看着眼前幸福的一家人,心酸,哀怨,悔恨,种种思绪闪过,紧紧抱住怀里的小身躯,自己所能做的就是给她更多的爱和呵护。   “爸爸只是比较忙,没时间来看你,他还是很爱你的。”望着小蒙古渴望父爱的眼神,林子月不自然地低着头解释。   “可是,我好多同学的爸爸也很忙,但是每天都来接他们放学回家。”小蒙古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爸爸会和别人不一样。   “爸爸……呃,他经常去很远的地方出差,已经很辛苦了,小蒙古也不希望爸爸太累,是不是?”见女儿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决心,林子月见机转用这招来博取同情。   果然立即奏效,小蒙古吸了吸鼻子,直点头,“嗯,那我们就去看爸爸,那他就不会辛苦了。”   林子月没料到小蒙古会有这样的提议,待反应过来后,只能应付说:“好,等妈妈有空了就带你去找爸爸。呐,你现在要乖乖睡觉,要不然爸爸就不喜欢你了。”   拿出陆航的威胁,小蒙古不到一会就乖乖地睡着了,掖了掖她胸前的丝被,将额头散落的刘海拨向一边,轻抚那娇嫩的脸蛋,心里泛起阵阵的怜爱,俯身亲了亲额头,关掉床头的壁灯,走出了房间。   重逢   周一一大早林子月就到了公司,忙着大大扫扫,这也都怪新上任的经理,原本的计划是顾经理将于这周正式离职,却不想提前到了上周,昨天上级领导就很“照顾”地打电话通知林子月,在周一上班之前要将办公室整理得井然有序,以免给新经理留下不好的印象。   据说公司极为器重这位新经理,不但用高薪将其从国外请了回来,还花了巨费重新装修了办公室,虽然林子月所呆的策划部一直以来都是公司的骨干中心,但是却也从来没有任何一个领导人有过这样的待遇。   并且传说这位新任经理刚从国外回来,在国外广告界也是个中精英,人长得更是一表人才,这对策划部那些至今还单身的女同事来说,无疑是最劲爆的话题,每天的精心打扮,就惟恐这位新上任的经理突然到访。   终于赶在上班之前,将事情忙完,之后便是陆陆续续有人来上班。可大家一直目盼的人物并没有出现,女同事泄气,林子月不免也有些怒火,自己一大早辛苦的忙活,谁知那人却摆了架子,并没有准时地到公司上任。未见其人,林子月就已经给他下了定论:定是一个目中无人,且没有时间观念的自视甚高者。   午饭时间一到,大家就自动跑去了食堂,早上的一口怨气在胸口久久没有散去,林子月便想出外就餐,小梅见有人可以外带食物,便赖在办公室,叫林子月帮忙打包。   从中餐店出来,站在十字路口,今天的阳光有点刺眼,相较于前些天,终于有了六月的炎热,林子月两手提了满满的快餐食物,额上微微出汗,稍短的刘海有些俏皮的伏贴着汗水,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怕热易中暑的体质,宁愿窝在家里也不愿外出,这让刘芳每每都抓住机会训教,说其没有锻炼才会有这样的弱体质。   低头费力地抬手抚了抚额头,抬头望向对面,那定格的一瞬间,让林子月再也无法转开,对面街上的男子在一家零售店前买了一瓶矿泉水,而后便匆匆忙忙的驾车离去。   林子月蓦地想冲向前去,身侧一位年迈的老人扣住了她的手腕,还不停地责骂着:“你这小姑娘,走路不看红绿灯啊,万一出事了可怎么办?你们这些年轻人啊,都不把生命当回事……哎!”   绿灯一亮,拥挤的人群顿时都散开,林子月穿过斑马线,她的心随着她的步伐而更加凝重,那种心整个揪在一起的感受,怎么都无法散开。   是他吗?林子月失去了判断的能力,这是真实的相遇还是只是自己过度思念的幻觉? 他们之间过往的回忆和沧桑,纷至沓来地涌上她的心头,强忍住落泪的冲动,茫然着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回到办公室,林子月一点胃口都没了,只是不停得搅弄着快餐盒内的饭菜。隔壁的小梅嘴里嚼着鸡腿,还不忘激动地说:“对了,林姐,刚刚那位神秘的新任经理来了,果然就是如传闻中的一样‘秀色可餐’。”   “对对对,果然是极品啊,白皙的肤色,帅气中带着俊俏和温柔,眼睛明亮清澈,我都感觉到他射出的柔和和温暖了。”李静夸张地加以描述。   “你不是一向最喜欢古铜色肤色的男人吗?还说白皙的男人病怏怏,还娘娘腔。”小刘带着酸气不满地抱怨着。   小刘生来就是属于皮肤白皙的,可当初刚进公司,便被李静诓上“娘娘腔”、“病怏怏”之类,说其缺乏男子气概,成不了大气。同样是皮肤白皙,为什么得到的评价反差那么大?   “万事都没有定论的,像齐经理那样……”   齐经理?原来新来的经理姓齐……   “小林,你进来一下。”策划部的陈副经理突地出现在办公室,打断了李静的解释。   走进陈副经理的办公室,厚重的地毯吸去了她的跫音,办公室内不只陈副经理一人,他对面的沙发上坐着另一位男子,那男子动作娴熟地摆弄着茶几上的茶具,对茶道颇有研究。   陈副经理抬头看见眼前的林子月,就招呼着说:“小林啊,这就是我们新来的齐经理。”   “齐经理,小林可是负责了我们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林子月心底苦笑着,上至整理办公资料,下至清洁室内卫生,的确是包揽了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这陈副经理说话的技术可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男子稍微整了整西服,站起身,望进林子月的眼里,说道:“子月,好久不见。”   林子月费劲地想睁大双眼,眼前的一切只剩下昏眩的身影在交错,耳边传来的是那再熟悉不过的温柔声音。   “原来你们认识?”陈副经理惊讶的问道。   “嗯,我们原来是……”齐定铭苦涩地说道。   “我们是校友。”林子月忽地出声。   齐定铭看着这样的林子月,懊恼和悔恨在胸口翻滚。   “原来小林你是N大毕业的?”陈副经理显然很意外听到这样的答案。   林子月早料到陈副经理会有这样的反应。不说是他,她想就连办公室的其他同事知道了也会惊愕不已——历史以来,N大毕业的莫不是如今商场上的名人精英,定是政坛上的个中有为青年。虽然创升在广告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名流公司,但是策划部的行政专员对于N大毕业的人来说显然是大材小用了,最起码得也能居任广告策划主任。   “你好,齐经理。”林子月恍过神来,望着眼前如记忆中一般温文儒雅的齐定铭,客气而平静地说道。   敏感,沉静,细腻……眼前的林子月,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会不停拉扯着自己衣袖,撒娇着嚷着要吃甜甜圈的小女孩,那曾经只属于自己的柔润娇俏。如今只是这样如陌生人般平静地望着自己。   “今晚公司同事想请齐经理吃顿饭,小林啊,一起来吧。”陈副经理一副委以重任似的拍了拍林子月的肩膀。   “嗯,那没事,我就先出去忙了,陈副经理,齐经理。”林子月不着痕迹地闪开陈副经理的手后转身走了出去。   望着林子月渐渐远去的背影,齐定铭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   临近下班时间,林子月打了电话给隔壁的王奶奶,请她帮忙先照顾着小蒙古。   记得当初林子月刚搬到那住时,身边带着几个月大的小蒙古,每天上班下班手忙脚乱,他们见林子月一个女人家照顾孩子辛苦,便主动要求说要帮忙照顾小蒙古,两位老人家的儿子几年前出车祸死了,媳妇又扔下他们改嫁,幸亏留下了唯一的孙子,平日里,孙子又在外求学,两位老人也觉得孤单非常。这三年多来,有时突然的加班也幸亏有了他们的帮忙,幸而小蒙古从小嘴甜,总能把他们哄得乐滋滋的,总算也能帮他们排解寂寞。   聚餐被安排在公司附近的凯景饭店,等林子月走进了包厢才发现,原来大伙儿就等她 了,有点抱歉得笑笑。前半段时间,因为齐定铭的初来,彼此之间只是客气地交流,这样安静的气氛中只剩下汤匙与盘碗相撞的清脆声。   吃完饭,例来的喝酒行令搬上桌面,气氛也顿时热络起来,全是觥筹交错的影像。林子月一向不喜欢也不擅长喝酒,几杯啤酒下肚已有些晕头转向,脸颊微微泛红直至耳际,看着大家你来我往地互相敬酒,聊南谈北的,不好意思提出要先行离开,便一直撑到了最后散场。   站在饭店门口等着计程车,夜晚起风了,林子月感觉有点微微凉,紧裹了身上的针织外套。前面倏地响起一阵刹车声,停了一辆奥迪A8,而后齐定铭从车上走下,缓缓向她走来。两人之间不到一米的距离,空气中飘散着他们身上的酒气,沉默在中间划开。   “他……没来接你吗?”齐定铭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他很忙。”林子月心想,忙,确实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借口。   “那我送你回去吧,你住哪?”心里有些忐忑不安,齐定铭紧张地望着林子月。   “不用了,我坐计程车回去就好了。”客气地拒绝着。   看着她急于拒绝自己的接送,齐定铭心里有些难过,之后艰难地开口:“他对你好吗?”   “我们很好。”林子月拼了命地忍住针刺一般的心酸,扭头望向街边的路灯。   “那就好,那就好……”齐定铭低喃着,直至声音沉没。   过了很久,才继续开口道:“子月,其实当年我……”   “不好意思,齐经理,车来了,我先走了。”林子月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坐了进去。   齐定铭就这样一直望着远去的计程车,直至西服外套里的手机响起。   “如果往事已是不堪回首,为何还要如此执着……”   车内,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夜晚的霓虹灯呈现出糜烂颓废的景色,林子月的双眸双眸瞬间氤氲起来,为什么他还能这般温柔地待她,她好怕,好怕自己不能再坚持,好怕自己多年来筑起的堡垒会瞬间倒塌,好怕自己会重新沦陷于往日的温柔之中,这样将会让她,齐定铭还有陆航置于怎样的地步。   回到家后,小蒙古已在王奶奶家睡着,林子月小心地将其抱往房间,盖好丝被,回到卧房,坐在床沿,从床边的床柜里最低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本子,翻至最后一页,那潇洒飞扬的字体再次映入眼帘,上面写着:   喜欢是浅浅的爱,爱是深深的喜欢——给我六月的爱。   干劲有力的字体就如主人般沉稳有力,还记得那人写这句话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正好斜射在笔尖上,仿佛这样的誓言是阳光镌刻而成,一笔带过,字还闪闪发光,犹如预示着爱将会长长久久。只是太阳的西落,夜晚的漆黑,已将它全没磨灭,哪怕是仅仅只有一天的时间。无力地合上书,再次放置于抽屉里的最底层,记忆纵使遥远,却也仅限于回忆。   扭伤   “小林,帮我把这些送到总裁办。”陈副经理指了指桌上一堆的资料,便又低头重现摆弄那些古玩。   费力地走在走廊上,林子月双手叠满了厚厚的资料,艰难得抬手按了电梯。   “叮”电梯光亮的门打开,刚跨进门,一只脚不争气地拐了一下,手上的资料全部散落在地上,眼角的余光瞥见电梯外还有零落的几张纸页安静着躺着,便想也不想地伸出手。   蓦地,手上冰凉的触感截住了她,温热的气息呼在耳际,林子月顿感窘迫羞涩,一阵清冽愤怒的声音幽然响起:“你不要命了……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   拾起地上的资料,拍拍上面的尘屑,林子月疑惑地转过身看着陆航,待明白过来,陆航便极其不自然的开口:“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不若刚才,语气充满着轻谑和嘲讽。   “是,怎么能有陆总这么有本事呢?”林子月也不明白,为什么看着眼前陆航嚣张傲然的神情,自己也学起了他一贯嘲笑的语气。也想不通,他们早已经是不相关的个体,刚才他凭什么用那样的语气在责问自己,自己只是想随意地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她厌恶过去在陆家那个卑微的自己,无力抵抗。况且,刚刚是有多危险,大不了只是手腕受伤而已,哪会扯到生命安全?   对了,他怎么会在这里?林子月低头苦思着。   看着电梯前方的影射出她,那颗小小的头颅越沉越低,露出雪白柔滑的颈子,细碎的卷发微微垂在两侧。待她抬头扭向一边,静静地觑着她沉静的侧脸,长而翘的睫毛在白皙的脸孔上留下一道昏暗的薄影,神态显得宁静平和,眉宇微微皱起,似乎有事在困扰着她。   陆航心里一颤,安静的气息,飘散着她独特清新的发香,那种自然的香气让人的心情顿时舒畅。   从策划部到总裁办,也不过是十层,平时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今天却已如过了数个钟头。好不容易等电梯门一开,便被眼前的阵势吓了一跳。自己不过送些资料,总也不至于兴师动众,连总裁都出动了。望着眼前笑容可掬的老总裁,林子月心里纳闷。   “你好,陆总,欢迎欢迎,您一来,我们公司是蓬荜生辉啊!”老总裁俯身伸出手。   “杨老,您客气了。”陆航说着场面话。   “来来,咱们进办公室,再细细详谈。”随着陆航跟杨老走进办公室后,一群人便各自回到办公位上。   将资料搁置总裁秘书办,走出门外,不经意间听到里面传来轻声的说话声,“没想到,这次公司居然能接到像威宇这样的大case……”   难道陆航要与创升合作?这两家公司向来都没有往来生意,而且像威宇这样的大公司一直以来也只与广告界内最顶尖的公司——明启合作,虽然创升在业界内也算是小有名气,但明启无论是在名气还是实力,均还是略胜一筹。威宇一年花在广告上的费用惊人,如果能将其拉为客户并与之长期合作,这对于公司来说不仅增长可观的营业收入,无疑地,在未来几年,公司的知名度也将大大提升。   威宇算是N市网络游戏开发商和运营商的领导先锋,近几年来,网游迅猛发展,众多投资者、企业家都想尝试发展网游,但是却没能实现,毕竟现今,国内外知名品牌的游戏已将市场瓜分得所剩无几,竞争极其激烈,没有十足的把握,谁也不能投身这一行业。由最初的提供网络建设服务信息到如今知名的上市公司,并且组建团队研发了大型的网络游戏,威宇凭借网络游戏的研发核心技术、领导者敏锐的市场洞察力和广阔的国际视野,成为网络游戏的领跑者和海外市场拓展的先行者。   这一路的成功,除了所开发的游戏备受关注,威宇的创始人亦是媒体关注的焦点。外界这般评价陆航——不苟言笑,深谋远虑,沉稳定着,商场上天生的领导者。   ----------------------------------------------------------------------------   “什么?”   林子月不曾想过,陆航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广告策划案必须由她和齐定铭负责,否则就免于商量。纵使她心里已有准备,这次两家公司的合作,与陆航照面无可避免,但自己只是负责行政的小专员,碰面次数应是寥寥无几。   这样的决定不仅林子月惊愕,陈副经理也频频摇头,“这……大公司作风果然是不一样啊!”说完后才记起站在眼前的林子月,尴尬地笑了笑。   “这样吧,小林,你等会儿就赶紧过去找齐经理商量,一定要用心认真的完成,公司这次对这个案子可重视得很。”陈副经理语重心长的说。   “知道了,那我先去忙了。”林子月不明白陆航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也许自从认识陆航以来,就不明白他。他们三人之间的纠葛还不够吗?也许他只是想看着她更加难堪,也许自己的痛苦和煎熬就是他所乐见的,更或许他只是乐于操控别人的一生和喜怒哀乐。   直至下班,林子月也没去敲齐定铭办公室的门。   思前想后,她还是站在了总裁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在木质的门上敲了两声。   “请进。”门后传来祥和苍老的声音。   走进办公室,却看见端坐在沙发上的陆航。   “总裁,陆总。”林子月低头苦思,没想,陆航竟然在这。   “是小林啊,刚刚我跟陆总还提到你呢,这次与威宇的合作,可就交与你了。”   杨必凯笑容和蔼地细细打量着眼前纤细如玉的女子。乌黑柔顺的卷发随意盘起,露出雪白柔滑的颈项,五官精致,乌漆的双瞳犹如黑暗中的珍珠般耀眼,小巧的耳垂下挂着两粒珍珠,显得温婉动人,虽没有让人一眼明艳动人的波动,但也有着独特的温柔气质。   “杨总,我就是来和您商量这件事的,这次合作责任重大,我只是个行政的小专员,着实没有能力胜任这个案子。”林子月不急不缓得说着。   “如今的小辈都这么谦虚啊!”杨必凯看着陆航说道,似是在征求答案,“你是陆总亲自提名,我相信他的眼光。”   末了,还不忘补一句:“如果做得好,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杨总,你们公司可是人才济济啊,不说一个小小的行政专员就已是当年N大的创作才女,新聘请的齐经理那也是N大毕业的青年才俊。”陆航嘴角咧着笑意,眼神冰冷地直望着林子月。   “陆总,你太客气了,业界内谁不知道威宇内部才是龙猛虎将”商场历练如絮,杨必凯久经商场,定也知道陆航话中的涵义,低声道:“小林,这次公司对你委以重任,希望你好好珍惜机会,辅助齐经理为公司尽心尽力,可别再推脱了。”   林子月观摩着气氛,知道已无商量余地,这本就跟料想中一样,心底却不免还是失落。   下班,出了大楼,却意外见到门口停了一辆豪华私车,主驾驶位上的男人夹着烟的手随意搭在窗口上,颤动的火苗随着微风在手指间一点一点地燃烧,消散了香烟前端的烟灰,袅袅的烟雾缠绕在空气中,此时的他仿佛沉寂在低迷悲伤中。   “上车。”他掐灭手上的烟蒂,目视前方,不耐烦得说。   林子月依言打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位置上。   靠着柔软的后背。车内余留的烟味和狂奔的车速转弯,让林子月感觉有点晕吐,微微皱了皱眉。   陆航摇下了车窗,紧接扑面而来的凉风让林子月一扫先前的窒息。   车内,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窗外急急划过的风声打破这样的沉寂。   “难道你没什么要问的吗?”陆航冷言冷语道。   “明知道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为什么还要问?”林子月看着车窗外浑浊不清的天空,昏沉的像是染上一股浓烟,容易让人迷失方向和理智。   “你应该感激我给了你和旧情人相处的机会或者……哼,你们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忙,嗯?”像是轻蔑又是自嘲,陆航侧身望着林子月。   “也许陆总你觉得我们应该叩拜跪谢你的圣恩,但是不是人人都像你这样喜欢变态得蹂躏别人的伤口,看着别人痛苦或许是你的乐趣所在,但你有没有想过别人的心情,我们也知道痛的感觉,不像你,不懂得痛,因为像你这么冷血无情的人,永远都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林子月嘶吼着,十指紧紧抓住膝上的皮包,强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突地,紧急的刹车,轮胎与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林子月惯性地往前倾,胃里一阵翻搅,难受地想呕吐。   “下车。”陆航愤怒的喊出声,接近咆哮。   看不清他墨镜下的表情,林子月抓起皮包,转身走下车,重重地甩上车门,便往回走。   -------------------------------------------------------------------------   第二天上班,林子月一瘸一拐走进办公室,大家都关心地向前询问,“怎么了,昨儿个还好好的,今天怎么成铁拐李了?”小刘夸张地说道,还不忘手脚并用地检查起林子月臃肿的脚踝,俨然一副专业医师样。   “没事没事,就是不小心拐了下,休息两天就没事了。”林子月摆了摆手,走向座位。   “子……林小姐,麻烦你帮我把这份文件送到总裁秘书办。”林子月才刚坐定,齐定铭就将一份文件放置桌面。   “嗯……好。”林子月面带为难的应声。   “齐经理,我帮林姐送吧,林姐的脚扭伤了。”小刘仗义得接手。   “嗯,那就现在就送去吧。”转身对着林子月说声:“多注意休息。”便往办公室走去。   握在门把上的手停住,转身看了看座位上翻阅着文件的林子月,眉头深锁,不发一语。   林子月不停地咒骂着陆航,如果昨天不是被他赶下车,自己定不会穿着八公分的高跟鞋走了将近一个钟头才赶上了最后一班回家的班车,后跟磨破了皮,前脚已冒出惨白的水泡,不慎得是在路上还拐了一脚,昨晚还以为是轻伤,并没多大的在意,谁知今早醒来后才发现脚踝处已淤青臃肿了大半边,吓坏了在旁的小蒙古,直说要帮妈妈“呼呼”,林子月苦心婆说“没事”,在原地苦撑跳了两圈,才让她安心地去上学。   “走吧,我送你去医院。”眼前突然笼罩着阴影,林子月抬头看着齐定铭。   林子月拒绝的话才刚要说出口,齐定铭便打断:“就让我送你去吧,都肿成这样了,得马上去医院检查检查,看是否伤到了骨头,迟了可就麻烦了。”   林子月不语。   齐定铭知道她已是默许,便俯身去扶着她的手臂。接触的那一刹那,两人身上明显一颤,犹记得当初他们第一次相识的情形。   相识   记得那年他们,他22岁,她17岁。   都是朦胧的岁月,天真单纯,同样的,还有那渴望心灵的温暖。   午后的阳光直直射进教室,桌椅全部叠放在后面的角落,显得平时看似拥挤的教室格外的空旷。   林子月拿起讲台桌上的粉笔站在黑板前沉思着,自己要画怎样的画——谨慎、慎重。生活的拮据和困难,让她从来都不敢在舅妈面前奢求过能买很多的画纸来画自己喜欢的东西,平日里用好不容易积攒的钱买了几张画纸,总是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直到画纸不堪涂擦而渐渐磨损。   对父母,林子月的记忆一直停留在5岁那年被父母亲送到舅舅家里,站在窗户前,不知道是窗户上的雾气还是眼里的泪水,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看着父母远去的背影,身上还穿着崭新的衣裳,那是父母亲今天送她的生日礼物,林子月用短短小小的手指在窗户上打着圈圈。   记得爸爸妈妈说,他们要去很远的地方,暂时还不能带她去,等过了几年就回来接她。林子月不明白他们要去多远的地方,只知道自己要乖乖的,那么他们就会回来接她。而后的几年,每到这一天,她都会站在窗户前,直直地望着窗外,希望前方那两道背影能出现,越来越多的失望,让她绝望。   直到14岁那年,不经意间,她才从舅妈与舅舅的争吵中得知,父母当初偷渡去了美国,随后他们各自找了当地的华人结了婚,忘了回来接她。对,是忘了,如今她已经长大,足够知道“忘了”和“遗弃”的区别。那一年之后,她再也不会站在窗户边等待,她知道,过多的希望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绝望,她怕,这样的绝望会衍生成恨意。   窗外的齐定铭直到多年后回想,或许自己就在那一瞬间就这样自然地爱上林子月。微弱的光线映在林子月娇小身躯上,扎着马尾显得比同龄孩子更加瘦弱,微微的侧脸看着画了满满的黑板,眼神执着坚定,那是她所有的梦想,灿烂绚丽的笑容在她脸上逐渐化开,打心底的满足和喜悦让她身上发出耀眼的光芒,周围的一切都是暗淡无光。   “小心。”齐定铭冲进教室,可是还是来不及扶住从椅子上跌下的林子月。   “啊!”胳膊肘磨破了皮,冒出腥红的血丝,让林子月紧紧咬住唇瓣,不敢出声。   “痛不痛,给我看看。”齐定铭蹲下身,抓住林子月受伤的一只手,看着伤口,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抽出湿纸巾,细心地擦去伤口上的脏污。   “嘶……”纸巾的冰凉触碰到伤口,林子月低吟出声。   抬头望了望林子月皱在一团的小脸,明明都那么痛了,还死撑着。   嘴角露出弧度完美的微笑,继续俯下身,小心地用嘴里呼出的气息来减轻伤口的疼痛。   温热的气息让林子月手禁不住的抖动。眼前这个陌生男子望着自己的眼神是那么专注认真,从这样的眼神中林子月看到了怜惜,偶尔看着伤口他还会不自觉地露出苦恼的神情,仿佛碰到了复杂解不开的难题。   “好了,回家后小心别碰到水,免得伤口发炎。”伤口上不知道何时已被贴上了创可贴,   看出林子月的疑惑,齐定铭解释道:“平时打篮球总会碰到小伤口,就随身携带着。”   不知道要说什么,林子月仅是客气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齐定铭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接着说道:“你好,我是齐定铭。”   他肤色白皙,五官俊秀,浓密的眉,高挺的鼻子,露出好看的弧度,灿烂的笑容温柔而又帅气,望着眼前一双清澈明亮的黑眸,林子月不自觉被深深的吸了进去,深不见底。   两个有着相同境遇的寂寞个体,相遇了便是相依相守。   后来逐渐的交往得知,他是单亲家庭,父亲的早逝,让他的母亲长年在外劳苦奔波,仅仅是用苦力赚取微薄的薪水来支撑整个家庭,家中还有个从小体弱的妹妹,巨额的医药费更是加重了家里的负担。所幸的是他从小成绩优秀,在人才济济的N大更是其中的佼佼者,银行的贷款,学校每年的奖学金,让他也顺利完成了大学学业。   两人就那样简单地相处,比起热恋之中的情侣,两人之间的约会少之又少,站在寒冷的冬天里,看着一对对互拥走过的情侣,林子月也会抱怨着,自己的男朋友喜欢念书胜过自己,可每次看到他因为熬夜而疲劳的神色总能触碰到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那是不舍。   有限的开支,没有奢华的享受,更没有名贵的礼物,但就是这样才显得一切真实可人。简单的约会晚餐,拥挤的人群大道上,即使平凡,十指却紧紧相扣。她依稀记得,他对她说过的,他一定会保护她一辈子,他们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她还清楚的记得他当时认真的样子, 一双漆黑的瞳眸执着地牢牢盯住她,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就如同一股暖流,逐渐温暖了林子月的心。   只是,那一寒风刺骨的夜晚,让她清楚地认识到,原来获得平凡的幸福确实如此的辛苦。在茫茫雾色中,看着他远去的决绝背影,他终究还是放开了自己,心被割裂着,心里痛终是化成了泪水,缓缓流下。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全心全意爱一个人,或者赢得一个世界,一生幸福;或者输的一塌糊涂,一无所有,那便是万劫不复。   ----------------------------------------------------------------------------   挂号,排队,拿药……从医院出来,回到公司已是下午三点多,一到办公室便听到小刘在抱怨,“这威宇的刘总怎么那么难伺候?”   “怎么了?”林子月生怕因为自己,让小刘成了代罪羔羊。   听着小刘说完,林子月对整个过程知道了大概。   早上小刘将资料送到总裁办公室时,陆航恰巧在与杨总商讨合作事宜,平日里用来招待公司贵客的蓝山咖啡,已完全不剩,秘书处的小陈便凑合着用普通的速溶咖啡端进办公室。用小刘夸张的说法就是陆航的皱眉,将整个办公室打入了冷宫,随后陆航称临时有事,便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而今公司上下便流传,威宇将取消与创升的合作。   林子月不明白,这样小的失误竟也能惹怒了陆航,尽管平日里他待人不是亲切,却也能以礼待人,永远客气地说着官腔话,给人留足三分情面,这次的作风显然不同往日。   挨到下班时间,林子月收拾了桌面,便起身要离开公司。   走至公司门口,发现那辆奥迪A8停至眼前。   “我送你回去。”主驾驶上的齐定铭直直地望着林子月。   林子月不作声,绕到右侧,打开了车门。心想上午已经接受了他的帮助,此刻如果再次拒绝,自己就显得矫情了。   车穿过熟悉的街道,正值下班高峰期,交通堵塞地一塌糊涂。看着眼前没有尽头的十字路口,林子月嘘出一口气,双手整齐规矩得放在膝盖处,面色平静得低头直直地看着皮包上的一粒小纽扣。   齐定铭叹了一口气,踩下油门。   不一会儿功夫,就到了林子月的住宅小区门口。齐定铭见周围的环境似乎也还不错,虽不似外表美观的豪宅公寓,却也安静清洁,治安也还不错,加上是中心地段,想来价格也不便宜。虽然创升待遇不错,但要在这买一栋房子,常人也不大可能。   不过这里距离林子月的公司不到15分钟的车程,想来这便是林子月在这买屋的最大诱惑。他知道,林子月从小就不会坐车,就连公交的十几分钟她也是能免则免,宁愿花上半个小时走路。   林子月见齐定铭没有出声,便沉声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齐定铭早已料定,林子月会这么问。   “昨天,陈副经理将你的资料给我看”齐定铭不想做圣人,他承认,当他看到资料的那一刻,她与陆航的分居让他沉寂的心又重新燃起。曾经也想过,她的生活幸福美满,那自己定不会再打扰她,他只会选择守候。如今他只期盼林子月给他机会,让她重新幸福。   “子月,为什么不告诉我?”齐定铭痛声道。   “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呢?日子还是一样过。”林子月云淡风轻地说着。   她不是没想过齐定铭会知道她与陆航分居的事,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她与陆航分居都已经四年了,她对幸福早已不再奢望,与小蒙古简单平凡的生活才是她的全部。   “子月,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年那样一走了之。”齐定铭这一刻,从来没这么后悔过,他的自私毁了她的希望,却没想过连她的幸福也一并带走。   林子月默不作声,看着车窗外,自己有什么资格去怪他,怪只怪命运安排了他们相遇,却没给他们幸福的权利。   绵长的沉默桓横在两人之间。音箱里梁静茹的声音却一遍又一遍伤感地唱着:   可惜不是你   陪我到最后   曾一起走却走失那路口   感谢的是你   牵过我的手   还能感受那温柔   ……   受不住这样的沉寂,林子月便说:“我先上去了,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再见。”   走至楼梯转口去,听见车子的启动声,而后越来越远……   ---------------------------------------------------------------------------   刚跨出电梯,一个孑然挺立的人影挡住了她的视线,首先映入眼脸的是一双乌漆发亮的皮鞋,林子月缓缓抬头,不期然地,撞进了一双深邃、有着清冽眼神的双眼。   “你怎么会在这?”林子月百思不得其解,见到他,不免有气,要不是他,自己的脚踝也不会这样惨不忍睹。   “不请我进去坐坐?”陆航淡淡地说道。   林子月一瘸一拐地挪向门口,手伸向包里翻找着钥匙。   瞥见包内一小包白色的小小药片,陆航西裤口袋里的双拳紧紧握住,矛盾的情绪莫名地在胸口纠缠,烦躁不已,一把抢过皮包,在左侧的小口袋里掏出了钥匙。   林子月瞪着他,陆航径自走进了屋里。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她的屋子,房子的空间并不太大,却也不局促。客厅里摆放着白色柔软的沙发,斜躺着一对心形的靠垫,阳台上放置着多种多样的植物花种,室内空气清新自然,暖色调的布置给人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   坐在沙发上,喝着冰凉的白开水,陆航不动声色得打量着室内的布置。   “妈,最近身体好吗?”看他似乎并没有打算开口,林子月问起了陈玉华的身体状况。   “还不错,精神好多了,如果你有时间,就多去看看她。”看着林子月不时地揉揉脚踝,陆航冷凝着眉:“怎么弄成这样?”   “不关你的事。”要不是他,哪会成这样了。   林子月不知道她的这句话让陆航好不容易熄灭的怒火重新烧起。   “不关我的事?”陆航冷漠而尖锐的声音响起:“难道就和齐定铭有关?   “你……”林子月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窗外温暖的阳光直射进来,却不能驱走室内两人之间的寒意与冰冷。   惊愕的神色从林子月脸上退下,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和冷淡。   “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陆航不知道林子月是解释了他的那句“不关我的事”还是“难道就和齐定铭有关”?   无论是哪句的解释,林子月的这句话仿佛一束狠绝的罂粟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恶狠狠地撕裂他,令他感觉到寒沁入骨。   “我们不会什么关系都没有,别忘了,我们还是夫妻,只要我不放手,我们就永远纠缠着。”扔下这一句话,陆航便头也不回得甩门而去。   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而后林子月慢慢地屈膝将脸埋进双膝间,双手牢牢得抱住,就这样一动不动。   离开后的陆航站在小区底下,倚在车旁静静地看着林子月房子的窗户,烟雾袅袅,却也没有模糊了他的视线,狠狠地再吸了一口烟,便走向路边的垃圾桶,将烟扔了进去后停顿了一下,伸进口袋里将一瓶药酒一同扔进了垃圾桶。   商讨   日子如水流过,转眼间一周过去。   整个办公室忙乱成一团,威宇此次开发的新游戏将于八月上旬推出,为了配合宣传效果,广告策划案必须在七月底月前完成,这仅有的一个月时间,要做出一份精美的策划案无疑是困难的。   白天的忙碌,周末的加班,让小蒙古不停地抱怨着,陪她的时间太少。林子月心里是愧疚的,每晚回家后看着已沉沉入睡的小蒙古,就一阵心酸。比起同龄的孩子,小蒙古不吵也不闹,下班后回家看她累瘫在沙发上,还会体贴着说,要帮妈妈捶背。   林子月心想,等忙完了这个案子,就带她出去游玩,这也算是一种补偿。   被窝里的小蒙古扭动着,淘气地踢掉身上的被子,迷糊地叫了声:“妈……妈”便又沉沉睡去。   皮包里的手机响起,怕吵醒小蒙古,便急步走出了房间,走至客厅,才接起了电话。   “月月,明天有空吗?见个面吧。”刘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刘芳,你回来了?”林子月很诧异。   “嗯,今天刚下的飞机……”刘芳絮絮叨叨地在电话那头说着在香港碰到的趣事,电话里笑声盈盈,似是已不存在离婚的事,谈了约莫一个小时,才挂断了电话。   说来,林子月有些过意不去,齐定铭的归来,加上威宇的案子,让她把香港的刘芳给疏忽了,也都没通过电话安慰,实在是有失朋友之意。   第二天午休时间,两人约在了林子月公司附近的湖心公园。   坐在公园的亭子里,看着那一片郁郁葱葱的草地,昨晚那场雨的原因,让它有点潮湿,脚踩上去,很舒服。眼前湖里凋落的莲,几瓣飘零的花瓣,静静的躺着。   林子月静静地盯着湖面上的莲叶,犹如仙子遗世而独立,静美而孤单。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刘芳才匆匆赶来。   “大中午的,也不知道怎么堵车了”人还没坐定,她不停地抱怨着:“N市这什么鬼天气,前些天还有些凉,今天怎么就突然变热了?”   “小姐,你的前些天可是有两三个星期之久了。”林子月打趣。   不过N市的天气的确是反复无常,与南方其他城市一样,一年到头冬夏两季占了绝大部分时间,反而人们喜欢的春秋季节越来越短。夸张的是,N市一天里的气温犹如一年的季节变化,早晨如春,中午如夏,下午如秋,晚上便如冬。   “月月——”刘芳假装微怒。   “好了,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林子月忆起,昨晚刘芳说有重要事情。   “月月,我要结婚了。”刘芳语气慎重地说。   “……咳咳……咳咳咳”林子月吃着小饼干差点咬到舌头,捂着嘴,不停地咳嗽着。刘芳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般轰炸开来。   刘芳帮忙拍着林子月的背,让其舒缓气息。   “你……你刚刚说什么?”林子月抬起头,咳嗽地眼睛通红,眼角沾着湿意。   “我要结婚了。”刘芳再次说,“你这次可一定要当我的伴娘。”   “那,那沈家生那……”舒缓了一口气,林子月小心翼翼地问出口。   “我跟他已经结束了。”刘芳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远处嬉闹的孩子们。   “你真的放得下吗?”爱情的伤口真的能够愈合?   “放不下又能怎么样?人总要为自己而活,没了爱情,就选择现实,能够开心就好。”她的神态平和认真,直视前方的眼神有着一种淡淡的迷离。   “他对你好吗?”林子月心想是怎样的男人可以让刘芳立马有了再婚的念头。   “他对我很好,我从来不知道被人呵护的感觉是这么好,月月,现在我真的感觉很幸福。”声调的尾韵上扬,刘芳微微笑着,脸上挂着甜蜜小女人的韵态。   “只要你能幸福就好。”人是不是只有经过爱情的痛后才会认清现实?林子月真心地希望,她可以幸福一辈子。   之后,刘芳说起了她与徐恒通相遇的情形。到香港,住进饭店的第一天就感冒发烧,晕倒在房间门口,恰好住在邻房的徐恒通回来,便将她送进了医院,之后的几天还细心照料。徐恒通是香港人,因在N市有些投资,常年居住在N市,对它也是非常熟悉,两人之间这样你来我往,逐渐深交起来,也成就了一段美事。   原来爱情兜兜转转之后,幸福便是细水长流。   ---------------------------------------------------------------------------   回到办公室后,策划部内部临时召开一个会议。   看到林子月走进来,齐定铭便开口说道:“今天开这个会议主要是想看听取一下,这次关于威宇与创升的策划,你们有什么看法?大家可以随意提出看看,就当是互相讨论。”   说完,环视了一圈,低头看着手上的资料。   “威宇是一家知名的上市公司,整个N市,甚至是全国,只要玩线上游戏的,没有人不知道威宇,这一点上,威宇就占了绝对的优势,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事半功倍啊!”说完,小刘看了看齐定铭。   “威宇的名气的确已经帮我们先打了头炮,但是相反,对这次的广告策划案也有了更高的要求,如果这次新开发的游戏没有得到预定的效果,不说两家公司合作破裂,恐怕也是砸了我们自己的招牌。”   齐定铭一语点破,沉顿了下,望向林子月一眼,接着说道:“况且,这几年网游行业发展迅速,市场竞争激烈,威宇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能在市场上占据如此大的份额,毕竟有其过人之处。”   “我玩过他们的游戏,的确是有它的独特之处,威宇的线上游戏互动姓和竞技性都强,并且也有很强的亲和力,所以他们的玩家不仅男性偏多,连女性也很喜欢他们的游戏。”边说,小刘边掏出口袋的psp,接着说:“我每天上班时间还带着呢”。   说完,发现会议室里数十双眼睛齐齐射向他,他心虚地低声说:“但是,我上班时间可没打。”   “我也喜欢玩他们公司的游戏,在家里,我男朋友还一直和我抢着呢。”李静不好意思地开口:“而且威宇开发的游戏最大的特色还融入了民族文化的积极元素,据他们公司提供的资料显示,他们的玩家占了市场的39.3%呢。”   39.3%的确是非常惊人的数字,网游市场上如今淘金者蜂拥而入,国内外知名的品牌使得市场进入无序竞争状态,很多企业早已偃旗息鼓,剩下的大部分厂商也都徘徊在死亡线的边缘。威宇能够屹立不倒,还炙手可热,的确是业内的典范。   林子月沉默不语,只是翻阅手里的资料,偶尔拿起手上的黑色签字笔在资料上“唰唰”划过。   “子月,你有什么什么看法?”齐定铭出声问道,眼睛紧紧锁住她突然抬起的视线。   不自然得撇过头,林子月发现室内所有的视线均集中在自己的身上,确切地说是等着她的发言。   润润喉,林子月开口,“一份好的广告策划案,要想得到预期的效果,不仅要求有创意,吸引大众眼光,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从专业角度来了解我们的产品,就好比说威宇的游戏,固然它过去所开发的游戏着力于互动性和竞技性,但是我们只能借鉴,对每一个产品,我们都应该用不同的眼光来审视它,就广告角度而言,产品都有周期生命,我们追求的应该是每次都有更多的创新,不然不去了解产品而随意做出来的广告,纵使产品再好,消费者也不会接受。”   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总得来说,我们要进步一了解威宇威宇这次新开发的游戏,并且也要知道他们的营销行为,毕竟,我们要知道,我们是在为谁而做,而不只是为自己而做。”   说完后,室内悄然沉寂,全部都惊愕不已地看着林子月。   齐定铭定定地看着左侧的林子月,认真执着的眼神,宛若多年前的林子月,当谈到专业问题,她的自信是无人可比,身上的光芒让周围的一切都黯淡无关,不自觉地深深吸引了人。   “林姐,你真是让我大开慧眼啊,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小刘夸张地手舞足蹈。   “是啊,林姐,真有见地。”邻座的小梅用胳膊肘推了推林子月。   “可是,怎样才能进一步了解威宇此次的新游戏?总不能让我们先试玩吧。”李静担忧着问。   李静的问题,让大家都面露难色。   游戏公布之前,定是还处在保密状态,试过游戏的也只是威宇内部的高级领导和少数的检测人员,怎可能让外人接触到?   齐定铭单手撑住额头,另一手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坐直身体,开口,“这事,我会跟上面提的,今天的会议先开到这里,大家散会吧。”   大家陆续走出会议室,林子玉收拾了资料,起身离开。   “子月,你今天的表现真的不错。”听到后方传来的声音,林子月握在门把上的手一颤,没有回头。   “谢谢齐经理的赞许。”扭转门,她走了出去。   硝烟   趁着今天周末,刘芳便约了林子月聚餐,说是介绍徐恒通给她认识。   “妈妈,妈妈,快点。”正在穿着丝袜的林子月,听见小蒙古的跑步声“咯噔咯噔”地从门口传来。   林子月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连身衣裙,腰间的蝴蝶结细带显得身段窈窕纤细,头发随意地披在肩膀上,脚下穿着三公分的细高跟鞋,格外地清新动人。   “妈妈,今天好漂亮。”站在房门口的小蒙古拍着短小的肥手。   “再漂亮,也没有我家宝贝漂亮。”林子月附身在小蒙古脸上亲了一记。   头上两根辫子扎着与身上白色公主裙配套的丝带,微微一笑便露出前面的两颗虎牙,显得娇俏可爱。   刘芳选了一家高级的西餐厅,到了餐厅后,林子月见到了徐恒通。约莫四十多岁岁的年纪,没有中年男子的啤酒肚和秃顶,身高大概180公分,带着一副金丝边框架的眼睛,穿着一袭笔挺的西装,显得温文庄重。   见她们走进去,他朝林子月伸出手:“林小姐,你好。”   “徐先生客气了,叫我子月就好。”林子月亦伸出手。   “你们都别这么客气,多生分,还先生小姐呢。”刘芳直来直往,受不了他们的客气,摆了摆手。   “叔叔,你好,我叫陆丹阳,小名小蒙古。” 小蒙古有样学样,大人般地介绍自己。   “呵呵,咱们的小蒙古就是这么逗人,来给干妈抱抱。”刘芳宠溺地抱着小蒙古、   “是很可爱。”徐恒通笑容温柔地看着刘芳附和道,看得出他也极喜欢小孩。   “恒通,你可别被她的天真给糊弄住了,这小精灵鬼可精着呢。”刘芳拍着小蒙古的小屁股笑道。   “干妈……”怀里的小蒙古难为情地往刘芳的脖子蹭了蹭。敢情这么小的孩子也知道害羞了?   “好了好了,大家都坐下吧。”徐恒通招呼着林子月和小蒙古坐下,之后才帮刘芳拉开了椅子。   喝了口浓汤,林子月正要将小蒙古里的牛排切成小碎片,谁知她直嚷着:“我要徐叔叔切”这小妮子真懂得见机撒娇。   徐恒通宠溺地将牛排端了过去,切完后还不忘开始将小片小片的牛排喂进小蒙古的嘴里,小蒙古乐得不停地在椅子上跳来跳去。看他俩的互动,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是父女呢?   “婚礼定在什么时候?”林子月开口问。   “下个月的16号。”刘芳嘴里吃着牛排含糊不清地说着。   “这么急?”距离下个月16号才半个月的时间,林子月心想不会是奉子成婚吧。   “你不会是……”   “不是不是——”刘芳直摇着手说:“只是他说,想尽早定下来。”眼神往徐恒通瞥了瞥。   “明白明白。”林子月冲她暧昧的笑了笑。   “死月月,不准笑,说好了,你这次可一定要当我的伴娘,要不咱俩就绝交。”刘芳哼了哼,做出威胁的口气。   “好好好,我一定早早做出时间安排,等你差遣……”林子月揶揄她,做举手投降状。   “妈妈妈妈,是爸爸。”小蒙古的声音在轻柔的音乐中显得格外的大声。   餐厅着放着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乐曲,轻柔徐缓,如一股清泉流淌在心底。   陆航站在餐厅门口,梳着整齐发亮的黑发,依旧是笔挺的黑色西装,永远都是那高高在上的表情。身侧的女子波浪卷发,五官明艳动人,一袭红色的贴身礼服,身材凹凸有致,一股成熟女人的韵味在她身上尽显无疑。   这样一对璧人突然出现在餐厅里,多多少少都会引起厅内他人的注视。   抬头看向陆航,许是陆航也听到了小蒙古的声音,转过身来,两人的视线不经意间交织在一起。   林子月不自然地低下了头,切着盘内的牛排。   刘芳不安地叫着:“月月……”   林子月摇头,神色平静地说:“我没事。”   身侧的小蒙古一手轻扯着林子月的衣裙,轻声得叫了一声:“爸爸。”   林子月抬头。眼前已是站着陆航。   听见陆航“嗯”的应了小蒙古一声,接着说道:“丹……小蒙古,今天真是可爱。”   林子月很意外陆航会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今天佳人在旁,需扮演绅士风度博取芳心又或是这只是他再一次的戏弄嘲笑。   她不明白,也许他轻谑厌恶的眼神只是针对自己而已。   而小蒙古听到陆航的赞扬,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小手却是不安地紧紧拽住林子月裙摆的那角。   “子月,不帮我介绍介绍?”陆航的声音再度传来。   林子月整理了下衣裙,站起身,朝着陆航介绍:“徐先生是刘芳的朋友。”   “徐先生你好,敝姓陆,是子月的……先生。”陆航朝徐恒通伸出手。   “呃……陆先生,你好。”徐恒通似乎是没有想到,陆航竟是林子月的丈夫,伸出的手停顿了一下,便看向了刘芳。   刘芳只是低头喝着清香的红茶。   林子月明显感觉到陆航身侧的女子用不善的眼光不停地打量着自己。   徐恒通不明所以,便接着说:“下个月16号,我和刘芳就要结婚了,到时请陆先生一定要捧场。”   “一定一定,到时我会陪同子月一起参加你们的婚礼。”陆航望着林子月,似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嗯。”林子月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那就先不打扰你们用餐了,请便。”随后,便想转身携带佳人一同离去。   刘芳倏地站起来,问道:“陆总,不介绍下你今晚的女伴?”   林子月看到陆航的背影停顿了下,才徐徐转过身来,看向林子月,说:“我与宁小姐现在只是普通朋友,就不用介绍了。”   之后便朝着那女子说道:“宁小姐,我们走吧。”   林子月无力地坐下,每次与陆航的相遇,都似要卯足了她全身的力气,“战斗”完已是只剩下一身疲惫。   刘芳不停得用刀叉拿桌上的牛排泄愤,好好的一份牛排变成了小碎肉渣。   “你怎么了,还没吃一点儿呢?