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品剩女的冰山火焰》全集 作者:水何采采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正文 第一章(全) 第一章 (上) “二十七岁,不算很老。“ 男人盯着葛薇的简历,声音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玉石,铿锵而干脆地砸在葛薇的鼓膜上。 “结婚了吗?”男人继续追问。 葛薇摇头。 “事业单位,工作四年?出过书?” 男人继续发问,袖口处露出的一截江诗丹顿表盘上,碎钻轻轻闪着细光。 葛薇点头。出过书,可惜写地是莫名其妙的文学赏析著作,且由于各种原因,销量相当一般。 “靠潜规则?” 葛薇睁大眼睛,直直地抬头望着发话的男人:淡漠的眉,水琉璃似的眼,白净脸皮,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因为被潜?” 俊美而冷漠的男人重申了一下自己的观点,姿态优雅地端坐着,一面用修长的手指淡淡地敲着海蓝色章鱼形状的老板桌桌面,眼神淡漠得像是秋夜的半月。 葛薇不眨眼地盯着那漠然嘴唇的唇形,证实自己没有听错之后,脸上忽地一烧。 刚从北京颠簸到上海几天,交通只能查12580热线,问过公交地址,午饭都没吃就涔着一额的汗珠赶到这家公司,填个人表格,做心理测试,笔试,之后通过人事的面试、主管的面试,最后被送到老板这间问了许多创意性问题,本以为自己一路通关,可是,怎么就进展成这个场面。。。。。。 “当然不是!” 葛薇望着那个优雅得欠揍的人,汗漉漉的手紧把着宝蓝色的桌面,努力克制着赏那张俊脸一记耳光的冲动。 “愿意被潜么?”男人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感情成分。 葛薇的脸涨红着,只觉得,自己的小宇宙正在迅速膨胀,膨胀,膨胀成一个巨大无朋的热球,即将爆炸。 “回答我的问题。”那男人不紧不慢地盯着自己白色的笔记本屏幕,淡淡地说。 这一瞬间,那个巨大的火球爆炸成团团烈火,萦绕于葛薇的周身,炽热着飞上了葛薇的大眼睛。 “啪!” 干脆利索的手掌落下,男人白皙俊美的脸颊霎时便多了个红印。 男人不慌不忙地端起桌上的一个“田园玫瑰”白骨瓷杯,轻啜一口热气腾腾的物体,雾气后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葛薇干脆利落地挎起为了面试才花四百多块人民币买的CNE新包。 男人淡淡抬起头,不冷不热地表态:“策划部会将你最后的笔试题发到你的邮箱。” “试探面试者就一定要践踏她的自尊吗!” 葛薇的脸一直涨红着,嗖地从那只修长白皙的大手中抽出自己的简历,捋一抹发辫,扬长而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被一尘不染的透明玻璃门挡住了去路。 “右手边有开关。”男人淡漠地提示道。 就这样,葛薇左手掐着白晃晃的简历,右手挎包,甩开大步直奔电梯方向。 男人揉一下自己的胃,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瓶,按出两粒白色小甲氰咪胍片,送入唇中,端起骨瓷杯子再饮一口热水,不自觉将热水杯捂在胃处。 此时,葛薇一直在二十七楼上陀螺似的穿来穿去。自己是极品路痴,她是深知的。一旦自己迷路,走的必是相反方向,可是,往往这种意识只再次误导她,反而让她更不知道哪里是正哪里是反,就这样,当她在偌大的楼层里转了四圈之后,终于像发现新大陆一般找到了电梯口。 电梯间并不算小,左边的一排有四个口,上书“单号电梯”,对面的四个电梯则是通向双号楼层的,电梯间黑色金纹的大理石楼面闪着镜面似的华光,每个电梯门之间的地面有阔叶的植物盆栽绿油油地招摇着。 葛薇不由心底稍微一紧:可惜了吗,挺好的大公司。 忽又一转念,那个老板看上去都有三十岁了吧,用一个海蓝色的章鱼形状老板桌?他脑子是不是被开水煮过? 想到这里,葛薇好像报了仇似的,心里稍稍平缓了些。 电梯张开大口,冲葛薇微笑,葛薇瞥一眼,似乎比她乘坐过的所有箱式电梯都宽敞。 脚底踏着青花瓷花纹的电梯地面,葛薇忍不住还是后悔得肝疼了会儿,嘴巴也干得发涩起来。看一眼手机,于是想起,自己从下午一点半开始一直被不停地被辗转拷问,此时,已是三个小时之后。 想不到,自己二十二三岁的时候,安逸平稳地进了事业单位,二十七岁、女人最好的年华消逝之后,却要像个刚毕业的人一样来到一个新城市,没有多少存款,没有什么根基闯进来,甚至,没有一个肩膀可依靠,面试时,还要被误以为是潜规则。葛薇苦笑。 葛薇一直称自己是“一见杨过误终身“。可惜,自己既不是小龙女,也不是公孙绿萼,公孙绿萼没被爱过,小龙女没被抛弃过,总之,终身是误了。当年被学校的万人迷追求时,自己不过二十一岁,耗干了心里的所有热血,磨尽了眉眼间所有的飞扬,自己也终于由颠倒众生的妲己变成了身价日跌的蔡文姬。 葛薇沉浸在黯淡的回忆里,缓缓走出写字楼,回望,写字楼外的车尽是宝马奔驰凯迪拉克奥迪之类的名车,她甚至看到了一辆蓝莲花,洛可可风格的写字楼原始质感的石头层层堆砌,有十分气派的写字楼名字,A楼B楼相通,中间还有许愿池式样的喷泉,天使石像的翅膀在水中招展,水流澄澈,源源不绝。 ——可惜那堆车里没有一辆属于她,她得踩着高跟鞋,顶着大辣辣的太阳翻过天桥,穿到马路的另一侧,等公交。 遗憾的是,这路公交不按套路出牌,来时的对面,并没有反方向车。葛薇只得踩高跟鞋耐着性子走了二十五分钟之后,公交车站方才在不远处招展,看一眼标牌,已经多走了一站——果然再次走了反方向。 十月上旬的上海,暑气尚未尽消,依旧要穿短袖,葛薇脱下面试穿的小白西装,抹一把满额的汗丝,张望着何其陌生的周围。 这里是静安还是徐汇区?还是。。。卢湾? 刚来上海的葛薇无从给下明确定义,她只知道,乘六七站之后便是上海的几大繁华中心之一,人民广场——那个链接着著名的淮海路和南京路的地方,在人民广场的始发端乘上公交,两站之后,外滩的景色便映入她眼。 白天的金光外滩不同于夜晚的金光恢弘,哥特式、罗马式、巴洛克式、中西合壁式等52幢风格各异的大楼都是石头的原始色泽,江上也没有七彩斑斓,锦绣缤纷一片,白天的外滩,一直都是雾蒙蒙的。大步流星闯红灯的外国人,一堆堆地坐在银行门口的中国旅人,男的女的挥着红旗的导游,抱着各种建筑甚至骑上人家银行的狮子的拍照者。。。。。。外滩的另一侧,红的东方明珠,造型各异的商业楼无不昭示着这里不同于别处的商业气氛,看得葛薇脑子乱成一团。 这里,就是上海。 上世纪三十年代,曾有一位新感觉派代表作家穆时英撰写小说,开篇便用感叹号描述道:“上海,造在地狱上面的天堂!“ 天堂的繁华,葛薇已略见一斑,只是,地狱,又怎么讲? 手机铃声忽然将葛薇的脑子从迷乱中揪回到现实。 “铁人薇,面试结果怎么样?”小洁在电话那头柔柔地问,小洁是葛薇的死党,葛薇在上海滩唯一的好姐妹。 “哼。那个变态的老板太过分了!我才不稀罕!“葛薇愤愤地将过程详述了一遍。 小洁听后,轻轻埋怨着:“傻瓜,人家试探你是有聘用你的想法哦,他误会你是被潜,不正是说明他觉得你长得还不算难看嘛。那么大的公司,还在那么好的地段,不去多可惜呀。你以为这种机会很多吗?上海大公司多,但也不缺小公司,难不成,你大的不去,想去小公司?” “可是,他。。。。。。”葛薇咬唇。 “没什么可是,既然他能这样直白的提出,反而证明他不屑于这事,是个正人君子,既然人家要发给你笔试题,你就勇敢地试试吧!”小洁鼓励道。 葛薇再次抹汗:“可是,那啥。。。。。我把我的简历从他手里夺出来了。” 小洁同情地说:“阿门,你继续回家投简历吧。智联不行,就去51JOB,再不成,就去人才市场。。。。。。” 葛薇叹息一声,透过公交的玻璃望窗外。 白天的外白渡桥看苏州河却比夜晚美丽,隔岸的钟表优雅着,绿色的尖顶哥特建筑,疑是法国是塞纳河畔,可惜,没有灯光的桥身也不是橘色的廊桥,仅仅是铁色铁身的冰冷建筑,冰冷到她连夜晚散步时都不感碰触那温度。 葛薇租的屋子刻意选择离外滩不远处,下公交,购一盒盖饭回到屋子,打开本子,邮箱里意外地已经多了一封来自博籁广告的邮件。时间,则是五分钟之前。 难道。。。。他居然不和我计较?! 葛薇的心狂跳起来,失而复得的感觉,像是丢在雪地中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美玉,雪化之后自动出现在自己面前一般。 “博籁广告(4A)。” 没有开启的邮件每个字皆呈粗字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一样,砸得她手指每每想开启,却又挪开光标。 那个一脸冷漠的白脸男又要玩什么新花样? 心沉得像吊了一块冰凉的秤砣——这邮件,究竟是邀请,还是拒绝? 手再度移开光标,打开透明的盒子,狼吞虎咽地将那盒“上海本邦菜肉丸”口味的饭往嘴里塞,不出一分钟,半盒饭已经被消灭掉。吃饱了,手少了几分怯懦,一咬牙,打开邮件,内容如下: =============================================================================== 葛薇小姐你好: 谢谢你今天花时间过来面试,以下是需要你构思的创意,请三天之内构思一个名为“蓝怡”的矿泉水的Video,辛苦你了,谢谢! 传播思路:一款专门给女性的矿泉水。 期待你的回复。 :) 博籁广告策划部 XX年XX月XX日 ============================================================================= 葛薇不自觉地冲着电脑屏幕展示着自己的八颗白牙。一路上的惋惜与惶恐,尽在打开邮件的一霎间冰释。 打开窗户,东方明珠红白相间的顶端映入眼帘。傍晚的江风阵阵,汽笛声轻鸣。 可是——想起那句“愿意被潜么?”她的唇角却又瞬间耷拉下来。 “不尊重女人的白脸男。” 葛薇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创意,究竟是要尝试,还是要放弃? (下) 葛薇正犹豫着,一种学名叫内急的感觉汹涌而来。 小跑到洗手间门外,却发现门被关得严严实实——葛薇的房子与三家人合租,遇到这种事倒也不足为怪。 “唉。“ 葛薇正哀叹着,咚地一声,门开了,一个裸着上身、穿红沙滩裤的浓眉大眼青年从洗手间冲出来,约一米七八的身高,发达的胸肌随着他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这隔壁发育得真好。 葛薇心里琢磨着,避开这男子的眼光,一头冲进洗手间。 “一个大男人,居然用强生浴液?还是薰衣草的?“ 葛薇撇一眼公用洗衣机上忘记取回的浅紫色浴液瓶子,愕然扶墙。 雾水将洗手间的镜子全部盖住,热气尚未消散,薰衣草的气息依旧在空气中流淌,葛薇闻着那让人哭笑不得舒缓的味道,不由眼前一亮: =============================================================================== 带你去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园, 波城古堡临水, 葡萄美酒香醇, 阿尔卑斯山在远处带着松香的气息高耸入天。 带你去北海道戏雪, 温泉如春, 札幌的拉面和蟹肉的新鲜滋味, 一道道涌动的冰堤银光飞舞。 带你去西藏尘埃落定, 布达拉宫下唱歌, 大昭寺佛像前许愿, 看羊卓雍湖的一汪浅绿和满岸油菜花开的成片金黄。 带你去人类最适合居住的地方, 会让你肌肤润泽轻盈,体态优雅苗条, 也可以送给你的父亲, 罕见的锶和偏硅酸复合会让你的父亲记忆强健, 一瓶在手,饮出原生态旅行的浪漫感觉 =============================================================================== 矿泉水的广告短片,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在那个肌肉男的浴液味道中滋生出来。 点击发送邮件键的那刻,她的脑子里,五花八门的想法再次充斥开来:那个白脸男该不会是骗创意的吧?或者,他只想让我辛辛苦苦写一个案子耍我一下?要么,他会拿到我的创意,嘲笑我一番? 葛薇想起那张俊美却淡漠得近乎结冰的脸,手指如触电一般,嗖地从键上抬起。 正文 第二章(全) 第二章 (上) 葛薇想起那张俊美却淡漠得几乎要结冰的脸,手指如触电一般,嗖地从键上抬起。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足以证明那手的主人有多坦荡磊落。 “来了。”葛薇将反锁的门打开一道缝隙,只见隔壁的男人光裸着有漂亮胸肌的小麦色上身,一手攥一条蓝牛仔裤和至少两条红色。。。。。。内裤,一只粗糙的大手正要继续“捶”自己的门。 “你有洗衣粉么?”那浓眉大眼的青年理直气壮地问,嗓门比他的敲门声还坦荡。 葛薇顺手将自己放在墙角的洗衣粉袋提给他。 麦色皮肤的青年接过来,拍拍葛薇的肩膀:“一会儿还你。” 葛薇于是意识到,这位满身薰衣草味道的爷是要用洗衣粉洗所有件衣物,包括他的红内裤。 “喂,借你透明皂。”葛薇转身,从架上取下橘红色的透明物体。 ——无怪那么多女人得宫颈糜烂。 “有洗衣粉啊!往洗衣机里一搅和就行。”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岁尾进葛薇的房间,满不在乎地将肥皂往后一推,说完,却一拍大脑:“明白了,让我用来洗内裤啊?那你以后还怎么洗别的衣服?” 葛薇的脸刷得一红。 那青年知道自己说错话,便拱手赔笑着,露出一口与身材不符的糯米白牙:“你干嘛呢?“ 葛薇含糊着便要将笔记本合上:“发邮件。“ 青年顿时来了兴致,一把拦住葛薇的手,自来熟地就是电脑本迅速扫一眼:“哈?笔试题啊?写好了?“ 葛薇点头。 “那你发呀?”青年看一眼葛薇闪烁不定的眸子,咧开嘴大笑:“怕被公司拒绝是吧?博籁,挺好的4A公司,你加油吧,哈哈,你不发就百分之一千没有机会,发了还有百分之一的机会!” 青年说着,用麦色的大巴掌拽起鼠标,按住发送键啪地一点击。 “不要!”葛薇忙去抢夺。 “叫一千遍;雅蠛蝶;也没用了,哈哈哈!”青年叉腰,仰脖大笑。 “你!”葛薇出拳。 青年挥起健壮的手臂一挡,葛薇的拳头正好打在肌肉帅哥的那堆衣物上。 “干嘛?你要给我洗内裤啊?哈哈哈!“青年一边大声嚷着,撒开长腿拎起洗衣粉就跑,走廊里砰砰砰砰,像是跑了熊瞎子,伴着薰衣草的香风。 另一边,尚不知自己被唤做白脸男的男人凌欢照常独自下楼吃晚餐——一份黑椒牛排套餐,多年如一日。 写字楼四楼的安静西餐厅,可以一览某学校校园大片梧桐的固定位置。 一言不发坐定,沉默进食,优雅着沉默,沉默着优雅。偶尔,那悠远而凌厉的眸子会闪耀着寒星一样的光芒,胃病不严重的时候,沉沉浅浅地小酌着一杯菠萝奶昔或是拉菲红酒,性感的薄唇一张一翕之间,犹如饕餮。 起身,窗外的多色的霓虹将那张沁着冰意的俊脸映衬出几分温柔。 目不斜视起身,187分的挺拔身姿惹来一阵又一阵艳慕的视线。 被有质感的胡椒、牛肉和酸溜溜的番茄汤亲吻过的胃正踢踢踏踏地跳着舞,胃疼似乎又严重了些。 神态自若、姿态端正优雅地走出餐厅时,凌欢抹一把鼻尖的汗珠,款款随着可观光亦可代步的电梯至二十七楼,路过公司150多号人的大写字间之外,又是一排排注目礼。凌欢不喜好热闹,将自己的BOSS办公室安排在里这间大写字间隔了半个楼的距离之外,僻静,可以安心工作,亦可挡退许多大事小事来凑热闹的部门经理。 “小事自己处理,或发邮件。”凌欢曾多次对各个部门经理道。 当然,这显然阻止不了一些人每日来BOSS间八次以上的热忱。 “叮铃铃。” 凌欢淡淡地向玻璃门投下一缕视线,只见策划部的总监周翎携一份材料而来。 周翎今天穿的是TAPENADE的奶油白色日式雪纺裙,荷叶的袖口,荷花裙裾,淡雅的白底蓝花、束腰的款式无不彰显那S的身段。 可惜,该看的人仅一抬头,又将视线收回到屏幕上。 周翎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裙摆,失望了一下,却在下一刻笑靥如花:“船长,下午那个女孩的短片创意交上来了。” ——凌欢喜欢别人叫他船长,威严中透几分亲和力,铁令如山的感觉凛然,被喊出来时,似乎又为这人数不少的公司带来几分凝聚力。 凌欢扫一眼周翎手中的文件,周翎会意送上,一分钟之后,凌欢冷哼一声。 “你怎么看这个创意?”凌欢将创意纸放在桌子的一侧,开始兀自刷新自己的私人邮箱。 周翎缓缓坐在凌欢对面,条理清晰地伸出美甲之后的美丽手指,刻意为之的梅花的图案在她的手上绽放:“优点有三个,第一,文字优美,第二,创意大胆,不受拘束,第三,能够满足白领阶层对旅游的向往。” 凌欢继续刷新邮箱,漂亮的眸子轻瞥了周翎的指甲一眼。 周翎涂过香奈儿唇蜜的嘴唇滋润而闪亮:“可是,缺点却有四个。第一,不计成本。为一个广告而去法国日本和中国的胜地,有些不现实。蓝怡并不是迪奥、香奈儿这样的大公司;第二,拍摄条件不允许。现在并不是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开放时节,更不是北海道下雪的时节。第三,受众群体与我们的要求不吻合,我们要的是针对白领女性的广告,而她的创意显然是给情人男女的。第四,篇幅太长,前三秒无法给观众形成强烈的视觉吸引,即便有,也是旅游胜地的美丽,并不是广告产品本身。” 说完之后,周翎补充道:“船长,她是学法律的,也没有从事过广告行业,有这种想象力很不容易,即便专业人士也有不如她的地方,不过,她的专业程度实在。。。。。。” 凌欢端起一杯热水,一张脸被掩埋在杯下,英挺的鼻线条优美得如雕如琢,鼻尖却沁着细细的汗丝。 周翎便如变戏法一般变出一包香草奶茶:“船长,这个口味的奶茶不错啊,要试试么?” 凌欢用漆黑的眸子剜了周翎一眼,显然对这种不着痕迹的关心丝毫不感冒:“告诉她,让她重做。后天一早交不上就算弃权。” (下) “好的。“周翎一面回答着,汇报完情况,顺手将奶茶包留在了蓝色的桌面上。 凌欢再次刷新自己的私人邮箱时发觉的。 凌欢轻哼一声。 凌欢揉着胸口,将奶茶包随手推到一旁,掩埋在一堆文件里,此时,营销部的ANDY已手持资料在门外等候。 “船长,这两个案子要接么?”ANDY满脸漾着春风得意的笑,坐在凌欢对面时,喜不自抑地敬上一只软中华烟,凌欢挥手。 接过资料来,一桩案子是日本著名电子产品的秋季单款相机发布会,一桩是中国某研究院的公关事件。 凌欢抬眼扫视了ANDY一眼。 显然不是请示,而是邀功。 略一思忖过后,凌欢淡淡地道:“相机的案子必须重视起来,研究院的案子推给小公司,照例取抽成。” ANDY觉得自己有些失策:“船长啊,相机的案子并不大,鉴于他们是大公司,放长线钓大鱼我能理解,这个社会研究可是能提升咱们公司的口碑呢。” “口碑?” 凌欢冷哼了一声:“那帮庸才们的研究真的是为社会谋福利么?打着XX名校旗号的小公司,一帮无所事情的伪学者。我可没功夫平陪他们沽名钓誉。” ANDY觉得此言极是,衔着软中华点头。 “相机的案子,有可能是你下季度立的大功。”凌欢不着痕迹地鼓励着。 ANDY打一个响指。 ANDY走后,凌欢又签了几份文件,再次抬起略含倦意的双目,已是晚八点之后,可是,他期待的多年的邮件依旧照例没有姗姗来迟。 凌欢难辨喜忧的漆黑眸子闪烁着,轻轻扬起颀长的脖颈。等了那么多年,他不介意这一天。 胸口处又略微有些火辣辣的,揉,再揉。不起作用。 凌欢掏出两粒药片,按进唇里,薄唇与药片相粘连,粘成一种化不开的情感,透过味蕊,化作药香和一张愈久愈明朗的笑脸。 “滴滴滴。。。。。。“ MSN上周翎的头像在闪动。 “船长,咱们是不是太注重创意了?那个叫葛薇的女孩子连SWOT 和4P是什么都完全不知道,我想,她的创意再丰富都会耽误咱们的工作进程。另外,她的video格式真的可以么?“ 凌欢看完之后,略一思忖,轻敲键盘,一个精悍的“。”回复过去。 另一头,葛薇接到重写的通知,心里乱得像是被小猫挠过,又像是被一团黏糊糊的粽米沾过,湿漉漉,乱哄哄的。 重做。现在是晚上八点,明天一早交。 只是,灵感不是水龙头的水,更不是每个月风雨无阻的大姨妈,怎么可能说来就来,说不来就不来。 从电脑桌前站起,葛薇看一眼窗外:外滩的一座尖顶房屋跃入眼帘,垫脚,东方明珠、花旗银行等建筑收入眼底,北京的学姐曾形容:“来过外滩,才知道中国还有这样美丽而繁华的地方。”房子是刻意租在离外滩并不太远处的地方,不就是为了激励自己么。 葛薇想到这里,箭步冲回电脑桌前,目标锁定动漫和好莱坞大片。在输入栏搜索《宠物小精灵》,得到的结果依旧是皮卡丘,名字却改成了《神奇宝贝》,我们老了啊。几年前看到《机器猫》被称为《叨啦A梦》的时候,葛薇还在读大学,这种感慨尚且没有。每次看它的时候,葛薇总觉得所有的童真都回来了。长得像小和尚的大眼睛的杰尼龟,脑袋是小五星的蛋蛋波克比,只会唱三句词的粉嘟嘟的胖丁,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的魅力反派人物武藏和小次郎。。。。。。嗯,怎么越看越觉得《海贼王》片头的大海找来不少《宠物小精灵》的灵感呢,。。。。。。可是,矿泉水的灵感依旧没有。 换大片。尼古拉斯凯奇的新片饰演了一个不会笑的的魔法师大叔,一头方便面假发让那张大长脸看上去并年轻了许多,老尼魅力不减当年。只是,结尾太仓促了。而且,矿泉水和老尼有什么关系?除非找他代言,如果成本可以不计。。。。擦汗。 《哈利波特六》,本是去年就该看的片子,却因为接受不了小哈利的岁月变迁,一直不敢面对这个片子。哈利波特发福了,童年时拥有一双无比纯真大眼睛的男孩留一头刻板的短发,丹尼尔,你的童年被你弄丢了。 洗手间里正哗哗作响,另一个隔壁的两口子压抑着闷哼的喘息音听得她面红耳赤。 鸳鸯戏水啊。都深夜了好不好。 另一个隔壁则是用鼾声震得玻璃窸窸窣窣响。 葛薇摇头,脑子里依旧挤不出半点灵感。 凌晨两点。还有五个小时。葛薇的心开始惊惶起来。 怎么办。 “爱的就是你,不用再怀疑。” “农夫山泉,有点甜。” “有了KFC,生活好滋味、。、、、、” 打开WORD,一个又一个与名牌矿泉水雷同的广告、一句又一句劣质的说词充斥她的耳朵。 葛薇的脑袋胀得一阵阵吃痛。 之后,便是一阵空白。 怎么办。 葛薇揉着乱成草垛的发辫。 “喝蓝怡矿泉水,不走寻常路。。。” “喝蓝怡矿泉水,我的地盘我做主。。。。。” 乱套了,全都乱套了。 正文 第三章(全) 第三章 (上) 时间一秒一秒地从指缝间溜走。 凌晨两点零六分,两点半,两点四十,凌晨三点。 葛薇瞪着微红而干涩的眼珠,不眨眼地盯着屏幕,大脑空得像一张白纸。 天色稍微淡了些,不再是霓虹下的幽蓝。 上海的各种代表性建筑物在浅蓝的天空中若隐若现。 挥动鼠标,几十分简历投出。再看一眼窗外,海蓝色的窗帘已经微微透了几丝亮意。 葛薇想起那个白脸男的老板桌:宽阔的章鱼脑袋当桌面,八爪是桌腿,看上去真的蛮别致的,可是,三十岁的人了,还童心未泯,真不害臊。可是,又有谁不想一直停留在童年。。。。。。 童年,童年。 葛薇黯黯回忆着,脑子里依然空无一物,胸中竟萌生一股难以言状的力量。 从书桌里抽一本书出来,《世界广告案例精析》,随便找一下目录,赫然入眼的便是无印良品。 ——光良、品冠?尽管葛薇见过这个品牌,却忍不住想起那两个会唱歌的小男人。 日本的无印良品的理念是贩卖禅意生活。 书上如是说。 如果说,禅意可贩卖,那么,童年呢? 葛薇的心忽然跳得厉害,腿也微微发抖,她的眼睛开始发亮,脸上也因激动而辣的:她只觉得,有一种灵感像井下的石油,要从胸中喷薄而出似的。 用凉白开冲半杯咖啡,咕咚咕咚饮下时,橘色初上窗帘。 东方明珠的红白尖塔已在晨曦中屹立。 ======================================= 沙滩的一滴泪落在我脸上。 夕阳落山了, 星星载着月亮去寻找银河, 他们迷路了。 有一瓶水告诉我, 要陪我一起去流浪, 于是,我们一起走过许多地方…… ======================================= 葛薇的耳朵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心狂跳着继续补充道: 诉求对象:女性,最主要对象为白领女性。 诉求重点:用回忆唤醒女性消费者心中对美好对力量的追求,激励他们追求梦想和美好生活。 诉求方法: 以各种梦想打动各年龄段的女性消费者,尤其是白领女性消费者。 烂漫的童年,无虑的童话时光,为梦而踏上旅程的艰辛伊始,初尝青春果实的喜悦,职场的如履薄冰,事业有成之后的优雅从容。。。。。。激发他们通过引用蓝怡水补充能量而走向充满希翼而优越的未来。 敲完之后,葛薇松一口气,只觉得灵感犹如喷薄: =============================================================================== 镜头一:一个落日金黄的下午,海浪细涌,一个五六岁的扎两只小辫子的小女孩在沙滩上玩贝壳,用蓝怡的矿泉水瓶装小螃蟹。 镜头二:夕阳渐渐沉入海底,十岁左右大的童花头女孩子坐在月光下的大礁石上,透过矿泉水瓶看星空。 镜头三:十七八岁的长发马尾少女背起行囊,将一瓶蓝怡水斜跨在大包的一侧,坚强的手臂力气十足。 镜头四:(音乐变欢快风琴曲)塞纳河边,长发披肩的青春少女将水递给为她画像的大胡子老外艺术家,【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画像中留下她姣好的美貌; 镜头五:写字楼里,初入职场的女孩战战兢兢冲自己正在冥思苦想的上司微笑,递上一瓶水给你自己中年优雅的上司,上司满意微笑; 镜头六:年龄少长些的女人盘起长发,午后的阳光如天鹅绒般触摸着她依旧光泽的皮肤,咖啡屋里,服务生端上一瓶蓝怡,她心领神会微笑。 =============================================================================== 清晨五点的阳光灿烂而光明,耀得葛薇浑身的血热极速流淌着,再次达到沸点。 打开窗户,新鲜的空气扑面而入。 “咚!” 葛薇四仰八叉地倒在单人房的双人床上,打个呵欠,嘴张的像怪物史瑞克。 “PPT做得怎么样?你最好用PPT的形式表达出来,明天上午发给我。“ 葛薇想起昨天给自己打电话的那个女人温柔却苛刻的要求,脊梁再次嗖嗖冒冷汗。 PPT她只在大学的时候学过,四年之后,她的记忆里只剩下最简单的输入文字,重新捡回来,还是一个月之前,决心改行的时候。 五点,意味着,自己最多还有四个半小时来制作PPT。不只是文字的制作,既然是视频的PPT,自然还得有视频的效果。 葛薇深呼吸一口,再冲一杯又浓又苦的黑咖啡,仰脖一口气灌入肚里。 沙滩,星空,夕阳,塞纳河,写字楼。。。。。。 搜图的时候,葛薇才发现,平时认为各种图库的图片是享之不尽、用之不竭,真到用时,找一张十分合适的图片时,却有如大海捞针。 葛薇端起杯子,饮干杯里的最后一滴咖啡。 封面是童真的卡通拖鞋和海的蓝,第一页是。。。。。。 第一关,葛薇卡在沙滩上了。千篇一律的旅游胜地,碧蓝的海,迎风的椰子树,终于找到,葛薇发现第三张图片又将自己拦得死死的。 看一眼时间,三张图片已用了她两个小时。 眼神坚定的少女则难上加难。网上的图片,葛薇觉得自己的手指有点抽筋。 上午九点整,葛薇还差七张图片。 窗外的外报时的钟声似乎已在严厉地提醒她,她即将被那个有淙淙流水许愿池、青花瓷电梯的大公司拒绝。 葛薇忽然觉得自己骨头架子散掉了。 用了四年的笔记本在这一刻幸灾乐祸地瘫痪掉。 葛薇淡然敲着键盘。 深呼吸一口,冲进洗手间用冷水洗把脸,葛薇决定冒险,将剩下的只用一张图片,理由就是,我的创意是独一无二的,怎么可能图片有雷同? 另一边,周羚琢磨着这位面试者的创意,一面细细端详着自己精心修饰过的美甲,眼前闪过一不易察觉的亮意。 下一刻,这位位高权重的周姓女子不动声色地关掉页面,PPT删掉,邮件也删掉,回收站亦清空,全部时间,不过三秒钟。 葛薇却全然不知,在床上蹦着跳着给自己的好姐妹小洁打了个电话,小洁接起来,当即提出一个建设性的建议:“不是见过老板了么,带上你的创意,亲自找他去。“ 葛薇有些不解:“为什么啊?“ 小洁倒吸一口冷气:“自己想。“ 葛薇一宿未眠,虽是亢奋,智商却降低至负数,搅着脑汁想了一番,终于领悟:“可是,我是门外汉啊,她不会那么小气吧。“ 小洁叹息:“我的大小姐,你工作的四年果然白浪费了,你听说过什么是潜在对手么?更何况,如果你是考官,你愿意招一个比你美貌的么?” 葛薇一愣。 洗脸,化妆,穿衣,全部时间不超过半小时,打一辆出租,一面低头研究着一本广告入门书,半小时内赶到那幢华丽的写字楼下,其时离她完成原稿不过1小时。 白脸男的办公室是独立的,不与格子间两连,且相隔了好几个写字间,使她免于前台的拦阻,可是,透明的玻璃内,蓝色章鱼桌之前空荡荡的。 葛薇干脆手握优盘堵在门口,一面打量着玻璃门内:白色的书橱,白色的古董架,整个室内,白得一尘不染,墙上有浅绿色的布钟。古董架上没有各色古董,却有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龙猫的玩偶,《千与千寻》里的猪,还有一些诡异的器具。有一件她认得,是意大利人设计的GEO咖啡机——整个咖啡机,是一个拥有大眼睛和耳朵的娃娃,量杯是头,壶把是胳膊,容器是身体。据说这款设计让尼德罗莽蒂尼拿了大小各种奖项,是葛薇一直渴望的。 抬眼,那个白脸男用的吊灯是在米兰家具展获奖的英国花环吊灯,葛薇即将结婚的死党小洁一直求之不得,大片的花片、花枝从半空流泻而下,不锈钢的花环团绕着灯球,简约,却有一种英伦的贵气盎然其间。。。。。。 “看什么?” 一阵淡雅的幽香飘入葛薇的鼻间,伴着阵阵的笃定的皮鞋声。 葛薇浑身一颤,回过神来,见是昨天面试自己的女人,本来编好的词竟一时噎住了自己的喉咙。 “我。。。。。。” 香水的主人瞅一眼两颗眼袋像睡袋的面试者,姣好的眉一拧,精美的梅花指甲轻抚手中的文件,居高临下地睥睨了葛薇一眼:“我们领导不在。“ 葛薇先一愣,眼神稍稍黯淡下去,忽然想起小洁的教导,眼珠一转,眼巴巴地望着她:“可是,明明是他让我来的。“ 香水的主人瞪了她一眼:“哦?” 葛薇笑得一脸无辜:“没错啊,他明明在电话里说让我上午来找他。” 两人正说着,房间的主人正冷着一张俊脸悄无声息逼近。 “你来干什么?“凌欢的语气几乎是审问。 “来交复试题。“葛薇举起优盘。 凌欢淡淡望一眼的来人的眼袋:“不是让你发给她么?” 葛薇想起小洁的话,壮着胆子道:“你才是最终的宣判者。” 凌欢略一思忖,淡淡道:“进来。” 正文 第四章(全) 第四章 (上) “一夜没休息?” 凌欢努力撑着自己因胃部的阵阵抽痛而微颤的身躯,笔挺地坐到自己海蓝色的老板桌前时,淡淡问道。说完之后,愈觉嘴唇干渴。上午的日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得他眼前黑一道,蓝一道,绿一道的,几种色质压得他双眼蒙蒙。 “嗯。”葛薇直挺挺地坐在凌欢对面,双手平摊在腿上笑答。 “不困?”凌欢推开纯白的苹果笔记本,继续问。 “喝了三杯咖啡。”葛薇见笔记本已在开机,努力压抑着自己的狂喜,眼神依旧在一霎时灼灼闪着钻石似的亮。 “胃不疼?”凌欢继续问,只觉得自己眼前乌云黑压压的笼罩开来,心跳也加速,恶心的感觉亦比早餐前严重了些,却像岳飞守郾城似的死撑着。 “不疼,没见过比我胃好的。”葛薇挺直腰板打量一眼目不转睛盯着电脑的这人。 只见他脸色在上午的阳光映耀下依旧略显蚕丝似的白,却是让那张英俊孤傲的脸多了几分温和。 凌欢浏览“贩卖童年”的创意时,葛薇的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眼看那没表情的人一字一句读自己的创意时,葛薇觉得自己已经在云端上跳起《天鹅湖》,澄澈的碧绿湖水,雪白的一排芦苇过人头,蓝天下,枫叶红透,绿草间,松鼠在嘈嘈切切嘬着小嘴啃剥松子。 眉梢不自觉展翅一般飞起,唇角不自觉飞扬,葛薇的脸红得像一颗熟透的樱桃,透着油汪汪的亮,洋溢着鲜嫩的光彩。 “怎么样?” 葛薇忍不住盯着那张俊美的白脸,努力捕捉着他脸上带来的每一丝讯息。 凌欢既不抬头,亦不回答,鼻尖沁着汗珠,勉力从头再度浏览了一遍。 “这可是蓝海战略!矿泉水市场上至今还没有贩卖童年和小资生活理念的!”葛薇笑得灿烂成一朵花。 蓝海战略的意思是目前没有人涉及领域,她刚在出租车上看书学到的。 ——居然懂得蓝海。 凌欢略思索了片刻,抬头,努力维持着常态:“很好,那你打算怎么贩卖?” 葛薇微微扬了扬因熬夜而耗得尖细的下巴,自信十足地答道:“为什么不可以贩卖?星巴克贩卖的就是小资生活!” 凌欢眉头忽然一紧,胃里翻滚的感觉愈烈。情不自已地用钢琴家般的长手指揉着右胸口,忍痛道:“说详细些。” “就是从小资的内心出发。“葛薇微笑着。 凌欢打开自己的私人邮箱,邮件多了十来封,可惜,都不是那人的,胸口火烧的感觉忍不住愈烈。 “PR你打算怎么做?”凌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维持着正常的语调。 葛薇飞扬的眼梢略垂下几分:“什么是PR?” 凌欢深呼吸一口:“Marketing呢?“ 葛薇的眼神淡弱下来,垂下眼皮,喃喃道:“兴许你说中文的话,我会知道。“ 凌欢冷哼一声,待加速跳跃的心脏稍微恢复平复了些,便道:“你大概连4A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葛薇抬头看一眼凌欢凌厉的眸子,垂下头道:“嗯,知道A4。” ——知道打印的时候要用A4纸。 凌欢忽然抬头直视着葛薇:“我可以赞美你的相貌么?“ 葛薇抬头,满眼不解。 “我可以赞美你的文采么?“凌欢紧接着,面无表情地凝望着葛薇。 葛薇被凌欢突如其来的赞美惊得一时无言。 “和你的无知程度很吻合。“凌欢不再看她,继续刷新自己的邮箱。 葛薇的脸一霎间呈现猪肝色。 “我可以学啊,我学东西很快的!”葛薇不甘地直视着凌欢:“我的创意不好么?” “很好,”凌欢摊手,,一滴冷汗渗入蓝色的桌子上:“我回答你什么是4A,4A广告就是跨国广告公司,全上海不超过27家,你的综合实力尚未能达到入职本公司的标准。“ 上扬的唇角慢慢滑下。 飞扬的面颊慢慢垂下。 葛薇只觉得,自己像是坐在飞机上,突然被推下云端似的,眼前,迷迷幻幻的云雾在下坠,下坠。坠入一潭乌黑的深渊,深渊里,一只鱼、一只虾,哪怕一只活的浮游生物也看不到。只有一颗孤零零的水草,轻漾着,她却怎么抓也抓不住。 “我是学法律的,而且我这四年做的是文字,但是我的策划你看到了么?我学东西很快的!”葛薇抬眼望着这个没有表情的冷血动物。 “我们要的是成熟的策划者。”凌欢将那双修长的大手从胸口处拿下。 葛薇咬咬唇,声音提高了一度:“我有好的创意。” 凌欢白了她一眼:“没有好的创意能进这里?” 葛薇只觉得心头一疼,飘渺的水草不见了,她慢慢坠入无边的深黑,下沉,下沉,直至水底。 “好的公司不是应该。。。。。。不拘一格降人才么。”葛薇垂下眼皮喃喃道,晶亮的珍珠眸子忽然就消磨成黯然鱼目。 “好的公司是不是要把天公抖擞一下?我只是个商人。”凌欢淡淡道,说完之后,打量着这个女孩子一夜间憔悴了好几岁的脸,不自觉一只手又按在自己的胸口处。 葛薇低头,一面用手抠那只宝蓝色的章鱼,章鱼硬邦邦,虽是夏日,触上去,却凉飕飕的。再次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凌欢:“真的。。。。。。不给机会了么?“ 凌欢唇角微微一动。 片刻之后,凌欢淡淡地问:“为什么要转行?” 葛薇苦笑,笑着笑着,眼中便剔透起来:“你看过《灌篮高手》么?你比我大不几岁,应该看过。“ 凌欢不语,冷峻凌厉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神情,胸口处那团火却烈焰如炽。 “据说男人都很喜欢樱木花道,因为他天真、单纯、有篮球天分,有热情又为自己的目标奋斗,所以,他虽然是门外汉,却给湘北立下了大功。仅仅三个月,他成了篮板王,而且,全国大赛上,他已经成长为一个十足的篮球高手了。为什么不给我成为樱木花道的机会?“葛薇说完,轻轻抓住凌欢刚硬的手臂。凌欢另一只手轻摆,暗示她松手。 凌欢眉头越来越紧,像是鄙夷,又像是怜悯。 葛薇心下一寒,手指猝然松开。 却见凌欢手指微抖着,从裤袋里摸出一个白色的药瓶,瓶的包装早已被撕下,凌欢太阳穴处滑下一滴汗。 葛薇知他这是病了,急忙端起杯子,从饮水机里倒一杯微热的水递给他。 凌欢也不拒绝,将药片送入唇中,仰脖饮水送下,一手托腮斜倚在宽大绵软的真品转椅上。 “你要不要紧?是胃痛么?要去医院么?”葛薇打量着那人淡色的唇,掏出手机。 即将打通那刻,凌欢却摆手,几秒钟之后,凌欢抬起头来:“日漫太□,你应该举好莱坞大片的例子。” 葛薇不明所以地等下文。 “你应该举《阿甘正传》的例子。阿甘是智力有缺陷的特殊人士,长跑本事却是一流。”凌欢道。 “你。。。。。。“ “活该你胃疼,简直是报应。” 葛薇抓起背包,掉头就走,走到门口,只听一个勉强若无其事的声音冷冷道:“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我不管你去打杂还是当纯文案,三个月后再来面试。” 葛薇的脚步于刹那间停止。心头便像被80度的热水烫过,烫得她心浮气躁,几乎浑身都冒一阵热汗。扭头:“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是吧!我葛薇的尊严不是随意让你践踏的!”葛薇刚说完,肩膀处却多了一团纸。 “按照我的书单回去买书。” 葛薇展开纸团一看,是四本书名,作者名也已详细列出,字迹刚劲而霸道。 葛薇眉头一舒,刚才的那股怒气,像一阵烈火瞬间化成了青烟,再由一阵清风,嗖一声,吹散了。 葛薇动动唇,想说句谢谢,却终究开不了口。 扭头,将那团纸仔细掖进包里,按下开关,出门正碰上一个笑得花心怒放的男人,指一下门里:“里面有病人。“ 说完之后,葛薇觉得自己像是打破别人家玻璃的小孩子,唯一的感觉,便是想逃。 拔腿,破天荒没有走迷路,急匆匆地下电梯,却被关东煮味道吸引去,葛薇这才发现,自己熬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上午,滴粮未进。啃一串鱼丸,大口饮着奶茶从超市出来时,只见那毫不留情拒绝自己的男人正迎面而来,不紧不慢往门口走去,笑脸男陪同,白脸男的背影腰板挺直、面不改色。 他真的不要紧么? 正文 第五章(全) 第五章 (上) 拔腿,破天荒第一次没有成为迷途羔羊,急匆匆踩着高跟鞋下电梯,伴着胃里的阵阵风吹沙漠的空旷,葛薇这才发现,自己熬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上午,滴粮未进。 啃一串鱼丸,大口饮着奶茶从超市出来时,只见那狠心拒绝自己的男人正迎面而来,不紧不慢往门口走去,笑脸男陪同,白脸男的背影腰板挺直、面不改色。 他真的不要紧么? 葛薇咬着热腾腾的鱼丸,咸咸的,味道不分明。目送着那衣架身材的背影,只见那人走到门口时,挺拔颀长的身子微微一倾。 葛薇急忙上前几步,却见遥在五米之外的他捂住淡色的唇,下一刻,身边的男人和不远处的门卫一起拥上。 葛薇不自觉快跑几步,却见三米之外,那人摆着微颠的手指,咬牙道:“我没事!” 葛薇看到,一滴滴微黑的液体从他捂嘴的手指缝隙间流下,一滴,一滴,遗落在大理石的地面 。 笑面男瞬间收了笑,挥臂去架他的胳膊,他却固执地将胳膊勉力一抽。 葛薇只道这人是变形金刚,一面在三米左右的距离处紧跟着,却见那人摇摇迈着长腿刚走几步,腿上一软,笔挺的腰板便滑翔一般坠下去。 “不要!” 葛薇不自觉大喊一声。 凌欢显然也已听到,他听到,天的那边,一个不好听也不难听的声音,央求似的在召唤自己。 怎么是那种语气。 凌欢微黑着血液的唇角闪过一丝自嘲的笑。他咬牙,想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想板着脸指责她一番,可是,眼皮却沉得千斤重,腿脚也瘫成一团化不开的糯米团,黏糊糊地粘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船长!凌欢!”凌欢听到ANDY的声音,声音却像隔了一口闷钟。 原来他叫凌欢。葛薇默默在心中写下,目送凌欢被人拥簇到车上,心,再次被吊到了半空。 近中午的阳光浓烈起来,耀得熬了一夜的葛薇眯着眼,一面追随着那辆凯迪拉克的烟尘,站在烈日下,葛薇出神了许久。直到手机铃声从自己的包里传来。 021开头。 葛薇急忙接起来。 “你好,是葛薇小姐么,通知你下午1点来面试,我们是地址是。。。。。。” 葛薇急忙掏出笔记录到备好的本子上,看一眼地址,徐家汇。 路程倒是不远。葛薇打一个绵长的呵欠。 一点。 看一眼手机时间,此时已是中午11点30分。 葛薇无力地倚着石墙,连打五个哈欠,困盹的泪已从眼眶哗哗流下,睫毛膏也顺着泪水流下一丝丝黑絮。 “铁人薇,金刚薇,怎么样?” 小洁来电恭喜道。 “对不起。。。。。。人家不要我。”葛薇顿了顿,艰涩地将拒绝的消息告诉了小洁。 身边走过一个西装中年男子,十分同情地瞅了葛薇一眼,浅浅一笑,递上来一包面巾纸。 “为什么啊,你的创意不好么?”小洁显然有些意外。 “没事,下午还有面试。”葛薇握住拳头道。 ”你。。。。。没事吧?“小洁忍不住问。 ”没事,自己的能力不给力,我怪不了别人。“葛薇故作轻松地道。 ”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刚才用手机查了下,上海的4A公司不过才不到30家,所以,不要被他们的苛刻吓到,你还是蛮好的,别灰心啊!