等会儿又胃痛了怎么办?”徐恒通焦急地制止住她的的行为,朝着服务员又叫了一份孜然牛排。   “月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怎么还是那副德性啊?还是齐定铭……”刘芳抱怨着,“好”字还没开口,看到林子月惨白的脸色,止住了声。   刘芳抱歉的说:“月月对不起,我……”   林子月释然地笑笑:“没事,都过去了。”   林子月知道,刘芳一向心直口快,有什么便说什么,不会掩着藏着。   “听说,齐学长他回来了?”刘芳支支吾吾得说。   “嗯,就在我们公司。”林子月平静的说。   刘芳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问:“那你们……”   “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我不想再谈。”林子月打断刘芳的话。   小蒙古纳闷着,为什么爸爸一来,妈妈就不开心?   刘芳身侧的徐恒通也沉思着,眼前的林子月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撞见自己的丈夫携带女伴来用餐,竟是维持着不变的神色。   ---------------------------------------------------------------------------   一大早走进办公室,就看见桌上一张红色精致的邀请函。   翻开瞬间,有一抹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   邀请函上印着N大标志性的建筑,介绍了N大创办以来辉煌的历史和成就,邀请各位校友七月四日回母校参加百年校庆,也就是这周五。   将邀请函收进包里,就见小刘神色紧张得跑过来,说:“林姐,出事了。”   “发生什么事了?”林子月也跟着焦急起来。   “出大事了,上周我们要发出去的调查问卷还搁在办公室里,到现在还没发出去呢。”   小刘大概地将事情描述了一下。大抵是上周五公司请来派发问卷的工读生临时缺席,内部人员也是手忙脚乱,一时谁也没有注意问卷没发出去。过了一个周末回来,才发现问卷居然还被搁在办公桌上。   “怎么办啊?林姐”毕竟还年轻,遇到事情,就慌了神。   “别担心,我去跟上面说。”林子月跟自己说要冷静,这时候要冷静,不能自乱了阵脚。   陈副经理办公室内。   “什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纰漏呢?”陈副经理生气地在办公桌上捶了捶,说:“小林,你是怎么办事的?这么小的的事情都办不好。”   “对不起,这次是我的疏忽。”林子月低着头,带着歉意说。   “对不起有什么用,现在……”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说话,“请进。”   齐定铭推门而入。   “齐经理,你来得正好,你看,这些年轻人,一点事情都办不好。”陈副经理将矛头指向林子月。   “工作中一点疏忽,是在所难免的。”齐定铭镇定地说。   “这次这个案子可是至关重要,万一耽误了计划,我们谁也承担不了这个责任啊,况且……”陈副经理欲继续解释,被齐定铭打断了话语。   “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力补救错失,而不是追究谁对谁错,况且既然上面指定了是由和林小姐来负责这次的策划,我想林小姐自是有全权处理案子的资格,该怎么做还是由她自己做决定。”   这一席话说完,陈副经理惊愣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走出办公室,林子月沉默地走在齐定铭的身后。   止住脚步,他柔声安慰道:“没事的,只要我们抓紧时间,这次的策划案一定能够及时完成。”   “嗯。”林子月一直低着头,用力地绞扭着自己的手指。   他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低低的小头颅,嘴角往上扬,她紧张的样子还是没变。   回到办公桌上,小刘就急急忙忙上前询问:“林姐,怎么样了?”   “没事了,现在赶紧把这些问卷发出去,免得耽误了计划。”林子月摇了摇手上一大叠的问卷。   “这临时也找不到工读生啊,怎么发啊?”看林子月卷起衬衫的袖子,小刘支愣着,“林姐,你该不会是要一个人亲自上阵吧?”   “不会……”提起皮包,林子月看着小刘说:“不是还有你吗?”   “还愣着干嘛,快走啊!”林子月推推发愣的小刘,就转身离开。   待反应过来,小刘一脸哀怨得紧随其后。   发完问卷已至下午,林子月拖着一身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办公室。   室外太阳焦热,晒得脸颊有微微的灼烧感。   刚坐下椅子,对面办公桌的小梅就一脸惊讶,“林姐,你脸怎么了?”   林子月纳闷着拿出包里的化妆镜,镜子里两颊晕红,两腮如贴了两片大红纸,与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映衬地几近协调。   “外面太阳太毒了,脸估计被晒伤了,疼的要命。” 脸上传来微微的刺痛感,叫林子月不适地用手摸了摸。   “林姐,你现在一站出去,包准追求你的人从公司排到街尾去。”李静一同附和着。   “我现在就站在林姐后面去,同事有优先权。”说到做到,小刘立马站在了林子月的身后。   叫他们一打闹,林子月的脸颊红晕地更为厉害,即使已是一个孩子的妈,但说到男男女女之事,还是不免害羞。   “不知道我能否排在第二?”突来的低沉声打断了嬉闹,大家有些举手无措地看着站在办公室门口的齐定铭。   上司毕竟是上司,即使再怎样不知分寸,这时也没人敢答话。   大家互看,只是纳闷,这齐经理一向温文沉稳,也会开这样的玩笑?如果不是玩笑,这未免也太……大家齐齐将目光扫向林子月。   林子月似是也没料到齐定铭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惊呆不已。   待反应过来,只能朝大家尴尬地笑了笑。   齐定铭看林子月窘迫地低着头,出声自解,“这俗话说得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之常情嘛,莫非同事有特权?作为上司就不能走后门?”   玩笑似的解释,打破了大家尴尬的局面。   随后,林子月的桌面上手机振动,大家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原来是公司的一个客户。   “你好,杜先生……”接起电话,谈了约莫三四分钟,便挂了电话。   手机上显示了一通未接电话,是个陌生号码,翻开记录一看,是中午一点多打来的电话,肯定是自己当时正好在发问卷,手机放在包里,没有注意到。   如今很多骗子公司,专门有团伙打电话,响个两声便给挂断,回拨过去便是回说:“你好,这里是香港某某公司……”   林子月频繁地碰到这样的事,可每次看到未接来电,总想或许是某位亲戚朋友的号码,万一有个急事什么的,给耽误了那可不好,每次都学不乖地回拨过去,以免自己心里不安。   犹豫再三,她还是按下了绿色通话键。   “嘟”了两声,电话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喂”   林子月片刻的顿住,才开口,“你好,先生,请问你刚才是拨了我的电话吗?”   电话那头并没有说话,林子月又开口,“先生?”   “咯”的一声挂断电话,传来忙音。   林子月有些纳闷地看着手机,愣愣得将手机放置桌面上。   十分钟后,桌面上的手机再次传来振动声。   居然是那个陌生号码?   接起电话,听到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是我”   “嗯?”林子月觉得奇怪,这有人在电话里是这么介绍自己的吗?谁会知道他是谁?   “林子月,你不会连你丈夫的声音都分辨不出吧。”   熟悉的轻谑,让林子月猛然一怔,是陆航。   “   我……我刚刚没认真听出来。”想也不想,这句话就直接从林子月口中吐出。   “是吗?”仅有的两个字,声音却极度冰冷。   “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林子月识相地转移话题。   “妈说,她想见你和小蒙古,叫你们明晚来家里吃饭。”电话里那头不时的传来翻阅文件而发出的“唰唰”声。   “晓岑,这份文件先放着。”陆航的声音听起来变得小声,应是将话筒移开。   林子月身体僵硬,嘴唇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耳畔只剩下嗡嗡声,双手紧紧的握住电话,眼睛直直地望着眼前的日历表,就这样一动不动,听错了吗?刚刚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真的是晓岑吗?还是只是小陈?那只是自己过度的幻听。   “喂?”电话里再次传来陆航不确定的声音。   没有听到林子月的回答,陆航焦急地喊着,“喂?喂?”   林子月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在”   两人都不再开口,电话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那就先这样了,明晚我去接你们。”不等林子月拒绝,陆航就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林子月呆呆地坐在那,好一半响,才又开始了工作。   聚餐   快到下班时间,天空突然打雷,下起了雨。   早上匆匆出门,竟忘了带伞。谁知道一大早晴空万里,傍晚却倾盆大雨。   五点一到,林子月便急急地收拾了东西,走出了办公大楼,拦了一辆的士,匆匆赶往小蒙古的学校。   公司与小蒙古的学校刚好一南一北,路上,雨天交通堵塞得厉害,到了学校已将近六点。   走进教室时,孩子们正围成一圈在画画,除了小蒙古,还坐着几个同龄的孩子。林子月坐在了教室的最后一排,相对于日常的桌椅,幼稚园的椅子要来得低,穿着及膝的短裙,林子月不适地左右移动。   约莫十来分钟的时间,其余家长也陆陆续续前来,大家碰面了都客气地点头微笑,之后便安静地坐在教室的后排等待。天下父母爱孩子的心都一样,放在手上怕冷着,含在嘴里怕化了,辛辛苦苦的一辈子最终还是为了孩子,纵使给出再多的物质,也抵不过爱孩子的心。   也许是自己的童年,也许是自己曾经弥补不了的过错,对小蒙古,林子月一直担忧自己的爱是不是还不足够?残缺的家庭会不会给她留下不可抹去的阴影?她只希望,她能快快乐乐地长大,可是岂知,人的一生快快乐乐亦是难得一求。   计程车内,林子月紧紧搂着怀里的小蒙古。   窗外的雨势逐渐加大,斜飞的雨滴重重拍打在车窗上,留下一道道的水痕。   “妈妈,今天老师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小蒙古钻出林子月的怀抱。   “那说给妈妈来听听?”这小妮子想表现?林子月引导性地问。   “嗯。”重重地点了下头,小蒙古坐直了身体,奶声奶气地说:“老师说,在英国,有一个传说,如果小朋友掉了牙齿,只要把牙齿放在枕头下面,牙医仙子就会给他们一笔零用钱。可是妈妈,真的会有牙医仙子吗?”   “呃……当然有牙医仙子啊!”林子月心想,牙医仙子?tooth fairy?   “那如果以后小蒙古掉牙了,牙医仙子会从英国来找我吗?”小蒙古继续追问着。   “会的,咱们的小蒙古这么可爱,牙医仙子肯定会很喜欢”林子月想,以后除了圣诞老人,还得多扮演一个牙医仙子。   -------------------------------------------------------------------------   隔天下班,陆航到了公司门口接完林子月,两人就一起到了小蒙古的幼稚园。   从教室里走出来,看到陆航和林子月一起站在门口,小蒙古兴冲冲地跑过来:“爸爸,妈妈。”   帮她擦去额上的汗水,林子月朝着身边的老师礼貌地打招呼:“郭老师,你好,真是辛苦你了。”   “陆太太,你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况且丹阳也很乖,园里的老师都很喜欢她。”郭老师客气地说,看到林子月身边的陆航,她惊讶道:“这是陆先生吧,难得今天你们一起来接丹阳。”   “郭老师,麻烦你了。”陆航语气平淡地说。   “哪里哪里——”郭老师脸上露出小女人的娇态。   一直以来,往返接送陆丹阳的只有林子月一人,没有人见过她的爸爸,园里的老师也都在猜测林子月是未婚妈妈亦或是离婚的年轻妈妈?误以为丹阳是单亲家庭,其他老师都格外地关心她。   没想到丹阳的爸爸竟是如此出色的男子,冷峻的棱角,眼眸乌黑深邃,与生俱来的高贵与优雅,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显得从容而又傲然,这样的男人令人心动。   忽视那过于专注自己的视线,陆航低头牵起小蒙古短短小小的手,走向车门。   林子月抱歉地朝着郭老师说了声“再见”,急步跟了上去,这家伙怎么还是这么面无表情?   车行驶在拥挤的街上,后座的小蒙古很兴奋,时而靠在车窗边吐吐小舌,又不时地钻进林子月怀里蹭蹭,活像树林里乱跳的小松鼠,嘴里嘟喃着:“妈妈,到了奶奶家,我一定要吃很多很多的冰激凌,还有欧嫂的蛋糕好香。”   林子月拂了拂她额前吹乱的刘海,宠溺的一笑,这小东西就尽知道吃。   “到了奶奶家,要跟奶奶问好,知道吗?”捏捏她的脸蛋,林子月嘱咐她。   “嗯。”小蒙古重重点着头,“但是,妈妈,我可以先去吃蛋糕吗?”   “不行,要先跟奶奶问好,小孩子要有礼貌,大人才会喜欢,知道吗?”林子月再次教导她。   “妈妈,知道了。”小蒙古低着头,含糊不清的说。   “妈妈,如果奶奶喜欢小蒙古了,那是不是可以吃更多的蛋糕?”又想起有蛋糕吃,小蒙古的眼睛一亮。   林子月一愣,这小妮子……   生怕她继续追讨着吃蛋糕,林子月劝说:“嗯,小蒙古乖乖的,就有很多蛋糕可以吃了。”   “耶,好啊!”一说蛋糕,小蒙古又在车内不停地跳动着。   陆航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幕,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顿时化开,嘴角微微上扬,握在方向盘上的双手轻轻拍打着小节拍,任谁见了,也想是一家幸福的三口子。   只是,曾经这样的幸福自己已牢牢抓在手里,那一刻的放手就失去了资格,多年来,望着双手,陆航都不自觉地用左手的指尖轻轻划过右手,细细的手纹相互交缠,宛如一张密结的网,紧紧困住了自己,越想逃,却结的更深。   刚到了陆家,就看到站在门口等候的欧嫂。   “少爷,少奶奶,你们回来了。”欧嫂热情地走上前,握住林子月的手。   看到林子月身后的小蒙古,伸出手紧紧抱住她。   “欧嫂,老夫人呢?”走至客厅,陆航出身问。   “李医师正在房间里给老夫人检查呢。”放下小蒙古,欧嫂俯身将客厅茶几上的茶杯收拾好。   “嗯,你赶紧下去张罗着饭菜,过会儿就开饭吧。”松开领导,陆航说:“我去书房,有事去书房找我。”对着林子月扔下这一句话,就往楼上走。   “来,小蒙古,跟妈妈去找奶奶。”牵起小蒙古的小手,跟着欧嫂往陈玉华的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走进去,李医师恰好检查完,收拾着药箱,正欲离去。   李医师约莫五十来岁,带着一副金丝框边的眼镜,矮胖的身材,微微发福的脸。笑起来和蔼非常。   自从林子月嫁进陆家,他便已是陆家的专属家庭医生,对于她与陆航的事也是略知所以,再次见到林子月,他颇感意外,惊呼:“少奶奶,好久不见。”   “李医师,你好。”过去,他对自己也是照顾有佳,比起五年前,又略微稍胖了些。   “老夫人,按照我刚跟你说的方法,每天加以锻炼,身体就会更加舒畅些。”李医师转身向陈玉华交代着,便要告辞离开。   “谢谢你,李医师,欧嫂,你替我送李医师出去。”陈玉华起身靠着床头。   “少奶奶,再见。”经过林子月身边,李医生客气地说。   “李医师,慢走。”扯扯身边的小蒙古,带她靠近床边,就着床沿坐下。   “奶奶。”小蒙古奶声奶气地叫着,小手主动地握住老人被窝里的手。   “乖,我的小心肝。”陈玉华捏捏她小巧的下巴,拍拍床,说:“来来,来奶奶床上。”   小蒙古小脸揪在一起,扭着嘴说:“奶奶,小蒙古肚子饿饿,想吃蛋糕。”   老人一听她说肚子饿,急忙说道:“哎呀,肚子可不能饿着,小蒙古自己去找欧嫂好不好?妈妈要陪奶奶聊天。”   林子月嗤笑,小妮子还求之不得呢,果真,小蒙古重重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前冲着林子月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妈,最近身体好些了吗?”林子月坐上前,握住老人的手。   “嗯,好些了,多亏了小航,每天帮我补这补那的,他每天工作那么忙,难为他了。”   丈夫陆岂荣英年早逝,陆航是自己一个人亲手带大,偌大的家业她都劳心劳力,一个女人家撑起那么大重担,实属不易。   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可惜的是,小航他不肯继承家业,那么大的一个公司我也只能交给那些股东管着,我也活不了几年了,这往后公司还是得由他来接手。”   陆家家底丰厚,自祖辈开始,就世代经商。陆航的太祖爷早期在香港注册了一家小服装产,那几年恰逢香港经济不景气,之后便同几位友人合资将公司迁到了N市,正式更名为荣华集团,这荣华集团便是太祖爷疼惜孙儿孙媳,以他们的名字命名。   从太祖爷到陆航的父亲陆岂荣,集团规模逐渐扩大,而十年前陆岂荣撒手人寰,公司职权便落到了陈玉华身上。公司事务繁多,陈玉华原本就体弱的身体熬不过几年也是撑不住了,这几年就将公司职权暂交给了公司股东,自己呆在家里修养。只是,无论公司内部如何变动,将来的棒子还是会交给陆航。   “妈,你放心吧,陆航……他会有分寸的。”林子月出言安慰。   “对了,子月,你的脚伤恢复的怎样了?”陈玉华关心地问。   “妈,没事了,都好了。”林子月疑惑,陈玉华怎么会知道她的脚伤?   “嗯,李医师的药酒专治肿伤最有效了,那天小航急急忙忙回家,跑来问我要药酒,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陈玉华心有余悸。   还记得上周的星期三,自己还在花园里喝着下午茶,便听到欧嫂说:少爷回来了,还急急忙忙得进了房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这时候陆航本应该在公司,却回到家里,陈玉华担心有事,起身去了陆航的房间。   陆航蹲在衣柜下的抽屉前,地上有些凌乱,脚边放置着许多瓶瓶灌灌。   陈玉华见状,赶紧上前问:“小航怎么了?你在找什么?”   “我找一瓶药酒,就是李医师专门从英国带回来治脚伤的那瓶药酒,不知道放哪去了?”陆航着急地继续往抽屉里翻找。   “药酒?你脚怎么了?快给妈看看。”以为是陆航受伤,陈玉华就要俯下身检查。   “妈,不是我,是子月,她脚扭伤了。”陆航急忙解释,问:“妈,你看到那瓶药酒了吗?”   “你忘啦,上次你不是已经用完了吗?”陈玉华心想,她儿子怎么变得这么没记性。   “用完了?”有些懊恼,印象中似是已经用完,陆航冷凝着眉。   “别担心,上次李医师又给我带了一瓶,我叫欧嫂给你拿来。”拍拍儿子的肩膀,陈玉华向门口走去。   之后,那晚陆航回到家后,陈玉华向他问起了林子月的伤势,见他一脸阴沉,只说了一句:没事,话落就进了书房。   林子月忆起那晚回家后在楼梯撞见陆航,进屋后两人有了争执,陆航甩门而去,她百思不得其解,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脚受伤了?拿了药酒来找她却又没给她?   吃完晚饭,陈玉华又拉着林子月闲话家常,转眼就到了十一点多,小蒙古靠着柔软的沙发沉沉睡去,陈玉华就让林子月留下住一晚,林子月本想推脱,可是见已至深夜,也不便让陆航送回去,就应承了下来。   将小蒙古抱进客房,放在柔软的床上,听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欧嫂手上拿着一件折叠好的睡裙,将它递给林子月:“少奶奶,少爷叫我送过来给你的。”   浴室里,雾气缭绕,抬手抹去镜上的湿气,看着镜子里穿着睡裙的自己,林子月仿佛还是五年前的自己,偶然间还可以闻到睡裙上依稀荡存的薰衣草味,清新自然,弥漫在整个浴室里。   从浴室走出,坐在床沿,手里不停地拧绞着木梳,从左数到右,再从右数到坐,如此反复……犹豫再三,还是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暧昧   书房门缝里透出隐约的光线,林子月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终究是鼓不起勇气敲开门。   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手,停在半空中……   两人的视线就这样直直地相撞在一起,来得这样促急,谁也没有预备。   走廊的灯光下,两人的身影相互重叠着,沉寂地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陆航看着眼前的林子月,穿着碎花的纯棉睡裙,V字领的领口露出微微突出的锁骨,垂在两侧的头发上的小水珠缓缓顺着颈项流下,不失性感,脚上的凉鞋露出可爱的脚趾头,调皮地挤弄着,显示了主人的不安,此刻的林子月温柔柔弱,宛若他初识的她,少了平日里刺猬般的攻击性,静寂温婉动人。   陆航炙热的眼神,让林子月感觉空气中飘散着不知名的气息,似乎是……暧昧。   不自在地左右移动视线,就是不肯看着陆航。   陆航眼眸一暗,微哑的嗓音开口:“还没睡?”   “嗯,嗯……谢谢你的睡衣。”话一说完,林子月就想挠墙,自己这是说的什么话?词不达意。   陆航咧嘴一笑,“我记得这睡衣是你自己的吧,怎么谢起我来了?”   叫他一揶揄,林子月的两颊顿感热意,微微泛红。   该死,陆航咒了一声,假装不在意得咳了两声。   脑筋一闪,林子月便说:“谢谢你,还留着。”话落,她就更加后悔了。   “呵呵……”陆航大笑,露出脸上深深的酒窝,林子月从来没见过他那么开心过,就这样楞楞地杵着,看着他。   今晚自己这是怎么了?尽是在他面前出糗,避免再落下笑柄,她转移话题,“你还在忙着工作?”   “嗯,还有几分文件没看完。”他垂首,用手摁了摁太阳穴。   想起白天时间与陈玉华的谈话,迟疑了下,她还是开口:“公司……我说的是你们陆家的公司,你应该多用点心。”   话落,看了一眼陆航,继续说:“妈的身体也不好,你应该多帮她分担。”   陆航双眸透亮,抑住要冲口而出的话,平静地说:“你真得认为我有那样的能力?”   记得那一次的争吵中,她曾指着他,嘶吼着,“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批判别人?他们至少是自己辛苦努力争取来的,你呢?不过是个二世祖,就仗着家里随处挥霍,是,我们这些人是可怜,没有大少爷大小姐的生活,但是我们有自尊,你有没有想过你强塞给别人的东西,我们却不想要这样的施舍,请你别再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来看人。”   林子月抬头注视陆航,眼神飘忽过的是什么……紧张,不安,等待。   “我相信,你能做好,就像威宇一样。”她肯定。   这话不错,威宇如今能这般成功,被冠于最大功劳莫过于陆航,网游市场虽然存在较大潜力,但是最初的几年整个市场的低迷以及政府对网游这行业一直都保持模棱两可的态度,起初的发展并不太顺利,威宇的创新算是打破了这一僵局,陆航对市场发展的前瞻掌控能力和敏锐洞察把握能力,推广了业务发展,还培养出一批优秀的经营管理团队和研发人员。在整个业界内,能取得如此迅速的成功,算是少之又少。   看着林子月就这样直直地说出话来,陆航久久不能话语。   ----------------------------------------------------------------------------   第二天,齐定铭临时接到威宇的通知,据说是威宇方面上级领导有意先听取初期的报告和计划,以做个参考。   车子熄火停在威宇大楼前,这是林子月第一次来到这幢大厦,整栋大楼纯净,简洁,凌厉,却呈现出高贵气质与典雅,自由流畅的曲线,细致光亮的轮廓,极具现代感。   走出电梯门,便见一位秘书打扮的女子等候在门口。   “请问是齐经理,林小姐吗?请往这边走。”有着一口甜美的嗓音。   将他们领进会客室,礼貌地说:“陆总现在还在开会,请你们稍等”之后就转身离开。   喝着一口花茶,清香淡雅的余味缭绕在唇齿间,林子月又端起了桌上的茶杯,凑近杯沿,闻了再闻,眉间露出思索之色。   一晃就半个小时过去,接待他们的那位秘书才再次走了进来,歉然得说:“陆总才刚开完会,请两位到会议室。”   穿过偌大的秘书办公室,绕过走廊的第一间就是会议室。   待他们走进,会议室里已坐了数人,个个端坐板直,看似应该是威宇内部的高级人员。   一坐定,坐在首席位上的陆航阖上手中的资料,向他们介绍:“这两位是创升策划部的人员,也是这次两家公司合作的负责人。”   齐定铭和林子月欠身,走向了室内左侧中间仅剩的两个位置,想必这也是有意的安排。   座位上的各位高级领导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在座的各位都是公司的重要股东及开发人员,他们都想先了解这次的策划案进行的怎么样了?不知道齐经理和林小姐是否可以先给他们解释解释。”陆航随意地靠着椅背,开口便直接进入主题。   缓了缓,继续说道:“毕竟这次的策划案尤关重要,不能出现任何的差错。”   据悉,这次威宇计划借由这次的新游戏进军国外市场,这对于威宇来说不仅拥有更多可以发展的潜力资源和空间,但是也同样地,面对国外市场赫赫有名的知名品牌,受到的打压也自然不可避免,如若能成功,威宇便是第一个开拓了国际市场并成功运营的网游企业。   “不瞒各位,初步的策划案我们还没完成。”齐定铭的话一落,数十双的眼睛都齐齐瞪着,室内窃窃私语,投来质疑的眼神。   “齐经理真爱说笑,谁不知齐经理是创升高薪聘请的高级人才,策划案这么简单的工作应该难不倒你才是。”一位六十有余的老者的嘲讽语气,让其他在座的人也频频点头附和。   “既然您老认为简单,何必请动我们创升。”齐定名不堪不卑的回答,让林子月转头错愕地看着他。他可知,这次合作的机会是创升好不容易才争取得到,况且向来是威宇挑剔别人,可没人敢挑威宇。   老者“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人霍然站起,愤怒地指着齐定铭,“你……你——”   陆航沉默着,干净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点着,视线扫过室内僵硬的对峙,忽的转了一圈手中的笔,低声道,“那齐经理有什么高见?”   其余人等终是在商场上混惯的人,懂得察言观色,既然连陆总都对这齐经理忍耐三分,他们也不敢造次,连安抚老者,“宁老,年轻人心高气傲,别跟晚辈一般见识。”   被称为宁老的老者甩了甩手臂,哼出一口气,才坐下。   拿出公事包里的一份文件,齐定铭将它递给陆航,“这是我们策划部前期讨论的会议结果,陆总可先看看。”   见陆航不停翻着手中的资料,眉宇思索,另一手悠闲地转弄手中的笔,突地,手中的笔停下,翻阅资料的一手也跟着停滞不动,他的视线牢牢锁住一点,大家都困惑地看着他。   半响,低沉沙哑的声音问道:“林小姐认为,要先试玩我们的新游戏?”抬起头,自然地挑起一边的眉。   室内一阵嘘嘘声,各自探头相互讨论,蓦地,苍老洪亮的声音响起,“不行,我不同意。”是那位宁老。   见宁老出声阻挠,其余人也追随附和。   “陆总,这万万不可……”   “关乎公司利益,不可轻率……”   “外人怎可以信?”   片刻,室内一阵抗议声。   林子月没想到会被陆航提名,问及这个问题,一瞬间,有些楞楞地坐着。   待反应过来,她倏地站起身,室内的噪声也嘎然而止。   静默片刻,才不急不缓地说道:“在座的各位都是公司的功臣元老,不赞成我们的做法也是合乎情理,但是各位想想,凡是公司做的决策都有风险,既然你们对我们委以重任,就理应相信我们的水平,大家合作不外乎一个‘利’字,我们也不想应付了事,做不好,不只威宇有事,也会砸了我们创升自己的招牌。”林子月加重了“利”字的语气。   停顿了一下,直视对面坐着的一排股东,出声:“况且既然合作了,就应该相信,我们有我们的职业操守,定不会将贵公司的机密泄露出去。”声音清脆,响彻整间会议室,犹如捍卫自己的尊严领土,一席话让大家对这个从头到尾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姑娘另眼看了一下。   话落坐下,林子月如释重负地嘘出一口气,扭头看向右侧的齐定铭,他赞许的眼神牢牢盯住她,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林子月回以一抹微笑,温婉动人,两人的视线就这样紧紧地交缠在一起,仿若无旁人。   陆航嘴角来不及咧起的笑意僵住,握紧手中的笔,移开视线。   包裹   走出威宇大楼,外面的阳光刺眼地令人睁不开眼睛,林子月挡住额头,遮挡光线。与今早不同,进入威宇大楼前的惴惴不安一扫而空,此刻显得格外的轻松。   走至车前,林子月握住车门的手顿住,转身看向身后的齐定铭。   不知齐定铭在想什么,心神不定,低头沉思着。   抬眼,看到了林子月的视线,阳光下的她,娇俏可人,充满活力,有一瞬间,齐定铭仿佛看到多年前的自己和她,一样的阳光下,一样的人叫着他同样的名字,“定铭……”   不是只有齐定铭有这样的幻觉,林子月的心里也同样震撼着,记忆中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阳光明媚的天空下,男孩手里紧紧攥着一条手链,想着事先打好的话稿,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顿了顿,只是说:“月月,我喜欢你……”   说完,他低着头,不安地等待答案。   女孩睁大眼睛看着他,眼里不可思议——惊喜,感动重叠。   她动情得喊出声:“定铭……”   男孩抬起头,惊喜地看着她,她眼里闪动着晶莹的泪光。   注视着,谁也没有移开彼此的视线。   同样的情景,十年后再次上演,却已是物是人非。   林子月刚要喊出“定铭”,一辆黑色宝马已经停在两人中间,她止住了口。   车窗放下,主驾驶位上坐着陆航。   ------------------------------------------------------------------------------   车内,空气窒息的令人可怕,陆航全心驾着车,齐定铭自上车便一直沉思着。   林子月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感叹,窗外再多的空气也疏不去车内的窒闷,也许不是空气,只是人的心理作祟罢了。   将车停在一家饭店门口,陆航将车钥匙交给了泊车小弟,便直接走进了饭店。   一进去,早已等候一旁的经理级人物看到陆航出现,便急忙走向前来,“陆总,欢迎,你的包厢已经准备好了,老位置。”   “嗯”随意地摆摆手,他说:“我自己过去。”   “那菜色?”饭店经理问道。   “老样子。”陆航不耐得说着。   经理一行人等退下,陆航似是想起什么,又叫住他们,吩咐道:“再多来两个川菜,嗯……具体什么菜色你拿定主意吧。”   “是是——”经理连声应道,转过身脸上露出疑难之色,纳闷,这陆总今儿个是怎么了,竟然点起了川菜。   偌大的包厢布置精美,精致的整套用餐工具整齐地摆放在桌上,清新素雅的桌布在强眼的灯光下,不失暗色,却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契合。   身边还摆放着虚位,看的出来,平日里这个包厢必是陆航生意的应酬场地。   可以围坐十几人的餐桌,此刻仅三人坐着,显得怪异非常。   厢内一片沉默,林子月的视线在他们俩人身上转动,见他们谁也没有开口的打算,扔下一句“洗手间”就往门口走去。   “为什么回来?”手上夹着香烟,烟雾沿着嘴角吐出,在空气中慢慢熏开,陆航冷冷地开口。   齐定铭没有立即答话,好一半响才抬起了头,看着陆航说:“需要理由吗?”   “子月,她……过得并不幸福。”他低声沉吟,似是对这陆航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掐着烟蒂的手,猛然一抖,烟灰散落在桌上,陆航深吸了一口烟,紧紧屏住那口烟,久久没有吐出。   一句话,刺痛了别人,也戳开了自己的伤口。   悔恨,懊恼和痛苦折磨着自己,有若最后一丝呼吸的力气都被抽尽了,双手紧紧抓住桌沿。   推门进入,林子月感觉空气中飘散着更加沉寂的气息,两个男人依旧一动不动。   移步走向座位,所幸服务生端上了菜,精美的菜肴让人胃口大开,今早会议室里的争执似一场战争,抽空了林子月身上的力气。   桌上的泡椒目鱼仔,雪白的墨鱼仔,碧绿的莴笋,火红的泡椒,让人有了口腹之欲,林子月吃了一口,顿感脆嫩滑口,辣味十足。她一向好吃辣,惹得每次刘芳都抱怨,她的好肤质都是吃辣吃来的。   陆航见林子月吃得那么爽口,伸手夹了一小片墨鱼仔放进碗里。   吃得太急,加上辣劲太足,林子玉被呛得直咳嗽,捂着嘴,左手在桌面上摸索着。   一杯清水递到眼前,林子月想也不想地猛喝了一口。   陆航的手停滞在半空中,看着齐定铭的双手不时得拍着林子月的背,在她耳侧轻声地说:“慢慢喝。”   赌气般地夹起碗里的墨鱼仔放进嘴里,口腔里像有一把灼热的水在烧着,陆航涨红了双眼,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急急忙忙地走了出去。   待啤趼来,林子月早已被呛出泪来,俏而浓密的睫毛上沾了些许,乌黑动人,令人怜惜。   齐定铭一手握住她的手腕,抚在她背上的一手还搁放着,看着她睫毛颤抖地眨动,心里那一道防线轰然倒塌,忘情地叫出多年来渴望的名字,“月月……”   全身僵住,握住水杯的手心渗出冷汗,昔日那一声声温柔的话语重新钻进耳膜里,震碎了她固执得认为已攻不可破的那道障碍,或者,只是心里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逃避作祟,久别重逢那一刻没有的心酸思念,在此刻全部化为复燃的悸动,没有经受住时间流逝的昔日繁华如锦的璀璨,如今的前尘旧梦,终令她全然崩溃。   门口的陆航硬生生地停住步伐,拧住门把的手硬得发疼。   见电话里没有声响,那头传来焦躁的问声,“陆总?陆总?”   “基金会的事,我明天回公司再谈。”话落就挂了电话。   林子月蓦地抬头看向门口,陆航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齐定铭慢慢松开抓住林子月手腕的手,沿着她的视线亦注视着陆航。   他们到底是站在一方的,陆航低头苦笑了一声,似是没事般从容地走了进去。   坐定,就开口:“定铭,去国外那么多年,怎么也不联系?这次准备呆多久?”喝了一口桌上的白开水,喉咙似乎还有微辣的感觉。   齐定铭没料到陆航会当着林子月的面问,笑了笑,过了片刻,沉声说:“不走了。”   握在手里的水杯抖动了一下,放置在桌面上,看着林子月的方向,只说了一句:“是吗?”   林子月自陆航进来,头便一直低低着,直盯着自己盘里的一块鹅肝,苦恼的表情看似在犹豫要不要将它吃掉。   陆航摇了摇头。   齐定铭的眼神一暗,起身夹了一勺子的墨鱼仔放进她的碗里,反将盘子里的鹅肝放进自己的碗里。   看着自己的鹅肝被夹掉,林子月反射性地抬头,看向齐定铭。   看出她的疑问,他出声解释道:“鹅肝吃了不容易消化,你的胃会不舒服。”   这样不经意却又看似亲密的动作,任谁看了也不会相信他们没有任何暧昧关系。   林子月的心里紧紧一缩。   她的胃一向不好,却总跟自己过不去似的,尽喜欢吃辛辣或者不易消化的食物,记得他们当初交往时,每一次难得的约会,她就拉着他去小吃街,一路上扬言要吃遍美食街所有美食,却又都无功而返,吃到一半,她的胃就有了抗议,他急急忙忙将她送到学校附近的小诊所,然后铁面无情地斥声道:“下次别再出什么馊主意”。   可学不乖的是他,看到她扯着自己的袖子,表情无辜地说:“定铭……”便再也拿她没辙,如此反复无常,到最后,小诊所里的医生都认得他们,平日路过,打招呼,有事到他诊所,便笑眯眯地说:“你们可真照顾我的生意。”   桌上的震动声打断了林子月的回忆,陆航接起了电话,劈头就说:“不是都说了基金会的事,我明天回公司再处理。”   电话那头不知道在说什么,只见陆航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公司里突然有事,我得先回去一趟。”语毕,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接着说了一句:“你们慢慢吃。”就朝门口走去。   -----------------------------------------------------------------------------   小区住宅门口,林子月从车上走下,齐定铭叫住她,“子月。”   她迟疑地转过身。   打开车门,齐定铭绕过车身走到面前。   似是在犹豫怎么开口,好一会儿,才出声:“不请我上去坐坐?”   林子月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盯着他袖口上的精致纽扣猛看了半天,昔日里只穿廉价衬衣洗白牛仔裤的少年,跟眼前浑身上下一身名牌服饰的男子,已经不一样了,过去的一切,任今日再如何挽回,亦回不到过去。   嗓音有些沙哑,许是吃了太多辣椒的缘故,移开袖扣上的视线,直视他,“这么晚了不方便,孩子都睡了”   昏暗的路灯下,他的脸色惨白,不是没想过他们已经有了孩子,一家三口幸福地生活着,毕竟已这么多年过去。可是当她亲口说出的那一刻,心远远比预期地痛,是没有想过还是如当初那样爱她吗?还是更多的是心里的悔恨跟梦魇在吞噬着他?   “的确是不方便了。”声音幽远,似是从远处传来,“那我先走了,晚安。”   背影修长孤寂,与周围的阴暗几乎融为一体,步伐有些踉跄,坐在车里,手里的车钥匙试了好多次才插对了孔,一启动,便迅速得消失在黑暗中。   林子月蹲下声,全身的重量压在一双7公分的细跟高跟鞋上,蹲着有些发疼。   夜晚的风吹在身上有点清凉,小区内四处安静无人,偶尔路过的行人看到林子月,不免好奇地多看两眼。   “子月?”身边突然有人叫她,迟疑地伸出手轻拍她的肩膀。   好一半响,她才站起身,是王奶奶。   “子月,真得是你,怎么不上去呢?”王奶奶手里提着两大袋刚从超市买回的东西。离住宅区100米附近就有一个大型的超市,一些蔬菜果肉在晚上都大打折扣,附近的居民都乐于晚上去超市抢购食物。   “天气有点热,在下面吹吹风。”伸手提过老人手上的环保袋,一只手搀着她往小区内走去。   电梯里,王奶奶跟林子月嘴里念叨着,老头子挑剔这,嫌弃那,只会说不会做。   林子月其实很羡慕他们的生活,虽说人到老年丧失儿子,仅留下了一个孙子,但两口子过得自在,生活中总有些磕磕碰碰,谁不是都那样走过来的,尽管王奶奶会抱怨说,老头子整天嫌弃她做的饭菜不合口味,经常往超市里买来一两斤的卤猪蹄,   可林子月也知道,最爱吃卤猪蹄的不是王爷爷,而是王奶奶。人到晚年就图个生活安定,还能像他们那般甜蜜恩爱真得是羡煞旁人。   从王奶奶家里走出,抱着怀里熟睡的小蒙古,费力地往包里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一进门,室内一片漆黑,还来不及摁开房间的灯光,刚踏进房内的一脚便被前方的硬物绊了一脚,险些跌倒,稳了稳重心,怀里的小蒙古不安地扭动下又沉沉睡去。   打开开关,将小蒙古抱进房间,熄了灯,回到客厅,便见一个包裹安静地躺在门口。   包裹上只填了林子月的地址,邮寄人一片空白。   婚礼   林子月楞楞地看着包裹里的一箱玩具,有人形公仔,泰迪熊,蒙奇奇娃娃以及一系列的迪斯尼玩具,各个都是价格不匪。   到了第二天,林子月也没想出是谁寄了包裹,上面既不填地址姓名,也是不想让她知道。只是随口问了小蒙古,她一个劲儿地说:“叔叔叔叔。”   不想费神想着没有办法理出头绪的事情,况且公司忙于威宇策划的案子,也抽不出闲暇时间。   走在路上,接到刘芳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有些噪音,有点受不了她的高分贝,林子月将手机拿离耳边。胳膊被经过的行人撞了下,手机掉落在地上,揉揉有些生疼的胳膊,弯腰俯下身捡起手机,屏幕上已贴了保护膜,只有手机周身的死角被刮花了些。摸摸刮痕,林子月有些心疼。   “咦?真的是嫂子!”有道诧异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杜振礼急急忙忙往前走,不想却撞到一个女子,条件性地回头看了一眼,越发觉得眼熟,转回来一看真的是林子月。   林子月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有些昏眩。   完美的脸型,一双迷死人的桃花眼,白皙的脸庞配上唇色红润的薄唇,帅气中带着一丝阴柔之美,两侧的耳上穿着炫目光亮的钻石耳钉,身上穿着简单的T恤和破洞无数的牛仔裤,身板消瘦,咋看之下,让人误以为是一女子。   “你是?”脑中闪过无数个名字,也没跟眼前的人对上号。   “嫂子忘记了?我是陆航的死党杜振礼啊,你们当初结婚的时候,在你们的婚礼上我们见过一面。”他有些受伤地说。   林子月有些困惑地看着他,看上去才二十出头的年龄,怎么会是陆航的死党?   看出她的疑问,他有些极不自然地开口:“其实……下个月我正好满三十岁。”说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死心地继续问:“嫂子,真的不记得我了?”   林子月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嗯……就是被人……”他小声地嘀咕声。   “嗯?什么?”林子月看他难为情地低下头。   “被人打了一巴掌。”一只手不停得将手机翻盖翻上翻下。   林子月瞪大了双眼,半响没反应过来。   实在不能怪她记性不好,眼前的男子与五年前婚礼上的他有着天壤之别。   五年前婚礼上的那一幕让林子月印象尤为深刻。   ----------------------------------------------------------------------------   钢琴乐曲奏起,大厅内灯光碧影,舞池里一对对衣着华丽的男女相拥,优雅地移动舞步。脚踝酸痛,林子月体力不支地斜靠在休息室的墙壁,嗤笑,这原本是女人一生中最美也是最值得回忆的一天,可此刻看着镜中的自己,涣散的眼孔,精致的脸孔,凹陷的两颊处填上粉嫩的腮红,才略有了喜气,兴许她是唯一一个苦着脸的新娘子。   顺着丝质的紧身礼服滑下,停在小腹的双手的末端手指轻轻抖动着,而后轻轻抚摸,不稍片刻,一滴泪从眼角处溢出。   一阵敲门声,林子月胡乱地往眼睛擦了擦。   “什么事?”声音有些颤抖。   “陆太太,陆先生请你到大厅去。”走廊外传来服务生小姐的声音。   “知道了,等会就过去。”重新围上披肩,林子月拍拍两颊,让自己惨白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血色。   到了大厅,远远就望见陆航一手端着玻璃酒杯,另一手悠闲地放在口袋里,不知在与什么人交谈着。   林子月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过去,似是有感应,陆航回头看了一眼,示意她过去。   走至眼前,陆航朝着林子月介绍:“这是我好朋友杜振礼,刚从国外回来。”   唇红齿白,面若桃花,形容的不正是眼前的男子?   “嫂子,你好。”笑起来,一双桃花眼眼尾上翘,教人心漾意牵,兼具了男性公敌和女性公敌。   陆杜两家是世交,不同的是陆家经商,而杜家从政。要说N市商界陆家呼风唤雨,政界的便是杜家,大至N市省级要员,小至机关处长。两家本想结为亲家,缔结良好姻缘,不料比陆航晚年出生的杜振礼,虽有女子之貌美,却是不折不扣的男儿身。   陆航处事沉稳,虽没有继承家业,自己经营公司也是有声有色,决然相反的杜振礼却是整日留恋花丛,风流成性,不想成为政客,最大的嗜好而是周游列国,尝尽天下美食,看遍天下美景,这对于从政的杜家来说,无疑是一大污点,政界向来怕的莫过于是与花边新闻沾上边。   林子月浅浅一笑,她朝他点头致意。   “嫂子,果然是婉约娟秀,怪不得能掳获咱们陆少的心。”说完,冲着林子月眨眨眼。   叫他这一调侃,周遭的人也跟着起哄。   林子月面容窘迫,两颊泛红,有着新娘子的娇羞。   陆航心里一动,假装微怒,“别理他,说话向来没个正经的”,眼里举止之间大有护卫爱妻的怜溺。   “哟哟哟,陆少发威了,嫂子啊,我跟陆航可是裤带打结的兄弟,虽然没有臭味相投,志趣相近,但他过去的风流事除了那些女人,我可是最清楚了,改天我一一跟你说清楚,免得你婚后被他诓了。”他的“仗义执言”惹来陆航一个警告的眼神。   外人眼里,陆航一直都是彬彬有礼,说话客气,举止优雅,鲜少见到今天这样的他,与杜振礼斗起嘴来。比起杜振礼的伶牙俐齿,陆航商场的那套官腔也屈居下风。看着这样的陆航,林子月掩不住笑了出来。   陆航痴痴地看着,杜振礼不动声色地观察。   “杜振礼——”一阵刺耳的叫声出现在大厅。   望向来源,是一个穿着鲜红色礼服的年轻女子,烫卷的大波浪头发随着她怒气冲冲地大步走来,在空中划开美丽的弧度。看得有些眼熟,似是最近某部爆红电视剧里的三流演员。   走至三人面前,睨了林子月一眼,指着杜振礼破口大骂,“就是这个女人吗?你就是为了这个女人甩了我吗?她有什么好的,面黄肌瘦,身上没两斤肉,你就是喜欢这么瘦的女人吗?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改的,只要你喜欢……我不要离开你,求求你,不要离开我……”说道最后,声嘶力竭起来,抓着杜振礼,使劲地摇晃,委曲求全地求着。   “够了,依真,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有什么其他女人,跟你分手只是因为我发现我们就根本不合适,长痛不如短痛,还是早点分开的好。”杜振礼摊开手,好言安慰女子。   周遭的宾客指指点点,低声细语,年轻女子脸上有些挂不住,转身狠狠地瞪着林子月,“就是你这个女人,一定是你施展媚术,Ken才会被你迷惑了,你这个狐狸精……”   “小姐,你……”林子月出言解释。   “啪”的一声,恰好厅内音乐停下,全部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场内没人敢出声。   脸上火辣辣的刺痛感,林子月轻扯一下嘴角,脸抽搐了一下。   鲜红的五指红印惊人醒目,一阵咆哮声响起,“杜振礼,带着你的女人给我滚出去。”   杜振礼楞楞地杵在在那,半响才反应过来。   记忆深处,陆航对自己唯一发怒的那一次,是自己拆坏了他的赛车模型,那是陆航的爸爸临死前最后一次送给他的礼物。那一个月陆航对他的“不理不睬”,让杜家的大家长杜振礼的爷爷杜孝雄也抓住机会作为借口将他禁足一个月。   如今想起,那一出婚礼上的闹剧,杜孝雄大怒,结果便是让他紧随他身后,整日学习枯燥无味政坛要事。直到三年前,他才再度重获自由,潇洒地去各国流浪。   -------------------------------------------------------------------------   不雅地横躺在黑色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喝着醇香的咖啡,眼睛不时瞄向办公桌后的男人,不耐地抬手看看手表,这工作狂到底是想忙到什么时候?全公司上下再继续这样忙碌,搞不好最后闹得员工结婚的离婚,没结婚的都娶不到老婆了。   看出他的不耐烦,陆航才放下手中的资料,揶揄,“怎么,流浪汗终于想回窝了?”   “再不回来,爷爷就要登报申明跟我断绝爷孙关系了。”翻翻白眼,重新喝了一口咖啡道:“我可不像你,家庭事业都有了,那老的还放话,要我明年给他生个曾孙抱,成天念着你们家的小蒙古多可爱多听话,咦?话说,你家那孩子我还没见过呢?哪天叫嫂子带出来看看。”   “嗯。”陆航沉声应了一下。   看陆航脸色平静,杜振礼迟疑地问出声:“你跟嫂子……还那样?”   沉默不语,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翻阅着。   “当年的事,你没告诉她?”看陆航的面色,不同他说,他也猜得出答案。   “其实,当年那也不全是你的过错,你也是……”急欲开口,却被陆航打断。   “我们之间最大的错误就是,让我遇见她……”思绪陷入回忆如深渊般痛苦,原来爱一个人与不爱一个人真得可以用对与错来衡量。   晓岑   威宇运营部   电脑上出现有如电波的细线,发出轻微的干扰声,稍后,手提包内的手机才响起震动声。   林子月直盯在电脑屏幕上,伸手探进包内,握住手机,小小的物体一声又一声抗议着。   接起电话,刘芳的声音立马传来,“林子月,你怎么回事?中午挂我电话,电话又一直拨不通,都打了几百通了。”   莫非是中午来威宇的路上,碰到杜振礼的时候,电话给摔坏了?   “你打我电话那会儿,给摔在地上,估计给摔坏了。”用肩膀费力地夹着电话,一手不停地移动鼠标,另一手不时地敲动四个方向键盘。   “这样啊,好吧好吧,算我的错。”电话那头还是有些嘈杂声。   “你在哪儿?”   屏幕上身穿红色战袍的仗义侠士再一次在妖兽面前倒下,哎,又输了。   松开放在键盘上的手,疲惫地松垮在柔软的靠背椅上,嘘出一口气。   “我在婚纱店,都给累死了,这数十件,看得眼都花了。”那头的刘芳不停地抱怨着,但也听得出来,待嫁的喜悦多过于怨念,“还有,你可别忘了,你要当我的伴娘,你的礼服还没选呢?”   “刘小姐,拜托,我是已婚妇女,并且还是你干女儿的妈,还怎么当你的伴娘啊?”身边的检测人员以眼神询问她,是否要再重新开始,林子月以嘴型轻声地说,稍等。   “我可不是那么注重繁文缛节的人,才不管什么这些礼俗呢?反正你得当我的伴娘,要不然我就不嫁了。”刘芳开始恶言威胁。   一旁的徐恒通立即紧张地抢过电话,“子月,你别听她瞎说,我和她一样都不是忌讳这些习俗的人,所以拜托你,一定要给她当伴娘,我不想当个被抛弃的七月新郎。”   徐恒通的热情劝说,让林子月不好拒绝,就答应了下来。与刘芳又闲聊了好一会儿,才又挂断电话。   “不好意思,师傅,麻烦你重新调试一下。”朝对面的检测人员歉然笑笑。   “林小姐不必客气,陆总吩咐过我们,要好好协助您,请您稍等。”说毕,立即动作娴熟在键盘上迅速地敲打着。   拿起鼠标,又胡乱点了起来,犹豫了好久才问:“你们公司以前同明启是怎么合作的?”   “林小姐,是想问明启有没有试玩过咱们公司的游戏,对吧?”   似是被人看出心中真实所问,林子月有些不好意思得点点头。   “嗯……其实明启也玩过我们的游戏,但是那些都是我们因为合作意向临时设计的一款游戏,简单来说,只有三成像,就算被泄露出去,对我们即将推出的游戏也不会有多大影响。”   停顿一下,神情骄傲般地说:“所以,除了陆总和我们几个少数的检测人员,林小姐可是第一个它的消费者呢。”   听到这样的内幕,林子月惊愕不已,连问:“那策划案怎么可能符合游戏的主题。”   他了然一笑,说:“这可得问咱们的陆总了,说到底,最后符不符合还不是他说了算。”   最后敲了一下键盘,说:“好了,林小姐,你可以再试试。”   倒了再试,试了再倒……检测员也不厌其烦地调试了无数遍。   终于,她弃械投降,果然是没有游戏细胞,仅仅是第二关,就已经阵亡无数。   问了洗手间的位置,打开木质的房门,往左侧的走廊走了过去。她的身影刚在左侧尽头消失,这边便有一道身影走向房门。   以为是林子月找不到洗手间的方向,检测员头也不抬的就问:“林小姐,是不是没找到?”   见半响都没反应,他抬起头望向门口,呐呐出声:“陆总……”   “嗯。”陆航低沉应了一声,环视室内,没见到林子月的身影。   “林小姐呢?”出声询问。   “刚刚去了洗手间。”这林小姐到底是何许人,陆总竟然这么关照?   洗手间!一瞬间,眼神立即转为阴沉,拔腿大步垮了出去。   靠在洗手间的流理台,龙形雕刻的水龙头流出纯净清澈的水,沿着水池边缘徐徐流向漆黑的洞口,用微湿的左手将耳边垂落一旁的柔软细发捎在耳后,拨开耳链上方晶莹闪光的小耳环,耳垂处立即浮现一小道浅浅的疤痕,这便是她从来只带耳环耳链不带耳钉的缘故。   浅浅的疤痕,并没有呈现淡红色,应是有了些年。抬手抚摸着耳垂,慢慢地闭上双眼,睫毛轻轻地颤动着。似在沉思,又在缅怀,似在痛苦,又像沉淀。   毫无意识地走在走廊上,脚步轻缓,过去的一切轮番撕扯她,与杜振礼的碰面,让她想起那不堪的婚姻,而自己刚才与那人就这样毫不防备的撞在一起,刹那,像被严寒冰封住一般戛然断裂,是这样的措手不及。   抬起眼看着有些气喘吁吁的陆航,死死地盯住他。   她的声音,如死寂一般冰冷。   “为什么不告诉我?”   原来那天的电话里,他真的是在叫晓岑,不是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次的声音里多出了一丝愤怒。   浅浅的心疼一直萦绕在心里,眼前惨白的脸,空洞的眼神,贝齿死死地咬住没有血色的唇瓣。一样的眼,一样的眉,一样的唇,打开五年前那一晚重重的记忆,一样冷冰且愤怒的声音,遥远而又熟悉,都在同样质问着他,为什么,为什么。   伸在半空中的手停住,她流下的眼泪,就像一把刀,猛烈地、狠狠地往他心上插去。记忆中倔强坚强的她,是多痛,才流下眼泪,在他面前流下眼泪。只是一句“为什么”,他却无法回答她,在她面前,甚至是失去了告诉她的勇气。伤心折磨了她,而痛苦撕扯着他。   心里的那一句话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告诉你,你又能改变什么?”声音决绝、冷漠。   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胸口,低声啜泣。   “陆航……”再度传来的声音平静,仿佛事情都不曾发生过。   “你在报复我吗?”   “如果报复我,能让你畅快,那就……报复吧。”最有的一句“报复”宛若挖空她的力气,飘浮,沉寂,死绝。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陆航死劲地望着走廊上悬挂的灯光,外面晴空万里,这里却如地狱般死寂、窒闷。该怎样,自己要怎么做,一切的痛苦悲哀才能远离她?如果自己狠下心放手,她是不是可以幸福点?   --------------------------------------------------------------------------   “月月,快点,咱们还要去露天舞池呢,迟了可就赶不上了……”   “喏,帮你带的牛腩面,可是冒着被抓包的危险给带的,感激我吧……”   “月月,你怎么了?胃痛?没事没事,来,我送你去医务所……”   “问我为什么?子月,你是脑子缺跟筋还是假装不知道……”   “林子月,我喜欢齐定铭……”   她的笑那么明朗,昔日身边甜美娇俏的声线化为咄咄逼人的质问声,盘旋在她的脑中,混乱模糊不清。   本以为,一切都与自己再无关系,随着他们的远去,过去就有如尘封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积累,终会铺上厚厚的尘土。   只是今天的一句“子月,你好吗?”,这样的一句话,那样的神情,深藏在心底不愿碰触的伤,轻轻的一碰,鲜血慢慢地在心里流淌着,这样溃烂的伤口再也缝合不上。   天色渐渐变沉,天上繁星点点,浑浑噩噩地在街上流荡了一圈,走出威宇大楼,才想起手机手提包全部留在了威宇。不知不觉走到了N大的正门,看着门口摆着的大红彩结,来来往往忙碌的人群,林子月才想起,明天就是N大的百年校庆。   N大这样的名校,出过无数的名人,百年逢遇一次的校庆,必定将会空前隆重。低头苦笑一声,是不是连命运都已经注定,一切缘与痛始于N大,便注定也要在这里结束。   天空突来下起小雨,很轻很轻,有若冬天里的雾气仿佛在飘。人群依旧在忙,空中飘散的绵绵细雨没有阻挡了他们的步伐和热忱。   一样的地点,一样的时间,一样的雨景,曾有人也撑起小小的伞,为她筑造一片天空,脸上总带着温和的笑:“下雨了,怎么也不撑伞?”那时的她,曾经也幻想过浪漫,和他相拥跑在雨中,雨水节奏地掉落地上而又慢慢弹起。只是记忆中的他在哪儿?   “下雨了,怎么也不撑伞?感冒了怎么办?”头顶上突来的声音,林子月不可思议地慢慢抬头看向齐定铭。   拜访完吴教授,从教师楼走出,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驾车至大门口,却见林子月独自站在雨中,雨中的背影孤单怯弱,他有些发怒,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不会照顾自己。   眼睛泛红,脸颊上明显哭过的痕迹,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里。   她的眼神迷茫,如记忆中一样清澈。   再也克制不住,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双手紧紧地抱住她颤抖的身体。   记忆中熟悉的怀抱,多年来渴望的温暖,让怀里的林子月刚平复的情绪又全然决堤,对他的思念如眼眶里的泪急速流下,哽咽,“定铭……”深深吸着他身上熟悉陌生的味道,将头更加埋进他的胸膛,双手紧紧扯住他衬衣背后的一角。   胸前传来的湿意,她一声又一声饱含深情的“定铭,定铭”,心底的悔恨懊恼搅缠着那块结痂的伤口, 不小心地被触碰擦过,竟是来得这样的痛。   将侧脸贴在她的微卷秀发上,鼻间传来发上自然清香的发香,他不禁动情,“月月,月月……”   校庆   再次从威宇回来,虚脱在位置上,林子月有喊着“万岁”的冲动。   终于将威宇的新游戏“天狱”从头到尾玩了一遍,想来奇怪,昨天还只能玩到第二关,今天却能顺利过关。不过“天狱”果然是不一样的游戏,有其新颖之处。虽同现有的网游一样,奋勇仗义的勇士一路上过关斩将,最终战胜奸恶如邪的妖兽,但过程的惊险程度确是前所未有,林子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底的震撼,突来的灵感让她立马打开电脑记录了下来,半响,停下敲打键盘的手,将鼠标移动到“广告策略”处,选中了“公益”两字,而后按下Delete键。   “这个idea不错,为什么要改掉?”身后突然传来齐定铭的声音,让她吓了一跳,倏地站了起来。身后的齐定铭,不若昨天,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蓝色……没有忧郁。   想起昨天,她有些局促不安,今早到了公司碰见他,所幸他没有提及,想必他也是为了免于尴尬。   “威宇并没有提起这次新游戏的推广要涉及到公益,如果我们冒然以公益点出发,到时候策划案审核不通过,就难办了。”即使是自家公司,也要请示公司负责人审批,他们也只能是提出意见,到底成不成还不是看高层的意思,更何况是威宇。   “如今公益的确是一个好的广告点子,为社会谋福利,当然也帮自己谋利。”视线扫了一眼电脑,继续说道:“不过,商场上讲的就是一个‘利’字,利字摆在眼前,谁能不为所动?就看有没有舍得了?”说完,还若有所无地看了林子月一眼。   “其实威宇不管在业内还是外界眼里,风平一向很好,固然公司的形象也是不错的,如果趁着这次公益广告,对它打入海外市场也是大有益处,不过……这也只能是我们瞎想,说到底,他们要什么样的方案,我们还不是得做什么样的。”说着话,林子月的手频繁地扶在椅背上,不时得拨一下椅子,在紧窄的空间里旋转着。   齐定铭点点头,行行有行行的缺陷和悲哀,广告讲究创意、新颖、独特,一旦跟商场利益扯在一块,如果再好的创意,没有利益可言,那也是如同废纸。   “好了,去吃饭吧,我请客,吃完还有重要的事要办呢。”俯身帮她关了电脑。   “嗯?什么事?”她有些诧异地问着他。   扬扬手上的红色请柬,他说了一句:“校友,欢迎参加N大百年校庆。”   听他故作苍老年迈的声音,林子月痴笑开来。   准是给糊涂了,昨日还记得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今日却给忘了。   正值中午用餐时间,餐厅内已坐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等候在一旁的林子月,看到齐定铭走到前台与服务小姐交涉着,不知道齐定铭说了什么,那小姐频频地点头,脸上露出娇羞。   像齐定铭这样白皙的男子,温文尔雅,走到哪里都吃香。他不会是用美男计了吧?   “好了,我们去窗边的那个位置。”齐定铭的声音传来,她还在低头想着,直冲冲地将心底的话问出口:“你不会是用美男计了吧?”   齐定铭笑开来,有些好笑地说:“嗯,你看,这么多年我还宝刀未老,看来魅力还在。”   林子月想起以前的一次约会,那是他们俩第一次一起去了西餐厅,以往两人吃饭不是在路边的小摊就是学校的食堂。那一天恰逢林子月的生日,齐定铭就用刚拿到的奖学金,硬是将她拉到了西餐厅。   厅内已没有了剩余餐桌,站在门口处,她有些紧张,总觉得自己与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过了好一会儿……齐定铭才急急跑回来,说是有了座位。她打趣道,准是用了美男计,他没反驳,只是用手揉揉她微乱的发梢。   坐在靠窗的位置,身边的服务小姐声音甜美,低声询问着,“点什么菜?”眼睛一个劲地看着齐定铭,从头到尾都当只有齐定铭一个顾客,将她晾在一旁,林子月有些气愤,两颊气鼓鼓地嘟着。   齐定铭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点着菜,嘴角微微上扬。   点完菜,服务小姐刚要离开,齐定铭把她叫住,补充,“再多一份香草汁,我……”看了一眼还楞在一旁的林子月,继续说:“女朋友喜欢。”   服务生小姐有些难为情地匆匆走开,林子月猛低着头笑,不敢看向他。   缓过神来,林子月语气平静地说:“魅力依旧,惹得他们春心荡漾。”说完,示意他看向邻座,从他走进厅内到坐下直盯着看的冶艳女子。   “不知道,有没有‘惹’到你?”他眼神专注地注视她,声音低柔平和。   她不争气地躲开他的视线,随手拿起桌上的白开水喝了几口。   “其实……”他正欲开口。   “哥……”一道娇柔细腻的声线截住了他的话。   “子月姐?真的是你?”   眼前站着的一对男女,女子个子娇小,宽松的裙子掩不住隆起的腹部,费力地一手扶着腰,身侧的男子小心地搀扶着,眼神举止之间都露出宠溺。   齐飞雨,齐定铭的妹妹,从小体弱,以前隔三差五地都得去医院一趟,记忆中,她一直很喜欢自己,许是因为病弱,一年到头呆在家里的时间占了三分之二,所以每次林子月去她家,她都特别的兴奋,拉着她说这说那,惹得齐定铭抗议,她到底是谁的女朋友。   不过,齐定铭对齐飞雨一向疼爱有加,也是因为单亲家庭的关系,对她的交际和生活也是严加管教。想来,眼前陌生的男子定是让他满意放心地将齐飞雨交付给他。   再次感叹,时间过得如此之快,眼前一直被自己当做小女孩的女子都已经要当妈了。   “飞雨,好久不见。”看向她一旁的男子,林子月不知要喊什么。   齐定铭起身介绍,“这是飞雨的先生马连鹏,他们去年才结的婚。”   “马先生,你好。”   “你好,林小姐,小雨经常在我面前提到你。”   两人客气地握手。   微愣,客气地笑笑,她没想过齐飞雨还会提到她,毕竟当年那件事发生时,她曾跑到家里指责她,她负了齐定铭。那之后,两人再也没有联系过。   “这家餐厅是小雨和连鹏三年前开的,生意还算不错。”齐定铭出声打断她的沉思。   “子月姐,这顿我请,想吃什么尽管点。”当年怯弱胆小的小女孩长大了,说起话来颇有老板娘的风范。   齐定铭促狭,“我这当哥的都没这般待遇。”   “哥……”   两人旁若无人地打闹起来,直到菜上了之后,齐飞雨和马连鹏才离开。饭后,齐定铭还是照样去了柜台付钱,才偕同林子月离开。   到了N大门口,整条水渠路上挤满了车辆,围得水泄不通。   大门口上悬挂着醒目的大横幅字条:百年华诞,百年N大,百年树人。   正门右侧宽敞的道路上,络绎往来的人群,有走路蹒跚的高龄校友,有衣着华丽的青年才俊,也有意气奋发的在校学生,甚至还碰见有些家长抱着几个月大的孩子趁着百年校庆,来参观N大。   一路上她与齐定铭只是安静地走着,偶尔听到路经的行人说着N大百年来的历史传奇。没有想象中的热闹非凡,这一天,也许更多的人选择了静静地在校园内环绕一圈,看看曾经宁静清亮的湖畔,再次享受坐在湖畔边迎着清凉徐风的惬意。也许只是安静地坐在曾经呆过的教室,看看一排排笔直而简单的桌椅,洁净的水泥地板,回想自己也曾经在课程上雄词激辩。也许有人坐在图书馆的阅览室,翻看一本本陈旧而又密密麻麻的留言簿,也许那有自己曾经留下的痕迹,又或是他人对自己的祝福。   百年的校庆,不是在吹恭自己的丰功伟绩,这只是豪情满怀的师兄学友共聚一堂的一天,回到这里,回忆,感受,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许……   整条道上两边光秃的芙蓉树上奇异地开满了色泽鲜艳的芙蓉花,芙蓉花一日三变,那便是晨粉白、昼浅红、暮深红,在N大素来有“六月送旧人,九月迎新人”的美名。偶尔飘零的芙蓉花瓣,掉落在清洁冰凉的石阶上,有一种让人拾起记忆碎片的冲动。   齐定铭蹲下身拾起地上的芙蓉花,放置手心间,轻轻地用手挑弄着。   林子月转身怔怔地看着他。   “还记得吗?芙蓉花下,相知相守。”   突然听到齐定铭出声,林子月久久才反应过来。   怎么不记得,那是一个美丽的爱情传说,据说N大的创始人跟他的爱人就是芙蓉花下见证了他们的爱情,以后在N大便一直传说,如果芙蓉花落在一对情侣身上,就必定会相守一辈子,这便是“芙蓉花下,相知相守”的由来。   他们也曾经无数次在幽静的小道上徘徊,期冀芙蓉花瓣飘落,只是那时彼此之间的信任已经化作情感,让人勇气倍增,对未知的以后都不再变得忐忑不安。如今想来,也许这一传说便是上天对世间爱情的见证。   视线落在远方,林子月平静地开口:“也许真的是芙蓉花下就能相知相守”   “我从来不信这些。”看出林子月脸上的疑问,他继续说道:“以前因为你相信,所以我也愿意相信,如果能够长久,再添浪漫有何不可。子月,能不能相守一辈子,关键是彼此的信念,我相信,命运不会这般残酷,拆散有情人。”   “可是,定铭,你知道吗?有时候相爱并不能圆满,人的一生那么长,我们谁也无法预计到将会发生的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确定我们都还是当初彼此认识的人吗?”   林子月的这一问,叫齐定铭怔怔地想着,的确是不同了。   她不再撒娇地叫他“定铭”,不再无所顾忌地在他面前开怀大笑,不再会全心地依赖他。委屈了,不会再向他抱怨,伤心了,不会再在他怀里嚎啕大哭,甚至,她的一声“定铭”来得那样的平和,如再平常不过的朋友。   也许五年的分离,在他们之间拉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但是这么多年来萦绕在午夜梦回中的身影,自己苦苦思念着人就在眼前,他怎么舍得割舍。   “我会等。”他攥紧手中的芙蓉花瓣说:“直到你能幸福。”   她擒着泪,视线定定的看着远方,一动不动。   沉默地令人可怕,握在手里如轻的花瓣,却背负着两个人的回忆和不可预知的未来。   一阵交谈声和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说是远处,其实也只是他们站着的石阶高处,眼前的大楼便是广告学教室楼,以M型的古老走廊闻名于建筑界内。   一行西装革履的人迎面走来,林子月依稀认出有N大年迈的胡校长、各院系院长以及知名的顶级教授,甚至当年广告学院的林院长女士也其中,谁也会有这般举足轻重的地位请得动他们作陪?   刚踏上台阶的一脚蓦地停住,发愣地看着中间的那人,脑子像被轰炸开来,只剩下狼藉和狼狈。   竟然是陆航!同样的震惊在三人之间炸开。   齐定铭没想到陆航会出现在校庆上,陆航在N大毕业后的十几年来,任校方如何邀请,他也不为所动,且校方也是屡败屡战。齐定铭不认为,陆航会是因为百年校庆出席。   陆航眼神阴鸷,看着紧紧伫立在一起的齐定铭和林子月。   “哟,是定铭和子月啊!”一旁的林院长走向前来,慈爱地握住林子月的手,“好好好,你们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   身侧的吴副校长也附和,“是啊,当初他们可是院系里的一段佳话,才子配才女,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两人这样一说,旁边的领导老师也都记起确实有这么一事。   在本科班找不到林子月的人,定也知道要去研班。找不到齐定铭,也能在本科班找到。才子佳人,如此得天独厚,不令人羡慕也不行。   当初林子月刚进N大读一年级时,林碧秋还只是广告学院的系主任,因为勤工俭学,被学校安排在了林碧秋的身边做事,见林子月乖巧懂事,对她也是诸多照顾,当时的院长就是今日的副校长吴教授,也是齐定铭的导师。见他们俩事成,都有娶媳嫁女的感概。   “大家可能有所误会,子月……是我的妻子。”突兀的声音打断大家的笑声。   她不知道身侧齐定铭的表情,闭上双眼的最后一瞬,只看到了陆航狂妄狠睙的眼神。   爸爸   一行人往礼堂走,齐定铭和林子月自然也随着人群。路上大家都颇有些尴尬,陆航墨镜下脸色平静,并没有不悦,胡老校长在旁不时地说些最近商界的要事,他敷衍地应和。见他不想谈,其他余人都悻悻然地不吭声。   礼堂热闹非常,一大群人在后台为等下的校庆晚会做最后的确认,瞥了几眼,偶尔还看到几位娱乐圈里的大明星,感概浓厚的妆容下,真人也不过如此。坐在贵宾席上,林子月频繁地挪动着,不耐地看了一旁的陆航。许是林院长觉得先前的话得罪了陆航,一进场将躲闪一旁的林子月安排在了他的身边,别有深意地朝她笑了笑。   齐定铭对她温柔一笑,示意她坐下,转身往贵宾席的左侧走去。   “你什么时候有了躁动症?”墨镜下的双眼看不出他的表情。   林子月听出他话里的揶揄,胸口的燥闷冲出口,“现在。”   她意有所指的语气,让陆航心里觉得此刻的她孩子气十足。   “原来躁动症也会对事对人,真是天下奇谈。”摘下墨镜,语气如谈论天气般清闲。   林子月微微侧首。   依旧干净、完美的脸,只是墨镜的眼神有掩不住的疲惫,仅有的记忆中,接连的几天熬夜加班,也没见到他脸上的疲惫神色。昨日的不欢而散,上午到了威宇并没有见到他,不知是他有意的回避,又或许是在偌大的威宇里,两人碰面也本是不易。   “那也多亏了此人让人窒闷的潜质。”林子月不知道自己何时学会了尖酸刻薄,只是每次面对他,都仿若天生禀赋般应对自如。   台上某位歌唱明星和N大的女大学生正深情演唱着现时很红的男女对唱情歌,现场的气氛H到不行,最前排的贵宾席除了年迈的学校领导,就是N大毕业多年的业界精英,各个严肃、正经威坐,不若后排观众的拍手鼓掌,挥动手中的银光棒,只见他们脸上维持着浅浅的喜色,却不见黑暗的舞台下随着音乐节奏拍打着大腿的双手,甚至还有轻微抖动的双腿。   陆航有些好笑地看着林子月,想象着她张牙胡爪的样子,有些抑不住地想笑出生声,抡起拳头极不自然地假装咳嗽两声。   林子月有些怪异地朝他多看了两眼。   感到另一侧投递过来的炙热眼神,林子月转头,看向了齐定铭。   他的视线只停顿了数秒,继续若无其事地跟邻座的人交谈起来。   觉得有些自作多情,她难为情地回过身。   一旁的陆航整了整西服,跨步走向舞台,灯光随着他的每一个步伐移动着,在舞台中央落定。   主持人甜美娇嫩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此次本校百年校庆,幸得大家的支持和帮助,有不少社会各界人士捐助善款,真得非常感谢。今天在这里,要特别隆重介绍威宇的总裁陆航先生,陆航先生不仅以威宇的名义为本校的广告和管理两大专业设立了威宇奖学金,每年的奖学金高达500百万元,而且还私人捐助了1000万作为经费之用,真得要非常感谢陆先生,麻烦陆先生在台上说两句话。”   “只是尽我所能。”言简意赅的一句话,主持人愣住,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站在流理台前刷洗着池里的碗筷,林子月还在纳闷着,陆航今天的举动。   以威宇的名义捐助500百万,这对公司来说,在某些方面确实是大有益处,她想不通,为什么他会私人捐助那一大笔金额?并不相信只是他的一句“尽我所能”,向来,他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   ------------------------------------------------------------------------------   “妈妈。”夹杂着电视机的声音,客厅传来小蒙古的叫声。   “宝贝,怎么了?”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往客厅走。   “妈妈,今天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叫‘幸福的一家’,叫我们下个星期交上去。”   下巴搁在毛绒绒的泰迪熊身上,两眼巴巴地看着林子月。   “那你要写什么呢?”   “我想写妈妈。”怯怯地看了一眼林子月,继续说:“还有……爸爸。”   接到林子月的电话时,陆航正从浴室走出来,再三看了两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才接起了电话。   “什么事?”   “我想……嗯……”电话那头的林子月支支吾吾。   “到底什么事?”这女人是怎么回事?几百年才打这么一个电话,就只会在那里吱吱唔唔。   “小蒙古的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是要写爸爸妈妈,所以……”   她大略说了下。   陆航明白过来,截住她的话,“明天上午九点我去接你们。”   末了,补上一句,“准备好。”   径自挂了电话。   踩在木质的楼梯上,静寂的夜晚,悄然无声,随着一个又一个的步伐,手指在平滑的扶梯上轻轻划过,指尖擦出微微刺感。   停至门口,推门而入,透过走廊里渗进的光线,黑暗的房间里,隐约可以看到壁上贴满了婴孩的图片,一张小巧披着帷幕的婴儿床摆放在正中间,孤零的角落里还堆放着各式的布娃娃玩具。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尘味,鼻间的不适让他皱了皱鼻子。   如同以往的每个夜晚,绕着房内,双手一遍又一遍地轻触每一样物品,手指停顿在壁灯开光上的手指,犹豫了片刻,抽离,重新关上了房门。   第二天,陆航很早起了床,漱洗后直接驾车开往林子月的家。   睡梦中,似有一阵刺耳的门铃声,微微睁开双眼,一束光线从窗帘的间隙射了进来,歪头看了一眼床边的闹钟,8点整,双手捂住眼睛,又慢慢阖上。   不稍片刻,被窝里传来手机的振动声,拧紧眉,伸手接起了电话,“喂?”   陆航听到电话里慵懒有点沙哑的声音,有些恼怒,“开门。”   “嗯?”   疑惑的声音让陆航有破门而入的冲动,咬牙切齿,“我-在-你-家-门-口。”   房内急促的跑步声,还有碰撞声,而后沉寂了好一半响,房门才打开。   一套丝质的清凉睡衣,左侧的细肩带滑落在细滑的手臂上,宽松的领口处微微露出胸前的雪白,极短睡裤下细长的玲珑双腿,踩着一双幼稚的棉质拖鞋。一股怒气蔓延至胸口。这女人没有安全意识吗?不知道门外是谁,就穿着这模样开门。   林子月不知道他在气愤什么,怒气冲冲地进门后,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她呐呐地关上门,往房间走,经验告诉她,这时候千万别招惹他。   “站住!”   站在她身后的陆航走到她前面,“你……”   看着她孩子气地揉揉刚睡醒的眼睛,一句要骂出口的话急急刹住,转为无奈地说:“你不知道几点了吗?”   林子月不说话,眼神示意他看向客厅里的精致挂钟。   看出他哑口无言,林子月慢条斯理地说:“不是九点嘛!”   这女人真有惹怒自己的本事,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一碰到她,就自动崩溃。   “爸爸。”   小蒙古从房间跑出来,停到陆航面前。   昨晚妈妈说,爸爸今天要来载她们出去玩,她就好开心,一整个晚上都想着爸爸要带她去哪儿玩。这是爸爸第一次陪她出门,等下周上学,看到明雪她们围在一起说周末,她也可以骄傲地跟她们说,她也是跟爸爸一起玩。   看着扯着自己裤脚的小不点,陆航僵硬地直立,有些举手无措。   一旁的林子月冷静地说了一声:“抱抱她吧!”,往房间走去。   清澈无辜的眼神,胸口揪得万般的疼,俯下身,伸出颤抖的双手,将眼前娇小的身躯慢慢拢入怀中。感动、记怕,四年来第一次拥抱这个小生命,一滴泪从眼角处滑下落入小蒙古的柔软发间。   小蒙古湿嗒嗒的吻留在陆航的脸上,稚嫩的声音说着:“妈妈说,痛痛的时候,然后亲亲就不痛了。”   小蒙古奶声奶气的声音魔力般如清风地拂过心里的那道结痂伤口,五年来,在这一刻,没有日夜折磨自己的伤痛,活了三十四年,他第一次感激老天,让这个小礼物诞生。   “嗯,爸爸不痛了。”他从没想过,自己也能有这般温柔的嗓音。   他看到,当他说出“爸爸”时,小蒙古天真动人的笑容。   从房间简单漱洗完毕,换了一身浅蓝色的休闲服,林子月站在客厅入口处,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情景。   不舍,四年来,小蒙古一直梦想的爸爸,此刻正在温柔宠爱地看着她。林子也不舍将这样的画面打断。   “妈妈。”发现林子月站在那,小蒙古推开陆航,跑到她身边兴奋地说:“爸爸说要带我去游乐园!”   “嗯,好啊,那你先去洗脸刷牙,妈妈去做饭,吃完饭,我们就去动物园好吗?”   小蒙古重重点了头,转身拉住陆航的手,说:“那爸爸一起洗。”   刚要出声劝说小蒙古,“可是……”   “好,爸爸陪你洗。”看着陆航挽起休闲衬衫的袖子,抱起小蒙古,走向洗手间。   父女   换好衣服,牵着小蒙古走到饭桌,桌上已经摆放着几碟小菜,看林子月从厨房盛来了稀饭,放在桌上,摆好筷子。   一口清脆的萝卜干咬在嘴里,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配着一口稀饭,顺着咽下,一股家的味道深深震撼着他。平日里陆家,欧嫂也准备早餐,但以西式为主,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尝过家常小菜了。   吃晚饭,驾车前往游乐园,坐在驾驶位上,带着墨镜,陆航老神自在的开着车,后座的小蒙古格外地兴奋,直叫着“爸爸、爸爸”,一下车,在入口处买了票,小蒙古一边一手拉着林子月和陆航,直冲冲地要往前跑,嚷着要玩这要玩那,到最后整个游乐园几乎都玩遍了。虚脱地坐在摩天轮上,扣上护身反锁,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搁在小蒙古的后背,另一手紧紧扣住身侧的扶手,手心渗出湿意,低垂着头不敢看向前方。   绕过小蒙古的身后扣好反锁,手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指尖,纤细的手指抖动地一缩,看了她一眼,陆航坐正身子,闭上双眼,左手轻轻地覆上她的手背,感觉到她瞬间的僵硬,并没有抽离开,他加紧了力道将她小巧的手掌包覆在手中。   手背上突然传来的温热感,她紧张地不敢睁开双眼,一种奇异的安全感疏散了全身的僵硬,慢慢地,她紧握成拳的手掌摊开,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别紧张,有我在!”,此刻特别的温柔,沁入心骨。   “爸爸,妈妈,要开始咯!”夹在中间小蒙古左右看着他们。   风急速地从对面擦过,在转弯处逐渐被抛高的恐惧感,终令她害怕地叫了出来,“啊……”,大声叫出之后,一股危险刺激的快感在心底蔓延开来,紧紧被包裹住的小手始终没有被放开,炎热的天气,让两人的手心都冒出了冷汗。中间的小蒙古断断续续地叫嚷着,爸爸-妈妈-我好开心!   林子月很少看到陆航大笑的时候,大多数,商场上的那套一贯从容,其实也只是面无表情虚掩着,再来便是铁青,面对自己一脸愤怒的时候,偶尔的一笑,只轻轻扯动了嘴角,此刻阳光斜射在左侧的脸庞,脸上没有平时紧绷的神情,嘴角大弧度上扬,林子月第一次发现,他脸上有着两个深深的大酒窝,阳光的笼罩下,灿烂的笑容让她有些晕眩。   重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飘面而来的空气中多出了一丝幸福的味道,是不是很久没有幸福的感觉了?此刻幸福到她想……想紧紧抓住。   坐在肯德基餐厅里,看着前台陆航排队的背影,儿童游乐区的小蒙古,一家三口与平常普通人家无异,只是这于她,于小蒙古,第一次尝试生活中融入了别人,是贪恋无论是何人的赐予还是只是因为他是陆航?名义上她的丈夫,小蒙古的爸爸。   陆航见林子月有些心神恍惚,一个汉堡上沾满了黑胡椒粉和番茄酱,皱起眉,他记得她一向不好番茄酱。   缓过神来,她有些惊愕地看着盘里被自己搞得惨不忍睹的汉堡,随后拿起盒里的一小片鸡块,刚要放进嘴里,身侧的小蒙古说着:“妈妈,爸爸的汉堡。”   楞了一下,看到陆航递到眼前的汉堡,干净不沾一丝调味,犹豫片刻,还是给接下。   见他起身走向前台,她低头咬了一小口汉堡,原来,原味的汉堡也是不错的。   将车子熄火停在小区楼下,小蒙古已经在子月怀里沉沉睡去。   从后视镜看到这样一幕 母女相偎的画面,他说不清翻滚在自己胸口的情绪,只愿,她们的生活能继续平静,只愿,他们给他一个守护的机会,他不想,自己只是站在窗外看着他们幸福的人。   许久,抬头,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相撞,透过镜子,她仿佛还能在他清澈乌黑的眼孔里清楚地看到自己。   她有些不自然地转头,发现车子已经停在了公寓楼下。   “已经到了?”稳了稳怀中的小蒙古,一手费力地拿起皮包,打开车门走下。   陆航急步走到身侧,从子月怀里接过小蒙古,“我抱她上去。”   子月点点头,关上车门,跟在他身后。   从卧房里出来,接过林子月手上刚端出来的一杯白开水,一口喝尽。   两人都没有说话,客厅少了小蒙古,安静地只剩下壁上挂钟的秒钟声。   陆航看似认真地一边转动手上的一次性杯子,一边仔细地瞧着上面的字,手指轻轻地在上面摩擦。   过了好久,林子月才挤出一句话:“还要喝水吗?”   陆航摇了摇头。   又再次沉默。   “晚上……要留下来吃饭吗?”子月心底想,冰箱里还有昨日刚买回来的新鲜材料,做出两道像样的菜来应是也行。   刚在脑子里想着菜色搭配,就听到陆航说:“晚上不行,还有事要忙。”   她有些尴尬地笑笑,“那下次吧!”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传来震动声,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有些烦躁的接起电话:“什么事?”   电话里隐约听到一阵焦急的女子说话声,只见陆航的眉头皱得愈发地紧。   “一切事情都等我回去再说。”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小徐有些委屈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刚刚明明还一口和气的陆总,才没一会儿功夫,就跟吃了火药似的,炮火连天。   站起身,陆航似是解释道:“公司确实临时有事,得先赶回去。”   他确实在解释。   她反倒不好意思起来,站在门口,只一个劲地说:“好”   临走前,他还特地说了一句,“等有空,我就过来!”   ----------------------------------------------------------------------------   一坐定,一旁紧步跟上的徐秘书,立即将手中的资料放置桌面上,毕恭毕敬地说:“刚才才接到基金会郭理事的电话,说是宁老不同意将公司的股份捐给基金会,徐理事本已经做好申请计划准备,现在这样,他拿不定主意,陆总,您看呢?”   看陆航铁青的面色,徐秘书心里捏出一把汗。   多年来,荣华集团陆家并不是主事,陆老夫人身体虚弱,偶尔难得问起公司大事,公司大小事几乎全由第二大股东宁常青管,突然空降的陆家少爷陆航宣布要接管公司,这一举动无疑是要削权,宁家虽说自陆家祖辈开创荣华集团起,就已算是开国元老,但宁常青这人一向贪图利益,陆航接手公司,自己便是屈居下位,难有出头之日,更何况自己手中仅握有15%的股份,跟陆家相碰无疑是以卵击石。   近几年,本以为陆航经营威宇,不会再理会荣华,岂料他却突然改变主意接手,还宣布要将公司股权70%捐出成立儿童基金会,要想,70%的股份,按现在荣华的行情,便是将近十一亿的高金额。   宁常青的阻挠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对荣华,他虽没有功劳,亦有苦劳。当初荣华刚建立初期,经营岌岌可危,当时也幸亏宁常青注入资金,才能气死回身。几十年过去,这一恩情便牵扯至今,以至于当初他创立威宇时,苦无办法加上陈玉华那一套知恩图报的劝说,宁常青就顺利地加入威宇。   “那其他股东有什么说法?”手上不停地翻阅着桌上的资料。   “其余股东都希望陆总能给个说法,另外一些则……跟随宁董事。”战战兢兢地看着陆航。   低头沉思了下,才说道:“嗯,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另外,通知各股东,下周一董事会上,我会做个说明。”   “是……我这去。”   “等下,徐阿姨。”他起身叫住她。   “陆总,还有什么吩咐?”   公司上上下下对陆航也是猜测万分,尤其是年轻女职员,只是传言陆航与妻子分居多年,生有一女,并不亲密。徐秘书是陆航父亲陆启荣在荣华主事时的得力助手,亦是陈玉华的好友,可谓是看着陆航长大,小时候还总会叫着她徐阿姨,对陆家发生的事,自是再清楚不过,外人众多猜测,当事人其实不外乎清楚,年轻人,还不是情情爱爱纠缠着。   “一般……嗯……小孩子会喜欢什么礼物?”   徐秘书见陆航有些难为情地开口。   这小子总算开窍了!   “一般小孩子都喜欢小玩具,像我们家那臭小子就喜欢玩魔术玩具,变形金刚还有……”说起家里调皮的孙子,脸上尽是和蔼神色。   她迟疑了下,“不过小女孩可不喜欢这些……一般她们喜欢芭比娃娃,白雪公主啊什么的。”   “你……”   “哦,我只是随便问问……没事了,你先去忙吧!”怕被问出什么事似的,感觉打断。   徐秘书笑笑走了出去。   想了许久,他还是拿起了电话,拨了出去。   “振礼,我有事要你帮忙……”   礼服   “小刘,帮我把这份文件拿到秘书处,给总裁盖个章。”拿了一份文件给小刘,齐定铭转身走向林子月的办公位。   “广告商和媒体那边怎么样了?”   “初步筛选了一些,基本情况都能符合,后面就要威宇那边的决定了。”   沉思了一下问:“威宇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策划案前两天送过去了。”   威宇对此次合作也是颇为重视,关系到公司新运营的游戏,也关乎进军海外市场,三天两头派人来创升洽谈事宜,只是这策划案也提前赶出来了,威宇那边却反而没了动静,想了想,齐定铭还是觉得中间有些不对劲,“子月,有空,你就往威宇跑一趟,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   齐定铭走后,小刘一脸暧昧地看着林子月说:“林姐,齐经理人还不错啊。”   被看的有些毛骨悚然,她狐疑地看了一眼小刘,“嗯……是不错!”这时候也只能顺着藤硬说下去。   “那……齐经理对你也是不错的!”   再傻,这回林子也明白了他的臆测。   “齐经理人好,所以对大家都不错吧!”   “哎呀,小刘他是想问你,齐经理对你是不是有意思?”李静人快言快语,一溜子就把话给全挑明了。   “是啊,林姐,咱们可都是明眼人啊,齐经理对你怎么样,我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小梅也视时地插了一脚进来。   办公室里,齐定铭虽没有大摇大摆地送花送礼物追求她,但眼里举止之间,对她的特别之处,意味已是不言而喻。只是看这当事人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气定神闲,始终置身于事外。   “我要不要一一敲醒你们,我可是有夫之妇,你们想让我犯重婚罪?”脸上重新挂起浅笑 。   “林姐,我好多次都看到齐经理在办公室里头一直看着你。”小刘再次一脸谄笑。   林子月假装微怒:“还不把文件送到总裁那,都这么迟了,还偷懒,等会齐经理知道了,你可不会再认为他人好了!”   小刘意犹未尽,可见她一脸怒容,也没胆再造次,便乖乖地将文件送去。   “请问,哪位是林子月小姐?”   “我是,请问……”   “这里有一份你的包裹,麻烦签收。”   干净利落的签名在上面一划而过。   包裹体积甚是庞大,却异常的轻。李静、小梅等人都诧异地问道:“林姐,什么东西啊?”   摇摇头,极为困惑地看着安静躺在地上的包裹,让她想起了上次奇异收到的一箱子的玩具。   拿起美工刀,轻轻在周围划过,一番扯拉,便捋出一团沾满纸屑的透明胶布来。   “哇,好漂亮的礼服……今年夏季最流行的款式!”李静从箱内眼疾手快地取出来。   一件淡白色系低胸晚礼服,光泽的缎面,长拖尾的裙摆装饰着精致的丝边,整个背部镂空,仅用水滴状组成的水晶丝线交叉环绕,令人惊艳不已。V字领的低胸处,巧妙地镶钻着玲珑小巧的晶莹剔透珍珠,若隐若现,极有含苞待放的韵味。   小梅啧啧连声,“林姐,是谁这么大方,送你这么一件名牌礼服,我做梦都想要一件,不过还是我一年的工资来得实际点。”   “咦?寄件人那边是空白的。”   一看到礼服那刻,她想到是刘芳,过两天就是她大喜日子,原以为是她送过来的伴娘礼服,可今早才刚接到刘芳的电话,约好下班后在“世纪婚纱”碰面挑选礼服,除了她,林子月想不到是谁。   林子月一发不语,一手撩起礼服的一角,指尖触碰到高丝质礼服的柔滑,有一丝丝的冰凉。   异样无解的情绪,疲惫焦虑,一个下午坐在那,面对着电脑屏幕,一件事情也没做出来。   ------------------------------------------------------------------------------   坐在真皮沙发上,微烦地左右来回翻阅着杂志,旁边一同等候的人群低着头交谈,不时地交换意见,哪件礼服的裙摆更精致,哪件白纱款式更为独特?   脑中不自觉地又想到袋子里的礼服,一根西线缠绕在手指间,低着头沉思。   “月月,这件怎么样?”   抬头,镜子里的刘芳,一袭复古简约交织的长款白纱,领口珍贵的珠花刺绣,腰间闪亮的水晶,入时而不失端庄典雅,自然垂坠的裙摆更显得轻盈飘逸,精致的妆容下美丽与幸福交叠,透亮地让人移不开视线。   穿着婚纱的新娘果然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美艳动人,保准你是世界上最美的新娘。”   刘芳娇羞带狠地捶打着她。   “子月,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两人不停的嬉闹被一阵声音打住。   听到这话,身侧已站着美艳高挑的宁晓岑,说话还是如以往那般,与生俱来有着独特的娇嗔。   这已是林子月第二次见到她,相较于前一次在威宇两人毫无防备地见面,措手不及,此次她们都显得淡定的多,宛若多年不见的普通朋友,见面了也仅止于问声好。   “宁晓岑!”   刘芳一贯大嗓门地叫出声,略显安静的店内,大家都倏地齐齐看向这边。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刘芳你还是一点都没变。”斜眼明目地将刘芳从上到下全身打量了个遍,话语间有说不出的轻视。   “你……”   瞬间的怒火转为一声冷哧,“是啊,我就是一俗人,怎比得上高高在上的宁家大小姐呢?惺惺作态,就你最拿手!”   看宁晓岑气得涨红的脸,刘芳更为幸灾乐祸地继续说道:“我可学不来你那套!至少没你那么卑鄙,偷……”   “刘芳!”   仿若无声的一句话阻断了刘芳未说完的话。   看着林子月脸上茫然无知的神色,她欲继续开口的话顿住,末了,朝着宁晓岑身侧的男子斜睨了一眼,“小心呐!”   “刘芳,你别得意太早,你也只不过是……”气急败坏,宁晓岑语调上扬,不若刚进来时娇贵矜持的样子。   一旁沉默的男子终于出声阻挠,“算了,晓岑,我们走吧!”   一阵拉扯,店内又恢复安静,没有好戏可看,大家便又低头忙于自己的事。   “月月,还理她那种人做什么,当年要不是她,你也不会……”   “算了,刘芳……那么久的事情,再提有什么意义呢?这么多年来,我常常不敢想我得到过什么?我怕……甚至是很怕去过分地算清得失,有时候越放不下,越折磨了自己,我们图的是什么?也只不过是快乐而已,何须自己为难了自己?”   人世间,有时便是放手,也可以毫无理由。   车内,楚以杰沉默地点燃着烟,烟雾缭绕,紧密的空气中,让一旁的宁晓岑皱起眉,“不吸烟,点着烟干嘛?”   掐掉手上的烟火,他低笑一声,“终于肯说话了?”   “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平时商场一副精明历练模样,原来被人一激也会恼羞成怒,真是要不得!”他一脸哀怨地摇了摇头。   “楚以杰!”   “好好好,不说。”假意举手投降,大有“你看,就是这样”的意味。   沉默片刻,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她就是林子月?”   她没有作答,只是眼睛里突闪而过的一抹黯然落入他的眼底。   叹息,“你回来就是为了她?”   还是不吭一声!连看他一眼都不肯,两眼死死地盯着前方。   “够了,宁晓岑,你是要作践自己吗?你从国外回来,难道不是为了她吗?还是为了那个男人?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为什么不能够潇洒点?既然想忏悔,为什么不大大方方走到她面前?你那所谓的自尊真的那么重要,重要到宁可折磨了自己,也不愿低头,活该你这么痛苦。”   说完,不愿看她,转头看向了车窗外,整个停车场安静无人,黑压压的一片令人有一种惊悚的感觉。   错乱的思绪,烦躁的心闷,手习惯地伸向西装外套口袋,愕然停住,侧身回头看她,满脸的泪痕如宣泄般再也止不住,啪嗒啪嗒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咬牙切齿,将手上的一包烟扔出窗外,咒骂了声:“shit!”   胡乱地在她脸上猛擦一把,却怎么也抹不去不停流出的眼泪。   猛地将她扯入怀中,力道大得惊人。   怀中的人终于哭了出来,手里紧紧拽着他衬衫胸前的外口袋,哭得撕心裂肺,只依稀听见她不停地说着:“子月,对不起……对不起……”   结婚   “小航,你才刚下飞机,又要出去?”   陈玉华叫住急欲出门的陆航。   “嗯,去参加一个喜宴。”微垂首,扣好衣袖上的金丝袖扣,整齐的排列如它主人般严谨。   “前些天徐秘书都跟我说了,今天宁老也打了电话,说是你打算捐出股份成立基金会?”她试探地问。   “我已经决定了。”   “小航,妈知道为难你,但是宁家对我们陆家有恩,你在董事会上这样对宁老,总有些说不过去……”   “妈——”陆航沉声打断她,“董事会上,我算是已经给足他面子了,再说捐出的股份大都是我们陆家的,股东的分红利润根本不会少,他反对,也不过是想逞董事的威风。他手中15%的股份,如果不是当年爸念及恩情低价转卖给他,他根本就无权出席董事会。再说,当初你求我让他投资威宇,我也同意了,对他,对宁家,我们还得够多了。”   “可是,当年我们荣华成立初期,的确有协议好了,虽然宁家只有15%的股份,但是公司决策只要一方不赞同,便是失效……既然他不同意,你又何须坚持呢?”   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妈也知道你难做,他让晓岑进威宇,说白了,也是安排一颗棋子在你身边,他想让晓涵嫁入陆家,妈也知道,所以硬逼着你跟晓涵出去。可是,小航,妈还是想求你,无论董事会的最后结果怎么样,我都希望你不要让他威宇、荣华两边空,这至少是对他们宁家最后的补偿。”   握在手中的双手苍老,爬满了皱纹,终究是不忍心,“我尽量。”   到了君临饭店,正值新娘与宾客敬酒,陆航、林子月和齐定铭同被安排在了新郎新娘的酒桌,一行人等都已经退散,作为亲属跟着亲娘逐桌敬酒,陆航一个人空座整张大桌子,看着桌上重新换上的酒菜,全然无味,视线紧随在林子月的身上。   