“小洁宽慰道。 放下电话时,葛薇忽然意识到,自己是真正失去这次机会了。然而,葛薇却形容不出自己的感受。心里的感觉,像是被一种名叫泪水的物体冲涌着,泪是热的,却不是苦的,似乎微微带着些酸,微涩,却不是委屈。自己已经把握住最好的机会了。不是么?初试,复试,见BOSS,笔试之后,又冲到了老板的办公室,实力不够,她怨不得别人。一边想着,葛薇瞅一眼包里的课本,努力冲着一个店面的玻璃影一笑。 中午时间,已有上班族和学生涌入各色小餐馆,葛薇望着水泻不通的一个个餐馆,摇摇头,买一瓶奶茶,抱着广告的专业书上了地铁。 上海的地铁与北京不同。不同之处除了线路更多,中间的路途更长之外,还在于第一,北京是两块钱一次,上海是起步价三块,第二,出口多得你无所适从。不像北京,四个方向,ABCD口,有的甚至只有2-3个出口,葛薇顺着自己的本子,在地铁再次领略了一番反方向风情,待到找到那家公司时,刚好中午一点整。 七楼。 巧克力色的门紧闭着,然而,从门外看一眼占地规模,便知这是一间不大的公司。 无论是北京还是上海,从来都不缺少这种公司。只是,大半天的,为什么要关着门? 葛薇鼓起勇气,按一下门铃,少顷,一脸营养不良的菜色皮肤少女怯生生地将门打开。 一进门,一幅名不见经传的山水国占据了前台间的大半位置。要不是看到XX广告公司的牌子,葛薇以为走错了去处。 葛薇刚要开口,只见一个看上去约四十岁的女人迈着外八字步,踩着哒哒作响的高跟鞋走向自己:“来面试的吧?进来吧。“ 葛薇便随着那女人进入黑洞洞的大厅,女人随手开灯,葛薇看到了三个格子间,奇怪的是,三个格子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今天我们休息,孩子们都没来。老板也还没到,你先等会儿。“女人笑着说,两只眼角便绽放出两朵菊花。 周二休息?葛薇一阵琢磨。 漫长的等待之后,睡得留着口水的葛薇一声温厚的男中音。 “来了?” 葛薇忙抹去口水。 葛薇便看到了一张络腮胡子脸和两片肥嘴唇。胡子叔额头上的三道抬头纹像刀刻过,眼角的纹路像被风霜雪雨雕过,可惜雕得太用心,纹路有些太茂密伸展,伸展入了那浓密而带银丝的鬓发。 “你回去做个古亭酒的世博营销方案,明天早上9点40分带来,之后我带你去古亭酒的经销点,看看你的创意能力。”简单的询问和看过葛薇的创意之后,胡子叔依旧笑眯眯地道:“明天穿漂亮点。” 古亭酒。 中国赫赫有名的白酒。 葛薇打量一眼比住宅房大不多少的写字间,这间公司本入不了自己的法眼,竟有些盛情难却。 这一晚,葛薇坐在电脑桌前,除去洗手间,剩下的便是查资料、做笔记、查资料、继续做笔记,整理完资料,WORD里生出策划案的时候,夜,又浓成一个不透明的幕布笼罩在周围了。 十一点钟,昨夜一夜未眠的葛薇趴在床上,带着一脸的妆入了梦,梦中,各种文案充斥:矿泉水的,白酒的,以及,白脸男的冷眼,父亲的通牒。 “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我不管你去打杂还是当纯文案,三个月后再来面试。” 白脸男冷声道。 “不准去上海!“父亲命令道。 。。。。。。 梦中,葛薇的头发打湿了枕套。 梦醒了,便是红的唇,粉色的腮,黑色的短裙套装,黑丝袜,随着汹涌的人流,流上流下公交,再随着喧腾的人流流入地铁。上海的地铁线路比北京更密集,人民广场处,几条地铁线交汇在一起,1号,2号,6号,7号。。。。终于下至地铁口,进了地铁,不知今天是不是地铁空调的风开得有些大,葛薇觉得自己的腿阵阵发凉。是梦凉么?还算十月上旬刚结束,上海的夏天亦结束了? 葛薇一阵纳罕,只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氛。 1号线地铁过了徐汇区之后,已有空座,葛薇见身旁有个白发老者,便主动让座,老者犹豫了一下:“小姑娘,你座。“ 葛薇竟从老者的双目中读到几丝怜悯。 “为什么不座!“老者的老妻一屁股坐下,脱过水似的核桃脸理直气壮着。 葛薇回头一望,只见对面的一个中年人正死死盯着自己的大腿。忙低头一看,脸色在下一刻涨成了熟透的茄子。 只见,黑丝袜从裆部已结结实实地从裆部脱丝到小腿处。白色的皮肤在地铁的灯光下白不可言。 现在是十月,不是酷暑的八月,□的大腿,在人群中,似穿着比基尼一般惹眼。 葛薇急忙用皮包挡住大腿,却招来更多人的注目礼。 恰逢下一站到站,葛薇呼吸杂乱着,努力保持着走光之后的良好风度,每挪一步,路人扫射过来的眼光如激光。 葛薇第一个想法便是找洗手间。掏一下包,竟然忘带备用丝袜。 葛薇的背后被汗液簌簌浸染湿透。 上海的地铁出口多得她头晕,她蜗就这样反背着手,用包挡着大腿,蜗牛一般挪着,一步,迟疑一下,再一步,一失手,包松脱在地上。 葛薇抬头,周围人匆匆忙忙,不是没有穿西装的男士,没有一个人脱下西装解围,亦没有好心的女生揭下自己的围巾,葛薇一咬牙,冲着一个方向大步走去,洗手间没有找到,却误打误撞到地铁出口。 地铁口卖银饰的少数民族男人眼睛已粘在她的大腿上。 手汗涔涔的,皮包粘着汗渍渍的大腿,连衣裙亦是贴腰,水浇灌过一般。 葛薇觉得自己的眉毛亦在滴汗。 “兴许,地铁门口就有卖袜子的。“葛薇鼓足勇气,迈着大步走出地铁口,一出来,却是没有见到半个小摊贩。 葛薇四周张望一番,意外发现,身后便是商场,几步跑到门口,却见门关得严严实实,竟没到开业时间。 葛薇擦一把眉毛上的汗珠,觉得自己已在崩溃的边缘。 原地转一圈,葛薇的唇微张着,四周没有超市,没有开业的商场。 再转一圈,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淌下。 怎么办。 正在这时候,葛薇觉得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葛薇小姐么?你好像需要帮助,先上我们船长的车吧。”葛薇看到一个年轻男子冲自己微笑。 “船长?” 顺着年轻男子的视线,葛薇的目光遭逢一张英俊却白得像雪片的一张脸。 难以言状的安全感顿时漾满葛薇全身,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坐定了,只听一声冷冷的男中音:“真大方。” 正文 第六章(全) 第六章 (上) “船长?” 顺着年轻男子的视线,葛薇的目光遭逢一张英俊却白得像雪片的一张脸。 难以言状的安全感顿时漾满葛薇全身,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坐定了,只听一声冷冷的男中音:“真大方。” 顺着扎入一截透明点滴针管的手臂,葛薇迎上那发白的唇,和寒夜般的眸子。 葛薇一阵心虚,垂下仔细涂了睫的眼,一眼又一眼斜窥着那人手腕上的针头,心下一疼,一时间,竟忘记反驳。抬头轻轻端详着那脸,只见一天未谋面,他的脸消瘦了些许,刀刻过一般,五官却显得愈加立体有致。 “船长,我问问我老婆哪里有卖袜子的。”开车的年轻男子忍笑道,说完,却被凌欢拦住:“BRUCE,前面就是商场。” 被称作BRUCE的年轻男子看一眼自己的梅花手表:“还差十分钟才能开门。船长,你的龙体经得住等待么?“ 凌欢瞥一眼BRUCE,随手将即将滴净的点滴拔下。 葛薇忍不住道:“你不在医院躺着,挂着点滴到处乱跑什么。” 凌欢沉默,望一眼车窗,略一思忖,淡淡道:“BRUCE,袜子次要,给她买条盖住膝盖的裙子。白色的。”说完,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葛薇一愣,本已涨得发紫的脸色,颜色更深了一道。 “不要。别人穿什么颜色管你什么事。“葛薇微微嘟起嘴唇。 凌欢一愣,斜瞄了葛薇一眼:“抵制伤风败俗,人人有责。“ “你。。。。。。“葛薇再次语塞。 “昨天没录取我,所以想安慰我?你虽然不幸脸部肌肉瘫痪,其实内心比谁都温柔,对吧?”葛薇愤愤地瞪着凌欢。 BRUCE憋笑,脸已涨红。 凌欢的面部肌肉显然被这话镇住了,不着痕迹地抽动一下。 “BRUCE,商场门开了。”凌欢冷冷地道。 BRUCE肩膀阵阵颤着,接过银行卡,往商场奔去,剩下葛薇坐在凌欢的身边,用抱捂着自己的大腿,袜子拖丝的速度却如风驰电掣。 凌欢一言不发,默默望着窗外,眼神像是在望云的深处,又像是在望天的另一端。 葛薇启唇,本打算问他,“好些了么”,“还疼么”,话道唇边,生生被这静默噎了下去。两人就这样静默着。窗外的行人仓皇而匆忙,脚步像急速运转的机器,窗内,却是一派安然。凌欢似乎有些力乏,倚着靠背,闭目养神,葛薇轻轻望着他,一眼,再一眼,呼吸声亦是小心而轻缓的,一股强烈让这股沉默延续下去的冲动,使她一言不发。 这一天,天蓝。蓝得像多年之前,一个刚散下马尾辫披起长发、穿二十块钱HELLO KITTY 图案T恤的少女仰望的天。可惜,再一抬头,天空下的人眼角已多了眼纹。身材未改,鲜红的唇依旧,怎么就老了十年。、。。。。。 “船长,你看怎么样?” BRUCE的出现终于打破了这沉寂。 一条淑女屋的纯白连衣裙在BRUCE的手中轻轻挥舞,白得不染的花边,白的皱着,裙裾果然在膝盖之下。 “人家店员说盖得那么严,不用穿黑丝袜。”BRUCE把着方向盘,轻笑。 葛薇抹一把脖颈流下的汗液:“你。。。。。。你们两个大男人准备让我在哪换衣服?” BRUCE转过身来,一双大眼睛闪着熠熠的光:“我下车,我们船长刚才从医院出来还是我背的他,他留守。” 葛薇一听,打量一眼鼻梁益加峭拔的凌欢,知BRUCE是句顽话,却忍不住心下一颤。 “废话。”凌欢轻不重地用刀子眼斜飞了BRUCE一记,薄薄的嘴唇微抿,一遍说着,用自己血管微微突起的苍白大手支撑着把手,起身,开车门。 葛薇心下一热。 随着视线的上升,凌欢白的脖梗,黑的发丝,温软微带虚弱的呼吸也上升着,他一丝不苟的西装线条流畅得像这件西装最好的弧度。 “砰。“车门被关上。 葛薇望着他微微弯下的后背和扶着额的手指,竟忘记换手中被汗水打湿的新装。 下一刻,凌欢的整个身子倚在车窗上。 是在为自己遮挡么? 葛薇的脸火辣辣的。 BRUCE胡乱唱着张信哲和刘嘉玲的对歌:“我对你有一点动心,却如此怕你的眼睛,有那么一点点动心,一点点动心。。。。。“ 好老的歌。 “聒噪。” 凌欢冷冷喝止着。 葛薇的大脑嗡嗡作响,被汗湿透的双手抓咒了纯白的连衣裙。摸摸纯白的扣子,揉着薄薄的腰带,再望一眼前方明镜似的车窗外匆匆人流,竟不知从何下手。 正在这时候,车门被打开。 视线一黑,一件西装外套严严实实扔在葛薇的脸上。 下一秒,车门再度被关紧。 葛薇一愣,不觉已莞尔。 将西装围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葛薇闻到一股淡淡的奶香。 原来,他用牛奶味道的浴液。葛薇心下不自觉狠狠记录着。 三分钟之后,白连衣裙套在身上,葛薇强忍着自己霸占这件西装的冲动,开车门时,忍不住手把车门,犹豫了片刻。 正在这时候,葛薇觉得凌欢的背后微微一倾,迅速开车门,凌欢似是支持不住,重重地落回座位,鬓角微微沁着汗珠。 葛薇心跳得厉害。 空气亦是在心跳着,无声,却泛着一种难以言状的波浪,波浪翻腾着,细涌着,漾满整个车厢。 正在这时,葛薇的手机铃声响起,接起来,是小洁:“薇薇你没有迟到吧?面试加油啊!” 葛薇抓起凌欢的手臂,看一眼腕表,只见自己已迟到了五分钟。 “看来是迟到了,不和你聊了。拜拜。“小洁说完,便挂了电话,一阵阵嘟嘟的忙音听得葛薇一紧张,手机落在自己的裙子上。迎上凌欢淡漠的黑眸子:“你好像要回公司开会,可是,开完会就回医院吧。“说罢,踩着高跟鞋拔腿便往写字楼冲刺。淋漓着周身的汗丝赶到电梯口时,葛薇只觉得自己似乎少带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方才意识到,自己的黑色连衣裙竟于慌乱中遗落在凌欢的车上。 葛薇急忙去摸手机,手机在手,开启电话薄栏目,方才发现,自己的手机里竟没有一个凌姓号码。 葛薇长吁一声,却在手机差点被挤掉的下一刻发现,自己身边已挤满了夹带各种饭香气的人,看一眼四周:一面用吸管喝着豆浆的,啃包子的,饮奶茶的,不停看手机时间的。。。。。。 还没打量完,葛薇便觉得自己被推入了电梯,电梯拥挤而狭小,烟味浓重,金属气味混合,竟有点洗手间的味道,葛薇不由想起凌欢公司所在的写字楼。 七楼并不高,下电梯,按门铃,一进门,迈着外八字步的女人事就笑容可掬:“小葛你来了啊,你随我来。” 葛薇便随着她进入大厅。 “这是你的电脑,密码是六个六,桌子上有笔,你今天先用纸杯,记得明天带杯子。”女人事说着,随手将电脑开启,葛薇觉得这个状况有点陌生。 这是葛薇来到上海之后的第二次求职。惨遭凌欢的4A广告公司笔试面试四番轰炸,葛薇心有余悸,第二家公司,竟莫名其妙地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葛薇打量一眼四周,视野开阔,大厅只有自己占据着,会议室的门开着,窗外的车鸣声清脆,还有三间办公室,两间空着,倒是还有一间,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瘦长的身子,一脸的艰难困苦相,葛薇再度扫视只有自己的大厅:隔壁格子间的桌子满是灰尘,另一个格子间,亦是只有电脑。 葛薇方才意识到,整个公司,除了前台和人事之类,策划文案一职竟只有自己一人。 真的要在这里么? 葛薇想起自己几天刚在北京辞职的小事业单位:五六个四十多岁的男中层干部,被岁月消磨的眼,唇角处深刻的法令纹,还有中午吃过午饭后吆五喝六的扑克牌,晚上下班之后的廉价夜总会;三四个四十岁以上的中年女子,一律纤细的腿却有圆润的腹部,每日中午去附近菜市场买回的新鲜蔬菜,和乐此不疲地张罗孩子一个又一个补习班。。。。。。 这里,甚至不如自己之前的事业单位。 葛薇只觉得心下有只大钟咚咚敲着自己暂时丧失思维能力的大脑:真的要在这里么? 正在这时,短信的铃声响起,葛薇看一眼,小洁发来的:薇薇你没有耽误面试吧? 此时,窗外刚穿过一辆大的货车,巨大的鸣声震得空旷的大厅回音四起,葛薇挠挠自己刚能扎起发辫的头发,回复到:“我被上班了。“ 短信刚发送成功,便听到门外一阵铃声急促响起,下一刻,只听那个温厚的男中音进门便呱啦呱啦冲着女人事大吵,葛薇刚来上海不足10日,听不懂上海话,依稀听得似乎是在埋怨,电费交过之后没给他零钱。 葛薇急忙从空荡荡的大厅到外室,只见女人事正从皮包里掏出三十几块零钱,胡子叔老板的皱纹扩张着,纷纷收入口袋,下一刻,胡子老板笑说:“薇薇,走,咱们去古亭酒那边看看。” 葛薇背起包,随胡子老板下楼,走到地铁口处时,发现自己再次失算:这位老板没有私家车么?上海不是北京,没有单双号车牌限行的规定啊! 葛薇回望,身后的那家商场,凌欢送自己白连衣裙的地方。 葛薇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连衣裙,脸再度涨红,心下竟惦念起来:那个外冷内热的白脸男,怕是已经到公司了。病得那么厉害还要工作,真的不要紧么? 如她所料,凌欢此时已坐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胃坐在他的章鱼桌前。打开公司的邮件系统,群发邮件给各部门主管——与大部分公司的老总不同,凌欢一直喜欢在周三开例会。凌欢一直清醒而尖刻地认为,周三是承上启下的时刻,既可以让所有人在周一周二努力奋发,又不会让他们在周四周五松懈。 “十分钟之后,周会照常。“凌欢如是说。之后,凌欢固执地继续刷新自己的私人邮箱,依旧没有等到他渴望已久的邮件。 凌欢只觉得胃处又是一阵翻滚,强烈的想呕吐的感觉涌上自己的喉腔,无奈昨日一天都不能进食,他的胃中空得像小白领们下半月的钱包。 凌欢倔强地点击再次点击回复键:“告诉我,你是什么意思。” 可是,他就像西楚霸王一般,唱到最后,竟是独角戏。 俊秀的眉毛拧成一团。 窗外,XX大学的篮球场上,一帮年轻的男生篮球正打得热火朝天,雄性激素鼎盛时期的进球欢呼声声声入耳,赤膀上阵的那个小子一记单手上篮,下一刻,竟来了个空中接力,可惜没接好,接力再次接入空中。 凌欢唇角轻轻勾起,以所有人看不上的程度,下一刻,喉咙腥甜。【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急忙摸起一个杯子,几秒钟之后,有水的杯中色如普洱茶。 凌欢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撑着给这帮人开完每周周会的。他甚至使用了比平时更多的英文——客户不乏国外大公司,他一向对员工的英文严格要求,一如他对文案人员中文要求的苛刻。例会结束,凌欢固执地不用别人扶,煞白着一张脸重重地将自己的身子砸在车上时,整个人几乎瘫软成一团泥。 BRUCE轻轻扶着他的肩膀,让凌欢平躺在后座时,他已没有一丝力气反抗,BRUCE将那条黑裙子草草一叠,让凌欢枕着,凌欢却脸色一变,勉力道:“扔了它。” BRUCE的眼睛瞪得像两只大个儿的本邦肉丸子:“扔了?“ 正文 第七章(全) 第七章 (上) 晚七点五十分,下班的人流已散去大半。1号线地铁上略有空座,因着客流高峰期已过,地铁的塑料凳微凉。凉得葛薇一阵阵揣测白天的事,却理不清头绪。 为什么一大早进门,就连电脑也分配了?姐有说一定要来你公司上班么?整整一天,葛薇跟着胡子叔先是见客户,中午回到公司吃清汤寡水的午饭时,公司又来了几个偏远地区的客人,胡子叔毫不客气地分配了一堆工作,直到傍晚,葛薇刻意留下来等这件事的说法,胡子却被客户拉了去吃夜宵。讨论薪水和合同的事情便被整整耽误了一天。 “明早一定要说清楚啊。他可能给不了你期望的待遇,所以才会让你这样被动地成为他们的人。”小洁如是在电话中叮咛。 葛薇再征求远在北京的师兄师姐,师兄的意思是,公司大一点才适合发挥,师姐的意见则是,毕竟你是转行,如果工资在你接受范围内,也可行。 葛薇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不敢问一直不支持自己来沪的老爸,只得打电话征求老妈的意见,老妈的意见则是:“看薪水情况。” 可是,自己真的要在只有6个人的小公司么? 为什么离开北京来上海?这个决定承载了太多希冀与无奈,可是,这难道就是自己所希冀的么? 摸一把后脑勺刚能扎起的小辫子,葛薇苦笑。那头及腰的漆黑长发曾竟吸引过多少目光,早在三个月之前就剪掉了,剩下不到肩膀的发,正如自己再也没有多余的青春。二十七周岁,且是周岁,再也没有资本和时间去做错误的决定了。 葛薇想起某人的一句话: “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我不管你去打杂还是当纯文案,三个月后再来面试。”可是,他是让自己放低姿态,却没有说让自己进这种小公司啊。但是,自己只是被迫改行的门外汉,以后找到的工作,会比这家好么? 葛薇一遍遍将手机的电话簿从下翻到上,再从上翻到下,期望能凭空生出某个专业人士的手机号。一种强烈想征求他意见的冲动,确切说是想求助的必需之急,在葛薇的胸中漾开来。漾成一个强大的隔离见面,周遭的人讲电话声,地铁报站声,全然被隔断在外。 葛薇打电话给博籁广告公司的总机,无人接听,愤愤捶着自己的大腿,想起白天没有索要他的手机号,葛薇悔得她刺猬一样在凳子上移来移去,成功吸引来旁边人的目光. 下地铁换上公交之后,因为是始发站,葛薇有幸有座,刻意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象:ZARA的专卖店人头攒动、来福士,复地。。。。。每一个景象,都和自己如同隔了一堵无形的墙,然而,葛薇知道,有一个人,对他来说,却是如同一层窗纸。 可惜,没有机会问他了。 ,回到家,一进门,便闻到一股甜丝丝的香味和谷物的味道。 “你吃地瓜么?”依旧光着膀子的青年手里端着一个小塑料盆,盆里盛着大小一个个的红薯,淀粉香和甜香热气蒸腾着。 “不吃!” 葛薇勉强一笑,拒绝着,却忍不住盯着那红薯多看了一眼。 ——胡子叔的广告公司管饭,中午是白菜豆腐汤,凉拌黄瓜,晚饭有客户,吃的是清炒白菜,清炒豆芽,西红柿鸡蛋清汤,六个人吃三盘菜,吃得葛薇扒了两个精致小碗的米饭,依旧饥肠辘辘。 “不吃饿死你!”青年哈哈大笑着。 葛薇随手抓起一只,烫手,薰衣草青年夺回,扔进盆里,端着塑料盆径直走进葛薇的房间,一屁股坐在床上:“红瓤地瓜,可甜了!我老家那边产的!“说完,将葛薇波浪花似的被子往身后一推。 葛薇看一眼早上被自己弄得狗窝似的床,脸一红:“能不能等我收拾下再进来?” “这怕啥,“薰衣草青年将被子再往后一挪:“我们冬天的时候,去串门子,冷就直接坐人家炕上捂着被。”说完,从盆里拿起一只地瓜递给葛薇:“烫,你放碗里吃,可惜现在是夏天,没有炉子,不然在自己家炉子上烤着吃,可香了。” “你倒是蛮怀念家乡生活的嘛。“ 葛薇吹着热气,咬一口,果然糖分很高,甜丝丝的。 青年也抓起一只大口开咬:“是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段峰。很好记的,段誉+乔峰。咿?怎么你有心事?” “我叫葛薇。” 葛薇放下手中的红薯,从包里摸出手机,暗笑自己,电话号码怎么可能自动生出。可是,不知为什么,她竟心存幻想,想得她一遍遍固执着看屏幕。 正在这时候,手机意外来了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葛薇的心跳得像荡了秋千。 “船长在XXX医院D楼XXXXX号,葛薇姐记得下次上街别穿那么短的裙子喽。”第一时间翻阅,竟是这样一条短信。 葛薇嗖地站起身。 “谢谢你的地瓜,我还有急事!”说完,葛薇抓起包,撒腿便往外跑。 “小米粥你喝么?”段峰的声音飘忽在身后。 打车,二十分钟内赶到医院门口,进入D座,这是葛薇来到上海第二次没有迷路。 站在病房门口,葛薇伸手敲门,手在半空中,却停了下来。 现在是晚八点四十分,自己单枪匹马出现在一个只有三次面之缘的男人病房门外。 葛薇手指轻轻触摸着那扇密不透风的白门,透过窗户,只见那人正倚床而坐,一个小巧的笔记本隔着被子平铺在腿上,苍白的面色一脸专注。 葛薇后退一步,转身,深呼吸一口。 透过黑夜的窗户,葛薇看到了一张并不完美的脸,眼袋,不再无暇的肌肤,发型毫无时尚可严的小马尾辫。 葛薇啊葛薇,你有什么资格半夜来问人家问题? 葛薇顺一把刘海,心下暗暗自嘲道。 可是,葛薇咬唇,抚摸着自己的眼袋,错了四年,自己不能再错下去了。想罢,转身,大步走到门前,刚要敲门,门却被打开,憔悴而俊美的刀子目随即剜了她一眼。 “你来做什么?” 凌欢一手把着门,另一手扶着墙,修长的腿在一身面料精良的白色睡裤下微微打着飘,整个人虽是在极力掩饰下,虚弱却不言而见。 葛薇心竟像被宠物狠狠挠了一爪。 “你快回去躺着,我想说的事情,一句两句话说不完。,。。。。。”葛薇心虚地望着那稍白的嘴唇,急忙补充道:“是求教,不过,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 凌欢便转身,葛薇跟上去,想伸手扶他,凌欢一把甩开,咬牙撑着以类似常人的步子迈到病床前。 葛薇本想帮这死要面子的人盖被子,知他会拒绝,便木头一样站在床前。 “说吧。“凌欢再次将笔记本搁置在腿上,盯着屏幕淡淡道。 葛薇咬咬唇,开口道:“我昨天去面试了,可是老板没直接讲要聘用我,今天早上他们的人事却分配给我电脑了,而且老板白天带我去开会,回来之后很不客气地让我做了一天的案子。我被上班了。” 凌欢修长的手指触摸着电脑的按钮,不知是在做什么,听完之后,手指停下来,抬头:“然后呢?” 葛薇看一眼凌欢,继续说:“可是,他们公司很小,只有六个人,而且只有我自己是策划,我不想做,可是,又怕自己找不到更好的工作,想请教你,我的水准可以找到什么样的广告公司。” 凌欢再看一眼屏幕,目光凝聚在一个焦点,似是在认真考虑,十秒,二十秒,葛薇默默数着,大约过了一分钟,凌欢依旧没有回答。 葛薇只得向前一步,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眼巴巴地望着凌欢。 凌欢斜扫了葛薇一眼:“为什么要改行?” 葛薇莫名其妙地眼圈一热。 半年来,发生了太多事,她在人前一直笑脸如花,这次,这是怎么了。 葛薇努力绽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因为缺钱,我之前的工作赚不到钱。” 凌欢打量一眼葛薇:眸子是单纯的,略带几丝腼腆,却充溢着一股超乎性别的坚韧。凌欢自觉阅人无数,这坚韧,却是在男人眼神中也少见的。 凌欢不觉心尖一震。 “邮箱号是多少?”凌欢问。 葛薇一愣。 说出之后,只见凌欢轻轻按着笔记本上的小红帽:“回去研究我的PPT。加上你的自身条件。足以让你进大部分公司。“ 葛薇不觉再度莞尔。 “谢谢你。“葛薇起身,想鞠躬,觉得不合适,便伸出手:“谢谢你。” 凌欢扫了那手一眼。凌欢见过不少玉指,指甲美不胜收的精致手,纤纤素手,拉小提琴的尖细手。。。。。。却没见过那么难看的女孩手。 “我累了。“凌欢恹恹地说。 葛薇一愣。紧接着,一种耻辱感涌上心头。 手固执地擎在凌欢面前。 凌欢随手塞给葛薇一只红透的蛇果。 “我好像把衣服扔在你的车上了,请问现在在哪里?“葛薇忽然想起那件衬得自己线条有致的黑连衣裙。 “垃圾箱。”凌欢道。 正文 第八章(全) 第八章 (上) 葛薇一愣。紧接着,一种耻辱感涌上心头。 手固执地擎在凌欢面前。 凌欢随手塞给葛薇一只红透的蛇果。 “我好像把衣服扔在你的车上了,请问现在在哪里?“葛薇忽然想起那件衬得自己线条有致的黑连衣裙。 “垃圾箱。”凌欢道。 葛薇只觉得一阵火从脚底直蹿上眉头。 “为什么?”葛薇强压着心头火,手中的蛇果已被捏出一道水印子。 “又不是我的。”凌欢抬头,轻描淡写。 葛薇攥着蛇果的手微抖着。心里,却已是冬雷阵阵,那雷鸣,鸣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当。“ 下一秒,凌欢听到垃圾桶里沉甸甸的响声。 凌欢扫一眼桌子,黑莓手机已不见芳踪。 “这个也不是我的。” 葛薇涨红着脸,努力让嫣然一笑,拎起包,留下一个白裙的从容背影。白裙像一朵摇摆的云吗,从走廊,一直摇摆到病房的门口,可是,这云却摇摇曳曳着,在葛薇的鞋迈出门的第一步时,下垂下去,葛薇的脚步也就此止住,下一刻,葛薇掏出手机,任自己的手机在手中黏成一块硬邦邦、黏糊糊的握力器。 “抵制伤风败俗,人人有责。” “愿意被潜么?” 冷冰的话在她耳畔响过。 可是,他却在上一秒或下一秒用自己的方式去体恤别人。 葛薇深呼吸一口,转身,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折回病房,只见凌欢正抱着笔记本,冷淡的目光几乎粘在电脑屏幕上。 葛薇径直走向垃圾桶。 凌欢忍不住抬头。只见葛薇弯腰,捡起依旧仰躺在垃圾桶里的黑莓,拨出一个号码,《稻香》的铃声哼哼唧唧的响起:“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 凌欢一言不发打量着葛薇的一系列举动。 “你晚上最好关机,不然当心午夜凶铃。“葛薇说完,将黑莓往桌上一搁,消失在病房外,凌欢一愣,下一刻,唇角竟不自觉莫名勾起。 葛薇不知道,凌欢上一次笑,还是在十个月前。 这一夜,葛薇再度忘记卸妆。不是忘记,而且没有力气,早6点醒来,去求职网站群发一阵简历,抱着对薪水的期望,葛薇再次踏上去胡子叔那家公司的行程。公交换地铁,来到之后,在空荡荡的大厅一边研究凌欢的PPT,一面接面试通知电话,直到上午十一点之后,胡子叔姗姗来迟时,葛薇的胃已唱起了摇滚乐。 “吃了饭。。。。。。。再问吧。可以省十块钱。”葛薇一面喝水以冲淡消化液,一边思忖着。 清炒白菜,凉拌黄瓜。 确切的说,凉拌咸黄瓜。 “咸是为了保护盘子底。”做饭师傅说。 葛薇便只得扒米饭,两碗米饭之后,望着盘子里剩下大半绿花花的黄瓜片,终于知道,那盘子底是用黄瓜片做面膜来保护的。 吃完饭,葛薇便走进胡子叔的老板屋。 “试用期一个月两千,试用期三个月。” 葛薇潇洒地收拾好东西。 踏上地铁前,葛薇回望一眼曾经救自己于水火的商夏,再度望天,秋日的上海艳阳高照。 明天,传说中的美企,我来了。 葛薇冲着艳阳微笑,十月刚进入中旬的午后太阳并不刺眼,一身黑衬衣,外罩一件白色短款西装,有些微热。 葛薇忍不住脱下自己的白西装,挎在手臂上,一身清凉地走入地铁,下一刻,脸上的笑容再度凝固:自己的英文本来就差得出神入化,而且工作了四年,除了看好莱坞大片,几乎与英文完全隔绝,美企,真的可以么? 葛薇是打车来到这家美企楼下的。 其实,时间本够用,可是,她反复觉得自己的妆不够美,反复觉得自己的小西装不够端正,于是换来换去,时间仅剩下半小时。 抬头,这里的楼并不高,不同于凌欢的4A广告公司贵族气浓郁的奢华,却是别致而艺术气息浓厚。暗红砖头的墙,后现代的画框在原木的相框里,有留成液体的钟表,有葛薇看都看不懂的一些景象,走到三楼,葛薇走了几步,进入了一个草绿色的世界。 草绿色的前台,草绿色的一个个桌子,凳子,凳子是流线式,舒畅而让人心旷神怡。 葛薇觉得眼前一亮。 “CICI么?跟我来。“ 填完表格之后,走来一个马尾辫女生,身材高挑苗条,约和葛薇岁数相仿。怎么美企都是以英文名相称么? 葛薇一面琢磨着,踩着登登作响的木质楼梯上楼,一番谈话之后,葛薇方才知道,原来,这个同龄的女子已主管一个部门。 类似的面试问题,用U盘展示创意,展示自己写过的书,如意料中,葛薇再次得到复试的机会。 “我会把复试题发到你的邮箱。“同龄主管说。 “谢谢!“葛薇点头,离开这家公司时,回望一眼,一排排年轻的脸,一双双匡威帆布鞋,T恤,格子衬衣,长筒花袜,黑框眼镜。。。。。。葛薇心酸笑笑,一转身,却只觉脚下一阵灼热。 “你?“ 葛薇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 顺着那只端着玻璃杯子的麦色大手望上看,葛薇看到一个宽阔的胸膛和麦色的脸,那张脸上鼻梁英挺,略厚的嘴唇反衬得他英俊而朴实。 葛薇忍不住小声叫道:“段峰!“ 段峰还未开口,便见另一花衬衣男生招手道:“ANDY!XX项目的LIST什么时候给我?” 段峰一展猿臂,一面挥手,一边小声道:“晚上我回去找你。” 可是,这天晚上,葛薇等到十点也没见段峰回来。 (下) 盯着电脑屏幕发呆,葛薇一遍遍看着自己的面试题,并不难,却让她无法下笔。原来,题目竟是:号召大家买一款XX洋酒qǐsǔü,让日本人买不到。 葛薇觉得这事儿就像说让日本人吃不到乌冬面就饿死他们一样,他们完全可以吃寿司、中华面,鱼生、蛋包饭,正如,喝不到那一款红酒,还有别的红酒啊,还有清酒、还有白酒,。。。。。。 葛薇越想,越觉得心下窝着一团火气,这火气像是沉甸甸的火球,坠着她,从蓝天的高空坠入一个杂草堆中,杂草顺着火熊熊燃烧着,烧得她周身又凉又热。 葛薇决定看漫画。 在北京、上海、广州,她这样的宅女并不在少数,看漫画、看电影、看网络小说,找不到恋爱的人。。。。。。。 葛薇不知怎么就打开了一个名叫《犬夜叉》的动画片,她不知惊喜还是忧伤地发现,女主角竟然和自己是一个名字,葛薇,戈薇。 可惜的是,戈薇是十五岁的美少女,葛薇是二十七岁的迟暮美女,刚辞掉一份鸡肋般的工作,四处找工作,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 “杀生丸SAMA......” 葛薇努力去让自己花痴《犬夜叉》里的美男,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些可怕的事,正用十二分的花痴功力煽动自己为动漫帅哥陶醉时,她的门咚咚在响。 看一点电脑右侧的时间:晚十点半。 “大眼妹,开门。“ 葛薇知道,是那个段峰回来了。 开门,见段峰一脸潮红,满身酒气,葛薇脸刷得一红,整个人挡在门口:“你喝酒了?什么大眼妹,我比你大!“ 段峰英拔的鼻梁一挺,见葛薇没有让自己进去的意思,亦是意识到时间已不早,挠挠自己脑门:“部门聚会了,没喝多少,你至于三贞九烈的么。我就是想告诉你,你们部门似乎很缺人。“说完,刚要离开,忽然转身回来:”对了,你说你比我大?“ 每次说到年龄问题,葛薇一如既往的敏感:“当然,小弟弟!“说完之后,葛薇急忙关门。 “喂,小弟弟这个词不是乱用的,你干嘛那么害羞,你还是处女吧?“段峰的声音隔门飘入葛薇的耳朵。 将门反锁的那一刻,葛薇沧桑一笑。 =================================================== 我们是否还记得初恋时的滋味? 青嫩的甜中夹杂着几分涩口的酸, 红辣的呛中蕴含着陈年的咸。。。。。。 我们是否还流连着上一次错过的笑和泪? 一次次的与幸福擦肩而过,不是我们想要的, 一次次的向左走,向右走, 我们再次与有缘人背道而驰, 现在,你还在等什么? 从法国的勃艮第舶来的新鲜甘醇滋味, 汲取自XX葡萄的娇媚柔美, 勾兑出醇厚的幸福, 不要再矜持,不要再犹豫, 11月11日,XX酒网将携手XX送您花前月下, 最浪漫的红娘,最有责任心的月老, 将在浓郁的葡萄酒香中系上你今生最美的红线! 活动内容: 1. “送你心仪的女子浪漫酒杯”速配活动。 男方选好自己喜欢的女子,赠送印有“XXX网”标志、A红酒LOGO的迷你玻璃 高脚杯。女方如果同意,互换迷你高脚杯。 2..挑选10对有情人品尝A红酒新品,将他们的并让他们发表新品的味道感言。 将情侣手中的迷你高脚杯斟上美酒,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让新配对的情侣喝交杯酒。 之后让情侣们对酒的味道评价。 3. A红酒音乐舞会。 4.千人手书横幅签名“钓鱼岛是我们的,XX红酒也是我们的”。 5.新情侣亲吻赠送A新品红酒。 葛薇在电脑上噼噼啪啪敲着,这是她研习凌欢的PPT的结果。看过凌欢的PPT之后,葛薇方才知道,原来公关与广告已成为密不可分的一家。 敲完之后,竟发现,自己的东西竟完全和复试题目相悖了。 可是,她再也没有思路。一集一集地看动漫,花痴帅哥,水心动画里可爱的小狐狸宝宝,这一夜,葛薇没有半点新思路,却是一夜未眠。 隔壁先是乒乒乓乓,继而传来一阵番茄炒蛋的菜香和米香,另一个隔壁,一男一女窃笑声不断,到后来,万籁俱寂,只有远处的远航码头声清脆,葛薇心中始终耿耿于怀着什么。 怕得不到这份外企的工作而担忧?看到五六十个年轻人,哀叹自己的年纪?葛薇不知道,她只知道,面对复试题,她不如上次那般激昂,这次,她迷茫了。 终于挨到天亮,给小洁打一个电话,小洁听完复试题目之后,为葛薇做个一个颇有魄力的决定:“赌一把。“ 小洁说:“薇薇你赌一把吧,也许这是人家的圈套,外企讲求个性,你一定要有自己的读到见地。” 葛薇心里仍是七上八下。 上QQ。 除了小洁,葛薇在网络中尚有两个可靠的兄姐。一个是香港著名西装品牌的公司白领云姐,一个是国家机关的公务员光明左使,两人都早已三十不惑之年,却有和自己类似的心态,更有过来人对社会独到的眼光和看事犀利三分的视野。 云的文字功底了得,看到葛薇的创意之后,稍微做了修改:“汲取自XX葡萄的娇媚柔美,勾兑出醇厚的幸福”,为什么不改成勾兑出“绯色”的幸福? 葛薇大呼高手。 葛薇将自己的创意发给光明左使,那个看照片丝毫不差于92版《倚天屠龙记》里杨逍的男人。光明左使的意见与小洁如出一辙:“赌一把吧,我觉得这个创意不错。” 葛薇便将创意的邮件发了出去,发出去之后,方才想起,自己竟然忘记问那个最值得一问的内行人。 又一场面试之后,葛薇终于忍不住拿起电话,心中一边揣测着凌欢的状况,手机自动的音乐一遍遍回旋,声音如古香古色的茶具敲击声她耳边轻轻流淌: 天青色等烟雨 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 隔江千万里 如葛薇所料,凌欢正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滴着凉飕飕的点滴,本想坐卧着处理一些事务,可是,刚要起身,眼前便黑得天旋地转,恶心的感觉让他不得不躺得像一张木板。只是,那仰躺的角度却丝毫没有让胃部有半点舒畅感,一阵腥甜涌上,下一刻,雪白的被子上沾了大朵大朵的黑梅。竟视线模糊,胳膊亦万种力气也再抬不起,竟昏昏沉沉地睡去。 正文 第九章(全) 第九章 又一场面试之后,葛薇终于忍不住拿起电话,心中一边揣测着凌欢的状况,手机自动的音乐一遍遍回旋,声音如古香古色的茶具敲击声她耳边轻轻流淌: 天青色等烟雨 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 隔江千万里 如葛薇所料,凌欢正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滴着凉飕飕的点滴,本想坐卧着处理一些事务,可是,刚要起身,眼前便黑得天旋地转,恶心的感觉让他不得不躺得像一张木板。只是,那仰躺的角度却丝毫没有让胃部有半点舒畅感,一阵腥甜涌上,下一刻,雪白的被子上沾了大朵大朵的黑梅。竟视线模糊,胳膊亦万种力气也再抬不起,竟昏昏沉沉地睡去。 一曲《青花瓷》歌罢,葛薇在电话的另一头苦笑。 看一眼镜中的自己:疲惫的大眼睛,白却干涩的皮肤,颧骨处因最近暴晒而新生成的色斑,眼角处微微延展的纹路,刚能扎起一撮的发辫。。。。。 一种强烈的自卑感像午饭时的炊烟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葛薇啊葛薇,你以为你是谁? 一边心痛着,那蔓延的自卑感竟致使她手一抖,凌姓电话确认在删除键。下一刻,两人几日来的纠葛历历在目: “按照我的书单回去买书。”第二次见面时候,他捂着胃扔过一团白纸,上有四本书名和作者俱全的书目。 “袜子次要,给她买条盖住膝盖的裙子。白色的。”第三次见面,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邮箱号是多少?”第三次见面,他冷着脸发给她一份PPT,足以让她入门。 葛薇苦笑,他是嫌自己太麻烦了么?还是—— “这也不是我的。” 葛薇想起被她扔进垃圾桶的黑莓手机。 一丝失落蓦然间爬上葛薇的心头,生气了么?怎么现在的男人都那么小气。 正失落着,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不是凌欢,却是那家美企:“CICI你好,你的idea 蛮OK ,可是,并不是我们需要的主题。可以再写一个么?” 为什么要再写?我的能力不是已经得到认可了么。 葛薇下意识地想起骗创意的公司。 “好的。”葛薇答应着,想起段峰那张质朴的脸,不由心中画了一个大问号:段峰,你所在的,究竟是什么公司? 又一个电话响起,小洁温柔的棉花糖般的声音甜丝丝的:”薇薇,晚上出来吃;侬好蛙”么?“ ”吃。“葛薇毫不犹豫地说。 于是,这天傍晚,来上海十多天的葛薇终于得以饕餮。 “不就是一个文案么,写吧,浪费不了你多少时间。”小洁咀嚼着心太软,粉嫩透红的脸蛋满足感浓浓。 “原来牛蛙这么好吃啊!” 虽是晚上,两个不知身材为何物的女人却大嚼着中份的干锅牛蛙,一份“心太软”,一份甜的凉拌海蜇,,一份桂花糖藕片,大瓶的果粒橙。 心太软是红枣中间加着滑软的糯米心。 干锅牛蛙的藕片香脆、莴苣融了牛蛙的汁液,土豆糯软,葛薇这个北方姑娘头一次吃牛蛙,来到上海之后,十来天没好好吃饭,已吃得满嘴流油。 “放心,工作好找,不是得到了很多复试机会么。“葛薇将莴苣咬得清脆作响。 小洁用白嫩的小胖手体恤地为葛薇轻斟饮料,红润的小脸似乎在思索什么,葛薇便啃着牛蛙道:“对了,你不是说十一月和姐夫去香港么,购物的时候别忘给我带雅诗兰黛的眼霜啊,我给你钱。“ 香港的奢侈品比内地便宜一半的事,是中国的所有白领粉领都知道的,葛薇也不例外。小洁曾送给她一款迪奥的爽肤水,葛薇厚着脸皮接受了,一直在用,果然比旁氏受用。 小洁微讪:“还不知道去不去呢,他有点忙。“ 葛薇继续啃油汪汪的牛蛙,忽然想起九月下旬的某一天,自己尚且在北京时,正和一位男士在影院看《盗梦空间》,小洁一个长途电话炸过来:“薇薇,我被他气死了。他说我们结婚时候既不给我买戒指也不办酒了。“ 葛薇记得,自己当时正盯着电影屏幕上莱昂纳多发福了的大脸,当场便来了气,恨恨回复道:“问他要。”撒着娇要!“ 这次,小洁的未婚夫怕是又做了空头承诺,葛薇愤愤地一口饮下半杯果粒橙。 小洁是个典型的上海小资,大葛薇一岁,件件全价从太平洋百货和来福士购来的优雅衣饰,夜晚偶尔会点燃精油将自己一个人置身朦胧的罗帐,吃着21客网购的纯欧洲血统蛋糕,卧室里的宜家镜子花纹是巴洛克风格。未婚夫在杭州工作,一周回来两三次,一个人的时候,她像所有上海小资一样将每月新的《瑞丽》《昕薇》沉甸甸地搁在腿上乱翻,或者找女友吃饭,或像大部分北京上海广州的女人一样花痴GAY小说,眼神里淡淡的寂寞一如宜家的镜子一般瘦长而花边无限延伸。 小洁这边正强颜欢笑着,葛薇的短信铃声微微一震,开启,又是陌生的号码:葛薇姐,有空来看看船长吧,他身体不太好,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 葛薇心下稍稍一热。正在这时,只见小洁垂着眼皮,低声自语:”爱他,就要放手。。。。。“ 葛薇急忙分散小洁的注意力:“今天路过来福士的时候,看到一对男同志,那个小零很漂亮,他男朋友很帅。。。。。。” “是啊,”小洁勉强笑笑:“这年头,好男人都有男朋友了。” “嗯,上次我师兄说,他在北京的苏西黄看到那个变性的几米了,他的大腿可比兽兽好看,现在他喜欢别人叫他大姐。。。。。。“ 两人正说着,小洁的电话铃声警报般的响起,她第一时间接起来,像是接了圣旨:“喂,宝啊,你回来了?“ 葛薇明显觉得,小洁几乎几乎已从椅子上炸弹似地弹起来要回家侍寝:“嗯,吃好了,我马上回去。没吃饭?好,我这就回去做。“ ”让姐夫一起来吃吧。“葛薇说着,看一眼干锅里的牛蛙,尚且有三分之一。 ”这个是辣的,他胃不好,你还记得六月份的时候他胃出血住院过么?“小洁已开始收拾衣服。 “记得。”葛薇的心忽然就砰砰跳得厉害, “我记得。。。。。。好像你妈妈给了姐夫一个偏方,可是告诉我是什么吗?”葛薇故意夹起两只牛蛙塞,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的语调。 小洁侧一侧脸蛋:“嗯,我妈说是吃生土豆泥,而且他吃了效果也不错,还有木耳山药粥。。。。。。” 葛薇急忙一口吞下几个牛蛙在嘴里嚼着,一面收起自己的外套。 “我来买单!“葛薇抢先着,却被小洁拦下。 窗外,天色已黑,从“侬好蛙“出来时,秋风微凉。 东方明珠在不远处红红绿绿闪耀,世茂百联的两只尖顶建筑,伊利恢弘的大厦。。。。。在夜色中绚烂着。 此时,葛薇没有心情享受这与自己没有多少关系的奢繁,急匆匆地往菜场走去,土豆,山药,木耳,山药三块多钱一斤,真贵。 烧水,泡木耳,削山药。。。。。。这是葛薇来到上海之后头一次开灶。葛薇的厨艺完全可以用三个字概括全面,那就是“能做熟”,可是,北京气候干燥,她熬粥的手艺倒也可圈可点。 一个小时之后,热气腾腾的山药粥带着淀粉香气扑面而来。 葛薇这才发现,自己来了半个月,盛粥的大容器之类,理所当然地没有购置全。 段峰尚且没有回来,葛薇厚着脸皮问隔壁夫妻借,亦是没有这种东西。葛薇是跑着去门外的杂货店的,当她拎着一个保温杯出现在医院病房门口时,透过病房窗户窥一眼,仅一眼,葛薇便觉得毛孔倒立,握着保温杯的手,亦微抖着。 葛薇扭过脸去,后退一步。低头看一眼自己手上的木耳山药粥,咬唇。 不是说好来道歉的么,怎么就不敢进去了? 手里,还握着一个塑料袋装的生土豆泥,是她用凳子好不容易碾碎的。 那个面瘫的男人只是和自己开玩笑,自己就把人家手机扔进垃圾箱。。。。。。不是该道歉么?葛薇的拳头收紧着。 葛薇扬眉,吐一口气,吹起自己刚及眉下的刘海,鼓起勇气,推门,再看一眼病床上那人的惨相,仍是心悸不已。 病床上,凌欢煞白着一张脸,两排睫毛在那脸色下显得越发黑而如蝉翼,他的一只鼻孔里引入一条管子,似是胃管,鼻间亦是有氧气管紧紧熨帖着,手腕处,点滴针斜嵌。 葛薇轻轻将保温瓶搁置在床头柜上,土豆泥亦是小心放下,忍不住帮他掖下被角,这举动,却让凌欢不自觉睁开眼睛。 葛薇惊得后退两步。 凌欢勉力抬起胳膊,将氧气挪下。 葛薇竟发现,那张煞白的脸泛起少许红晕。 “你干什么?”葛薇急忙向前捏住氧气管,却见凌欢修长亦是苍白的手去扯口里的东西。 “你至于那么要面子么!”葛薇一激动,竟斥责着。 凌欢却在下一刻松手,似是扯不下来,斜一眼葛薇,侧过脸去,闭目, “一定要像一块坚冰一样在所有人面前么?“葛薇笨拙地将他的氧气管端正与鼻腔之下。 正文 第十章(全)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蓝莓亲的那句留言,好经典啊~~俺用来给葛薇了~~  第十章 (上) 凌欢勉力抬起酸胀的胳膊,企图将氧气拔下。 葛薇竟意外地发现,那张煞白的脸上正泛起少许红晕。 “你干什么?”葛薇急忙向前捏住氧气管,却见凌欢修长亦是苍白的手去扯口里的东西。 “你至于那么要面子么!”葛薇一激动,竟斥责着。 凌欢却在下一刻松手,似是扯不下来,斜一眼葛薇,侧过脸去,闭目, “一定要像一块坚冰一样在所有人面前么?“葛薇笨拙地将他的氧气管端正与鼻腔之下。 “你看你现在,虚弱得像摊熟的煎饼。”葛薇将凌欢滴着点滴的手腕往被子里一挪,凌欢倔强地将冰凉的手腕挪回原处。 漂亮修长的大手搁在雪白的床单上,愈显苍白。只是,那手臂的骨骼却铮铮有力,青色的血管,微凸的肌肉,无不昭显着男性特有的精瘦之感。 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刺痛,竟莫名扑上葛薇的心上,眼上,鼻喉之间,全是痛。 “你看你手臂的肌肉蛮结实的,你身体其实没那么差,这次病成这样,肯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葛薇垂下自己依旧存着白日残妆的黑睫毛:“可是,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想不开的。你看你比我大不几岁,你有那么大的公司,在那么好的地方办公,你还有什么可不满的。“ 葛薇抬眼,打量着凌欢玉柱般的鼻梁,黯黯地说:“你再看看我,我什么都没有,没有钱,刚辞掉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工作,也没有老公,二十七岁高龄还要被迫转行,离开自己原来的城市,我不是也快快乐乐的? “ 凌欢微微睁开双眼。 “昨天把你的手机扔掉了,对不起。这是治疗胃出血的偏方,”葛薇敲下自己的带来的保温杯,“不过你病成这样,我想这个没有用了。。。。。。“ 凌欢侧过脸来,有气无力地剜了葛薇一眼。 双目相撞时,葛薇端详着,竟从那俊美的黑瞳中读出几分陈年的伤。 “我有很多事情比你还想不通,可是,我没有资格生病,所以,我的身体比金刚还坚强。”葛薇一面劝解,一面不无自豪地说。 “你怎么了?” 凌欢轻轻地道,本是冰玉般的嗓音疲惫不已,略带沙哑。 葛薇见他嘴唇略干,看一眼水杯,本能地抱起热水瓶,兑些许热水,将杯子握在手中时,看一眼凌欢,手臂却像被点穴一样,停在半空中。 真的。。。。。。要喂一个陌生男人喝水? 葛薇的心像是突然加了一台发动机,突突突突,震颤着。 凌欢却似是真的渴了,端望着那杯中的透明物体,满眼的期许。 正在这时候,BRUCE冲进门来,手里抱着一只浅紫色的枕头,炫耀着笑道:“船长,这下你晚上不会失眠了!这个枕头是安眠枕头。。。。。。“ BRUCE正说着,盯着葛薇手上微微冒着热气的水杯,话匣子簇然关上。 BRUCE眨一眨灵光闪耀的大眼睛,看一眼凌欢,再看一眼葛薇,站在病房中央,歪一下脑袋。 葛薇将水杯塞到BRUCE的手上,指着床头柜上的保温瓶,低头说:“这是治胃出血的偏方,如果他可以吃东西,喂他吃下。“说完,回头瞥凌欢一眼,扭头道:”我回去了。“ 下一刻,葛薇只听凌欢吃力地道:“送她回家。“ BRUCE那边答应着,急忙追上来叫着:“葛薇姐!等我!“ 葛薇以为BRUCE要送自己回家,忙挺起胸保证着:“不用,现在还有公交车!真碰上小流氓,我又高又强壮,会防卫过当的。“ BRUCE却挤眼:“不是啊,葛薇姐。“BRUCE戳戳葛薇的手臂,一脸神秘地轻声说:“我是想说,我。。。。。。我今晚大姨夫来了,想回家休养,要不,你留在这里陪他怎么样?“ (中) “大。。。。。。姨夫。。。。” 这是近几年流行起来的词,既然女人的例假是大姨妈,男人的话,则被光荣地冠以这个雅号。 葛薇盯着BRUCE青春洋溢的笑眼,不知怎么竟冒出一句:“正好,你可以和你们船长交流,从我认识他到现在,他家大姨夫一直都没走过。” 下一刻,BRUCE爆发出一连串骇人的笑声,整个走廊都被他笑得震了三震:“哈哈哈哈!哈哈。。。。别说,,,,,,,真像。。。。。哈哈哈!”笑得脖子都红了。 “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难怪他血流不止。。。。。“ 葛薇急忙打住:“喂,有没有同情心啊,你赶紧回去照顾他一下吧。” BRUCE忍着笑:“不行。船长吩咐我送你。“ 葛薇假意挥拳:“你出去很久了吧,他嘴唇都干了,回去喂他喝点水。他的点滴快结束了,快去!我只有三站公交!” BRUCE一面躲过,打量着葛薇的白色帽衫和休闲鞋,正犹豫着,葛薇已撒腿大步往门外走去。 BRUCE只得揉揉后脑勺,转身回病房,只见凌欢正吃力地捏着杯子,急忙去接,凌欢固执地一口饮尽,累得头发濡湿着,人也倒在枕头上粗声喘息,两排浓密的睫毛先是微微闪动,继而平铺在眼睑之上,BRUCE见他体虚,便也不便开玩笑,只得噤声盯着那点滴。 BRUCE见点滴已近结束,叫来护士帮着拔掉针头,凌欢一直双目浅合,似是倦得竭尽全身气力,呼吸却深深浅浅,护士拔了针头,小心翼翼地从他鼻间抽掉胃管时,他眉头微微一拧,却又强忍着平复下眉心,看得年轻的小护士心亦跟着紧了起来。 小护士收拾好各种管子,一面对BRUCE建议道:“你是病人的弟弟么?病人已入院三天,现在不能洗澡,建议你给他擦擦身体,这样有助于病人入眠。。。。。。“ 话未说完,BRUCE便见凌欢唇角剧烈地一抽。 “不用!“凌欢睁开刀子眼,狠狠横了护士一眼,吓得小护士一哆嗦,破门而出。 BRUCE在一边叹息着:“早知道留下葛薇姐了。“ 凌欢一怔,用冰凉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腿,手中的触感微凉,顺着血管,便凉到肌肤的最深处,抬眼,远望窗外,眼神像是陈年的酒开封了,酒香夹杂着多年前的味道,氤氲着,弥漫在整个屋子,BRUCE闻不懂这酒,却知道,这酒曾是他们船长多重要的一味心灵药剂。 那是,多久前的事情了? 凌欢的手指轻捻:十年,十一年,十二年,十三年,似乎,那还是十三年前。 那时候,怎么就能伤成那样。 凌欢记得,十三年前,那一头黑色的马尾和自己朽木一般的身躯。。。。。。 BRUCE知道,这种心情,他无论如何也无法体会,便无聊地摸出手机,打电话给葛薇,葛薇的电话却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此时,与葛薇通话的,却是段峰所在那家美企的一个主管。 “喂,CICI呀,请你写的文案写好了么?我是雅多营销的ADA,” 电话那头如是说。 “我。。。。。。。” 葛薇在心里编织着自己的借口。总不能直接问,你们是骗创意和文案的吗? “这几天面试了很多人,我觉得你不错,但是你也要有作品呀。”ADA的声音是南方女孩特有的滑软的清甜。 “可是,我不是应聘写手,是应聘策划的。“葛薇尽量委婉道。 “我们要通过你的文案写作能力看你对文案的鉴别能力呀。“ADA继续道。 葛薇便极速到水果摊上。上海的消费比北京贵得多,这是葛薇第一次去买水果。 待到段峰下班回家,葛薇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递上一只大石榴,笑得自己都觉得脸酸。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石榴?”段峰一把攥在大手上,往空中抛几下:“我家场院里就有颗石榴树,石榴可甜了,旁边还有颗香椿树,我妈炒的香椿鸡蛋。。。。。。” 葛薇赶紧打断:“你确定你们最近真的在招人?” 段峰挠挠脑门:“你们部门啊,招了几个实习生。” 实习生? 葛薇越发狐疑着。 (下) 葛薇摸出自己动手机,方才发现,此时已是晚十点,小洁早已睡下。 然而,这种事情,她是坚决不会问父母来增加他们的牵挂。 北京的学姐,竟在这时候关机,许是已睡下。 葛薇忽然便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周围的人,都是不相干的,晃他们的大腿,他们无动于衷,相干的人,则要么在远方,要么正在忙更重要的事,孤零零的自己,则是站在人的森林中,茫然如被整个世界抛在身后了。 除了这几个人,我还能找谁。 葛薇深呼吸一口,闭上眼睛,蜷缩在床上,努力用自己生怕单纯得可怜的人生经历分析着,丝毫没有头绪。反而,那个卧病在床的男人恹恹的病容在她的脑海间扩散开来。 或许,从资历和专业水准上来看,他才是最能帮助自己的人。 葛薇努力压制着自己的这个想法——他已经睡下了吧?即便没睡下,他连说话都有气无力,怎么好让他再给自己操心。 葛薇抚摸着自己的手机,正犹豫着,铃声响起,BRUCE欢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葛薇姐,你现在是到家了,还是被劫色中?” 葛薇觉得和这个小伙子说话心情愉快:“当然到家了,你快挂了吧,别。。。。。。别影响你们船长休息。“ BRUCE看一眼正一脸缅怀之色的凌欢,笑道:“喂,有话对我们船长说么?” 葛薇犹豫了一下。 “没。。。。。。没有,我挂了。”说完之后,葛薇迅速挂断,同时,给自己做了一个坚强的决定。 第二天一大早,葛薇六点便醒来。有心事的时候,她从来都是少眠的,文案的内容并不难,葛薇将一些网站上的内容稍微复制粘贴,微微润色一下,一个文案便华丽生成。 等到八点半,葛薇厚着脸皮Q了自己网络上关系最好的姐们云云和美大叔光明左使,两人亦是觉得: “被骗总比失去一个外企的工作好得多。” 葛薇便将文案的邮件发给ADA,ADA说:“一个小时之后,我们的HR(人事)会给你来电话。“ 放下电话之后,葛薇先是喜得启齿而笑,继而,笑容凝固。这工作,会不会找得太容易了? 葛薇心下懵懂着,便抱着手机开始等,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手机依旧没半点动静。 一种彻骨的疲惫涌上葛薇的心头,涌上她的四肢百骸。十月,马不停蹄地从北京赶来,跨越南北两方,不停地奔走,不停地熬夜,此刻,事情就像一根斩断琴弦的利剑劈来,葛薇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有的是机会,再找呗。”葛薇开始看动漫。 “这是件好事啊,我工作四年多了,终于闲下来,该在江南水乡转一转呀,苏州,杭州,无锡,南京。。。。。。”葛薇一面自我安慰着,却听到铃声像是上课铃一样将她刚钩织出的江南图便成泡影:“你好,是CICI,葛薇小姐么,我是雅多营销的HR,(英文差的葛薇一头雾水,什么R?)恭喜你已成为雅多的一员。。。。。。” 月薪五千,不算多,也不算少,试用期四千,试用期两个月。 葛薇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是喜是忧。 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行业,不是策划广告,却是策划网络广告,可是,这是外企啊,而且,录取通知都已抵达自己的邮箱,薪水,也合自己的要求。 葛薇突然觉得,在这种条件之下,即便不是自己理想中的职业,她亦有丢盔弃甲的冲动。 真的,暂时不做广告了么? 葛薇疑虑着。 三个月后,那个冷漠的男人也只是给自己一个面试的机会,未来,不好把握,现在,命运却是在自己的手中。。。。。。 葛薇一面揣度着,估量着,只觉得胃里空空低唱。 又要支出了。 葛薇心痛地将钱包里的钞票一张张舒展开。来上海半个月了,每日花销,单薄的积蓄已以流水般的速度一去不复返,吃,用,房租,面试用的衣服。。。。。。 葛薇觉得,自己真的要沦陷了。 正文 第十一章(全) 第十一章 葛薇一面揣度着,估量着,只觉得胃里空空低唱。 又要支出了。 葛薇心痛地将钱包里的钞票一张张舒展开。来上海半个月了,每日花销,单薄的积蓄已以流水般的速度一去不复返,吃,用,房租。。。。。。 葛薇觉得,面对这份工作,自己真的要沦陷了。 到手的面包,理想。 把握不住今天的人,又怎么把握明天? 这次,葛薇没有询问任何人。 “先安顿下来吧,广告的事,我不会放弃。“葛薇一面穿自己已在最近的颠簸中苍老了不少的羊皮鞋,一面发誓着。 打印毕业证,学位证,身份证,复印离职证明,然后,去人民广场,按照凌欢的推荐,四本书,一本也不能少。 工作四年多,头一次放长假,匆匆着奔波,奔波着通往下一场奔波,假期,就这样草草结束。 葛薇笑不出来。半月前来到上海时候的场景历历在目:被北京的火车票黄牛党所骗,买了最慢的火车,车上鱼龙混杂,脏乱得像垃圾箱,坐了一夜又一上午,憔悴得像老了十岁,弯着背,拖着两个最大号的行李箱,外加一个装了被子赛得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一个人咬牙拖下火车,负隅前行。十月一日,许是大家太匆忙,竟没有一个人帮忙——葛薇唯一的朋友小洁和未婚夫回家订婚了。葛薇撑着酸痛得几乎麻掉的手臂在坡行路上,脸上,眉毛上,头发上全是汗水,一身汗臭地终于拖到拉行李的人身边,说是拖到出租车要40,开票的时候非开50,葛薇愤然自己将四年的北京家当拖出火车站,却没有出租车肯载她,原来,她竟走错方向了。背负着一堆行李到反方向,依旧没有人肯载她,问路时,反而被一个四十多岁的本地刁民男将编织袋扬出两米开外,原因是挡路,葛薇也不恼,捡起编织袋继续打车,还是坐了一个腿不好的残疾人的三轮车回的出租屋。可是,回到出租屋门外,却发现,自己的钥匙已在慌乱中不知去了哪里。。。。。。 葛薇望着自己的纯英文录取通知,打老妈手机,老妈正在超市购物,一如既往地不会给她一句赞美:“通过试用期再说吧。“ 打父亲的电话,机关工作的父亲正在乡镇出差,得到通知,曾强烈反对的父亲亦是不动声色地说:“找到工作就好。“葛薇忐忑地说;”可是我英文不好。” “只要是你想做的事,你从来都能做好。”父亲说。 葛薇于是眼圈通红。 二十七年以来,这是葛薇第三次得到表扬。 第一次,是葛薇把自己从150多斤的小胖猪减到110斤的时候。那年,葛薇清晰记得是大二寒假,父亲说,原来我姑娘比林心如还漂亮。 第二次,是葛薇出版第一本书的时候,父亲说,我姑娘也能出书了,才二十五岁。 想着想着,葛薇终于累了。 一夜无眠,一觉到天亮,似乎是周末,隔壁的段峰没有冲锋陷阵般洗漱关门,早上7点半起床便将共用的洗衣机开得震天响,一双大拖鞋在客厅里哒哒哒,似乎是出门买菜,回来之后,一件件将东西放入冰箱,洗米,洗菜,炒菜,拖地。。。。。。 葛薇忍不住穿着睡衣开门道:“你可不可以脚步声轻一点?“ 段峰帅气的皮肤在客厅幽暗的光线下越显淳朴:“反正都醒了,一起吃午饭吧!” 葛薇本能地拒绝着:“我一会儿要出门。谢谢你。” 下午,和小洁一起去人民广场的上海歌城唱歌,直到夜上海的各色灯将这个城市全部点亮。 周日,去上海的廉价服装集散地七浦路逛街,照旧没看到心仪的衣服,再去来福士肉痛着添置了几件新装. 周一,一大早乘公交车赶到绿色的公司,刚签完合同,旁边的实习生QUEEN便酸溜溜地瞪了自己一眼,指着葛薇对另一个实习生愤愤地道:“喂,她正式的啊。” 葛薇微笑:“我岁数大了啊。” 是的,上司ADA都比葛薇小一岁。 ”我看她和你差不多大啊。” 另一个实习生玩笑道。 那实习生QUEEN冷冷地扫一眼葛薇誓死保卫其新鲜的面部皮肤。 之后,两人再也没说一句话。 不知不觉,已折腾到中午,葛薇独自去楼下的快餐店吃过午饭,回来时,正熟悉着部门的PPT简介,一声和煦而绅士味十足的声音滑过她的耳畔:“ADA,带领你麾下战将们到会议室,头脑风暴开始了。” 葛薇巡视望去,看到一个挺拔高直的背影. 随着一帮人进入会议室,坐定之后,一干人开始小声议论着项目,或者轻轻盯着屏幕,葛薇打量了一周,抱着一个刚领到的摘抄本,一面疑惑着:为什么会议怎么还没开始? 葛薇轻轻端倪着周围的人:穿休闲的,似乎和自己一样,是普通的员工,穿修身职业装的,似乎是部门领导之类,自己的上司ADA一身黑T恤显得纤腰如蜂,可是,她亦是沉默着,似乎,没有一个人要主持这场头脑风暴。 那个挺拔高直的影子,似乎也不在会议室中。 “这是鲜果时光的奶茶,大家请慢用。”正在这时候,一个身穿制服的年轻男孩笑脸而来。 “可能是XXX叫的吧。“ 有人说着,葛薇没有听清名字,隐约觉得是那个背影的主人。 于是,众人开始边饮奶茶,一面等待着,大约十五分钟之后,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边挂手机边往里走,右排的人纷纷挪椅子给他让空间,看那身材,似是刚才的那个背影。 当他坐在右排第一个位置时候,葛薇这才看见这人的正脸:约三十三四岁的年纪,意气风发的面庞,温润而内涵丰富的眸子,笑得和煦的唇角。 “不好意思,刚接了个电话。” 那人摊手。 葛薇看到那人衣服架子似的身材裹在那件熨烫得平整的白西装衬衣内,蓝色的细纹显得他优雅而不失严谨。 “嗯?有新成员加盟?” 那男人坐下之后,微笑着,一扬修长平齐的眉,眉宇间那股平易之气舒展着。 ADA便介绍:“这是我们wom部门新来的文案策划,CICI。” “嗯,奶茶的味道不错,大家鼓掌呀。“ 那男人便带头鼓掌,葛薇微微站起身鞠躬,脸刷得一红。 接下来,众人便开始讨论项目。葛薇没有接触过这个项目,便有些听不懂,众人越议论越剧烈,葛薇出于习惯,像之前在出版社开会似的,迷迷糊糊、不能自已地地闭上了眼睛。 “cici,你有什么想法么?”那男人似是很认真地问。 “我?”葛薇从梦中惊醒,故作精神地将大眼睛瞪着像圆溜溜的葡萄。 “凯美置地需要策划一个帖子,能引起公众争议、吸引公众眼球的。但是不能被当成广告,宣传一定要软性。“那男人说。 葛薇继续强瞪着大眼睛,以表示自己很精神:“嗯,这个哈,我觉得用一个孕妇的口吻来写自己怀孕期间的事,关注度会很高。继而借此写她怀孕时候散步的花园等一系列事物,就可以带出对凯美的宣传了。” 葛薇努力让自己显得神清气爽,事实上已困得脑子停止了思维。 竟然有几个看似头目的人为这个创意点头。 “现在太多80后的年轻夫妇是裸婚状态下结婚,生与不生,一直是他们心里很纠结的事,即便他们买得起房子,也会为生孩子的各种准备而踯躅不前,相信这个话题很多年轻人是会感兴趣。” 有着和煦笑容的白衬衣男似是仔细思忖了一番,有条不紊地缓缓总结着。 策划主管已将这个方案敲入自己的文档。 接下来,众人继续讨论,葛薇因为得到鼓励,稍微清醒了些,可是,下面的内容却与她的意见大相庭径,葛薇方才明白,众人一致是要策划一个猜楼盘的活动,目的是,猜中了指定的楼盘,便有光棍节的电影票相赠。国产片。 葛薇自觉自觉是新来的,便沉默着,一边咬着笔头,象征性的记录着,却听又有人问:“CICI有什么意见?“ 葛薇抬头,发现又是主持这场会议的男子。 “我。。。。。。“ 葛薇似乎听说美企不似中国的那些国企、事业单位那般不准有不同的声音,犹豫了一下,道:“一定要赠送国产电影票么?“ 葛薇只觉得气氛异样了些。 那男子点头,唇角微挑着,似乎是等待下文。 “因为大部分国产片并不擅长视觉震撼效果,所以,腰包不太鼓的年轻人们大部门很多只舍得去看国外大片,而且,这个档期和大片XX冲突,我想。。。。。。我怕,因为这种太商业化的投票会让参与者失去兴趣,进而在网上看盗版视频。“葛薇努力让自己含蓄一些,说完之后,却发现,自己该说得已毫不留情面。 那男子依旧微笑,另一个部门的人却打断道:“马导在中国的票房号召力还是有的,多年的贺岁片票房不是证明了这一切么,另外,特殊的日子,电影票并不好买,这个问题你不必担心。” “这样呀。“ 葛薇歉意地笑笑,她不是个爱反驳别人的人,见这事已成既定事实,便不多嘴。 会议继续进行着,之后,再也没用人提问过葛薇的意见,葛薇坐在那里闷头记录着,似乎知道,自己的意见完全没有作用,反得罪了别人。 头一天上班就得罪别人,葛薇你真行。 葛薇愤愤在心中骂着自己,只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头发痒,脚底热,重要的是,葛薇突然想起,自己今天几乎没有化妆,一面自卑着,待到会议结束之后,回到自己的位子,忽然觉得,天都暗了。 “CICI,这是一个教育案子,想让咱们做WOM项目,你策划一下BBS、BLOG的话题方向。” ADA那边开完会,和一个卷头发的女同事聊了一阵子,回来道。 葛薇便答应着,急忙开始策划话题,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工作的内容,似乎与理想中的广告有一定的差距:自己的广告不是产品的营销和电视、平面广告,却是网络广告,策划各种论坛不像刻意来打广告却是商家广告的贴子。 以后,自己就要策划这些灌水帖子了么?得罪了人,以后的工作真的没问题么? 葛薇不敢多想,一面动用脑子,键盘敲得噼噼啪啪不停。 难度并不大,葛薇用了两个小时策划出各种话题,用公司的邮件传送给ADA,ADA浏览一遍,便说:“蛮OK的。”于是,头一天上班生涯就此结束。 下班时,天色刚暗,葛薇自己走在公司到公交车的路上,路过水池,路过一大会址,身边来来回回的外国人比中国人多。每走过一个红绿灯处,葛薇便有幸看到一个理直气壮闯红灯的老外,有的是自己走,有的是领着中国的女友一起闯。葛薇庆幸自己的公司在著名的淮海路附近,这个著名的商业区,想起自己的工作,竟不知道自己孰对孰错。 路过淮海路的太平洋百货时,又是一个红绿灯。站在一群等绿灯的人当中,葛薇凝望着前方蓝色光晕闪耀的建筑物,竟忍不住想起某人那只蓝色的章鱼老板桌。 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 想起凌欢那日的惨白脸色和他鼻子里插入的胃管和氧气管,葛薇心下像被一块冰划过似的,凉飕飕,这日的天气并不好,晚风伴着这凉飕飕的寒意,冰得葛薇打了个寒战。 过了这个马路,再过一个马路,便有公交车,葛薇走到公交车站台时,意外发现了一趟去医院的,正犹豫着,自己回家的车等不来,这趟公交已晃晃悠悠到站,葛薇心下一顿,被拥簇着上了车。 半小时之后,葛薇站在病房门口,带着白日的疑惑,葛薇敲门,门内那人似乎心情稍微好了些,轻轻道:“进来。” 葛薇便推门而入,只见凌欢正用坐在床上,一面用闲着的一只手触摸着键盘,另一只手虽是手腕插着点滴针,偶尔还会配合一下右手。 今天,他的睡衣是浅紫色,显然是他穿不惯病号服自备的。他的锁骨在衣领下若隐若现,要不是见识过他骨骼刚硬的手臂,葛薇会误以为那精瘦的身躯是单薄。 他的脊背也没有像上上次那般有气无力地斜倚着靠垫,腰杆挺直,坐亦如松。 正文 第十二章(全) 第十二章 (上) 半小时之后,葛薇迟疑着站在病房门口,带着白日里的十二分的疑惑。 深呼吸一口,敲门,门内那人似乎心情稍微好了些,轻轻道:“进来。” 葛薇便推门而入,只见凌欢正用坐在床上,一面用闲着的一只手轻触一尘不染的键盘,另一只手虽是手腕插着点滴针,偶尔还会配合一下右手。 今天,他的睡衣是浅紫色,显然是他穿不惯病号服自备的。他的锁骨在衣领下若隐若现,要不是见识过他骨骼刚硬的手臂,葛薇会误以为那精瘦的身躯是单薄。 他的脊背也没有像上上次那般有气无力地斜倚着靠垫,腰杆挺直,坐亦如松。 看气色,上次奄奄一息的胃病男似乎是好了许多,煞白的那张脸至少已转为苍白。 葛薇打量着那转好的脸色,听得那时不时响起的敲键盘声,忍不住盯着那手腕问道:“你不怕点滴回血么?” 凌欢似乎正忙着处理公事,也不看她,淡淡地道:“先等等。” 葛薇便坐在床头的椅子上,抱着自己的皮包,好奇凌欢在忙些什么,更好奇4A广告公司需要做什么,却不敢去打扰,干脆摸出凌欢曾经推荐过的一本广告教材,兀自低头研读着,偶尔翻页。凌欢无暇顾及她,一面盯着电脑屏幕,偶尔敲几下键盘,两人默契得竟像是熟识了许久。 墙上的时钟轻轻滴答着。 窗外的晚风刮着花园里偶尔落下的叶子,空气湿而冷,窗内,似是一股春流微微暗涌。 键盘声,呼吸声,心跳声。 二十分钟之后,凌欢噼噼啪啪将键盘敲得飞快,甚至忘记了自己手上的点滴,听得葛薇忍不住抬头,却见凌欢松手,再看一眼剩下不足三分之一的点滴,随手扯下,斜一眼葛薇:“你先出去。” 葛薇一听,没有立刻会意,心下狠狠一疼,肩膀微微一瑟缩,嗖地从凳子上站起来,一双大眼睛巴巴地望着凌欢:“你。。。。。。你是赶我走么?“ 凌欢刚接到一个大单子,心情并不太坏,瞟一眼葛薇,唇角闪过一丝揶揄。 下一刻,凌欢迅速揭开睡衣的上数第一颗第二颗纽扣,葛薇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凌欢已撩起睡衣,浅紫色的睡衣在须臾间铺在床上,肋骨分明的男人精瘦上身便完全展现在葛薇面前。 “难道你不该回避?“ 凌欢挑衅地瞪葛薇一眼,掀开被子。 葛薇打量着凌欢结实的胸肌和块块肌肉分明的胳膊,通红着一张气呼呼地转身跑出去,门被轰隆一声关掉的那刻,凌欢听到一个心虚的声音:“你有本事全脱!“ 凌欢心情大好,两分钟套上自己的耐克黑T恤和长裤,胡乱将睡衣往包里一塞,将轻巧的笔记本亦是在休闲包里一搁,随意往肩头一甩,出病房门,见葛薇在不远处徘徊着,轻轻喊一声:“喂,现在穿上了。“ 葛薇觉得回头也不是,不回头也不是,站在原地。 凌欢走上前来,淡淡冲门口一指:“吃饭去。“ 葛薇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已将她的手放在他手臂上,葛薇刚要松开挣扎,却见一个小护士迎上来,一脸的关切:“凌先生你不是在打点滴吗?怎么要逃院么?” 葛薇一怔,忍笑,探下头时,只觉得凌欢的呼吸微微扑落在自己的脖颈上,呼吸并不热,葛薇的脸却烫起来。 凌欢往病房的方向一指:“我是他双胞胎弟弟。“ “啊?“护士开始仰头端详凌欢。 凌欢一脸不屑地继续往前走:“带我女朋友来看他。“ 护士便侧着脑袋端详着,一面自言自语:“好像真的不是,他住院好几天似乎没有女朋友陪着。” 凌欢不紧不慢地和葛薇在走廊上走着,拐角处时,葛薇迅速抽下凌欢手臂上的手,一边惊叹着:“看不出,你嘴毒入木三分,说谎技高一筹啊!” 正说着,小护士追上来:“凌先生你别跑,你至少再住三天观察啊!你的身体还,。,,,,” 葛薇只觉得自己像小狗一样被牵着胳膊,疯跑起来。 躲开走廊上的护士和坐轮椅的老爷子,穿过推在走廊上的病床和提着各种营养品的探视者,两人跑出住院处,躲开各式各色的汽车,两人跑到门口时,穿了一身休闲装的葛薇亦是气喘吁吁,葛薇读书的时候参加过长跑比赛,亦参加过篮球赛,像凌欢这种速度却面不改色的,不用说是女生,男生中亦是罕见,可是,刚出医院门口,只见凌欢捂着右胸处,脚步停下了。 葛薇上气不接下气着,呼呼喘着:“很。。。。。。很痛么?要不,回。。。。。。医院吧!“ 凌欢清冽的刀子眼一飞。 一只大手迅速从胸前挪开,直起身,凌欢一挥手,一辆TAXI停在两人面前。 “XX路,代官山。“ 凌欢说着,打开车门,一仰头,示意葛薇先进入,葛薇便坐进去,凌欢便在下一秒并肩坐在葛薇身旁,出租车开动,葛薇便开口道:“我有事想请教你。” 凌欢望着前方的路,不冷不热地说:“先吃饭。“ 葛薇只得缄口。 忽然,想起自己上次的裙子还是这人所赠,葛薇便忽略自己越来越憋的钱包和数字急剧减少的银行卡,咬牙道:“那我请你。“ 凌欢剜了她一眼,面无表情:“我从不让女人买单。“说完,往前方一望,神态却大变。一张英俊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着,双目也瞪圆,一如发现了他最难置信的事实。 (下) 葛薇虽感觉不到前方的那人对凌欢的心灵已造成多大的震撼,只是,葛薇似乎觉得,自己周围已燃烧了起来,不是烈火,却是冰火,冰得她内心瑟缩着,人也怯懦着。 “停车!” 凌欢的声音已走调,他的声音从来没有像这次这般高的温度。 司机被这变调的声音撼了一下,车还没刹稳,凌欢便已开门飞身出去,葛薇看到,凌欢跳过低矮的人行道栅栏,似乎是控制着自己手上的力度,却一把按住那个女孩的肩头。 女孩有几乎及腰的长发,娇小的骨骼,修长的腿裹在铅笔裤中越发线条动人。 葛薇不由伸手摸一下自己的小辫子,低头看一眼自己并不纤细的腿。 然而,凌欢按住那女孩的一刹那,空气中的冰与火的燃烧已熄灭,像汽车迅速熄火一般,葛薇听到那冰冷的声音掩饰不住沉甸甸的失落:”认错人了。“ 女孩子先是打了个冷战,然后,似是恋恋不舍地道:“没事。”离开时,似乎还回望了一眼。 凌欢站在原地,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喂,你还走不走了?” 出租车司机叫嚷起来。 葛薇默默数着字数:1,2,3,4,5。。。。。。 数到30的时候,凌欢转身,依旧是那张面瘫脸,似乎,苍白的脸上却蒙了一层阴霾。 葛薇觉得身上忽然便生出鸡皮疙瘩,开始后悔自己今天来找他。 路程并不远,一路上,两人一言不发,待到下车,发现自己又绕回淮海路。尾巴一样跟在身后,葛薇进门,浅紫色的水晶吊灯一圈圈在上方微微闪烁着幽光,因为不是吃饭时间,窗口意外座位,两人对面而坐,拿到菜单之后,凌欢径自开点:“野菌焗豆腐、禾风蒲烧鳗、奶油腓力牛排陶板、黄袍加身、唐风鸭舌,奶茶。” 葛薇本以为自己已被取消参与权,却见凌欢抬头:“我的点完了。该你了。” 葛薇摇头:“已经够了。” 凌欢眉心一蹙,似是不耐烦地便继续翻着菜单:”再来一杯奶茶,油爆虾、照烧鸡翅,饭后甜点上抹茶番薯冰激凌。“ 葛薇急忙拒绝着:“可以将甜品和照烧鸡翅换成照烧鸡排汤面么?你胃刚好,吃点面比较舒服。” 凌欢一愣,将菜单还给服务生:“一杯奶茶,油爆虾、照烧鸡翅,饭后甜点上抹茶番薯冰激凌,鸡排面。” 葛薇一面惶恐着,肉疼着点的这堆菜品,心道幸好不是自己买单,正在这时候,凌欢似是认真地说:“这次找我有什么事?” 葛薇知凌欢因为刚才的事情绪欠佳,便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开口。 “我不喜欢别人吊我胃口。“凌欢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想法。 葛薇便开口说:“我已经有新的工作了。” 两杯奶茶端上,凌欢轻轻搅拌着。 “一家美企,规模大约有七十多人,似乎北京还有分公司,月薪五千,似乎硬件都还可以,可是,这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广告业,是做网络广告的。”葛薇说着说着,便心虚得不再说下去。 “做WOM?凌欢淡淡地问。 ”对。“葛薇点头。 “为什么不去广告公司?”凌欢的声音似乎有些强压着火气。 “因为,我不敢确定有稍微大一点的广告公司会要我,而且,我来到上海已经半个多月,心里有点。。。。。。” 凌欢低头,轻轻搅拌着奶茶,似乎想起什么事,脸色突然就黑得像是被人杀妻夺子、不共戴天一般。 “你们女人就那么没有骨气么?”凌欢大饮一口奶茶,像是质问一般。 没骨气? 葛薇只觉得心被狠狠剜了一下。 “我!我没骨气?我都二十七岁了,如果不坚持,我早就回老家了。现在一个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压力很大,你知道么?你看上去养尊处优的,穷人家的孩子怎么想的、怎么过的,你了解么?”葛薇一面说着,今年的一幕幕电影般闪现在自己眼前:被取出来的一张张存折,在北京时千疮百孔、连下水道都不通的宿舍,笨重的行李,烈日下的迷路,一次次被用人单位拒绝。。。。。。。你心情不好是把!那就当别人是出气筒么?” 凌欢打量着葛薇明显年轻于实际年纪的白皮肤:“穷人?你?” 葛薇一愣,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行头,冷笑。每次见他,她身上的行头不是为面试准备,便是她为给新同事一个好印象而花的让她肉疼的钱。 是的,直到今年之前,葛薇还以为自己是生活在一个多么优渥的家庭。, “我,我多希望我不是。“葛薇喃喃道,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剥了壳的螃蟹,自己所有的一切已被外人了然于胸,自己刹那间的一无所有,自己所有的无奈,在他面前,犹如草芥。 凌欢盯着那疲惫的大眼睛,再次肯定了第一次见她时的判断,于是,另一个背负着重重蜗牛壳的娇小女子温柔的发丝在他眼前微微晃动。 葛薇见他沉默,似是事不关己一般,敏感的心于那一刹那爆发:“本来还想请教你,我看错你了!” 说完,葛薇拎包便跑,如第一次见他那般,又如第三次见他那样,下电梯,出那座大楼,走几步,公交车应景地出现。葛薇方才发现,这里离自己的公司竟出奇的近。 “¥%%%%。” 气呼呼地上车,抓着公交车把手,刚行一站,因为人少,司机竟用呱啦呱啦的上海话报站。 葛薇努力回味着司机说的话,却没有听懂。公交车再度发动向前,葛薇发现,眼前的景色有些眼熟。 似乎是!淮海路?葛薇习惯性地发现,自己又坐反了方向。下一站到站,下车,肚子,竟在这时候咕咕叫起来,葛薇甩开大步向前走着,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穿入一条陌生的小巷,又一次迷路了。 这一天,秋风萧瑟。 风钻入她的脖颈,她的脊背因生气而津津生着汗,整个人却颤抖不已。 葛薇跑起来。 跑了几步,忽然看到一个橘红色的面馆,上书“川子小店面馆”,葛薇便走了进去。 进门,暖融融、安静幽柔的音乐便浓滑地飘入她的耳朵: 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 请温暖他心房 看透了人间聚散 能不能多点快乐片段 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 请守护它身旁。。。。。 葛薇依稀记得,大学时候和一帮好姐妹捧着爆米花K歌时,似乎总有人抢唱这歌。葛薇一下子便喜欢上了这个橘色店面、贴着砖墙纸墙壁的温暖面馆。 “有乌冬面?”葛薇盯着墙上的菜单,一阵惊喜,看一眼乌冬比普通面多出两块的价格,却忍不住一牵眉头。 “一碗滑肉面。”葛薇搓几下又凉又湿的双手,凑到唇边呵一口热气道。 “要乌冬还是要普通的面?”素颜却不失美丽的老板娘笑容可掬。 ““普通的。”葛薇说着,抱着瑟瑟发抖的肩膀在角落里坐下,一面将凉丝丝的手捂在唇边继续呵着热气,刚坐下,却听得一个似乎白天听到过的温滑男中音轻轻传入骨膜:“老板,来一碗滑肉乌冬面。” 正文 第十三章(全) 第十三章 “要乌冬还是要普通的面?”素颜却不失美丽的老板娘笑容可掬,白皙的脸眉目舒展,让人看着十分舒服。 “普通的。”葛薇说着,抱着瑟瑟发抖的肩膀在角落里坐下,一面将凉丝丝的手捂在唇边继续呵着热气,刚坐下,却听得一个似乎白天听到过的温滑男中音轻轻传入鼓膜:“老板,来一碗滑肉乌冬面。” 声音温厚,暖洋洋的,即便在风冷寒夜,也像午后的奶茶一般,牛奶的滋味,参杂着红茶的香气和阳光。 “来了啊,呵呵。”穿着围裙、老板娘手中继续摆弄着刚入锅的面条,一面冲着那人绽出熟人般的笑容:“这几天经常这时候来,工作很忙吧?“ “还好了,因为这时候来你们家才不会等位子呀。“那人温厚的浅笑着,在整个店面中最显著的位置优雅缓慢入座,葛薇打量了一眼,望着那西装工整的笔挺后背,于是想起一个词,伟岸。 “叔叔,来了啊!”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瘦小男孩子一面剁菜,一面自然地打招呼,语气像是街上走遇到了自己崇拜的隔壁邻居。 “来了呀,勤快的小伙子,你妈好福气啊!“那人语气平易温和得像是最温柔的贵族,却是一种上级对下级的平易。 葛薇方才意识到,这人竟是公司的高层,而自己,则是误打误撞,莫名其妙地便闯入高层的用膳领地。 这下遭了。葛薇将脑袋深深的埋下去。头恨不能钻到桌子底下,,呼吸声也嫌大了,生怕被发现。 一个可怕而不耻的想法涌入她的大脑:这个高层,会不会以为上班第一天,我葛薇就主动制造见面机会外加拍高层的马屁? 葛薇突然有一种抱头鼠窜、逃之夭夭的冲动。 打量一下最前方,面早已下锅,滑肉也已放入橘色的碗中,小伙子亦开始加料:雪菜,葱花,香菜。。。。。。 逃,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老板娘已麻利地将面倒入碗中。 “小姑娘,你的滑肉面好了喂。”老板将面端到长柜上,笑得宾至如归,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葛薇方才发现,原来这家店点了餐,竟是要自己到店门的最前方柜台去取的。 言下之意——如果公司的这位高层还记得自己的样子,一旦自己去取面,结果便是。。。。。。 (下) “小姑娘,面好了撒!”老板娘见葛薇迟迟不肯过来,又微笑着提醒了一遍。 葛薇这才慢慢起身。 心虚的感觉,一如多年前那个丁香花绽放的时节。可惜的是,当年是丁香花的味道洒满整个校园,今晚则是屋外冷风在凉湿的空气中游荡。 经过那个背影的时候,葛薇忽然想起,早在许多年之前,自己有一个对付不想打招呼的男生的绝招,那便是,装瞎。故作心事重重。然后,一双大眼睛游离不定的样子,不知道眼神恍惚于何方,然后——整个世界都隔离了,即便被打招呼,自己也可以有理由:我刚才在想事情。 那男人离柜尺并不远,经过他的背影,便要走到柜尺前了:新鲜的雪菜,大块大块鲜嫩粉红的猪肉,鲜绿的葱花,干净的汤底、微红的辣油。 每个深夜某一个地方 总有着最深的思量 世间万千的变幻 爱把有情的人分两端 心若知道灵犀的方向 那怕不能够朝夕相伴 许美静的歌声如雪丽糍一般绵软着飘逸入耳,葛薇拒绝不了这清幽的嗓音,亦控制不了自己的后怕。 遗憾呢,可惜是别人的领地,葛薇小心地双手捧住大碗,转身,迎上一个春日午后般的笑容。 “嗨,CICI,好巧啊。” 葛薇正故意眼神恍惚着。 真不愧是领导,这就记住了新人的名字。葛薇只得微笑:“你好呀!”打完招呼之后,竟发现,自己连这个公司高层的名字叫什么都一无所知。 “坐。“ 那男人挥手示意,葛薇便对面坐下,那男人笑着将筷子递给她:“第一天来,想是被很多名字搞晕了吧?我是AKIRA,钟少航。” 葛薇接过筷子,紧张地自我介绍着:“我是CICI,葛薇。” “CICI?茜茜公主?”钟少航笑问。 “不是啊,我的第一个网名叫嘻嘻,因为我总喜欢笑,所以就是CICI了。”葛薇认真地回答。 比起之前的事业单位领导们的严重老龄化,这家公司的领导也年轻了许多,钟少航看上去不过三十四五岁,葛薇心中的男人魅力年龄。葛薇也因此并不畏惧,然而,第一天上班,人也因此心虚地如同汇报工作。 “不是喜欢笑么,怎么不笑呢?“钟少航略带奇怪地望着葛薇:“是不是毕业之后,一切和学校差别很大?” 葛薇苦笑:“我毕业近五年了。” “哦,”钟少航似是略有吃惊,一双含蓄的款款眸子打量了葛薇一眼:“不像,你最多像二十四五岁。” 葛薇用筷子搅拌着面汤,微笑,保养得好,算是她最大的成就感:“谢谢。” 钟少航倒是笑容一直挂在那张英俊的脸上:“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喜欢茜茜公主呢。她比奥黛丽赫本更平民,性格和相貌都恰到好处。“ 恍惚间,葛薇竟有一种他是在夸自己的感觉。 葛薇突然意识道,自己竟没有好好看过这个片子,两个人的距离却拉近了很多:”茜茜公主是挺可爱的呢,我还喜欢费雯丽的《魂断蓝桥》。