站在刘芳身边,不若新娘喜庆大红色的复古旗袍,一袭大胆前卫的浅蓝色、裙摆处微蓬交重的低胸礼服,腰间系结一条粉红色丝质腰带,勾勒出苗条细致的身段,脖子上空然无物,露出微凸性感的锁骨,精致的妆容明艳动人,耳垂上依旧是玲珑小巧的晶莹珍珠,浑身上下端庄典雅之中透露出一股妩媚,她慢慢转过身,背对着他。   这该死的女人!整个背部竟是全部镂空!   周围的宾客敬酒至欢,见伴娘也如此娇俏,竟也纷纷将酒杯递给了林子月。   喝过几杯下肚,陆航从此处望过去,见她两颊泛起大片的红晕,脚步已有些轻浮,微微斜靠在身侧的齐定铭,见陆续递过来的酒杯,她招架不住,直摇头。   一旁的齐定铭一手绕过身后,搭在她的腰际,动作再自然不过。   同宾客应对了几句,便干脆利落地应接下了所有的敬酒。   每到一桌,一样的敬酒,宾客趁着酒劲接连地起哄,新郎新娘天作之合,伴郎伴娘郎才女貌。   紧紧握住手中的水晶酒杯,看着远处渲染一片的热闹,眼神逐渐阴沉。   “原来是陆总……”   身边不知何时已陆陆续续围了些人,扫过一眼,大都是商界内生熟的面孔。   “陆总,来,我敬你一杯!”   “我也敬你一杯!”   “请!”他端起酒杯,一口便喝尽。   “陆总,好酒量!”   “来,再来!”   远处的林子玉有些担忧地看着陆航,自他走进厅内,身边的女士宾客便低头窃语。   “看到没,刚走进来的,就是威宇的陆航……”   “他就是陆航?……没想到那么年轻。”   “不止年轻,还英俊有为呢!”   他的酒量虽不错,但记忆中,平日应酬里他也不轻易喝酒,商场上那一套能免则免,若真碰上好酒商事者,便带了几位酒量极好的下属同行。今日他却来者不拒,有敬必喝,看他在人群中应对自如,习惯性地在唇角处挑起半弯的弧度。   感觉到林子月的出神,一测的齐定铭低声询问:“怎么了?”   温热的酒气扑在脸上,这才意识到他搁置在腰间的手,有些尴尬地避开了身。   突然失去温暖柔滑触感的指尖,瞬间冰冷,呆愣地看着僵在半空中的手,刚才才在怀中的柔软娇躯已不知何去。猛地将杯中的葡萄酒一口喝尽,香醇浓味的酒感在口腔内搅动,舌头两侧有着甜香的韵味流动,慢慢咽下,舌尖处余留下的苦感逐渐散开,蔓延在整个口腔内,如心里那般苦涩。   宾客大至散场,趁着刘芳与男方亲属敬酒,林子月移步到厅外的小阳台,深夜的风,很清凉,吹走身上的一些酒意,冰冷的双手环住光洁发烫的手臂,试图赶走身上的燥热。   “披着吧!免得着凉了!”   由身后披上的西装外套,厚重地压在肩膀上,挡住了些许迎面吹来的风,微微低首,烟酒交融,与衣服本身的香皂味竟有一股莫名的契合,恍惚间有些晕乎。   “万家灯火,N市的夜晚还是这么美!”三十六的高楼上,站在此次,望下去,变化莫测的霓虹灯闪烁,勾画出一幢幢大楼独特的轮廓,映在微皱的平静湖面上,宛若是水中齐齐跳跃的精灵,为柔美的颜色增添一丝独树一帜,富有诗情画意的美丽妖娆。   “回来这么久,还没看厌?”   “怎么可能看厌,就像有些事……有些人,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逃避那么多年,再怎样,都要回来面对。”   压抑的沉默再次侵袭。   阳台处昏暗的灯光隐隐照在他略显惨白的脸上,侧首看她一眼,长密的睫毛低垂,掩不住地轻轻跳动,像洒落了雾气般湿润。   抬首,一双明亮透彻的眼睛深深地看着自己。   这一刻,夜晚清凉的风吹走了彼此的酒意,却驱不走内心渴望回忆的悸动。   贪恋的看着眼前温柔依旧的齐定铭,视线慢慢扫过五官的每一处,必须牢牢地握拳自己的双手,才能制止住渴望用手抚摸的冲动。   “别哭,子月,别哭……”心里一阵惊慌,束手无策地抬手擦去她流不停的眼泪。   “定铭,我知道……是我和……陆航对不起你。”他听到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弥补你,只希望你能……幸福。”   “不,子月,不是你的错,不要把错揽在你自己的身上。”两手紧紧抓住她哆嗦的双肩,痛声道,他不要她这么痛苦,如果重逢只是让她更加痛苦折磨,那么他宁愿永远在一方死守着,哪怕一年惟有那么一丝丝她的消息,只要她能幸福就好。   他对不起她,他的自私和无法释怀,让他卑微甚至懦弱地不敢向她说出,怕仅存在她心里最有一丝有关他最美好的记忆都荡然无存。   “子月……”抓住她的双手揽入怀中,轻抚着她柔软的发,痛苦地低喃着。   温柔熟悉的怀抱,熏得眼睛再也抑不住眼泪,只是时光再也不能倒流回去。   空气中异常流动的气息,让林子月身子一颤,迟疑地从他怀中退出。   陆航脸上的情绪不明,只是双眼牢牢得看着齐定铭和林子月。   “我出现的不是时候,嗯?”似在等待他们的回答,又似无问过般随意地倚在栏杆处,低头深吸了一口烟。   沿着嘴角吐出的轻妙烟圈漂浮在空气中,淡淡散去。   身上浓重的酒味,任再厉再猛的风也吹不散,林子月微蹙起眉,他到底是喝了多少酒?   “陆航,你醉了。”   齐定铭轻描淡写道。   “我也希望我是……醉了”他忽然一个急速转身,动作迅猛地抡起拳头,一气呵成往齐定铭下巴挥去。   “啊……定铭!”林子月尖叫出声。   措手不及,被猛地一攻,脚步踉跄,齐定铭身肢不稳地重重倒在地上。   “定铭,你怎么样了?”周处找不到纸巾手帕之类的东西,想不想就直接用手擦去他嘴角的血迹。   陆航手中紧握的拳头,十指狠狠地扣进手心。   齐定铭咬咬牙,霍然起身,揉揉僵硬的下巴,挽起袖子,一个急步上前,抓住陆航的衣领,猛地一拳回了过去。   “定铭……住手。”   “你们都住手……别打了。”   没有理会一旁林子月的喊叫,五年来累积的怨恨终化为一场男人之间的拳头较量,两个人都卯足力气、使劲地将拳头挥向对方,如果一场简单的战斗就能停止三人的牵扯,这场战争来得未免也太晚了些。   眼见两人愈打愈不败手,咬咬牙,闭上眼睛,硬着头皮冲了过去。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静立不动,只觉得轻轻一缕风从耳际急速掠过,听见有人闷哼了一声,久久不敢睁开双眼。   半响,听到一阵暴怒声:“你这个蠢女人……”   陆航揉了揉左侧的脸颊,shit!这女人是疯了吗?不知道拳脚无眼,半路冲进来,害他结结实实地又多挨了一拳。   两人衣服凌乱,领带扯落在地上,两颊,唇角,眼睛四周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这样壮观的场面,如被有心之人捕捉到,定是明日的头版头条。   “这么多年,你的拳头还是一样硬!”齐定铭调侃道。   “你的也不赖!”   两人相视苦笑。   呆立在中间的林子月面色平静,两眼微垂,直盯着自己的鞋尖,片刻没有转移。   强吻   第十九章   宾客闹至凌晨,已全部散场,突然接到齐飞雨紧急的电话,齐定铭急忙离开。   空旷的走廊,静寂无人,按下电梯向下键,睨了一眼倚在电梯门的陆航,微垂的脸,站在林子月的角度,清楚地看到嘴角处一大块的臃肿淤青。   张了张嘴,想说出口的话还是咽了下去,安静认真地注视着电梯楼层上不停闪动的指示数字,不时地用脚尖点着光洁程亮的地板。   记得曾经在女性杂志的某个专栏看过‘等电梯看女性性格’的测试,当时一测,   测其说是一个理性、稳重、处事谨慎的人,不爱说话,不喜欢发表意见,有时在别人眼中甚至是冷漠的。其实,每个人都很难去测定自己属于哪一类人,人本身就是一个多面体,不同的环境造就不同性格层次的人,看似简单,却又复杂。   纷纷扰扰的情绪纠缠,也许她沉默,但沉默并不是理性,她从不认为自己是理性的。   “咯……咯……”   陆航时而摁下打火机,斜歪着头,静静地看着燃烧的浅蓝色火焰,许是与空气中不知名的物质相碰,烧出一股难闻的异味。   “是我们对不起他?”他听见自己略带沙哑的嗓音。   “你说……是我们对不起他?”不见她反应,抬头,看她低垂着头。   “你他妈的,是我们对不起他,啊?”   咆哮声在寂静无人的走廊里,回声连连,林子月顿时觉得,眼前有无数个陆航在不停地质问自己,狰狞的他,凶狠的他,冷漠的他,还有暴怒的他,都在伺机恶狠狠地扑向她。   见他急步上前,她反射性地向后退。   紧盯着这一举动,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用双手紧紧地扣住她的双肩,死死地将她定在冰冷的大理石壁上。   不停地扭动,试图睁开他的禁锢,却被牢固地更深,力道大得惊人,肩膀处小骨宛如要被他拆散捏碎,传来阵阵的痛。   “陆航……你疯了……放开我。”   “我疯了?”   他倾向前,炙热的呼吸声扑向她,未散尽的酒气夹杂在其中,林子月难受地将头扭向一边。   “是,我他妈的就是疯了,只有疯了……才不会有心痛的感觉。”   语毕,他倏地将她扳过身,牢牢锁定目标,准确无误地将唇覆在她粉嫩的唇瓣上,一手紧紧地扣住她的后脑,另一手制住她不停扭动挣扎的攻势,三两下便将她死死地钉在墙上。   紧贴着的强壮身躯,隔着彼此的衣服,还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炽热,欲挣开的双手被死死地扣在背后,只断断续续地低吟出声,“唔……”   含住的唇瓣柔软的不可思议,拼命全力地允吸,听见她娇柔的低吟,长长叹息一声,便长驱直入,在唇齿间倾吻地更加激烈,肆意□她的丁香小舌,淹没了她所有的惊怒。   周围蔓延着全部都是他的气息,炽热如火的怀抱,身上的无力娇弱,这种微弱的情愫荡漾在心底,一阵心慌,急欲挣开他,却被围困地更紧,似是决定了什么,慢慢闭上双眼。   “啊……”   趁着他退出的一步,她急速地抽离身。   抹了一把唇上的血迹,刻意缓慢地在唇上扫过,眼神邪魅地紧盯住她。   林子月全然看在眼里,这种眼神,却仿佛自己是待价而沽的商品,等着高高在上的他宠幸怜爱。心里的愤怒燃烧着她,蔓延至空白一片的脑子,动作已比所想更快,干脆,狠绝。   “啪!”   不若反应,死冷一般的沉寂再次悄然出没,微弱的“叮”声也没能划破。   造就今天这般的局面,也许只是老天疯了,才让他遇见她。   -----------------------------------------------------------------------------   车子急速穿梭在高速公路上,将其余车子撇在身后。   前排驾驶位上的小陈将油门一踩到底,一脸紧张地看看后座的陆航,一张横大的报纸遮住两人的视线。   “还不专心开车?”   “是。”   莫非老板有通天本领,这样也能知道他分心?   怪只怪他一时大意,将一份文件落在了公司,去机场的途中,老板问起才想起,这就急急忙忙地给折了回来。   车子停靠在专属的位置。   “快去快回。”   扔下一句话,抬腿便直往一楼的侯客室。   侯客室内,四下安静,前台的接待人员手撑桌上,不停地打盹。   迈开脚步走向一旁的休息处,只见一个看起来极其年轻的女孩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认真地翻阅着手中最新一期的广告杂志。   简单的白色T恤,及膝的浅蓝色牛仔短裤,一双颇旧的白色运动鞋,浑身上下散发着青春亮丽的气息。   “你在等人?”   不知怎么形容心里那一刻的悸动,多年后的现在,他只觉得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休息室内一抹娇小的身影牢牢牵住他的视线,他的心弦,许久、许久……一向厌嫌搭讪之人的他,那个下午,便口拙地用了最为老套的方法。   注意到她翻阅杂志的手稍微停在了半空中,许久才听见她“嗯”的一声,脑后一一撮乌黑光亮的马尾拨浪鼓似的点了点头,随后又安静下来,继续翻着手中的杂志,偶尔伸出纤细干净的手指在上面轻轻地一笔一划滑过,时而皱起眉,歪着脑袋苦思,从身侧背包的前面小口袋掏出一小本的笔记本,笔尖窸窸窣窣地纸上写着。   满意地写下最后一笔,抬起眼,一双黑漆得盛气凌人的眼眸灼热地盯着她。   忆起什么,她笑笑,“抱歉,刚才没注意到你。”灿烂的笑容露出两边深深的酒窝。   “那小姐是否原意认真地再回答一遍?”他调侃式地问道,如果让杜振礼那小子见到他主动搭讪小姑娘,肯定以为他被鬼魂附身了吧!   “嗯?”   “是在等人吗?”   “嗯!”想想又问,“你是威宇的员工?”   见他点头,又问:“你们公司很忙吗?那你们老板肯定很悠闲,都把工作扔给下属,自己逍遥快活去,累死员工,不负责任……”   她一脸认真地将他的罪状一一罗列下来,一双机灵、灵活的动人眼眸调皮地转动,他痴痴地看着,仿佛如漆黑的夜晚里独自发出光芒的耀眼明珠,一闪,便直入心里。   听见身后传来的急促脚步声,他站起身,告辞:“我还有事,先走!”   微微欠身,再定定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大门。   这一天的下午,她还不知道他是谁,她却如一阵清风,徐徐地在他心里驻了根,发了芽,往后的几年,慢慢地爬延,侵蚀他心底的每一个角落,不留一点余地。   -----------------------------------------------------------------------------   “陆总,杜先生找您!”   杜振礼朝着身边的袁秘书眨眨漂亮的挑花眼,一个跨步坐在沙发上。   泛起晕红,袁秘书垂首将门带上,走了出去。   “我说,不知情的人,看到你的这些秘书小姐们,还以为进了‘天上人间’呢。”   “别招惹她们!” 坐在高级红木办公桌后座的男人停下了手中的笔,阖上宗卷,抬眼瞥了他一眼。   “等……等”杜振礼结结巴巴地。   大白天的见鬼了?眼花了?还是过度的幻觉?   凑近办公桌,仔细了看了一遍,才惊呼出声:“老大……大,你的脸……”   手指定定地指在半空中。   不理会他的惊叫,继续埋下首。   “老大,被嫂子打了?”试探地问,眼角、嘴角出的淤青虽经过处理,但是浓重的淤血略带的腥红,还是让人一眼看出来,他嗤嗤地笑开来:“怪不得,袁秘书说你一大早就进公司了。”   “不对,嫂子也懒得揍你!”他自顾自地说,没看见陆航赏了他一记白眼。   “我叫你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低声打断他继续胡言乱语。   “有点急手,他们做的很小心,没留什么底,看来得花点时间。”收起嬉笑,他正经道。   陆航抵着下巴,沉思道:“工商会这边,估计都已经被抹清了,估计很难查处东西来,你往纪委那边入手,看能不能有一些蛛丝马迹,必要时候,弄点小伎俩,还是有用的。”   “哇塞,宁老头这次是哪里招惹到你了,要连根拔起?”如果真在纪委处查到一大笔款子,牵连甚大,到时不仅可以扳倒宁常青,一场政界爆发丑闻在所难免。   “既然要除,所幸一次解决!”   转动手中的笔,眼神散发出狠绝的冷冽,按下内线,“Sunny,跟创升的人联系,我们要改策划案!”   无名   “来,小心一点,地板滑。”   齐定铭小心地搀扶着齐飞雨,两人从妇产科走出来。   “你啊,都要当妈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如果有个万一,看连鹏回来,你怎么跟他交代?”孕妇居然一点安全和护卫意识都没有,都给爬到凳子上了。   “灯泡突然坏了嘛,连鹏又不在,你又去了酒宴,我想不会有什么事,就自己换,谁知道会没踩准。”   “这种事情能试吗?”暴怒地反问她。   齐飞雨撇了撇嘴,“下次不会了,怎么变得跟女人似的,这么啰嗦。”   听她轻声低语,他反问:“什么?”   她赶紧止声,“没什么。”   昨晚接到电话,听到她痛苦的呻吟声,他急急忙忙离开酒宴,连闯了好几个红灯,赶到她家,将送进了急诊室。检查后,幸亏医生说胎儿没事,只是有轻微的流产现象,需要住院观察一晚。   “哥,你的脸到底怎么了?”从昨晚问到现在,他还是不说,只一个劲地说:“没事!”   迟疑了好久,她才问出口:“是因为子月姐?”   感觉到扶在她身上的手蓦地僵硬住,之后听见他长长嘘出一口气。   “哥,其实妈一直都很喜欢子月姐,她临终前还跟我说,希望你从美国回来后,可以看到你们结婚。”   只可惜人生不会有那么多的等待,从他走后,她就已经嫁做人妇,这么多年过去,一切都已经改变。   见他沉默不语,她继续出言劝说:“哥,就算子月姐嫁给了陆航,可是如今他们并不幸福,他们都已经分居了那么多年,就算有感情,也都已经散了。再说,是陆航对不起你,你最好的朋友抢了你最爱的女人,你难道不恨他吗?”   撇开身上的手,她抓住他的衣袖,“哥,你说话啊!”   紧望着眼前焦急欲哭的小脸,他宠溺一笑,“傻瓜!”   “小雨……有时候彼此分开,并不会驱散了感情,有时候没有相处,并不是代表没有感情,人与人之间的情愫本来就很微妙,五年的时间,我们谁都不能保证什么,我只是希望她能幸福,我相信,陆航,也是一样。”   作为研究生开始,齐定铭就进入了威宇,当时的威宇还只是一家提供广告信息服务的广告策划商,那时,他便认识了陆航。两人在工作上许多观点不谋而合,陆航欣赏他的创意才华,他则佩服陆航的商界领导才能。所以从研究所一毕业,他正式成为了威宇的一员,对于当下的一切,他很满意,爱情、失业都蒸蒸日上。   之后,在那场为了庆祝公司成功转型,成为开发网游主产公司的庆功宴上,他将林子月介绍给了陆航。   “陆航,这就是我的女朋友林子月。”   “子月,他就是我们公司的大老板,也是我的好朋友,陆航。”   只记得当时他们彼此一愣,之后似默契地开口。   “原来是你……”   “原来是你……”   往后的日子,子月依偎在自己怀里时,总能听到她嘴里不时地嘟囔:“不知道你老板会不会小心眼,我当着他的面说他的不是,也许他有仇必报,报复你在身上。”   他有时常常在想,也许自己与子月的相遇,便是为了成全她和陆航。   紧急地刹住车,急忙下车,跑到车前,看到一抹小身影跌坐在地上。   送完小雨回家,赶到公寓冲了个澡,接到杨必凯的电话,说是有紧急会议召开。   车速极快,幸亏及时刹住车,不知道小朋友被撞到没有。   “小朋友, 你没事吧?”赶紧俯下身,在她胳膊和膝盖处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叔叔,我没事!”说完,自己爬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哎呀……”   看她小脸皱成一团,他赶紧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痛?给叔叔看看。”   “裙裙,破了……被妈妈骂。”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长翘浓密的睫毛擒着一颗泪,死劲地憋着,也不哭出声。   蹲下身,看到白色裙子下摆处的一个硬币大小的破洞,许是被路上粗糙的石子给磨破了,上面还沾着少许灰尘。   “那叔叔赔你一件,妈妈就不会骂了。”   刚欲点头的脑袋停住,又使劲地摇了摇头,“不行,妈妈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嗯……是叔叔弄破了你的裙子,那叔叔要赔给你一件,就不是随便了?”帮她散落一地的零碎小东西一一收进书包里。   破涕为笑,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是,叔叔有急事赶着去公司,跟叔叔先去公司好吗?”   似在琢磨他的话,犹豫了好久,她率先牵起了他的手,“走吧!”   “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啊?”   这小鬼灵精!还充起大人问起名字来了。   --------------------------------------------------------------------------   从总裁办公室走出来,微蹙着眉,看着手上的文件,杨总的话还一直旋绕在耳边。   “威宇那边刚来的消息,策划案被驳回了,他们计划将这次新游戏‘天狱’推出后所得的全部营业额捐给基金会。所以……策划案必须重新做,原定时间还是不变,希望你们能尽快赶出让创升和威宇都满意的作品来。”   刚走出电梯,未进策划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的笑声。   “齐经理,原来你带来的那个小女孩,是林姐的女儿,真是可爱死了。”   “是呀,这真得是太巧了……”   “哎,我也好想生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   平日里严谨安静的办公室,此刻却似成了逗弄孩子的游乐场所。   小刘死劲地亲着怀里挣扎的小蒙古,她的小脸上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小梅和李静的口红印。   齐定铭没想过,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认识了林子月的女儿小蒙古。   这是不是说一切都已经是缘分的注定?   一挣脱,小蒙古赶紧跑回林子月身边,躲在身后,抱着她的双腿,露出小脑袋,看着虎视眈眈的小刘,一脸惧怕。   游乐中心一消失,大家都各自收回了视线,转向齐定铭,而后全部惊呆住,如脱臼般,下巴愕然卡住,紧闭不上。   “齐经理,你的……下巴……”   “眼窝……”   “还有……左侧的脸颊……”   个个瞪大眼睛结舌,不敢置信。   “呵,没事……就是不小心地给撞到了!”不自然地摸摸嘴角。   轰!   原来齐经理打晃的智商是零,连骗小孩这么搓的借口都用得出来,他们捂着嘴,死劲地忍住笑。   “那被叔叔撞到的东西……也跟叔叔一样受伤了吗?”   从林子月后头探出脑袋,小蒙古一脸认真地问着齐定铭。   “呃……”齐定铭苦思,这问题要怎么答?   “哈哈哈……哈哈哈……”他们终于大笑开来,捂住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姐,你早就应该把这小宝贝带来的……哎呀,乐死我了……哈哈……”   “哈哈……这孩子这么机敏,肯定像孩子她爸……”   林子月一听,这是什么话?   “小刘,你的意思是说我愚钝?”她作势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就要往他身上丢。   “哎呀,林姐,你可别误会了,咱们这不是对小蒙古她爸爸充满好奇吗?”   “爸爸……”小蒙古突然叫出声。   “嗯?”大家愕然出声。   “爸爸……”拔起短小的肥腿,往门口跑去,直直冲向陆航。   抚着额,林子月轰然坐在椅子上,脑中开始浮现将要出现的沸腾画面。   这天下午,陆航的出现引起了创升所有茶水间、办公室的话题。   原来,陆航是林子月的丈夫!   原来,林子月是威宇的陆少夫人!   原来,被齐经理撞到的东西是……威宇的陆总!   -------------------------------------------------------------------------   “蛋糕好吃吗?”抬首,看着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小客人,为了避免办公室外头再趁着时间浑水摸鱼,他赶紧将她带进了办公室。   “嗯,好吃,可是……”想了想,还是说:“可是……我还是更喜欢欧嫂做的蛋糕。”   欧嫂!六年前,他也有一面之缘。   “每次去爸爸家,都可以吃好多好多蛋糕。”纵使再多般聪明,稚嫩的孩子还是不能分清爸爸的家、妈妈的家有什么分别,只记得在妈妈家里,自己不能吃很多的蛋糕,去了爸爸家,不仅可以见到奶奶、爸爸,还可以吃到很多不同口味的蛋糕。   “你爸爸……对你和……妈妈好吗?”   “齐叔叔, 你是不是喜欢我妈妈?”   “嗯?”   “很多要追求我妈妈的叔叔都这么问我。”   “那你喜欢那些叔叔吗?”   使劲地左右摇了摇头,“不喜欢,我只喜欢爸爸,虽然,爸爸没跟我们住在一起,但是……我知道,爸爸爱我们,就像我和妈妈也一样爱爸爸。”   拿起桌上的纸巾插去她嘴角的蛋糕屑,她的一脸天真,一席稚嫩的话语,让他动容地将她拥进怀里,仿佛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紧紧地抱着,许久都没有放手。   偷吻   “小林啊,策划案慢慢做,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别累坏了身子。”   陈副经理一脸谄媚地拍了拍林子月的肩膀,说:“大家别加班太迟了,那……我就先走了,还有急事……辛苦大家了。”   看着他走出去,林子月虚脱般地叹了口气。自从上午陆航出现在策划部,陈副在这紧隔的几个小时内便时不时地过来“关照”下她,仿佛是要硬了心肠要将她捧上天。   “这陈副就是这副嘴脸,一瞧见马的屁股,不关是白马还是黑马,就立马拍。”小刘不屑地“切”了一声。   “整日来问我们策划案的进度,从头到尾,都是我们累死累活的,他啊,还不知道策划案是什么呢?现在好了,策划案要修改,人家一个电话通知我们,我们就得拼死拼活地赶,他老人家就去逍遥快活了。”往打印机里扔了一大叠A4的纸,小梅泄愤地重重合上盖门,啪嗒啪嗒地摁下几个键。   “哎,算了!谁叫人家是杨总的内门亲戚呢,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还是做好自个儿的事情,来得实际点。”李静将手中的报表递给林子月,“而且,人家齐经理不也没走,这年头,一个经理都能拽得上天,上班晚一小时,下班早一小时,连午休时间都长一小时,还不是都是这副官腔作势懒散劲儿,像齐经理这样能留下来陪我们加班的,比王子都更少了。”她还作势惋惜地叹道。   “咦?李静,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切入重点,你不是这么认命的人啊!”这办公室内就属她平日里最会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总幻想自己也总有吆喝别人做事的那么一天。   “还不是我们家那位,老教导我,既然跟着他,就要学会实际点,别整天还想些有的没的。”泄愤地在键盘上敲打,“哎,谁叫我死认他了呢!”   “好了,好了……大家就别再说了,好好干活吧。”一天下来马不停蹄地重新审核、检查 、编排策划案,她只觉得双眼下垂,精神不济,从抽屉里拿出陈玉华上次捎给她的香薰精油,说是能缓解疲劳。在太阳穴位置抹了几滴,一瞬间,就有冰凉的触感慢慢晕开,深吸了一口气,神奇般地人顿感清醒许多。摇晃着精致小巧的玻璃瓶,透过淡黄色涌动的液体,隐约间似可以看到神奇的魔力所在。   “林姐,小蒙古的爸爸……呃,我说的是陆总,你加班他不会有意见?”   自今日陆航出现在策划部,脸上与齐定铭同样的“出彩”,大家都暗自猜测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虽说这都是个人私事,但是一旦这么劲爆的消息在创升炸开,任谁也不可能兴趣黯然。平日齐经理对林子月有意也是众所皆知的事儿,这丈夫和爱慕者脸上同时挂了彩,这当中悬殊微妙关系自然也是让众人匪夷所思。   “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谁也管不了。”这句意思昭然若揭,再清楚不过,貌合神离的夫妻生活,在现今都会下也属正常。   其实她是一个极其满足的人,生活中的一点点甜蜜,就够她回忆很久很久。她与陆航结婚五年,分居四年,在那仅有的不到一年的相处时间,也不曾干涉进入过彼此的生活,确切地说,她不是陆航的妻子,只是陆家的少奶奶。   她曾经想过,也试图努力过,开始学做一个好妻子,帮他整理家事,学会烹饪,细心地孝顺婆婆,努力地融入他的家。   有时从干洗店送回他的衣物,她总是认认真真地将每一处亲手熨烫,看着衣柜里整齐干结的清一色衬衫和服装,她学着去看服装杂志,偶尔陪着陈玉华逛商场,也会去男装店挑选,回家见她买来一大堆他的衣物配件,他冷淡疏远,客气地说“谢谢”,之后也没见他穿过。   他工作很忙,回到家里,吃过晚饭立马钻进书房,从不对她悉心做的饭菜予以置评,有时给他送宵夜水果,他总会用一种阴深、烦躁的眼神等着她,仿佛极其厌嫌。   过去,对他,她自认是很用心。   只是,对她,他始终保持无所谓的态度,仿佛只是家里多了一个客人,客人或许还可以有他一声礼貌客气的问候,也许对他,她只是一个陌生人。   ---------------------------------------------------------------------------   “妈妈。”   低头看着小蒙古,小手拼命地将她拉离电梯口,穿过在等候电梯的拥挤人群。   “怎么了?”   “爸爸……”   停住脚步,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向另一旁高级人员专用的电梯入口,背对着她的高大冷傲的背影,正在跟一旁的杨总还有几位高级经理低头交谈,听到小蒙古的叫声,一群人齐齐看向这边,一道道如审视的眼神盯在身上,浑身的不舒服,俯下身抱起小蒙古,柔声哄着:“乖,爸爸有事要谈,我们不要打扰他。”转身就要离开。   “小蒙古,来……来爸爸这儿。”   挣脱林子月的怀抱,一落地,急急地跑向陆航,林子月也只能硬着头皮,挪步跟了上去。   朝着公司几位领导欠欠身,浅浅一笑示意。   “小……林小姐……呃,不对,你们看我这老糊涂,应该要管叫陆太太才对。”杨必凯说完,自打圆场地笑笑两声,周围的数位经理也赶紧出声应对了几句,缓缓场面。   “杨总,不必客气……子月,她向来不喜欢别人称呼她陆太太,是吧,子月?”   他的眼神从始至终锁定着她。   杨总和经理们尴尬地互对了一眼,眼前到底是什么情况,心里捏出一把汗来,这可别一句话就让他们搅进他们两夫妻的私事,搞砸了,成了罪魁祸首,公司上上下下的整年业务可就落空了,吱唔地没人敢出声:“呃……”   伸出长臂亲昵地揽住她的肩,俯下身轻声低语,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清楚听到:“人家一喊她陆太太,她就怪我,说是被叫老了,硬是要别人叫她林小姐,也不想想,这都结婚几年了,还跟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语调亲昵,举止温柔,旁人看在一眼,俨然就成了一对情浓意深的伉俪,霎时,心里的石头落下,都传去暧昧、羡慕的神色。   “呵呵……既然这样,我们就不打扰二位了,陆总,慢走!”一行人等逐渐散去。   微怒地想挣开他纹丝不动的禁锢,叹口气,反身去抱小蒙古,轻易地避开他。   看她急欲挣脱,他的眼神一黯,垂眸,似在思索,半响,才再度望向她,“要去哪儿?”   “吃饭,然后送小蒙古先回家。”   “今晚加班?”按计划,策划案临时需要改动,确实急了点。   “还不是拜你们威宇所赐。”策划书都已经交予威宇数天,在这节骨眼上才提出要修改,不加班,就会耽误宣传进度。   陆航喉咙处滚出一阵笑,说:“把小蒙古给我吧,我带回家,妈也很想她。”   一听回陆家,怀里的小蒙古就直直倾身俯向陆航,伸出手要抱抱。   林子月宠溺地伸指在她额头敲了一记,“好啊,这么想离开妈妈,不想妈妈吗?”   小蒙古一脸讨好地蹭了蹭林子月的脸颊,“小蒙古,最爱妈妈了。”说完,还“啵啵”两大声。   被她这么一逗弄,林子月和陆航都笑开来,视线转移间,不经意又再次撞在了一起。不自然地避开他的乌黑双眸,自动缩小焦距,将视线集中在他脸上的某一小处伤痕,不似拳伤,亦不像擦伤,仔细地看,才看清是一条带着血丝的细痕,宛若被利物轻轻划过。   将小蒙古抱在怀里,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刚迈出几步,便停住,回身望向她疑惑的眼神,轻轻地说了一句:“以后,要打人之前,先把指甲修修。”   回过身的最后一眼,他看到她窘迫的面色,嘴角挂起半弯的完美弧度,迈开大步继续往前走。   感觉到小屁股上的轻拍,小蒙古呐呐地想,原来爸爸也会哼歌,而且还比妈妈哼得好听。   --------------------------------------------------------------------------   子月蜷缩在齐定铭的车里,头部的疼痛和晕眩让她将整个脸埋入靠背中,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糟糕的感觉了,其实她一直犯有偏头痛症,也已经许久不曾发病过,今晚加班后感觉脑部神经突来的抽搐,像整个头部轰炸开来,浑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力气。车行驶在路上的颠簸,让她靠着软背慢慢地闭上双眼。   齐定铭熄了火,在她楼下停车。   她还沉沉地靠着副驾驶座位上睡着,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不住眼皮底下严重的黑眼圈和疲倦神色,沉睡中嘴角还倔强地微微翘着,柔弱中隐带的坚强,让他不舍地想伸出手抚平。慢慢地靠近她,紧密的空间里,近到他能感觉到她轻微温热的呼吸声轻扑在他的脸上,眼下紧闭的红润唇瓣,如一股悸动在燃烧着他。逐渐地,慢慢地再次靠近,俯下身地向那致人的诱惑倾去。   “唔……”缩成一团的林子月不舒服地低吟出声,微张着迷蒙的双眼,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齐定铭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仿佛在睡梦中,她也感觉到了什么,看她不自然地抿了抿唇,似是想说些什么。   这一举动,让他心里那道紧憋的防线再次松弛开来,再也不想有所顾忌地俯下身,攫住那两片娇嫩的红唇,柔软的触感逐渐在心底荡漾开来。   嘴里要说出的话恶生生地被截住,脑子一片空白,无措地惊呆住。   只感觉熟悉而又陌生的吻在唇上□,宛若在吸取甘甜,逐渐加深的吻,他急促的呼吸声,让她猛地惊醒过来,重重地推开覆在自己身上的身躯。   被推开的瞬间,齐定铭微愣,子月微红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自己,那样的目光仿若在控诉。   “抱歉……”一大箩筐想要说的道歉到头来化为了最为简单的两个字。   该说什么,没关系?还是愤怒斥责?她手忙脚乱地拿起自己的手提包,胡乱地打开车门,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收回投在已消失在入口处那抹身影的目光,他无声无息地,重重靠向后背,车内,Bryan Adams沙哑粗狂的嗓音萦绕,富有激情穿透力:   Please forgive me,   I know not what I do,   Please forgive me,   I can't stop lovin' you.   Don't deny me,   this pain I'm goin' through,   Please forgive me,   ……   那一夜,在一叠厚重的资料上签字的那一刻,这一句please forgive me足足迟了五年!   泄密   在世纪大楼的四楼休闲厅,轻柔的音乐播着的Now And Forever,七月的黄昏,异常的燥闷,天空边际暗淡迷蒙,却又时而呈现若有若无的红霞,幻换着五彩的颜色,妖娆、沉蒙,矛盾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独特的美景。   桌上半杯的咖啡已渐冷,手中的小汤匙绕着杯沿轻轻搅动,多层的漩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漩眼,似一张密结的网,将他牢牢吸附在上面,而后跌入深渊,挣脱不得。   “齐学长?”一阵低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人轻轻拍了下肩膀,齐定铭霍然转身,他讶然道:“晓岑!”   宁晓岑柔柔一笑,“不介意我坐下吧。”   不待他应答,便已在他对面坐下。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不是没想过会再见到她,只是来得如此突然,他亦不知自己是否能够全然应对。   “齐学长……”她笑了笑,“应是没想到……要再见到我才是。”   笑容,如记忆中没差,灿美照人,围集的人群她必是抢眼亮丽的一个,只是多了一丝无奈和苦涩,是多年来对世事的惋惜恶叹,还是只是因为面对的是他?   脸上没有心里所思被揭开的狼狈,只是垂首,就着杯抿了一口咖啡,淡淡开口:“晓岑,我们是很多年没见了吧,你……后来去了哪里?”   “加拿大……要不,还能留在那里吗?”扯起嘴角,无奈地笑笑。   “至今,我还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抬首望了她一眼,“是因为……我?”   她低低地“哼”了一声,转头望向窗外,四楼不高,足可以看清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亦也不低,倒也没能看清他们脸上各色的表情。   就着服务生刚放下的玻璃透明圆长杯,狠狠地吸了一口柠檬汁,淡酸的凝香味流淌在唇齿间,而后沿着干涩的喉咙慢慢咽下,逐渐润湿通喉,稍咳了两声,她才道:   “齐学长,我没你想的那么小心眼,放不开。我也不是纯情小女孩,会为了别人一句拒绝的话耿耿于怀那么多年,我是一个善待自己的人,没必要这么折磨自己。”   “再说,我跟子月不同,她执拗,死死认定一个人,盲目到看不清,而我不是,我知道谁值不值得我去付出,一段感情如果没有结果,太过执着有用吗?”强忍住鼻酸,扬起下巴,“哼,曾经年轻,我做错过,伤害了我最好的朋友,可是错了就是错了,我们都必须承认自己放下的错,不敢奢求别人的原谅,只求自己能心安。”   他怔怔地看着她,心里的死结再次拧结地更深,用尽力气扯着,心愈发纠结地呛然。   他苦笑一声,“太过坚持反而痛苦,我怎么会不明白呢?只是,晓岑……一辈子唯一的一次,就算曾经我放手过,错过,如今就有这样的机会在面前,我怎么舍得就这样放开,晓岑,我自认做不到能潇洒地放开。”   “这几年我一直在想,我到底爱过你什么?或许那根本称不上是爱?”她自嘲般地弯起嘴角,“后来我才渐渐明白,原来……你也只不过和我一样,没有高尚,有的只不过是自私而已……”   正欲伸向嘴边,握住杯柄的手猛然一抖,杯内的咖啡一震滴落在整洁的纯白桌布,深黑的咖啡蔓延开来,一大片污渍醒目地印在上面,极其碍眼。   落入眼底,她望着他,眼神变得迷蒙,喃喃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从大楼里走出,憋足的雨终于从天空中如势倾下,站在大门口处,一阵阵的急风吹面而来,撩起膝盖处的裙角,用随身携带的公事包紧贴着裙摆,皱了皱眉,左手遮住额头,刚要往外迈开步伐,手腕便被人从后握住。   “傻瓜,下着大雨呢!”从身后变魔术似的掏出一把大伞,“走吧,我的车子在那边,送你去公司。”   愣愣地看着他,“楚以杰,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若刚才的温柔,冷冷地撂下一句:“怎么?不想见到我?”就拔腿迈了出去。   “哎……等等我……”   傻瓜!笨蛋!   见到那个男人,明明想得掏小跷了,还强作欢颜死撑着,蠢不足惜!只是疼的还是自己的心。   窗外的雨势逐渐加大,看着那把伞消失在视线中,好一半响,他才收回了视线,偌大的雨滴重重地拍打在硬度十足的窗玻璃上,室内安静的音乐仍在流淌每一处角落。桌上一杯重新点过的黑咖啡,浓郁的香味,轻飘的热气,慢慢爬升至眼前,视线模糊,神经晕眩,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也不想去理清。   伸手急欲触摸窗玻璃上雨滴遗留下的水痕,玻璃冰凉的触感让他自嘲般苦笑,中间隔着厚重的层层阻隔,自己如何能触及到外层的水滴,干净修长的手指沿着外围的边缘,轻轻地、眷恋地一一临摹划过。   -----------------------------------------------------------------------------   狂风暴雨的漆黑夜晚,雷电交加,浓密杂乱的废弃森林,周围阴气逼寒,野兽惨绝的嘶吼,在寥寂的夜晚震起荡荡回声,从背脊上慢慢爬升的寒意,视线惊恐地扫向四围,无人的恐惧终触及她心里的极限,蜷缩成一团,紧紧抱住双膝,绝望般地吼出,“不要……不要……放开我……啊……”   倏然从床上坐起,全身冷汗淋漓,涣散的眼孔,毫无血色的面孔,在斜射进屋内的强光下,有如鬼魅般令人恐惧。同样令人毛骨悚然的梦境又再一次缠扰着她,紧揪两侧的头发,将头颅深深埋进双膝间,下意识地将视线扫遍屋内,而后才颓然跌入床中,紧抓住被子捂住自己,纹丝不动。   终是,漫长的手机振动的“嗡嗡”声才让她恍然醒觉,摁下绿色通话键,“喂?”   电话里没有一丝声音,安静到她听到电话那头急促浓重的呼吸声。   心里警觉,她拿起手机看向屏幕,陌生的号码,仅有的几位数字,不似移动号码,亦不是固定电话,这已是近段时间,数不清地第几次接到这样怪异的电话,不同的号码,贯着同样的沉默。   良久,她再次轻声问道:“喂?”   那头依然静默。   收不住憋忍已久的情绪,她紧握电话,声嘶力竭,“请你不要再骚扰别人,如果……”威胁的话还没说出口,那头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忿忿地将手机扔置床上,握起拳头重重地猛捶了数下。   许久,手机再次传来烦人的震动声,她接起电话,便说:“如果你再打来电话,我就……”   “林姐。”   她愣愣地再次看了下手机,没错,是李静的电话。   “你快点回来吧。”她的声音里有前所未有的哭腔。   “怎么了?”   “出事了,瑞奇新推出了一款游戏,今早各大报纸头版头条都报道了这件事,他们的游戏……他们的游戏跟威宇的类似,威宇那边已经打来了电话,要你和齐经理还有杨总过去。”   林子月的脑中只剩下嗡然一片,匆匆洗漱后,赶往了创升。   “林姐,你可来了。”一见策划部门口,小刘就已在那等候。   “到底怎么回事?李静在电话里也没说清楚。”   “瑞奇突然今天早上推出了一款新游戏,先前并没有风声,我们也没多大在意,但是刚才威宇那边来了电话,说是游戏与他们将要推出的‘天狱’大径相同,他们……他们……”他迟疑地不敢继续说下去。   “他们怎么了?”   “他们……他们怀疑有人泄露公司的游戏。”语毕,他朝林子月看了一眼,急忙说道:“林姐,我相信你,你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瑞奇跟威宇同属网游业界,多年来一直是竞争的死对头,只是瑞奇近年来一直经营不善,业内已多有传言,瑞奇内部资金运作不正常,董事会也将要面临重组。反观威宇,业务蒸蒸日上,一系列游戏推陈出新,稳占市场,而此次的新游戏‘天狱’除了在国内上市,还有多个不同语言Version,这便是威宇要开拓国际市场的首响一炮。   接触过‘天狱’的人,除了威宇内部人员,而她便是……唯一的一人。   哼!原来!毫无争议,她已是被人认定是泄密之人,怪不得,一踏进公司,一路尾随的眼神各异,怀疑,鄙视,轻蔑……幸灾乐祸。   禁不住打颤的唇齿,她紧紧咬住下唇,眼神毫无焦距地凝在一点。   毕竟年轻青涩,毫无经验,见到林子月这般,小刘一阵心慌,无措地开口:“林姐……”,停至半空中的一手迟迟不敢搁置在她的肩膀处。   子月大致也猜想到,他要说什么,她只是摇了摇头笑笑,浅如寻常,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我没事……”   急促的脚步声在身畔停住,徐徐转过身,齐定铭和杨必凯面色神重的站在眼前。   “什么都别说了,我们先赶去威宇。”杨必凯沉声道,率先离开。   林子月一发不语,刚要移开脚步,紧跟上前,手腕便被身侧的齐定铭扼住。   “子月,我相信你……”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动。   她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将手抽离开,垂下的眼眸不动声色地闪过一丝复杂忧伤的情绪。   坐   噩梦   这已是林子月第二次来到威宇的会议室,相较于前一次来到这里做初期报告,此刻的气氛凝重得多,四面已围坐数人,各个神色不安,眉头锁紧,一见他们三人进来,微微侧首与周旁的人交谈了起来。   一时间,会议室内一阵唏嘘,惟首席位置上的陆航不动声色,懒散地倚身,左斜靠在皮椅里,面无表情,锐利的眼神似能洞察一切,依序扫向全室,最后锁在了林子月身上,眸光睿智,仿佛一把缝里的尖刀刺向她。   桌上手机振动摩擦传出的微弱嗡嗡声,却让室内众人耳尖明听地及时停下声,顿时,四座沉默。   陆航接起电话,“怎么样?”投于林子月身上的视线始终没有移开。   “嗯……嗯……”   电话那头不知继续在说着什么,只见陆航的面色逐渐阴深,了了地说了句:“等我考虑。”便径自挂了电话。   底下在座的数人心里拧出一把汗,神色紧张地四处望了望,谁也没有胆量率先开口。   大家陷入沉思,半响,陆航微微倾身左斜,开口道:“今天召集大家来的原由,想必各位都心里有数,‘天狱’游戏泄露一事,我想听听在座的各位有什么看法?”   见他人都沉默不语,宁常青率先发了言,“‘天狱’是公司研发的重点,关系重大,现在居然遭泄,让瑞奇抢先发行了游戏,这对公司的名誉以及近期运作影响都相当大,对于泄密之人,我们要严加彻查,如有必要……”顿住,他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子月,“交予机关处理。”   其余人等惊呼不住,一旦交予机关处理,那便是要到了吃官司。   “宁老,虽兹事体大,但也不至于吃官司……”杨必凯出言劝阻。   “莫非杨总是心虚不成?”宁常青挑起眉。   “真是离谱,虽然我们创升不及威宇,但是最基本的职业操守道德,我们还是有的,客户机密我们更不可能透露出去,宁老,你这样想,未免太过小人了。”   宁常青怒气一冲,重拍在桌上,“放肆,威宇内部仅有几个人接触过,再说与明启合作数次,多次试营都不曾出现问题,反而这次,与创升第一次合作,便出现这样大的问题,你叫威宇如何相信创升?当初我本就不赞成让创升试玩,如今出现问题,你们要如何承担?”   齐定铭霍然起身,“宁老,是在怀疑我们创升了?我相信我们创升的人不会做出既损门面又辱自己的事情,如果您非要认定我们,麻烦你拿出证据。”   “证据?”宁常青嘲讽地哼了一声,“除了威宇内部仅有的几位检测人员,贵公司的林小姐就是唯一知道‘天狱’的人,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就是她提议要试玩游戏,林小姐,我有说错吗?”语毕,望向林子月。   众人一一附和,数十双的眼睛像是待发的炮弹,齐齐扫向她。   陆航冷冷旁观着,只是弯了弯嘴角。   林子月双手撑住光洁冰凉的桌面,徐徐站起身,手心滞留的汗滴在上面印出淡淡的痕迹,“不是我做的,我没有做过。”   语气飘忽如淡,惨白的脸色,咬地发青的双唇,让人觉得她随时都要倒下。   终是不忍心见这年轻女子被轮番暗讽追问,一位年迈的董事和颜悦色,迟缓地问道:“那你……有什么证据吗?”   扯起嘴角苦笑,这样情况下,还能拿出什么证据来?她不明白,是谁与她有深仇大恨,竟要置她与死地,令她百口莫辩。   “我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点道理你不会不懂得吧?”得意地挑去一眼,宁常青继续假装惋惜道:“现在的社会啊,甚至有些年轻人还不自爱,为点小利小益,连自尊都不要了。”   “别把你那些肮脏的借口往我身上抹,一点利益小财,我不屑。”   “你简直就是目无尊长……”   其余人等惊呆地看着,室内俨然成了他们两人的一场争执。   陆航饶有兴趣地转动手中的笔,继续冷眼旁观。   自觉失了面子,宁常青眼神一冷,阴狠地出声:“大家可能不知道吧,当年她在N大就有不良记录,偷窃别人作品,毕不了业,这在N大也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室内哗然一片,指指点点地低头窃语。   陆航手中转动的笔倏地停住,突地刹住在空中抛开绝美的弧线,掉落在桌面上,大力地弹跳了几回。   “没想到,她居然剽窃朋友的作品,真的不知羞啊……”   “亏我们还当她是N大才女……”   “哎,子月,你是在搞什么名堂,枉费我这么器重你……”   过往的噩梦重新席卷而来,周遭人群的指控,都化为伺机扑向撕扯她的洪水猛兽,天旋地转,踉跄伏在崩溃的边缘,决绝的那一刻终于要到来了。   坐在角落里的宁晓岑,从始至终安静地、不发一言一语,此时她拍案而起,“爸,够了……子月,她……”   “闭嘴,你给我坐下。”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宁常青怒气一指,狠狠瞪着她。   千百个“为什么”在脑中旋转着,她想不清为什么。   五年前,是她,宁晓岑。   五年后,是他,宁晓岑的父亲。   死绝一般的声音幽然响出,霎时,室内又恢复安静。   “我没做过!”   声音微弱如丝,却响彻整间会议室。   林子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了威宇的大楼,只知道那间会议室如地狱深渊,吞噬了她仅有的冷静和坚强,毫不犹豫地拧碎,所有含愤指责的面孔都化为狰狞尖锐的画面,过往痛不欲生的记忆,如慢镜头回旋在脑中,扼杀推倒了坚固已久的防线,茫然地在路上四处游荡,死死地捂住嘴,双目无神呆望无尽的边头。   她不会哭,她跟自己说过不准再哭,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微明的天空闪过急速的闪电,伴随着闷雷似催促般响过,凄凉冷清,霏微萧瑟,雨水如丝像一张张密集的网蒙住了眼前的视线,模糊的街道、楼房、行人,似都脱离了这个繁花都市,超自然独立特行。脸上一片冰凉如湿,似是泪水,似是雨水,亦是泪水雨水混杂,毫无温度可言。全身湿透的衣衫紧紧伏贴于皮肤,雨里伴夹的凉风错身而过,引得全身惊颤,   十指紧紧扣拢双臂,就着阴暗的角落蹲下身,就像当年无措的孩子一般无助,防卫般地呆在属于自己的世界,于外隔开,似乎这样,就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她。   ------------------------------------------------------------------------------   十指泛白,双手牢牢扣住方向盘,漆黑的夜晚,车窗外倾斜的雨势,十字路口微弱的红灯却格外刺眼,那一簇簇拥挤的人群中是否有她?抄起副驾驶上的手机,再次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手指僵硬地仿佛摁着,紧抓着手机紧贴耳朵的一手似在等待般焦急的心情,微微地颤动,只是电话里依旧传来忙碌的声音,无能为力的窒息感再次侵袭而来,愤怒泄气地将手机砸向坚硬的玻璃窗,像是身上最后的一丝力气都被抽走,虚弱不堪地向前栽去,额头死死地抵住坚硬的方向盘。   自嘲地咧起嘴角,明知手机手提包都已被它的主人孤零零地遗弃在威宇,清清楚楚地看着她空无一物地走出会议室,此刻却抱着侥幸的心理,多希望电话里能传来她的声音,哪怕仅仅是生硬的‘喂’,甚至是愤怒的指骂声,只要让他感觉到她的存在,只是她在哪儿?她到底在哪儿?   倏地抬首,车内昏暗的灯光下,疲惫的眼神闪过一道精光,不若片刻,迅速地一脚踩下油门,直直冲过了十字路口。   眼前倒塌的房屋,一片狼藉,待整理的废弃物被搁置在角落一旁,困难地踩在满地破碎的瓦片上,往前一步一步迈进,脚底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拧皱了眉,闷哼一声,继续就要往前一迈,似是感应到什么,他慢慢地转身,缓缓地朝着左侧看去,黑暗角落中那抹无声无动的声影,叫他一动不动,紧紧抓住了他的视线。   双肩处传来被压制的疼痛,她盲目地抬首,缩了缩早已麻木的双腿,干裂的双唇颤栗,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关切略显哀伤的眼神,空茫一片,紧扣住她双肩的手,逐渐加大了力道,试图能将她麻木的全身唤回一丝知觉。   染湿的浓密睫毛,泛红的瞳子,惨白无血色的脸上挂着数道哀伤的泪痕,疼痛折磨了她,他心里万般地揪疼,撩起她耳畔垂落的零发,将她慢慢拥入怀中,轻吻唇侧的柔发,低声轻喃:“我相信你……”   一股暖流注入全身,愤怒悲伤如洪水般找到宣泄之口,终令她彻心彻肺地痛哭出声,死死抓住皱褶的衬衫,嘶吼出声:“我没有……没有……我真的没有……”   云端   痛苦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五年过去,终究是没能逃出令人窒息的禁锢,反而越陷越深,混乱地交缠不清。   他不知道自己就这样抱着她,蹲了多久,满目疮痍,冰冷的雨水砸在他们身上,他紧紧地将她箍在怀里,如果仅仅这样就能将她置于免于被伤害的位置。   感觉到衬衫衣领被微扯了一下,撤开身,他低头,低声询问了一声,见她不语,只剩下长时间痛哭后哽咽地抽泣,叹了一声气,重新将她揽入怀中,冰凉的双唇贴至耳畔,灼热的呼吸暧昧地扑打在敏感的耳垂上,感到到怀中的人轻轻一颤,他轻轻地用脸颊抚着发梢,无声地在心底默念,只要你需要,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他愿卑微地祈求上天,让这一刻时间永远停止。   如同五年前那夜,如势的倾雨。   于她,或许那是痛苦的开始。   于他,便是与她万般牵扯的始源。   ----------------------------------------------------------------------------   “子月,你的毕业稿交给林主任了吧?”身侧的女同学扯了扯她的胳膊,探过身问。   “嗯,昨天交给她了。”明天就是广告专业应届毕业生的交稿期限,对于这次毕业稿件,林子月算是花足心力,苦熬了三个月,费心费力,终于圆满完成,期间也对亏了男友齐定铭的悉心帮忙,才能这么快顺利完成。   “别担心,你可是我们广告系的才女,一定不成问题的,当然……”挑弄着眉,朝林子月暧昧一笑,“还有我们广告系的才子呢!”语毕,逗弄地推了推她。   叫她一促狭,林子月两颊渐渐发红,瞪了她一眼,微低着头,扭捏着手里的古文图书。   “咦?不过,好像很久没看到齐学长来找你了?”   “我最近也一直找不到他,已经好多天了。”她担忧地皱起眉,以往从没这样的情况发生,最近好不容易趁着白天时间有空去威宇,却总也找不到人,晚上她忙于毕业设计,也无暇找去他家。若以前,两人一天没见面,临睡前她也总能收到他的晚安短信,可这一连数天,毫无动静,不免地担心了起来。   “会不会公司临时安排他去出差,他来不及跟你说呢?”   试想,也有可能。   思前想后,她还是拿出了手机,按下“1”键快速地拨通他的号码。   “你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重新看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再一次在键上轻熟地摁下11个数字。   依旧如此。   最后,她只简单地发送了一条短信给他。   只是,这条空白的短信,却让两人之间空白了五年的时间。   “哎,子月,你是在搞什么名堂,枉费我这么器重你。”林主任一脸叹息,神色凝重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林子月,将原本摊置桌面上的一大叠资料甩向她,零碎的几张溅落在地板。   林子月紧盯着地上横躺着的寥寥数张,脑中空然一片,那曾经都是自己苦苦熬夜一笔一字赶出来的,如今被践踏地,鄙弃在地上,而桌上一份完整无好的文件正安静地摆放着,首页精致封面赫然印着“宁晓岑”,竟是宁晓岑,刺眼地让她疲惫地合上双眼。   如鬼魂般死寂地走回宿舍,低着头,一阵阵擦身而过的唏嘘声,余光瞥见不曾停稍过的指指点点,如万箭穿向她,锥心刺骨的痛,痛,是真的痛。   干裂的唇颤抖着,欲数次张嘴,如同濒临死绝,最后只发出不清的咕哝声。   望着眼前一脸漠然的宁晓岑,如同以往不可一世的傲然,又多了一丝冷漠,双手交叉抱胸,面色平静,睨视着,回望她。一路上心底无数次无声询问自己,此时却失了勇气,懦弱地想逃开,只祈求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不想问?”一贯的语气,语调上扬地有些可怕。   抬眼,她无神的双目涣涣地盯着宁晓岑,机械地问:“为什么?”   不屑地斜眼哼出一口气,“林子月,你知道吗?你有多让人羡慕?可是你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别人急欲想努力争取到的东西,你都握在了手里,你不知足吗?身上的才华光芒,别人的置评,你都一笑了过,你可知道,这或许对于那些努力了一辈子的人,却没有这样的机会,为什么你……”   咽下欲开口的话,她自嘲地扯起嘴角笑笑,“林子月,我讨厌你,讨厌你满不在乎无所谓的态度,讨厌你一脸的与世无争,讨厌你霸占着齐定铭,讨厌他爱着你,因为……”   “林子月,我喜欢齐定铭……”   寝室里静得可怕,林子月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维持着同样的姿势,直到手机突然催命似地叫了起来,一声又一声,短暂而急促。   茫然地接起电话,强打起精神,喉咙发出干涩略低迷的声音:“喂?”   只是陌生的号码,陌生的语言,陌生的声音,想要传来的都是一个陌生令人可怕的消息。   “dead?”那是什么,脑中迟钝地搜寻了一遍又一遍。   五指紧紧抓住电话,一手用力地掐住电话线,不停地拧扭,似要掐断它就能当做从来没有听过这个消息。   死,这是一个多么简单,却是让人死亡的名词。   那个从小撇弃自己,从没尽过父亲责任的人终于死了吗?   死了,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这一生再也没有机会叫爸爸?   死了,是不是代表她再有没有机会去问他,为什么抛弃她?   死了,是不是她以后失去了恨他的权利?   死了,是不是……以后大洋彼岸,自己再也没有牵挂了?   想对着无声的空气质问这一声又一声的是不是,双眼空然愣住,片刻,她再也克制不住,紧揪住两侧的头发,痛哭出声。   陌生混乱的酒吧里,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微眯着眼睛,迷蒙地看着水晶玻璃杯内奇幻五彩的液体,笨拙地学着周围的酒客,胡乱地摇晃,仰头,一口灌下,辛辣的刺痛感穿过喉咙直导入肚子,只觉得冰凉一片,谁说喝酒会醉的?   朝着吧台扬了扬手,又接连要了三杯。   昏暗角落里,一手拿着马克杯的五指泛白,死死地捏着,力道大得惊人,似要捏碎。   见到旁边陌生男子鬼祟地伸出一手,慢慢搂住她的腰际,他终是再也忍不住,将马克杯扔下,杯内的酒水蹦出,溅落在桌上。   一路将她拉扯出酒吧,夜晚的风有点凉。   站在酒吧外,一阵哆嗦,她斜眯着眼睛,似在想着他是谁,看了他片刻,便直直地冲进他怀里。   “定铭……你去哪儿了?”紧揪住他的衣领,在他怀里不停地喘息,“我……我找了你好久……”声音开始哽咽,断断续续。   刚欲开口解释,就被打断。   “定铭,我……爸爸……死了……”   身体一僵,他选择沉默,如果此刻化身为齐定铭,可以缓解她的伤痛,他愿意。   缩紧双臂,将她的头颅死死摁进怀里,哭吧,有多痛,就全部哭出来。   一路上不停哭泣,终于抵抗不了疲惫,沉沉睡去,惨白的脸色在雪白丝被映衬下,没有一丝血色,哭得血红的双眼,眼角处还依稀可看见混乱交差的泪痕,睡梦中她不安地喃喃低语。   俯下身,欲伸出手撂起被泪水凝纠在一起的发丝。   许是,酒劲上来胃里翻腾烧成一片,她突然侧过身平躺,难受地呻吟出声,温热的双唇“唰”的一声轻轻划过他的耳际,浓重的酒气呼在鼻翼间,如一股幽香的紫罗兰深深诱引着他。   急欲挣脱开身,脏湿的衣角被她死死攥住,硬是拧出污水,无声渗透入暗玫色的毛毯中,不留一丝痕迹。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如果这是上天赐予他的机会,他不想再克制,也不愿,就放纵自己一回吧!   粗茧的手指抚过柔滑细致的皮肤,俯下身在她额上亲亲落下一吻,而后一路沿着眉、眼、小巧圆滑的笔尖,最后深深吻住了娇嫩欲滴的唇瓣。   浑身的燥热折磨地难受,脸上的热气痒痒难耐,她不安地扭动着,试图挣开覆在身上的重躯。   感觉到她颤巍巍的扭动,手指抖动的厉害,他一路沿下,终是吻得两人丢盔弃甲,衣衫褪尽,呈现在眼前的柔软幽香,身下炽热烫人的体温,他再也没能把持住,最后一丝理智燃烧殆尽,重新覆上身躯,在嫩滑的手腕内侧辗转留下一串软绵绵的细吻。   他强忍地难受,背脊的汗从后颈到脊梁一路顺滑,一声啪嗒滴落在她平趟的小腹上,沿着曲线姣好的腰际慢慢滴落,眼神坚稳定着,全身的肌肉不停跳动,再也克制不住,他沉身进入,俯下身再次深深吻住她欲张开的嘴。   那一瞬间,他的全身都化为一波荡漾无止的暖流,侵袭她。   之后,天旋地转,便是万劫不复。   昏迷   凌乱的床褥,散落一地的衣物,搁置腰间粗矿的臂膀,她迟迟不敢转身看身边的人,浅薄的意识,脑神经抽搐,完全呆滞地愣着,当理智渐渐回笼,空气中依旧浓重的□气息让她确认的的确确发生过的事,苦撑地抬腿移步下床,酸痛侵袭全身,触到地毯的一刻虚弱地跌坐在床沿,裹着被单,轻声细步地拾起地上的粘湿衣服,强忍着不适,颤抖地快速穿好,不容片刻,急急撞撞地拔腿跑了出去。   关上门的一瞬间,床上的陆航眼睛才悄然睁开一线。   一颗心很乱,如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心里,急欲向前跑,可无力到差点左脚绊住了右脚,一阵踉跄,跌靠在长满青苔的碧墙上,滑落在冰凉的石地上,一手紧紧掩唇,眼内的薄气聚集,长睫不敢眨动半分,僵硬呆滞,仿佛失去灵魂的一具空壳。   一切都已经乱了,努力试着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却下意识地逃开那几个零碎难堪的片段,只忆起,晓岑鄙视冷绝的面孔和那通冰冷的电话。   爸爸死了,真得死了!   晓岑背叛了自己!   无数次地旋转回顾,她终于再次确定。   空气中窒闷盲目的一点,动了动发酸的眼睛,一眨的瞬间,眼泪滴落便再也停不住,捂住脸,依稀间哽咽的声音,她狠下心,死咬紧手臂,额头死死地抵住膝盖,泪水顺着双膝缝隙啪嗒啪嗒滴在石阶上,全身打颤,似一只受伤的动物舔舐自己的伤口,紧紧地将自己包围住。   不远处,陆航站在大门口,清早的雾气打在深黑色的睡衣上,他不敢移动半分,生怕转眼间,那一抹身影就消失不见。明明如此短暂的距离,却有如隔了千山万水,似在天涯的两端,彼此静守漠然,也许跨出一步,就是跌入万丈深渊,浑身碎骨,脱离形销骸骨的灵魂再也无法重新合具。   此刻的寂静,便是最好的宿守。   如果她愿意,他便全力以赴,即使心痛致命。   ----------------------------------------------------------------------------   “少爷,让我来照顾少奶奶吧!”   手上端着一股难闻冲鼻的中药,俯下身,欧嫂亲拍了下伏在床边沉睡的陆航。   微睁开眼,血红的双瞳掩不住疲惫的神色,完美轮廓的下巴处长满了胡茬,凌乱的发丝垂下,一丝颓废爬上了身。   松揉了下酸硬的肩膀,俯身向前,拨开她额前的发,手背抚着火烫的额头,冷皱了眉,低声询问:“怎么烧还没退?”   “李医生说,少奶奶本来身体就虚寒,所以淋雨受寒,退烧也比常人慢了些。”   “打个电话,叫李医生马上再过来一趟。”   “是,少爷,但是,少爷,你都两天没休息了,就让欧嫂来照顾少奶奶吧!”   “别说了,把药放着吧,我自有分寸。”扬了扬手,示意她先出去。   “但是……”急欲再出口。   “小航,欧嫂说得对,你先下去休息,妈和欧嫂一起照顾子月,放心吧!”陈玉华拄着拐杖,推门而入。   叹了声气,她心疼地拍拍他的肩膀,“李医师说,你脚底的伤,也需要休息,要不然极可能腐烂发炎,后果不堪设想。”   想起前天深夜,陆航抱着昏昏一沉的林子月,两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急请来了李医师,整顿好林子月后,才愕然发现陆航的脚底有一道大约一寸的伤口,长时间的浸泡,鞋袜已被染红,伤口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处理伤口时挑出点小点小的屋瓦碎片,忆起触目惊心的那一幕,现今陈玉华还胆颤心惊,心里一阵阵发疼。   “听妈的话,先去休息。小蒙古一直哭闹着要妈妈,你也去看看她,啊?”   终是抵不住陈玉华苦心劝说,陆航起身,刚走出几步又犹豫地回转身。   看出他的心思,陈玉华再三保证,“她醒了,我马上告诉你。”   书房内,周处一片黑暗,桌上昏暗的灯光下,映出他惨白哀绝的面庞,投下一道薄薄的淡影,滋生出一种迷离的伤漠。想到还昏睡在床上的林子月,抡起拳头在坚硬的木质桌上猛捶了数下,手臂横扫桌面,数叠的文件散落一地。   他倏然抬首,半弯弧度下,乌黑深邃的双眸闪过狠绝的冷光,拾起地上的电话,迅速拨出。   不稍片刻。   电话那头传来暴怒的烦躁声:“神经病,一大早就打人电话,让不让睡觉啊?真他……”   “是我。”   欲飚开的脏话,被这极短的冰冷声音给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拜托,老大,有什么重要事情不能迟点打来。”   “我叫你查的事怎么样了?”毫不理会电话那头的叫嚷。   “纪检委那边已经有眉目了。”杜振礼迟疑了声,“不过,你真要那么做?这次牵连很大,就我目前手头上掌握的证据,人数已经不下七、八个,如果再查下去,恐怕……”   “瑞奇那边的情况呢?”   “已经确认了,就如你猜想的一样。只是……陆航……你不再考虑下吗?”   “振礼,如果有人弄毁了你的摄相机,你会怎么做?”   “摄相机可是我的宝贝耶,如果谁毁了,我跟谁……”吞下欲开口的“拼命”两字,他恍然醒悟,沉默半响,“我知道了,反正做兄弟,我挺你到底。”   刚走出书房,就听到从楼下传来小蒙古的哭闹声。   欧嫂束手无策地立在一旁,看到陆航下楼投去救命的眼色。   坐在小蒙古身旁,将她置于自己的双腿上,看她哭得通红的滚圆双眼,陆航抽出茶几上的纸巾,怜爱地抹去她小脸上的眼泪鼻涕,出声哄道:“好了,别哭了。”   “爸爸……我要……妈……妈……”说着说着,刚被擦干的脸颊上,又滚出两大滴泪来。   “妈妈累了,要睡觉……我们就让妈妈好好睡觉,好不好?”   “可是,为什么妈妈要睡那么久?”妈妈都已经睡了两天了,还没睡饱吗?   “是爸爸的错,爸爸让妈妈工作太累了。”也许,如果没有自己一再试探极限,就不会让他们两败俱伤,“嗯,这样吧,如果妈妈醒了,我们就再去游乐园好不好?”   哽咽地吸了一大口气,往他怀里蹭了蹭,小蒙古重重地点了点头。   “少爷,齐先生来找你。”   似是早料到他会来,陆航一脸平静看向他,而后将怀里的小蒙古抱给欧嫂,说:“欧嫂,先带小蒙古去吃早饭。”   一见她们走开,齐定铭立马焦急地问道:“子月呢?”   自从那天她跑出威宇,接连两天没有上班,打她手机不通,去她家,邻居也说两天没见到人,连小蒙古都不见了,除了蜜月还没归来的刘芳,他想不到除了陆家,她们还能去哪儿?   “你是在质问我吗?”走至玻璃窗前,眼神落在花园里含苞待放的四季玫瑰,清早的小露珠就如闪光的碎钻镶在花蕊上,娇艳不失高贵。   “陆航……我只是在担心她。”齐定铭叹声气,“就算作为一个普通朋友,我也有关心她的权利。”   陆航抚着额低下。   再开口,声线沙哑低沉:“她病了……一直昏睡着。”   在陈玉华她们面前始终强忍着的冷静,遇到他,也终于被打破,郁闷、愤怒、焦躁、不安……此刻,不再是有恩怨纠缠的昔日好友,只是同爱一个女人的两个男人罢了。   心颤得一疼,温柔如玉的眼神清楚地悬挂着一丝痛楚,“她怎么样了?”   “医生说,还要些天才能退烧。”   脸上慢慢爬升上愁色,齐定铭不无担忧地道:“那,威宇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作为一个广告策划人,如果发生泄露客户案件的重大问题,光这条罪名,就足以让她在职场无法发展,甚至是一生的职业生涯。   他想不通,林子月到底是得罪了谁,那人竟要这样置她于死地。   陆航收回落在远处的视线,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他,嘴角扯出苦笑:“试想,像她这样简单的人,在商场上能得罪什么人?之所以这样做,最终的目的不过是压制威宇,在公司内部有权利拿到游戏样板的,仅有几个人而已。”   脑中飞快地闪过熟悉的画面,齐定铭一脸惊呼道:“宁常青!”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威宇出事,对他也无益,况且他与林子月以前也无瓜葛。   “就一个威宇而言,他当然不可能这么做。”语毕,他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齐定铭,“别忘了,除了商场如战场,情场……亦是如此。”   迅速地将零碎的片段连贯,他无法置信。也许,他曾经已有过这样的意识,只是再一次懦弱地选择逃避。他不愿相信,竟是因为自己,再次将她推入痛苦致命的陷阱,嘴角牵出一抹淡笑,“我相信,晓岑不会这么做的。”   他相信,曾经犯下的错,她不会再犯!   质问   “你这笨女人,我才走几天,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未睁开眼睛,脑子恢复意识醒过来的那一刻,就感到有人使劲左右摇晃着自己的手腕,耳边传来 刺耳怒骂声。   微睁开眼睛,窗外的光线直直射进了眼球,眼前空亮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良久,她别过头去看床沿边的人,刘芳一脸担忧地瞧望着。   一见她醒了,被她搂在怀里、连连打哈欠的小蒙古,双瞳一亮,忙拍着小手,一蹦一跳地说要告诉爸爸去。   收回投在消失在门口那道小身影的视线,思绪茫然,朝着刘芳浅笑,“刘芳,你蜜月怎么回来了?”   “笨女人,醒了不会吱个声啊……”说着说着,哭腔塞住了鼻子,模糊不清,“还以为你烧成哑巴、智障了呢。”   抽了一口气,她还是一脸恶气,“你不知道,你都昏睡快三天了。”   三天?   三天前的思绪渐渐回笼。   忆起狂雨倾斜,自己蹲坐在破碎的屋瓦片下,一片废墟,朦胧中,身体肌肤的冷冻冰凉逐渐褪去,一点一滴的温暖如火包容接纳,只知道来自——那个温暖的怀抱。   她昏睡了三天,那他——   “陆航呢?他没事吧。”她不无担忧。   “哎呦,你都成这破骨头了,还担心他?”打趣地朝她送去暧昧的眼神。   “我……”叫她一逗弄,有些结结巴巴,“我……”   “好啦,他没事。”无所谓地耸耸肩,片刻,又故作哀痛道:“不过,也难说啊,医生说……”   故意打住,双眼一瞥,余光果然瞄见不安的忧容。   “医生说什么?”一听这话,她一溜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两手紧揪着丝被,抓出层层皱痕。   “医生说,如果你再不醒过来,他就有事了。”   “刘芳……”微怒斥道,都这节骨眼上了,还有心情开她玩笑。   “好啦好啦,他只是脚底受伤了而已。”   见她又欲张嘴,她赶紧打住问话,“我不知道情况,别问我……要问,就问他本人吧。”语毕,示意她朝倚在房门口的高大人影看去。   陆航一手牵着小蒙古,身体微微斜靠门边,也不知他站在那多久了。   见他一瘸一拐困难地移步过来,林子月视线投于他趁着一大捆纱布的左脚上,担忧地问出口:“你的脚……”   “没事,就缝了几针。”   见他们俩一个局促不安,一个直盯着那人看,眼神炽热地毫不避讳,刘芳识相地将小蒙古抱了出去。   宽敞的室内,似都是他的气息流淌,沉重地直压胸腹,下意识地抚了抚胸口,微喘着气,试图顺畅些。   见她胸口直喘,他急步跨前,“怎么了?不舒服吗?我马上叫李医生来。”   “我……我没事。”窘迫地想将手从他温暖的大掌抽离,直低下头,不敢直视他专视的黑瞳。   感到掌中小手的微微用力,他合掌将它牢牢包覆,拇指轻轻拂过,指尖柔软的触感让他眷恋地似要一一扫过手背上的毛细孔,轻柔缓慢、如稀世珍玉。   许久的静默肃然,林子月抬首,不偏不倚的视线,撞进双眸深处无法循规蹈矩的注视,似有一眼看穿人的本领,哪怕这眼神隔着荧幕远在千里之外,也在恍惚中似有电光火石的刹那交汇,凌厉的眼神,总有让人躲不过的致命诱惑。夏日的午后,恣意的阳光越过窗台,扫射在安静的屋内,一寸一寸地延伸至两人交缠的双手,久久没有散开。   接下来的数日,碍于身体还没复原,林子月索性呆在了陆家休养。   这日的午后,突然窜出的闲情逸致,独自去了花园的别致凉亭。   近处,清静无波动的水面上,映衬着长青藤本龟背竹,高洁雅致,独立其中,却没有分明的孤独。仰首睥睨,阳光不经意的慵懒斜照在脸上,许是大病一场,连带将过往一切不如意全部带走,曾经的年少、梦想、无奈甚至梦魇,都留在了遥远的记忆深处,当是年少时不可磨灭的一部分。初愈后,心底深处空悠一片,最初的或许只是源于一个眼神,驻扎在那片纯洁的心灵空地,未来的一切都已与过去告别。   微闭双眼,身侧停下的脚步声,不知不觉中,已然是轻易地能辨认出。   不待他先说,她已率先问出口:“事情怎么样了?”   他愣恍,没有立即答话,同她的视线望去,定在湖心处的娇绿叶瓣,而后揉了揉眉心,“我以为你不会想知道。”   她眸光清澈,一脸平静,“不,我的确是不想知道,外人怎么定论我,无所谓,我只是……”她蓦然转过身,眼神坚定,直望着他,“我只是想知道,威宇怎么办?”   多年来空等的畸零,终是被她一句简单的话语轻易打碎,遁形无措。   喉咙处一紧,他淡声道,似胸有成竹:“别担心,我会处理。”   见她重新转过身背对他,之后才听见她若有若无的声音,似从远处飘来,“陆航,我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五年前,为了那可笑的理由,就毫无犹豫地斩断她们之间的情分。   那五年之后是为什么,她不相信,是为了那可怕到令人致呕的商业利益。   --------------------------------------------------------------------------   走出威宇大楼,一眼就看到倚着车门的高大背影,七月的黄昏,余辉落尽的夕阳,似在他周围镶上一道金光,夺目地亮眼。看他急步走至眼前,仿佛七年前记忆中的文雅少年,手里紧扣着篮球,一脸担忧着俯下身将她扶起,“同学,你没事吧!真是抱歉!”   脑袋片刻的晕眩,她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菱角分明的嘴唇微勾,简单的问候语软化为掠过心头的柔情,稀释自己的孤单脆弱,以至于后来他在心里留下久散不去的印记。   斜视着他,她淡然开口:“齐学长有事?”   “晓岑。”语气沉重,温柔的神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双眸。   “告诉我,不是你做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祈求。   双眼无边的望着似远似近的梧桐,她的脸容惨淡,“是我做的。”   他痛心疾首,“为什么?”   “齐学长应该可以猜想得到。”   “怎么可能只是那个愚蠢的理由?”他嗤笑出声,“晓岑,你我都知道,你对我从来没有真正的爱意。”   有时回想起,他与林子月、陆航还有宁晓岑,像是上天早已安排的可笑相遇,他与林子月两人,因为彼此,互相认识了陆航和林子月,原以为这是一场再美好不过的际遇,如今到头,却是这样物是人非的情形,惟独剩下空然。   她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无奈伤感的笑痕,眉间眼际流露出的依然是漠离淡然,眼眸内浅冉清澈的薄气一如储着。   曾经在校园内遍布走过他身后的足迹,曾经置于图书馆内微渺的角落,神色定然地看着他熟悉的位置,一日的缺席,她便是无法起身离去,试想无数的理由,多少惨绝冷痛的境况,寂静深夜里那道身影陪自己走过一道道难坎,曾经勉强给自己留下守候一脉相思的借口,现轻轻一捅,蜷缩成一地的心碎委屈,多年的痴恋是不是终于可以随着这句嘲弄烟消云散?   强忍住欲坠的薄气,收敛于心底最深处,冷冷看向他,“什么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爱着她吗?”   就如此简单的一句话,齐定铭怔怔地看着宁晓岑,完美精致的眼孔溢满忧郁,找不到一丝波动。   她宛若自嘲地笑笑,“爱情从来都不容许自私。”   “所以,齐定铭,我不可能再为了你,去伤害林子月。”   渐明   “宁老……宁老,你不能进去……陆总,对不起……”   扬眉看了一眼来人,扬手示意陈秘书先行出去。   “陆航,你这是什么意思?”宁常青将一份文件甩在桌上。   “意思不是已经很清楚了?”没有抬首看它,继续批阅手中的文件,低声答道。   “基金会要成立,这份文件必须经过我同意,你怎么可以擅自主张签署?”   “如果没有董事会的同意,我怎么会签字?”放下手中的笔,陆航挑起眉,冷冷地看了一眼:“我相信只要对公司有利益可言,其他股东不会不同意。”   宁常青恼羞成怒,“陆航,你别太嚣张,当初要不是我宁家,哪来今天的荣华集团,你们陆家早就破产了。”   “恩情……我自然会记得,但是我要奉劝你,商场上永远是利益优先,别妄想靠着恩情吃陆家一辈子。”   “你……”被戳中要害,宁常青气得脸红脖子粗,拂袖而去。   身后的陆航霍然站起身,斩钉截铁,对着宁常青的背影,坚定说道:“还有,记住,公司的主事者永远只有一个,就是我陆航。”   这天早上,林子月早早起了床,稍作一翻打扮,便去了公司。   连续向公司请了一个星期假,在陆家修养两天后,回到家里,接连几天没人打理,屋内沾了些灰尘,趁着昨日彻头彻尾打扫,出了一身汗后,今日更来了精神。   一路上,她也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大不了就是离开创升,另找门路。只不过按今年就业情势,不容乐观。   一进公司,就见公司上下全部忙成一片,各个神色紧张,心里一紧,惟恐出事,急急忙忙走进办公室,却只见小刘一个人。   “林姐,你终于来了……”一见到她出现,小刘立马急步跑了上来。   “怎么了,是不是威宇……”见他一脸焦急,担忧的心弦上了心口,手心都渗出了冷汗。   “是啊,威宇那边刚来消息,说‘天狱’……”   ‘天狱’不能上市,威宇肯定损失惨重,更何况这次又有进入海外市场的计划,对威宇未来发展,定是前途堪忧。   “你看……”从邻桌上抓来数本杂志,全然往林子月手中塞,“好多家杂志报纸都刊登了,威宇再创神话……”   林子月脑中轰然一片,双手颤抖地翻阅杂志,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威宇再创神话   威宇有望进军海外   瑞奇再遭重创,如何与威宇争锋?   威宇陆总首度接受采访   耸动的标题出现在各大商业周刊,整个版面大篇幅地介绍‘天狱’,满满全是说点击率第一天破百万,网游者购买数持续飙升,近几天威宇的股票高涨,极有可能破点,仿佛近几日N市已全为之沸腾。   翻至后面的几本娱乐杂志,赫然发现精致封面上的人物正是陆航,背景应是他的办公室,坐在大办公桌后的皮椅里,视线专注于正在批阅的文件上,完全心无旁骛,微侧的脸颊、□的鼻梁露出好看的弧度,一贯淡薄的神色,眸中依旧是不加掩饰的微冷光芒,在五光十色的娱乐圈里,简单肃然,反而让定力不足的女人们怦然心动,意乱情迷。   “林姐,你怎么了?”   收敛心绪,她淡然问道:“你们怎么没通知我?”   “是齐经理说你病了。”意味极深地笑了笑,继续解释道,“叫我们别打扰你修养。”   “他们都出去了?”她弯了弯唇,了然一笑。   “嗯,后期的一些宣传,我们还要配合,所以这几天都在外面跑。”   “小刘,我去一趟威宇,齐经理来了,你就跟他说声。”   心里有太多的谜题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天狱’可以如期运行?   而自己当初试玩的游戏与现今的‘天狱’却是完全无异?   一路上隐约悬着的一丝待解一直伴随她到了威宇,她迫切地想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不是自己又再一次陷入刀光剑影的陷阱,成了他手上的一颗棋子。   到了威宇,却被告知陆总正在会客,请她稍后。   宽敞明亮的接待室,走进来的依旧是上次的年轻女子,身形窈窕,步履轻盈,让人有一种走入古代女仕图的错觉,朝她浅浅一笑,俯身放下一杯装载着浅红色液体的细致玻璃杯,轻声细语一句“慢用”,径自走到一旁整理杂事。   林子月垂首微抿了一口杯内的玫瑰花茶,清香扑鼻,比自己惯喝的牌子,口感要好了多,咽下后唇齿间还回味着久经不散的独特纯自然香气。   又抿了一口,她轻声问道,“这是什么牌子的?”   “不好意思,这个我也不清楚。”女子轻巧转身。   看出她的疑惑,她礼貌笑了笑,继续解释道:“我不负责这里的事情。”   有点困惑地低下头,紧盯着杯内安静无波动的淡红色花茶,一道突闪的念头掠过心头,快得她来不及抓住细细回想。   一阵轻微的脚步身打断她的沉思,移开视线,入眼的是一双破烂不堪的球鞋。   缓然抬首,室内已没有那年轻女子的踪影,看到眼前的来人,她轻呼出声,“是你?”   “是我。”那人咧嘴一笑,令人春意荡漾,“嫂子,又是好久不见了。”   自从上次街上一别,已有数日,对他,林子月总抱有神出鬼没的感觉。   眼前的杜振礼,依旧还是街头混混的打扮,邪魅的笑容,掩不住隐约中的高贵神气。看见他脖上悬挂着一架古式相机,对于相机,林子月并没有多大的研究,可也知道相机属类的东西,年代愈是久远,价值愈是昂贵。   直盯着相机似在钻研,她突然痴痴笑开:“怪不得陆航说你身上多了一只眼睛。”   他困惑地一挑眉。   林子月俏皮地指了指他胸前的相机,故作官腔道:“他还说……”   “他是不是说,怪不得我总能游于花丛,乐此不彼?”   她哑然掩嘴,瞠目结舌。   “我跟他可是裤带打死结的兄弟。”他大笑开来,末了,还冲她眨眨眼。   指了指她手上的玻璃杯,他问道:“这玫瑰花茶不错吧。”   “嗯?你知道?”   “当然,仅此一家,别无封号。”他颇为自豪地拍了拍胸膛,“这在市上可是买不到的,我有一个学姐在澳大利亚,她常年的兴趣爱好就是研究花果茶类,这是她特地从国外寄回来的,据说能舒缓神经,缓解疲劳什么的,哎,反正你们女人总爱弄这些花花草草”   半响,他故作神秘地靠近她耳际说道:“而且,是老大‘特地’吩咐的。”   林子月倏然转过身,看他脸上泛起邪邪的笑容,硬是瞪了许久。   他兴味盎然地继续说道:“这种花茶还需要懂得茶道的人,慢慢蒸煮,才能泡出独特的香味,要不然也是与一般花茶无异,解解渴罢了。”   见她神乎恍然,他亦不变再多说什么,感情的事终究还是要当事人自己理清。   “该说的,我就说这么多了,嫂子慢慢斟酌吧。”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她就算再愣,这般明显的暗示,也是懂得的。   也总算明白那年轻女子意味深长的一句“我不负责这里的事情”到底是何用意? 看她秘书装扮,万没有想到她却不是威宇内部员工。   她低头抿笑,那人全处的心思放于她身上,明里的嘲讽,暗里的思腻,全然将她的生活搞得面目全非,但心底最深处怎么也无法抵挡住滋生的一丝喜悦,心里柔肠百转,微微缠扰。   只是忆起来这里的原本目的,她的眉头又是紧锁,终究是百般猜透不着他的心思。   ------------------------------------------------------------------------------   见她自进办公室,低头不语,时而唇角浅菀,时而嘴唇翕翕地蠕动,似在掂量估摸。   陆航语气平淡问道:“不是有事吗?”说完,看了她一眼,又低首快速地翻阅文件。   心里堆积了无数的问题,见到他,反而不知从何开始问起。   见他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天狱’刚推出,公司上下忙碌,也是在所难免。   犹豫了许久,她终于问出口:“‘天狱’会泄露一事,你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甚至……”她忽然抬首,直望着办公桌后的他,“甚至,你也乐见它发生是不是?”   喉咙一颤,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掩不住的哽咽。   她在等待,等着他的否认,只是他的沉默不语,却将他打入谷底。   这代表什么,是不是再清楚不过了?   空气无止境的岑寂,窒闷得她想落荒而逃。   身体渐渐僵滞,紧握笔的一手拳头喀喀作响。   忽的,他双手撑桌,缓缓起身,视线牢牢锁住她,不移半分。   他哑声道:“子月,你还不明白吗?”   死死地咬紧唇瓣,她摇了摇头。   不知何时他已绕置身边,轻柔地抬起她的下颚,双手温柔地抚在她的两颊,低声轻语:“不,你明白。”   牢牢扣住她欲别开的脑袋,将的视线对准自己深邃的双眸,再一次低喃:“你只是不敢面对我!”   见她眼里一片的迷茫,他垂首低叹一声。   复又重新抬首,瞬间,眼神坚定无比。   “林子月,我要你永远记住,如果有人要伤害你,我宁愿将她留在身边,哪怕我——会粉身碎骨。”   童年   带着一丝不解,宁晓岑敲开了门,走了进去。   “爸,你找我?”   没有同往常一样,宁常青正坐在躺椅上,一手拿着老式的烟斗,闭目沉思。   良久,他没有出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父亲,他愈是沉默,愈是令人可怕。   宁常青睁开双眼,抬眼看了她一下,“你看下这份文件。”他探身拿过桌上的文件递至她的面前。   拿起文件,带着疑虑仔细地阅读文件,只是随着视线渐往下移,她脸上的笑容渐失,倔强的双眸牢牢盯住文件上的‘天狱’,一抹挥之不去的愁云紧紧锁住眉心。   “没话要说?”宁常青脸色怒沉,带着阴霾。   见她紧咬牙关,不吭声,暴怒地将手上的烟斗砸向她,“还不说?”   老式的金属烟斗,重重地砸在她的膝盖处,小骨传来的阵痛不及心上开始溃烂的伤口,直逼心底。   她的目光低敛,神色若有所思。   宁常青突然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满脸忿怒,一手怒指着她,“你交给我的居然不是‘天狱’的样板,你以为我叫你从国外是做什么?享福吗?”他不屑地哼出一口气,“辛辛苦苦将你安排在陆航身边,就是为了能轻易拿到样板,你倒好,给我偷个假的回来,简直就是蠢不足惜。”   “不是假的!”   “你说什么?”他一脸震惊。   “样本在我手上,你的……”她幽然说道,“是我另外请人做的。”   宁常青全身僵固,怔然呆立,死瞪着他的女儿。   半响,他才冷冷地道:“好-好!你真的是我的‘好女儿’,跟你那下贱的母亲一样,一事无成,就只会扯我的后退。”   听到这话,她淡然的双眸倏然冷凝如寒冰,蓦然垂首掩去痛处,半响抬首,一脸冷漠地看着她的宁常青。   “爸……”她的音调低嗄、平静,“难道你的眼里就只有金钱跟权势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跟爸爸说话的态度吗?你从小就不学乖,不像晓涵,总是忤逆我。”   嘴角苦咧起难言的笑,她低嘲,“我不是从小就没让你满意过吗?”她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有遮不住的淡淡嘲讽。   她的一脸漠然,让他的心里更加怒火中烧,同是完美的面庞轮廓,在前妻身上总能寻到的温柔笑意,在她身上全然找不到。对这个女儿,宁常青一向是陌生的,她不像晓涵会向他恣意撒娇,永远一副自制镇定的神色,在她身上没有一丝前妻或他的影子。从小将她送到国外,一分开便是十五年,期间他事业繁忙,不曾去探望过,她也不曾回来,直到她二十二岁那年,毫无报备的情况下就突然站在了他的面前,咧嘴笑开来眼角的神韵让他有一瞬间的恍然,仿佛看到了她的母亲,可感觉到的却更多的是陌生。   宁常青全身僵固,怔然呆立,怒瞪着自己的女儿。   轻易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勾唇浅笑,“我还有事要忙,先出去了。”   说完,她悄然转身离开。   宁常青神色复杂,凝望着女儿离开的背影,眉头深锁。   -----------------------------------------------------------------------------   深夜,是都市夜生活的开始。   嘈杂喧闹的酒吧,性感妖娆的曼妙身材在舞台上缭绕,台下轰闹的酒客双手不归距地在身侧女郎全身上下抚摸,双眼邪恶地紧盯着台上的撩人舞姿。   “怎么了?出来玩不开心啊?”楚以杰挑眉看向身旁的女人,不明白她怎么整个晚上一脸哀容,一个劲儿地喝酒,敢情是来骗他酒喝的。   收回鄙睨的眼神,宁晓岑猛地又一口灌下杯内醉人的酒精。   “哎,哎……我说你喝酒也不是这么个喝法,想醉死啊?”探过身,扣住她又欲伸向吧台的手腕。   “如果能醉就好了……”她娇媚一笑,颠倒众生,“但是,谁叫我是千杯不醉呢!”   声线突然低迷思沉,说完,又一口喝尽。   “你到底怎么了?”总觉得她今晚不同寻常,以往她也经常约他来酒吧,却不会一个人闷闷喝酒,像嗜酒如命的酒鬼。   “楚以杰,你说我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摇了摇,杯内神色幻彩的液体波然涌动。   “呵,你自己还不明白吗?”单手扯了扯她背后凌乱的发梢,苦笑,“总不至于是为了我吧!”   “楚以杰,我们回去吧……”她转过身,双眸微黯,“我们回去加拿大,再也不要回来了。”   伸手抚向她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没发烧呀!怎么尽说瞎话了。   拍掉那只碍眼的大掌,宁晓岑淡淡地说道:“这么多年来,我想要的东西一样也没得到。”   看她落寞的神情,咬嘴死撑着不让眼里的薄气溢出,像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他紧揪的心,一阵阵酸痛。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很多很多……的爱……”微张着迷蒙的双眼,一阵鼻酸,似在自问自答,“楚以杰,我是不是很贪心啊?”   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颊,上扬微吊的柳眉都张扬着主人平日的傲气冷漠,此刻却都化为一滩春水,柔弱地让人怜惜到心坎。   “傻姑娘……”看她虚软无力的身子,他探手将她轻揽入怀,“我会给你很多很多的爱……”   温热的气息吐在脸上,久违渴望的怀抱,心里全然的委屈涌至胸口,滚烫的小脸不适地在他怀里挪动,喃喃自语:“我只是很想爸爸……”   不知是谁说过,从出生有父母陪着成长的孩子是幸福的,可自有记忆来,童年的印象是晦涩、阴暗,她不知道,是不是也有其他的孩子像她一样,有父母,却没有他们陪着成长的快乐童年。   不同于其他同龄的孩子,三岁的宁晓岑,还学不会叫爸爸妈妈,因为身边只有一个来自农村的保姆在照顾她,偌大宽敞的房子里,每到临睡前,都寂静地令人可怕,没有床头故事,睡前她一个人面对着凌乱的角落站着,努力地想着今晚要挑哪只娃娃、玩具陪睡。那时她总会想,也许其他小朋友口中的爸爸妈妈就是她手里的玩具,想了想,她就会很开心,别人只有一个爸爸妈妈,她有好多好多的爸爸和妈妈。   四岁的宁晓岑终于第一次见到了她的爸爸,才知道原来爸爸不是玩具,爸爸会皱着眉看她,娃娃只会面无表情;爸爸会跟她大声说话,娃娃只会咿呀咿呀地唱快乐的歌。她开心地得出结论,原来爸爸比娃娃好玩,可一年过去,见到爸爸的次数,她掰着手指都数得清,那时她都很自豪地跑去跟其他小朋友说,她会数数,惹得她们都哭着回家,后来再也没有人要跟宁晓岑玩,她们总说,她是没人要的孩子。没有了朋友,没有了爸爸,所以一直到了五岁,宁晓岑的世界里还是只有保姆和一大堆的娃娃。   直到六岁的那一天,在庭院里玩疯的宁晓岑,在保姆来通知说老爷回来了之后,就急冲冲地跑到客厅。客厅里只有一个陌生的男人坐着,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爸爸,迟疑怯怯地叫了声“爸爸”,之后双眼滚圆地看着他怀里粉雕玉镯的娃娃,像极了自己喜欢的白雪公主,迈着短腿就要跑上去抱住她,被爸爸喝令一声停住,眼神似是看到了脏东西一样,“你看看你,怎么弄得一身脏,陈阿姨,你带她去换身衣服再下来。”   以后的日子里,宁晓岑很开心,一心疼着这个妹妹,将房间里所有的玩具送给她,整天嘴里嚷着叫着的全是晓涵晓涵,可是爸爸依旧只抱着妹妹。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比妹妹差,所以她努力在幼稚园表现得很好,老师同学都夸她聪明,可每次拿着奖状和满分的试卷回到家,她总是从爸爸的眼神里看到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后来一次半夜醒来,看到酒醉后的爸爸抱着晓涵哭,那是晓岑第一次认识到,原来爸爸不是更疼爱妹妹,只是独独不爱她而已。   直到七岁那年,晓涵的一句“讨厌姐姐”,让宁常青毅然将她送去了加拿大,一走便是十五年,直到七年前她任性地回到N市,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再一次看到他失望的眼神。   而在那一年,她也认识了林子月。   曾经她也想过,自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可科学的血液证明摆在眼前骗不了人,往后的几年,从亲戚朋友间,她终于辗转得知,原来她的亲身母亲在父亲生意落难时,扔下他们,跟着其他男人跑了,电视里才会出现的狗血情节居然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宁晓岑从来没有恨过她,没有给过她希望,她便不会奢想母爱,要的不过是可望不可即的父爱。   多年来一个人在外漂荡,什么样的人情冷暖她没吃过,只不过,陌生的血缘亲情,她终究是放不下。   所以,两个月前,宁常青的一通电话,让她毅然决定放下一切回来。   生日   周末的的广场人潮拥挤,巨幅玻璃橱窗琳琅满目,不是摆着穿着当下最流行夏季服饰的人行模特,就是价格昂贵且稀少的名牌钻石珠宝,厚重透明的玻璃窗像隔开两个世界,深不可触。   牵着小蒙古困难地挤着狭窄的缝隙,穿过重重叠叠的各式豪华车辆,迎着对面同样走来的行人,互相歉然点头笑意。   眼见入口处越来越拥攘,索性一手抱起小蒙古,直往通向二楼的电梯口。   儿童区货架上摆满了各色商品,昨日才见电视上播的动漫人物,今日模型就已摆放在这,且价格贵得惊人,交身而过的年轻夫妇不时低量,在买与不买互相争执。   她勾唇浅笑,踮起脚尖,伸手欲拿货架上最高处的毛绒小宠物。   不经意间她随处一瞥,透过平视的间隙,迎向对面炯然有神的垂目双眼,她全身僵固,体内血液全然冲向脑袋,压迫烦倦似在胸口矛盾交织,莫名慌张的无解情绪涌至心口,急喘的呼吸,干裂的嘴唇欲张欲合,终是没能发出丝毫声音。   身侧的小蒙古仰首扯了扯她的裙角,“妈妈,我想去看史努比。”   侧首无措地俯看她一眼,似想起什么,又蓦然回身看去,却已不见那人踪影。   慌张的步伐似主人的心情,穿梭在拥挤的人群,渴望能寻到那抹背影,是幻觉吗?可又来得那么真实。   “哎呦……”   急急停住往前迈的步伐,俯下身抱起跌坐在地上的小蒙古,细心地揉揉她的膝盖,“痛不痛?”   一道淤红的破皮血痕,她的手一颤,“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   吸了吸鼻子,小蒙古乖巧地道:“妈妈,我不痛。”   围观的人群见这孩子乖巧惹人,不时有人走来,摸了摸她的软发,“这孩子真是懂事……”心里一阵怜惜。   紧紧将她搂在怀里,轻轻地吻落在她的额际,轻柔道:“我们去看史努比,好不好?”   重重地点头,脸上湿哒哒的凉意,是她回以重重的吻,她抬起小手抚向她的脸颊,充大人般的口气,声音稚嫩,“妈妈,不哭,小蒙古真的不痛。”   她拭泪笑开来,抬首又望向四处涌动的人群,那道背影已不知消失在何处。   走出广场,天空已是乌云满布,一片阴沉。伴随天际闪过的一道闪电,一阵轰雷声骤然响起。   正犹豫着是否要叫计程车,一辆奥迪A8突然停至眼前。   车窗摇下,主驾驶位上的坐着的居然是——齐定铭。   他怎么在这!莫非——   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他开口道:“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看出她的质疑,解释道:“我来商场买份礼物,快上车吧,这里不能停车。”   余光鳖见远处走来的保卫人员,她抱起小蒙古急忙钻进了后座,待她们一坐定,他急速转弯,轻熟地驶向车如流水中。   “齐叔叔好!”   