“| “蛮有品味的呢。”钟少航称赞着。 葛薇说完,心道:还是精灵王子奥兰多和阿汤叔、布拉德皮特最可爱。 正想着,那边的店面老板娘一脸笑纹地喊着:“滑肉乌冬面好了撒!” 钟少航起身,端来面碗,顺便将面纸的小盒子递给葛薇,这间店的面纸盒子上都有一个可爱的笑脸,好客而让人心情愉快。 两人便开吃。钟少航的吃相一如长相和举止般文雅,葛薇见他吃相斯文,亦是不敢造次,夹少量的面条放到嘴里,一紧张,啪一声,面汤渐入自己的眼中,因为面汤中有辣油,痛得葛薇急忙放下筷子,去取眼中的隐形眼镜,刚摘下那软塑料片,取下来放在一个未用过的碟子里,眼睛却依旧辣的。 “CICI?没事吧?”钟少航急忙问。尽管葛薇知道这种人对哪个漂亮女孩子甚至不漂亮的女孩子都是这种语气,心却忍不住暖了一下。 “没事。”葛薇站起身,捂着眼睛到柜台前:“老板可以给点清水么?“ 老板急忙用大碗接来一碗清水,葛薇蘸着水微微一冲,眼睛的感消失,坐回座位上时,随手将隐形眼镜按进眼球里,钟少航站起身,扳着葛薇的颧骨道:“真的没事么了么?“ “没事,进点辣椒油而已,我可是金刚不坏之身。“葛薇不在乎地道。 正在这时候,店门吱呀一声响,葛薇一扭头,心下一凉,原来,来人不是别人,却是自己的女上司ADA,ADA本是笑挽着公司另一个部门的女同事的胳膊,见到这场景,笑容固定在脸上。 正文 第十四章(全) 第十四章 (上) “没事,进点辣椒油而已,我可是金刚不坏之身。“葛薇急忙直起腰板,满不在乎地解释道。 正在这时候,店门吱呀一声响,女孩子的笑声登时铺进整个店面。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清甜。 葛薇一扭头,手指禁不住嗖地一寒,寒得她指头生疼。 原来,来人不是别人,却是自己的女上司ADA,ADA本是笑挽着公司另一个部门的女同事的胳膊,见到这场景,笑容刷地固定在其貌不扬的脸上。 “SKIRA?“ “CICI?” ADA打量着这两个似乎本该不怎么熟悉的人,此刻,钟少航的手尚且在葛薇的颊上。 优雅艺术家般的大手。紧贴着的白的皮肤。 ADA,连同一起来的女孩,皆是双目睁大,满眼愕然。 钟少航十分自然地将自己的宽厚大手从葛薇的脸上挪下,冲着来人笑得一脸温柔:“这么多美女?ADA正好,你家的小姑娘眼睛进了点油,你给看看。“ ADA忙坐在葛薇身边打量着葛薇微红的一只眼睛,一面体恤地轻吹着热气:“CICI,你还好吧?“ “没事没事!“葛薇摇头;”已经用水洗过了。” 说完之后,正在点餐的ADA同伴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葛薇忽然意识到,自己已被莫名罩上了一个罪名。 “ADA,CICI在德国留过学么?”ADA的同伴笑容可掬地姗姗走来。 ADA尚未理解地望一眼自己的同伴:“你说什么?” “哦,我是说,你们CICI是007毕业的么?刚来就打探到博籁第一帅哥的用膳地了呢。”女同事坐下,不慌不忙地笑说。 葛薇手抓着纸巾,寒丝丝的手指开始冒冷汗:“其实,我是迷路走到这里来的。我本来去附近的医院看朋友,朋友和我一起出来吃饭,结果吵架了,我出来的时候走着走着迷路了,就走到这里。。。。。。。” “和男朋友吵架了?别生气,吵架很正常的。”女同事慢条斯理地用纸巾轻轻擦拭着滴了几滴汤油的桌面,微笑着提醒道。 钟少航不动声色地望了葛薇一眼。 “不。。。。。。不是男朋友。。。。。。。”葛薇想起凌欢冷得刀子似的眼,不由打了个寒战。 不是朋友,那就更犯不上吵架了,是吧,,不知怎么,女同事的口气在葛薇听来有一种特别鄙夷的嘲讽,就连她扫过自己的眼神都有了一种针刺的锋芒,她似乎是上海女人中的一个典型,她衣着优雅,笑容婉约,但是在接触的刹那,葛薇总能感觉到那精致笑容后面精明的算盘声,短短的几个瞬间,她就能给你打出出身分,竞争分,潜力分,如果你低于她的起评分,那她看你的眼神几乎都是从头顶绕过去的。 (中) “蓝颜知己?” ADA也打趣道,正要说下去,电话铃响了。 “不是不是,”葛薇心下忽然一怔。该怎么形容她和那个面瘫的关系呢。 胡乱搅拌着面条,葛薇忽又想起那句“你们女人都这样没骨气么”,眼神也影影绰绰,黯然起来。 钟少航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笑着将面纸递给SUSAN,转换话题道:“对了,SUSAN,什么时候喝你的喜酒?“ 那女同事本来略带嘲讽的脸忽然就低垂下来,似乎要仔细观察那原木质地的桌子上究竟有多少花纹一般,仔细思索了几秒后,淡淡答道:“不急。” 钟少航十分虔诚地望着susan,款款地说:“以大哥哥的身份,我劝你还是宜早不宜迟。” SUSAN便郑重地望着AKIRA,交心开来:“没有房子,怎么结婚?何况,他还像个小孩子似的任性死了,而且,我感觉他女性朋友非常多,我怎么安心嫁给他。” 钟少航略一思忖,认真地说:“男人嘛,你总不可能让他脱离这个社会。他也算是潜力股了,人长得也不错,莎翁说,迁延蹉跎,来日无多,二十丽姝,快来吻我‘。说的是二十岁的少女;白居易则更气人,竟然说;婷婷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算起来,你们这些美女虽然比那些小姑娘们更有味道,确实有很多小姑娘跟你们抢,为了你们顺利走向红毯,看准了,就嫁了吧。“ Susan欣然一笑,感激道:“AKIRA,谢谢你。“ 葛薇黯然盯着面汤里粉嫩的肉片,不语。 ADA正忙着接一个客户的电话,两碗面端上来,钟少航十分绅士地将筷子递给新来的两位女士,葛薇此时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不顾形象地抱起碗,大喝一口微辣的浓汤,抄筷子就往嘴里填,ADA正在和客户通话,susan也小心翼翼地夹面往唇里轻送,钟少航笑看葛薇:“我刚要说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你就用吃面的交响乐打破沉寂了。” 葛薇自然知道,这是智利诗人聂鲁达最经典的诗《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中的诗篇。 葛薇抬头,看一眼钟少航,揶揄的神情,却不失庄重,打趣的笑态,他看你的眸子充满美好,不但不带任何色味道,反带几分纯净水的淡淡纯净。 葛薇见他没有收回视线的意思,只得回敬道:“AKIRA你中国外国的诗都出口成章,就别考我了。我受不起你坚贞的凝视。“ 钟少航便收回眸子,夹一条乌冬面:“看不出,你还会背雪莱的诗呢,喜欢这样的诗,肯定有过十分美好的回忆。“说完,钟少航用一口标准的英腔英文轻念: Art thou pale for weariness Of climbing heaven and gazing on the earth, Wandering companionless Among the stars that have a different birth, And ever changing, like a joyless eye That finds no object worth its constancy? 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纪念什么. (下) 黑夜的窗外,冷风依旧呼啸得烈,行人纷纷低着头,缩着脖颈,屋内,那人却像红茶一般,又像缓缓流过的温泉,无声,流淌。 ADA接完电话,听钟少航念过诗之后,点头道:“请用中文翻译一遍。“说完之后,对葛薇道:“CICI别见怪,他一看见美女就开始朗诵诗歌。” 葛薇不知该说什么,只得笑。 葛薇这才知道,除了自己意外,原来外企也不是全部都英文出色,当然,看过了外文电影,葛薇不得不说,钟少航的英国鹰语似是原汁原味一般。 钟少航略一思索,对ADA笑说:“不是想好好学英文么,明天我发英文版的给你。” 葛薇这才发现,这个男人对谁都是温柔如春天。 葛薇吃饭一向很快,一分钟之内,已将面消灭得所剩无几,看一眼,ADA尚且没有动几筷子,SUAN亦是吃了没多少,却搁下筷子,称吃饱了。 葛薇见自己的上司尚未吃完,便一根一根地捞碗里的雪菜表示,猛一看钟少航,发现他亦是将面吃得干净,两人相视一笑,钟少航动身去替四人买单之后,ADA身段苗条,亦是没吃多少。钟少航淡淡笑说:”可惜这家没有炒菜,吃完之后,我请你们喝东西去?“ 葛薇这才察觉,ADA今天来找他自身无事不登三宝殿,钟少航亦是内心默许。 ADA果然拍手道:“好呀!CICI你去不去?” 显然是要去。 葛薇犹豫了一下:“去。” SUSAN看一眼手机,叹息一声,表示十分惋惜:“唉,你们去吧,我回家晚了,他该不让了。” 三人便出发,钟少航起身为女士们开门的时候,老板对儿子使个眼色,那秀气的小伙子迅速从橱柜里掏出一包东西,不由分说地往钟少航的裤口袋里塞:“钟叔叔,我们家乡的茶,你们上班辛苦,喝茶提提神吧!” 葛薇一愣,ADA和susan亦是吃惊地望着这个小伙子。 “叔叔不要,你和你妈也蛮辛苦的,你们喝吧。”钟少航笑着推给少年。 因为经常来光顾,就送客人茶叶? 葛薇开始在心里默默地算成本,却见那小伙子一意固执着,扳着钟少航的手不罢休:“你帮了我们那么多,你不收,我们会过意不去的!” 葛薇和ADA、susan面面相觑。 钟少航只得收下,笑说:“谢谢你们。“下一刻,转头对susan说:”不晚,一起去喝点东西吧。“ SUSAN摇头,十分为难地摊手说:“不要了。“ 钟少航便不再挽留,对ADA和葛薇笑道:“走,咱们去代官山吃点甜点,SUSAN 你也跟我们走,送你去地铁。“ 葛薇突然觉得,那个店名十分耳熟。 莫不是,,,。。。。自己和凌欢吵架刚溜出的那家餐厅? 正文 第十五章(全) 第十五章 葛薇怯怯地问:“就是......南京路上的那家么?” 挽着SUSAN胳膊的ADA望一眼葛薇,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看不出,你刚来上海,知道的地方蛮多的嘛。“ 钟少航不动声色地瞄了葛薇微沉的脸色一眼。 “要不,咱们今天试家新的?”钟少航浅笑着。 “在附近好了,离地铁近。”ADA尚未体会其中的含义。 葛薇便尾巴似的跟着两个女人身后,小心翼翼地上了钟少航的银色凯迪拉克,一面啃着手指头,心下默念了一遍又一遍:千万不要碰上那个胃病男,千万不要碰上那个白脸的冰山男。。。。。。。 一路上,钟少航似乎心情不错,放着淡雅又不陈旧的音乐《没那么简单》,SUSAN下车之后,ADA大方地做主:“CICI,想吃什么,让AKIRA请,他对美女从来都是很大方的!” 钟少航也顺水推舟:“是啊,两位美女肯赏光。” “对,吃饱了就该给你们干活了。”ADA甩一把马尾,笑说。 葛薇终于明白了ADA来找钟少航的用意。 送下SUSAN,葛薇的手已被自己抠破了皮,心下亦是犹豫起来:既然是领导和部门上司的对话,自己真的要在场么?刚才领导的眼神,究竟是我会意反了么? 正犹豫着,汽车已驶入热闹的南京路。 十里南京路,一个一世界。走过新世界的时候,商家如是宣传。新世界的11楼有家上海歌城,小洁曾带葛薇来K歌,从观光梯一路上去,南京路的颜色慢慢的便尽收眼底,一派纸醉金迷、歌舞升平。 许多外地的游客,最熟悉的大约就是这里和外滩。各种各样的竖着的霓虹广告牌赫然入目,大约亚洲能与其相媲美的,怕只有香港和东京的涩谷街头。 车驶入商场地下,收费,泊车之后,钟少航不慌不忙地为两位女士开车门,下车之后,葛薇便推辞道:“我还有事,你们去吃吧。。。。。。” ADA正色道:“没关系,你也来听下。” 葛薇只得乖巧地跟在两人的身后,不声不响着。她清晰地记得,以前在北京的那家迂腐的小事业单位之时,等级森严,界限分明,虽是这边十分民主,却依旧残留着以前的习惯。 “ADA美女是狐仙,身后还有条漂亮的尾巴。”钟少航转身笑说。 ADA忍俊不禁,葛薇便跟上来,忽然,对这家公司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归属感。那家餐馆在楼上,于是,葛薇今天第二次踏上这家商场的电梯,直通一个小时前来过的地方。 进门,灯光如丝绸,紫色的水晶吊链在灯光下忽明忽幽。 葛薇故作漫不经心地扫一眼,窗边的那人依旧石像般地沉稳坐着,竟不知何时开启自己的白的笔记本电脑,似乎又在处理什么事情一般。 葛薇心下一颤。 “这么巧?” 钟少航扫一眼正襟危坐的那个神态严肃的男人,唇角轻轻一勾。 “坐那里吧!“ADA指着一处靠窗的位置。 那处位置的前方,便在凌欢那桌的前一桌。 葛薇小心翼翼地垂下头,缩下肩膀,不停地啃着指甲,怕凌欢发现自己,小心翼翼呼吸着。 “CICI,你以前来过这里吧?”ADA笑着坐入窗边。 葛薇怕被凌欢发现,只得微笑。不出声。 葛薇挨着ADA,坐在外面,钟少航对面而坐,坐下之后,ADA点餐,葛薇便低垂着眼皮,可是,她的余光感觉到,一个黑影还是在慢慢逼近。 黑影前移着,前移着,忽然,葛薇听到了一声几乎让她连隐形眼镜都要脱框而出的称呼。 葛薇听到,某个熟悉的声音简捷干脆地说:“师兄。” (中) 师?兄? 葛薇和ADA面面相觑。 师兄,好一个敬称。宿敌?兄长?半个恩师?情敌?甚至。。。。同性恋人。。。。。 一个让人遐想连篇的称呼。 葛薇好奇起来,打量着凌欢冽冽的眼,冷冰冰,依旧没有温度,态度却是温良;再打量一眼钟少航,万年的四季如春。 钟少航抬头微笑:“凌欢?”说着,起身拍拍凌欢的肩膀:“坐。” 凌欢便坐在钟少航身边,钟少航笑看一眼ADA,挥手介绍着:“这是我们WOM部门的主管,ADA,这是她部门新来的策划,CICI,”说完,挥手指向凌欢:“这是博籁广告的BOSS,凌欢。” ADA显然对这位年轻的4A公司总头儿的卖相有些吃惊,却没有忘记熟练地伸手:“没想到你这么帅。一直以来都是和你们公司的周翎联系。” 凌欢淡然与ADA握手,一张万年也没有表情的脸依旧淡淡的:“ADA,周翎常提你。” 葛薇这才知道,原来,雅多公司和这个白脸胃病男的广告公司居然是合作伙伴。 葛薇只得伸出被自己抠得血肉模糊的粗糙手指,凌欢出手时,气急败坏狠狠挠了凌欢微凉的掌心一记。 这下糟了。 不只是不是被凌欢传染,葛薇只觉得自己的胃部亦微微抖起来。 低头,故作不认识。 “周翎有提过我吗?是说我比较好说话,所以就总奴役我们么?你看我们新来的小姑娘多漂亮,你们公司可得怜香惜玉呀!“ADA笑说。 凌欢瞪了葛薇一眼,略是一顿,淡淡地开口,却是语惊四座:“不要因为她是娇花就怜惜她。 葛薇此时已麻木。摇头,这种态度,他每次见面不都如此么。 ADA一时被这句话噎住,竟失去了刚才的从容:“你说什么?“ 钟少航道:“凌欢啊,你这话说的,如果没有下句,我可的护着WOM的美女们了。” 凌欢微微侧头:“哦。“ 六只眼睛等待着凌欢的答案,只听凌欢轻描淡写道:“配合你们一下,忽然想起《唐伯虎》的台词了。” 钟少航忍俊不禁:“你还是那么不适合开玩笑,不过,我可要提醒你,我们虽然是乙方,这些姑娘却也都是双亲膝下的宝贝,在我们能保质保量完成任务的前提下,别让周翎给他们太大的压力。“ 至此,葛薇终于知道,原来ADA这次来找钟少航,竟多半是为了甲方的压力诉苦来了。 葛薇心里十分好奇起来:那个周翎,到底是个什么人物?是手持铁鞭的老处女?是《穿普达拉的女王》中苛刻到近变态的铁娘子?还是哈利波特里杀死小天狼星的变态女魔? 凌欢似乎认真思考了片刻:“作为慰劳,这顿我请。“ 钟少航笑说:“我们吃过了,我是来带姑娘们吃甜点的。凌欢冲自己那张桌子扬眉:“一桌子菜,刚点上。” “自己吃?“钟少航探一眼葛薇,葛薇脸刷地一热。 凌欢倒是反应快,看一眼对面:“刚好四个人。” 位置换到凌欢的桌上,葛薇再次坐在一小时前自己坐的位置,再次坐回去,葛薇的脑中不断回响着凌欢的那句话“你们女人都那么没骨气吗?” 是的,没骨气,不但选择了并不太相关是职业,还在上班第一天就身不由己地跟着见客户,而且是刚吵过架,骂过自己的客户。 葛薇只觉得自己的肩膀塌了下去。 “瘦了呢,最近忙得没打篮球?”钟少航打量着凌欢苍白的脸色,一面嘘寒问暖着:“别怪我这个师兄没提醒你,比起生命,神马都是浮云呢。“ 钟少航谈笑风生着,不着痕迹地疏通着ADA与那个胃病男的关系,葛薇因为自觉自己“没骨气”,低头一言不发,直到凌欢瞥她一眼道:“你们刚来的姑娘好像很累。” 钟少航也借坡下驴,看一眼葛薇疲惫的眼袋,似是设身考虑了一番:“还真是,葛薇,你要回去休息么?” 葛薇心下一暖,乐得解脱:“确实,最近四处找工作,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了。” 钟少航似是认真忖度了下,望着葛薇的双目道:“可怜的姑娘,”说着,从钱夹里掏出一张红色纸币:“今晚打车回家吧。” 葛薇连忙摆手:“不要,我只有几站地的公交!“ 钟少航点头:“正好,那这钱肯定够了。“ “不要!”葛薇急忙拒绝着,冲ADA一点头,背包走人,似乎是老天可怜今夜的天凉,葛薇没有等多久,公交车便驶入站牌,因为是九点之后,乘客并不多,居然很快到家,可是刚进家门,事情就更复杂起来。 下电梯,刚进门,葛薇便见段峰手里挥舞着一个滴着酱油的菜勺,赤 、、、裸着胸肌发达的上身,冲着房东脸红脖子粗地喊:“放屁!你这个懦夫,你就那么怕那个娘们儿么!你这是无理取闹!“ 正文 第十六章(全) 第十六章 (上) 葛薇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得站在门口,见房东正义正言辞地说:“我也不想赶你走,可是,楼下的那个孕妇总向居委会投诉,我实在没有办法。。。。。。“ “我晚上回来炒个菜她的胎儿就能动胎气?就没呼吸?她的胎儿是人,别人家的儿子就不是人?我们来上海打工,难道租个房子就只有睡觉的权力?投诉个P!他们家晚上不炒菜?他们家中午不吃饭?我每天带饭去上班,一个月下来能省三百块寄回家,你们没有老人要赡养么!你们到底是人还是冷血的畜生!“段峰越说越来气,抄起铲子便要揍这个房东。 房东急忙闪开:“我也不是上海人。我是福建人,别人告我,我也没办法,那个女的都三十五了,怀了孩子,也挺不容易的,你走了我还得退给你押金和半月的房租。再找住户又得耽误几天。。。。。。“ 葛薇这才知道,原来,房东是要撵人了。 “孩子没呼吸就怪别人,你这是让火熏了眼睛怨灶王爷!怎么不早点生!这和大楼起火就抓民工顶罪有什么两样!”段峰继续骂。 “好好好,我退给你一个月的房租行不行?下周一搬走,好不?谢谢。”房东亦是被骂得无语,再看自己玲珑的块头,自觉实在是不适合与这位小爷起冲突。 “你回来了?”房东一见葛薇,似是见了救星:“帮我劝劝他,姑娘,我也没办法。”说完,房东便走为上:“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你给我回来!”段峰气得追上去,门却被关上,再开门时,房东几乎要将电梯的门铃按下来。 “你就是给老子两个月的房租,也补偿不了老子的忧伤!”段峰挥臂,指着电梯大骂着。 电梯门缓缓开放,段峰的脸色亦稍稍舒缓过来,葛薇正被这人的言辞打动得心酸着,却见段峰神色迅速恢复过来:“喂,你第一天上班,就早早走人啊?“ 葛薇答应着,一面小心安慰道:“嗯,你。。。。。。没事吧?“ 段峰憨笑一声,笑道:“正好啊,这个月可以多寄点钱回家了!多出的预算,我可以买只微波炉,天天早上蒸蛋,这样的话,每天早上吃早餐就可以省1块钱。。。。。。。” 葛薇搔搔头皮,不知自己该如何回答。 “唉,其实,那女的也挺不容易,年轻的时候买不起房子,生不起孩子,现在年纪大了,有资本生孩子了,自己又保护不好了。”段峰说着,将身上的围裙解下来。 “那么说。。。。。你不恨那个孕妇了?”葛薇惊讶地望着段峰。 段峰嘿嘿一笑:“我不这样说,房东怎么能赔钱啊!” 葛薇倒吸一口冷气,回到房间,发短信给小洁说:“小洁,我隔壁是个凤凰男。” 小洁却回道:“我那位也是。从农村出来的优秀男人,真的都这样吝啬么?” 葛薇不知该怎么回复。一种莫名其妙的孤独感忽然猛袭而来。 “你们女人都那么没骨气么?” ““我不这样说,房东怎么能赔钱啊!” 葛薇扑倒在床上,只觉得浑身酸软得像一团泥,双眼昏昏沉沉地合上,黏在一起,迷迷糊糊入了黑甜乡,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急匆匆地赶公交时,葛薇竟是十分愉快的。二十七岁了,这竟是葛薇自食其力的第二天。之前,在父亲的关系网下工作了四年,硕鼠一般无为,南郭先生一样被迫滥竽充数,困在那个囚笼里,一困四年。老了王宝钏。 葛薇不敢想下去。 工作吧。 下了在外滩不停绕来绕去的公交车,葛薇一路小跑来到公司时,只有两人,一个是她不认识的女孩子,一个人是,钟少航。 钟少航笑容像春风,他的师弟凌欢笑容像。。。。。谁欠了他几百万,欧元。 (下) 凌欢是早上九点准时出现在自己的董事长办公室门外的。 之前路过员工们的大写字间,一百多人的桌子并不是每个人都在格子间里,凌欢并不以为意。他知道,空着格子间的船员们如果不是在洗手间,肯定是在补觉——补觉的原因,则是因为昨晚加班到深夜。 这,就是广告业。 凌欢依稀记得自己大三大四出来实习的时候,甚至,离开学校之后的前两年、前三年,都是几年如一日。每天早上一来,至少三个案子要面对,营销方案、公关策略、文案、电视广告片。。。。。。后来,自己创业之后,压力则是更大:每天早上醒来,则要付给写字楼的房租,水电,员工的薪水,各个案子的PPT、周报、结案报告。。。。。。再后来,这些事情有人帮他处理,月计划、季度计划、半年计划、年策略,标书。。。。。。 这么多年来,这,便是他所有的生活。 不是没有生理需求。 不是不想找个女人。 他凌欢不是同性恋,而且,曾经被那样一个女人那样深爱过。可是。。。。。。 凌欢努力让自己不再多想。 不知不觉,已走到自己的写字间、透过玻璃窗,蓝色的章鱼桌子张牙舞爪的挥舞着,像是在欢迎他,又像是在提醒什么。 阳光铺陈在凌欢白得一尘不染的书橱、古董架上,天气真好。 按密码,她的生日,缓缓进入,蓝色的章鱼桌子上,自己的骨瓷杯已氤氲着热气。 奶茶的味道。 凌欢轻轻抚摸着温暖的茶杯,眼前闪过那人修饰得一丝不苟的梅花图案指甲。 轻啜一杯丝滑的液体,凌欢的味蕊却直击红茶成分里的微涩,放下杯子,送奶茶的人已婷婷袅袅地在门口按门铃。 凌欢面无表情地点头,周翎纤腰摇摆着走到桌前:“船长,你终于回来了。” 凌欢淡淡“哦”了一声。 其实,除了病得最严重的那天,天天都有联系,她也大事汇报得殷勤,凌欢无话回与她搭讪。 “S的案子今天要启动了,WOM项目也会在今天和雅多公司召开电话会议。“周翎一边汇报着,一面将目光牢牢粘在那张英俊而略带憔悴的脸色脸上。 “知道了。“凌欢打开自己的笔记本。 “其实。。。。。。你还可以再休息几天,这个样子,我们很心疼。“ 周翎微微侧一下妆容精致的脸,凌欢抬头,正在这时候,电脑已完全开启,凌欢开始不死心地去点刷自己的私人邮箱,一面淡淡地说:”嗯,知道了,“ 周翎知这是他撵人的隐含语,只得退下,出门之后,凌欢瞥一眼那个高挑的背影,忽然想起这个女人一年多之前曾对自己说过的话:“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嫁么?因为我天天面对最固执最专一的男人,再也看不上别人。” 想起来,凌欢微微用手掌捂住那骨瓷杯上的玫瑰,心下微微叹惋着。 不是没有想过接受这个女人,当她穿着哒哒哒哒的十公分的高跟鞋,几乎与打篮球出身的自己并肩的时候,当她对自己的手下和客户横眉竖眼吹毛求疵、得寸进尺的时候,凌欢一次又一次放弃了这个想法,公司也不乏女孩子,合作伙伴亦不乏女强人,可是,心里早有一把尺子,再量别人时候,横量,竖量,怎么都不合适。 管不住自己的手,将半月之前的那封邮件再度深深浏览了一遍,凌欢打开自己的公共邮箱,发现各种抄送给自己的邮件已堆积成山,一封封看完,已是半个小时之后,看一眼窗外,学校的篮球场上依旧有人抢那颗橘色的物体抢得热火朝天。陈年的那声欢呼,便再次穿透耳膜,那般清晰地响起。 “凌欢!进攻呀!凌欢,加油!” 放肆而不张扬,清甜而不娇嗲。 凌欢清晰记得对他最重要的那场比赛,她穿着橘色的T恤,指挥着整个拉拉队,乐此不疲地喊着,乌黑的马尾在风中轻摆,歇斯底里地喊了半场,声音依旧亢奋,尤其是在他一次次进球、抄球的时候,可是,在自己被体重300斤、身高202公分的对手撞倒时,她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那天,连他的篮球启蒙者——师兄钟少航也来看他打球了,他却像替罪的羔羊一般,被那个土匪队恶意撞到在篮下,倒下的时候,声音像折断了一块僵硬的木桩。 想到这里,凌欢忽然想起钟少航昨晚的一句叮咛:“我们虽然是乙方,这些姑娘却也都是双亲手里的宝贝,别让周翎给他们太大的压力。“ 凌欢思索了片刻,在周翎的MSN上打下一句话:S的WOM项目别给乙方太大压力。 回车,发送出去,凌欢的脊背开始隐隐作痛,看一眼天色,虽是世博在召开,全国各地的人民都跑来赶集,今天却意外的万里无云。当然,凌欢以自己脊背的疼痛程度断定:最晚今天下午,天气必会阴风大作。 意外地,想起阴风,凌欢眼前忽然闪过一张坚强却又委屈的脸:那个女孩子叫葛薇是吧,又周翎监督你工作,三个月后,你会坚强成女金刚。 正在饮水机前接水的葛薇莫名其妙打了个哆嗦。 正文 第十七章(全) 第十七章 (上) 电话会议开始的时候,钟少航正在楼上熟练地用美语谈笑风生。和公司的美国BOSS一起接待一个大腹便便的白人老外。钟少航纯正美腔英语让葛薇猜测来的是美国客户,因为,葛薇昨晚已领教过他的伦敦音诗朗诵。 可是,会议室这边的电话会议几乎要被攻陷,片甲不留、丢盔弃甲说的就是这样的状态。 “ADA啊,你们这次一共准备了多少个BBS话题?”周翎在电话的那一头居高临下地问。 “5个话题,分别发布在220个论坛里。”ADA回答道。 “啊?才5个话题啊,怎么那么少?220个论坛,根本覆盖不了所有的知名论坛啊,中国那么大,这样如何起到宣传作用?”周翎在电话的声音满是挑剔:“maggie啊,我们当时商量的可没有那么少,你赶紧让ADA加数量,论坛250个吧,BBS的话题6个,OK?” ADA面对如此强势的命令,狠狠咽一口唾沫,唾沫刚走到嗓子眼,周翎又开始叫嚣:“SNS(K开心网)只准备10个话题?天啊,15个好不好?” 。。。。。。。。 葛薇终于知道,原来跨国公司和美企的业务合作的时候原来也可以像去菜市场砍价一样几斤几两的计较。 这里,咱们要说说葛薇的职业,俗称文案策划,说通俗了,就是策划网络广告的人。也就是说,网上的论坛里、开心网的帖子、博客的博文中,那些煞有介事地讲道理顺便推销产品、煞有介事地自暴顺便推销产品,那些精美大图片推销产品的帖子,有一部分,便是出自葛薇的公司,今后,有一部分亦将是出自葛薇的笔下,这就是葛薇的工作。 眼看周翎在电话中以买菜的方式把博籁公司交了2万费用的单子讨价还价成4万的单子时,ADA眉头紧频:“周翎姐,真的不可以,我们有成本的。。。。。。” 正在这时候,钟少航笑着推门而入:“HELLO,EVERY GIRL,对不起,我来迟了。” 电话那头,周翎的态度立刻收敛了些:“akira,你这么忙,也要亲自来盯为期只有一个月的单子么?” ADA伸出2个手指头。 钟少航冲着会议电话浅笑:“咦,我看下,6个BBS,250个论坛,15个SNS。。。咦?请问,周翎美女,这是2个月的量么?或者,是你么少写了2万的费用?那么漂亮的女人也会计算错数字么?” AND一干人偷笑。 葛薇附和着众人微笑,依稀想起多年前,也有一个男人在所有的女性面前游刃有余的样子。 可是,周翎的下一个目标已被这个恶魔结结实实地按在砧板上了:“听说你们新来了一个策划师?” 葛薇只觉得右眼皮开始扑腾扑腾跳。 自己什么时候成“师“了? “很好,下午三点前让她将5个BBS、10个SNS(开心网帖子)、5篇BLOG(博客的广告博文)的话题方向和传播脉络、传播重点写好发给我们,今天我们的客户急着要。”周翎命令道,虽是美男当前,语气收敛了些,那种不容置否的态度却是引来一屋人的皱眉。 葛薇看一眼会议室墙上的钟,北京时间,上午11点20分。 钟少航亦是轻轻抬头,然后,侧目端倪了葛薇一眼,4只眼睛交汇。 “周翎美女,即便我们策划师是敢死队出身,她可以除了工作什么都不干,饭也不吃,不过四个小时。S那么大的品牌。你们这么大的跨国广告公司,需要的就是信口雌黄的草率策划?”钟少航丝毫不退让。 电话那头似乎被钟少航的糖和鞭子打得招架不得了。 “当然不是。那么,三点半吧。这个案子比较急。”周翎道。 葛薇点头,小声保证道:“没问题。“ 钟少航微微一扬眉,算是赞扬,淡淡地回复周翎道:“OK。“ 葛薇便开始了自己马不停蹄的广告帖子策划。 中午饭叫的外卖,水也没来得及喝,下午三点,葛薇准时将自己的策划交上,周翎又下了新指令:“S是国际大牌泳装,提倡时尚、大牌、温泉浴和体育明星是对的,但是提倡冬泳是不够的,把所有的冬泳话题全部换掉。” 葛薇便急速继续修改策划,4点半的时候再度交上去,周翎又下了新通牒:“光交策划案么?这么没诚意?你们今天最好写好一篇BBS、一篇BLOG(博客博文),我们明天早上一起发给客户。” 葛薇趁与周翎沟通时喝一口早已凉透的红茶,放下杯子,下一场战斗又开始了:写广告灌水帖子,查资料、截图片、写文,写完一篇的时候,已是晚上7点。窗外,狂风伴着冷扑扑的中雨。 葛薇的肚子已叫得像喋喋不休的唐僧。 ADA亦端起电话,准备叫外卖。 正在这时候,昨晚那家面馆的清秀小男孩提着三分外卖出现在公司。 这是葛薇工作的第二天,也是她第二次不得不吃外卖。 茄汁鸡肉盖饭套餐,猪肝汤,香蕉。 回眸,钟少航的微笑。 葛薇启齿一笑,竟不知钟少航的那笑,是资本家的笑,还是上司关心下属之笑。 冷冽的风透过窗边阵阵传来。 雨打在窗上,葛薇便觉身上更冷了几分。 端起热气腾腾的猪肝汤,大灌一口,周身暖流缓缓舒展,葛薇嘿嘿一笑,不管怎么说,钟少航的笑,或许,比那冰山的刀子眼胃病男让人舒服得多吧。 夹一筷子橘色的茄汁鸡肉放在嘴里时,葛薇蒙蒙地想。 此时,刀子眼胃病男正在办公司的洗手间里,脱下衬衣,便是精瘦的上身,转过身去,节节脊骨分明。熟练地将一贴膏药贴在自己的脊背疼痛处,患处微凉,麻嗖嗖的,疼痛感却依旧没有消失。 伸手在后背使劲拍一下,将止痛膏药贴紧皮肤,强大的拍击感,让凌欢再度忆起那只总是汗涔涔的小手。那只小手给他贴过多少次止痛膏药,凌欢已记不得次数,只是,每一次,汗涔涔又微凉的小手贴在后背上的感觉,依旧清晰地像发生在昨天。 “凉不凉?下次我捂暖了手再给你贴好不好?” “不凉?你都起鸡皮疙瘩了,呵呵呵。” 凌欢情不自已地冷笑一声。 忽然发现,自己竟如此怀念被一个人照顾的感觉。 她对自己的照顾,自受伤到她的离开,一直没有中断过,一直没有任何怠慢过,哪怕是少年时代最艰难的时刻。 “你醒了?太好了!” 凌欢清楚记得,自己在球赛中受伤、当场晕厥之后,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是自己的严父,不是自己的慈母,竟然是望着自己一脸专注的她。 (下) “凌欢,你妈妈在和医生探讨你的伤势呢,你昏睡了三天,我们都吓死了。” 凌欢记得,她看到自己醒来时,一双大眼睛都亮了起来,她想抓起被子外面自己正打着点滴的大手,却因为害羞,动了动自己纤细的胳膊,捋顺了一下自己黑亮的长马尾辫。 凌欢一把抓过她的小手,汗涔涔,热乎乎,像是刚出笼的包子。 她笑得露出了二十四颗牙齿,他却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十六岁的凌欢觉得胸以下,像是被什么牢牢地绑起来似的,他的腿麻酥酥的,像是两条腿被人刻意拧成了麻花一般的酸痛。 凌欢支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失败,只得一皱眉,对她说:“帮我把腿放平,很酸很麻。“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的腿不是平的么?“ 凌欢急忙去摸自己大腿,没有感觉,拧一下,不痛,心,忍不住狠狠地一跌。 怎么会这样! 抬眼,质问她:“我伤得很重吗?“ 她摇头:“好像不算太轻,不过。。。。。。应该是暂时的吧。“ 凌欢想起那个三百多斤的傻大个,火上眉梢。 “他妈的。” 凌欢冷冷地骂道,她却接下句说:“你妈好像在医生那边,她一会儿就回来了。“ 凌欢没好气地问:“我爸呢?“ 她想了想,喃喃道:“你妈说伯父好像去省里开会了,快五一了,该给上头送礼了。。。。。。” 凌欢忍不住继续骂道:“官迷!!” 她将凌欢的被角掖了掖:“你别这样说伯父,男人总是有上进心的,你不是也想拿冠军,去省体校么。。。。。。” “你不用上课么?”凌欢继续冷问。 “现在是中午啊,我来替替你妈妈。。。。。。”她说着,端起水杯,兑好水温,将杯子凑到凌欢唇边。 “我不渴。”凌欢推开道:“你赶紧回去上课。” 她看一眼自己精美瑞士表上的时间说:“我等你妈妈来了就走。“ 表是那座城市的四大家族之首的富商送给凌欢父亲的,凌欢的父亲用不了那么多表,给儿子带,凌欢嫌太过精致而不够粗犷,打篮球也不方便,直接送给了她。多年之后,两个傻孩子才知道自己戴着多贵的表满校园里招摇。 回忆至此,凌欢只觉得周身凉飕飕的。 穿好衬衣,望一眼,镜子里已不是当时的那个少年,如今的自己,衣冠得体,已成为自己第二个梦想中的摸样,可是,当年是多么狼狈呵。 “走开!别碰我!“ 正文 第十八章(全) 第十七章 (上) “走开!别碰我!“ 病床上躺着的十六岁的少年一把推开正挥舞着双臂抱着自己的肩膀的白T恤女孩。 “翻一下身而已,又不是帮你擦身体和洗澡。。。。。“她站在床头喃喃着,手臂却依旧保持着刚才被推开时的姿势。 “住口!“ 十六岁的少年白皙的脸涨成猪肝的颜色,沙哑着嗓子吼着,顺手摸起床头上的一只大橙子,本要奋力抛出去以发泄,却舍不得抛向那个给自己带了整整齐齐好几门功课笔记的女孩子。 她夺下他颤抖的手中的美国甜橙,使劲抠几下,撕开橙色的皮,掰一瓣送到少年唇边:“喂,你别激动,你要正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你知道么?“ 少年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仰望着白得没有任何生气的天花板,整个人微微颤抖着:“你既然知道我的状况,还来干什么?“ 她挥挥自己带钻的江诗丹顿手表,一脸的心安理得:“你说呢?” 。。。。。。 想到这里,三十岁的凌欢忍不住勾起唇角。 章鱼办公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三十岁的凌欢缓缓离开洗手间,轻轻摸起,看一眼来电显示,是BRUCE,公司里的小司机,整个公司唯一一个不怕自己的人。一个个子不高却眉清目秀的上海小男人。 “船长,我妈特意为你煲的猪肚汤,过来吃饭好吗?我妈可想你了。”BRUCE兴奋地邀请道。 凌欢心下一热。 远离父母,身边亦没有贴心的另一半,家常菜像是一个许久不见面的老朋友一般久违。上一回吃到家常菜,也是BRUCE的妈妈亲手烹调。如许多上海的底层家庭,BRUCE和母亲住在一个陈旧的弄堂里,母亲在自家门前经营着一家米店,然而,母子俩却是乐观而知足常乐的。 “我正忙着。“凌欢微微收敛了一下语调里的冰意,淡淡地道。 “忙也要吃饭呀!船长你忙完就过来吧,我和我妈等你吃饭!“BRUCE热情道。 “等我二十分钟。”凌欢淡淡地道,说完,却已将车钥匙套在了自己的食指上。 二十分钟之后,凌欢来到一个堆满了杂物的陈年弄堂,对面的马路上晒着各色的衣服床单、内衣内裤,穿过狭长的弄堂,便BRUCE母子的家,简陋,却干干净净,靓汤的香气远远从共用的厨房里传来,番茄炒鸡蛋的菜香,蒜黄的香,排骨的香。 这,便是上海的弄堂。 BRUCE穿着围裙,一脸笑意盈盈的跑出来:“船长,侬来了!” 凌欢点头,一进门,饭桌上已围满了菜盘。 BRUCE的母亲端着一盘色香味俱全的水晶虾仁从拥挤的厨房里跑出来,凌欢忙嘱咐;”阿姨,够了,开饭吧。“ “好欧,好欧!”BRUCE的母亲笑答:“侬哪能老大时光没来啦(你好久没来了)!” “很忙。“凌欢答道。 三个人便开吃,慢慢的一碗木耳香菇炖柴鸡汤热腾腾地端到凌欢的面前,凌欢轻抿一小口,不由赞叹道:“好喝。“ “那就找个女船长,天天让她炖给你喝呀船长。“BRUCE自己大口喝着。 凌欢不动声色地端碗,继续喝汤,姿势优雅。 “那个葛薇姐姐不错啊,又漂亮又好玩。“BRUCE继续做媒。 凌欢一怔,凑到唇边的碗停滞了几秒钟。 那个傻丫头? 长得倒是符合审美,可是,年纪有点大,性格也略有些硬。 “吃饭。”凌欢也不抬头,没有夹虾仁,却是夹起一颗青豆轻轻送进嘴里。 BRUCE的妈妈也开始讲那口上海普通话:“X###&((%%%%。” 凌欢颔首示意,却一句也没有听入耳朵。 二十一寸的小彩电正隆隆响着,BRUCE刻意调小了些声音,郑重安慰道:“船长,我知道你这些日子不开心,我佩服你面对各种难题时候的冷静,我知道,你一定是感情不顺利了。其实,得不到又怎么样?已被那个自己爱着的女人深爱过,就不后悔。“ “吃饭。“凌欢继续打断。 “船长你觉得你一开始就那么爱那个女孩么?还是后来越来越恩爱的?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船长,找个好的女人,再让自己慢慢爱上她吧。。。。。。“ “吃饭。“ 这一晚,凌欢背痛得难以入眠。翻来覆去,半月前的那封邮件不停地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反增了后背的几分抽痛。 不是不肯吃止痛药,阴雨如此,不但止不了痛,结果反而将是将刚恢复了几分的胃再折磨一遍。 换一贴止痛膏药,酥麻凉湿的感觉在伤处细细密密着,半月前邮件里的内容则在黑夜中更加生动。 邮件没有内容,只有一个句号,附件里,则有一张照片,照片里,她笑得灿烂,腹部明显隆起,她的老外丈夫和漂亮的大儿子在草坪上冲着镜头打招呼。 她凸起的腹部,刺得他双目生疼,比不能打篮球之后看到那颗橘红东西时疼得更甚。 那时候,他瘫痪在病床上,一举一动都要别人照料,甚至是翻身、大小便这样的小事也做不了,她却每天中午、晚上放学偷偷去看她,乐此不疲,他稍稍能动的时候,整个暑假,她瞒着父母,有空便陪他做物理治疗,几乎成为他的半个保姆。、。。。。。最艰难的时刻早已过去,她怎么就一去不归了呢。 再翻个身,窗外的风稍微停了些。 他的脊背疼痛感也稍微舒缓了些,心下,竟意外豁然开来。 既然,她已那么幸福,我又何必纠结? 凌欢撑着身子爬起,开灯,热一杯牛奶,温热的热体下肚时,BRUCE的话莫名就在他的耳畔响起:“船长你觉得你一开始就那么爱那个女孩么?还是后来越来越恩爱的?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船长,找个好的女人,再让自己慢慢爱上她吧。。。。。。“ 可是,这样一个女人,又如何寻得来。 一杯牛奶下肚,窗外的雨停了,天,不知不觉晴朗起来。 “那个葛薇姐姐不错啊,又漂亮又好玩。“ BRUCE那个黄毛小子的话再次于他的耳畔响起。 (下) 葛薇? 倾国倾城这个词放在她身上——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凌欢放下杯子,看一眼窗外云霁的天,努力回想着这个丫头的模样。 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有时闪烁着坚强,有时还可怜巴巴,倒也不讨厌,而且,皮肤水灵,完全不像是二十七岁的女人。 凌欢突然觉得心下增了几分好感。 就是这个小女人,问她是否愿意被潜时,抡起了大巴掌,就是这个小女人,晚上八点告诉她案子的题目,到第二日安早上九点不但能想好策略,连PPT都处理得十分到位,感性、煽情的诗语言甚至连自己也被打动了;也是这个傻女人,傻兮兮地抱着一桶山药粥去医院看自己,将自己的狼狈相尽收眼底,除了那人,自己没在第二个女人面前那么狼狈过。 可是,难道,这些就是自己要追葛薇的理由? 葛薇的小辫子多可笑。 凌欢想起某人的一头乌黑的马尾,再到披在腰间的长发,那黑发,曾穿过他的手指间。想到这里,凌欢伸出手指,不眨眼地痴痴凝望。 ——可是,头发总会长起来。 葛薇不够纤细玲珑。 某人娇小的身躯像只小兔子,自己一把就能搂进怀里。 可是——自己是运动员出身,尽管如此,葛薇仍然比自己矮了近一个脑袋的高度。 葛薇不够柔弱。 一个女孩子,单枪匹马来到上海,以为自己是关云长还是赵子龙? 可是,葛薇可怜巴巴求助时垂下的浓密睫毛,让人禁不住动恻隐之心。 想到这里,凌欢忍不住想起十多年前,自己追那个她时候的场景。 那是高一秋季的篮球赛上。 作为小前锋的凌欢,一个人拿下40分,4次助攻,5个篮板,3个三分球,盖了三次火锅——她在台下亢奋地指挥着班里的拉拉队,清甜的声音让他的血管一次又一次的沸腾,这场比赛,结束在他几乎要砸碎篮筐的一级灌篮之后。赛后,他穿好衣服,无视一句句赞美和女生们艳慕的眼神,低头,一言不发地坐在班级看台的第一排,一个人咕咚咕咚喝宝矿力,挨在她身边。 本来,他只想坐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可是,偏偏有高年级的一个臭小子来送毛巾,凌欢再也忍不住了,男孩子走后,他一把解下自己腕上的手表,递给她,吓了她一大跳。 “干。。。。。。。干什么?“她被那双刀子眼剜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放下手中的小旗。那旗少年凌欢认得,自己在赛场上的时候,她挥得像梁红玉似的。 “送给你。“凌欢认真地望着那双灵动的眼,抓过她的手,塞进那汗漉漉的手掌。 “啊?“她以为他累糊涂了,或者是自己听错了,看一眼镶钻的手表,吞吞吐吐地问:“让我给你保管么?“ 凌欢再度强调了一遍:“送,你。“ “哇!“ 邻座的女生一声尖叫。 