刚坐进车内,小蒙古就迫不及待地朝他打招呼,一副大人模样伸出她的小手,欲和他握手。   她稚嫩的声音逗得齐定铭大笑开来,趁空握住半空中悬着的小手。   神奇般地从副驾驶位上掏出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递至她面前,“喏,这是叔叔送你的见面礼。”   “齐叔叔不是送过礼物了吗?”漂亮的小洋裙恰好今天穿在身上,她调皮地在位上转动了一圈。   “那是叔叔赔给你的,所以不算,收下吧!”示意她收下礼物。   她征求似的朝林子月看去,看她颔首,乐滋滋地直拍小手,“谢谢叔叔!”   边拆着礼物,歪着头想了想,她迟疑问道:“叔叔,为什么妈妈没有见面礼物?”   林子月呆愣一旁,伸手逗弄了她一翻。   看着后座其乐融融的两人,一丝眷恋痴然在他眼底稍纵即逝,掩不住快速闪过的痛处,不自然地咳嗽两声,“妈妈的礼物不是就在你身边吗?”正愁不知如何开口送出,幸亏这小家伙,帮他解决了难题。   一听这话,小蒙古兴冲冲地往旁边摸去,沿着视线,偌大的包装礼盒安静地摆放一旁。   林子月目瞪着齐定铭,神色不安,“定铭……”   他专注的视线牢牢望向她,温柔一笑,“今天是你的生日!”   他的眼眸,如若星辰,复苏的深情神色快得令她毫无防备,一眼撞进他深不可见的温柔。   身侧传来小蒙古的嚷嚷声,她极为尴尬地避开他的视线,转身重新与她玩乐起来。   车子停至小区楼下时,雨水已倾泄而下。   见她手腕上悬挂着数个购物袋,一手困难地把小蒙古抱在怀里,欲推门而出。   犹豫了片刻,他终于出声:“我抱她上去吧!”声音忐忑,似在不安。   看着窗外逐渐加大的雨势,她皱了皱眉,而后颔首。   急喘地跑到电梯门口,身上一阵湿濡,抚了抚额上的雨水,她歉意地看向齐定铭,披在小蒙古身上的休闲外套已然全湿,着身的衬衫伏贴着身体肌肤,不见一丝干痕。   “真得谢谢你!”她伸手抱过小蒙古。   平日里紧贴的黑发,被雨水冲乱,垂在额际,少了一丝沉稳,多了往日已逝的青涩,仿佛站在眼前的是记忆中的少年。   “不客气,那——我先走了。”   他挥手示意,缓缓转身离去。   凝望逐渐远去的高大背影,一丝动容在心头掠过,待反应过来,话已从她口中说出:“不介意的话,留下来吃饭吧。”   暖色的中等装潢,温馨贴适的布置,依稀可看得出主人颇为用心。   客厅的单人沙发上,齐定铭摇晃着手中的遥控器,反复地摁着固定的一键,这样的频率,电视屏幕画面闪烁,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不时地回身看看林子月,系着围裙的身影,轻然娴熟地在厨房内忙碌,从里发出的美味香气飘散在客厅,心底的最深处被震撼,这是自己渴望已久的家,有儿有女,下班后一家其乐融融,普通的日子如今都已成了他的可望不可即,身处在温暖的家里,就有如陌生人,享受着短暂的幸福。   焖炒四季豆,爆炒田鸡,肉碎玉米,酸辣土豆丝还有七彩干杯汤,这些简单的家常菜色摆放在桌上,却让人垂涎欲滴。多年来一人在外生活,吃惯餐厅饭店的美味佳肴,已有些年不曾碰过家常菜,平日也去了齐飞雨家串门,但马连鹏对她是呵在嘴里,护在手心,以至于她虽然是餐厅的老板娘,自己却没那门手艺,三人在家聚饭,吃得依旧是外送的食物。   见他直愣着,没有动手,林子月迟疑地问出声:“怎么了?不合口味?”   恍然回神,他垂首低笑:“没有,我尝尝。”说着,夹起青瓷圆盘里的小肉丁。   酸甜的口味在唇齿间散开,依稀如旧,“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只是些家常小菜而已。”   见齐定铭夸赞林子月,小蒙古似懂非懂地也赶忙用力点头,“妈妈最厉害了。”   林子月伸进她的腋下,直挠她痒痒,“不害臊!”   “齐叔叔你看,妈妈最坏了,就会欺负人。”故意作出委屈状,以向齐定铭索求怜悯。   他浅浅勾唇,定定地看着嬉笑一团的母女,唇角的笑意,很温柔,如水一般。   饭后,靠着流理台,林子月心不在焉地刷洗池内的盘子,客厅里传来一大一小的笑声,心里盘旋着说不出的怅然,转身数次看了看客厅里的挂钟,幽然叹气,而后回身,似在打磨时间,慢条斯理地擦拭碗筷。   待一切完成之后,回到客厅,两人还是玩得不亦乐乎,看他皱乱的衣服,她才忆起,忘了嘱咐他换下湿衣服。   见她走出来,齐定铭刚起身,便见她冷蹙着眉,不解地问:“怎么了?”   她不自然地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   他了然一笑,“没事。”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就先走了。”   等待电梯,走至小区门口,两人都没有说话,一片沉寂。   齐定铭看着她低垂的脑袋,心里一动,动情地欲伸出手抚向微乱的发顶。   她倏然抬首,他伸出的手僵固在半空中,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她又垂下头。   仰首,垂首,他反复地如此无数次,最后叹息一声。   “子月,你幸福吗?”   如浮的声音,轻飘在空气中,却紧紧扣住了他们的心弦。   从远处望去,昏暗灯光下的两人有如紧靠着的热恋男女,依依不舍。   车内漆黑一片,坚硬的方向盘上紧握的双手,十指泛白,身姿一动不动,直到漫长的等待,那人驾车离去,车影渐渐消失在黑夜里。   握在车把上的手半推开车门,迟疑了下,而后又重重关上,伸手拿出了外套里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的强光悄然照亮车内,屏幕上的人巧然嫣笑,双眸流转灿光,美得令人怦然心动。   按下“1”键,看到屏幕上闪动的名字,他抬首又看了远处路灯下的人影,突然按下红色按键,而后僵硬的手指在键盘上生熟地摁着,熟练地按下那串号码,发出简短的消息。   “生日快乐!”   庆功   从外面顶着大热的太阳,用过午饭后,林子月马上回到公司,结束了威宇的一系列后续活动,办公室内又恢复常态,有时甚至是安静到吓人。   正值午休时间,宽敞静寂的走廊,四处无人,抬首看了看电梯顶端显示的红字,她百无聊赖地微靠在电梯门口,看着透亮光澈的电梯门里的自己,指尖轻触冰凉光洁的壁墙,嘴角半弯扬起漂亮的弧度,正预示着心里那股莫名的舒坦。   微弱的叮声在耳畔响起,回过神,她正直了身子,转身抬首,顿时僵住。   空旷的电梯里,仅有一对搂抱在一起的男女,男人单手搂住女子曲线姣好的腰际,女子纤细嫩滑的双臂绕圈住男人的颈项,两人身体紧贴无缝,从林子月的角度看去,他们俨然成了正欲热吻的爱侣,此刻本欲避开的视线,她却不能移动半分,双脚似定住般,迈不开步伐,毫无意识地紧握住左手里的钥匙圈,硬生生地在掌心留下血红的印记。   突然传来的惊扰声,两人默契地转身看向门口,而后极其自然地分开,一脸平静,却遮不住眼底闪过的惊愕神色。   “还不进来?”   见她直愣一旁,陆航听见自己不耐的声音,心里有些烦躁。   冷沉的声音打断她的沉思,直低着的头又重新抬首,脸上已恢复平色,与宁晓岑对视一眼,面无表情地移步走进电梯。   冷淡的口吻,阴鸷的眼神,已不复那日在威宇办公室内的温柔轻喃。   紧密的空间内,三人一言不发,林子月低头直看着自己的脚尖,微勾的唇角露出轻讽之意,有谁像她这样,遇见自己的丈夫与另一女子勾勾缠缠,还能这般无事?更何况那人还曾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宁晓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俩人,眼底一道精光掠过,随后娇媚一笑,“子月,刚吃过午饭吗?”似普通朋友般的日常问候。   依旧低垂着头,林子月生淡回道:“嗯。”   “齐学长呢?怎么没在一起?”   见林子月倏然抬首,与她视线相对,后又转首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陆航,紧憋的双唇刚欲启。   宁晓岑将她眼底的一抹慌张收入眼里,似自解道:“哦,我的意思是——怎么没在一起吃饭?”干笑了两声,又道:“你们可别误会了。”说完,别有深意地朝陆航看了一眼。   他冷硬的双唇抿成一线,镌刻的面庞看不出一丝表情,似局外人冷观女人之间的战争。   舒坦的感觉荡然无存,郁闷烦躁,她像赌气般,漫不经心地说道:“他今天有事忙。”   这样模糊的回答,不管在知情者还是不知情的外人眼里,张显的意思再也明白不过。   “看来学长果然是很忙啊!不过,忙是好事。”说完,又自若朝着陆航问了声:“陆总,你说是吧?”   他生硬地“嗯”了声。   直到电梯停住,他也没再说什么,对她们视若无睹,径自抬腿迈开,走了出去。   如无其事地看了她一眼,宁晓岑尾随跟了出去。   电梯内,仅剩她一人,松开绷紧的神经,长嘘出一口气,她不明白陆航的面无表情代表什么,压印住心底潜藏的答案,怕触碰这样的事实,也怕揭开自己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没有说清挑破的勇气,她不知道从何开始已深陷两难的局面,过去平心淡然的态度,自他五年后重新走入她的生活,再也寻不回。   “林姐,噔噔噔噔!你看,这是什么?”一进办公室刚坐定,小刘就献宝地拿着样东西在她眼前晃了晃。   截住悬浮在半空中的不明物,呈在眼前是一份精美的邀请函。   “明晚威宇‘天狱’的庆功宴,刚才可是陆总亲自送来的。”   林子月打开轻瞄了一眼,之后便将它搁置一旁。   误会她的意思,小刘一脸懊恼地捶了捶脑袋,“哎,我真是笨啊,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接着,自顾地说:“这陆总可真慎重啊,叫林姐你顺带就行了,还亲自送来。”   语毕,一脸讨好地看着林子月,“唉,林姐,我听威宇的员工说,庆功宴上有别出心裁的惊喜,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小刘,你什么时候又勾 搭上威宇的员工了?”李静出声,一阵奚落。   “这你就不知道了,业界内不是都流传这么一句话吗?威宇的行政部门都是漂亮的女员工,这不是让我得去见识见识么?”   他又回转身,“林姐,先给咱们点福利吧,透露点。”一脸势必要问出内情不罢休的表情。   “不告诉你,就是给你最大的福利了,要不然哪来的惊喜?”斜瞥了他一眼,林子月取笑道。   “林姐……”他一脸哀容,紧跟住她身后。   她停住脚步,回身将一份文件扔给他,“陈副说,如果你再不快点处理好它,不用等明晚,等下他就会有惊喜给你了。”   偕同一行创升人员,走进金莲厅时,眼前已是宾客满座。   不落俗套的富丽堂皇,厅内简洁柔和的装修,四周全海景落地玻璃,从此处俯看观海,夜晚凉风卷动大海的波动,隔着厚重的玻璃和稍远的距离,依稀还可以听见卷浪声。   撩起垂地的帷幕,避开拥挤的人群,林子月独自立于窗前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窗外不远处。漆黑的一片,夜晚的笼罩下,海面波光粼粼,孤单的船只停泊在避风港,又再一次等待着明天重新的启航,犹如纷扰的心绪,只等着一切远离而去。   幽然叹气,她蓦然转身,撞进深不见底的冷冽双眸。   挺拔的身躯,依旧是深色的全套西装,精致闪光的袖口彰显与生俱来的高贵,纵然全场各色商场精英俱在,他依然是瞩目的一个,只是脸上深沉着稳的表情,多多少少让在场的多数人止步。   见他脸上一抹少见的玩味表情,她紧扯着腰间后背腰间的束带,不安地低头打量自己是否有不妥之处。   她脸上复杂的神色精彩纷呈而过,他弯了弯唇角,“你今晚很漂亮。”眼里不无赞赏。   一袭长及半膝的丝质紧身礼服,褪去繁华奢侈,款式简单别致素雅,紧贴着肌肤凸显玲珑有致的身姿,双肩丝滑的细带处消瘦性感的锁骨,挽起发髻露出雪白的颈项,在全场男男女女一对一对,衣香鬓影下,更显得骨子里的高贵气质,恬淡不失优雅美丽。   没料及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林子月窘然懵住,瞬间脸上如羞涩的少女漾起红晕,相撞的视线如炽,心里掩不住的起伏心绪,她匆忙地移开视线,惟恐瞬时的怦然落入那双乌黑的星眸。   她故作平静,轻声道:“谢谢!”   转移视线间,不经意看到穿梭在酒客间应对自如,身穿火红礼服的宁晓岑,如艳娇人,似主人般周到地招呼众人,林子月像忆起什么,脸上霎时有些难堪。   微抿着唇角,陆航陷入沉思,见她紧咬着唇瓣不吭一声,心里压印的抉择如急欲爆发的火山口难忍地辛苦。   “陆航,恭喜你!”   齐定铭高举着水晶酒杯,朝着陆航敬酒示意。   唤来近处的服务生,随意地拿起酒杯,陆航淡淡回道:“谢谢!”   顿了顿,“还得多谢谢你们创升!”又回敬了齐定铭一翻。   “子月,今晚你可成了全场最亮眼的女性,多少青年才俊拜倒在你裙下,刚才不知已经有多少人向我打听了。”   不知何时,宁晓岑亦站在了陆航身侧。   强眼灯光下,两人紧靠的身躯有说不出的暧昧迷离,或许在他人眼里已是一对再完美不过的璧人。   “你这身礼服可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了。”说完,一手搭在陆航微曲的手腕上,“陆航,你对老婆可真是贴心啊!”   极其碍眼的一幕,心底的魔鬼恶然作剧,她颦眉,毫不在意地直视他们:“是定铭送的。”   齐定铭不知道该如何掩藏心里的苦涩,硝烟弥漫的氛围,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成为这场战争中必不可少的刀光佩剑,只道是身不由己。   宁晓岑悻悻然地冲着林子月嫣笑,而后看着面色铁青的陆航,“该你致辞了!”   “首先,要非常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威宇的支持,这次‘天狱’能这么成功,还是仰仗了业内各位人士的帮助,当然,不得不提的是创升广告公司,对他们的策划案,威宇全体职员都相当满意。”台上中央,聚焦的灯光全投于一处,他的声音低沉,不缓不急。   沉吟了一下,他继续道:“今晚,我想借这个特殊的日子,向大家宣布,‘天狱’全部的营业收入将纳入荣华集团刚刚成立的儿童基金会,这个基金会是——”   台下漆黑一片,视线轻易地锁在那抹身影上,“它是以我女儿陆丹阳的名义成立,希望它能将爱心给予全国需要帮助的儿童。”   此刻他的声音里有太多太多的回忆,不舍、悔恨、痛心……席卷而来。   “最后,我请我的妻子林子月小姐共舞一曲,希望大家今晚玩的开心。”   直到看见伸至眼前的手,林子月还惊愣在中央,现场演奏的优雅琴声萦绕在耳畔,头脑轰然炸开,无错地看着他。   “大家还等着我们开舞呢。”重新作出邀舞的姿势,他适时出声提醒。   迟疑地将一手伸入他的掌中,顿时,隔着礼服,腰际依然感触到他掌中传递而来的灼热温度,眼见他欲移动舞步,她急忙出声:“我……我不会跳华尔兹。”   他轻笑一声,搁置她腰间的双手改为揽着她的后背,双手轻拥入怀,安慰轻语,“别怕,有我在!”   所有的不安无形遁挫,由一开始的紧张错步,慢慢地放心地随着他优雅的舞步轻轻摆动,许是厅内醉人的情调,竟是美妙的不可思议。   “子月……”   她不答,只是反问道:“为什么不跟我说基金会的事?”   他沉默不作答。   良久,他的声音再度传来,温柔地不像话。   “子月,我们重新开始吧!”   旖旎   “你还不离开吗?”   她看着站在门口的陆航。自宴会结束,送她至家门口,就这样瞎站了约莫半小时,两人大眼瞪小眼,忍无可忍,她终于问出口。   不理会她的怒视 ,他一笑坦然,“你还没回答我?”   单手半撑在门沿,悠闲地斜靠着,没有一丝不耐,似要力争到底,“有那么难吗?”   “不管你了,你想站多久就站多久。”心底有些虚,她狠了狠心,重重地将门甩上。   站在淋浴喷头下,密洒在身体肌肤上的温水逐渐将眼前的玻璃幕染上湿气薄雾,伸手轻轻扫过,瞬间清晰的空白处模糊看到镜子里毫无衣服遮挡的身躯,慢慢沿下,指甲轻触平坦小腹上淡红色的疤痕,额前湿发滑落的水滴顺着眼角,与泪水相融而下。   真得能重新开始吗?她在心底不停地询问自己,五年前相互折腾,这四年来沉沦颓废,真的就能远离自己?明天就是新的一天,全新的自己,全新的态度,是否就可以拥有全新的人生以及重拾幸福滋味,明天有太多太多的未知,只是不去尝试,又怎么会知道。   心里忐忑不安,或许更多的是期许,深吸了一口气,扭动握在门把上的手,看见门口处依然懒散的身姿,在心底处发酵的酸痛慢慢流淌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急速而且毫无保留,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真的可以吗?”   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他迈出小步,走至她面前,叹声道:“四年,还不够我们想清楚吗?”   “五年前,我们都错了,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四年……这么漫长的等待,我等够了。子月,错了就是错了,不可能再重来,我们也不可能祈求它没发生过,未来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我们都应该放下过去,重新开始,我相信——丹阳……”   明显感觉到她突然紧颤的身子,顿住,将她的双手包裹在大掌中,“丹阳,会希望我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再无无法忍住内心的伤痛,深幽的双眸里怨情的泪啪嗒啪嗒地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形势如此凶猛,震得他措手不及。   慌乱地将她拥入怀中,声音语带焦急,“嘘,别哭,你哭得我心疼……”   这一温情攻势,叫她如何抵挡得住,将头颅更加深埋在他的胸膛,只是哭得更凶。   胸前衬衣的湿濡,心里伤痛地无法形容,也许再多再苦的痛,哭真得就是最好的宣泄。   “子月,我只求你,别否认自己的心……”他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哽咽,“求求你……”   这个高傲的男人啊,纵横商场,对待敌人永远狠绝残酷,此刻在她眼前,只是一个卑微索求爱情的普通男人。   退出他的怀抱,血红的双眼泪眼婆娑,静默不语,伸手抚向他绝对完美的面颊,似有千言万语,却一切都化为柔情的安抚,彼此之间交缠的视线,衍生出最催人的情药。   暧昧的气息漂荡在两人之间,他低头细细地看着她。   沐浴后,她绯红的双颊,眼眸如灿,如水的双眸里倒看到自己专注的视线,轻咬着嫩红的唇瓣,致命地吸人。   逐渐加热的气息扑打在脸上,渐渐缩短的距离,近到可以听见彼此急速的心跳声。   见她欲张开嘴,他倏然俯下身,覆在她柔软的娇唇上,触及的刹那,久违的一股荡漾春水,让他微吟出声,反复地眷恋吮吻。   唇上炽热的吸附仿佛有魔力般蔓延开来,急速燃烧全身,难受地想舔润双唇,刚张开的瞬间,他便迫不及待地直闯而入,灵舌不安分地在她唇齿间四处搅动,轻易勾住她的嫩香小舌,恣意缠绕,如此心跳的不适感让她呻吟出声,急欲抽出被搅缠的嫩滑。   她不安分地扫动,有如轻微的回应,让他更加放肆地在她嘴里加重力道,突如其来的异样快乐感让她不知不觉闭上双眼,全身虚软无力地瘫在他的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胸腔内急喘的闷气,让她急手推开他的过热胸膛,虚靠着冰凉的墙壁,不断地喘息。   他亦然,急步趋上前,双手撑壁将她牢牢锁在怀间,刚离开的双唇又重新覆上,眷恋地在她唇上再吮吻一抹,弯起唇弧,满意地轻叹声。   她娇嗔地怒瞪他一眼,别过头去,就是不愿意看他。   他宠溺一笑,长条的身躯将她玲珑的身子紧压在墙上,双手轻抚她娇艳的双颊,额对着额,清热的呼吸吐在她脸上,又泛起一阵阵粉红。   她的脑中一片茫然空白,周围全是他独特的强势气息,只听见他在耳畔低喃,“子月,今晚——我想留下来……”   “不行……”声音软弱无力,似微弱却若邀请。   她羞涩地欲推开他的身躯,挣扎的双手轻易被他擒住,轻捏起她的下颚,让她抬首,望着他的双眸,眼神认真坚定,“我想要你……”   而后再次温柔地重新覆上她娇嫩的樱瓣,全心投入地倾注这一吻,感觉到慢慢环绕在后项的双臂,受鼓舞般地轻巧侵袭她的唇齿,掠取香甜。   他的吻越来越深,呼吸越来越急促,肆意地撩拨她脆弱的防线。   一手牢牢固定她的颈项,另一手解开她睡衣的袖口,唇迹顺着雪白顶美的颈一路沿下,随着他轻轻一扯,肩侧的睡衣滑落一旁,露出嫩滑的细肩,他反复地轻啄,发出愉悦的微吟。   轻微的声响打碎她浅薄的意识,猛然震醒,双手抵住他的炙热胸膛,“陆航……”   他暗叹,伸出长臂将她拦腰抱起,急速地往她房门走去。   踹开房门,将她放置大床中央,随即又覆上身躯,印上她的双唇。   混乱无边的思绪,如漂浮在顶端,伸手欲抓住,全身虚弱地使不上力,只感觉到随着他温热的手指游遍,敞开的衣衫全部褪下,全身燃烧至疯狂,咬紧唇瓣抑制欲爆发的声音,直至他修长的手指触碰那未曾示人的私密之处。   “不要……”   声音娇弱莺人,此刻叫他如何抵挡住这致命的诱惑。   微微撑起身,看着身下娇艳动人的女子,那是自己多年来的渴望,他怎么会舍得放手。   一手插进她的发间,不停地抚摸她的柔发,感觉到她的颤抖和不安,低声安慰道:“宝贝……别怕……”   她恐惧地只能紧紧抓住他的臂膀。   伴随着他火热的吻,在每一寸肌肤上烙下深紫色的吻痕,从头到脚,细嫩的手臂内侧,光滑敏感的双腿,最后他在平坦的小腹上留恋不去。   难耐的燥热感,她困难地扭动着,他炽热如燎的身躯如一块铁烙将她牢牢吸附一起,脑中眩晕,只觉得四肢发软,双臂虚弱地挂在他的肩颈。   “陆航……我……”   “我知道……”   他迅速跪起身,将全身衣服脱卸,下一秒就又将她压进柔软的床褥。   全身赤 裸相对,两具交缠的身躯更感觉到彼此滚烫的体温。   浅喘娇吟,她受不住的扭动身子。   “宝贝……”   他抬起眼,与她四目相对,声音低喘哑迷,“我等不了了……”   话声未落,他支起身子,将坚硬徐徐推入。   暌违的刺痛感让她一口咬在他的肩胛。   他闷哼一声,紧绷如铁,在她紧密的体内强忍着按耐不动,视线牢牢锁着她,注视的双目看到彼此眼里的眷恋、感动还有渴望。   如水的温柔双眸逐渐一点一点安抚了她,长时间的等待,她试着动了动身子,却听见他倒抽一口气。   他全身一僵,双手握着胸前的馨香柔软,随后尝试着动了起来,伴着着摆动,额前垂下的发丝粘着汗液轻轻颤抖,黝黑的双眸卷着浓重的渴求还有无限的快感。   全身酥麻,她觉得口干舌燥,甜润双唇,欲张开的话语全都无力地化为娇软呻 吟。   她一声一声的娇喘如万般激情催促着他,席卷而来的快乐感淹没了他们,无止境地交缠,一阵阵急欲奔向巅峰的暖流软化了末梢神经,所有的感官全都剩下彼此,一波不可抗拒的注入终将他们抛向云端。   清晨,窗外刺眼的阳光扫射进来,她微眯着双眼,脑子里只剩下浅薄的意识。身上传来的痒挠,她警惕地蓦然睁开双眼,紧盯着胸前的那颗乌黑头颅,慌张飞快地看遍屋内,昨日激情撩人的画面再次在脑中一一划过。   她羞得欲坐起身,奈何那人死死地扣住他,不肯放手。   他的手指再一次肆意地撩拨她,熟悉的触感惊得她全身痉挛。   她恼怒,“陆航……”   “宝贝……是你太诱人了……”他不急不缓地控诉道。   窘然愣住,随后她抡拳捶起他的双肩。   轻易得将她双手置于头顶上方,他语调慵懒,“来不及了……”   随后他再次沉身而入,堵住她欲开口的话语。   阳光洒照,室内亦是一片春光荡漾。   母亲    再甜蜜的温香也有醒来的时候。   “子月,醒一醒。”   是谁在叫唤她?她不悦地扭动身子,撇开搁在她肩颈处的一手,咕哝一声,缩进被子,翻过身想继续睡去。   “子月,刘芳找你。”这次不挠的叫唤改为呼在她耳边,调 情似的边舔 舐她娇俏的耳垂。   全身颤栗,努力地睁开沉重的双眼,撑出一线,半眯着双眼。   他斜躺一侧,满含痴然眷恋的深邃双眸,暗星如灿,,指尖在她裸 露的细肩留恋不去。   浅勾唇角,她慢慢地欲再次闭上双眼。   “刘芳找你。”   倏然睁大双眼,重拍了下脑袋,一切思绪慢慢回笼。   “在哪儿?”她慌然坐起身,身上的丝被随着她的抽动顺滑至腰间。   瞥见他的双眸瞬间炙热如火,窘然卷起丝被裹住自己,退至床头一角,防备地怒瞪着他   他笑了笑,摇了摇手里的电话。   探过身,一把从他手中抢过。   贴至耳边,她怯然叫唤,“刘芳!”   “林-子-月!”另一端传来刘芳暴怒狠烈的声音,下意识地将手机拿离耳边。   “我命令你,半个小时后老地方见。”   声音模糊不清,待林子月欲重问,那头已挂断了电话。   “她还蛮识相!”语调里有掩不住的调侃,他双手交叠在脑后,悠闲地靠着床头。   她忿忿地将手里的电话扔向他,不雅地咒骂声,“你去死!”起身卷裹被子往床沿爬去。   后方用力一扯,她猛然又跌入大床,玲珑有致的身子被长臂从背后紧紧圈住。   她不停地扭动,“放开我。”   “不放!”说的理所当然。   “真想永远都这么抱着你。”他叹声。   毫无寸缕的两具身子偎依在一起,肌肤摩挲的微妙触感,昨晚一幕幕炽情的画面又重新归位,他亲昵的低喃,叫她双颊再次泛红。   她的羞涩全部落入他的眼底,无声的神色似美妙的娇嗔,视线紧盯着她。   “子月,幸福吗?”轻吻她的发丝。   感觉到怀里的身子一颤,随后胸口再次传来一记猛捶。   闷哼一声,这女人是要谋杀亲夫啊!居然用胳膊肘!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字从齿间蹦出,“林-子-月!”   “怎样?”她呛声道,骄傲似地抬起下颚,挑衅地看了他一眼;   他乌黑的双眸里如热情的火焰燃烧,不过几秒,她随即又迅速地垂下头。   见她泛至耳际的妙红,他大笑开来,覆在她的耳边,轻声低喃,“宝贝,你是想到哪儿去了,嗯?”   叫他一逗弄,她更羞,抡拳就要挥去。   轻易握住她的小手,递至唇边轻 吮一记,斜眼挑衅地看着她。   “宝贝,你昨晚咬的我好紧……”   “陆-航!”实在忍无可忍,她翻身欲拿起床边的物品砸向他。   “我说的是——你把我肩膀咬的好紧!”故作慢条斯理地说,又委屈状地指了指肩膀。   斜眯着眼看过去,果然有一道血红的牙痕。   她理直气壮,“活该!谁叫你这么混蛋!”   “谢谢夸张!”他咧嘴笑。   她愣住,随后才反应过来,这次她毫不犹豫地拿起闹钟扔了过去。   这男人满脑子的情 色思想!   忿忿地拾起地上凌乱的衣物,奔出去冲向浴间,不理会后头的惨叫。   洗毕后,一身清爽,满足地走出浴间,房内已然被整理干净,被褥平铺,已不见那男人踪影,她急转身跑至客厅。   “妈妈,你醒了?”小蒙古坐在他的双膝上,见她出来,朝着她挥手。   心里说不出的动容,她不忍心打扰这幸福的一刻。   他大手笨拙地拿着儿童专用的小汤勺,困难地将碗里的稀饭一口一口喂进她的嘴里,不时还拿起身边的纸巾轻轻擦拭她嘴边的饭粒。   “妈妈!”   她恍过神,移步上前。   “刚才你还在睡的时候,我起来煮了点稀饭。”看出她的疑惑,他出声解释。   她痴痴笑开,很难想象他这样的大男人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是一幅怎样的画面。   “想看的话,下次不介意单独穿给你看。”   这男人——   她怒瞪,不便在孩子面前发飙,憋气地别过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挂钟   “惨了!刘芳还在等我。”   她急急忙忙回房换身衣服,拿起手提包,就往门口走去。   “你真要去?”他的表情里有说不出的委屈。   “今天孩子就交给你了!”她俯身换下拖鞋。   “那——早点回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他的语调突然转为正经。   她迟疑地正身望向他,双眸满含笑意,一抹忧虑在他眼底稍纵即逝,她没有看错,确实是忧虑。   心头莫名的害怕一掠而过,她担忧地欲问出口,蠕动了双唇半久,可终究什么也没问出,浅然一笑,只说了声,“拜拜!”   --------------------------------------------------------------------------   周六的交通如日常,堵塞地混乱,赶至星巴克,刘芳坐着的依旧是靠窗的位置。   还未坐定,刘芳就炮火连天,“我都等了快一个小时,快成望夫石了。”   拜托,她又不是徐恒通! 林子月朝着歉然笑笑,连连说着路上堵车。   刘芳一脸不置信,冲她暧昧笑笑,“不会是我刚打电话那会儿,打扰到你们了吧?”怪不得陆航一接电话就怒气冲天。   赏给她一记白眼,林子月暗叹,她身边怎么尽是一些匪类。   “我说,你们什么时候又搞混在一起了?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没告诉我,也太不够意思了。”   她皱了皱眉,怎么成搞混了?   “新婚燕尔,今天怎么有空找我?”   “他去了香港。”就着瓷杯喝了口咖啡,她继续道:“蜜月回来的第二天就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见林子月欲出言安慰,她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Anyway,反正我自己一个人过得开心就好。”   “你呢,还没说呢,你跟陆航复合了?”她有些讶异。   林子月没有立即应答,只是不停地搅动瓷杯内的热腾咖啡。   良久,她幽然道:“刘芳,我好怕,好怕这一切来得太快,哪天醒过来又是一场空。”   “月月,我始终相信幸福是靠自己争取,如果你确定这是你要的生活,就要义无反顾地走下去,以前或许我会鼓励你挽回齐学长,但现在不,你扪心自问,你和他还有可能吗?时间是最为残酷的,你们中间隔了那么多年,再多的情都已经烟消云散了,你只是太过执着过去的那段日子,你想的念的不是齐定铭,而是曾经那个时候的自己。”   心有感触,看林子月低首沉思,她继续道:“而我相信,五年前就算陆航犯过那样的错,他也只是一个爱你的男人。”   “月月,我希望你能幸福。”   像心底最深的洞瞬间被填满,她抬首浅笑,眸光动人,眼神坚定无比,“我要试着让自己幸福。”   桌上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   刘芳接起电话,“喂,恒通……”虽说无所谓,但接到那人电话,脸上尽是小女人的娇态。   室内有些嘈杂,她起身往外去寻一处安静的地方。   微抿了一口咖啡,齿间的醇香回味无穷,她转过身静静地看着窗外。   突然,窗内反射的那道人影将她的视线牢牢锁住,镜中,她看到了那人震惊的眼神,她努力地揉搓双眼,试图告诉自己这不是梦,她没有看错,真得是她!   她回过身,慌忙站起,往那人方向小步跑去。   “月月,你怎么了?”刘芳一回来,就见林子玉往门口跑,赶紧跟了上去。   那道人影消失在入口处,她加紧步伐,一路追到走廊电梯口,微弱的叮声慢慢合上电梯门,她赶不及,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再一次从眼前消失。   “月月,你到底怎么了?”呼吸急喘的刘芳跑至她身边。   林子月沉默不语,没有移动视线,似要透过电梯微小的门缝,能将那人带回。   终于知道,那神秘的包裹为何装满了玩具。   终于知道,完美精致的限量礼服从何而来。   终于知道,陌生诡异的号码是谁人打来。   还有那天在商场里撞见的人果然是她,不是自己过度的幻觉。   只是,如今她做这一切,还有意义吗?   在她生命中缺失二十多年的母爱突然出现在面前,她好想问,这么多年来,她想过她吗?却不知道见面了,又该如何面对她。或许在那人的眼底,这些令人羡慕的物质享受就足以弥补,见了面,又急欲闪躲,这又代表着什么?   “在想什么?”   透过镜子,陆航看着身后坐在床沿的林子月,边穿戴衣服边问道。   她一回家,就心神恍惚。   她起身站至他身后,缓缓地由背后圈住他有力的腰杆,紧靠着他的后背。   好一半响,她就用双颊不断地在衣料上摩挲。   这是真实的怀抱,这是只属于她的温暖。   之后,听见她淡淡地道:“我今天见到了——我母亲!”   解释     她感觉到他全身一僵,被他握在胸前的手逐渐松开。   他缓缓转过身,似在决定着什么,沉声道:“我知道。”   她全然错愕,眼神迷茫望着他,试着从他双眸中确定,他无力地再一次重述,“我见过你的母亲。”   说出的刹那,他在她的眼底看到了失望,心头掠过惊慌,故作镇定地说:“就在你昏迷的那段时间,她来找我。”   那天下午,送走齐定铭后,回到客厅,沙发上已端坐着一位约莫五十岁的女士,穿着素雅端庄,见到他走进来,便起身,“你好,陆先生!”语调轻柔,举止优雅地向他点头致意。   说不出的恍然,她浅笑半弯的唇角,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他客气礼貌地伸手,“你好!”   客气问候后,又只剩下一片安静。   “不好意思,冒昧打扰,我是子月的母亲。”口气生淡,像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亲情,血缘就这样一句带过。   他蹙眉沉思。   见他眼底流露的惊讶和质疑,仿佛她早已料到,紧簇的眉头没有松开,沉吟了一下,“她应该没跟你说过吧!”   从未想到林子月的母亲会站在自己的眼前,更确切地说,应是她还活在世上,却从未听林子月提及。   心里怅然,他语气平淡,“伯母,你好!”事情毫无头绪前,一句岳母怎样也无法叫出口。   对于他的称呼,她未置一语,仅是不动声色地将他打量一遍,而后微笑地说:“小月的眼光不错!”眼里满是赞许的目光。   对她的说辞无动于衷,他静待下文。   “可能,你会觉得很奇怪,我来找你的目的。”她轻抿了一口茶,继续道:“我不是来见小月的……”   嘲讽的笑意爬上她的面庞,低叹,“我也没脸见她……”   好一半响,她不再说话,双唇似合又似开,像在思量怎么开口,良久,才道:“我想问你基金会的事。”   听她将往事娓娓道来,他心痛如绞,没想过子月从小没有父母的生活是怎么样,现实社会的残酷没有所谓的真正卫道士,寄养在别人家里,过的心酸生活已是能他所料及,他心疼,心疼她伤心哭泣的时候是一个人,心疼她一个人面对所有困难挫折,更心疼她,就算开心,也是独自一个人。   可是,吴敏菊低声下气近似苦求的语气,他无法拒绝,作为一个母亲她想弥补的心,更多的是因为,他也是犯错的人,现在尽一切努力补偿。   见子月始终低垂着头,他心有些慌乱,“子月——”   她突然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好长时间,她都不说话,只感觉到胸前衬衣的湿濡。   良久,才听到她闷闷的声音,“陆航,我想见她。”   收紧长臂,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沉默不语,鼻间满是她发丝的馨香。   ------------------------------------------------------------------------------   安静清雅的包箱内,林子月双手交握着搁置桌面,十指绞缠。   她的局促不安,全部落入他的眼里,微侧身按下壁上的红色小按钮。   他静静地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牵起一手,紧紧握在掌中。   空气中流淌着轻柔音乐,安抚人心,心底不再忐忑,手背上传来他掌心的温热,顿时都将不安一扫而空。   不再话语,两人了然对视一眼。   门悄无声响地被打开,直至眼前出现站着的人影,她却反射性地朝着门口看去。   门是紧闭着。   她抬首,看着那人,陌生而又熟悉,她拼命地在模糊的记忆中搜寻眼前清晰的轮廓。   厢内,空调开着极低的冷气,她的手心却渗出冷汗,数次欲张嘴,却不知如何称呼她。   吴敏菊的双手直在颤抖,声音激动哑迷,“小月……”   尴尬的气氛,窒息地让人可怕。   陆航客气地说:“伯母,请先坐。”   “我去大厅看看,你们先慢聊。”看了一眼子月,他站起身走了出去,留下了安静的空间。   “你回来做什么?”林子月突然开口。   似是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问出,她眼神错愕,脸上挂着来不及藏住的狼狈,扯扯僵硬的嘴角,笑得极不自然,“我——”   “你以为你回来能做什么?”她出声截断她的话,咄咄逼人。   吴敏菊面色惭愧,声线低弱,“我只是回来看看你。”末了,像低喃着,“看看你就好……”   “我很好!”她喉咙一颤,“从小到头……一直都很好!”十指紧抓住软皮座椅,留下了皱褶的抓痕。   面若自己的五官轮廓,唇角的倔强像极了她的父亲,忆起往事,她笑了笑,“你跟你的父亲真像……”只可惜他却没机会见到女儿,直至临死前。   低着头,杯内的雾气慢慢腾升,不知是雾气还是眼底的薄气,看不清对面子月的表情,她自顾自的说:   “我跟你父亲当初刚到美国,那时的经济并不景气,太多太多人挨不住就死在了船上,因为怕病菌传染,所以尸体就直接扔进了海里,就这么客死异乡,说来我跟你父亲也是幸运的,安全地到了那里,只是我们的生活一直都很窘迫,常常是有了上顿就没有了下顿,因为生计,辛苦工作到大半夜,我们还得花时间去争执吵架。”说到这里,她自嘲地笑笑。   “久而久之,我们就再也懒得吵了,后来他认识了肖莎,我也刚好碰到了现在的先生,我们就这样平静地离婚了。”看子月困惑的神情,她解释,“肖莎是他后来的妻子。”   “那……为什么你们不告诉我?”声音颤抖哽咽,一直被人们奉为“天堂”的大洋彼岸,生活萎靡奢华,她不知道原来他们过的是这般辛苦。   “我们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所以一直拖着……”   “直到五年前,你父亲突然跟我说,他要回国,因为这事,肖莎很不开心,甚至闹到要离婚,可是你父亲执意要回来。他说过两天就是你毕业的日子,他想回来看看你,可是……可是那天晚上他赶去机场的时候,在公路上翻车了……”她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   “我赶到急诊室的时候,他就剩下最后一口气,跟我说完那句话就……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你五岁时的照片。”   “他说了什么?”   “他说,对不起你!”吴敏菊捂着嘴,声音含糊不清。   伪装的再坚强,此刻都已经轰然倒塌。   拿起身侧的手提包,双手受不住控制地颤抖,精致的纽扣上粘湿着她的汗渍。她在包内糊乱地翻找,终于掏出了一个米白色的皮夹。   打开皮夹,翻至最底层,那是一张边幅参差不齐的旧照片,小小的一张依旧保存完好。   照片里是一对年轻夫妇,怀里抱着年仅四、五岁的小女孩,一家三口幸福地紧紧抱在一起。她记得那天是她的生日,穿着爸爸妈妈送给她的崭新漂亮小洋裙,照片里的她笑得很开心,只是那一天之后,她被送到了舅舅家,再也没有见过她的爸爸妈妈。   看着子月双手捂着脸,将脸埋进双膝间,双肩微颤,她欲伸出的手停至空中,只说了句,“小月,我们不求你原谅,只是——让我们就这样看着你就好。”   当陆航焦急地跑到包厢内,吴敏菊已离开,只剩下林子月一人。   她呆呆地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神色恍惚,灯光下眼角处哭过的痕迹,如一股恶狠狠的力量伸入他体内,搅乱五脏六腑,痛沁心骨。   外套里的手机铃声响起,看到屏幕上闪动的名字,刚欲摁下绿色通话键的手指顿住,看了一眼子月,他抬腿迈步走了出去。   “晓岑……”   听到这个名字,她终于似有意识,眨了眨长睫,揉动僵硬的双腿。   走廊外传来的模糊说话声渐明,尽头那道挺拔宽阔的背影,压低着声音,与那端轻柔地说着。   她静静地觑着他安静的侧脸,神态平和认真。   许久,他终于转过身,看到她站在眼前,惊愕住,“怎么出来了?”   她没有说话,视线慢慢扫过他的五官,从浓密的眉直到微薄的双唇。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她淡淡的口吻在寂静的空间内响起。   他蓦地怔住,有些不知所措,“会有什么事?”不准备辩解,也不急于解释。   胸腔内急欲问出的冲动在沸腾,深深吸了一口,聚集了所有散失的勇气,她怯然问道:“你跟晓岑……”   他不语,挑眉看着她。   “你跟晓岑是什么关系?”她冲口而出,语后,有些委屈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这么不相信我?”瞬间,他脸色深沉的有些难看。   她垂下长睫,不敢看他。   之后听见他磕磕巴巴地说:“不过——我很开心!”声音小到林子月以为自己听错。   这样是不是代表她开始学会有点在乎他了?   车祸  清晨醒过来双眼睁开的一刻,与过去一个月一样,宽敞的室内是高档的暗色调装潢,映衬着四处全套的意大利高级红木家具,拉上的窗帘阻挡了室外的阳光,室内有些黑暗。慢慢将搁置在腰际上的长臂抽离,困难地侧起身要拿床边的时钟。   明明设了七点的时间,怎么还没响?   刚欲触及,后方却被用力一扯,重新被揽入温热的胸膛,听见他模糊不清的声音,“再陪我睡一会儿!”双手不安分地揉碰她胸前的柔软。   浑身一颤,她使劲地推了推他,奈何动不了,叹气,“陆航,别闹了,我还要上班。”她只是个行政路人甲小员工,不像他大老板,想旷就旷工。   自从一个月前他提出要她搬回陆家,被她拒绝后,就天天赖在她家,惹得陈玉华打来电话抱怨见不到儿子,拿他没辙儿,索性跟了他回来,想来这也是他早已算好的计谋,料定只要陈玉华苦情上演一出,她便会举手投降。   听出她语气里的微怒,他识相作罢,慵懒起身。   趁着他抽出身的空际,她急忙闪过身,混乱地穿着拖鞋急冲向浴室。   洗漱,吃饭,帮着小蒙古打理……路上交通拥堵,等到了公司楼下,看了看手腕上精致的女表,她斜眼看他,抱怨地说:“都迟到了。” 她这个月的全勤奖又没了。   他拉扯住她的手腕,咧起嘴,“等下,例行公事!”   “今天你想都别想!”迅速拿起皮包挡住他的侧脸,他一声怒骂,她赶紧推开车门,跑至不远处,她回转身,看他一脸铁青,胜利调皮地朝着努嘴一笑。   这女人怎么变得这么心狠手辣,揉揉发疼的嘴角,他斜翘半弯起弧度。   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大门处,他踩足油门,车子飚了出去。   一路上好心情地不时哼着歌走进公司,看陆航这一个月以来他整日笑眯眯有事好商量,心情出奇地好,上至公司董事,下至扫地欧巴桑,摸透不着他的无常反而更加心惊胆战,惟恐哪时哪刻他又换上狠绝残酷的面具,只怕被他吞噬地只剩下残羹剩骨。   今日他更加反常,居然哼着歌,一旁等候已久的陈秘书紧步跟上,假装语调平静,“陆总,宁老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紧屏住呼吸,忐忑不安地在心里掂量,公司里上下近来谣传宁老要退出董事会的风波,闹得沸沸扬扬,如果安排不妥当,怕的是成了无辜羔羊卷入他们的混战。   看他顿住身,双眸骤然掠过闪光,下一刻又恢复平色,黑暗地似鬼如魅,语调平静地说:“你先下去吧!”   松了一口气,她急忙退下   “不知道宁老这么早到公司,有什么事?”推门而入,他没有走向旁边的会客沙发,径自走到了大办公桌的皮椅坐下。   宁常青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捧腹不在意地笑笑,“来看看,一大早进这庄严的办公室,自己一个人呼吸,空气是不是会好些?”话末,语调渐渐阴沉。   他抬首,淡淡地反问,“是吗?那宁老真得应该以后每天都来公司看看。”   宁常青故作惋惜道:“不过很可惜啊,往后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咧高嘴角,笑得极为欢畅、卑劣,“今天,我就是要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看陆航一脸的平静,他一字一字地从齿间狠绝蹦出,“我-要-退-出-董-事-会!”   他满意地看着陆航脸上复杂的神色,刻意地斜鄙撇嘴,之后听见他极低的声音,“不再认真考虑?”   宁常青哈哈大笑,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自从‘天狱’进入市场,获得巨大反响,威宇的股价持续飚升,但近日来各大新闻媒体连日追踪的几桩大新闻,莫不是股市动荡行情低迷,投资者失去信心导致大量抛盘,就算股民眼中属优质股的威宇股票,如今他突然掷出全部股份,按照近日股价估算,一时半会儿也无人能全部买下,加上跟随他的数位股东相继退出,这关键时刻,稍微不慎,就是恶性循环,直至颠覆威宇。   他豁出巨大赌注,就不信不能压制陆航。   看他一脸奸计欲得逞的碍眼嘴脸,陆航倏然停住卷上的滑动的笔,细尖的笔端划破纯白的纸张。   抬首,他大笑开来  陆航的笑意犹如冷刃直逼他的胸口,莫名的害怕,像垂在临死边缘。   良久,他反唇相讥,“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   “能不能威胁到,那就要问你自己了?”此时,陆航沉定十足的双眸,让他的心有些虚。   “是不是要我收购瑞奇,你才会收手?”   宁常青一脸震惊,被激得异常愤怒,忿忿指向他,“你——你怎么会知道?”   “你安排宁晓岑在我身边,无非就是为了搞垮威宇,‘天狱’泄密一事是谁人所为,大家心里有数,本来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内,但是你没料到你女儿会背叛你,功亏一篑,我说的对吗?”   “你——”   “如你所愿,我顾及了你当年的恩情,这次的事情可以不予追究,希望你好自为之,否则——我不介意被人说成是忘恩负义。”   他的意思再也明白不过,所有风吹草动,他全然看在眼里,有如欲捕猎物的豺豹,不动声色,谋定而思动,若寻得密机,自己定是被啃噬的尸骨全无。   咽下胸口燃烧的怒气,他狠咬牙,怒视后忿然转身离去。   下一秒,刚关闭上的木质门,礼貌性地短响了一声,之后被人一脚踹开,力道之大直弹回来,杜振礼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啧啧,老大,你居然还能容忍那家伙,想必是嫂子给你充电了吧,啊?”   “不知道偷听别人说话是不道德的行为?”   他毫不在意地双手一摊,“跟我说道德,你还不如跟畜生说去。”   陆航向后靠着皮椅,爆笑开来。   杜振礼直愣着,这家伙搞什么,被女人灌坏脑子了吧,就让他跟畜生说话,就得瑟成——等等!畜生!   半响,他反应过来,暴怒,“陆航,不准笑。”作势拿起桌上的文件。   陆航故作举手投降,“好-好-好!”   下一秒,又打趣道:“有什么事?畜生都不如的人。”   这混蛋准是被美滋滋的日子给冲昏了头,打娘胎出来认识他,从来没见过他开怀大笑过,作为兄弟,很乐于看到他这样的改变。   他一脸正经道:“既然你早已经知道他的目的,为何还要把宁晓岑留在身边?”总不至于是为了美色吧?   迟疑了一下,又问道:“而且说到底,要不是你推波助澜,‘天狱’哪能这么容易泄露,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   良久,他沉吟,“赌注越大,赢的才越多。”   他的意思是——   他瞠目结舌,“那么说——宁晓岑手上的是真的?”   见陆航沉默不语,他连啧啧两声,“你真是爱惨了嫂子。”一脸他无药可救的表情。   他质疑,“可是她为什么没有把样板交给宁常青。”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为了子月,更确切地说,是为了成全我和子月。”   宁晓岑突然回国,‘天狱’泄密,却又如期发行,连贯理清混乱的思绪,他终于理出头绪,“这女人真是让我另眼相看了……有胆识,有气魄。” 赞许地点点头。   这一切商场利益之争,到头来,只能说是一场连连相扣的赌局。   本是有输有赢的赌局,如今结果看来应是,双赢。   木质门再次传来短促的敲门声。   “进来!”   “陆总,Y市那边的运营公司刚才来电话,说是出现问题,这是他们传真过来的报告。”陈秘书有些慌张地将手中的报告递给他。   见他眉间压着的烦躁和困扰,杜振礼不无担忧道:“出什么事了?”   “‘天狱’运行出现了问题。”   “那怎么办?”   “陈秘书,帮我订去Y市最快的航班。”   “是!陆总。”   “算了,我直接去机场。”说完,拿起皮椅上的西装外套,急步迈了出去。   