第二天开始,每天早上,她的课桌上便多了一盒雀巢的脱脂牛奶。十几年前,纸盒装的牛奶,而且是脱脂的,尚且是稀罕物。 后来,她便去操场上看他打篮球,他载她回家,她帮他洗擦汗的毛巾和球衣,帮他买宝矿力。。。。。。 再后来,自己瘫痪了,她躲开父母和老师的视线,不避嫌地照顾他,一次次鼓励他,在她的漫长时间的鼓励下,竟慢慢地重新站了起来,再后来。。。。。她的第一次是他的。 回忆到这里,凌欢轻轻勾起唇角。 自己被一个深爱至此,已经够了。 或许,她将照片发给自己,就是证明她不能和自己在一起,却依旧深深依恋着自己,在乎着自己的感受,不是么? 想到这里,多日一来心头的死结,竟慢慢地,慢慢地,松脱,揭开了,舒展成一条粉色的丝带,系在他的心底最柔软的角落,结成一个蝴蝶结,风中轻轻摆动。 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正文 第十九章(全) 第十九章 (上) 追她,就要打电话给她吧。 凌欢摸出手机,略一思索,拨出去,电话那头范玮琪的声线高亢而励志: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 又怎会懂得要多努力 才走得到远方 如果梦想不曾坠落悬崖 千钧一发 又怎会晓得执着的人 拥有隐形翅牓 把眼泪装在心上 会开出勇敢的花 可以在疲惫的时光 闭上眼睛闻到一种芬芳 真是个坚强到傻冒的丫头。 凌欢突然好奇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这个傻丫头这样故作坚强? 一曲歌罢,无人接听。 不接我电话?! 凌欢凌厉的眸子一转,固执地再度拨通,响几下,接电话的却是熟悉的男中音。 “HELLO,师弟。“ 温厚、敦滑,略带三分磁性,七分戏谑。 钟少航?! 看一眼自己的江诗丹顿手表,晚间二十二点三十四分。 凌欢只觉得脊背的抽痛感又加深了几分。虽然十二万分的好奇,但是语气依旧平淡得听不出一点异样。 “师兄?不会吵到你睡觉吧?” 凌欢强迫自己的嘴角向上弯,受过多年职业训练的人都清楚,电话看不到笑脸,但是绝对听得出善意. “不会啊。我还没睡呢。你找CICI么,她刚去洗手间了。”钟少航轻啜一口巧克力热饮,笑说。 洗手间! 凌欢狠狠剜了一眼窗外的行人,窗外的行人莫名打了个喷嚏。 钟少航轻笑:“她加了一晚上的班都没有离开座位,好不容易去一次洗手间,你就来电话了。” 凌欢舒一口气,却又一想到葛薇正在加班,竟多了几分怜悯,淡淡道:“资本家。” 钟少航笑说:“哦?是在说我么?一会儿让CICI亲口告诉你她在为谁辛苦为谁忙。“ 对桌正在忙碌的葛薇上司——ADA得空微微抬了下眼睫。 凌欢不是笨蛋,迅速反应过来,却又不方便埋怨自己的爱将周翎,只得转换话题道:“公司就你们两人在加班?” 钟少航笑道:“对呀,怎么了?” 凌欢刚要说什么,只听电话那头一声:“有我电话?” 钟少航便对凌欢笑道:“她来了,你是和她聊呢,还是和我聊?” 凌欢便冷冷道:“让她听。” (中) 此时,葛薇的头脑负荷量已达到极限。即便去洗手间吹了下冷风,头脑中的糨糊却依旧黏糊糊地粘住了她所有的思路。广告博客博文是倡导冬日的激情亚热带旅游的,海南,温泉,激情。。。。。。自由。。。。。。 可是,深夜的空气又湿又冷,自己的座位靠近窗户,哪里来的海风,温泉。 早在半小时之前,葛薇忍不住问ADA:“我可以明天早上做完么?“ ADA因为人手不够,正在自己加班忙别的项目,坚决地说:“今天的事情必须今天做完。“ 所以,葛薇是打着呵欠接过钟少航手里的电话的。 葛薇抹着因呵欠而萌生的眼泪,接过电话,便听电话那头冷冷地道:“还没做完(工作)?” 工作了十几个小时的葛薇冷不丁被人质问,像是被踩了猫尾巴一样:“下午四点到晚上10点,写完一个BBS帖子,一个博文,还要选好有清晰S产品LOGO(商标)的体育明星图片,你以为我们不需要花时间么?” 凌欢知她是误会了,不由轻轻骂道:“笨蛋。“ 笨蛋,她要求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不会变通? 凌欢提醒道:“记得将NBA球星和帅哥足球明星的话题加到文案中,还有,SNS比基尼投票话题要有。“ 比基尼? 食色性也。葛薇不得不混沌着脑袋赞叹那位不会笑的爷,这真不失为一个泳装的最好话题。 可是—— “球星的话题《细数国际体坛帅哥身上的大牌》。已经做好了。“葛薇再打一个呵欠。为此,光是挑贝克汉姆的西装照和C罗的靓照就花了很多时间。 “博文(博客的文章)不用写了,去资料里找比基尼照片,做一个投票帖子,之后赶紧回家。“凌欢命令道。 许多年轻,凌欢自己也有过熬夜做案子的时候,这种状态,他深有体会。 葛薇一愣:“啊?。。。。。。好。那我挂了。“ 葛薇这才发现,自己竟莫名多加了几个小时的班。 “等等,那么晚,你怎么回家?“凌欢问。 “我打车。“葛薇刚回答完,只听身边的钟少航冲对面桌位的ADA说:”我送你们。“ 你们。 凌欢这才放心。 要去接她么? 凌欢猛然间意识到,似乎自己已许久没有接过女孩子。 “路上小心。“凌欢说完,挂掉电话,旧时光一下子从记忆里涌出来。 那时候,似乎大都是她在等自己。下午放学,她在操场上看自己打篮球,一边埋在一堆书包里高喊加油,傍晚的余晖照在她脸上,像是天使在夕阳下的影。天气稍冷的时候,她会披着他的大外套,等他,之后,她坐在他的单车后面,一起回家。凌欢第一次等她时候,她哭了。那是他受伤之后,第一次能驾着两条双拐前行。他激动地拦了一辆车,就往学校的方向奔去。 那个秋天的傍晚,老师拖了足足四十分钟堂,本就阴沉沉的天一个霹雳,下起雨来,他驾着两条拐杖,先是死撑着不再灵敏的身子伫立在校门口的树下,再一步步拄拐蹒跚挪到传达室,见到她的时候,他一个不稳,摔倒在地,他看到,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滴滴落下。 。。。。。。 背部的疼痛,因着这记忆,愈加炽烈着,凌欢轻轻抚摸着后背的伤口处,躺回床上,忽又想起自己的笑面虎师兄,知这次自己遇到了对手。 (下) 傻丫头还在加班么? 凌欢在脑海里钩织着那个坚强小女人一双干净的大眼睛盯着屏幕选图片时的专注表情。 不是不想去接她,可是,凌欢清醒地意识到,一个新人,刚来第二天就有4A公司的BOSS亲自来接她回家,对葛薇来说,是一种多毁灭性的高调行为。 凌欢摸一下床头的钥匙,又松开,起身脱下睡衣,熟练地在黑夜的凉空气中换掉自己贴了一天的止痛膏药,新一贴散发着麝香气的药贴麻酥酥地熨帖在脊背时,凌欢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轻轻勾起唇角。 此时,葛薇刚挂掉电话,ADA不动声色地瞄了她一眼:“CICI,BLOG1的博文写得怎么样了?” 葛薇手忙脚乱地迅速检查一眼屏幕,点头:“正在优化。” “我们明天给客户的只有BBS和BLOG的文案么?”ADA眉头微蹙。 “嗯。。。。。。”葛薇脑中突然蹦出凌欢的绝妙议:“还有比基尼的投票文案,这个话题挺容易吸引男性的眼球和招徕爱美女性的目光。” 葛薇头头是道地说。 “写了么?”ADA神色平静,语气里却满是责备。 钟少航本是到葛薇和ADA座位附近送宵夜,听到这个问句,不动声色地一笑,回归自己的优渥座位。 不是只要写好博客文章和论坛的帖子么。葛薇心道。 可是,葛薇显然没有理解ADA的本意,以为上司在考验自己的工作能力,便握拳:“马上就能写好。“ ADA意味深长地望了葛薇一眼。 凌欢的方法果然奏效,葛薇在十五分钟之内,将投票的帖子写好,将所有文案交给ADA的时候,ADA板着脸看了三遍,无言。 终了,ADA淡淡的眉毛轻轻一挑:“既然是S产品的宣传,照片上怎么没有它的品牌LOGO(商标)?会PS么?P上LOGO才有传播效果。” 葛薇不知道,远处的钟少航轻轻抬了一下头。 “嗯,会一点,图片上加LOGO还是会的。”葛薇诚惶诚恐地迅速将图片迅速加了S的商标。 正在此时,钟少航已将自己的电脑关掉,在那副挺拔的衣架子身材上套上了自己的PRADA外套。 钟少航挥着优雅的手臂向两位美女招手:“有什么事明天再做呀,我送你们回去吧。美女们。“ ADA抬头扫了一眼刚修改完照片的葛薇,皱着眉摇头:“我还有事情没做完,你们先走吧。“ 钟少航望一眼写字间,此时,整个写字间只剩下ADA和二楼的一个男同事。 “早点回家。”ADA看一眼葛薇:“CICI,你也蛮辛苦,做完了就先回家吧。正好还可以搭AKIRA的顺风车,我也比较放心。” 葛薇一愣,感激地开始收拾东西:“好。” 就这样,两人走出公司,葛薇依旧像一条尾巴一样,跟在高大的钟少航身后,一言不发。 “以前是在事业单位工作么,CICI?”钟少航轻轻地问。 “嗯,所以很多事情不懂。“葛薇边走边回答。 公司在三楼,因为为时已晚,二楼的灯已关,黑漆漆迷糊糊地跟在钟少航身后,一脚踩空。 钟少航回头,一张刚吃过蛋挞的油腻香喷的唇直冲过来。 正文 第二十章(全) 第二十章 (上) “啊!” 葛薇惊叫一声。 钟少航回头,只见一张刚吃过蛋挞的油腻香喷的唇直冲过来。。 柔软的唇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完完全全地贴住钟少航的唇,带着从上而来的压力,湿漉漉地倾压在他的牙龈,他的牙齿上。 怕葛薇摔下去,钟少航本能地伸出有力的大手,紧紧搂住葛薇微带弹性的腰,冲力让葛薇旋即整个人贴到钟少航的身上。 为了减少冲力,钟少航搂着葛薇的腰转一圈,两人落回平地,钟少航松开葛薇时,葛薇的心依旧悬在半空中。 一时间,巧克力热饮的可可味道,蛋挞的黄油味道糅合在一起,暖融融地融成夜宵的午夜味道。 黑暗中游舞的呼吸声,咚咚的极速心跳声。 那天,葛薇穿了一件薄的长身黄T恤,外罩一件纯白的花边小西装,胸与胸的绵软熨帖,腰以下的相抵让葛薇在一瞬间脸烧得像被火热的碳炙烤过一般,通身津津冒着汗,落地时,葛薇本能地后退三步,迅速与钟少航保持了1米开外的距离。 饶是钟少航身经百战,亦是呼吸沉重起来。 一秒,二妙,三秒。 “对不起,不得已冒犯,你没事吧。”钟少航迅速调整好状态,一派泰然地微笑。 没事,就是让你占足了便宜。 葛薇又羞又恼地想,却又怨不得钟少航,只得整一下发辫,抬头道:“谢谢你。” 抬头,只觉得楼上有不经意的目光,仰头一看,三楼上投下目光的不是别人,却是正在莫名其妙加班的ADA,自己的上司。ADA的眼睛并不大,垂下的目光,葛薇读不分明。 钟少航似是完全没有感受到楼上的幽幽眼神,冲葛薇淡淡一笑,继续下楼:“走吧,愣在这做什么。” 葛薇抬头看一眼三楼猜不透的目光,一愣,一时间,竟不知是走是留,ADA适时转身,葛薇便只得忐忑随钟少航下楼,来到公司的第二天,葛薇第二次坐上了高层的凯迪拉克。 车动起来之后,钟少航淡淡地说:“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是头一次自己找工作么?“ ——葛薇因为凌欢的指导,在简历上写了三个月的广告工作经验,显然,没有工作经验的事实已被钟少航看穿。 葛薇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抬头端详着钟少航。橘色的路灯下,钟少航的五官分明如雕像。 钟少航见葛薇不言,便望着前方的路驱车,一面轻轻笑道:“小妹妹,你知道你刚才在公司犯了多少错误么?” 葛薇一愣,咬唇,回想起来,ADA的脸色的确不太好看。 途径一个红灯,钟少航缓缓刹车,侧过脸来,款款道: “第一,你应该出去接自己的私人电话,将公事私事分明成不相干的平行线;第二,当ADA问你只有那两种形式的时候,你可以告诉她文案的形式还有投票,但是不要告诉她马上就可以做出来;第三,当她问你会不会PS的时候,你应该告诉她,我不太会,不过可以碰碰运气;第四,“钟少航顿了顿,平静地望着前方:”在我诚邀送你们一程的时候,ADA拒绝被载并让你走,她不是体恤你,而是在表达对你的不满,那时候,你应该和她一起,继续加班。“说完,钟少航又圆滑地笑着补充:“当然,能载你,我非常荣幸。” 绿灯一闪,车行往前方。 葛薇听毕,开始闷声啃手指头。整个人坐在副驾驶座上,屁股下针扎一般,要下车也不是,继续坐在钟少航的车上,亦是觉得通身难安。羞恼地耷下脑袋,不再说话。 “我看过你的面试题,你资质很好,千万不要因为美貌和太过单纯的性格而伤害到自己。”钟少航一面继续开车,一面淳淳教诲着。 葛薇啃着手指头,轻轻嘟哝:“都二十七岁了。哪里还漂亮。“ 钟少航扭头端详了葛薇一眼,缓缓道:“漂亮。像只有二十四五岁。” 淮海路的太平洋百货处依旧灯火绚烂,花里胡哨地照在钟少航英俊的脸上,葛薇受宠若惊,心下一震。 正在这时候,葛薇的电话应景地响起。 葛薇急忙摸出电话,接通了,只听一声冷言:“到家了吗。” 葛薇自然知道是哪座冰山,误以为他在继续催任务,便说:“反正已经帮你们写好了博客文章、BBS贴和投票贴,照片的LOGO都PS上了。。。。。。“ “我问你到没到家。“凌欢冷冷打断道。 “我可是做完工作才走的。”葛薇不服气道。 “我说第三遍,到没到家,回答我。”凌欢冷着脸,又重复了一遍。 葛薇想破脑袋也料不到这座冰山已将自己作为目标,被质问一番,抵御不住这强大的冰压,败下阵来:“没有。。。。。。“,回答完毕,却火从中烧,提高一度嗓门道:”可是,你干嘛这样说话?甲方了不起么?” “笨蛋。” 葛薇听到电话那头,轻轻浅骂。 浅骂过后,电话那头的冰山男刀子眼轻轻一亮:“告诉钟少航,我谢谢他送你回家。” (下) 葛薇一愕,狠狠地握住手机,手机屏幕上迅速被她的手捂出一层汗。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葛薇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深呼吸一口道。 “你说呢?“凌欢显然高估了葛薇的情商。 “你。。。。。。。“葛薇此刻的理智已化作负数:“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我惹不起你躲得起,大不了我不干了!拜拜。” 钟少航不动声色地开车,车道驶入金光外滩,深夜十一点多,外滩对岸的林立大厦闪着各色的光,花旗银行的动画广告变幻着。黄浦江上,油轮却早已沉睡,江边稀稀拉拉着几个照相的游客,连那座铜牛亦寂寞了。 “小妹妹,别生气。”钟少航轻笑,递上一片绿箭口香糖。 葛薇接过来,道一声谢,送入口中的时候,只听钟少航沉吟道:“二十七岁的女孩子还那么单纯,难怪长得那么年轻。“ 当时,葛薇并未听出其深意。 此时,被挂掉电话的凌欢一阵迷茫。 长那么大,还没有人挂过他的电话,包括自己的母亲,唯一爱过的女人,像是一只活泼的小白兔一样顺从而小巧,这个女人,怎么就像是鸵鸟一样。 想着想着,一阵往事又像一阵挥之不去的香茗一般,悠悠飘入凌欢的心间。 “喂,我给你制定了三个计划。”那天,她穿着一件白色帽衫,手里挥舞着一张大白纸就冲进他的病房,她的马尾辫在风中轻摆,带着秋的高爽和一路绿叶的味道。她干净的小脸因为骑自行车速度太快,热的两颊粉红:“两个月内学会用拐杖灵活走路,再用两个月学会用一条拐杖,那时候,我们就又可以一起放学了,到时候我载你回家好不好?不过,自行车要借我啊,你的自行车蛮帅的,而且比我的大一些!” 当然帅。忘记是哪个奸商送给老爸的了。 “不好。” 凌欢吃力地从白色的病床上直起身,避开前来扶持自己的白皙手臂,用那恢复了少许的虚弱身体支撑起两根白晃晃的长拐杖。 “什么不好?”她有些着急,睫毛扬起,未经修饰过的眉毛一拧。 “三个月之后,我载你。”凌欢居高临下地缈了她一眼,匀出一只手,轻轻将她箍在自己的胸前,下一刻,他支撑不住自己的高大身躯,两个人一同倒在地上。。。。。。 他开始用她的方法进行物理治疗:一面抓住双杠,一面口中念念有词:“乔丹、斯科特皮蓬、罗德曼,约翰斯塔克斯、大卫罗宾逊,马克普莱斯、伊塞亚托马斯、韦伯、奥尼尔。。。。。。李嘉欣、周慧敏、赵雅芝,林青霞、王祖贤、温碧霞,李丽珍、翁虹、叶玉卿、饭岛爱、武藤兰。。。。。。“ 三个月之后,他终究没有完成他的承诺,板着脸,驾着1只拐杖出现在校园里,偶尔,他会扔掉拐杖扶着墙慢慢走,傍晚放学时,待大批人流走尽,她挽着他的胳膊,在夕阳下,两人忘情接吻。 想到这里,凌欢突然发现了两个女孩子除了健康活力之外,竟完全是两种性格:一个顺从,一个火爆。 该怎么面对这个鸵鸟妹呢? 凌欢躺在床上,双目微闭。 却说另一边,钟少航的车刚开到外白渡桥时,外白渡桥的颜色由红变蓝。 葛薇的手机再度响起。 摸出来,看一眼号码,不是别人的,却是自己家中的电话。 葛薇一阵心慌。父母通常在11点左右已准备休息,这么晚来电,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正文 第二十一章(全) 第二十一章 (上) 葛薇顿觉一阵心慌。父母通常在11点左右已准备休息,这么晚来电,究竟发生什么大事了? 急忙接起电话,是老妈的声音。 “薇薇,睡了没?” 刚下班,当然没睡。 葛薇径直进入正题:“没睡,有什么事么?” 老妈直言道:“有。” “什么事?”葛薇急忙问。 是家里刚买的房子出问题了?是奶奶的糖尿病严重了?还是家里又缺钱了! 老妈似乎犹豫了一下:“你这是在哪?租的房子里?” 葛薇显然没理会老妈的意思:“是的,妈你快说吧!” 老妈却卖起了关子:“这样吧,让你爸给你说。” 葛薇便耐着性子,等到那阵拖鞋声越来越近,父亲的呼吸声越来越近,只听父亲用威严的嗓音商量道:“薇薇,家这边有个机会,你可以进安城的银行,你回来么?“ 是夜,手机的对话声清晰干脆,一个音节不落地飘入钟少航的耳朵,葛薇看看一眼专注驾车的人,虽是面色没有半丝变化,可是,他听得到,葛薇感觉得到。 “爸,我等会打给你,好么?”葛薇急忙挂掉电话。 葛薇终于明澈通透地理解,为什么钟少航会教导自己私人电话一定要远离同事。 “akira。”葛薇鼓起勇气道:“可以。。。。。当做没听见那个电话么?我会考虑下,如果我做出决定,第一时间通知公司好么,坚决不给公司填麻烦。” 说完之后,葛薇眼圈一热,突然有一种热泪盈眶的冲动,不知是委屈,还是一种别的什么情愫。 四年的小事业单位生涯像一场陈旧的电影一般,在她的眼前一幕幕飞驰而过,飞过时,带着腐朽的灰尘,夹杂着腐朽的棺材木味道,扑啦啦落入她的眼中。 低矮的一排老平房,爬山虎布满了上世纪70年代的簌簌落灰的墙。进入长长、深深的、被一排家属楼挡住的、暗无天日的、微微潮湿的平房里,有一六七间办公室,每个办公室有1个或者两个所谓事业单位工作者,正在悠然地喝茶水,如果是男人,那茶中往往还多了几枚枸杞子,以补充他们夜晚在廉价夜总会中消耗掉的精力,这些人,或者敲着二郎腿悠哉地看报纸,或者目不转睛地盯着股票大盘,或边聊天边玩纸牌,或者肆无忌惮地煲着电话粥,或放低了电脑的声音看电影一边窃笑,或专注地聊QQ,抑或心无旁贷地逛淘宝店,如果是下午,或者早已找不到人踪。。。。。。那里的工作者们,岁数多在四十岁以上,甚至四十五岁以上。虽说是文化单位,可是,即便是本科文凭,在这群人中,便也是罕见的。 葛薇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的第一个主任是初中文凭,以前是在某机关当水电工,因为他姐夫成了这个单位的一把手,他鸡犬升天先,先做办公室主任,挤走了一个博士,自己堂而皇之地登上了单位最有实权部门的主任宝座,从此,“水电工”主任便成了这里的九千岁,一手遮天。 九千岁是典型的媚上欺下的单位中层。 九千岁喜欢一天到晚泡在单位大领导的办公室里,对自己的裙带关系点头哈腰,涎水横流,一张肥硕的方脸上,肥肉也由于总在点头而不断地颤晃;九千岁最喜欢听女下属对他撒娇,葛薇不懂这个,每次他斜着眼盯着她的胸前的时候,她急忙后退几步,死死抱住双臂将女性的特征掩饰地天衣无缝,所以,办公室虽不乏七尺男儿,每次搬部门所有重物的,总是葛薇一人。每次葛薇亦曾在同学聚会上诉苦,遭到众人的不解:葛薇你不难看啊,他是瞎子还是GAY啊?你那么优秀,他看不到么? 他无须看到。那个苟延残喘的小事业单位根本不需要你做出成绩。葛薇亦曾满怀着重振这个单位雄风的信念,交上一个又一个本职工作内的业务计划,水电九千岁直接当水电单扔进了垃圾箱,局长都没听到一个响儿,葛薇每天的工作则是,上网聊天,帮九千岁打扫卫生,帮九千岁偶尔跑腿印盒名片,帮九千岁去邮局寄个东西、交水电费、莫名其妙地天天挨九千岁的骂。。。。。。就这样,葛薇工作的前两年,便草草辜负了。 要不是第三年第四年的重大变故,也许,父亲会一直强迫葛薇呆着这个单位,眼看着这个单位的人由中午的棋牌聚走向夜晚的廉价夜总会,由浑浊的眼珠,沦为餐桌上的鱼目...... “银行,对么?”钟少航思忖了一下,注视着前方,淡淡地道。 “也就是说,要回你的家乡了么?”说完,钟少航补充了一下。 (下) 葛薇挽起滑落于耳前的鬓发,紧了紧已松散的发辫,无言。 好不容易挣脱父亲的束缚,就这样回去了么?明明自己一个人辛苦艰难地来到上海,在烈日下徘徊,在种种刁难下挺直着自己的腰板,已找到一个外企工作了啊!虽然不是自己理想中的行业,可是,起点总是好的啊! 葛薇清楚记得,几个月前,自己是怎样被逼入绝境的。正是因为被逼上绝路,才不得不用了一年来摸索出路,最终闯入上海这个国际大都市,如今,突然有了退路,葛薇只觉得,自己像是踯躅在风雨飘摇的独木桥上,忽然,江上便出现了一条小木船。这木船不大,只能容下葛薇强健但不壮硕的身子,但是,也许,在独木桥上再走一程,就可以登上撑着帆的大轮船了。 “我。。。。。我不知道。但是,我会尽快做决定的!”葛薇望着钟少航那挺越的鼻梁道。 钟少航略微思索了片刻,将车内的音乐打开,暖暖的午夜天籁就像喷涌的蚕丝一般缠绕于葛薇的耳畔。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能拍下 又怎会懂得要多努力 才走得到远方 如果梦想不曾坠落悬崖 千钧一发 又怎会晓得执着的人 有隐形翅牓 把眼泪装在心上 会开出勇敢的花 可以在疲惫的时光 闭上眼睛闻到一种芬芳 歌声到此为止,钟少航将音乐调弱,缓缓道:“一个二十七岁就出过好几本书的女孩子,又漂亮又有才华,你的前途是光明的,葛薇,也许,我们公司不是你的终点,但绝对是你好的起点,我不支持你回家。” 葛薇的心忽地在胸腔一战。 钟少航说完之后,将音乐声音调高了些许,嘹亮的歌声充斥在葛薇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最初的梦想紧握在手上 最想要去的地方 怎么能在半路就放 最初的梦想绝对会到达 实现了真的渴望 才能够算到过了天堂 。。。。。。 歌罢,激越的尾曲还在鸣奏,葛薇的小区却已在眼前。 “不用送了,小区我自己进去。AKIRA你也早点回家吧。“葛薇体恤地道。 车慢慢停下,钟少航笑说:“也好,穿过小区,你可以清醒地想一下自己的事情,另外,如果不在公司的话,我更希望你叫我钟大哥。” 葛薇一骇。 路过传达室,穿越小区茂密阔叶林植物的花园,葛薇不由想起了自己在北京时的免费宿舍。 老事业单位的宿舍和那排办公平房都在一个即将拆迁的小区里,单位存在的了二十年,由荒远偏僻的四环外,变成正在发展中的四环外。 四环外先后盖起了不少楼房,建起了超市、健身房、专卖店、四星级酒店、商务娱乐中心,老事业单位的老楼房便成了这个大环境下的败笔一抹。沿着老楼,修起了一个硕大的高架桥,无论白天黑夜,葛薇的宿舍外一直是烽烟滚滚,大车的轰隆声响无时无刻不在雷鸣一般,即便睡觉的时候,床也是在动的。周围的房子施工不断,最后的两年,葛薇便在四面楚歌中度过。面临拆迁的压力的时候,整个楼层,搬得只剩下加葛薇在内,四家钉子户。每每上六楼,脚下的烟尘起舞,到最后,连下水道也堵了,每天上厕所,都是不便利的。最后的一年,几个月前,葛薇就是在这种环境中度过。最后一个月,葛薇的住处连电都被断掉,夜晚,漆黑一片,。。。。。。。 不是不想换环境住,最后的两年,葛薇的薪水降得连蓝领也不如,她付不起房租。至于她省吃俭用攒下的不少积蓄,早已给父母去做更大的事业,不是不想换工作【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父亲固执地认为,事业单位,安慰,有保障,为此,葛薇曾大把一把抹着眼泪:“爸,我现在就是出去卖一个晚上,都能顶我两个月工资了!就是去端盘子,一个月也不过那么多!“ 父亲却淡然道:“你不是还有写书的收入么?“ 葛薇记得自己当时在冷笑。 “每本书的一万多块收入是怎么来的,是我日夜不眠不休,连聚会都不参加,连逛街、谈对象的时间都省下来赚下的!我都二十七了,要我依旧当写字的机器吗?我要去上海,那里的商业氛围更浓,我要重新开始!远离这个被关系圈包围的地方!“ 葛薇记得,自己那次回家和父亲商量,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父亲冷冷道:“我不支持。”说完,离开沙发,换好运动装,晚饭后散步。 “不支持就给我找个一劳永逸的工作,不然,我只有靠自己奋斗!”葛薇决绝地说。 “四年前,你干什么去了!”父亲冷冷反驳道。 ——四年前,葛薇放弃家中要给自己办入安城法院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发誓要到北京闯荡,只是,还没到达北京之前,身为公务员的父亲早已托人打点好葛薇的一切工作事项。就这样,葛薇在北京安稳地“闯荡”了四年,经历了自己的单位由事业单位变成企业,降薪的全过程。 蹉跎了四年,此时 ,做公务员的父亲已退居二线,大有日薄西山之态。 葛薇义无反顾地来到上海。 可是,以后真的要每晚加班到11点半么? 如果只是工作的机器,自己的人生意义还是什么! 正文 第二十二章(全)修改 第二十二章 (上) 葛薇走进小区的时候,抬望不远处,东方明珠的灯光已熄,黄浦江对岸的金色楼、粉色楼、蓝楼、灰楼一律灯熄了,雾气沉沉地染了一层灰,整个上海沉睡了。 然而,葛薇租住却是依旧有灯光,进门,段峰正站在闪着橘光的共用老式微波炉前,微波炉轰轰响着。 见自己回来,段峰憨厚地笑说:“喂,我今天吃方便面,不招呼你了啊。“ 葛薇勉强挤出一个笑,低头摸出钥匙打开自己的门,一进门,凌乱的屋子就张牙舞爪地展现在自己的面前:被子,乱得像是被抢劫过十八次了一样,东倒西歪,满地的鞋,桌上的方便面调料和调料袋子,吃完的八宝粥铁罐,面包小包装、油腻腻的一次性盒饭盒子,书柜上没有盖上盖子的护肤品盒子。。。。。。 葛薇不想收拾,更无力收拾,拱进乱成一团的被窝,扭做一个肉球,蒙上浑浑噩噩的脑袋,黑甜乡将至,一觉到天亮,又是一阵匆忙的洗漱、穿鞋、找钥匙,找门牌卡。 和一群嘴里叼着豆浆、啃着煎饼果子的上班族们等公交的时候,葛薇是心怀感激的。感激上苍,让自己在二十七岁的时候才自立,第一份工资就有五千的月薪,可是——想起自己加班的时限,葛薇又打了一个寒颤。 如葛薇所料,机器一般不停歇的运转,从上午十点开始,博籁公司的女魔头,下了通牒勒令葛薇今天必须赶出三个BBS文章,10个VIKI(网站的问答,如百度的“知道”,搜狗的“问答”)。 整整一天,葛薇连蹲厕所的事情都无暇顾及,可是,周翎不停地要求变动内容:“图选得好差,我们可不可以选LOGO(商标)更明显的?” “对产品的宣传好少,这样能起到作用么?”“为什么不选更有代表性的人?这个男明星不够知名”“可以加上李玟的比基尼照片吗?她可是性感女神哦!”“既然是泳装的宣传,怎么可以没有韩国著名的运动员朴XX,他在韩国可是相当受欢迎哦。。。。。。。 其实,LOGO太明显容易被网站删掉帖子;宣传产品太多,网民根本不会去看;被称为不知名的男明星似乎只有周翎自己不认识;李玟早已过气;至于韩国的体育明星,相信除了周翎,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感兴趣的人。。。。。。。 葛薇觉得自己像只猴子,一只被主人强迫耍猴戏的猴子一般,先要求翻跟头,再要求骑自行车、然后是翻单杠、跳舞、举重,然后,一次次挨鞭子,【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精疲力尽的时候,拿起一顶小帽子,帮主人收到一堆堆的铜板,自己得到几颗栗子和一身伤痕。 然而,即便如此,周翎依旧将整个部门指挥的热锅蚂蚁似的,电话更是催得像一级警报:“你们能不能快一点?我们等着给客户看!”“不是说这个时间要给我么?” 可是,周翎没急着将今天的作品给客户看,倒是拿着昨日葛薇熬夜加班的作品大得客户赞扬,今天更是穿了昨晚新购的雪纺裙,娉娉婷婷地来到凌欢的办公桌前,红唇闪耀:“船长啊,S看了咱们昨天的作品相当满意,尤其是比基尼投票的文案,S已决定和我们再签两个月的合同了!” 凌欢淡淡地抬头:“哦。” “不愧是船长找的文化传播公司,很专业,短短一下午就将一个月的传播策略交给了我们,并在今天早上交给了我们1个BBS、一个BLOG,一个SNS,S公司说,博籁是我见过最有效率的广告公司!”周翎涂得一丝不苟的长睫黑而浓密,像是两片时而展翅的黑蝴蝶一般。 一下午,一晚上,整个月的传播策略,1个BBS,一个BLOG,一个SNS。 难怪傻丫头昨晚加班到11点半。 难怪那个傻丫头那么大的情绪。 可是,有多少人,即便一夜不眠,甚至三天不眠,能做出这种业绩么? 凌欢觉得内心深处,有一块坚冰,咯吱一声,崩催入海,在蔚蓝的海水中悄然融化。 融化时,伴着微微的疼痛。 可怜的姑娘,刚开始工作,就要面临这么大的压力么! “船长,我已让雅多公司今天将本周的BBS全部写完,项目的开始,S那么大的公司,我会让他们看到我们的专业。。。。。。“周翎道。 “但是,你不觉得你不近人情了么?“凌欢一双漆黑的刀子眼狠狠斜飞一记,周翎打了个寒战,心中却是疑惑的:船长什么时候开始怜惜乙方? 然而,周翎走出凌欢的办公室,当坐到座位上,打开新的邮件扫一眼之后,又开始了自己的鸡蛋挑骨头功”:“CICI呀,我发现韩国的XXX穿得也是这款泳装,为什么我们的文案里没有他?要加上哦!” 就这样,不觉便已中午,不觉便已下午,不觉便已天黑,其他的同事已有离开公司的,可是,ADA正在加班,葛薇亦是在修改第三个BBS的文案。 葛薇正在用PS工具为图片加LOGO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看一眼屏幕,是凌欢。 葛薇犹豫了一下,再想起周翎的地狱魔鬼式皮鞭,一股业火怒从中烧。 想起昨晚钟少航的教诲,葛薇抱起电话便往外跑,接起来,便听一声似是要号令天下的冰凉命令:“到楼下。” 葛薇一怔,刚才设计好的骂人话全部咽回了腹中,心,却是不甘的:“我承认,你是甲方,我的工作是为你们做,但是,我的人没有卖给你!凭什么你让我下楼我就下楼!” 凌欢一愣,顿了顿道:“你不怕同事看到,我就上去。“ 葛薇发现,自己面对这个恶魔,只能再次丢盔弃甲。 公司在三楼,葛薇迟疑的时候,一个电话再打过来:“快点下来。” “不下。”葛薇别扭道。 “那我上来。”凌欢冷冷道。 葛薇只得晃一下沉甸甸的脑袋,拖着疲敝的步子继续下楼,刚走到楼下,一个有模特身材的恶魔胃病男已鹤立鸡群地“陈列”在不远处,胃病的白脸恶魔今天穿了一件优雅的黑色的风衣,一只大手斜插入做工精细的风衣口袋中,另一只手里正拎着一包东西,高挑的身子微微斜倚在他的宝马X系车前。 葛薇站在离凌欢三米开外的距离,耳朵,却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吸声。 傍晚的红光照得那本来吸血鬼似的男人满面红光,照在那黑风衣的肩头。 “我是老虎么?”凌欢因着运动员的身高,俯瞰葛薇时,大有居高临下之态。 “你是周扒皮。”葛薇仰望一眼凌欢,垂下头喃喃道。 凌欢已无耐性,上前几步,将手中的包装袋塞到葛薇的手中,未等葛薇拒绝,已从自己的左手揭下一块手表,抓起葛薇的右手,便要给她戴上。 葛薇刷地抽出手臂,后退一步:“干什么!打赏你的下人么?凌大少爷?” (下) 凌欢一愣,方才想起,这个可怜的姑娘怕是又被周翎折磨了一整天。 打量一眼葛薇,白皮肤和大眼睛的眼皮似乎肿了一圈,包子脸却似乎给那大眼睛填了几分可爱和俏皮。 “你明知道不是!”凌欢意识到,自己再不解释清楚,还会被这个傻丫头误会下去,便直截了当地俯视着葛薇道:“我要追你。” 葛薇一听,手上的食物袋子一松。 二十七岁的葛薇经历过许多种追求方式:丁香花时节的校园散步,雪地里的凄楚的眸子,桃花树下含蓄地望着自己表白的,霸道地在她的单位门口求交往的,以聚会请吃饭的名义要求谈对象的,不断的电话轰炸之后提出申请的。。。。。。这种军令,却是第一次遭遇。 凌欢倾身一挥长臂,食物袋子被轻轻捞起,想要放入葛薇手中,葛薇却再退后一步。 “追女孩子,就是像你这样居高临下、颐指气使、呼来喝去的么?”葛薇抬眼望着凌欢,咬唇道:“你这是追女孩子,还是施舍感情?你以为我没有存款、没有事业工作,没有房子,也没有青春了,我就没有尊严了么!你不要本以为你是大公司的BOSS就可以把女人当狗使唤了么!你就是要追条母狗,也要尊重她!” 说完之后,葛薇鼻子痛到发酸。豪语一出,她才发现,自己似乎抄袭了简爱的独白:你以为,就因为我贫穷、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没有灵魂,也没有心吗?——你错了!我跟你一样有灵魂——也同样有一颗心!要是上帝曾给予我一点美貌、大量财富的话,我也会让你难以离开我,就像我现在难以离开你一样。我现在不是用习俗、常规、甚至也不是用血肉之躯跟你说话,就好象我们都已离开人世,两人一同站在上帝面前,彼此平等——就象我们本来就是的那样! “你《简爱》看多了。”凌欢淡淡道。 “才不是!简爱是懦弱的,她为了不当穷人,宁可在亲戚家受尽折磨,我不是!”葛薇扭头便走。 刚一转身,葛薇的手机铃声警报一般响起,葛薇一看,却是陌生号码。 接起来,尖锐的女生响起:“CICI啊,你们的VIKI(网上的问答)什么时候发给我呀?十个VIKI,客户明天早上就要哦!” 果然是手持皮鞭的周翎。 葛薇头也不回地转身,上楼,剩下凌欢一个人站在夕阳下的风中。 秋风微微掀起他的风衣,他轻望着眼前的那座艺术气息浓厚的小楼,陷入沉思。 夕阳依旧停驻在凌欢英俊的脸上,那白皙的脸立镀着橘色的晕,勾勒出一幅动人的秋日传奇。倘若此刻有人拍下一张照片特写此景,定是能得大奖,可惜,该看的人因为强烈的自尊心和强大的工作压力,仓皇逃跑。 她说什么?尊严? 将自己心爱的手表送给她,真的让她那么受伤么? 凌欢回想起周翎早上的报告:“船长,我已让雅多公司今天将本周的BBS全部写完。。。。。。“ 凌欢终于知道为什么葛薇竟如此恼火。 凌欢不忍地掏出手机,便要制止周翎,电话即将拨通的时候,却又挂断,放下手机,上车,催动自己的宝马X6上路时,凌欢心下忽然对葛薇有了几分敬意。 这个傻丫头,她用2天的时间,竟然做得出别人四天便也无法完成的工作,这点,傻丫头倒是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可是,她毕竟是个女人。 想到这里,凌欢唇角微微扬起。 途径一所大学的球场,一帮男大学生们正打得热火烧天,凌欢只觉得双手又热又痒,忽然想起那日的运动装还在车上,凌欢眼中闪过一丝灼人的光彩。 抄球,三分,单手上篮,盖帽,假动作投球,后跳投球,不到二十分钟,几个大学生已被这个大自己几岁的男人惊得口张成了O字。 “侬。。。。。。侬老早点是做啥额?”(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罚球时,一个男大学生忍不住问轻松准投的凌欢道。 凌欢略一思索,望着沉下的夕阳,顿了一下:“曾是运动员。” 比赛继续,凌欢忽然发现,自己的体力似乎已开始透支,脊背亦开始隐隐作痛。 且正在这时候,一句刚烈的话在他的耳畔激荡“你就是要追条母狗,也要尊重她!” 凌欢只觉得忍俊不禁,篮球适时地飞过来,凌欢后退一步,刚要接住球,却觉膝盖处狠狠地刺了一下,下一刻,膝盖如快速发酵一般肿胀起来。 正文 第二十三章(全) 作者有话要说:°★.☆° .★·°∴°★.°·∴°☆ ·°∴° ☆..· ☆°★°∴°°∴ ☆°.·★°∴°. ◢◣。 ◢◣。 ☆圣★ ◢★◣。 ◢★◣。 ★诞☆ ◢■■◣。 ◢■■◣。 ☆节★ ◢■■■◣。 ◢■■■◣。 ★快☆ ︸︸||︸︸!!︸︸||︸︸ ☆乐★ 祝圣诞节快乐 !!☆°★°∴°°∴ ☆°.·★°∴°. °★.☆° .★·°∴°★.°·∴°☆ ·°∴° ☆..·. 宝贝们圣诞快乐啊!!!!!! PS:为什么最近俺那么勤快更文,留言却越来越少了~~ 555555555 大哭ING~~~ 第二十三章 “带鱼进城来,为了做买卖,没有铜钱穿上窗帘眼泪掉下来,遇见一老太,是卖女孩的老火柴,带鱼投入她的门下决心做红牌!丽春院里好气派,人人把铜钱带,像舒克与贝塔的小正太,眼睛似刀片裁,青楼不是你想来,想来就能来,有榨干金钱吸干精血的人间老妖怪。。。。。。猿唇大姐回门儿来,吓死个加强排,薛姨妈忙把红花带,要找迟来的爱。。。。。。” BRUCE一面兴致勃勃地着凌欢的私家座驾,一面兴高采烈地哼唱着网络上刚流行的讽刺某电视剧的神曲,唱到高XX潮的部分,声情并茂。 凌欢一面抬高着膝盖韧带拉伤的僵直右腿,终于忍不住冷冷道:“这几天要早晚接送我,你可要早起晚归,很开心么?” BRUCE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着,回头望一眼凌欢笔直修长的——伤腿,急忙点头:“开心啊!早晚接送船长,是我的荣幸!” 凌欢便寒着脸捉弄道:“船长腿瘸了,你很开心?” BRUCE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老实说,有点心疼,但是,真的很开心!” “哦?”凌欢继续寒着那张俊脸。 “是啊,船长偶尔受伤下,生病下,才像一个真实的人,才跟我的距离近一些,不然,我只能把船长当神来崇拜,觉得船长高不可攀。。。。。。。。”BRUCE油腔滑调地道。 “胡说。”凌欢淡淡道。 “我说实话啊船长,而且,”BRUCE坏笑道:“这样的话,葛薇姐就可以关心你一下了。” 凌欢一怔,耳畔再次响起那个傻丫头不畏不亢的大骂——你就是追一条母狗,也得尊重她! 我不尊重她了么?凌欢暗暗思忖着,BRUCE已将车开入他所在的小区,开至楼下。 “船长,我来接驾了。”BRUCE将车停下之后,十分狗腿地嬉笑着绕到车后面,笑着开车门,然后,双手递上一只亮晶晶的——拐杖。 凌欢接过比一般人稍长一些的拐杖,支撑起那只因韧带受伤而无法弯曲的右腿,在BRUCE的半架半扶之下,一瘸一拐地直立起高大的身躯,缓缓挪向电梯口迈进,每一步,右腿膝盖处像针扎一般,他的脊椎因剧烈运动和支撑如此高大的一副身子,也不堪重负地阵阵疼痛起来。 凌欢的额前渗出一丝疼痛之汗。 BRUCE刚学会一首《青楼买卖》,似乎觉得不过瘾,情不自禁地随着电梯的上升继续哼唱:“两亿砸出废品来,剧组真有才,打着艺术的大招牌,把利字中间摆,红楼不是你的菜,想卖就能卖。。。。。。船长,我唱得有那么难听么?” BRUCE见凌欢脸色越来越差,以为他对自己的歌声表示抗议,只得噤声,11楼,凌欢拄拐回到家中床上时,胃部亦开始对他的不规律饮食提出强烈抗议,凌欢这才发觉,晚上先是见那个傻丫头,后去打篮球,竟忘记了吃晚餐,一时间,脊背痛,腿痛,胃痛,在凌欢身上疼出一阙华丽的交响曲。 纹丝不动地躺在床上,凌欢凝望着对面的那副巨大的仿□名画《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画中的少女亦是一脸迷茫地用大眼睛望着他。 这是早在十七世纪的荷兰画家约翰内斯·维米尔的名作,凌欢一直深深迷恋的作品,无独有偶,除了画作之外,还有他一直深深为之着迷的同名故事。故事里,戴耳环的少女名叫葛丽叶,受聘成为画家维梅尔的女佣,画家深深爱着这个朴素却美丽的女子,但是,他们之间却有一道无法跨越的沟渠。掌管维梅尔家经济实权的刁钻岳母,表面高贵优雅实际嫉妒成性的维梅尔夫人,还有无法逾越的身份和地位。。。。。。当《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的作品完成之后,葛丽叶被那两个气急败坏的女人赶出了画家府邸,最后,竟嫁给了一个屠夫的儿子,这段感情,无疾而终。画中的少女眼睛大而漂亮,坚强而单纯,却带了些许凄楚与哀伤。隐隐约约在脖颈处的珍珠纯洁而朴素,更是有种天然未雕饰的美感。一直以来,凌欢都从那双眼睛里看得到当年的她,不知怎么着,今天,竟觉得这眼神与那个名叫葛薇的丫头出奇得相似。 那个傻丫头下班了么? 凌欢看一眼差点送出去的手表,心下默念道。只不过,他的胃早已念出声音来。 如他所料,葛薇此时依旧在不舍昼夜的加班。 “宣传力度不够!” “宣传不突出!” “提供信息要更明显!” “宣传角度还是有误!” 周翎乐此不彼地一遍又一遍打电话过来。 终于应周翎的要求将问答一遍又一遍修改完毕,这边,ADA又开始下达了新一轮任务:“CICI,我们去给兼职打个电话,让他把所有的文案都发到各个网站上。“ 葛薇看一眼电脑上的时间,已是晚间八点三七分。 原来,那些广告帖子都是由兼职发布的啊,难怪QQ上有时会收到广告说发帖子也能赚钱。 葛薇心道,可是,不可以明天进行么? 脑子已被周翎压榨过渡的葛薇忍不住问:“ADA。。。。。。这事可以明天再做么?” ADA板着脸,腮部的青春痘红里透着油光:“不行,一定要今天。 葛薇倒吸一口冷气,抱起自己的记录本,跟在ADA屁股后面,一同来到会议室,电话拨通,只听ADA道:“HI,XX,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CICI,她可是大眼睛美女哦.....夸我漂亮啊,谢谢,帅哥,最近还好么?。。。。。.” 听着ADA与发广告贴兼职的寒暄与沟通,葛薇开始不停地打呵欠。自己做的是创意工作,外加写文章,自然十分消耗精神,一天之内不停地创作和修改文案,她只觉得脑髓已被抽干了血液,整个人,像是被武侠小说中的吸星吸去了内力一般,骨头是酸的,眼珠是干的,白润的瓜子脸,却因来不及上厕所和站起身活动而肿得大了一圈,白得像刚蒸出的圆嘟嘟的雪白包子。 待ADA和兼职沟通完毕,又将所有需要发布广告的网址和文案以及《发帖需求》《顶贴需求》以邮件的形式发布给兼职之后,ADA看一眼要求葛薇顺便抄送给自己的邮件,眉头一紧:“CICI啊,你所发送的邮件,为什么没有邮件的名称?“ 葛薇一怔,歉意地笑道:“唉?那我下次注意。“ “为什么没有在邮件里将你的需求交代明白?”ADA继续挑剔道。 ——因为刚才电话里不是交代明白了么,而且已经在需求的表格里写清楚了。葛薇心道。 “那我下次注意。”葛薇咬着嘴唇,继续赔笑着点头道歉。 “有抄送给AKIRA一份么?”ADA抬头继续责问,一面将本子的键盘敲得乒乒乓乓作响。 ——可是,你有交代我抄送邮件给他么,葛薇心道,一面开始情不自禁地咬起手指甲。 “好的,我再发送给他一份。”葛薇急忙将邮件再次发送了一份。 刚发完邮件给早就人去座空的钟少航,ADA依旧是神色严肃:“CICI,你明天的计划是什么?” 葛薇一愣,这周“S”品牌的文案不是提前已写出来了么? “你既然不知道明天的计划,为什么不问我?”ADA继续质问道。 葛薇便问:“那,明天的计划是什么?” “E网站的BBS、BLOG。。。。。X教育网站的本月宣传策略和下月宣传策略。。。。。”ADA如数家珍。 。。。。。。 待到所有事项进行完毕,葛薇看一眼时间,已是晚二十一点零九分。 ADA依旧在精疲力尽地战斗。如所有靠资历而非靠能力做到这个位子上的领导一样,她的加班功力当仁不让,然而,葛薇实在无法理解这种行为:既然已累成这样,工作为什么不拿到白天来做?每天很晚回家,白天来了之后又精疲力尽,谈何效率? 葛薇关掉电脑,穿好衣服的时候,手机告诉她,此时已是九点十一分。 葛薇撒腿便跑。 跑几步,体力已透支,冰凉的脚趾头亦在告诉葛薇,单羊皮鞋已需要换成暖和一些的皮靴了。 前方,淮海路灯火辉煌,各种广告牌、宣传画在橱柜中夺目强颜,用最逼真的印刷方式、对比最悬殊的色素虚构成一款又一款和自己不相关的物品,整个街道,一道道光束将周围的空气也耀得缤纷而涌动。 恰好路过太平洋百货,葛薇进门,琳琅的靴已摆满了一楼的商家货柜。 1488,1988,2488,3288。。。。。 价格像一颗颗红色的冰扑扑砸在葛薇的眼珠子上,砸得葛薇双目发寒。 做工精致,款式却比去年没有翻新多少的皮靴,怎么价位比去年翻了一番还多! 上楼,各种风衣、皮衣的款式亦是未有任何进步,价格亦是比去年高了些许“1488,2488。。。” 葛薇望着一件件衣服上晃眼的红色价标,心,像是被人活脱脱扔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冰凉的井中。心下沉着,冰凉着。 葛薇仓皇下楼。 迎面走过一对情侣,男的高大英俊,女孩子和葛薇岁数相仿,正挽着胳膊,一脸挑剔地审视着这些鞋子:“老公啊,怎么这些鞋那么难看,一会去UGG看看去!” UGG的鞋子,似乎更贵吧。葛薇心道。 回家的话。。。。。。。东西是不是就没有那么贵了?也不需要面对非人类的客户和女铁人领导,更不需要每天18小时在上班了?葛薇忽然记起小时候自己家乡的那些银行的职员:横眉竖眼的难看脸色,面对客户时居高临下的表情,一脸养尊处优的神态。。。。。。虽然这些年来,银行工作人员的态度已有很大的变化,只是,眉宇间的那份养尊处优的优越感依旧不变。回家,就能保证自己衣食无忧,回家,至少不用每天加班到深夜,也不至于一进商场便觉得物价飞涨得那么厉害。。。。。。。 难怪那个胃病男瞧不起自己。葛薇苦笑着,再也挺不直腰板,服务员似乎亦是看透这位漂亮的小姐无福消费一般,剪指甲的剪指甲,照镜子的照镜子,葛薇缓缓走出太平洋百货,迎面,则是一些更大牌的与自己不相关的店。葛薇不是虚荣的人,此时,却对这个城市产生了疑惑:一切,都是与自己无关了么! 二十七岁的尾巴将至,孤独地在一个地狱与天堂的混合体城市踯躅,努力,却像流水作业一般出卖着自己的文采和穿衣,用功,却像填鸭子一般任体力透支,物价如飞机起飞般的涨起,异性高高在上的冷眼。。。。。。下午,自己拒绝了一个多么完美的王老五呵,模特一样的身材,英俊的五官,而且是4A广告公司的老板,让她不能接受的是,他根本不尊重自己!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葛薇想起那居高临下的求爱方式,疲敝的心,慢慢结成了一块冰。 过马路的时候,葛薇慢慢挪动着自己踩也踩不实的步子,一帮老外和自己一样,理直气壮地闯红灯,刚过马路,葛薇的手机铃声吵得像警世钟似的,摸出来,看一眼,是那个颐指气使的白脸胃病男的号码。 葛薇本想拒接,冰凉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竟然按错了键,只听电话那头,那个霸道的声音直入正题道:“到家了?“ 万年不变的逼供的语气。 葛薇扬眉道:“又在拷问么?在你学会尊重一个女孩子之前,我的行踪与你无关!” 胃部的丝丝抽动伸展开来,凌欢斜一眼几近晚间十点的手表,没好气地道:“我是在问你到家了吗,回答我。” 正在此时,不远处有人横穿马路,招来了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嗤——刷——“ 凌欢的心便吊了起来,声音里亦是高了几度:”傻瓜,你在哪!“ 葛薇心头微微一热,温度,却依旧在零度以下的凝固冰冻状态:“谢谢你的关心,可是,我要走了。“ 正文 第二十四章(全)再修改 第二十四章 (上) 葛薇本想拒接,冰凉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竟然按错了键,只听电话那头,那个霸道的声音直入正题道:“到家了?“ 万年不变的逼供的语气。 葛薇扬眉道:“又在拷问么?在你学会尊重一个女孩子之前,我的行踪与你无关!” 胃部的丝丝抽动伸展开来,凌欢斜一眼几近晚间十点的手表,没好气地道:“我是在问你到家了吗,回答我。” 正在此时,不远处有人横穿马路,招来了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嗤——刷——“ 凌欢的心便吊了起来,声音里亦是高了几度:”傻瓜,你在哪!“ 葛薇心头微微一热,温度,却依旧在零度以下的凝固冰冻状态:“谢谢你,可是,我要......走了。“ “走?!” 凌欢十分敏锐地洞察到,这个丫头所谓的走,绝对不是去江浙一带兜风,也不是下班离开公司,而是离开这个大都市,一去不复返,凌欢的心里便狠狠愕了一下:“去哪里?” 葛薇又穿过一个红绿灯口,一辆霸道的宝马车一边闯红灯一边将喇叭按得聒噪吵耳,横穿而出,几乎要扫到葛薇的身上,像极了古时候那些出行的贪官。葛薇为了避车,猛后退几步 ,脚扭了一下。 所幸的是,扭一下根本伤不了她金刚葛薇。 “回家啊。回我的家乡。”葛薇淡淡一笑,努力让自己显得洒脱一些。 凌欢抚摸着像被一排银针扎过一般的肿胀膝盖,那颗伤痕累累的心,像是刚找到缝合伤口的针线,慢慢下针的时候,线却被人不设防抽走了的感觉。 “探亲?还是再也不回来了?“ 凌欢声音并无情感色彩,葛薇却从这话中体味到了几分不舍,心下稍微宽慰了些。 “再也不回来了。“葛薇心酸地笑说,说完之后,却不甘地加上了两个字:“也许。” 一面说着,一辆公交车慢慢悠悠地开过来,却不是葛薇等的那趟。车近了,耀眼的车灯耀的葛薇双目一眯,那灯光,让葛薇不甘地想起了自己大学时代的灼目阳光。 想起自己的大学时代,葛薇总觉得有午后的骄阳耀射在自己的身上,暖,热,闪亮,耀眼,一切夺目的词,都用得上。那是葛薇最美丽、最美好的时光,是长发纷飞的少女时代,是初长成的凸显线条身材的开始,亦是她最光彩夺目时代的开始与终结。学院的宣传部部长,校刊的杂志创刊主编,文学社副社长。。。。。。有人私下喊她是S大的第一才女,亦有人说,她是最漂亮的学生干部,更有人说,葛薇,你怎么和其他学生会的人不一样呢?葛薇清楚记得,自己的回答是,我是用实力来做事的! 葛薇是大三的时候决定毕业之后要来北京的。那时候,她拒绝了父亲帮她办入县城法院的机会,拒绝了去市里银行的指标,所有人都说,葛薇,你的选择是对的,三四年之后,你会像在大学里一样优秀。还有人说,葛薇,你那么优秀,以后一定能嫁一个英俊又优秀的金龟婿! “可是,毕业四年之后,我不但没有优秀,反而要重新开始,换行业,重新换城市,也成了剩女,而且,要临阵逃脱了。” 葛薇心里黯然道,可是,说出“不回来”三个字的时候,葛薇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听戏的场景。一那次,葛薇和大人们一起去剧院听京剧,一帮不知名的黑衣老旦依依呀呀唱啊唱,等了许久许久,还不见名角儿出现。大人告诉她:快回家睡觉吧,小孩子晚睡觉会耽误长身体,等他,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小葛薇却巴巴地等着名角儿的出现——为什么不等了呢,眼看他就要出现了啊! 可是,他真的会出现么?他会在哪出戏里出现?葛薇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凌欢顿了顿,冷冷地问。 “大笨蛋,你有认真衡量过自己的实力么?”凌欢以自己多年的识人经验判断,这样的女孩子,不成功才是奇迹。可是,她竟然要临阵逃拖了!SHIT! “你又质问我,你就不能在我走之前,好好和我说一次话?“葛薇失望道。 “占有你之后,我会的。”凌欢说出来之后,自己都惊讶起来。 “你!“葛薇又羞又恼:“你那么优秀的人,到底看上我什么了?你是在戏弄我吗?” 凌欢轻轻勾起唇角,却又牵动了伤腿,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撕:“傻丫头,你一个学法律的,既然有胆量二十七岁换行业,为什么不做好?口口声声要进广告业,你给自己做SWOT分析了么?“ swot,葛薇心下默念,优势,劣势,机会,威胁。 得不到回答,凌欢的心下微微不安起来,脊背嘶嘶抽痛:“我不知道你是被周翎吓怕了还是真的吃不了苦,如果是这样,白浪费了你的才情,我也瞧不起你。”说完之后,葛薇坚贞的大眼睛却在他的脑海中影影晃晃。 “哎呀!!!!哎呀!哎呀呀呀!” 正在这时候,穿着围裙,抱着一大碗热腾腾汤面的BRUCE一惊一乍地走进卧室,大呼小叫起来:“船长啊,你的膝盖怎么肿得这么高了!像个高庄馒头啊!是不是很痛啊!“ 刚要挂电话的葛薇听到电话那头的大呼小叫,忍不住问:“你的腿。。。。。怎么了?“ 凌欢冷道:“没事,我再重申一次,如果你是吃不了苦而离开,我瞧不起你。“说完之后,迅速挂掉电话。 “我瞧不起你”这五个字,却字字如沉重的棒槌,一棒又一棒打在葛薇的心上。 我不能吃苦吗?葛薇想起自己在北京时候的宿舍:因为是免费,所以,整个屋子,只有一张床,窗户还是坏的,砸碎玻璃就能进来的那种,下水道也是坏的,水龙头是哗哗直响的,马桶也是坏的,不能大号,整个六楼,周末的时候只有他自己在,即便不是周末,整个腰拆迁的大楼,也只有五户人家。葛薇又想起自己刚来上海时候的场景,一个人背着男人的力气才扛得动的箱子,孤零零走出火车站的时候,又想起自己为了工作的笔试题而熬的一夜又一夜。吃了那么多苦,如今,真的要回家么? 可是,一个近二十八岁的女孩子,没有一个真心和自己同渡一生的伴,青春不复,没有存款,没有房子,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每晚要忍受隔壁的有氧运动,每天要工作十八小时以上,这就是我在上海的全部生活? 123路公交车慢慢腾腾地开来。 葛薇机械地上车,抓着扶手,挨着一群刚逛街或是像自己一样刚下班归来的双目发涩的上班族,一家家商业银行,兰生影剧院,又是银行,西餐厅,西餐厅,小资风味十足的面包店在她眼前晃过,她什么也没看到。 (下) 公交车开往外滩之前,路过一家银行的侧门,门虚掩着,一个保安正在和一个佝偻的老妇交流着什么——与其说是交流,倒不如说是在教训。只见那保安挺直着腰板,一只手背在腰后头,另一只手食指指指戳戳着,那个弯腰驼背的老妇面露难色,仰望着保安,不知两人商量何事。 葛薇的脑间忽然便蹦出那么一个不仗义的词,狗仗人势。下一刻,穆时英的那话又响彻她耳:上海,一个造在地狱上面的天堂! 公交开入外滩,临近晚间十点,外滩的游客们却依旧围着江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黄浦江上,花枝招展着挂灯的商业花轮在哼哼轻鸣唱,掠过繁华的江,留下一条条水波,将水上各色的灯影打成一条一条的。 陈毅石像屹立着,站得顶天立地般,人民英雄纪念碑尖而翘地竖立着,公车驶驶入外白渡桥的时候,铁质廊桥的蓝光速忽而变成了红彤彤的赤光。 这,象征着我的未来红光一片么? 葛薇把着公车把手,探头向窗外张望着。 波光粼粼的水影,她看不分明影是什么的影。 忍不住摸出手机,拨通电话给小洁,小洁边接电话边打呵欠:“薇薇,好晚啊~~~~~~~~~~,你下班了么?” “下了,”葛薇咽一口唾沫说:“小洁,我。。。。。。。。我家那边新开了一个银行,我爸的关系可以让我进去。“ 小洁睡意稍微退散了些:“啊?你想回家啊?“ “我有些不甘心。六月份来上海考察过,七月份也在这边投过简历,面试过,我才敢来这边的,而且,不是顺利找到一份外企的工作么?我觉得,也许我再等几年,事业就有进展了。“葛薇叹息一声:”可是,这样每天加班到很晚,也就是说,生活只剩下上班和睡觉,我没有时间看书学习,没有时间娱乐,我的生活就成为工作机器了,我仅有的知识和文笔会很快被榨干,我没有时间和社会接触,和网络接触,和人接触,我马上就会落伍于整个时代,而且,我也没有时间谈恋爱,我这辈子,或许就毁在毫无意义的工作上了。“ 葛薇说完之后,心,却依旧像是一枚铜豌豆一般,火烧过,油炸过,却是金刚不坏。 “你说的对,人生的意义不只是工作,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换一份,但是,真是要回家么?你回家的话,都不如四年前直接去家那边的法院,和在北京也没什么区别,而且,你回家,你父亲能管你一辈子么?人走茶凉的道理你不懂么?我们单位的一个老师傅他马上就退休了,我们的上司在他把权力交接出去之后,马上翻脸不认人,有事情不许请假,工作给最重的。我希望你考虑清楚,不要因为被这份工作吓怕了而逃避,逃回家不是办法。当然,我相信,你只是累了叫唤一下,明天早上一醒来,又是铁人薇金刚薇了,不是么?” 小洁的声音温柔得像红豆蛋挞一般,绵软,香甜,这种水乡妹子才有的滑软声音,葛薇自认一辈子也做不到。 是啊,父亲能管自己一辈子么?人走茶凉,这几年来,家里送礼的人越来越少,多年前中秋节家中月饼吃不掉扔不掉的场景,已经好几年不复存在。明年,明年父亲马上就退居二线了,银行的工作,真的能管自己一辈子么?葛薇想起自己在北京工作的第三年,自己的职位被局长的新夫人取而代之,之后薪水迅速降下三分之二时候的尴尬。葛薇啊葛薇,你还想重蹈覆辙么? “薇薇,我知道你一个人在上海闯荡不容易,我们多年前也是这样熬过来的。累了就向我发发牢骚,然后早点休息,呵呵,每个人都有累的时候,我们只要坚持住哦!“小洁鼓励道。 葛薇又将电话拨入北京的学姐手机,学姐明确表示:“你肯定不会回家,我知道的,我四年前也像你一样,推掉了家里安排的银行工作。可是,你知道么,银行完全不像你想象那样,你如果是普通的职员,每年的任务指标像山一样压在你头上,你要是想往上爬,一个银行就那么几个职位,你家里势力很硬么?不然的话,你每年的收入都不够上供的。。。。。。“ 葛薇挺直腰板,下公交车,拨出最后一个征求电话,广州的文友,生活上的又一个导师,香港著名西装公司的姐姐云。云只说了两句话:“你好不容易逃出你爸的五指山,现在又回去了么?放弃你最心爱的文字,天天面对你最不喜欢的数字?这样你一辈子也长不大!“ 葛薇望着天上名润的缺月,居然嘿嘿咧开嘴笑了。 挂掉电话,葛薇望一眼天空:夜上海的陆离灯光光束长而冲天延展,一直延伸到明朗的月亮上,东方明珠的红灯蓝灯在恣意的舞蹈。 深呼吸一口,葛薇拨出了这晚的最后一个电话,给父亲:“爸,我决定了。。。。。。“ 挂掉电话,小区已临近,蹦跳着从人行的入口侧身进去,硕大的灌木丛,花园里的藤蔓向她绿油油的招摇,穿过花园,拿出门牌卡,滴一声,进入,刷过电梯卡,电梯升至十楼的时候忍电梯将自己吐出,开门,却见门口立着一个大箱子,还有锅碗瓢盆、暖壶、脸盆。 “喂,大眼妹,我明天就搬家了。“段峰又抱出一个电饭锅,冲葛薇笑说。 “好快,搬到哪里?“葛薇小心绕过一堆堆锅碗瓢盆问。 、 “莘庄。“段峰十分有成就感地炫耀着:”那边的房租一个月比这边便宜500呢!“ 葛薇叹息一声:“你不觉得每天的公交费也会贵很多么?“ 段峰站起身来,掐腰笑道:“哈哈哈,才不会,我那边有公交,我可以早点起床!因为是始发站,我可以天天早晨抱着书看,一天来回能看2个小时的书呢!” 葛薇心下琢磨着:看书? 换下外衣,葛薇刚要直奔洗手间准备洗漱,却听到里面一阵阵哗哗的水声,显然,又是被别人占领了。 葛薇只得折回自己的房间,从桌上拿起一本某个胃病男推荐的书,塞进包里,再拾起另一本,刚要翻书时,只听手机铃声不冷不热地入耳。 看一眼来电显示,葛薇犹豫了一下。 “准备让我看不起了么?”那人倒也直入正题。 葛薇抚摸着手里的广告案例书,皱起眉头:“嗯,再来不回来了。“ 正文 第二十五章(全)改 第二十五章 (上) 看一眼来电显示,葛薇犹豫了一下。 “准备让我看不起了么?”那人倒也直入正题。 葛薇抚摸着手里封面红成一片的广告案例书,皱起眉头:“嗯,再来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一片沉寂。 凌欢轻轻端望床对面的《珍珠耳环姑娘》,姑娘的大眼睛扑朔着,像是一首猜不透的诗谜。 “以后再也没有人天天仗着自己是BOSS、甲方和电线杆就总居高临下、吆五喝六了。“葛薇说着,用右脚的鞋脱掉左脚的鞋,右脚将鞋随意地一甩,钻进被窝时,只听电话那头冷冷道:你是白痴么?说谎都不会。“ 葛薇抓起一把镜子,镜中的女孩子愁眉苦脸,满眼的迷蒙。 ——哪里不像了! 凌欢冷冷道:“你根本是个好强的笨蛋,又怕别人看轻你,如果真走,会先说服别人同意你走的理由。” “你。。。。。。。” 葛薇不得不佩服这个思维缜密的人。 “ 不只这样,我还有两个断言。”凌欢果断地道。 “什么?”葛薇问。 “第一,不出两个月,你必被炒鱿鱼,第二,不出一个月,你必是我的人。”凌欢道。 “才不会!“葛薇激动滴提高了嗓门,“绝对不!” 凌欢微微抬眼:“那么,你是打算现在答应我?”说完之后,补充道:“我不喜欢啰啰嗦嗦,给你两个答案,回答我,YES OR NO ?” (下) 葛薇一听,眼前忽然闪过这样一个电视镜头:一个英俊的海盗飞身下船上岸,飘曳着一袭长衣衫摇摇走过热闹的集市,随手拿起一把剑,也不管人家老板乐意不乐意,便居高临下地狠狠俯瞰了人家一眼,威吓道:“卖,还是不卖?” 想到这里,葛薇狠狠按住“挂断”键。许多年前的热烈眸子在窗影上热暖暖的浮现:“你。。。。。。挺好的。” 短短的四个字,热烈,深沉,眷恋,犹豫,害羞,迟疑,不决。。。。。。所有的词,都溶凝与其中,那,才是真正的表白呵。 想到这里,葛薇抓起镜子,侧脸,轻轻摩挲着岁月留在那张脸蛋上的痕迹。二十一岁的时候,颧骨这里还没有色斑,二十二岁的时候,即便笑狠了,眼角也没有假性的皱纹,二十三岁的时候。。。。。。 下一秒,手机再次轰响起来。 大厅里已然沉寂,两个隔壁的邻居也已沉睡,电话的铃声便像一首催魂的夜曲一般,划破的,是整个屋子的沉寂。 张皇地再次挂掉电话,葛薇走到窗边,不远处的码头传来江浪的细微拍击声,缺月折回云中央了。 沉睡的上海,却再次被这阵电话声扰醒。 葛薇知是躲不过,接起电话,懊恼地问:“你是索马里海盗船长吗!” 电话的另一头冷冷地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夜晚的江风顺着窗户缝里钻进来,直吹入葛薇的脖颈,葛薇打一个寒战,颀长的脖却是直挺挺地扬着:“我告诉你,如果你是这种态度,我就是一年,十年,我们也是不可能的!你以为你是抗战时候的总司令么!看上哪个文艺女兵就强让人家成为你的人!或者,你要找压寨夫人?再不是,你只把女人当你的一把剑,握在手里也行,扔了也行么!“ 凌欢一怔,不慌不忙地道:“女人当然要被男人握在手里,难不成,你希望你的男人天天跪在你面前帮你捶腿修指甲?“ 静夜,人声便是最大的声音。 冰凉如冰玉的声音,啪啪敲在葛薇的心上。 女人当然要被男人握在手里。 是的,他有他握在手心里的女人,可惜,那个女人不在了。 “所以,你要再找一个热宝用来捂手么? “葛薇鼓足勇气道。 毫无疑问,这个男人是近几年来她见过最优秀的男人之一,能与他相抗衡的,也只不过钟少航一人。多金,才华横溢,执着,五官完美,可是优雅外表下,他却有一颗土匪心。葛薇忽然想起那晚让他失态的女子背影:长头发,身材娇小,应该,相貌也不错。那是他心头的一抹朱砂。 葛薇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继续说:“凌欢,我知道,你没有忘记一个人,前几天我还看到你跳下出租车去追一个相似的影子。在你没有忘记她之前,你不觉得现在追我,只是找一个不难看也不笨拙的替身么?你觉得我做你女朋友不会丢你的脸也不会对你耍心机,才要追我,不是么?我希望你考虑清楚你自己的感情之后,再选择一段新感情。“ 葛薇说完,心下深深遗憾着,却不得不补充道:“当然,如果你真的想选择一个对的人,请用对的方式!“ 凌欢略一思忖,微微直一下身子,脊椎的痛感又爬上他的整个上身。 “你就不怕我反悔?“凌欢道。 “反悔?我告诉你,薇爷什么样子的男人没见过!虽然都没碰过。随便你反悔好了!”说完,葛薇挂掉电话,将整个人深深埋进被子里,关机,睡觉。一夜无梦,只是,似乎在睡中,迷迷糊糊总有人在咄咄逼人道:S的BBS好了么?S的BLOG好了么?S的VIKI好了么? ”写好了!写好了!“葛薇翻个身,清晰应答着。 第二天,葛薇六点便已伴着窗外的铃铛声睁开眼睛——上海这边收废品的人都有一把小铃铛,听起来,亲切入耳,也可以当闹钟。 三分钟洗脸,刷牙,熟练地画左右各描一道淡淡的眼线,抓起衣服冲出小区坐上17路公交车,绕到公司的时候,整个楼层都是沉寂的。 按一下密码,进入,开电脑,冲一杯咖啡,葛薇便投入了下一场战斗,红酒之战。浪漫情调的话题,西餐搭配的话题,品位生活,金钱。。。。。。婚庆,促销。不知做了多久,同事们一个个来到座位上,葛薇顾不上打招呼,继续战斗,完成红酒网站的11月总策划话题大纲,继续写10月余下的文案: ============================================================================== 十四道经典法国菜,联同飘洋过海来的薄若莱红酒,组成了一道法式盛宴: 鱼茸色拉开胃,温泉蛋鲜嫩清新, 鹅肝醇厚肥美,巧克力慕斯雪葩爽口。 薄若莱红酒入口果香浓郁,妙不可言。 香蕉,覆盆子,黑樱桃的新鲜滋味, 夹杂着儿时的橡皮糖的味道, 飘过索恩河,飞跃阿尔卑斯积雪的山巅, 甜蜜芬芳而来。 第一口,水果芬芳唇齿留香,你无需高超的品酒技巧,薄若莱红酒圆润浓郁的口感充斥你的味蕊。 第二口,酒液是一杯烛影摇红,南国的事,一曲歌尽,桃花扇底的清风。 第三口,今宵酒醒何处?柳橙清香濡染着法国鹅肝,醇厚白菌茸汤温润过喉腔,香草蒜香羊鞍扒肉质嫩滑,雪葩清凉。 七款红酒,在这绯色之夜,盛绽了。。。。。。 ============================================================================== 待到ADA来迟的时候,葛薇已将一个文案收至尾声。 看一眼电脑时间,早上十点三十七分。ADA对自己总姗姗来迟的解释是:“我每天晚上加班到十点哦!” ADA将东西收拾好之后,便道:“今天记得把Y红酒网站的11月策划大纲写出来,把10月本周的文案完成,对,还有教育文案。“ 葛薇一双大眼睛闪亮:“大纲已经写好,红酒文案也写好了。“ ADA点头:“很好,继续。“ 葛薇便继续下一个文案,下下个文案,待到晚上八点时,终于结束所有的工作。看一眼整天都没有声响的手机,葛薇竟忍不住失望了下——果然只是想要一个热宝么?正想着,却不知,某人已看完中医,正往这条路上逼近。 “ADA,还有要做的事情么?“葛薇乖巧地问。 “没有了,你早点回去吧。“ADA似乎依旧还没有走的意思。 “嗯好。“葛薇收拾下包,刚走到二楼,便听到一声温软糯滑的轻唤:“CICI?” 葛薇便停住了脚步。 今天,钟少航穿了一件立领灰色风衣,优雅地像欧洲的绅士。 “今天可以早回家了,开心么?”钟少航笑问。 葛薇脑子飞速运转着,不着痕迹地回答:“能好好做完工作,很开心。” 整个楼层只有两人在说话。 钟少航轻笑:“饿了么?一起吃点东西?” 葛薇便道:“好啊,今天我请你!” 钟少航摊手:“没有被女孩子请过呢,恕难从命。” 两人正说着,下楼,却不知,楼下的那辆宝马X6里,有四只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两人。 有两只眼睛,凌厉而眼角狭长,手指也是艺术家般的长,只是,那手指贴着热的奶茶包装和凉的塑料袋,一凉一热,那手只觉得一阵不爽利。 正文 第二十六章(全)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更结束~!~~ 宝贝们希望冰山欢欢伤到什么程度~~~~~~~~~ 大家给个意见哈~~~~~~ PS:文文明天就V了,谢谢宝贝们一路上的支持,也欢迎大家继续看文,采采一鞠躬~~~~~ 为答谢大家的厚爱,所有留言超过25字的采采一律送分,所有长评采采一律送分!  第二十六章 (上) 有两只漂亮的黑瞳子,凌厉而眼角狭长,手指也是艺术家般的削长,只是,那手指贴着热的奶茶包装和凉的塑料袋,一凉一热,那手只觉得一阵不爽利。 此时,葛薇与钟少航离他的距离近了些,凌厉的眼睛微微聚瞳。 BRUCE忍不住吐了吐舌头,透过反光镜偷窥一眼后座的冰山老板,只见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寒光微迸。 丹凤眼的主人因为腿伤,不得不将右腿搭在车座上,斜倚着后座的靠背,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却未有任何行动之意。 BRUCE不敢出声,憋着一肚子呱啦呱啦的废话,默默盯着前方三米左右处的女孩子,夜晚的照明灯影影绰绰的,BRUCE今天却觉得这女孩子格外的神采飞扬,一双大眼睛灵动着,白色帽衫的两条帽带一跳一跳,扬着白的长脖子望着不远处车库的方向,脸上还铺满了整一簇笑。 “看吧看吧,”BRUCE指着葛薇,一脸不屑地摇头晃脑说:“谣言就是那么传出来的。” 凌欢望着前方,抚摸着自己依旧打不了弯的伤腿,韧带伤又带来一阵刺痛。 “船长。。。。。。。要不。。。。。。。我去把葛薇姐带过来?”BRUCE见凌欢没有任何表示,不甘地请示着。 凌欢终于淡淡开口:“BRUCE.” “船长,什么事?“BRUCE笑得一脸心虚。 “你就那么想撮合我和她?”凌欢问。 BRUCE嘿嘿一乐:“那个。。。。。。。因为啊,船长那么一表人才,又那么优秀,肯定也要找个又漂亮又不错的船长夫人,可是啊,论长相和才华,周围的人也就只有周翎姐和葛薇姐配得上你。但是,周翎姐人品不如葛薇姐。。。。。。所以我就。。。。。。。” “你怎么知道葛薇人品好?”凌欢打断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把小算盘,凌欢早已司空见惯。 隐隐约约的,凌欢似乎记起那么一件事:两年前,公司刚配了专门的司机,负责和客户谈生意的时候专门接送本公司员工,十九岁的眉清目秀的BRUCE就是这样被招进来的。小司机腿勤手快,干事麻辣,于是乎,周翎便带着本部门的人集体加班,说为了替公司省钱,半夜1点的时候,让这个可怜的孩子把部门的人挨个送回家,结果,这个孩子就绕着上海,从卢湾到闸北,从虹口到浦东,从静安到宝山再回长宁。。。。。。 “因为啊,”BRUCE挠挠头:“嘿嘿,船长你还记得你上次胃病住院时候不?你让我送她回家,她一个女孩子的,又是晚上,不怕自己危险,却说让我赶紧回病房照顾你,说你渴了,而且点滴快结束了,然后她自己坐公交回家的。。。。。。所以,我真不是有私心啊!“BRUCE忙着辩解道。 两人正说着,却见葛薇上了钟少航的那辆银色凯迪拉克,然而,车刚开出去,却迅速停在了路边。 “喂!”bruce冲着停下的车轻轻喊一声,转身看一眼凌欢,凌欢依旧淡淡的:“当然是谈工作。” BRUCE便伸长了脖子,只见钟少航似乎正对着手机讲什么,究竟说什么,他却无从知道,再看凌欢,依旧是看不出喜怒,便忍不住问:“船长啊,现在的女孩子最萌美大叔了,你就不怕。。。。。。” 凌欢抬头:“怕什么?” 是的,怕什么。 钟少航的天大秘密,即便别人不知,他凌欢却是十分不巧知晓内幕,知道得完完全全、彻头彻底。 (中) 抬眼,两年前的事隐隐约约在目。 “你摆什么臭脸啊!比你好的男人有的是,你还真把自己当杨过了是不是?” 凌欢记得,那尊一天换一种发型、PRADA、香奈儿、G一天换好几身的大小姐像膏药似的缠了自己半年多之后,终于摔下那么一句狠话,甩着一头新做的□浪长发扬长而去。留下满屋子的CD绿毒香水浓浓的魅气,漾满凌欢的整个办公室。两个月后,凌欢收到了某位政要精美得什么似的的婚礼邀请,漫不经心地翻开请柬,扉页上的新郎新娘合照却让凌欢大吃一惊:照片上的新郎俊朗得眉宇飞扬,面如雕像,熟悉的五官,比少年时多了三十岁以上的人才有的儒雅,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怎么形容他都不过分,这人不是别人,却是自己的篮球启蒙人。 凌欢忍不住约自己的师兄出来,茶餐厅里,凌欢含蓄地问:“你清楚你的婚姻么?” ——娶一个一周泡五天夜店、几天换一个男朋友、花钱如流水、脾气比他凌欢还火爆的女人? 钟少航的回答则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凌欢于是低头饮那杯黑咖啡,胃里窸窸窣窣,嘈嘈切切,伴着钟少航优雅的搅拌蓝山的声音,以及两人的童年回忆里那颗跳跃的橘红色的球。末了,钟少航和煦地笑着:“谢谢你,我的小师弟。我知道我的世界观和你不一样,所以没有打算让你认同,更没打算说服你。” 之后,这一对郎才女貌的夫妻果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她逛商场的时候,每次亦有不同的英俊男子相伴,凌欢则偶尔会撞见他带着一个或清纯或妩媚的女子,卷发的、直发的,却是一样的青春洋溢,正当年华,女孩满眼,一样的皆是崇拜的目光。 凌欢对此无可厚非。不少英俊的美男子人到中年不都是如此么,不缺性,不缺金,却只缺年轻的快感,不缺伴,不缺丰富当让他乏味的物质,却只缺对青春恋爱的无边渴求。这种男人也许并不打算和那个女孩实际发生什么,却无不在努力让对方爱上自己,这种男人也许付出的亦是几分真情,却是构筑在伤害一个又一个纯洁灵魂的前提之下。 凌欢亲眼看到过一个女孩嘤嘤伏在他魁伟的肩头,许是工作上的挫折,许是什么不如意的事,可是,经那口吐莲花的笑唇两句劝说,下一刻,女孩在他的肩头破涕为笑,继而抬头,满眼尽是桃花。 ——正是因为如此,上次凌欢才要借葛薇的口表达自己对她的归属权::“告诉钟少航,我谢谢他送你回家。” 那个笨蛋丫头竟傻兮兮地回答:“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想到这里,凌欢亦觉得心被吊了起来,越升越高,越升越高。 BRUCE亦是扭过头提醒着:“船长啊。。。。。。。那个,,,,,,再不行动的话,葛薇姐怕是?” 另一头,事态似乎正言顺着他们的担心,如洪水冲刷过的速度一般蔓延着。 透过车后窗,凌欢看到,葛薇正侧耳细听着钟少航的电话。 (中下) “钟大帅哥,你们的美眉是怎么做事的?你们的所有话题虽然都全了,怎么全是以女性角度啊!客户已表示强烈不满,要求你们必须以男性角度来重新撰写文案!!” 面对钟少航,电话那头的女声虽是极力语气温柔,却依旧难掩命令的味道。 葛薇一听,只觉得头脑一胀,几乎要从副驾驶座上跳起来:大纲是你么确定的,文案也是经过你们审核的,如今公司也已经请兼职发布到大小近百个论坛,怎么就翻脸了! 钟少航微微勾起唇角,清晰地判断着她的来意——葛薇的所有文案都抄送过给他,男性女性话题一样不少,周翎的用意则一目了然。 “ 哦?说说看。“钟少航不动声色地笑说。 “盘点体坛帅哥身上的大牌、么?S的代言是男体星,受众群体更多也是中产以上的男人,做那么多女性话题,这太愚蠢了!”周翎继续道:“真的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找来的策划师,我希望她给我一个交待。” 周翎的话一字字砸在葛薇的骨膜上,像是一发又一发子弹,每一发砸得她头胀目眩,葛薇狠狠用牙齿啃着嘴唇上干皴的皮,牙齿将死皮撕下,嘴里咸得发腥,腥得发苦。鼻子亦忍不住酸涩起来。 钟少航轻轻揉一下葛薇的头发,笑道:“哦,周美女,我只想说三句话,第一,这些话题不是当时已经通过了么,qǐsǔü客户也因此和你们多签了两个月的合同;第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荒谬地认为男体星的话题只有女性在看,别忘了,男人对体育话题感兴趣的比女人多一半以上呢。第三,我希望你尊重我们的策划师,她可是经验丰富的策划师,而且自己还出过书,写过小说,她的想象力和策划能力,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不是么?如果你们需要我们附赠话题,我想,我们应该会满足你。我们的策划师,是吗?” 说着,钟少航拍拍葛薇的后背,葛薇只觉得眼圈一烫。仰头,车顶的天窗挡住了实现,望车外,弄堂口的老人正悠闲下着棋,几个小孩子拖着一圈塑料袋,绑着绳子放风筝,一边打量着,葛薇想起自己加班到夜间11点、9点半、8点,回到家时奄奄一息般的极致疲惫,只觉得眼角一阵湿润。 BRUCE忍不住大叫:“这个大色狼!怎么比我还手贱!” 电话投诉会议依旧在进行中。 周翎亦是没有松口,切立刻换了一个角度:“钟总袒护属下的本事还真有一套,我的确确认了,可是,客户的二头答应了,大头表示强烈的反对,我也没有办法啊,他们大头说了,你们的策划师水准需进一步提高。。。。。。” 说到这里时,葛薇再也忍不住,滚烫的珠子从眼眶里哗哗淌下,一部分顺着微肿的脸蛋渗入锁骨,一部分簌簌低落在钟少航的车毯上。 钟少航轻轻拧一把葛薇的鼻子,笑道:“周美女,你觉得S的大头对WOM专业呢,还是我们?既然我们选择了合作,你们对我们的专业水准想必已达到内心的认知程度,明天中午的时候,我们的策划师会将赠送的话题发送给你们,我们这边还有别的事情,OK?” 此时,葛薇的头发已被眼泪打湿,热珠子像是代官山一串串的水晶帘被抽了线,落在脸上,先是烫,再是凉,冰丝丝地在脸上糊了个沉甸粘凉的冰膜。 钟少航挂掉电话的下一刻,已将有着糖果味道的纸巾递上。 葛薇狠狠地醒着鼻涕,委屈的感觉在夜空中无限放大,一直延伸着。 汽车开动了,葛薇的眼泪也颠颠地从眼眶中溢出来。一串又一串的。 正在这时候,钟少航的电话再度响起。 汽车时速微微降下,钟少航接起电话,只听凌欢道:“师兄,我女朋友怎么了?” (下) 钟少航一愣,通过反光镜,瞥一眼身后的那辆宝马X系,轻笑:“没事,有客户刁难,我已经给她解围。” 正说着,钟少航只听身后的车刷地冲将上来。 “嗤——” 宝马X6就这样横在钟少航的车前,钟少航不得不熟练地刹下车。 只见那个身材比自己高了几分的小师弟一推车门,冷着一张脸下车。 葛薇一愣。 钟少航亦是下车。车上的葛薇不得不跟着开车门,站在凌欢面前。 凌欢瞪一眼葛薇:““对不起,我约了葛薇,她可能忘了。”说完,面无表情地望着钟少航:“什么时候请你和嫂子吃饭?” 钟少航款款一笑:“我既是你师兄,自然是我请你和新弟妹,既然你们先约了,那师兄先告辞了。“ 说着,钟少航潇洒上车。 BRUCE狗腿地将拐杖递到凌欢的手上时,凌欢的鼻尖已蒙了一抹冷汗。 BRUCE看一眼葛薇,摆摆手,动身将横在马路上的车倒转,剩下葛薇和凌欢两人站在路边,四目交汇。 “你。。。。。。你的腿怎么了?”葛薇急忙抹掉满脸的泪痕,声音却依旧沙哑着,低目打量一眼凌欢的长腿,只见他的右腿直得像一条假的似的,丝毫打不了弯。 “瘸了。”凌欢含糊道,一面问:“哭什么?“ 两人正说着,只见几个孩子手里擒着栓了线的塑料袋,飞奔着呼啸而来,经过两人,便要穿过马路继续自己的风筝之旅。 “小心!“葛薇忍不住提醒着,见是绿灯,刚要放心,却见拐弯处冲出一辆普桑来,急忙去拽那孩子,凌欢亦上前一步,因腿不灵便,葛薇已把孩子拽回来,两人却撞在一起,葛薇被那刚硬的骨骼一撞,便要跌到马路一边。 此时,拐弯而来的车便要开将过来。 “笨蛋!“ 凌欢用拐杖撑住身躯,强忍着膝盖处针扎似的痛感,一用力,一把将葛薇狠狠往自己这边带,葛薇因为这运动员的大力,结结实实地跌在凌欢身上,一把将凌欢撞到,凌欢的拐杖亦是承受不得这冲力,嗖地从凌欢手中脱出。 “啪!“拐杖倒地。 葛薇只觉得身子刷地往后一仰,结结实实地躺倒在一个精瘦的身躯上。 “咚。” 葛薇听到了沉重的声响。 “啊!你没事吧!“ 葛薇急忙爬起,却见夜晚的路灯下,凌欢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亦是瞪大,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却没有回答自己。 十四年前的一幕,像是一个无边的恐慌,充斥在凌欢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快攻,抄球,假动作,闪人,轻轻一晃,再一躲,为了保证命中率,双手抱球,灌篮。 有了这两分,这场比赛,自己便有四十分,省队的教练已在场下。 篮筐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啪!“ 一个巨大的胳膊肘直捣他的胸前,巨大的后背和屁股并用,十六岁的凌欢就这样结结实实地摔倒在篮球架之下。脊椎的疼痛,像是要把他疼死一般,像是怪兽狠狠地在咬他的骨头,像是烈火在狠狠地煅烧他的脊椎,像是。。。。。。。整个胸以下都被砍掉了,很疼。。。。。。 这种撕裂骨头般的疼,已经有十四年没有发生过。 十四年前的伤后,凌欢用了半年的康复时间,胸以下才恢复知觉,之后,每逢阴雨天,脊椎处像无数蚂蚁在轻轻噬咬,可是,很久没有这样疼过。 今天很疼啊,疼得凌欢觉得自己像是一句苟延残喘的半僵直,他想坐起来,想站起来,用胳膊支撑着僵硬沉重的身躯,完全用不上一丝力气。。。。。。。。 正文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今天很疼啊,疼得凌欢觉得自己像是一句苟延残喘的半僵直,他想坐起来,想站起来,用胳膊支撑着僵硬沉重的身躯,完全用不上一丝力气…… 凌欢想拿掉身下给自己造成极大痛苦的金属拐杖,胸以下却沉得像完全非自己身躯的熟肉一般。 十四年封尘的疼,像是埋在地底下的一坛香冽的好酒,一把砸烂了罐子,酒香沉头彻底浇过来,十四年都不敢回忆的那些狼狈回忆,没头没脸地泼遍他全身。 “都他妈的是男的有啥好害羞的?自己瘫了还给别人找麻烦,真是的。“ ——护工窃窃的埋怨声伴着狠往盆里摔毛巾的水花迸溅声,水花减到他光XX裸的大腿上,可惜,他一点都感觉不到。 “撞的就是你!瘫了活该!凭什么全市的房子都归你爸管!你这是报应你懂不!瞪我?有本事起来打我啊,哈哈哈!” ——以为对方球员是来道歉,三百多斤体重的少年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完全不能动的少年凌欢,高大的身躯一晃一颤,像一座铁塔,一座黑压压的山。 “不杀人不放火,老老实实念完书给你找个好大学,这个要求很高么?你只要念下书来,将来想进那个单位随你挑,你打什么篮球?这下好了,以后谁伺候你?等你以后给你找个媳妇都他妈怕拐着咱们的钱跑了!“ ——这是父亲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影像是唐僧念给孙悟空的紧箍咒一般,紧得他头疼欲裂,恨不得满地打滚,只是,身子却像一尊朽木,纹丝不动。 “凌欢!凌欢你没事吧!“葛薇吓得紧紧抓住凌欢的冰手。 凌欢想回应,喉咙却像是被贴了封条一般,完全开不了口。 被救的孩子显然是吓着了,在一边冲着没有星星的夜空嚎啕大哭起来。 BRUCE亦是一阵风似的冲上来,一把拦住要扶起凌欢的葛薇,冷静地制止着:“别动他!没准会要他的命!“说着,自己拨通了122,此时,周围的居民什么的已围了上来。 “喲,不得了!“一个上海老太太惊叫着,似乎还带着回声。 救护车到来之前,葛薇就这样一直握着凌欢比自己还凉的大手,那只大手亦是紧紧握住她的手,似是在寻找什么力量一般。 他,……是在害怕么!? 葛薇将自己的另一只手牢牢地压在那凉得冰枝般的手指上,什么也不敢想。 很快,救护车呼啸着而来,将那个完全没有了动作的人用担架抬上车的时候,葛薇觉得像是有一个无形的黑洞将自己吸进去了。凌欢的额头、太阳穴处、鼻尖在不停地冒冷汗,她轻轻用纸巾擦拭着,到后来,一包纸巾也用完了,凌欢却依旧汗流不止。 刚才,凌欢真的伤得有那么严重么!明明,只是仰倒了啊!我有那么沉么! 葛薇想起自己最爱的动漫《灌篮高手》,全国大赛的时候,樱木花道似乎撞了一下之后,背疼得通身大汗,却没有像凌欢这般…… 医院离得并不远,急诊时,葛薇站在门外,只见BRUCE瞪大着一双大眼睛,呆呆地望着地板,忍不住问:“BRUCE,你们船长没有家人在这边么?” BRUCE摇头。 “有好朋友和兄弟姐妹么?”葛薇继续问。 BRUCE摇头——船长向来惜字如金,他的事他一个司机又怎么知道。 葛薇便忽然觉得自己完全像是一个凌欢世界的圈外人。可是,他却怕自己被车撞,自己撞坏了。 刚才的场景,回忆起来依旧触目惊心: “笨蛋!“ 凌欢用拐杖撑住身躯,强忍着膝盖处针扎似的痛感,一用力,一把将葛薇狠狠往自己这边带,葛薇因为这运动员的大力,结结实实地跌在凌欢身上,一把将凌欢撞到,凌欢的拐杖亦是承受不得这冲力,嗖地从凌欢手中脱出。 “啪!“拐杖倒地。 葛薇身子一仰,结结实实地躺倒在一个精瘦的身躯上…… 葛薇双手攥成一个球,默默祈祷着,却知道该祈祷谁,抬眼,白色的急诊室门凉丝丝地迸发着阵阵刺眼的寒气,白墙,白天花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白病号服看得她双手拔凉,凉得她手指的骨关节微微肿痛着。 “葛薇姐,你回去吧,都九点多了。”BRUCE撅着嘴,一边给家里打电话。 葛薇摇头。 两人正说着,门开了,凌欢眉头微皱,依旧是昏迷着,葛薇抓住医生的胳膊,刚要问,吧便听医生道:“依X片没看出有骨折,但是之前有病史,你们明天一大早给他预约MRI吧,可以看脊椎、软组织损伤比较清楚。” BRUCE打断道:“什么意思?怎么一句也没听懂?” 医生的双目透过冰冷的镜片射过一道目光:“意思就是,我们需要进一步为他检查,而且,他现在神经麻痹,你们得早点叫醒他,最好是给他按摩一下,辅助他的血液循环……” “这个听懂了!”BRUCE便追上去,单间病房里,葛薇和BRUCE开始用尽一切办法企图让凌欢醒来。 BRUCE先是鬼哭狼嚎地唱《青楼买卖》:“带鱼进城来,为了做买卖……“ 凌欢紧闭双目,毫无反应。 BRUCE凑到凌欢耳边大喊:“船长,葛薇姐看到你弟弟了!“ 凌欢依旧没有反应。沉沉睡着,像要睡上千年万年。 “从前有一个人叫阿爽,死掉了。出殡那天,他的家人哭喊:‘爽阿……爽阿。’ 路人不解。问道:‘伱们爽什么阿。’ 家人痛哭流涕:‘爽死了……爽死了!!“ “某日刘洪涛遇到外宾,上前搭话曰:IamHongTaoLiu,外宾曰:我他妈还是方片七呢!” Bruce开始讲莫名其妙的笑话,可惜,连葛薇也笑不出来。 “要不,咱们先给他按摩吧。“葛薇一边笨拙地帮凌欢按摩着长腿长脚,瞥一眼那沉静而表情略带痛楚的眉,睫,手中坚硬的骨骼像金刚钻。有过旧伤么?怎么伤的?无边的好奇,葛薇帮昏睡中的人按摩的力度又加强了些。 终于,BRUCE却见凌欢的睫毛微微一振。 葛薇便继续按摩着他的小腿,凌欢没有因此而睁开眼睛,梦,却因此而越来越沉,梦中,少女看尽他的狼狈相,却接过护工手中的毛巾。少年紧张地本想想上次一样大吼一声出去,刚一张口,却被一只剥了皮的香蕉堵得严严实实。 “温梅,梅。” 葛薇听到一声喃喃的低唤。 “没?没水了?”BRUCE四周张望一下:“船长,你要喝水么?” 葛薇勉强冲BRUCE微微一笑。 再看一眼凌欢,只见他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已睁开,一言不发地瞪着自己。 葛薇疏疏朗朗中,略体味到几丝那黑瞳里的温度,却不分明,BRUCE识趣地说“船长,我出去买包烟啊。| 凌欢略一思量,却冷冷道:“送她回家。“ 葛薇出门时回望一眼,那人正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面色如死灰。 第二天一大早,葛薇肿着两只眼皮出现在公司的时候,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反应亦是迟钝着。 ================================================================== 《那些红酒般的女明星》: 李嘉欣——德国贵族冰甜白葡萄酒 你说她是狐狸精也好,说她是最美丽的港姐也好,她的高贵,她的美艳,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高挑的身材,优雅精致的面容,高贵的气质,举手投足间,无比散发着贵族女子才有的韵味……最近爆出她已怀有男婴的消息,美人的肚子已微微隆起,虽是微微丰满了些,却依旧苗条,多了几分母性,多了几分红酒般的芳醇——德国贵族冰甜白葡萄酒,蜂蜜和香气浓郁,贵气和甜美和李嘉欣的气质非常吻合…… =============================================================================== 下一个,该选谁?芙蓉姐姐、凤姐、小月月…… 葛薇脑子里预备好的女明星似乎从脑海里彻底挖除了一般,取而代之的,竟是诸如此类。 杯咖啡,葛薇这才想起,自己原本是想借大小恋来炒作。正写着,姗姗来迟的ADA一脸严肃地踩着高跟鞋,大步流星地进来,神情严肃:“嗯,嗯。知道了。好,没问题。”挂掉电话,便说:“CICI,S对我们的策划表示不满了。你再写几个话题吧。” 葛薇一愣,方才明白过来,原来,周翎为了几个免费的话题,竟向钟少航告状之后,不屈不挠地找到了ADA。 “好的。“葛薇答应着:“可是,咱们的话题不是他们之前觉得满意了么,ADA明明是想威吓我们做事。” “因为我们是乙方。”ADA满脸严肃:“而且,既然他们能找出问题,就证明我们真的有问题。” ADA说完,葛薇抬眼,只见ADA今天精心化了一个妆,睫毛、眼影一样也不能少,身上的红色皮衣葛薇在徐家汇的港汇商场见过,4000多元人民币。 “好的,”葛薇顺从地道。”CICI,你欠我一个BLIG,5个问答。“实习生唯恐天下不乱地制造着恐慌。 上班的第四天中午,卢湾区的一条繁华商业地段,小吃餐厅云集,葛薇却再次叫了外卖,边吃边写。一个文案,两个,三个。BBS、BLOG,问答…… “你挺忙的嘛。” 邻座的实习时看一眼边嚼着米饭边查资料的葛薇,酸溜溜地道。 葛薇嘿嘿一笑。心确是像刚烙出的煎饼似的:反过来,烙成皮,覆过去,再烙一层,刷上辣椒酱,油炸的一大块方形的大果子敲碎了揉啊揉,揉得她胃微微痉挛着。 趁着吃完的时间,葛薇将手机拨出去,BRUCE迅速接起来:“葛薇姐,上午刚做了MRI,结果还没下来,不过,船长的脊背似乎真的出问题了。“ “怎么了?“葛薇只觉得心突突突猛跳开来。 “嗯……船长,现在还是动不了。“BRUCE低声道。 葛薇握着手机的手掌登时就是一麻,脚也开始麻,麻得她心乱成了闹哄哄的集市,叫卖声,砍价声,乱成一团。 “葛薇姐?”BRUCE听不到葛薇的声音,轻轻叫唤。 “什么时候出结果?”葛薇咬唇道。 BRUCE轻声道:“一个礼拜。” 作者有话要说:不希望冰山一直瘫下去的请举手~~~ 正文 第二十八章(修改) 第二十八章 “一个礼拜?那他这个礼拜怎么治疗?“葛薇的手心开始簌簌冒汗。 “是啊,葛薇姐,我跟你说啊,医生说如果是水肿压迫神经的话,水肿消了人就好了,可是水肿压迫的话,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可是,船长现在胸以下完全好像有点麻烦了。“BRUCE压低嗓门。 葛薇内心的菜市场开始愈发喧闹起来,耳中人声鼎沸,吵的她心慌人慌,咬唇,嘴唇干裂开来,指甲亦忍不住在墙上不停地钻凿着,钻出一个个灰色的痕,白粉末哗哗落在地面上。 开窗,一阵凉风打在脸上,灌入喉中,葛薇的思路稍微清晰了些。 “BRUCE你现在在哪?他现在在做什么?”葛薇将一双胳膊压在窗口,白T恤迅速压出两道灰印子。 “我在病房门外啊。船长他一天也没说话,早上派我回公司带回笔记本来了,检查完了身体就继续工作。其实他有偷偷掐自己的大腿,都掐紫了“BRUCE悻悻汇报着。 “他吃东西了么?”葛薇追问着。 “不吃早上喝了半盒牛奶。”BRUCE摇头道。 “中午呢?”葛薇忙问。 “喝了剩下的半盒牛奶。”BRUCE说:“葛薇姐,你下班之后赶紧过来吧,我是劝不动他,他胃不好,可别折腾了。” “好,我现在就过来!“葛薇说着,便离开走廊,往写字间抬腿便跑。 BRUCE却阻拦着:“喂,都周五了,你还是下班再过来吧,找个工作不容易。我保证让船长吃饭,好不好?再说,你又不是医生啊。” 葛薇还未等回话,BRUCE则又想出一招:“葛薇姐啊,船长好像和你们的CEO有交情,要不要问他医院的放射科有没有熟人啊,也好让诊断书早点下来?“ “好。“葛薇答应着,放下电话,便要去找钟少航,忽又想起SUSAN的白眼和ADA黑夜中的眼神,心道这份工作必是干不长久了。 既然害得他旧伤复发,那我用工作赔他吧。葛薇一面果断决定着,径直进写字间,一路向前,敲几下akira透明的办公室门,钟少航一愣。 “comein。” 葛薇便直言不讳地说明来意,说完之后,钟少航也不拒绝,也不答应,轻轻将一份文件夹合上,笑问:“CICI,你知道刚才你犯了几个错误么?“ “啊?“葛薇咬唇。 “第一,我属于你上司的上司,上班的时间你绕过ADA来找我,是越级汇报工作,ADA那边你说不过去。第二,上班时间,你即便越级也是和我谈工作,可你和我讨论的是什么?第三,你这样直接的进来找我,你知道会有多少女同事羡慕嫉妒恨么?“钟少航轻笑,和煦的笑容在午后的日光下细如暖风。 葛薇耷拉着脑袋,使劲揉搓着帽衫的帽带,不知如何回答。 “MSN号是多少?“钟少航将目光投在自己的那台笔记本上。 葛薇一怔,如实回答。 “加你了。赶紧回去想好怎么和ADA解释吧。”钟少航摊手。 葛薇不安地从办公室挪出犹豫的步子,果然一头迎上ADA满脸期待的目光。 葛薇只得一步步向前:“ADA,刚才AKIRA找我,说,说不要理睬周翎的无理要求,说这次多写的话题算是附赠的。“ ADA点头:“真行,一告状高到AKIEA那里。CICI,下次我不想因为策划不被满意而事情闹大,你明白么?” 葛薇这才发现,自己又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ADA说完,忽又笑道:”CICI啊,你会写PR稿(公关新闻稿)么?我们来不及找兼职帮忙写了,咱们自己赶紧写出来吧!资料我马上就发给你。“ “好。“葛薇顺从地点头,话音刚落,实习生女孩不失时机地添乱:“CICI,你答应给我的BLOG还没给我。” 葛薇强压着怒火,僵硬地微笑着:“可是我一个小时之前就给你了呀,没有收到么?” 实习生急忙去刷邮箱:“有么?” 葛薇无暇和她计较,再泡一杯浓咖啡,开始急匆匆地收ADA的资料,发现这个稿子实在难写得可以:不但需要从资料中筛选出活动的精品图片,还要从头了解活动的背影。剧烈的战斗,开始了。四个小时,不吃不喝不去厕所,不聊Q不乱看一张网页,精力高度集中成一点…… 他真的不吃饭么?万一胃再坏了怎么办?他是怕自己动不了,上厕所不方便么,那也不能这样折腾自己啊! 一边筛选着活动照片,目睹着夕阳下的一滴水珠,葛薇情不自已地拄着下巴,忽然想起,某人那天曾是怎样地矗立在夕阳下,这样一道风景,是来给自己送晚餐的 “CICI,PR好了吗?”ADA适时提醒着。 “努力选最好的照片,紧张筹备中。” 葛薇努力摆出一个精神振奋的笑,心下却笑得瑟瑟的,点击开下一张照片,脑子里却是他梦中呢喃时沉醉的神情。葛薇不觉舔着嘴唇:他既对我好,还在梦中杨梅、草莓的做什么。可是,谁没有过初恋?葛薇啊葛薇,他不怕旧伤复发却要救你,你还图什么? 葛薇这样琢磨着,一想到加班又是逃难此劫,便打起精神,打了鸡血一般,下午六点下班时候,葛薇以超人的速度成功完成PR稿、10个广告问答的撰写,邮件发出去的时候,号称铁胃的她人生头一次胃部剧烈抖动开来。 “ADA,终于完成了,请查收下,还有别的事情么?”葛薇极力乖巧地笑问。 “别着急。我看看。”ADA摆出一副专业的派头。 葛薇趁机给BRUCE发短信问:情况怎么样啦? BRUCE回复道:好生劝着吃了半碗粥,还是动不了。 葛薇紧张起来,一面开始收拾东西,却听ADA召唤着:“CICI啊,你看,这里需要” 葛薇只觉得脊梁后滋滋冒出一股冷汗。 晚上九点十分,葛薇挎上包急匆匆地从公司奔下楼,急忙打一个出租车,坐上车时,葛薇不断张望着周围的景致:一大会址、新世界、妇女儿童用品商店,一个又一个的红绿灯。 “司机师傅,可以快点么?”葛薇敦促着,胃里的微微痉挛感亦是像在催促着他急忙去见那个人似的。 “侬那么着急,是很重要的人吧?”四十岁左右的司机多嘴地问道。 这一问,却把葛薇问住了。 葛薇怔怔地望着窗外变幻的霓光,竟不知如何回答。一个莫名其妙追自己的优秀男人,一个几天前还为一个女人失常,却又让自己幸免于车轮之吻的男人。葛薇啃着指甲苦笑。头一次遇到这种藏在雾水后头的男人,心是被雾气挡着的,人脸亦是在雾霭后头,她看不分明,然而,这人又付出得沉重,两人的关系,她斩不断,裁不碎。 近了,匆匆刷了交通卡付费下车,葛薇飞奔在病房的走廊上,一如每个见自己男友的女子,可是,未进那人的病房门,便在门外听到了热闹的声响。 冰砖似的声音哼道:“多事!都说不用了。” “船长您也别害羞,都是男的,一会儿葛薇姐下班来看到咱俩这样卿卿我我的,多不好。”年轻而嬉皮笑脸的声音。 “一,二,三。“冷山在恐吓。 “别别别,船长您怎么能为这事儿扣薪啊,我错了唉,挺干净的人,这么不爱洗澡,洗个澡您不就不用失眠了么别,别扣!” 葛薇十分好奇,一进门,却见BRUCE一手拿着一条大毛巾,另一只手做投降状。再见那个别扭的冰山男,上身的睡衣领口已被解开,露出凸凹的锁骨和大半胸肌,两人的姿势,大有让萌男男爱的腐女们趋之若鹜之态。 许是在4A公司呆久了,公司里从来都不乏左耳戴耳钉的男士和西装领带的女士,凌欢一眼便看穿了葛薇的小念头,牢牢地躺在床上,侧过那张天寒地冻的俊脸,狠狠剜了葛薇一眼:“出去!“ 葛薇细细端详着这人:只见他整个身躯粘在床上的一般,纹丝不动地躺着,脸色发青,胸前一起一伏,面颊处更是因水粮不进而消磨下去,甚至,葛薇还瞥见了从雪白的被子里伸出的一条茶色的管子。那是导尿管么?葛薇不安地猜测着,心下禁不住一紧一抽,像被毒虫狠咬了一口。 万一,他好不了怎么办。 葛薇忽然蹦出这样一个可怕的想法。 “就不出去!反正围观你又不要门票。”葛薇本是想道歉,没想到话到唇边,竟自动转换成这样一句。 凌欢却因此心情稍微缓和了些,侧过狭长的丹凤眼冷道:“卖门票?来瞻仰高龄处女?“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过后,采采自己也觉得顺眼多了 PS:赠送积分的栏目为什么还不出来啊啊啊啊 正文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凌欢却因此心情稍微缓和了些,侧过狭长的丹凤眼冷道:“卖门票?来瞻仰高龄处女?“ “有有本事你现在就给破了!” 葛薇见他虽纹丝不动地躺在病床上,甚至翻个身都困难,却嘴比鸭子嘴硬,忍不住狠狠回敬道,说完,却自己涨红了脸。 凌欢却低头打量一眼自己结实的胸肌,抬头逼视着放出豪言的人,果断道:“你确定?“ 葛薇只觉得全身的血管辣直冲心脏,滚烫着狠狠一击,击得她后退一步。 凌欢扫一眼这女人强压着恐慌着大眼睛,心情大好。 葛薇瞪一眼三分挑衅七分戏谑的俊脸,再用余光扫一下他床尾处刺眼的茶色袋子,这才意识到,带着这十二分气势的人仅仅是在吓自己,心下又难过起来。便向前一步,头一次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个强势的男人:“确定,有本事你先自己翻个身,然后给自己洗个澡,不然就少在这里充好汉!“ 凌欢一怔,一记刀子眼斜飞过来:“亏你三贞九烈的口口声声喊着尊重尊严,大半夜的倒是跑到男人的病房里看来洗澡的?“ BRUCE在一边忍着笑抄起一本时尚杂志:“怎么两人越说越下流啊。“ 葛薇却被这眼神刺痛了,想起那声深沉的低唤,心不断下跌着,跌进一大口闷不见底的发酵物缸中。 “你还不是口口声声说要追我,心里却想着别人!” 此话一出,正在看时尚杂志的BRUCE抬起头来。凌欢亦抬起头来,只见葛薇那双莹润润的眸子幽幽然,像是被摔了一角的莹玉,又像是被拔了刺的蔷薇,让人禁不住的心疼,心下不由一咯噔。 “在吃醋?”凌欢的口气稍稍缓和下来,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证明着两人的关系。 BRUCE忍不住从沙发上跳起来,东张西望着。 “船长,我冷。”BRUCE紧紧抱住双臂,像冬日在寒风中等公交车的上班族,不停滴跺脚。 聪明如凌欢,当下领悟,黑瞳子却微微一栗,瘦长的手指狠狠拧住被子的一角,狠狠揉搓着,喉结也一起一伏,垂下长长的睫,盯着雪白的被子,一言不发,看得葛薇一阵迷茫。 “你你怎么了?”葛薇忍不住体恤道。 凌欢却没有回答,眉头亦拧出一道竖纹,却又马上舒展开。 良久,凌欢抬起头来瞪一眼BRUCE:“冷就回家。” “哈?”BRUCE语气里掩饰不住惊喜,却又不敢相信地等待下文。 “回家过周末。不明白?“凌欢冷冷地望着被面,额角莫名其妙地渗出一滴豆大的汗珠,滑落颀长的脖颈,渗入纯白的睡衣领里。 “也就是说,船长让葛薇姐留下么?“BRUCE高兴地双手鼓掌。 这个决定,葛薇并不意外。只是不理解,为什么凌欢这样轻易留下她。 望着BRUCE连蹦带跳冲出病房的身影,葛薇关上病房门那刻,心跳加速,腿抖,望着椅子上的水盆,呆了几秒钟,然后,轻轻抄起脸盆里的湿热毛巾,侧过头去,不敢看凌欢的脸:“不早了帮你擦擦身体,你早点休息吧.” 凌欢如预料中那般拒绝,头一扭,一副就义的姿态:“不必。“ “你要是一辈子这样,一辈子不让别人碰你么?“葛薇劝道。 “一辈子这样,你照顾么?“凌欢反问。 葛薇毫不犹豫地说:“只要你没有别人。“ 凌欢自刚才一直捏住被子一角的大手就这样一松。湿漉漉的床单皱得像一团废纸。 “水凉了。“葛薇说。 凌欢认真地端详着葛薇的脸:略修过的修长眉毛没有描过,双眼皮的大眼睛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清爽,高耸的鼻梁……,头一次意识到,原来,她的五官不只是漂亮,竟可以用精致来形容。 凌欢心下一软,双目微微闭合。 葛薇只他是妥协了,便进浴室添了些热水,兑好水温出来时,只见凌欢双目依旧紧闭,站在床头伸手,缩回头,再伸手,再缩回去,终于壮起胆子,轻轻掀开被子,解开他的一粒纽扣时,他的身体的味道轻轻进入她的鼻间。葛薇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身上独特的味道,他的味道,所幸她不排斥。 再一粒纽扣,他的胸膛便如雕像般完整地暴露于她面前。 葛薇脸上忽地一烧。 轻轻帮他擦拭着依旧冰块似的大手,冰凉的手腕,至于他红二头肌结实的胳膊,他所有的肌肉一直紧绷着。慢慢抬高他的床位,擦拭着他宽阔的后背,旧伤的疤痕赫然在目。疤痕就像一条长而丑陋的蚯蚓盘踞在脊柱上,又像是被什么诅咒了,看得葛薇心下钝痛着。他的腰她上次见过,没有赘肉,三十岁的男人,难得。 上身结束时,葛薇慢慢拧着毛巾,水花哗哗作响。拧干了,换一盆温度适宜的水,继续洗毛巾,继续任水花攒动。 读大学的时候,葛薇的第二任男朋友曾在自习室走廊牵着她的手去摸他的宝贝,葛薇被活生生吓跑,以后,更是任凭天崩地裂地做着青灯下的尼姑,长那么大,真正去面对成熟男子的躯体,这是第一次。 抹一把鼻尖、额头上的汗珠,葛薇鼓起勇气去解他的下衣时,他的手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力道不像是男人抓女人,却像是警察捉贼一般刚勇,葛薇吃惊地望着他,只见他依旧脸侧向枕头的另一边,双目紧闭。 似乎感觉到她在疼,他的手微微收了些力道,却依旧牢牢地扣着。 葛薇想一把甩开他的手,放弃这次工程浩大的擦澡工作,然后美美地睡上一觉,想从此不再管这个别扭的男人,他的手却是力道遒劲,葛薇抽不出手。 忽又想起昨晚他救自己的场景,葛薇心软了些,深呼吸一口,鼓励道:“勇敢些。“ 可是,手上的力道依旧没有放松。 葛薇努力调动起自己的幽默细胞:“怎么你一个大男人比高龄处女还处女么?“ 说完,葛薇黯然地想,他怕是不知和他的蓝莓草莓蔓越莓有过多少次了。 凌欢的手缓缓松下,葛薇的手此时已被那冰凉的手捏得发白。却是不痛,显然,他已在控制自己的力度 结束这场战斗时,葛薇已精疲力尽,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说,直到护士来催熄灯,直到两人分头睡下,节奏一致的呼吸声在两张床上鸣奏,被工作折磨了一天的葛薇迅速睡去,半夜时,一阵又一阵急促得让人心惊胆栗的呼吸声将她扰醒。 扰醒别人的人却尚在梦中。 梦里,他十六岁。人生第一次遭遇那么重大的比赛,人生第一次被夺走梦想。人生第二次回到婴儿的襁褓中。母亲显然服侍不了他如此高大的身躯,夜里,便请了一个健硕的男护工。母亲怕他感染,固执地不让用导尿管,非要护工给他用尿片。 这天,母亲炖了香气四溢的一锅排骨汤,栗香绕梁,肉香三月,不顾他的拒绝,说是为了他骨伤恢复晚上喂他整整喝下一碗,半夜,护工为他翻身时,面对浸湿了大片的床单和早已松散的尿片,忍不住怒火中烧,挥手便在尚在熟睡中的少年年轻的脸上狠狠落下一耳光。运动员出身的少年自是血气方刚,一巴掌被打醒,勃然大怒地狠狠一挥拳,护工的鼻子便涌出一股鲜血,护工亦不示弱,一把将少年拖下病床,胸以下没有感觉的少年就这样□赤XX裸着坐在了白天无数人走过的冰凉地面。 少年一言不发,板着脸用两只打过篮球的胳膊支撑着整个衰惫的身体,倔强地不让他倒下,护工却换完床单,自己在陪护床上倒头就睡,还轻轻打起鼾来。 少年只得用双臂挪动着那死肉般的废弃身子,一边挪,一边想象着孔乙己爬到酒店时的场景,身子抽搐着,毫无知觉的腿也因那地面的冰凉而微微痉挛着。爬到床头时,用仅剩下的最后一股力量,抓起桌上橙子,砸向那个护工的鼻子,护工被砸醒,少年不卑不亢地冷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护工只得一使劲,将高大的少年提到床上,少年没好气地说:“我脏了。” 护工便打来一盆开水,少年即便感觉不到,也在滚烫的开水中一激灵,第二天白天,母亲看到他□烫出的泡,躲着他偷偷掉了一上午的眼泪。 凌欢还记得护工气狠狠的话:“凭他妈什么我伺候你拉撒!凭什么我他妈伺候你你爹还拿架子像上级压下级!你这个小瘫子!” 烫伤的下肢,一颗颗水泡,冰凉的地面…… 凌欢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葛薇爬起来的时候,只听他努力压抑着自己难以言传的伤感和恐惧,细细低唤:“葛薇。” “薇。” 葛薇急忙去开灯,却见凌欢刷地用手臂挡住脸,煞白的唇依旧在发抖。 “不要开灯!”凌欢好听的冰玉似的声音不再,沙哑,艰涩,听得葛薇心疼得走近这个从来都未如此软弱的男人,拖过椅子,温柔地坐在床头。银色的月光下,葛薇端详着那蒙了缭绕纱衣的男人,银色的月光下,凌欢打量着床头的女子精致的五官和凸凹的身躯,努力忍住自己一把抱在怀里的冲动。 手,却是禁不住抓住了那热热的并不纤细的手。 葛薇以为他是害怕一辈子残了而恐慌,便由他抓着,将另一只手搭在他比自己大了许多的手上。 葛薇听得到那突突突突如同士兵突击般的心跳。 另一只冰凉的大手忽然抓住她的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前,就这样,葛薇拥住了那汗淋淋的身躯。 心,贴着心的位置,狂跳的那一颗心,逐渐平和下来。 心,依旧贴着心的位置。 平和的两颗心,跳动的速度逐渐一致。 嗖地,葛薇突然意识到什么,直挺挺地脱离那逐渐温暖过来的身躯。 凌欢亦没有阻拦。 柔软丰腴的另一颗心离开他的胸口时,他的心反而踏实下来。 待葛薇帮他翻了身,折回陪护床上时,多年未有的踏实感,伴着浓浓的睡意袭上心头。 葛薇亦是沉沉地睡了,一夜无梦,醒来时,便见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自己,依旧冷清,却比昨晚多了些异样,那是喜欢么? 葛薇惊喜地揣摩着。二十七岁了,爱这个字太沉重,她不敢去度量,更不敢去幻想和贪恋。 “困就继续睡。”凌欢说着,扭头闭上眼睛,浓黑的睫毛铺陈在他的眼睑上,阳光透过窗帘,亦是轻柔地散在他挺越的鼻梁上。 葛薇却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推开被子爬起来,舒服地伸个懒觉,却见凌欢盯着她还算弧度优美的胸前,便自然而然地想起昨夜的贴心,本能地迅速放下胳膊,套上皮衣外套。 拉开窗帘,葛薇这才发现,原来,病房外的梧桐璀璨得黄成一片,黄灿灿得像是秋写的诗。 葛薇记得自己在北京的时候,钓鱼台附近也有那么一片灿烂地如火如荼的银杏,叫银杏黄墙,葛薇曾和一帮摄影爱好者踩着细细的树叶走过,脚下,便是起起伏伏的,像是一个人永远不会平坦的一辈子。 “C罩杯么?”凌欢透过窗户,望着射入的阳光淡淡地破坏了那气氛。 “关你什么事。”葛薇一边叠被子,一面没好气地说。 “还行。“凌欢淡淡道。 两人正说着,便听有人敲门,开门,一个专家摸样的人手里拿着一个医用公文袋冲她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系统的赠送积分栏快点出来吧!! 正文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两人正说着,便听有人咚咚敲门,开门,一个专家摸样的人手里拿着一个医用公文袋冲葛薇微笑。此人笑得面部表情精确地露出四颗白森森的牙齿,整个脸上似乎都长着精密仪器,葛薇便知道,这必是哪个科的医学资深人士大驾光临。 凌欢扫一眼门口,攥紧了拳头。 窗外,金黄的梧桐树叶被秋风牵得一会向东扬,一会向西舞,更有被秋风生拽下枝头,飘摇着,飘摇着,成了来往人迹、轮椅车撤、拐杖痕之下的温柔地毯,或是再一阵秋风来,摇摆着落入行人无法触及的栅栏丛中,腐朽了,便成了明年的春泥。 葛薇开没等开口,就见从他身后晃过一个身形巨大的男人,那男人看上去差不多有195公分以上,一身运动装束,比那个医生摸样的人高了大半头。 “嘿!大约在冬季,你还好么?” “大约在冬季“是凌欢刚升入初中时候的外号,因为他一直冷着一张脸。 巨大的男人冲葛薇一点头,径直走到凌欢床前,脚上带气垫的动运鞋和乔丹的大标志葛薇似乎在哪里见过。凌欢显然对这双鞋有些兴趣,男人使劲拍拍凌欢的肩膀时,方才抬头。 男人一面给两人介绍着:“这是神经科的李国斯主任,我姐夫,这是我老同学,广告业的精英人士,凌欢。” “你好。”凌欢礼貌地冲白大褂的李医生点头,伸出运动家的手,却冷冷剜了那大块头一眼:“嗯,胸以上都很好。” 葛薇看得云里雾里——不是拜托钟少航请医生的么,怎么成了凌欢的同学了?直接是神经科的主任了么——放射科是调片子,神经科则是直接代入治疗了。 却是无暇琢磨,只见那年近四十岁的中等个头医师走上前,掀开凌欢的上衣,仔细探视了一番凌欢脊梁后的伤口之后,从公文袋里小心地掏出一张MRI片子。 凌欢努力捕捉着医师眼中的每一丝信息,端详着那欲发言的唇形,他冰凉的手心攥成一汪又凉又冰的汗。 葛薇亦是死盯着那张她看不懂的片子,黑的,白的,灰的,一节一节,其中有一节微微凸出着,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葛薇看不懂,双手握拳,祈祷着。 “我听高云说了,你以前打球的时候受过伤导致第胸椎骨折,差点胸以下完全瘫痪,经过自己的十二分努力,终于能恢复到常人这样,很不简单。”医师坐在床边,冷静地表扬着。 “嗯。“ 凌欢努力让自己保持平常的姿态,手里的一汪汗却依旧是顺着手掌的纹路流淌开来, 葛薇打量一眼凌欢,睡衣的扣子刚被解开,肆无忌惮地露出一副结实的胸肌和平坦的小腹,小腹虽不至于六块腹肌,两块总是有的。想到这个精壮结实的男人以前是竟有过这种经历,葛薇不由得一酸。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现在赞他,这是欲抑先扬么?一面心不停地抽紧着,只觉得胸口处堵得惶惶然。 “那次的伤让你的脊椎不可避免地形成了脊髓炎。所以,经这次一摔,脊髓水肿侵袭神经导致神经功能麻痹所致的神经功能麻痹,让你再次胸第八以下再次失去知觉。“医生继续道,一面将脊椎骨的片子递给凌欢。 凌欢迟疑了一下,缓缓伸手接过片子,狠狠盯着自己的伤处,眼神闪过一丝暗影:“然后呢。” 李医师严肃地说:“然后必须赶紧治疗,不然,你像上次那样幸运地再次站起来可能性不是很大。“ 凌欢抬眼,沉吟道:“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导致永久性瘫痪?“ 李医师十分专业而留余地地点头:“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葛薇只道是被判了死刑,现在听得尚且有生机,亦是忍不住问:“医生,怎么治?“ 医生顿了顿,十分专业地道:“早期的治疗以激素冲击疗法和蛋白脱水疗法治疗为主,但神经功能的恢复除神经营养药外,需以中药营养神经增强改善脊髓微循环的血运,使脊髓得到充分的血供预防继发性脊髓萎缩变性。并以脊髓神经再生之药、兴奋脊髓激活麻痹休克的神经获得各种神经功能的改善恢复。” 葛薇听得十分迷糊,凌欢绷紧的神经却稍微放松下来:“也就是说,还有机会恢复?” 医生的口气依旧是模棱两可:“完全有这个可能。” 也就是说,完全有恢复不了的可能。 凌欢和葛薇相视一眼…… 送走医生之后,葛薇见那两个男人似乎许久没见,四只眼里尽是惺惺相惜,便借回家换衣服的理由离开,剩下两个长手长脚的前运动员开谈男人之间的话题。 “你女朋友??高云问。 “嗯。“凌欢淡淡答着。 “还成,都快有我老婆漂亮了。你说,你是不是不准她打扮,怎么头发都不收拾下?“高云想起葛薇的小辫子,微微惋惜着。 “自己家的给别人看干什么。“凌欢不冷不热地答说:“最近怎么样?” “怎么样?看那帮孙子打球我就来气。恨不得自己上去打给他们看看。我们年轻时候哪像他们那么脓包。”高云说着,大拳头捏紧,倘若有几个少年篮球手在,怕是一拳早已下去。 “不怕变成我这样,你就去打。”凌欢斜他一眼:“帮着翻个身。” 一如十四年前受伤时,高云来看他时候的不客气。恍惚中,两人似乎又回到少年时代。市里的医院,阴霾着一张白脸的陈珂少年,一身汗臭味红着一张脸的少年。 高云仗着人198公分的身高,粗壮的胳膊捞着凌欢的胳膊腿轻易地将他翻身过来,接触到凌欢的膝关节时,凌欢的肌肉还是一绷。 “以前的事能忘就忘呗。”高云给凌欢背后垫了一个枕头以支撑那没有感觉的身子,见他表情略有失常,便打趣着:“你也不算矮了,不过站我面前,跟我媳妇似的。”凌欢随手挥出一拳。 这话已是十几年前的老话了。两人是小学、初中同学,一起打老虎机、打球、打架、逃课看球赛,一度铁得像一个人,高云先交了女朋友,凌欢也有了温梅,两人这才没一直粘着。后来,凌欢受伤,他一个人去了省城打篮球,暑假寒假两人聚到一起总是喝到酩酊大醉,胡话连篇倒头睡在一起,工作之后,虽在一个城市,一个在广告圈发展,一个腿伤之后成了教练,却是聚少离多了。 “你再生气他们也成不了乔丹。” ——乔丹,两人少年时一度热爱到发狂的偶像。墙上贴着,脚上穿着限量版,球衣也自己买了23号。可惜,乔丹这个名字已成为历史。 “唉,”高云倒一杯水递给凌欢:“你说,我们这辈子到底图的什么。那时候没命的打篮球,弄得你差点走路都没有机会,误打误撞进了广告圈子,反而混的不错,我还没等打出名堂,就他妈因伤退役了。怎么越想得到的东西抓在手里就那么难。” 阳光渐渐洒在病房的每一个角落,照在两个老友的脸上,眼角微微延伸的纹路,青春痘的深浅印子,打架时候的疤痕。 两人正说着,听到一阵节奏有致的清脆敲门声,一声请进,迎进两人共同的另一个亦师亦友的兄长,那个随时随地都保持翩翩风度的男人。 “钟师兄?” 两人齐口招呼着,钟少航款款进门,一袭纪梵希的灰色休闲西装得体在套在身上,艺术家似的大手里抱着一个精美的大花篮进门,一阵纯正的康乃馨和百合新鲜香气便霎时充满病房的整个角落。 “钟师兄?你怎么知道他病了?“高云一把让开凳子,自己坐在陪护床上,钟少航冲凌欢一扬眉,笑说;”做文化传播的人消息还不灵通么?“ 高云不屑道:“瞎说,你就对小美女们消息灵通。上次我和我老婆去大时代6楼吃饭,对面的那个小美女不错啊!还有那次在港汇……” 钟少航打断道:“怎么说呢,你们现在还年轻。哪知道中年人的心情。你知道现在走在街上,那些小姑娘怎么说吗?那个大叔好帅!那个大叔好迷人。你们想想,十年前,甚至五年前,别人喊你们什么?” 高云摸一把自己的板寸头,答道:“帅哥?“ 钟少航笑着点头:“不错。你们还记得一句老话么。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美男亦是如此。所以,师兄比你们大,就更怕老。“ 高云翘起大拇指:“给交小女朋友找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哥你行!“ 钟少航认真看一眼凌欢:“真的不是找理由。和年轻女孩子在一起的感觉,就像自己又回到年轻的时候了呢” 窗外走过一个白发的老妇人,儒雅的裙,坐在轮椅上的老爷子头戴文明礼貌,病号服外披一件质地良好的黑尼大衣,看得三个男人各自想各自的心事。 葛薇是晚饭之前回到病房的.偌大的房间没有开灯,凌欢一个人平躺在病床上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近处暗夜中的梧桐,沉寂着。 啪。 白而冰冷的灯亮了。 淡白的光耀醒了那苍白的脸,沉寂的人侧过脸来,目光沉沉。 “他们都走了么?你吃晚饭了么?“ 葛薇心虚地回避开那目光,抱着一灌煮了一下午的排骨汤端到床头柜前。来到上海之后,葛薇在为添置微波炉还是电饭锅犹豫不决的时候,妈妈建议:你不是喜欢喝汤么,买电饭锅吧。于是,电饭锅成为她唯一的煮饭工具。 “吃了。“凌欢淡淡地答道。 天气转暖,葛薇换下麻袋般裹住女性线条的休闲皮衣,外罩一件白色小西装,内换了一件修身长T恤。葛薇并不算瘦,东方女性的梨形身材,腿相对粗一些,上身却是纤细的,纤细的锁骨,纤细的腰,锁骨往下再一排凸凹的胸骨凸出着,然再往下,却有东方人相对满分的胸,不扁平,不臃肿,不外廓,恰到好处,像是画笔勾勒出来的。 “骗人。我刚才碰见护士,护士说他们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就走了。”葛薇显然没有意识到对面的眸子里散发的温度,随手脱下外套扔在陪护床上,包也是随手一扔,拖过凳子围在凌欢的床前,拍一下凌欢的被子:“怕上厕所不方便你就不吃饭?到时候胃病再犯了,耽误了治疗,真瘫痪了你自己哭去吧。” 凌欢略一思索,一挑眉:“行动困难,没法吃。” 葛薇便盛出排骨汤,夹起一片萝卜,送到那人淡色的唇边。 凌欢张口咽下,垂下眼睫。 再一口香气扑鼻的汤送过来,桂皮的香,八角的香,青葱香,肉香,张口,热而浓的汤汁入喉。 葛薇只道是他怕胃病复发,盛一碗香气扑鼻的米饭,舀一勺喂到凌欢嘴处,顺着那寒光中不失温度的黑眸子的方向,低头,终于意识到,那个冷着脸莫名顺从的人一直在注意什么。 原来,她每一挥胳膊,T恤便会相应滑下一节,起到十分好的低胸效果。 葛薇迅速放下碗,提起衣襟,脸便云蒸霞蔚成夏日的傍晚。 迅速整理下衣衫,恨不得将衣领提到脖子上,葛薇站起身子,转身,凌欢只道他是恼了,便一挥长臂,本想安抚葛薇的胳膊,怎料,葛薇一回转身,一只大手便完全地包裹在她绵软的左胸上。 葛薇只觉得脑子轰得一声。 正文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冰凉的手指隔着胸衣的海绵已将那丝丝清寒之气轻轻传于她的肌肤之上。 运动员的手掌大而有力,手指白且修长,像是最贴心的按摩,海绵体显然是乐于接受这种触压与支撑。可是,这是女人的什么位置!也是你随便用手亵渎的么! 葛薇只觉得一股热血呼啦啦全部涌到自己的脸上,颧骨麻酥酥的,嘴唇也麻酥酥的. “啪!” 本能地将那只手掌长阔、手指足以包括她的大手打开,用力的。 那只大手便刷地多了五个红印,随着那外力的打击,顺着那柔荑的弧度,从上到下流连了一遍,自由落体垂落到床头的时候,凌欢打量着自己刚触摸过温滑的手指,那温滑似乎粘在了他手上,指尖是,指缝还是,还带着隐隐的弹性,滑得他不由得喉结一紧。 被吃了豆腐的人依旧是羞恼而怒不可遏的,大眼睛瞪圆,红着脸叱道:“你,你喝奶粉长大的吗!“ 凌欢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如果是,难道你要补偿?” 葛薇被这话惹得当即触电一般,挥手便要给这人一记耳光,凌欢却一把抓住葛薇的胳膊:“男人对你的都不感兴趣,那不是爱你。“ “去天上人间的男人都是因为爱吗?” 葛薇口里反驳者,内心却轻轻一动。这些年,因为这个,没少吓走男人们。她却依旧改不了这个毛病。曾读过一本书介绍中国的大文豪沈从文和他妻子张志和的恋爱史,说是沈从文读书的时候,曾有一段时间天天给张志和写情书,其中有一封相当过分的情书,上书:我爱你的灵魂,更爱你的。“气得张志和将情书送到了校长那里。校长不是别人,却是倡导新文化的胡适。胡适一看,大喜:“小伙子,好样的,继续追!” 就是这个男人,留下了不朽的名句:“我一生中走过许多路,行过许多侨,喝过许多种酒,最爱的却是那正当年华的一个人。” 想到这里,葛薇脸上的红晕渐渐退散。他爱么?很明显只是很浅的喜欢。他爱的是另一个人,一个让他病倒吐血,让他飞越栏杆不怕车撞不要命的人。 凌欢的手臂慢慢松开。葛薇只觉得心下一阵酸楚,忍不住酸涩地道:“对感兴趣也不见得是什么!尿片要换新的么?”说完之后,却想起,似乎那个不爱自己的人,却在两天前救了自己,导致他被牢牢固定在床上。 从床头的第二个柜子里掏出一张厚厚的尿片,便报复似的要去掀凌欢的被子。 凌欢再次一把抓住葛薇的胳膊。 葛薇本想用另一只手将被子掀开,凌欢用另一只手将她的手腕牢牢扣住。 葛薇打量着那张双漆黑的眸子:阵阵寒光,却是看不情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意味着什么。 葛薇想起了昨晚给他擦澡的时候。抬起他的一条腿时,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果然,他的自尊心还是强得像一块坚硬的冰玉。 正想着,却见凌欢板着脸,一扬下巴,葛薇忙低头,发现自己在凌欢之上的位置恰好将胸前的春光暴露无遗,只得后退一步。 吱呀一声,门被熟练地打开,两人回头,便见一个粗壮得上下一般粗的女人笑眯眯地进门:“凌先生么?我是李主任介绍来的护工。“ 葛薇打量着那四十开外的人:朴实的四方脸,粗线枣红色毛衣,宽厚的手掌,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知这护工是本身人,却觉心下少了些什么似的,像是心里被挖空了一块,失落开来,一面对护工笑道:“阿姨,麻烦了。” 凌欢亦是礼貌地冲护工道:“辛苦了。” 说完之后,认真地望着葛薇,似是要承诺什么,话到唇边,却变成了:“这两天不准来。” 葛薇忙问:“为什么?” 凌欢便冷冷道:“明天要开始各种治疗,你来了会妨碍。” 还是怕自己看到他的狼狈相么?不是都看到了么。葛薇端起碗来,凌欢却将头微微一侧:“饱了。你回去吧。“ 葛薇一怔,忽然想起,自己既不是他的女朋友,而又非好朋友,犹豫了一下:“那我明天晚上来看你。“ “不用。这两天都不用。“凌欢说,说完之后,摸起自己的黑莓手机,便打电话给BRUCE,被葛薇一把拦住:“不用麻烦他,他够辛苦了,现在还早,我自己回去。” 墙上的钟表显示不过晚上七点多一。 凌欢看一眼桌上的瓶罐,固执地将电话打了出去,二十分钟之后,BRUCE嘻嘻哈哈地赶来。 然而,葛薇坐在车上时,想起晚上两人的对话,心下空落落起来。 七点多,他就干我走。那么不想见我吗?葛薇不知道,她走时候,凌欢该是一副如何的尊严扫地。因着怕感染,腰以下全部毛发都要剃掉,包括最隐秘的部分,当护工拿起剃刀的时候,他便想起饭馆里为动物剃毛的场景,剃刀霍霍,他只觉得自己的最后一丝尊严也被剥夺掉。当那个女人费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放入鱼缸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像豫园里的金鱼一样被所有人观赏着,没有一份。 葛薇却全然不知。望一眼天上的残月,一直潜伏在内心的自卑感潮水般涌来:是啊,我已经不是妙龄,我这样的女孩子他要多少有多少。或许,刚才那只是调戏吧。 BRUCE穿的是外滩隧道,路过时候,没有看到那夜景,在隧道左右无间的包围中,葛薇只觉得心里闷得喘息不得,便让BRUCE提前停在一个小路,抱着保温锅下车,缓缓走过一条河时,一阵凉风吹来,葛薇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葛薇穿的是小路,走在路上,人烟稀少,一家家户户晒在门外的内衣内裤,巴掌大的米店、饮料店、迷你小超市便在暗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凄凉,不远处,却是一片繁华,夜之虹一直燃烧到月亮上。一道道光束撒满整个深蓝色的天空。 葛薇摸出手机,播出小洁的电话,小洁的铃声欢快着伤感入耳:当你在翻山越岭的另一边,我在孤独的路上没有尽头、…… “喂,薇薇,我男朋友今晚又不回来了。“小洁接起电话,第一时间向她报告了自己的孤独进程。 “没事可以看电影啊,聊天啊。男人是这样的。“葛薇安慰着。 小洁的未婚夫在苏州工作,小洁却是在上海,男人一周回家三四天,每次回家,小洁忙前忙后,有时候洗脚水都给端上。 “薇薇,我们明天唱歌去吧。”小洁说。 葛薇一怔,知凌欢不让自己去便有他的理由,便答应着:“好。小洁……我告诉你一件事。” 