接到陆航打来的电话时,林子月正准备下班,电话里他只说了Y市那边的公司出了问题,要去出差两天,没半会儿功夫,那端就传来催促登机声音,草草说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刚挂断搁置在桌上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猝不及防,心里有莫名的恐慌。   “喂?”   “请问是林子月小姐吗?这里是……”   手机咯噔一声掉落在地板上,她再也听不见那端传来的嘈杂声,全世界轰然倒塌,双目死绝,欲发声却骤然发现齿间受不住地打颤,浑身上下虚脱无力。   双脚一软,一双有力的臂膀扯住自己,焦急地问:“子月,你怎么了?”   神情呆滞,努力地再次张开干裂的双唇,“医院……”   赶至医院时,门口一片混乱,堵着人群,媒体灯光不停闪烁,刚停至的救护车,救护人员动作迅速地将扯上的担架抬下,急忙送去急救室。   白布上腥红的血迹,一阵踉跄,他搀扶着她,急忙跑到前台。   “护士小姐,刚刚送到医院的小朋友,陆丹阳在哪里?   “哦,那个小女孩吗,现在正在二楼急救室抢救。”   “定铭……”她紧紧拽住他的衣角,死咬住下唇。   “没事的,她会没事的。”   急救室的门紧闭着,刺眼的红灯依旧还亮着,漫长的等待,终于走出了一位护士人员。   “医生,我的孩子怎么样了?啊,你告诉我啊!”   “子月,别这样……”   “失血过多,今天公路上一辆客车翻了,血库里的B型血差不多都已经用完了,我们已经跟其他医院联系调血,但是恐怕时间来不及……”   “你说B型?”尽管努力克制,他的声音里还是掩不住颤抖,父母同是A型的人,却怎么也不可能生出B型的孩子。   他看着两行清泪滑下她的脸庞,压印着声音,“我是B型,抽我的!   墓地(修后)   飞机缓缓降落,在长长的跑道上又滑行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停住。他急步走下,触及地面稳了稳身,就立马迈出步伐。   机场大厅内,前来接机的杜振礼已等候多时,一见他出现在安检口,他立即迎上去,“快点吧,车已经等很久了。”   窗外车水马龙,数盏霓虹灯急速闪过,他烦躁地解下领带扔置一边,摇下车窗,“情况怎么样了?”   接到杜振礼的电话,已是车祸后的第二天,在Y市一下机马不停蹄地连开了数场紧急会议,又立即赶了回来,眉间紧压的疲倦神色藏不住的担忧和紧张。   “急救后还没醒过来,医生说,这几天是危险期,醒过来了就没事,但是如果——”噎住下面的话语,他不忍心别过头。   车厢内安静的骇人,久久没有出声,他漠然,“停车!”   “什么?”杜振礼讶然。   “我他妈的,叫你停车——”脏话再次从他牙缝中蹦出。   他刚踩下刹车,陆航就自行下车,不稍片刻,身影已站在左窗外,街道上隐约微闪的路灯斜投在他的身上,黑暗中双眸里是从所未来的狠冽。   他急忙下车,绕过车身,在副驾驶位上还没坐稳,车子就已经飚了出去。   车子急速地往前冲, 他看到陆航握在方向盘上的双手冒出突兀的青筋,下意识地抓紧身边的安全带,“老大……”   闯过前方无数的红灯,终于他踩下刹车,车轮摩擦着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我只是想知道,开着这么快的车速,当看到前方出现一个孩子,他们怎么还能踩下油门……”   低沉的声音里夹杂着懊悔,“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一时心软,她现在不会躺在医院里。”   “老大,这不能怪你,是他们没有人性,这么小的孩子都下得了手。”   陆航没有说话,可杜振礼知道,越是沉默,却越是可怕。   “我要他们全家付出代价!”他的拳头重重砸在坚硬的方向盘上,声音犹如从地狱底层传来,冰冷地让人闻到死亡的气息。   踏进医院,穿梭在安静的走廊,直直走向那间加护病房。   走廊尽头的白色横椅上,坐着一对男女,始终低垂的身子听到微乱的脚步声,半响之后才抬首看他。   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看得他心里紧揪的疼。   扫过视线落在身侧的齐定铭身上,“谢谢你,定铭!”   “朋友,还这么客气!”动了动干瘪的双唇,熬了一天一夜,下巴处生了些扎人的胡渣,“我先去漱洗下!”   多年来情情怨怨纠葛,终是两人重逢后首次又回以以往的朋友情谊,似有什么东西伴随着这一句话语悄然化开。   转过身的瞬间,对上陆航的视线,定着了数秒,还是咽下了欲开口的问话。   “振礼,按照刚才我说的,立即去办!”齐定铭的身影渐渐远去,他沉声吩咐道。   “有消息,我会马上连络你!”   安静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俩人,令人作呕的药味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她僵硬的全身立住不动,死咬住干裂的双唇,不眨半分长睫,就怕眼眶里的薄气散开。   胸口有如万箭穿进,急促的疼来得那么快,抽搐地厉害。   他趋步上前,无声将她揽进怀里,“没事,相信我,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沉稳的声音有一种安定人心的魔力,心底的惶恐不安似终找到依靠,有人可以分担排解,渐渐散去,眼底的泪却再也止不住,滑下惨白的双颊。   “陆航,我好怕……我真的好怕,要怎么做,才能让上天不要再一次带走她!”哽咽的声音模糊不清,“我恨老天,为什么一再地将我身边的人带走,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它要这么惩罚我。”   “嘘……你没错,是我的错。”如果注定要有人赎罪,那就他一人承担吧。   ----------------------------------------------------------------------------   病房内极低的冷气,她蜷缩成一团裹在被里,被汗水浸湿的额头粘着细卷的柔发,纤细的手臂上插着点滴针,似隔着微薄的针管,室内空调的冷气也能将药水冰冻住,当一滴一滴的液体缓缓流入体内,她眉头紧蹙,睡梦中不安地呻 吟。   五年来,不曾见她如此脆弱,他宁可她用尖锐冷漠的声音与他争锋相对,也不要见到她现在凄惨死绝的模样。   隔着纯白的被子,他轻缓摩挲她的后背,一手眷恋地抚去她眼角的泪滴。   似感应到他的轻拍安慰,她低喃了两句后沉沉睡去。   轻步走出房门,身后的门轻声关上。   逐渐夜深的晚上,走廊里只有偶尔值夜班的护士走过。   尽头的加护病房,那人还依然立着,听见他越发临近的脚步声,还是一动不动。   隔着玻璃窗,陆航静静地看着病床上那抹娇小的身躯,围圈额头的厚重纱布上还留着渗透出的血迹,脸上被摩擦破皮的是触目惊心的伤痕,活泼蹦跳的孩子,像个安静的天使沉睡着,身边冰冷机器上轻微起伏的跳动,却维系着她的生命线。   “医生说,她的情况很不容乐观,脑部撞击过大,失血过多,很可能……”垂下疲惫的双眼,齐定铭缓缓道。   “她不会有事的,我相信,她不会舍得抛下我们!”   看着陆航面无改色,他痛心疾首,“为什么?这么多年你放任她们母女不管,你是不是早已经知道她——?”   “不!”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她是我的女儿。”   齐定铭嘶吼,“她根本不是你的孩子,你跟林子月同是A型,怎么会有孩子却是B型的?”   “陆航,你别再自欺欺人了!”   陆航忽然转身紧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死死压向冰冷的墙壁,“我管它什么狗屁的血缘鉴定,从她出现在陆家的那天起,在我眼里,她就是我的孩子,一辈子都是。”   “你只是不敢面对!”他大声吼出,寂静的走廊上,两个男人冷面对峙引来其他人的侧目,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同时望向来源。   “陆先生,2501病房的病人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怎么会不见的,我不是叫你看着她吗?”他急跨步上前,恶狠狠地连炮质问她,阴深的脸色接近吓人。   “我——我有看着她,我见药水快打完了,就去了趟药房,谁知道——”女护士被他的暴怒怔吓住,语带哭腔地说,末了,再也不敢吭声。   “现在急也没用,我们分头找!” 看她欲哭出的泪,齐定铭拍了拍的肩膀,出言安慰。   开着车在街上四处寻找,却没有她的踪影。这么晚了,她会去哪里?无数次拨通那个号码,依然是处于忙音状态。陆家,她的公寓,还有刘芳住处,一一找遍却毫无头绪,甚至刘芳根本不知道小蒙古出了事故。   小蒙古!脑中一处地方突闪而过,他踩下油门,车子飞了出去。   ----------------------------------------------------------------------------   偏僻无人的郊区,周围空气在如黑的夜里显得异常的冷,飘忽着鬼魅似若有若无的声音,仿佛是一阵阵凄凉的哭声从远处传来。   掏出口袋内的银色打火机,嚓一声点亮蓝曳火光,照亮幽深分岔的小径,寻着脑中熟悉的记忆,脚步不稳地在黑暗中向前摸索,直到看见前方靠着墓碑似沉沉睡去的背影。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去,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一阵轻风带过,手上依然点着的蓝光隐约照亮了眼前的墓碑。   坚硬的墓碑上赫然印着冰冷的字。   “陆丹阳之墓”   凄凉阴深的墓地,静得只剩下一阵风掠过的萧萧声。   许久,她突然开口,“这世界是不是真的有因果循环报应?是不是我们又做错了,所以上天这样惩罚我们……”   “她只是一个无辜的生命,她还这么小……他们怎么舍得带走她?”哭哑的嗓音带着绝望,毫无血色的双颊紧贴着冷冰的墓碑,指尖一一摹划那生硬的五个字,似要借着身体的温度传递予它生命。   “子月,你后悔过吗?”始终摁着银色打火机的拇指有些酸痛,蓝色火光毫无规矩地跳跃,手指感觉到阵阵的灼热感,他却没有感到一丝痛。   “不……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即使是在那样不堪的情况下,嫁给他,她没有后悔过,只是……“我恨你……我好恨你,恨你为什么可以铁石心肠不要她……不管她……”语毕,她倏然站起身,长时间蹲坐麻木的双腿一站起,又要虚脱跌坐在地面上,他眼明手疾,长臂一伸紧拽住她,将她拉至眼前。   “你走开,我不要你扶,你这个侩子手……”猝不及防被她猛然一推,后退几步,见她脚步轻浮不稳,欲伸出手的僵硬住。   侩子手!打火机从他手中滑落,咯噔一声掉落地板又弹出美丽的弧度,黑暗中,他看不出她的表情,心底开始恐慌。   颤抖的双手无论靠的怎样近,却再也不看清掌中的纹路。   “可是——我更恨我自己,如果不是我——”   眼前漆黑,他跨步上前紧紧扣住她,痛声,“不,不是你的错,是我,一切都是我的错!”原来这么多年,她竟是在自责,她残酷地惩罚折磨自己,揽下所有的罪。   此刻,他痛恨自己,原以为放手的五年是对她最好的选择,没想到却是伤了自己,折磨了她。   怀孕(修后)   陆航从来都没想过,站在眼前跟自己提议结婚的人会是林子月。   自那日起,他没有再见过她。整整三个月,他烦躁、郁闷、不安,只知道每天每夜地工作。   那天,齐定铭提出离职,站在偌大的办公室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临走前说了一句:“好好对她!”   之后,他一个月前去了美国,她不知所踪。   数月不见,她苍白的脸孔更加清瘦,只是望着他的清澈如水的双眸,眼神坚定无比。   “你说什么?”他不敢置信地再次问出,更多的是心里的不安和忐忑。   “我们结婚吧!”   “你——”   “我怀孕了!”她再次扔下惊雷,语气冷淡地无关紧要。   他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愕然、激动、惊慌……一系列情绪无止境地涌向心头,翻腾搅拌地难受。下意识地将视线投于她的小腹上,宽松的亚麻衬衫下看不出隆起的幅度。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多大了?”   “你在怀疑他不是你的?”她讥诮的一撇嘴角。   “不!”   “我马上去安排,最迟下个月,我们——”   “我没意见,安排好了再通知我。”漠然看他一眼,答话声冷淡之至。   没有叫住她不置声响离去的背影,伸在半空中的手霎时顿停,心里一点一点地寒冷冻住。   她不知道有钱是不是真得能使鬼推磨,但无疑,有钱真得可以让人推磨。   九月中旬,短短的十天一切准备就绪,原本陌生的两个个体在众人的祝福下,成了世上最亲密的人。   新婚之夜,她神色疲惫,只说了句,“我去客房睡!”这夜,精心布置的华丽新房只留下他一人。   他不知道她的这话代表着什么,仅仅是新婚之夜还是厌恶了以后同他一起的日子,如果这是她想过的生活,他愿意成全。   平静如水的婚姻日子,没有像一把锉刀,磨平了他们的磕磕碰碰。那一夜,他喝得酩酊大醉,久缠的窒闷像找到宣泄的喷口,带着一股怒气他踹开了她的房门,讶然的双眸怒瞪着他,看他趔趄往前,反射性地退至墙角,手里紧紧拽着小本子,防备地闪躲他的视线。   他怒目中烧,粗鲁地抢过她手中的本子,他愤怒,他咆哮,她淡然惶恐的神色像钢钉钉满了他的心,缓慢痛苦地一步一步凌迟他的心,直至血肉模糊。   自己都说不清此刻愤怒的来源,他的自制全然崩溃,语言在理智之前浮出台面,他脱口而出,“我不允许这种肮脏的东西出现在陆家。”   他是疯了,真得是疯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脸上诧鄂的表情渐渐退下,她愤怒地不顾一切向前扑打他,疯狂地撕扯,“还给我……”   只是手中毫不起眼的本子就足以让她卸下面具,潜藏了千年的怒气被她细微的情绪轻轻一扯,全部倾泻而出,暴怒的脾气终将最后一丝理智全部吞噬,他手无情的一甩,她立即跌躺在床沿。   手臂上清晰可见的抓痕传来一波波的痛处。   她一动不动地俯趴着,没有蠕动半分,似睡着般安静。良久,她全身不住地抽搐,断断续续地发生痛苦的呻吟声。   他惊在原地,骤然间天地万物在眼前全部毁灭,腥红的鲜血沿着她白皙的双腿缓缓留下,映着纯白的裙子,犹如罂粟般的美丽绽放,寂静骇人的空间里,似还可以听到血滴在地面上的啪嗒啪嗒声。   翻过她的身子,用了再多力气抱紧她的身子,她依然颤抖的厉害,双手抚上她苍白双颊,喉咙紧颤,“子月——”   紧紧揪住他的衬衣领口,额上铺沾了层层冷汗,干裂的双唇终于发出声,“孩子……孩子……”声音绝望冰冷,紧紧钳住他的心脏。   漫长的等待,手术室上的红灯终于熄灭,医生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你们还年轻——”那一刻,他知道,孩子没了。   站在房门外,隔着两个世界。他静静地觑着她安静的侧脸,她没有哭,下巴抵住怀里紧抱着的枕头,神态平和认真,涣散的双眸透出一中近乎死心的哀绝。   ------------------------------------------------------------------------------   “那孩子——”   齐定铭的出声将他从纷扰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站在玻璃窗前,窗外温暖的阳光扫去室内的窒息,调皮闪眼的光束投在他深邃分明的五官轮廓,虽亮却遮不住眼底的疲倦和忆起往事的悲恸。陆航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顺着思绪继续往下说。   “自从出院后,她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天的时间三分之二她都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管她是不是真的睡着,我们都不敢去打扰她,我们都知道她只是累了,是的,只是累了。”声音缓沉,他顿了顿道,“她没有知觉,她把自己关了起来,拒绝跟我们交流,日子就这样过着,直到——”说到这里,他掐灭了手中的香烟,将最后一口烟气慢慢从嘴角吐出。   “直到那天我妈抱着小蒙古回到家里……”扯了扯拉平的嘴角,似回忆起什么,他低笑出声,“呵,她那时才不过三个月大,瘦得不成样,脸干巴巴的,一开始还以为她养不活……”   忆起她突然出现在陆家的那段日子,陆航的记忆还犹深,她很乖,不管是肚子饿了还是尿布湿了,她不哭也不闹,只是每个夜晚毫无原由地她尖锐的哭声总会响彻整个陆家。如同以往过去的几夜,他站在陈玉华的房门外,门缝里透出的光线伴夹着轻微来回的踱步声,寂静的夜里,婴孩的哭声显得格外的刺耳。   空气中突然流动的熟悉馨香气息,他反射性地侧转过身,那抹落寞安静的身影已站直身侧,悄然无声。   对他视若无睹,她静静地站在一旁,仿佛再也平常不过,只是屋内再次传来的哭声,她平静无奇的脸上掠过一抹焦急复杂的神色,眼底闪过无数的挣扎,一阵阵扯破喉咙的哭哑声像揪心般疼痛,紧绷的心弦像恶作剧地拉扯,终是没能管住内心的渴望与冲动,她轻然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胸臆间翻滚的激动情绪涌至喉处,干涩紧憋地难受,他甚至不敢吞咽下紧紧屏住的呼吸,深怕这轻微的声响将会打断室内倏然顿住的安静。   她状似驾轻就熟地从陈玉华手中抱过孩子,揽在怀里她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双臂轻柔地摇晃着,嘴里不时哼出单调的旋律,声线是一种他陌生的温柔。   窝在温暖安全的怀抱,怀里的小婴孩努了努嘴,双颊磨蹭地往她怀里更加紧紧靠去,不稍片刻,双眼缓缓闭上,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只是隔天,当他手里提着满满的婴孩用品回到家里,留给他的却是一室的死寂。那一刻他明白,她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窝躺在她的床上,枕上还安静地躺着她的一根发丝,鼻尖飘荡着她独特的馨香, 似有若无的香气轻柔的可怕,像尖利的冷刃一刀一刀切割着他的骨血,即使疼痛的要命,他仍然选择放手,望着手心密密麻麻的掌纹,是不是真如常人所说的有生命线,婚姻线和事业险,他不知道,只知道它沾满了血腥,它扼杀了来不及来到这世上的生命,如果选择离开,她能过得更好,他怎能不放手,即使这五年来他只剩下一身的寂寞。   “你从来没想过要将她找回来吗?”   “不是没想过,只是——”他苦笑扯扯嘴角,“就好比流浪在外的小猫小狗,不见得它们都乐意被豢养在金丝笼里,这样的禁锢比让它们死了都更折磨。”   齐定铭的脸上挂着自嘲的笑容,“你果然比我更爱她!”   “为什么你不告诉她我——”   “告诉她又怎么样,能改变一切吗?五年前你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永远温文如玉的面庞爬上一把狼狈,戳中心底最脆弱的禁地,他在心底扪心自问,回到五年前,他是不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他紧紧压制着心底立即浮出的答案,幽然开口,“陆航,你如今能让她过得更好吗?”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不会放手!”语气坚决地毫不动摇。   这句话语自脑子一字一字盘旋而过,他想闭上双眼,可却执拗地看着陆航的双眼,飘忽深邃的眸里透出的晶光刺得眼睛一阵阵泛酸,许久,他才慢慢走了出去,每走出一步,骨里都印着刻骨的疼,遥远记忆深处那一声声轻柔的唤声“定铭-定铭”,他再也抓不住,记忆终究是记忆,任你如何挽回,即使物变人不变,也留不住过去的美丽。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感化世间男男女女的亲密爱语,人们或许羡慕于平凡的生活和相守一辈子的诺言,可又有谁知道,执子之手,一旦松开,就再也回不来了。   也许,这就是他的一生。   回忆   一室的安静,病房内白色被子下娇小的身躯平躺着,额上厚重的纱布已经去除,只剩下一片小小的薄沙,脸上破皮的伤痕已经结痂,有些已换上粉嫩色的新肤。   执起露在被外的小手裹入掌中,她用下巴轻轻地摩挲着,一手抚向她的双颊,小小的脸上还有未脱落的痂,不忍再看,她难过地别过头去。   她拼命地咬紧唇瓣,双眸里又蒙上的薄雾,她不敢眨动长睫。   “没事了,她只是累了,睡着了而已!”   肩上倏然一沉,隔着薄薄的衣料,她感觉到炙热的温度和满满的安心。   低沉的嗓音有一些疲惫,回转过身看他,他眉峰皱拢,一脸的担忧,“别她还没恢复过来,你自己就先倒了!”   努力擒住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在白色被子上留下透明的印子,她太清楚自己的极限,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抢救她还心有余悸,她怕,她怕,死神真得将她带走,幸而老天垂怜,让她还能感觉到握在手里的温度,可是多少次醒来,她都怕这是一场梦,怕床上空无一人,怕再也听不到她稚嫩的声音,怕她刚醒过来叫她妈妈的那一刻依然还是在梦中。所有一直以来她固守的坚持和信念,再也没用。他就算一枚神针稳稳地定住了她的心,她不再怕,因为她知道,纵使全世界都抛弃了她,他依然还在。   “妈妈——”   床上小蒙古的声音突然传来,她赶紧拭泪,生怕吓到她。   “宝贝,怎么样?还痛不痛。”陆航俯身拂去她额上的发,小心地避开伤口。   小蒙古缓缓摇了摇头,迟疑地看了看林子月,“爸爸,妈妈在哭吗?”   “没有-没有。”她小心地握着她输液的小手,“妈妈没哭,妈妈高兴还来不及呢!”   “来,睡了一下午应该饿了。”   她手上的小碗还没端到床边,小蒙古就一脸嫌恶地摇摇手,“不要!”   惟恐针头跑掉溢出血来,林子月赶紧压住她的小手,安抚道:“乖!吃了之后小蒙古的病才能马上好!”   “妈妈,我不要,吃的怕怕!”委屈地皱着小脸,她可怜兮兮地转看陆航,“爸爸,我要吃蛋糕!”   林子月低着头,一脸无奈地搅拌着碗里粘稠的膏状藕粉,这干涩涩的东西本来就难吃,更何况她还连吃了好些天,这味道……着实让人恶心。可是一想及她的身体,劝哄的话又想再次说出口。   “给我吧!”陆航自她的手中端走小碗,给了她一记“看我”的眼神。   “小蒙古乖,吃完这一碗,爸爸有奖励哦!”他故作神秘道。   一听到奖励,她眼睛一亮,“真的吗?”   “嗯,如果吃完了,等你病好了,爸爸再带你去游乐园,或者你想去动物园,只要你想去,爸爸都带你去。”末了,他牵起林子月的手,“最重要的还有妈妈,妈妈也一起,好不好?”   “嗯,妈妈也一起。”林子月重复着他的话,似在承诺又像在自语。   小小的世界里,爸爸妈妈就是她的全部,她看了看林子月,又看了看陆航,怯然问道:“是永远吗?”   握紧交缠在一起的小手和大手,清了清喉咙,他低沉道:“永远,一辈子就是永远,爸爸不会再放开你们的手!”细细地抚过她们的手背,唇边挂着浅浅的笑。   窗外阳光明媚,仅有的一束调皮光线窜进室内,照亮了他们的幸福安然。   ------------------------------------------------------------------------------   从总裁办公室走出来,齐定铭并没有走往自己的办公室,直接到了地下停车场取车离开。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自己想一个人,开着车游荡在拥挤人群,脑子里回想的全是杨必凯话语。   “当初威宇与我们合作只提出了一个条件,往后所有的合作项目必须由你有负责,我们所签订的合约并不是只有‘天狱’的合作,定下是一年威宇全部的广告量,我不知道陆总的想法,但是小齐啊,有这么难得的机会,你应该好好把握,这对你往后的事业是大有帮助啊,你好好想想吧!”杨必凯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头。   窗外飞快穿过一排排整齐高大挺拔的法国梧桐,思绪纷乱像纠结万般的大网,将他牢牢捆住,挣脱不得。回来已有数月,可是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仍然是陌生的可怕——陌生的人、陌生的事还有陌生的自己。原处他一直以为回来看着她幸福就好,可人本身又岂会紧紧贪恋于这微小的欲念,得到的越到,想要的就更多,这一刻,他重新问自己无数个为什么。   意识总是能自己潜规则地游离爬循,理不清现实的纠结,倒是记忆碎片自动如洪水般席卷而来,淡薄的神色忆起过往而有些落寞、疲倦和哀伤。   “定铭,对不起,对不起……”   “不是她的错!”   眼前站着的一对男女,一个是他唯一爱过的人,一个是他最好的朋友。一切难道真的是天注定,给了他一个离开的理由?心碎如浮沉,那段时间整个人陷入混乱癫狂的状态,他什么都没说,明知自己放不下她,硬逼着自己不要再去找她,残留的自尊和骄傲,终于在那个夜晚抛下了她,徒留给她一道远去的背影。   然而思念是如此的可怕,深夜苦功学业,除了一丝疲倦还有更多是浓浓的眷恋和回忆,望着窗外万家灯火,心骨被吞噬地锥心得痛,即使知道是奢求,他依旧想着,她是否也如他一样在思念着他。   当红灯亮起,回忆的痛楚思绪被拉卷了回来。车子停在十字路口,他百无聊赖地扭开电台,狭小车厢内恰好回旋着一道低沉哀伤的男声。   让你哭泣对不起 为了爱承受委屈   说过的承诺 其实还没忘记   愈是在乎的关系 愈是相处不容易   伤害了你 我也失去勇气   走到感情关键时候 却握不住你的手   还能有 什么借口 让爱再回头   多少的爱说不出口 就让时间帮我说话   我一个人拼命挣扎   总比两个人一起难过还好吧   爱着你 唯一的解脱   愁肠婉转,哀荡地诉说一股浓浓的深情,爱情——人生最重要的课程,多多男男女女永远解不开的谜题,如用深海漩涡,一旦陷入,谁能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忧郁旋律飘绕着淡淡的轻伤,他依稀在哪个电视节目听过这歌,原唱者貌似是韩籍的一位男歌手,说着一口流利但不标准的普通话,长相平凡没有当今韩国人整容的风潮,诙谐幽默的语言总是惹得众人哄堂大笑,没有忧郁的外表,却能唱出如此淡伤的情歌,必定也是曾经经历过生涩孤独的情感,方能倾尽悲伤唱出如此动人的歌曲,一字一句如泣如诉,久久扣人心弦。   他了解陆航,这一切都不是因为他要补偿,更何况在他熟知一切的情况下,他没有理由这般做,而唯一能想通的理由便是林子月,自己给不了她幸福,就亲手创造一份幸福于她,即使酸痛刀绞,他亦是如此!   齐定铭弯起自嘲的弧度,原来自己一向奉为至上的真爱,在那人眼底却是如此不堪一击,想起最初,此刻他才恍然醒悟,他输的不是这五年的时间,而是输给了自己。   -----------------------------------------------------------------------------   提着满满一袋的水果,林子月困难地行在走廊上,因沉下的重量手指被购物袋勒的有些发疼,两手频繁地相互交换,不时松松手指关节,加快步伐往病房走去。   小蒙古的身体日渐康复,生活饮食已没多大问题,她和陆航都恢复上班,平日里除了刘芳陪着她,就陈玉华和欧嫂轮流照。不必再吃干巴巴的藕粉,这小妮子乐得开心,每天都盼着欧嫂精心准备的营养点心。   还未走到门口,病房内已传来一阵阵笑声,模糊中听到小蒙古好奇地嚷着:“真的吗?”   迟疑地抽出一手握在门把上,室内随后传来的轻柔说话声猛然将她怔住。   这声音——   “嗯!你妈妈小时候跟你一样调皮,每天都拉着我给她说故事呢!我不说呢,她就哭,她小时候可爱哭了。”   “还有啊,她跟你一样爱吃蛋糕,所以吃的圆滚滚的,周围的邻居小朋友都叫她小胖妞呢。”   “后来——后来——我想想啊!对了,后来她啊就再也不吃蛋糕,可是却蛀牙了,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啊!”   “原来妈妈小时候这么笨!可是婆婆——你怎么知道妈妈小时候的事?”小蒙古稚嫩的声音迟疑问起。   “因为婆婆跟你妈妈是很亲很亲的关系……”室内的声音渐渐变小。   是啊,是很亲很亲的关系,可是却都已经疏远了好久!那么久远的事情,久得她已经都没有了印象。   “原来你小时候还是个胖妞!”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打趣声。   风波   “原来你小时候还是个胖妞!”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打趣声。   “我才不是小胖妞呢!”她下意识地反驳,语气里有掩不住的娇嗔。   看他玩味的表情,再赏给他一记白眼。   他低头闷笑了两声,透过门缝看着病房内玩的不亦乐乎的一老一少,而后道:“还没打算怎么说吗?”   “原来你都知道!”她喃喃自语,怪不得近几日他老嘱咐她安心地上班,别担心小蒙古的事,也许那人会出现在这里,也是他精心的安排。   看她质疑的眼神,他不在意地耸耸肩,“不是我。”一声喟叹,继续道:“只是不想让你有遗憾。”   “她过两天就要回美国了,难道你不想跟她说些什么?”见她始终低垂着头,犹豫了片刻,暗叹,真是拿她没辙儿,“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语毕,他就推门而入。   站在门口,她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走了进去。   没有料到林子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吴敏菊看了一眼陆航,尴尬地唤道:“子月——”   林子月没有应答,径自走到了床边,“宝贝,今天怎么样?”   “妈妈,我好开心哦,婆婆今天又来看我,而且还说了好多妈妈小时候的事。”经她一提,紧憋的低笑声打破室内的安静,她怒瞪着声音的来源。   林子月脸上的不悦,让吴敏菊不安地说:“我——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改天再来看她。”   “婆婆再见!”摇着小手,依依不舍。   “宝贝,那是外婆。”   走向门口的背影倏然停住,回转过身,一脸不置信的表情,声音有些发抖,“小月——”   “咦?外婆?”   “嗯,她是小蒙古的外婆!”   “外婆!”她立马甜甜地叫唤一声。   垂目的眼角有些润湿,她侧过身拭了试,声音哽咽地发不出声来,最后索性哭出了声。   从病房到医院门口,她们俩人谁也没有再说话,此刻沉默是最好的诠释。   “我已经订好了机票,是明天的班机,有时间你可以和陆航带着小蒙古去美国看看。”   “不是说过两天吗?”   “本来是的,不过jason前些天在美国闯了点祸,一直催着我回去,所以……”见林子月困惑,她出声解释,“哦,jason是我……他……是你弟弟!”   说起这个儿子,她皱着眉,“太调皮了,每天都在外面惹事。”眼底显而易见的是宠溺的神情。   林子月没想过自己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她不想深究他们在她心里的份量孰轻孰重,既然她选择了到今天才离开,一切都已经明了,说再多,想太多,都已经是惘然。   “那你多保重!”她虚浮地幽幽吐出。   “小月,虽然我现在跟你说这些,你可能觉得我太过虚伪,但是妈妈始终都欠你一句话,对不起,小月,真得对不起,我不应该抛下你这么多年。”眼眶再次泛红,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盈盈欲出,用手帕死命地捂住口鼻。   眼里涌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双颊的线条柔顺开来,咬紧牙关,她只是摇了摇头。   明知这已是她的极限,吴敏菊释然地笑笑,“那我先走了,有机会我会再回来看你们。”   越走越远,她的背影越来越小,即使脸部保养得适宜,但岁月终是不饶人,孤单的背影佝偻孑然,她这一去,也不知是何年才能再相见。   未经思考,话已从她口中说出:“妈——”声音干涩沙哑,有一种久违的熟悉亲切感。   黄昏笼罩下,那道背影止住脚步,并没有回转过身,双肩微微起伏,不停地抽搐。   “有机会,我会去看你们的!”她如释重负地说出最后一句。   站在窗幕前,看着那道背影逐渐远去在尽头化为小小的黑点,身后轻微的脚步声渐近渐失,腰间突然多出纤细的双臂,她靠着他坚硬的背上,从后圈抱着默不作声,背上湿濡传来的凉意沁入心骨,好久才听见她闷闷的声音。   “我们永远也不要跟她说,好不好?”声音有些憋屈。   轻轻覆上她交叠的手背,摩挲着指腹,许久,他才发出一字,“好!”   ------------------------------------------------------------------------   连日来各大媒体都在报道几桩大新闻。   娱乐版条依旧是司空见惯的某某女明星即将嫁入豪门,大导演与旗下艺人绯闻还有某艺人自杀的消息云云。娱乐圈里最盛行的就属八卦颇多,以致今天才有了“没有八卦不成娱乐圈”一说。   相较于娱乐版给人们茶余饭后带来的消遣,财经版近日连续披露的内室丑闻,惊如炸弹引起人心惶惶,特别是手上还持有瑞奇股份的股民,莫不是每天提心吊胆,惟恐瑞奇破产的消息隔日就见报。原先就经营不善的瑞奇,资金运作困难,鉴于月前推出新网游,公司对外发言人称其股价有望在未来三个月内直升百分之二十,这一消息发出之后,股民纷纷涌入,声势也确实浩荡,近一月股价连续飙升,不少投机分子继续买股投入。   但最近新闻连续暴出,传言瑞奇贿赂严重、工商局已严厉彻查的消息,甚至局内已有不少高层人员有涉及此案的嫌疑,各大媒体争相采访公司内部人员未果,一时间股价迅速狂跌,不少股民已认清形势大量抛股,目前瑞奇景况已惨不忍睹。   宁常青气愤地将报纸“啪”的一声重重甩在桌上,声音怒不可揭,“你们这群饭桶是怎么办事的?”   报纸上黑色加粗的大标题赫然醒目“瑞奇高职集体辞职”。   站至一旁的数位高职人员全都战战兢兢,谁也不敢在老虎嘴上扒胡子,此刻谁先站出出声,必定成了人肉钉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出了这么大问题,都没人通知我?”重拍在桌上,他霍然起身。   “我们原来以为问题不大,不敢惊动你,所以——”负责人马文豪试图解释。   宁常青暴怒地截断他的话,“这样的问题还算不严重,是不是要等到公司破产了,让你们回家吃自己,才算严重?”   一大群人连连抹汗,不敢作答。   “现在事情到底怎么样了?除了辞职的几位董事。”   “工商局那边已经有人派人过来了……说是要调查我们的账目。”局内一直都有人照应,这次没有一点风声先传至瑞奇,想必他们一定已经接受了内部调查。   “赶紧找人做好,不要留下一点痕迹。”   “是!”沉吟了一下,他把心一横,“宁老,我们怀疑有人暗中往纪委告了我们一状,会不会是威宇那边已经知道——”   宁常青眼内的忿怒神色缓和下来,“不管怎么样,你先把自己的事情办好,一切我自有主张。”   “可是,我们担心——”   他手一挥,“你们放心,就算拼了老命,我也不会连累你们。”   ------------------------------------------------------------------------------   “哈哈,现在宁老头肯定是火烧眉毛了,看他这次还不死。”杜振礼极为夸张地四脚朝天窝躺在沙发上,“哎,我说老大,你看我这次干得这么漂亮,有什么奖励没有?”   “奖励没有,鼓励倒是有!”陆航无所谓地说。   “你还想让我继续呆在水深火热里?”豁然起身,惊讶之余一个踉跄差点跌在地上。   “事情不是还没告一段落吗?更何况,哪里是水深火热,不是夜夜笙歌,莺莺燕燕作伴吗?”   “你倒好,嫂子把你给伺候得春风得意的,倒是把我给推入火坑了。你不知道那些当官的一个一个原来都是表面一清官,内里一贪官,骨子里还是一色官,看到那些小姐,跟狼似的都恨不得直接扑上去。”他一脸嫌恶地扁嘴,悠闲不雅地一屁股坐在陆航的办公桌上。   一脸哀容,他继续自顾自的说:“也不知道谁那么多管闲事,跟我们家那老头子透耳风,最近他三不五时地就来探我的口风,我真怕哪天给他逮个正着,到时就是冤死也有理说不清了。”   许是从小见惯政界里的暗闻,对于这些披着食君之禄,为民解忧虚假外壳的高官人员,杜振礼向来极为反感,一直都是能避则避,借以家族人脉叫他整日与那些厌嫌之人打交道,也着实难为了他。   “等事情解决完,你要提出什么要求都行。”   “这还差不多!”沉吟了一下,他迟疑问道:“老大,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我们就算查到账目有问题,可是瑞奇的注册法人是马文豪,宁常青出资作为幕后人,台面上要扳倒他肯定不容易。”   “如今瑞奇已岌岌可危,股民大量抛股,这时候不是赐予我们最好的时机吗?”不出他的预料,近期瑞奇股价又会狂跌百分之数十点。   “你要收购瑞奇?”他讶然道,这男人,也太阴险了!明里暗里都捅人一刀。   “当然不止!”声音坚决果断。   抉择   经过小蒙古的生关死劫,许多事情林子月反而看得更开,纠结在内心深处的往事慢慢淡化。她不想在小蒙古的身上看到自己童年的遗憾,所以一切,她能给的,她都想全部交付与她,只希望她能有个快乐美满的童年回忆。   接小蒙古出院后,陆家又恢复了欢声笑语,她从不安安分分地呆在床上好好休养,直嚷着要吃蛋糕要去动物园,又或特别喜欢黏着林子月,苦于拿她没办法,林子月只得休假专心在家里陪她。   接到刘芳电话的时她正好言相劝地喂小蒙古吃药,怀里的小东西不停地扭动着,身侧的陈玉华见状忙接过手,“乖,来奶奶这里。”   “喂,刘芳——”   电话那头没有声响 ,林子月重新看了看手机屏幕,显示的确实是刘芳的电话。   “刘芳?”她再一次迟疑问声。   “月月……”好久才听到那方传来止不住的抽泣声。   “刘芳你怎么了?”   “月月……我该……怎……么办?”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倒是说啊!”听她从头到尾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语气不免有些焦急。   “你在哪里?”她顿了下,接道:“你在家里好好得等我,我马上过去。”   放下电话,她有些抱歉地看着陈玉华,“妈,我有事要出门一趟——”   “去吧,没事,小蒙古有我照顾着呢!对不对,小蒙古?”说完,陈玉华捋了捋她的小下巴。   小蒙古憋屈地扁扁嘴,“嗯!”   一副可爱样,林子月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淘气鬼!”   回房换了身衣服,林子月匆匆出了门,一路上她心急万分,电话里刘芳又没说清,她有些怕,印象中除了与沈家生离婚的那次,她没见她哭过,以前林子月也一直打闹她,说其没心没肺,整一个疯婆子,可她知道,越勇敢的人,一旦有了伤口,会比谁都来得锥心的痛。   一路上车流畅通,还未半小时,林子月已经到了刘芳家楼下。   电梯漫长的等待,让她心底更紧紧拧出一把汗,抚着胸前的手有些冰凉,隔着衣物感觉到心脏不规律地跳动。   微弱的叮声响起,踏出梯门直接走至门口,只见大门隔着缝隙虚掩着,并没有上锁。   抬首看了看上方的门牌号1601,确实是刘芳的家。   踏在柔软的地毯上,脚步声渗入其中毫无声响,客厅内狼藉一片,光洁地板上安静铺叠着玻璃碎片,可想,这里发生过什么样的情景。   “刘芳——”思及此,林子月不安地唤道。   寻着记忆,她碎步小跑到卧房,急推门而入,“刘芳——”   深色的全套被褥紧包围住大床中央卷膝而坐的瘦弱缩影,仿佛将自己置于黑暗中的另一个角落,隔与世事,安静怵然。   “刘芳,你怎么了?”   床沿塌陷,她却毫无知觉,伸手触碰她的肩处,轻轻地摇晃。   “月月……月月……”陌生而又熟悉的知觉复拢,她抱着林子月,趴在她的肩处不停地哭着。   “到底怎么了?”   “我——我,怀孕了。”   “怀孕了不是很好吗?你不是一直想要孩子,还是恒通不想要?”   她不语,只是死命地摇头。   “那——”   “孩子是沈家生的。”   “你——”此刻林子月有狠狠抽她耳光的冲动,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要放下过去,是谁说可以不在乎沈家生,可到头来又为了那个男人这样糟蹋自己。   “怎么会是他?你们不是一直都没有联系吗?你怎么——”   “前段时间我们又碰面了,刚好恒通去了香港,那天晚上无聊我就去了一家酒吧,碰到了沈家生,他很落魄,我们聊了很多以前的事,后来喝醉了,我们就……”说到这里,她抽噎地有些说不下去,许久才又说道:“我承认我当时是意乱情迷了,但是真的,月月,从那天晚上我们就没碰面了,我本以为一切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可是没想到,没想到……”   “你打算怎么办?”再去追究已发生的事已是没有意义,眼前重要的是该怎么解决。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惨白的双唇咬出腥红的血丝,涣散的眼神茫然无措像迷失的孩子,一手紧扯住林子月,“月月,我们去把它做掉好不好?啊,好不好?只要做掉什么事都不会有了。”   “你确定吗?这是一个的的确确的生命,他会在你体内慢慢孕育成长,十个月后,他呱呱落地,长大了他会叫你妈妈——”亲手扼杀自己孩子的生命,是多么痛苦,她怎么下得了手?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好-好,我不说了,今晚我留下来陪你,答应我,冷静地好好想一想,好不好?”   到客厅拨通陆航的电话,简短地说了原由,回到卧室,刘芳已经沉沉睡去,揪着丝被抱至胸前,睡梦中不安的情绪扰人繁琐,她眉目紧皱,睡意时有时无。   脱下鞋轻轻躺至她身边,许是周边逐渐的温暖包容她,不稍片刻,她安静地睡去。   幽然的夜,靠着床头她整夜无眠,脑子里纷扰的思绪意识徘徊在迷糊的边缘,一室的安静,总是容易让人勾起内心深处刻意搁浅的记忆和不可磨灭的痕迹。   -----------------------------------------------------------------------------   “身份证带了吗?”女医生朝她伸出手,示意她出示证件。   低垂着头,努力克制住不停颤抖的双手,在包内一阵翻找,抓着小小的卡片,迟疑了好久才伸递过去给她。   约莫五十出头的女医生带上金丝边眼镜,眯着眼睛斜睨了一眼证件,许是看到身份证上的学校地址,她冷声道:“你是N大的?是外地的吧?一个女孩子在外读书都过的很辛苦。”意味极深地说着这么一句话,声音毫不带一丝感情,医院里独有的窒息空间里,更加冰冷的可怕。   林子月感觉双颊像是被呼了巴掌,火辣的刺感恣意地燃烧,面容上难掩难堪。   没有听到应答,那个女医生又抬头看了她一眼,“看你年龄还这么小,应该还没毕业吧?”   “嗯!”始终低垂的头终于从喉咙处发出干涩的声音。   似是很满意她的回答,女医生笑道,“别怕,只是个小手术,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从这里进进出出,做完了出去后还是玩的开开心心的,甚至都是老顾客了……”   林子月身子猛然一颤,压在她头上莫须有的罪名仿佛承载着无止境的羞辱,她想抗言,她想逃离这个地方,周围冰冷的空气如有强大的渗透穿梭力,像冰箭一样直直地齐射入体内,搅缠着温暖如流的小腹,眼前她仿佛已看到没有生命的一滩血水,下意识地伸手抚在平坦的小腹上,没有弧度的柔软甚至还感觉不到生命的跳动,只是融于体内的血肉要活生生地从自己身上割除,她如何狠得下心。   看着护士小姐端着医疗工具走进走出,想到体内孕育的小小生命,她霍然站起身,胡乱拿起背包,急急忙忙地逃离出去。   “哎,小姐,你的身份证……”   -----------------------------------------------------------------------------   隔日早上,刘芳很早就醒了过来。   整夜维持着同样的姿势靠着床头,全身像被敲过一样疼痛,见她醒过来,林子月端坐在床上松了松关节,笑道,“昨晚睡得好吗?”   刘芳点了点头,随后浅笑应了一声。   面容虽依然憔悴,但是脸上睡后依稀泛着的红晕,看起来较昨日更有了精神,沉静的双眸里潜藏着已然平复的情绪。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刘芳幽然开口道:“子月,陪我去医院吧!”   没有惊讶,没有反问,似早已料到是这样的答案,她仅仅说:“好!”   从医院里走出来,外面火热的太阳烈得让人有些眩晕,一手搀扶着刘芳虚弱的身子,一手欲打开包内随身携带的阳伞。   “不用了,月月,我没事。”伸手推开林子月的搀扶,她固执地一个人站着,脚下的步伐有些不稳。   “月月,你不觉得,这是新的开始吗?”烈日下,她随意撩了撩凌乱的头发,一脸轻松洒脱。   送她回到家后,林子月又忙活着去了超市买了乌鸡药酒,忙里忙外地准备给她好好补补,徐恒通不在家,她怎么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奈何刘芳直说没事,只说累了想休息。   将一切打点好,对她再三嘱咐后,离开她家已是傍晚落日时分,夕阳余晖落尽,走在喧嚣的路上,行人匆匆擦身而过,微弱的红霞依旧照耀,这样的情景,这样的心情,总是让人尤为渴望融入匆忙的人群行列,享受回家的温暖。   她不想去深究、去责怪刘芳做出的选择,只要不悔,错误可以补救,这又有何关系呢?   反逼   一进家门,欧嫂正在张罗饭菜准备开饭,客厅里没有小蒙古和陈玉华的身影,问了欧嫂,才知道在二楼的游戏间。   随手将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有些虚脱地靠着沙发,柔软的坐靠垫疏散了疲劳,睡意渐拢,缓缓闭上双眼而后堕入梦中。   梦里,七彩斑斓的天空云朵飘飘,恣意撩人的微风轻抚过身体的每一个细胞,神经末梢松懒后更显精神百倍,宛如踩在云端上漫步轻摇,惬意地动人。只是天空边际一掠而过的闪电,加之随后而来的突然骤向,游离在梦中边缘的意识一晃,有些惊又有些慌,仿佛是一种心惊、不祥的预兆。   “子月……醒醒……子月……”   是谁在叫唤她?现实与梦境交叉地拉扯,徘徊挣脱不得。   “子月……”   肩处感觉到微晃和轻拍,努力地睁开沉重的双眼。   眼前模糊的视线在意识回笼后渐渐清晰。   脖子靠着沉硬的扶手,有些酸痛,她撑起身叫道:“妈——”   “你这孩子,怎么在这睡着了?”林子月眼底浓黑的眼圈,陈玉华有些心疼地说:“马上就要开饭了,如果累了,就等饭吃完就回房休息,啊?”   “妈,陆航呢,回来了吗?”   “刚回来,一回来就进书房了……”   “嗯,我上楼去叫他吃饭。”   书房的房门被掩得不剩下一丝缝隙,门底隐约的余光证明确实有人在里头。轻敲一声,里面没有动静,她加重力道再敲了敲门,依旧没有声响。   迟疑地推开房门,她看到陆航有些惊慌失措地将手中的东西急忙放入抽屉,她一怔,而后听到他淡声道:“你怎么进来了?”   不知是否她太过敏想,她觉得他的语气里竟有一丝责怪的意味,“我——想唤你一道下去吃饭。”   “嗯!”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走至她身边,看了一眼,“走吧。”   饭间,林子月有些食不知味,他不知道陆航是怎么了,仅仅一天不见就冷落冰霜,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怒了他了,还是他的工作不顺心情烦躁?又或是他……她不敢往下想,始终低垂着头,盯着饭碗里饱满的颗颗米粒,像要在上面戳出洞口来。   陈玉华不动声色地打量两人,左一个铁青着脸,右一个闷闷不乐,唯独坐在自己身边的小东西有在安分地吃饭。   “子月,身体不舒服吗?”   “哦,我没事,只是肚子不怎么饿?”   “我看你是累了,吃完饭赶紧回房休息,免得垮了身体。”   林子月抬首瞬间,陆航淡寒忧心的眸光从她脸上掠过,惊呆地停留了数秒后低首浅笑,而后又一脸面无表情地继续吃饭。   “妈妈,你的鼻子上有饭粒。”小蒙古的声音有些恶趣味。   慌忙地在鼻子上胡乱一摸,伸至眼前,指腹间果然黏着一颗米粒,她有些窘迫,“呃……”   一时间沉默被打破,饭桌上有说有笑,她伸手挠了挠小蒙古的腋下,逗得她咯咯地笑。   突然——   对面的陆航起身,说了一句:“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走至楼梯口,他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冷凝着眉峰,微抿的双唇没有松开。   饭后,待她伺候小蒙古洗完澡,说完枕边故事回到卧室后,他依旧呆在书房内。   她不敢去打扰他,怕他烦心,甚至怕他会因此厌嫌了自己,心里忐忑不安,琢磨着他反复无常的心思,谁说只有女人的心思难猜,这男人要是掩起来谁也猜透不着。   从浴室里走出来,室内还是一片安静,空气里没有他独特的味道和气息,心底黯然一叹,他还是没回来。   坐着床沿她沉思着,濡湿的头发上滚圆的水珠垂在发梢末端,悬悬欲滴,撑不住片刻,还是滴落她的手背上,触及的刹那,恍惚的神情微敛,细眉蹙着,她才忆起淋完浴后太过着急却给忘了先行擦干头发。   不想理会颈边粘湿的不适感,就着湿发横躺在丝被上,翻来覆去时似被什么硬物抵了一下,腰间有些生疼,懒得翻身一手伸进丝被摸索着直接抽到眼前。   这一刻,她所有清晰的思维都被一一震碎,久缠在脑里的困惑终于逐渐浮散开来。   尽管边缘菱角保存地完好没有留下磕磕角角,但是因时间久远在本子上留下的泛黄却是怎么也抹不去。   她翻转着手上的白色日记本,不想去想为何它会出现在这里,她只知道因为它,他的冷漠相对,她在乎,她该死的在乎,终于要承认因为他她的心会痛,就如尖锐的利刃一刀一刀挖割她的骨血,痛得彻心彻肺。   混乱如麻的万般思绪一波又一波袭上心头,合上眼陷进无边黑暗,微弱的暗光在梦中有些闪眼,她只感觉到自己身轻如飘浮在空气中,漫无目的,她在找寻着什么,伸出手欲抓住却不着痕迹,心底惶恐难安,一颗心宛若垂在在悬崖边缘,她无助哭泣地挣扎。   她的眉冷皱着,双唇欲张欲合,她在不安,她在——哭,眼角擒住的泪滴滑过耳际,没入乌黑柔发。   一片沉寂中她仿佛听到低沉的暗叹声,熟悉却温柔的致命,意识仍旧飘忽游离中,只感觉到有只暖暖的大掌揉搓着她的发,如轻羽般柔淡抚人直入心底。   她睡梦中的哭泣,她沉沉的低喃,令他禁不住俯身想抚平她冷蹙的眉头,渐近渐晰,耳际边溢满她的轻声喃语,那一声声似饱含深情的呼唤终于从她口中吐出,似等了千年之久才终是换来这甜蜜如罂粟的话语,抚摸着她柔滑的双颊,仿似有些无奈,又有一抹难以言语的惜怜。   一丝轻微的咯吱声响起,她从浅睡中倏然睁开双眼,空气中飘荡着熟悉独特的气息,她下意识地看向门口,失望爬上心头,翻转过身拿起身侧的手机,已是凌晨3:54。   房门依旧是掩得实实,今晚他不可能回来了。   隔天的早上,林子月醒来后还未漱洗,就直接去了书房,可惜房内空无一人。之后在餐桌上也没有见到陆航,这是自她搬回陆家以后从未有过的情况,问过陈玉华,才得知他早早就出了门,   从冰箱内取出昨天买好的补食材料,清洗过后一一放进锅内,调好适当的火候,靠着流理台,她有些漫不经心地看着跳跃的蓝焰,燃烧地火热却毫无声响。   “子月,怎么了?”   见她一整个早上心神恍惚,陈玉华不无担忧道。   “没事。”   “是不是你跟小航出什么事了?”历经千辛万苦,他们才重新走在一起,这中间的曲折和辛苦她都看在眼里,“今天我一早醒过来,看书房的灯还亮着,他是不是又一夜没睡?”   他整夜没睡吗?因为最近公司事务很忙还是……不敢往下想,她润了润喉,“我也不清楚……对不起,妈!”   “傻丫头,这还说什么对不起啊?”陈玉华笑道,“今天欧嫂做了水晶虾饺,小航最爱吃的,你就给他送点过去。”   “嗯!”她歉然浅笑,“谢谢妈!”   对陈玉华,她的心中一直都有感激,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对林子月而言,她是慈祥的长辈更甚是像相交已久的朋友,心中所想,她一切了然,还给以所有的帮助和扶持。   “真是一个傻丫头。”她轻叹声,语气里透出一丝宠溺,“对了,他今天在荣华。”   ------------------------------------------------------------------------------   去荣华前,林子月先行去了刘芳家里。一见她手里提着保温杯,刘芳立即抚额,一脸嫌恶,“拜托,又是油腻腻的乌鸡汤。”大嚎暴怒,自己的身材最终会毁在乌鸡的爪上。   想起她满脸的哀怨和最后还是得喝下药汤的一脸憋屈,林子月的心里直乐开来,刘芳依旧是刘芳,还是那个张牙胡爪的刘芳,还是那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刘芳。   “小姐,你到底去哪儿?”这年轻小姐一坐上车,就一个人傻笑着,也不说去哪儿。   “抱歉!”她有些尴尬地笑笑,“去荣华集团。”见司机上下打量她的目光,她有些窘迫,人家定以为碰到了一个不正常的人,一个抱着饭盒傻笑的人。   看着办公桌后自顾自的工作的男人,一路上的好心情全部被打坏,自她进办公室,他也不正眼瞧她,她有些气闷地坐在沙发上,赌气地也不去吭声,似泄愤,她紧紧地掐着手里的饭盒。   许久,突然他重重一拍,阖上卷宗,“有事?”   明知道她来的目的,这男人还装作一副不知的样子,她气愤地将饭盒也重重地放置他面前。   没听见他的声音,她转过身,他还在看着白色透明的饭盒。   吞下烦躁,她有些气憋,“你——”顿了顿,又道:“你昨晚是不是回房了?”   明显地,他握着筷子的一手僵住,而后抬首望着她。   脸上毫无血色,惨白的双唇始终紧闭,她的心被撕扯着,心里一阵阵慌,他是怎么了?生病了吗还是——   刚欲问道的话被一阵急促催人的铃声打断。   屏幕上赫然显现的“齐定铭”三字,叫她犹豫再三看了看陆航。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齐飞雨焦急慌张的声音,“子月姐,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我哥他出事了……”   林子月放下电话担忧地看着陆航,他没有说话,紧憋的双唇固执地抿着,不发一语,死死地看着她。   死咬着下唇,她终是做出了决定,“他出事了,我去一趟。”刚走出几步,又转身坚定道:“等我回来,我们谈谈好吗?”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胃里痉挛绞缠地更加难受,终是再也抵抗不了,他虚弱的身体向前倾去,前额重重地扑在桌面上。   原以为自己已经触碰到幸福,谁知只需那人轻轻一扯,便消失殆尽。   爱他   “子月姐……”抽噎声伴夹着时而间断的哭泣声。   林子月安然地坐在沙发上,拿起瓷杯抿了一口茶,“飞羽,别哭了。”   愈劝她,她愈不能止声,“子月姐……”   一路上焦急赶过来,刚到还未坐定,齐飞雨一见着她,眼泪再也止不住,“子月姐,怎么办?”断断续续地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斜瞥了一眼坐在正面对的齐飞雨,暗叹,被保护在温室里的花朵,一遇事就慌张,起身往着紧闭的房门走去。   轻敲几下,房里没有动静,没有多加迟疑,她旋开门把推门而入。   室内黑暗一片,浓重的酒气和烟味扑鼻而来,她捂住口鼻,陌生的环境,有些迟疑地移动步伐往前走去,脚下似踩着什么瓶罐,一滑,她惊呼出声。   “谁?”懒散的声音含糊不清。   窒闷空间内一股莫名熟悉的馨香盈绕在鼻间,松动全身每一处细胞,宿醉的疲倦和头痛,脑子里混乱一片,让他不敢相信真的会是她吗?   “子月,是你吗?”久久他才问出声。   伴随着轻微的“咯”声,突来的光亮眼睛有些不适,她斜眯着眼看向光源,沙发上一身疲惫窝躺着的正是齐定铭,一手还搁在身侧桌上的台灯,臃肿的双眼依旧是柔情的目光牢牢锁住她。   台灯斜射的光亮只能照着室内仅有的小圈范围,一明一暗,她依旧站在黑暗的一角,借着光亮,地上散乱地躺着啤酒罐、烟蒂,她往前走去,“你怎么了?飞雨说你已经好些天没有去上班了。”   “我没事。”声音干涩沙哑,没蹦出一字,喉咙都拉扯地难受。   “定铭,你这样,飞雨很担心你。”   “你会为我担心吗?”   她神色平静,双神没有一丝波动。   他自嘲地笑笑,“我真得没事,只是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有你,有陆航,还有晓岑……”   撑起身,感觉全身被碾过一样酸痛,“你知道吗?陆航当初跟创升合作,签下的是一整年的合约。”瞧见她眼底的讶然,他扯起嘴角,“看来你并不知情,他果然是没有告诉你。”   “而且整年的合作案必须由我来负责,这意味着什么,想必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声线颤抖紧张,从来没想过他一手促成威宇和创升的合作,从头到尾的目的竟只是将齐定铭留在创升。   “子月,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似陷入往事回忆,他痛苦地揉搓太阳穴,“这不是他对我的补偿。”   除了这个原因,她想不到还会有其他的缘由,“那是——”   “子月,陆航他——他真的很爱你!”顿了顿,他浅笑,“他这么做都只是为了你,因为害怕自己给不了你幸福,所以他想将我留在你的身边,这样你还不明白吗?”   眼底薄雾湿气渐拢,胸前内震动的一波又一波接连袭击,她只觉得心口痛得难以抵挡。那个霸道不可一世的男人,为了她竟是花费了心思,她痛,她痛他什么都不说,她痛,更加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试着去了解,原本一切都不该发生,却最终酿成无法弥补的错。   他变得异常沉默,良久才发声,“晓岑说得对,爱情是从来都不容许自私,子月,是不是我当初的放手,才成了今日这般的局面?子月,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我离开——”蓦然停住似积攒勇气,他幽然道:“我离开不是因为你,更不是因为你跟陆航……”   “对不起,子月……我是一个自私的人!一直都没敢跟你说,在发生你和陆航的事之前,我心里一直都有了打算。”回想起那段时间的犹豫徘徊,紧接着母亲在老家去世,困境难堪摆在眼前,心神俱痛折磨的体无完肤,数日后回到N市,已然是天翻地覆,从同学朋友间辗转得知,偷窃毕业设计的风波,之后宁晓岑突然离开,再最后便是林子月和陆航一同站在他面前,无需多加言语,仅仅他们的一句“对不起”,一切都已经再明白不过,那一刻,始终徘徊在边缘的决定终于落定,他选择离开。往后的多年在异域他乡,心痛思念交缠地折磨,自责更是潜入体内吞噬骨髓,因为他知道,就算没有发生那件事,他的选择不会变,只是一切人一切事都成了他离开的借口。   他懦弱,他害怕,他不敢面对,当林子月知道他离开的真相,她眼底里失望的眼神,只是此刻他更加万念俱灰,她神色平静,毫无波动,望着他,许久才问道:“他也知道吗?”   哽咽的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他机械地重点了头,长时间静默,空气中沉寂的可怕,良久,模糊中听见房门关上的重喀声,随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她走了。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   “林子月,我要你永远记住,如果有人伤害你,我宁愿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哪怕会粉身碎骨。”   “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子月,我们重新开始吧!”   “你那就那么不相信我?”   耳边飘渺回荡着他低沉温柔的嗓音,一字一字像细心雕刻在心底最深层,直到此刻才恍然醒悟,原来他所有的话语自己已是牢牢锁在心中,来得那么防不胜防,只需轻轻一扯,便如洪水之口倾泻而出。   “小姐,你怎么了?”   收回投于窗外车水马龙的视线,一盒抽纸巾已递至眼前,出租车师傅一脸关心地看着她。   对着他的视线,她呐呐地顺手摸上双颊,指腹间触碰到的湿濡叫她一惊,木然抽出几张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揉搓一把,似是泄愤折磨自己,越搓越用力,硬是把脸给搓红了一大片。   从后视镜见状这孩子气的动作,他笑笑,“失恋了?”   她一声不应,低垂着头,半会,她才点点头。   “哎,现在的男人啊都这么不负责任,说甩人就甩人,一点责任担当都没有,没事,这社会上好男人还多的是——”   见他一脸义愤填膺,她破涕为笑,好心情地打趣,“是我甩了他……”声音逐渐低沉,“我后悔了……”   “呃……”师傅挠了挠头,干笑两声,“那咱更不怕,你回头跟他说,你喜欢他,你爱他,你们年轻人不是都喜欢说这些情情爱爱的吗?咱家那闺女啊整日就唠叨着,哎,我这一把大年纪了可受不了……”   她喜欢他!   她爱他!   他的一席话似撬动弦思,久违固守在心里最深层记忆和困惑,在听闻此言慢慢扫去满层扰人的尘埃,弯起苦笑的嘴角,脸上没有被戳穿感情的狼狈,她的心里一片坦然,似再也寻常不过,她闲散地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灰尘的天空,“是啊,我要告诉他,我爱他!”此刻,她好想飞奔至他面前,告诉他,没有他,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末日。   车子一停,她急急下车,一路小跑到电梯门口,漫长的等待催人心骨,心里有好多好多的话要告诉他,一路上焦急等待的心情,却得来他去了A市出差的消息。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了陆家,软软趴在床上,不想动弹半分。   陆航,你一定对我失望了吧!   陆航,你是不是不想再爱我了?   陆航,你是不是开始怨恨我了?   盲目涣散的双瞳,毫无焦距地看着空气中的某一点,空空荡荡的房间没有半声回响。   许久,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她撑起身坐在床沿,陈玉华走了进来,身边塌陷,坐在了她身侧。   “没事,他过几天就回来了。”牵起她的手放在手心,“等他回来了,你们好好谈谈。”   原来他去A市,谁都通知了,就独独落了她,无论这是他的无意还是刻意,都直直地戳痛了她。   “妈。”她的声线微哑,“还来得及吗?”心里惶恐不安。   “傻孩子。”拍拍她的手背,一脸慈爱,“你要相信,他是一心一意对你!”   走至门口,她转过身,语气沉重,“三楼的那个房间他还一直留着,自从你走的那一天,之后他每天都亲自打扫,一天都没有落下,钥匙还放在老位置,去看看吧!”   原来这么多年来,他同她一样,他们都在赎罪,为了那个因他们无知而枉故的生命,呵,这个男人,固执霸道的男人。   此刻,她不想再等,她好想好想见到他。   双手颤抖地拨通那个号码,每摁下一个键,心跳就更加地急剧,响过几声之后,电话很快被接通。   “嫂子?”电话那头传来讶然的男声。   “振礼,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是不是?”   “对不起嫂子,老大交代过……”那方他有些为难。   “求求你,振礼,求求你告诉我……”哽咽的声音愈发迷沉,“我只是好想见他……”   缱绻   “陆总,去轻松轻松吧。”走出会议室,一旁的随行人员招呼着,结束冗长的数场会议,各个都精神萎靡疲倦,会后结伴游乐消遣现都已经成了例行公事,话里意有所指,他也知道定是声色场所,“不了,你们自己去吧!”   走出大楼,一个人走在路上,宽敞的大道车辆飞快的穿梭行驶,人行道上依稀还有几对情侣相拥,隔着大桥看着江面。双肘搁在桥栏上,有些冰凉,迎面对江,风一阵又一阵地吹来,渐入寒秋,夜晚的风凉意也渐有,江对面高楼大厦已是漆黑一片,只是偶尔霓虹灯闪烁倒映在江面上,静里红火一片很是惹眼。   这么晚了,不知道她睡下没有,天冷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这么一大人睡觉还是跟孩子一样喜欢踢被,离开还不到一天,心里想的念的都是她,狠下心拒见她,却是让思念折磨了自己,就如同昨晚在书房,最终仍是放不下她,深夜静步走回房内,却见她乱着湿发横躺在大床中央,眼角未干的湿迹紧揪他的心一阵一阵的疼,从浴室抽来干毛巾,细心地默默擦着她的头发,她不安地蠕动,嘴里不时地低喃,倾身凑至她的唇畔,耳际边传来她柔声梦呓,“陆……航……陆……航……”   她的梦里终于有他了吗?她终于也会为他牵肠挂肚了吗?他是不是终于能影响她的喜怒哀乐了?等了这么多年,终于不再是一个人的等待了。   余光鳖见静静躺至一旁的小本子,他长嘘出一口气,努力压下悸动的心,这一次,他想一辈子就抓牢她,再也不想放手了。所以他选择逃开,选择给她时间沉淀,既然都等了五年,这仅有的几天又算得了什么,只是他在赌,赌她会不会如他一样思念着她,赌她会不会如他一样爱着她。   -------------------------------------------------------------------------------   他愣愣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女人,说不出话来,好一半响,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出浴身上披着纯白的浴袍,仅在腰间松散地绑着腰带,光洁健硕的胸膛依稀还有几滴未干的水珠,撩人性感地致命。   一路上对他的思念和急欲倾诉的话语,此时一句也蹦不出来,她两眼干巴巴地看着他,宛若受伤的弱小动物。   见她闷不吭声,他不耐地扬声,“该死的,你怎么来的?”看她一身狼狈不堪,头发凌乱不说,甚至身上没带任何包包物品。   转身走进房间,身后又是一片死绝,他霍然转身,又欲飚开的暴怒嘎然而止,一行清泪从她美丽的面庞滑下,听见她唤道:“陆航。”   他咒骂一声,“如果你是来哭给我看的,告诉你,我不需要。”   “陆—航!”越哭越起劲,她不断地抽噎,说不出东西来,只是一直叫唤着他的名字。   看着愈涌愈有劲头的泪水,他心烦地耙了下头发,随后抬腿使劲地踹开身边的椅子,连连咒骂。这该死的女人,说好不再理她,不再管她,可是一见到,他又把持不住,他妈的他自己就是犯贱,一辈子就只能遭她蹂躏。   衣角被轻轻一扯,胸臆的怒火又要窜出,刚转过身又要怒骂,只是——却怎么也飚不出。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声音听起来有些责怪,可更多的是心疼。   一时间没恍过她的问题,他硬是给愣在了一边,“什么?”   直到她再次问出,“你知道他离开的原因,对不对?”   他恍愣,她就为了问这么一个问题,半夜三更一个人跑到A市来,她脑子里没有危险意识吗?这该死的女人!   “陆航。”她依旧不依不挠。   他涩涩地说:“我只是不想让你伤心。”   她破涕为笑,使劲地抽抽鼻子,“你再说一次。”   蹙着眉峰,嘴角挂着不悦,“我只是不想让你伤心。”   她却执拗地再次要求,“再说一次。”   额上冒出冷汗,心底暗叹,却还是乖乖照办,“我——”   双唇上柔软的触感截住他的话,短暂的轻啄后她迅速退开,还未等他回过意识,她又倾身接连在他唇上轻吻两下。   他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刻自己的心是如何狂跳,满身的细胞都在活动跳跃,炽热的目光望着她透彻的双眸,几乎要直接穿透她的心里,占据她满满的一切。   她怯然,“陆-航!”空气中彼此愈发急促的呼吸交缠,愈发酿成暧昧的气息,宛若十七岁的少女羞怯,躲避着他过热的视线,欲垂下头。   他倏然捧住了她的双颊,轻喃, “我想听你说出来。”   重新撞进深邃乌黑的瞳子,终于,她慢慢融化在眼底满满的深情。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语毕,踮起脚尖,双臂环绕至他的颈项,重新覆上樱唇,一手紧紧掐住他的衣领,双唇紧贴着他的冰凉,她不安地微眯双眼观察他,见他没有反应,她焦急地不知如何是好,咬咬牙,尝试着伸出灵舌轻轻沿着他的唇边来回舔舐。   笨拙、生涩却该死的诱人,怎么受得了她如此撩拨,喉间发出低沉的呻吟,他倏地反攫住娇嫩的双唇,一举直捣入她醇香齿间,突然失去主导权,柔软被他的灵舌轻搅摆弄,不自觉地发出嘤咛。   辗转吮过她每一寸的樱瓣,她嘴里逸出的呻吟令他更加急切狂烈,全身的燥热欲火焚身,他倏然拦腰将她翻身压进沙发里,又重新覆上双唇,彼此混乱的思绪再度被淹没。   他火热的大掌沿着腰际慢慢爬升至脊背,异样的电感来得如此突然,她止不住轻吟,“唔——”眷恋徘徊在柔滑脊背上的双手在听到她的轻微吟声顿了顿,伸至她胸前解开她衬衣的扣子,胸前突然的冰凉让她猛然惊醒,一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阻止了他继续往下。   彼此静默对视,她的双眸平静无波,他的心里禁不住一颤,那是深情吗?   良久,她的双手慢慢爬上他的脸,细细地描绘他镌刻的五官,困难地撑起身轻啄他的唇角,而后一路沿下吻至喉结,感觉到它的轻轻颤动,她眷恋地又轻吮了一遍,双手笨拙地解着他浴袍的腰带,双手愈颤抖愈解不开,她有些挫败,腮帮子不自觉地鼓了起来,一脸委屈地看着他,见他无动于衷,一气之下,她用力一扯,本易解开的结被打得死死的,她一怔,看他调侃玩味的眼神,赶紧埋入他的怀中。   靠着他炽热滚烫的胸膛,红脸烧成一片,随着胸膛微伏,他大笑开来。   她恼怒地推开他,坐起身,三两下就解除了自己身上的衣物,干净利落,眼神竟是挑衅。   姣好全 裸的身子呈现在眼前,任何男人也抵抗不了这美丽的诱惑,更何况是自己多年来夜夜梦里期盼的人,他喉咙一紧,“月月!”   羞涩地不敢看向他,视线左右闪躲,蓦然瞥见茶几上满盘的水果,心里一动,转身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斜眼看他惊讶的双眸,她浅笑,朝着腰带割下。   “啊——”她转身捂着脸,惊叫出声,这男人居然浴袍下什么都没穿,腰带一断浴袍敞开,什么不该见都见着了。   咧嘴再度大笑开来,一个跨步他从身后将她拥进怀里,“还害羞?”不容她逃避,将她翻转过身,一手伸至她颈项后将她牢牢固住,语调前所未有的温柔,“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我……”   “嗯?”她吱吱唔唔了半天也没说出口,他耐心地又轻声试探。   两人极其暧昧的姿势,已致她的双颊全部泛红,心底的那一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一声喟叹,将她揽进怀里,暗叹,这一辈子是注定栽在这个女人的手里了,“我要拿你怎么办?”   他眼底无边的失落全然落入她眼里,心里抽搐地发疼,“我——啊!”   突然咬住她胸前的樱红柔软,惹得她全身轻颤,“陆-航!”   轻轻揽身将她放置大床中央,不容片刻停留,他随即覆上身躯,双手眷恋地抚着她细滑的背脊,指腹如火势一路蔓延至纤细的腰际。   吓人的体热折磨着彼此,清楚地感觉到他正在一寸一寸膜拜她的肌肤,逐渐飙升的炙热迷失了涣散的神思,双腿间他的火热欲势待发,内里止不住泛起阵阵湿潮。   冰凉的纤细双手抵住他炽热的胸膛,“等下——”   倏地抬起首,他的额上沾满了湿汗,憋忍地难受,急喘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他清澈深邃的双眸里倒映出她娇喘轻吟的模样,望着他的双眼,她轻柔说道:“我-爱-你!”   他不为所动,直愣地看着她,而后缓缓将她重新圈入怀中,他温热的呼吸弄得她整个颈上一片火热,她不适地欲推开他,“陆——”   她一怔,脖子上传来冰凉的湿意,嗫嚅地开口:“陆-航!你怎么了?”难道他哭了?   任她死劲地用力,他依旧固执地埋首在她的颈项,只听见闷闷地出声,“女人,你话太多了。”   什么?气打从一处来,这男人!   “嗯……”没有预告地他突然进入,她娇喘轻吟,双臂有意识地攀向精瘦的脊背,不由自主地随着他一起摆动。   他不断撩拨着她,在她紧密的体内恣意抽动,置身于她的内里,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紧缩痉挛,他禁不住将她紧紧圈抱在怀内,让她承接他所有的袭入,恣意的快感一波又一波接踵而来,搅缠的四肢都伸出粘湿的汗。   他的激然喘息,她的浅喘娇吟,随着彼此交缠的身子都幻化为逐渐攀升快感的律动,交缠的视线他们没有移开片刻,这一刻,他们终于知道,这一生他们再也不会分开。   等你   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档吊顶的天花板,纯白的不像话,一瞬间她有些恍然,定了定神,模糊思绪渐清渐晰,昨晚——不,应该是直至凌晨,激情惹火的碎面重新归位,微屈起双腿,酸痛袭向全身,恼怒地揽过被子蜷缩成一团躲了进去,她再也不敢见人了,居然那么主动——   “你要把自己闷死在里面吗?”隔着被子,从外传来他的戏谑声。   这男人居然还能这么理所当然一副坦荡荡的模样,要不是他,她怎么会——会跟饿狼扑羊似的,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有多饥渴,多想将他吞入腹中。   揪着被窝隆起的一团,像孩子闹别扭似的将自己紧紧裹在里面,他笑笑,伸手往她身上随手一拍。   她闷哼一声。   惟恐自己下手过重,不容她百般挣扎,他随手一扯,就要将她从被子中挖出来,“怎么了?”   “不要——”   “你到底怎么了?”哀叹,女人闹气别扭怎么就这么难搞?   窝在被子里,紧憋地有些难受,她索性拉开被子,怒瞪他,“还不是你——你”瞥见他一脸探究的神情,一句“你怎么可以打我的屁股”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口。   看她半天憋不出话来,越支吾双颊越红,不用想也能猜出个大概所以然来,假装一脸的无辜,“我怎么了?”   “你——”哎,算了,跟他斗嘴辩逻辑,无疑是以卵击石,别过头,腮帮子不自觉地鼓了起来。   陆航愣愣地看着她,就着一团被子从身后将她圈抱在胸前,下颚抵着她的柔发,“现在的你就像五年前一样,俏皮活泼,让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探出光洁裸露的手臂在被外摇晃着,在他怀里磨蹭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你是不是第一次见到我就爱上我了?”朝着他状似天真的眨眨长睫。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了?”把玩着她的手臂,惊见手腕内侧浅色淡吻,咧嘴浅笑,昨晚居然连这里也未能幸免。   “不是耳朵。”她忽然转过身,正对着他,“是心,我的心告诉我,你爱我!”   灼灼的目光对视,同是坚信的眼神,没有犹豫,没有怀疑,这次她没有躲开视线。   “是!”   “很爱很爱你!”   轻啄裸露在空气外的细滑双肩,密密麻麻轻柔扫过,更具威力地撩动彼此的欲念,他愈发急喘的呼吸声敏感地喷在她的肌肤上,“别——我好累!”   一声喟叹,努力压制体内乱窜的火势,慢慢调整呼吸,搂抱着她,咬牙切齿,“你这折磨死人的小妖精——”   听出他话里憋住欲望的难受,嘴角藏不住笑意,“听说A市有很多名人的故居和遗址,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见他不吭声,她纳闷,“陆航?”   调整呼吸顺畅后,他才憋出一字,“好。”   A市素来有文明古城的美誉,虽没有瑰丽宏伟的闻名建筑,但具有悠久历史意义的古老遗址一向吸引国内外游客,亘古不变的传统文化融入如今的繁华都市,总有一种神秘足以震撼世人的魅力,哪怕是仅有的一角,都承载着独立的文化,游历于每一处,仿佛穿梭于历史的时空,亲身经历闻名于世的古老故事。   当他们漫步在古老石阶上,已是黄昏日落,夕阳斜洒,紧紧相扣的十指,相拥相依,这样的景,这样的情,都是一种永恒。   “下次我们带着小蒙古再来一次,好不好?”内心深处,这里已然成了她幸福的浴地,行径此次,便是能幸福一生,就如此刻。   “好!”   一手被他牢牢扣在手心里,她调皮地用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掌心,感觉到他一颤,斜眼偷瞄,他的双唇抿成一线,她掩嘴娇笑,甩开他的手往前小跑,停在两米开外回头,“快点!”   往后的多年陆航一直记着这样的林子月,宛若重新回到过去,她会撒娇,会嗔怒,会对他抱怨。两米,只是隔着几步距离,看着她,怎么也看不够。   跨步向前,他重新牵住她的手,“别跑远了。”语气甚是温柔。   她浅笑,“放心吧!如果跑远了,这次换我等你!”   -------------------------------------------------------------------------------   “想吃什么?”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从玻璃窗远远望去,窗外广场人潮拥挤,喷泉边一群孩子游戏嬉闹,寥寥几对男男女女惬意相拥,不时低头耳语。   她撇撇嘴,“你真没情调。”   “嗯?”这里已是A市最高级的西餐厅,还没有情调?   “西餐厅哪里没有啊?N市也有,既然来了A市,我们去尝尝当地的特色小吃。”   他握着玻璃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一脸无奈笑意,摇摇头,“好,等我一下。”   他起身走向钢琴师,两人低首交谈了几句,待一会儿功夫,钢琴师站起身往前台走去,只见陆航泰然自若端坐在钢琴前面。   她捂嘴讶然,隔着重重桌子,厅内璀璨亮光下,看到他闪耀的黑瞳双眸。   他侧首,眼神专注认真,手指仿佛再也娴熟不过,优雅地在黑白键上跳跃,随着十指的起伏,音乐时高时低,轻缓柔畅,似是有魔力般不由地吸引了餐厅内其他客人,静静地聆听这动人美妙的旋律,仿佛他的一心一房都随着音乐倾流而出,渐听渐入,她不由自主地托腮,被这交融情感的音乐深深打动着。   一曲完毕,厅内掌声一片。   “刚刚那首曲子还蛮好听的!”相互交牵的双手,走在回酒店的路上,她的心绪还停留在餐厅内他演奏的一幕,那一刻,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人们都说西餐厅永远是情侣必去的地方,高雅情调,原来不是因为景,而是因为情。   “水边的阿狄丽娜!这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成名曲。”   她困惑地转身凝视,即使没有音乐细胞,但是这么出名的曲子却也听别人提过,据说原作曲者是源于一个希腊的神话故事,一个关于爱情的美丽传说,孤独的老国王精心雕刻了一个美丽的少女,天天望着,不可避免地爱上她,爱神终于被他的真诚感动,赐予了雕塑生命,成全了一段人间美情。   她笑笑,“没想到你会钢琴?什么时候学的?”   “大概——几年前吧!”他沉思。   “才几年?”看他动作娴熟,她起初还以为必定是从小兴趣所学才有这般才艺。   “嗯!”他顿了顿,“确切地说,应该是五年前。”   她突然停下脚步,他困惑,“怎么了?”   “你——”她怯然,纵使心里答案已是呼之欲出,还是希望能听到他说出来。   “我记得以前有人说过,最好能找个会弹钢琴的男朋友。”   “我怎么没印象了?”   “你跟定铭说过。”看她倏然睁大的双眼,他歉然,“抱歉,我不是有意偷听,只是无意间经过。”   经他一提,模糊印象中似有那么一次,她抱怨齐定铭不够浪漫没有艺术细胞,威胁其说要找一个会弹钢琴的男友,她的无稽之谈,他却认真牢记心里。   眼底的薄雾又蒙上模糊一片,她嗔怒,“如果我说我喜欢吹喇叭的,你不会也去学吧?”   “那有何不可!”他浅勾嘴角,“只要你不介意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着你吹喇叭聊表爱意就行。”唇际笑意盎然。   “陆航——”   “要不打鼓也行,我去学。”   “你敢……”   一路打闹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尽头,可幸福的声音和气息在空气中久经不散,缭绕心头,原来,爱一直都在他们心中。   ------------------------------------------------------------------------------   坐在候机室,身侧一个可可色皮箱装得鼓拢起一处,里头都是买给刘芳、小蒙古还有陈玉华他们的礼物,无非就是玩具还有一些特色小吃,没想到空空一身来,回去却是满满的一个行李箱。   收回投于在前方办理登机手续的陆航的视线,她百无聊赖地翻阅手中的报纸,娱乐版还是那些茶余饭后的八卦绯闻,娱乐圈里是是非非,真真假假,有谁能道的明说的清,为了出名不惜炒作也是大有人在。   刚翻转至财经版,偌大的标题醒目,“瑞奇幕后老板之女自杀”,像这种自杀消息,每天都有成千上万在媒体上见报,已属司空见惯,本已掠过的目光,停住在版中央一张模糊的图片,黑白照片中隐约只看见一女子横卧在沙发上,面容并不清楚,只是看着图片下方注释的小字,紧盯着似要在上面戳出深深的洞口,她双手颤抖,努力闭上双眼,脑子里依旧回旋着“宁晓岑”三个字。   真相   报纸上大篇幅地报道宁晓岑自杀的相关消息,近几日,据称有相关人士透露,瑞奇幕后老板另有其人,并非主事者马文豪,加上前段时间瑞奇高级阶层管理人员集体辞职的事件,一时间消息云云,各种猜测浮出台面,直至昨日传出宁晓岑在公寓服吞安眠药自杀的消息,幸而负责卫生的佣人及时发现将其送入医院,据称,宁晓岑自杀前留有遗书,坦言‘天狱’是自己所窃,并且因为亏空瑞奇账户资产,才畏罪自杀,与其父无关。   林子月无力地合上报纸,看着窗外,秋意已至,车子驶过扬起路边枯黄落叶,徒然留下萧索。   “她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里,没有生命危险。”她眼底始终悬着的担忧和不安终于放下,他悄然覆上她的手背,搁置自己的膝上,轻轻地握着,许久听见她说,“我想先去医院一趟。”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她旋开车把就要下车,问他,“你要一起吗?”   “不了,我先回家,小蒙古该是等急了。”他掏出外套口袋内的手机和皮夹递给她,“有事给我电话,别让我担心。”   “嗯!”接过,她下车往医院里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入大道。   站在前台,刚要问护士小姐就被一道疑问声打断,“你是林子月?”   从外头提着满满的购物袋回来,见到前台的身影,他颇有些意外。   她颔首,眼前的男子似在哪里见过, 看出她的困惑,他解释道:“我是她的朋友楚以杰,我们在婚纱店见过。”   忆起,那次和刘芳在婚纱店的确见过他和宁晓岑,短暂没有交谈,“你好,楚先生。”   “你——是来看晓岑的吧。”   “她——”   “她还在休息。”看她脸上复杂的神色,他顿住,“我想和你谈谈。”   坐在休息室的栏椅,她犹自纳闷,究竟要谈些什么,他点了一根烟,才问:“不介意吧?”   深吸了一口手上的香烟,低首从嘴角缓缓吐出烟气,“你知道晓岑为什么回来吗?”   她摇摇头。   “不是因为她父亲,不是因为晓涵,而是因为你。”   她怔住,完全没有想过是这样的答案。   烟雾袅袅,仿佛一层薄雾挡住了他的实现,异常的忧伤,“她在国外很好、很快乐,虽然我知道她一直想回来,但是放不下面子,印象中,那天是她父亲第一次打来电话要她回国,说是什么给她安排了一份工作。”说电话时她的口气很平淡,可他知道那天其实她很开心,像个孩子一样,拉着他说个不停,他从来没见过她那么快乐过,“你知道,她平常就跟高傲的孔雀一样,冷得要命,都懒得跟我瞎扯,那天她叽叽喳喳的,很吵。”他笑笑。   “电话里她没有答应,我只知道第二天她父亲又打来电话,好像提到你的名字, 隔天她就跑了回来。”望了她一眼,她继续道:“起初我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会为了你回来,后来她跟我说起你们以前的事,我才明白,她父亲给她安排的工作是你丈夫的公司,这就是她回来的原因。”   “可是她为什么要偷——”既然为了她回来,为什么还有偷‘天狱’。   “我只知道那是她父亲的安排,可是她并没有将它交给他,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沉思,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良久,才听见他低嘎的声线,“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他狠狠地掐掉手中的烟,“其实,她比谁都孤单。”   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从他人口中得知宁晓岑的事,也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回来是为了自己、为了赎罪。“其实,她比谁都孤单。”一路上脑海里无数次回想着他的这句话,瞬间有什么东西飞快地一掠而过,隐隐中时有时无的思绪却怎么也抓不到。   -------------------------------------------------------------------------------   站在病房外,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她才推门而入。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要休息?”侧躺在床上,以为是那人,宁晓岑的语气硬冲不耐。   林子月站着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微侧的脸颊,手背上还插着细小的针头,千言万语噎在喉头,她最终只涩涩地问:“你怎么这么傻?”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就能解决所有的事情。   突来的声音让她背脊一紧,她不敢置信地翻身坐起,“怎么会是你?”   林子月细细地打量宁晓岑,除了精神憔悴和面色惨白外,其他倒是一切安然,心头始终悬着的一丝担忧终于放下,她垂下长睫,重复道:“为什么会要这么傻?”   “像你们这样的人,又怎么会了解呢!”远视着窗外的一景一处,双眸里有无限的哀伤,这不是印象中美丽高傲的宁晓岑,语气死绝,没有了过去的咄咄逼人,她宁愿看到过去盛气凌人的宁晓岑。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被她归化为“像你们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又是属于怎么样的人。她扯起唇角苦笑,一直以来,她都将自己和齐定铭归在同一个圈子里,那个狭小的世界里,物质与精神永远都是两个极端,她拒绝融于陆航和宁晓岑的世界,那对于她,对于齐定铭都是属于世界的弊端,触碰不得。只是,只是,后来她才发觉,原来这所谓的圈子归化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如今与陆航的相知,渐渐懂得,这一切的烦恼和折磨,作祟的不是悬殊两端的世界,而是自己的心和自卑。   “命是你自己的,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珍惜,你有什么资格奢求别人来怜惜你?”   “活的这么痛苦,留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宁晓岑,你醒醒吧,别再自怨自艾了……”   “你知道什么?”她吼,她咆哮,“你根本什么就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声嘶力竭,到最后只剩下哽咽的啜泣,“好恨……好恨……”   林子月的眼眸里升起五重交隔的薄雾。   “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上天会特别眷顾你,在课业上你从来都不花心思,可成绩却永远都是列居榜首。”只是父亲的一句话,她放弃自己的兴趣,选择了广告专业,于她无疑是枯燥无比,为了争取好的表现,获得他的一句赞赏,夜以继日的学习,以为终有一日会超越她,只是日复一日,得到的是越来越多的失望和厌恨。   “你有很好的天赋,从你手中做出的设计永远都比别人好,老师、院里领导都器重你。可是我最恨你的是你永远也不在乎别人冠在你身上的荣耀,你可知道,这都是别人日日夜夜梦寐以求的东西,在你眼里都成了无所谓。”   可是她的开朗,她的热情单纯还有她一心一意地对自己,却是让她不由自主地喜欢她,真心地喜欢她这个朋友……就连自己喜欢的那个男人,她就那么轻而易举地得到他的心。至今想来,那一夜为什么会拿走她的毕业设计,是出于因为父亲的原因要急于表现,还是因为齐定铭心底存有的嫉妒,她仍是不懂,只是当初犯下的错造成的痛,埋藏在心里仍旧揪心的疼。   良久,她继续缓声道:“可是——我还是要跟你说对不起。”眼底的泪又止不住涌了出来,“真的对不起,偷了你的设计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不……晓岑……”林子月咬着下唇,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给她带来那么多的压力和痛苦,对她越好,却越将推入谷底深渊。   “我只是想知道,既然你手上有‘天狱’,为什么不交给你的父亲?”   “林子月,你不要再傻了,你以为齐定铭有那么爱你吗?当年他离开,并不是因为你和陆航上了床,他离开,只不过是为了他自己的前途,他是一个自私的人,你知道吗?他不值你这么为他,你醒醒吧!”宁晓岑的话如当头棒喝,猛然叫她怔住。   她没有想到宁晓岑居然知道他离开的真正原因,更没有想到……脑海里混乱一片,混乱纷扰的思绪终于串连成线,她没有想到,宁晓岑竟是为了要促成和挽救她和陆航的婚姻,因为她知道,陆航才是始终唯一最爱她的人。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五年前,我看到他的资料。” 她合上眼,长睫上湿意分明,“你知道吗?你很幸运,碰到一个这么爱你的男人,不是人人都能有幸福在等待自己的……”   “你父亲——”   “我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不止爱情,就连亲情也是不能强求的,你说,这狗屁的血缘,有多可笑。”她自嘲笑笑,那日被送进医院醒来没有见到他们的身影,她就知道,她始终是被撇除在宁家的外人,只是外人而已。   “还有一个人,我相信他会一直陪着你。”她走到门边,“晓岑,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我……我都没有怪过你……”   结局+新文预告   作者有话要说:泪~~转眼已是三年后~~ --------------------------------    “圣诞节我们去美国吧!”   陆航低着头看她,林子月穿着居家休闲粉蓝色的运动服,剪短的马尾搁在他的下巴处,不安分地扭动着,快三十岁的女人了,脸上依旧是一脸的纯真,宛若他当年初见的少女模样,晃着马尾,一脸青葱生涩。   “怎么突然想去美国了?”他亲亲她的额头,而后坏心眼地轻咬她敏感小巧的耳垂,“嗯?”   “别……好痒……”她咯咯笑着左右避闪。   “说不说。”圈抱住她的一手伸至她腋下威胁。   “不说……啊……”躲避不得,在他怀里死命挣扎,“好……别……弄了…….哈哈……我说就是了!”   趁着他一晃神,她赶紧逃出禁锢,一脸娇怒,“你怎么可以每次用这招?”   双手交叉撑在脑后,靠着柔软的沙发,他老神自在,“都练习这么多次了,谁叫你还学不乖?”挑着眉觑她,一副她“罪有应得”的神情,灿亮的双眸朝着她暧昧一笑。   她一怔,待反应过来,抡起拳就往他胸膛捶,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男人满脑子色 情细胞,双手被他轻易牢牢捉住,望进他挑衅取笑的双眸,她忿忿地咬咬牙,光着的脚丫子就要往他身上踹   不料——   “啊——”他动作迅速地勾住她双腿置于膝间,长臂一伸,一阵天旋地转,她直直地跌入他满怀,下巴撞到他休闲外套胸前的扣子,牙齿硬生生地磕碰到下唇,下意识地舔舐疼痛处,一股恶心的血腥味蔓延至口腔,胃里一阵翻搅,似有什么东西已涌至喉处。   “你…...”难受地埋在他的胸前,语气里说不出的憋屈。   “说不说?”一手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反身将她压进沙发,挺拔修长的身躯随即覆上,附在她的耳际低语轻喃,“他在美国,嗯?”   陆航口中所说的人自是齐定铭,三年前,他离开了N市回到美国,临行前她将那个白色的日记本还给了她,还记得当时他眼底失落的哀伤,“不能留着吗?就当是我送你的一份普通的礼物。”   她很是歉然,“抱歉,定铭,过去都过去了,六月的爱也已经不再,他给了我很多……很多的幸福……幸福到我的心里已经装得满满,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   前年,陆航硬是要重新为她举办一场盛大隆重的婚礼,她往美国寄了请柬,他没有回来,捎人带来了一份礼物,信中简短地只说了祝她幸福,请她原谅,他还做不到放下。   她不想勉强,她明白,于他,这是活生生的痛,只是与他之间仍存怀的昔日友谊,心里还是会有一些挂念,希望最终他能与她一样幸福。   三年,三年的时间的确可以发生很多的事……   随着三年前瑞奇幕后老板宁常青入狱的消息爆出,一时间全城沸沸扬扬,媒体争相追问陆航,他一脸云淡风轻,说了一句,“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犯下的错赎罪。”   之后,他没有提及,她也没有再问,只是心里牵挂着宁晓岑,从医院一别,事情发生后,她已不知所踪,只听说她去了加拿大,和那人一起,后来直到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有一张看似很普通的明信片从远方寄来,上面映着独特的片片枫叶,那是一个陌生的国家,小小的明信片装载着不言而喻的思念,她心里清楚,她过得很好、很快乐。   前不久,刘芳随着徐恒通去了香港定居,说是定居,倒不如说是旅游,隔三差五地就跑回来一趟住在陆家,惹得陆航一阵抱怨,两人似八辈子冤家,见了面谁看谁也没顺眼过。直到最近,她怀了孕,只能乖乖地呆在香港,不能动身就每天打来电话,一打就是几个小时,以前她老说,两人一同怀孕定娃娃亲做亲家,林子月老取笑她异想天开,如今或许也不一定——   “你在想什么?”他蹙着眉头,“真的是他?”   她弯起唇角浅笑,“我记得某人刚刚喝的是红酒来着,怎么变酸了?”   “是不是红酒,你试试不就知道了?”说完,他覆上她的双唇,截住她欲说出的话,“唔……”   温热的气息、炽热的呼吸都夹带着红酒独特的醇香,熏得醉人……   推开他,她急喘,“我……我……”   “嗯?”   “我……”斜瞥他一眼,底气不足,“我……想去看看爸爸…还有我妈。”   “谁叫你不早说!”他理直气壮取笑。   “我——”一阵难受,她跳下沙发,一路小跑到洗手间。   担忧尾随其后,站在外头,他焦急,“月月……月月……怎么了?”里头没有传来任何声响,心慌的要命,急的推门而入。   “怎么了?”看她一身虚,双手撑在洗手台上,镜子里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没事。”她呐呐地。   “真的没事?”   “呃……”她不敢看他,“没事。”摆摆手,她赶紧走出去。   他狐疑地看她背影消失在门口,收回视线,刹那,纸篓里那个不明物上方的两条红线将他怔住。   不稍片刻,一阵暴怒声响彻陆家,“林-子-月!”   该死的,这女人,居然还想去美国…… (完)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