答应之后,便将自己的凌欢的事一股脑倒给了小洁。 小洁听完之后表示了强烈赞同:“不错啊,女孩子有个这样有钱又英俊的男朋友,有什么不好的。” “可是,他有点冷。“葛薇喃喃道。 “冷啊,那你就让他热起来呗,你身材那么好,穿得小性感一点,好好画个透明妆,肯定让他眼前一亮。“小洁在电话那边道:“不过,如果他真的瘫痪的话,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夫妻生活怎么办啊?” “不性感了。”葛薇想起自己胸前的那只理直气壮的凉手,摇头:“夫妻生活的话,随便好了。反正我也是那什么……” 小洁笑的格格的:“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处女,你都多大了?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好好相处,不管怎么样,好好谈一次,别去想后果。别一交往就想着结婚,都成结婚狂了你。” “就是因为年纪大了才要结婚啊。”葛薇说。 “也好,你这几天趁着照顾他多学点广告的东西。你不是要转行嘛。有这个资本,为什么不好好利用?他父母在么?见了他父母一定要嘴甜,记得哦。”小洁十分实际地说。 葛薇依稀记得自己读书的时候,也曾仗着自己长相问一些男生借资料或者是社团活动的时候找活动教室与别的社团沟通以及其他,直到某人出现之后,她便洗心革面了许多年。 “肯定要让他教我。不过,如果我们能走下去最好了。”葛薇固执地道。 “那你明天去不去唱歌?去淮海路的好乐迪还是南京路新天地的上海歌城?”小洁问。 葛薇刚来上海的时候,小洁第一次带她去南京路的上海歌城,随着透明观光梯上楼时观瞻着十里洋场的南京路,她觉得上海歌城这名字起得十分大气,比起北京的“好乐迪”“麦乐迪”则更有地方特色。进入之后,发现其实K歌房都是没有差别。 “嗯,什么时间?”葛薇问。 “突然想起来,你不是想照顾那个广告精英么?“小洁问。 “他说不让我去。“葛薇回答:“我想他应该有他的理由吧。” “笨啊,他不让你去你就不去啊,男人对女人的体贴很心动的,你不如熬一点靓汤什么的带去。听我的没错。他不是胃不好么,男人的胃还不好哄么?“小洁建议道。 “可是,我已经炖了排骨汤了。“葛薇自认这方面实在是没有贤妻细胞。 “鸡汤啊,鸡汤才是最补的。“小洁说。 葛薇便炖了鸡汤,拎到医院时候,病房的门却是关着的,拧一下,才意识到已被反锁。葛薇便抱着一本案例书坐在门口。待到医生模样的人出来之后,门又被反锁上,葛薇便敲门。敲了一阵子,却无人应答。 “凌欢,是我。葛薇。“葛薇鼓起勇气道。 依旧无人开门。 葛薇心下不安着,却又不知里面的清醒,只得继续敲,良久,从门里传来那昨天的女护工的声音:“姑娘,你回去吧,这几天别来了。“ 葛薇只听得心下一疼,究竟是怎么了! 正文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难道说,他真的一辈子瘫痪了,所以就不敢见她了么?还是说,治疗出了什么别的事故了? 葛薇继续敲门:“到底出什么事了?” 护工却说:“葛薇小姐,你就不砸了,他已经睡下了。” 睡下了我就不能进来么? 葛薇知这是凌欢吩咐的,不觉心下阵阵寒凉着。 病房内始终静悄悄的,葛薇就抱着手感渐渐发凉的保温杯,就这样呆呆地坐在病房外的长凳上,长凳是塑料的,秋风一吹,凉得她手凉脚也凉,似乎是生理期将至,小腹有些丝丝隐痛着,越痛越厉害,腿却像被粘在凳子上似的,她不想走,也不愿走。 不敢打他的电话,不知他是睡着还是醒着,怕叨扰了他,葛薇便一直等着。 终于,一个护士的脚步临近了,葛薇一喜,紧跟着站了起来,护士开门之后,葛薇刚要进入,却被一个近两米的身躯挡了个严实。铁塔一样的身躯就这样堵着,三下两下将她堵出门外,“啪”一声,门又关死,葛薇纵是凌欢的哪怕一根手指也没有见到。 “他就那么不信任我么?他救了我,难道我会幸灾乐祸么?“葛薇咬着唇,小腹处凉丝丝的疼着。 “当然不是,不过,男人有男人的底线,听我的,回去吧。过几天再来看他。“高云摸出手机:“给我你电话,有什么事我打给你,或者让我姐夫打给你。” 葛薇便说出自己的手机号码,高云迅速记下,转身便要走,葛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高云转身,俯视着她:“还有什么事么?” 葛薇便急忙道:“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高云微微一乐,露出两颗虎牙:“还活着。” 葛薇一愣,高云便要推门,葛薇刚要跟上去,又被这铁塔军拦住:“给他点自尊。“ 葛薇的手就这样停在风中。 不知站了多久,葛薇觉得小腹的疼痛加重了些,只得捂着小腹,转身,心,不知道遗落在哪里去了。 回到自己的住处,葛薇只觉得所有的思想全部都停止了。许是生理期的原因,许是这周的工作比打仗的担子还重,她一头倒在床上,蒙住脑袋,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天黑。 摸起手机,晚八点半。 将鸡汤在电饭锅上热了,打电话给凌欢,关机。 打电话给高云,高云的声音是轻悄的:“嘘——他睡了。” “知道了。”葛薇挂掉电话的时候,只觉得那颗稍微温暖的心一点点冷却下来。 莫非,有别的女人在屋子里,他躲着她么?还是她的洁癖将两人的界限明显划开?葛薇抬起胳膊,轻轻按住自己的左胸,依稀记起初恋的大男孩曾对她说,“你的胸美得像花瓣一样。”在那人将手轻轻按下去的时候,她一把将他推开。几天后,男孩子的身边换成了另一个女孩。 鸡汤渐渐冒起白色的泡沫,葛薇盛出来,捧着大口大口地喝了,疼痛缓和到最小化,刚要洗漱,手机铃声却缓缓响起来,激动滴抓起手机,不是别人,却是钟少航。 “睡了么?CICI?”钟少航滑糯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头轻轻传来。 葛薇犹豫了一下:“没,没有。“ “我在你家附近,你出来吧。我给你带的夜宵。“钟少航笑说。 葛薇下意识地警惕着,想起凌欢一声又一声的“师兄“,却是无法将这个俊朗的美男子与色狼联系在一起。凌欢既喊他师兄,他怕是知道凌欢不少事吧? “好的。“葛薇答应着,跑出小区,只见钟少航站在自己的车前,衣服又换了一身中长款。她不知道,那个对车十分低调的人身上的那套LANVIN的价值,却觉得这个男人不做演员实在是可惜了。 “AKIRA.”葛薇叫着。 “不是说,不在公司的时候喊我钟大哥么?”四周并不明朗的灯光,似乎已被钟少航的笑容点亮。 葛薇终于没有叫出来。却听钟少航道:“答应告诉我的事,现在考虑的怎么样了?” 葛薇毫不犹豫地望着钟少航的眼睛:“我不走了。“ 钟少航转脸端望着葛薇,葛薇垂下头。两人顺着小河边走着,淡淡的月影在钟少航的脸上。 “刚去看我小师弟,见你不在,我便来这边找你了。是他赶你回来的吧?“钟少航一句话便穿到葛薇心里。 “嗯。“葛薇应答着。不是赶走,是不见。 “你别怪他。我这个师弟的经历比别人更疼一些,自尊也就比常人更强一些。“钟少航竟为凌欢解释着。 葛薇吃惊地抬头,却又故意漠然地望着水影:“和我没有关系。” “哦?你不喜欢他么?“钟少航笑道。 葛薇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忽然发现,自己都考虑和他一辈子的事了,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喜欢就勇敢些。我仔细问过许多医生。因为造成的是水肿,现在是压迫神经,及时治疗的话,不会导致瘫痪,他那么年轻,又是运动员出身,那些药物的承受能力强些,恢复也快些,如果好了,不会影响你们今后的夫妻生活。“钟少航笑道:“万一不好的话,我也还鼓励你冒这个险。” 听到夫妻生活一词,葛薇的脸刷得一红,却忍不住好奇着:“为什么鼓励我?“ 钟少航一愣,爽快答道:“因为一个是我教出来的师弟,一个是我喜欢的女孩子呢。“ 葛薇被这毫无隐瞒又熟练的表达惊得瞪大了眼睛。 “很单纯的喜欢啊。”钟少航说:“离开校园之后,不必说爱,便是纯正的喜欢也少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机会。现在你们这样相互不计较地去喜欢,这种浑然天成便是许多人期许也的不到的。我是没有机会了。我希望你们能把握好。” “可是,”葛薇像多天前的SUSAN一样,不觉交心开来:“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他自己接受治疗,我连看一眼都不成……” “尊重他。”钟少航道。 此时,两人正讨论着的人却是水煎火燎一般。【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行大剂量甲强龙冲击治疗依旧在他的手腕上持续净滴着,心电监护.严密监测患者的心电图和生命体征。抢救车、,L,gF按压板,除颤仪就在病床不远处。白天里,各种注射一次次像猛兽一般吞噬着他所有的精力,待他精疲力尽时,又一种药物摄入体内,精力却又被迫疲惫而亢奋着。 他没有一丝力气地躺在床上,眼睁睁地望着自己的死党帮自己翻身、喂水,看着护士一次次打针,挂点滴时,竟不知道这究竟是治他的病还是要他的命。可是,要好起来。公司的事不能没有他,凌欢轻捻着似乎还残余着绵软的手指,而且,不是要再开始一段新感情了么。 胃口却是在恶心之后好起来。 BRUCE的妈炖的烫真好喝。高云喂他喝下去的时候,他的喉咙依旧焦渴着。虽然只有吞咽的力气。脸也迅速肿胀开来,他没有看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胀鼓鼓的脸现在已然变形。抬不起胳膊,他也知道,他的小腹亦是微微鼓起来,十四年前治疗的时候,便是如此。 当初,他也是选择了不见她。 显然,他和葛薇的感情还没像和她一般坚不可摧。 凌欢想到这里,虚弱地对高云说:“拿我的手机给她发条短信。” “什么?”高云问。 “告诉她,”凌欢道:“记得晚上自己给胸按摩。” 几分钟之后,葛薇回过短信来,一个大大的叹号:晚上记得喝奶粉! 凌欢狭长的丹凤眼微微闪过一丝笑意,让高云代劳回复:“如果没有呢?” 这次,葛薇没有答复。凌欢的心却是安了下来。晕晕乎乎的入眠,又在晨光中精疲力尽醒来,静脉上的甲强龙点滴依旧在凉丝丝地流着。 第二天,因着各种药物的剂量小了些许,凌欢整个人也清醒了许多,然而,脸上的紧绷感更是强烈了些,他知道,此刻他那张英俊无匹的脸怕是肿成了白嘟嘟的包子。 胃里的恶心感觉却是愈加强烈起来。 中午吃过饭之后,服了药,胃里就像扎进了一颗刺猬,刺猬蹦跳打滚,他便头晕眼花起来。趁着没有治疗的空挡,凌欢点滴着一只手打开笔记本审阅了一个平面广告的最终案PPT,确定了一个广告全案,签完这个月的薪水结算,刚要继续的时候,医生护士再次走近病房,当心电监护链接在他胸前,药物再次注射入他体内之后,人却没有这么幸运了:心跳得像赛跑,血压因着药物的反应迅速窜上来。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心跳得像赛跑,血压因着药物的反应迅速窜上来。整个脑袋晕得像飞机刚起飞的时候,上一阵,下一阵,左侧,右停。 “你怎么样?”李国斯紧紧盯着紧连在凌欢胸前的心电监护仪。他深知,这种治疗既可治病,却又可害命,倘若病人体质虚弱,怕是会导致心脏衰竭、糖尿病和高血压也不为过,搞不好一命呜呼。然而,昨天这个坚强的男人硬是抵御住了强烈的副作用。 “没问题。”凌欢漆黑的眸子凌厉一转。 各种超出的数据正在削减,各种指标也慢慢往正常的方向。 待到药物的反应稍微缓和些,李国斯不得不站在床头握住那铮铮铁骨的大手:“你的体质出乎意料的好。“ 凌欢用那双曾经打过篮球的大手用力回握,果断自信地回答:“运动员出身。“ 正在这时候,凌欢听到一声短信声,李国斯便将手机递上去,凌欢看到了那么一句让他哭笑不得的信息:“又帅又有车的那是象棋,有钱又有房的,那是银行,有责任心又有正义感的那是奥特曼,又帅又有车,有钱又有房,有责任心又有正义感的是在银行里面下象棋的奥特曼;还有可能是又瘸又胸控又有胃病的面瘫。” 凌欢只觉得忍俊不禁,唇角轻轻勾起,心跳渐渐恢复正常,胃里的阵阵刺痛感便稍稍缓减了些。 手依旧微微抖着,凌欢便在手指恢复正常之后回复道:承蒙夸奖错爱。 本是削尖的俊脸依旧是肿的,白胖,光滑,撑开了成年之后的沧桑洗礼,配合那俊美的五官,倒像是个胖嘟嘟的漂亮少年,然而,凌欢的思维却被昨日清醒得多,因着这份清醒,凌欢否决了三个平面广告的PPT,一个电视广告的方案。 ====================================================================== 为什么用的是天蓝色的背景?水滴剔透就算特色么?所有保湿美容品不外乎水滴。这种俗套的设计05年的时候就被国内用烂了; 鲜花锦簇着女model?这是She’S头花的经典广告,你们不觉得毫无创意可言么?刊登在国际时尚杂志上会让所有人贻笑大方; 奢侈品时装所表现出的型和款的确重要,可是,你们不是卖三流产品的,你们有将它极致奢华的理念融入这个创意中么? 安德鲁@爱伦堡怎么说的:绝大多数广告的职责不是劝说人们来试用你的产品,而是劝说他们在日常生活中比使用其他品牌的产品更多的使用你的产品。如没达到这个要求,请重做。 =============================== 处理完事务之后,凌欢只觉精神疲乏,便再看一眼手机,葛薇并没有回复。 凌欢知她是在忙,心里岁稍稍遗憾着,也不介意,心下却总牵挂着那短信。他不知道,此时葛薇面临的工作几乎可以用狼烟四起、四面楚歌来形容。 周翎一大早便将电话拨入葛薇的座机:“CICI,你今天打算给我几个文案?新的一周又开始了。还有,你们的周报什么时候给我?” “周报是周二给你们的。“葛薇回答着。 “那你们今天至少得完成预计的两篇BBS吧。“周翎指挥着。 葛薇一边答应着,刚放下电话,ADA那边便道:“CICI,S的周报和Y红酒网站的周报今天必须完成,Y红酒下月的传播策略今天也得制定好了。” ——所谓的WOM周报,便是网络营销发布出去的帖子、博客博文以及开心网的帖子等的点击浏览量、回复量、转帖量和比较受欢迎帖子的全面反映,包括数据和完成进度的百分比,也包括受欢迎帖子的截图。 葛薇顺从而爽快的答应着:“好的。”说完之后,及时对周翎的电话命令向ADA汇报道:“ADA,周翎让我完成两篇文案。“ ADA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知葛薇今天的任务便是再分一个身也忙不完,便对一直针对葛薇的实习生道:“PEARL,Y的周报由你来做。”PEARL不动声色地瞥了葛薇一眼。 葛薇知这是体恤她,便趁上午头脑清醒,快赶着任务,时不时,PEARL还努力制造者她头脑的混乱:“CICI,这个帖子……”“CICI这个BLOG…” 葛薇无暇生气。实习生长的还算不错,仅次于她,今年已读大四。葛薇来到这里时,PEARL本以为看上去只有二十三四岁的葛薇亦是实习生,却听她是试用期两个月的正式员工,便来了火气,见缝插针找时机添麻烦更是家常便饭。葛薇知自己是抢了她转正的机会,并不和她计较。PEALR却是不遗余力的骚扰着她的创作情绪,葛薇强压着火气道:“亲爱的,表格上很清楚的呀。“ PEARL依旧不失时机地填着麻烦。 另一边,同事NANA则投来羡慕的目光,一双大眼睛楚楚可怜着:“CICI,你好忙啊。” 葛薇投以极力温暖的微笑。 NANA不过1米5出头的个子,打扮得乡土气息浓厚,说话的时候时刻带着些乡音,每句话都软绵绵的,似乎英文底子相当不好,连同事的英文名字叫起来都不灵光。NANA是ADA一手带出来的徒弟,现在自己负责是便是之前ADA的项目。她似乎不怎么忙,经常和自己带的实习生研究淘宝上价格五十块以内的包和实惠的化妆品,晚上也从来都不加班,悠闲得几乎要赶上葛薇之前的事业单位。外企会养闲人么?葛薇为这姑娘的的前途堪忧着,对她的笑也格外的温暖些。 在实习生的不断骚扰之下,葛薇终于在上午完成了一个文案,中午一个人到楼下的快餐店喝吃热汤面,呼哧呼哧嚼着面条时,便想起那个不见自己的人来。 忍不住发一条短信缓和他的情绪,刚发出去,便接到周翎的电话,下午,将第二个文案赶出来再修改完毕,已是下班时间。 周报,却是没有完成的。 例假第一天,忙碌了十来小时,葛薇的脑力早已达到极限,面对一个个需要先总后分再算比例的表格数据,每个数字像是盘旋在她眼前的蚂蚁。 另一个重要案子Y红酒网站的月传播策略亦是没有制定,葛薇心下便焦躁开来。或许,现在睡一觉,明天早上无论是三点起床还是五点起床,效率也快些。 “ADA,可以明天么?我明天早上早点行吗?“葛薇只得商量道。 ADA正带着另一个实习生赶别的案子,一口拒绝道:“不行。不是答应周二交的么?“ 葛薇揉一下涨得发麻的脑袋,叫外卖。一如每天一样一边嚼着半凉不热的菜叶子米饭边战斗,吃完继续全身心战斗,晚七点半,公司只剩下稀稀落落几个人时,却听一声憨笑将她从战斗中带出:“你们有要去吃饭的么?” 葛薇回头一看,麦色的皮肤,浓眉大眼,是段峰。 葛薇这才想起,每日里忙得晕头转向,竟忘记这位老邻居原是自己的同事。”已经叫外卖了。谢谢。“葛薇忙感谢着这场邀请,下一刻,ADA与段峰的寥寥对话完全没有入耳。 似乎是过了没多久,桌上忽然多了两只鲜亮的橘子。 “ADA,SPRING,吃橘子。” 葛薇抬头,见段峰将橘子分给ADA两人。淡淡答谢着,心下却是越着急,越出错。葛薇之前的单位使用的是最简单的表格,函数操作起来像是婴儿学走路一般。 直到晚上十点,段峰打过招呼走人,公司里便只剩下三个女人。葛薇知道今晚是没有机会去探望伤号了。不停地摇晃着脑袋,可惜左脑是干面粉,右脑是水,晃着晃着,便晃成一团黏连的浆糊。经痛的感觉,头晕的感觉夹杂在一起,脚心亦是凉透了鞋底,腿冻得微微发抖着,心底更是知今晚便见不到那人了,她越发焦虑内疚着。机械地用表格函数一遍遍输入数据时,内心大声哭泣着。 这一夜,葛薇和ADA以及实习生加班到凌晨两点一刻。 三个人离开公司的时候,整个楼都黑成一片。跺脚,走廊上的灯亮了,后现代派作品的画便呲牙咧嘴地冲着三人而来,画中的人物双眼里全是冰块似的凉。衬得楼层像被诅咒了一般。 ADA大方地请吃夜宵,吃完之后,鉴于和另一个实习生住得较远,提议三人在附近的宾馆住下,就这样,三个女人望着零星一两颗星子的天,漫步沉睡了的街道,偶尔行过一辆车,淡弱的灯火把三个人的身影拉得像纤细的巨人一样长。 葛薇终于缓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周三晚上下班的时间。飞跑着下楼,包的拉锁都忘记拉上了。葛薇挥着忙到酸痛的胳膊,拦一辆出租车,一脚跨到车座上,接到的却是高云的电话。 “你今天可以去看他了,他的满月脸终于消肿了。前两天肿得别提多难看。”高云说。 “我正赶往医院,”葛薇问:“他这几天怎么样了?” 高云叹息一声,听得葛薇心在嗓子眼里一战又一战。 “怎么样了?快告诉我啊?“葛薇着急开来。 “因为伤得并不重,水肿消了一部分。“高云沉重地说。 “太好了!那你叹什么气呀?“葛薇琢磨着沉重,自己也沉重起来。 “可是,”高云顿了顿,继续道:“他胸以下依旧没有感觉。“ 葛薇的眼眶忽地便朦胧起一大片。车窗外淮海路上的红绿蓝也混成一大片,迷迷糊糊,魔幻中的景一般,脑子里嗡嗡的,路边的火树银花全都凝结成混沌了。出租车司机公放的电台笑话一句也没有听入她的耳中。 “也就是说,”豆大的一滴泪从葛薇的眼睛里滚出入,淌进嘴里,咸得发苦:“他,真的瘫痪了么?” 葛薇想到那天晚上他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腕时瞳孔里说不清的东西,想起那一晚帮他擦身体的时候他一脸像是被炮烙了一般的神情,不觉一阵阵眼泪哗哗地从眼眶中溢下来。 “人是我害的,你放心,他就是瘫痪了我也会跟着他。”葛薇一边说着,鼻涕也收不住闸,哗哗淌下。 高云在电话那头听的云里雾里:“啊?你等等?我有说他要瘫痪了么?你着什么急啊?” 葛薇一听,眼泪刷地干涸在眼眶中,鼻涕也不觉停止了:“你吓死我了!那他到底怎么了?” 高云说出的全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话:“葛薇嫂子,你听我说。凌欢需要一些特殊的方式帮他恢复。” 一听特殊,葛薇便想起那只胸前的大手来。 “你在听么?”高云听不到葛薇的声音,便试探着。 “嗯。”葛薇努力让自己沉住气,低头望着自己的胸前。 “我姐夫说,凌欢这小子身体没有知觉是严重的心理障碍导致的。”高云说。 “他十六岁的时候那一摔,一辈子最想打的篮球便和他拜拜了,这对他打击很大,而且……”高云说到这,努力想用委婉的方式表达:“他曾经受过男护工的虐待,所以,对他的脊背伤有强大的排斥心理,越是排斥,他越是……” “男,男护工是怎么……虐待他的?”葛薇想起网络小说上上的皮鞭蜡烛,浑身打了个哆嗦。 “听他妈说,第二天早上一来,发现他□被烫出许多水泡。具体我不知道,他自己说是帮他擦身体的时候弄的。”高云道。 “那他那里……没有烫坏吧?”葛薇好奇地忍痛问道。 “哈哈哈!”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鲁智深似的爽朗笑。 “当然没,破皮而已,疤都没留下,哈哈哈!”高云笑省一阵高过一阵。 葛薇只觉得周身一身脱力,长吐一口气。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葛薇挺起胸,眼前闪过小学时候课本上刘胡兰的姿态。 “精神上开导他,还有,你知道男人是下半身动物么?”高云的声音放低了些。 葛薇脸刷得一红。 耳畔响着高云一句又一句直接而火辣的建议,葛薇只觉得浑身烫得烤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猜两人这次能到什么程度呢O(∩_∩)O哈哈~ 正文 第三十四章 作者有话要说:宝贝们喜欢这一章么?以后还想看类似的么? 第三十四章 “葛薇,葛薇嫂子,你有在听么?” “喂喂喂,我告诉你,他都三十岁的人了,只谈过一次恋爱,他对你是认真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帮他,也算帮你自己。“ “这些年来他不容易,你希望他以后都躺在医院,第二个梦想也失去么?他是为你受伤,我觉得你如果这点都做不到,就太对不起他了!” 高云用训篮球队员的口才先是谆谆善诱,再是连哄带吓,葛薇的双腿抖得厉害。 红灯一个接一个,像是凌欢或者高云的说客一般,留下了漫长而漫长的口才展示机会。 整个人早已像烧熟的食物一般,周身都烤得发烫,葛薇觉得自己再也承受不住这种道德上的谴责。 脊梁后的汗水顺着T恤大滴大滴滴滑入腰间,腿也孜孜冒着汗。 葛薇终于承受不住那强大的压力,打断道:“别说了。“ 失礼地挂掉电话,葛薇心里的小鹿依旧在狂奔。 绿灯亮时,葛薇终于做好了这个决定。 “司机师傅,不去XX路了,去雾凇路。“葛薇怯怯地道。 回到家,将自己的屋门反锁上,打开盛内衣的橱柜,一套黑色的内衣显眼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是一个月前自己离开北京的时候,唯一一个年龄相仿的同事送给她的。因为没有竞争关系,又是唯一的年轻人,两人竟成了好友,她送这个礼物的时候说:“穿给你的下一个爱人。” 脱掉身上的束缚,上身缓缓倾斜至45°,戴上胸衣,微微收紧着,双峰插入一只铅笔的弧度便立刻呈现。难怪许多年前,曾有人说像花瓣。就是那个说她美丽的线条像花瓣的男人,曾痛惜道:“葛薇,你的柏拉图是最自私的爱。为了坚守你的骄傲?为了驻扎你的尊严?那么,为什么不为了爱而付出?我曾经一度想和你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甚至五十年,但如果你只是这样,我和你无法维持完今年。” 葛薇犹豫了一下,抽去两条胸衣的吊带,一双瘦削的肩膀光XX裸着。 “可是,《围城》上写得明明白白的,男人所谓给我安慰,只不过是要满足他们的私欲,你只是在找借口!”葛薇记得,自己如是说。 那一年,葛薇二十岁,读大二。 之后,葛薇一直固守着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 ——张爱玲的《金锁记》说,妻子还是旧式的好。《魂断蓝桥》里的玛拉让康纳将军想了一辈子,他们是没有结合的。读了无数遍《红楼梦》,便读出了宝玉和许多女子甚至男子的苟合,可是,他和黛玉却只是心证意证。 可是,阿来的《尘埃落定》却是用最原始最野性的草原狼嚎点燃了整个青藏高原的欲火。可是,《廊桥遗梦》里的男女爱了四天,他们的空气里爱欲旺盛到整个房间里涌动,离开了,却一生也忘不了,死后的骨灰都一同洒下。 葛薇的脑子混乱着。 将睫毛一丝丝刷过,Z字的刷式,双睫便披上了一层长的羽翼。 “我爱你的灵魂,更爱你的。“沈从文的话在耳边回响。 樱花色腮红轻轻打在双颊。 从来都没有穿过的黑色小礼服,小洁送的。吊带,低胸。束腰。套在身上时,曲线毕现。 均匀地将唇彩涂染,穿上外套,葛薇挑了一条最宽大的围巾遮住了脖子和胸前,穿上高跟鞋,肉疼着打车出门,走进医院的走廊,站在病房的门口时,一如第一次不请自来般犹豫。想不到,半个月前两人还是陌生人,半个月之后竟熟悉到这种地步。葛薇细细回忆着两人的每次冰山撞刺猬,竟像电视剧上演的那般。 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凄厉,哭声的主人似是要把嗓子喊破似的。 葛薇打一个寒战,开门,门没有锁。 时间不过晚八点,凌欢尚且没有睡下,着淡紫色的睡衣斜卧着,正在翻一本厚厚的纯外文铜版纸时尚杂志,他白皙的脸微微肿着,却是瑕不掩瑜的英俊。 见有人进门,凌欢微微抬起头。 见护工不在,葛薇深呼吸一口,走回去将门反锁上。凌欢察觉到异样,将杂志放下,抬头望一眼葛薇:像面试那天一样精致的妆容,休闲外套,黑围巾将脖子裹得严严实实,内穿及膝的黑裙。黑袜。 “今天端午节么?”凌欢打量着葛薇包粽子一样严实的围巾,淡淡打趣着,四眸相撞时,敏锐的洞察力已让他感受到今晚将要发生什么。 神态自若着再次翻开杂志,苏菲玛索美性感的大眼睛和纯白的立领衬衣将铜版纸上的黑底子页面协调地美不胜收,红瓶、珠光。然而,那张法国最美的脸美则美矣,眼角上的黯淡让所有的男人触目惊心,眼前的那张脸却是年轻鲜活的。 “护工去哪里了?”葛薇没有理会凌欢的热讽,兀自问着,拖椅子在床边坐下。 “十点之后来。”凌欢淡淡回答。 葛薇便摘去围巾,凌欢再翻一页杂志,彩页上的奢侈品牌表画面上钻石耀眼,抬头更晃眼。可是,抬头,视线就收不回来了。 “好看么?”葛薇望着凌欢瞳孔愈浓重的漆黑眸子问。 凌欢问:“衣服还是胸?” 这一问,葛薇竟不知如何回答,赌气加羞涩,扬起围巾便要再裹成粽子。 凌欢一把捏着葛薇的手拦下。 葛薇一咬牙,便将那凉丝丝的大手捂在几天前被他包容住的位置。 一阵绵滑的留恋,凌欢的喉咙火热开来,一双凌厉的眸子亦是开始燃烧。 “有感觉了么?”葛薇忍不住问道。 凌欢的手便从那绵软上猛地抽出。 “报恩?还是偿债?”凌欢冷冷道。 葛薇深呼吸一口,垂下眼皮道:“我也有心理障碍。不但有性洁癖,更有身体触摸洁癖。都是因为小时候。” 凌欢不动声色地望着眼前人。 “我刚升初中的时候,家里怕我交男朋友,又怕我不好好学习,拼命让我吃东西。甚至每天吃饱了要离开座位的时候,我爸摆着一张比你还冷酷的脸责备道:‘指着这个当不了。’这是我们家乡话,意思是,你就是瘦又怎么样?考试分数还能上去不成?甚至在我吃饭的时候,会大片大片的夹肉到我的碗里,一面恨铁不成钢地命令着:’好好学习!’这就是我的少女时光。那时候,我天天带着酒瓶子底一样的眼镜。身体也胖到150多斤。那时候我还没有166公分的个子,只有160,像一个圆球。所有的男生都笑话我,甚至一说到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你知道么?” 葛薇抬起头:“每天上午的体操,每周一的升旗仪式,我身后都是空着两个人。因为没有男生愿意靠近我。他们退避三舍。所以,我的少女时光是在所有人的白眼中度过的。男生们趁我中午不在教室的时候,把我所有的书和书包扬在地上,踩得七零八落,根本就没法看。初中有很多课程要上,我只能每天都背着两个大包逃难一样去上学。说什么才华,无论你的文采多棒,他们看来都是无所谓的。后来我长大之后,才知道,美女有才华那叫锦上添花,会为长相再加几分,丑女的话,大家只会撇嘴说,尺有所短存有所长。因为胖,我不敢交朋友,所以只能自己在家读书,写东西,文笔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葛薇说着,声音里难掩沉重。 “笨蛋,女人不是因为胖而丑,是因为自卑而丑。”凌欢说着,打量着今晚美得让他鼻腔喉腔发热的女孩子。他早就从她的眼神里端倪出几分丰富,却没想到竟是这种磨砺。 “高考之后,我用了两个月减下30多斤的体重。戴上隐形眼镜、将新留起来的头发做了离子直发把长发披在肩上,再照镜子的时候,我自己差点都哭了,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会有这种形象。带着新的形象去念大学,那时候,如果有男生不经意地斜眼看我,我依然会以为他们觉得我丑。可是,事实不是这样的。很多男孩子问我的手机号码,约我,或者通过别人打听我,还有人在自习室里向我打招呼。被那些男孩子包围的时候。我完全傻掉了。那时候,我生怕别人有一点讨厌我,我对大家温和地笑,不会拒绝别人的邀请。当我真正交男朋友的时候,我甚至怕他觉得我是坏女人,拒绝他的拥抱。“葛薇苦笑着。 凌欢水琉璃似的眸子闪烁着,一言不发地望着葛薇。 “我们连接吻都是认识好久之后。他像你一样,喜欢女孩子漂亮的胸。我那时候还以为他是无比下流的。直到我工作了许多年之后才明白,原来他不是下流,他是柳下惠。时代不同了。不能用古人的眼光去衡量都市男女的情XX爱。这个道理我懂。但是我始终做不到。“葛薇说到这里,顿了顿,挺起丰腴的胸,将外衣脱下。灯光下,白的肩膀,白的手臂。 凌欢怕她冻着,便将空调开关打开,浑身也随着那暖热的空气越来越暖。 “其实,你的心理障碍和我是一样的,无论你介意不介意,都早已经过去了。如果没有那个变态的男护工,相信你当年也没有那么大的毅力再次站起来,为什么还要怕早就被自己打败的人?”忽想起高云的话,葛薇笑道:“不过也没关系,既然你是为了救我瘫痪的。那你瘫痪了我就照顾你一辈子吧。” 说着,便起身,再俯□整理陪护床的床单,收拾好床单,转身踩着高跟鞋进洗手间,一阵沙沙的水声之后,端出一盆热水附身轻轻将水盆搁置在病床前的椅子上。 下一步,将凌欢的床身缓缓放平,凌欢仰视着那一次比一次更起伏的曲线,便更觉得身上先是麻酥酥、湿漉漉的,再是渐暖。 “看什么看,你一个半瘫的男人能做什么。”葛薇再次探身,将毛巾轻轻揉入水中。 不知从哪来的力量,凌欢猛地坐起,一把将葛薇揉进怀里,霸道的唇也同时探入这个柔软女子的口腔。 葛薇轻轻回应着。 这不是葛薇的初吻,初吻时,她死死抓住望她胸前探索的手。可是这次,她没有拒绝。 然而,这次面对的却不是青涩少年。霸道的男人熟练地将她胸前的束缚一摘,黑色的蝴蝶便飞出去,自由飞到暖壶的壶盖上,微微颤动着。 凌欢喜欢黑色的蝴蝶。尚在大一的时候,他用他第一次兼职拍平面广告的钱买全部用来买他认为最好看的一款黑色蝴蝶作为送给梅的生日礼物。黑的蝴蝶、粉色的樱花就像今天这样在他的手中绽放如荼。 舌尖触及樱花的花蕊时,整朵樱花在瑟瑟发抖,凌欢的小腹亦是热成一团三昧真火,矗立起一座巴黎铁塔,凌欢一惊。 猛地将那黑色的蝴蝶抓过来给身边人套上,连围巾也围上,凌欢本想说一句谢谢,话到唇边,却成了:“果然是第一次,我不欺负处女。” 后来,高云问凌欢为什么那晚没有好好把握机会,凌欢刀子眼一飞:“膝盖上的韧带拉伤还没好,难不成让女人主动?” 葛薇却是平静地整理好衣服:”谢谢你。“ 凌欢本以为她会恼羞成怒,这种矜持反让他被冷遇一般,便失望道:”你还是没有消除心理障碍。 葛薇见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忍不住道:”你已经欺负了。“说完,胡乱套上外套,抓起包便要破门而出,一推门,却是一愣。 熟悉的面容,比自己高挑纤细许多的身材,浓郁的香水气,一看便价格不菲的衣饰。 正文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船长。”时尚的大牌女轻唤着。 高亢而娇媚,压制着锐气和跋扈,却遮不住那隐隐的锋芒。葛薇一听,便觉十分熟悉,一边仔细回忆着,记忆起了,只觉得浑身一震。 声音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每日里将她催命催到赶尽杀绝的声音。 周翎?! 葛薇想起这女人,走出医院门口时,一阵恐慌涌上心头。这个女人的手段,她是极度了解的,论长相,那女人完全不在她之下,论穿着气质,她更觉自己比人家输了不少品位,论身高,南方的女孩子许多像小洁那般小巧玲珑,然而,她却是高挑得像商场橱柜里的模特。许多公司都有这样的女主管:颐指气使,长相一流,与BOSS行为暧昧… 葛薇想着想着,脚步便在医院的门口急刹车。有这人在,她和凌欢,怕是长久不了的吧。 翻一下包,一向马虎的她竟然一样东西都没落在病房,葛薇苦笑着,回头走几步,却折回身,缓缓走向天桥的方向。 胸前依旧湿漉漉的,又凉又热,他高超的指法和灵巧的舌尖将那份前所未有的轻飘感觉留在了她的感官上。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似乎是轻的,肌肤似是在张开毛孔呼吸一般,呼吸者燃烧,像是燎原的星火一般,仅一点火花,便擦亮了她。这么熟练的技术,想必…葛薇不敢想下去。 努力抑制着这份痒丝丝的愉悦感和酸涩的后怕,葛薇一步步爬上天桥,秋风吹在她只着丝袜的腿上,她只觉得脚底阵阵寒意直窜上眉梢。 天桥上此时依旧有各种亮着灯的小摊位,有卖小饰品、袜子、镜子、头花、拖鞋的。不经意瞥见一双蓝色的龙猫棉拖鞋,葛薇想起晚上换鞋之后让脚底凉透的卧室,不由自主地蹲在摊位前。捏着毛绒拖鞋厚厚的棉层,将拖鞋套在自己黑袜的脚上。暖暖的绒毛包裹住她的两只三十寸金莲时,葛薇忽然想起,凌欢的办公室里似乎也有一个这样的蓝色玩偶。 忽又想起那个在办公室门口拦住她的精致女子,心下一阵阵发赌。 此时,周翎的心里也阵阵凉透着。 一进门,凌欢便用那凌厉的眸子闪了她一眼,冷冷审问着:“你怎么知道这里?” 周翎知凌欢是恼了,缓缓走到凌欢眼前,如实回答道:“你说你出差去香港了,可是走得太突然。我怀疑你是病了,好不容易查到这里的。” “这是我的私事。我要休息了。”凌欢撑着腰间依旧火热着的身子,忍着脊背的微痛便吃力地径自躺下,周翎不尴不尬地坐在床边,体贴地帮他掖了被角,凌欢却固执地将手再次放置在被面之外。 一阵浓烈的酒气荡漾在空气中,夹杂着香水香。威士忌的味道浓烈着。凌欢忽然想起,今晚周翎是去见客户了。 “不是以下属的名义,我看看自己喜欢的人不可以么?”周翎一脸的幽怨。 凌欢抬头直视着周翎,努力从她的眼神中捕捉着每一丝讯息。 根据多年的经验,这个时候出现的女下属,且是喝了酒的,不外乎两种情况:一,诉苦,寻求怜惜。二,色诱;三,诉苦加色诱。 周翎也在职场上摸打滚爬了许多年,借酒后诉苦这么没有水准的一招,她怕是不屑用,那么—— “你别误会,我就是好几天没看到你了,很想你。晚上喝了点酒,就更想你了。”周翎努力让自己笑得婉约懂事,一面抓住凌欢的胳膊,一面将自己的长发靠在凌欢的肩膀上。这一靠,却是一愣:跟着凌欢打摸打滚爬那么多年,不经意的接触不算少,他的胳膊却头一次这样温暖。 凌欢轻轻抚摸了一下周翎的头发。这个女人跟了自己很多年,从她最美好的时光到现在。 六年前,面试刚毕业的周翎时,她的脸是圆的,两腮一笑就有一对酒窝。手臂和手腕也是圆润的,一头青丝垂在肩下,性感又清纯,像欧美女星。问她为什么名牌大学毕业却毕业三个月都找不到工作,她笑得甜美如蜜:与我的工作能力无关,你一旦聘用我之后,会理解的。于是,她从他的助手做起。起初什么都不会,却学得很快,办事麻利,头脑灵活,创意丰富。更让人欣赏的是还会说一流流利的英语和粤语。会说粤语的原因是她喜欢看港片。广告是和香港联系频繁的行业,这毫无疑问是她出战江湖的双流刀。半年之后,她擢升为策划部策划,然而,那酒窝却从脸上消失了。加班,超负荷工作,用最短的时间内瞬间出创意,她样样行;每次头脑风暴,她总有许多精选的案例,精彩到让人忍不住鼓掌拍案。公司性取向正常的那些男同事亦是对她倾慕不已,然而,策划总监对她的评价却越来越差。了解真相之后,凌欢果断地换掉了策划总监。 “一个妒忌手下的上司,只能拖这个公司的后腿。“后来,凌欢如是安慰周翎道。凌欢到现在还记得周翎那时候抬起头来的眼睛。清澈中带几分坚强,自信而不拔。 都说4A广告公司的人员需要不断跳槽,周翎却一直留在博籁4A,一步步由策划升至策划总监,兼董事长助理。因为凌欢再也没有遇到过如此得力的助理。问她为什么一直留在博籁,她先是回答:“我现在可以如实告诉你我三个月没找到工作的原因,因为女上司坚决不允许我这样的美女下属存在。而4A大多数权力都是被女人把持着。”后来,她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温柔,他只道不知,然她的温柔却越演越烈。因为,她看别人的时候越来越冷。她圆润的身材也由性感便为极致的骨感,公司的男人们也不再嬉皮笑脸的对她,取而代之的,是维诺而恭敬的。 凌欢不知自己是成就了她还是毁了她。 凌欢缓缓将胳膊抽出来,身上的热度便慢慢消褪下来。 看似简洁的一句话,却是一语三关:一来表示自己陪客户到很晚的不易,二来表自己心,三来,倘若凌欢受诱惑,那么…… “你喝多了。我让BRUCE送你回去。”凌欢摸出手机,周翎眼中的温柔渐渐黯然,然而,又那么不甘,像是春风后的野草,冷风中燃烧着自己旺盛的成长欲。 十分钟之后,BRUCE嬉笑着赶来。 “船长啊?葛薇姐今天没留下么?”BRUCE嘿嘿地冲着周翎微笑,周翎亦是笑靥如花:“小帅哥,麻烦你了哦。“ 待到两人走后,凌欢便觉阵阵尿意,一种失而复得的惊喜便涌上心头。一把扯下导尿管,抛物线投掷入垃圾筒,撑起身,慢慢抬起长腿下地,一个不稳,整个人跌倒在地上,韧带拉伤的右腿阵阵刺痛,夹杂着摔倒时胳膊凉丝丝的痛刺激着他的感官,凌欢的眉梢却悄悄漾起一丝笑。 “当一个人连上厕所的权力都被剥夺之后,他才会知道能够生活自理是多幸福的事情。”十四年前,他曾对高云如是说。 抬头,明晃晃的拐杖闪着比钻石还让人欣喜的光泽。 像十四年前一般架起拐杖,踉踉跄跄而快速奔到医院门口,拦一辆出租车到雾凇路上时,凌欢整颗心都要飞起来了:金光外滩在飞,花旗银行在飞,外白渡桥在飞,五星级的酒店在飞,一直燃烧到云彩之上的霓虹在飞,腿亦是随着车的前进上下起伏着。一种强烈的让爱人分享自己喜悦的心,穿越十四年,丝毫没有改变。 “已经到雾凇路了,你要到哪里?”经过一个路口,司机师傅打断了凌欢飘逸在上空的思路。 凌欢这方才发觉,自己竟不知道她的具体位置。 摸出电话,拨出去,意外的是,那个包成粽子的身影已随着公交车的远行,赫然在眼前。 此时,葛薇刚从公交车上跳下,一手捂着一只棉拖鞋在胸前,冷不丁接起凌欢的电话,通话的内容像是在弄堂里见到了迈克尔杰克逊。 “你在哪?我在雾凇路上。”凌欢冷冷道。 葛薇将四周张望了个遍:“我…也在。你怎么来的?“ “出租车。你怎么刚回来?“依旧是凌欢式的语气。 “等了好久公交,所以就晚了。“葛薇不平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开名车么?“ “我在123公交车站台等你。”凌欢道。 葛薇看一眼身后,自己正是在123站台之下。 “我在啊。”葛薇继续张望着,周围并没有坐轮椅或者是架拐杖的。 不经意的一回眸,却见身后驰过一辆绿色的出租车,车门一闪开,便有一只拐杖在黑夜中闪闪绽放着白光。 葛薇急忙跑向前,舒臂想去扶,却被这个好面子的人一把推了胳膊,待他架起两只拐杖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时,葛薇仰望着各色霓虹下凌欢如上帝精心雕刻过的五官,此情此景,竟似为两人而生。耳畔自鸣着细细的音乐,细细的喜悦。 两人就这样对望着,四目撞击如潮,直到那挺拔的身躯微微倾身。 “我渴了。”凌欢瞥一眼附近的咖啡屋,俯视着葛薇,淡淡地说。 葛薇打量着凌欢已开始打飘的双腿,认真地捋起袖子:“要我背你么?” 凌欢心下一热,却飞过一记刀子眼:“不用。” 于是,两人便龟速往咖啡屋行进着。 “有感觉了,太好了。”葛薇的脚步轻快,打量着凌欢颤颤悠悠的长腿,一双包着龙猫的手对在一起。 “喜欢多多洛?”凌欢瞥一眼葛薇手上的棉拖鞋。 “是啊。不过我更喜欢白色的那只小的,又漂亮又可爱。可惜市面上很多玩偶都是这只大的。“葛薇说。 “脚冷?“凌欢低头再望着那鞋玩偶。 “嗯。“葛薇答道。 “找个人暖脚吧。“凌欢吃力地往前挪动着依旧不灵光的身躯,高大的身材配上那英气逼人的五官,惹得路过的异性们纷纷投过怜惜的目光。 “才不。你的脚那么凉。“葛薇说。 说完之后,凌欢没有接下句,然而这空气中的气氛却异样起来。 “手也凉么?“凌欢心情大悦。 葛薇想起两人一小时前的亲昵,脸刷得一红,转换话题道:“你也喜欢宫崎骏动漫么?“ 凌欢哦了一声,看一眼脚下的台阶,葛薇便先上台阶去搀扶,凌欢勉力自己跃上来,腿上一滑,右腋下的拐杖便是一松,情急之下,凌欢随手一搭,又是一阵弹性的绵软,却被葛薇的肩膀架住身子,低头一看,那只大手如上次一般包容在十分暧昧的位置。 “啪!“ 葛薇激动地挥手冲着那长手就是一记。 许是这一记太重了些,对方早已颤巍巍的身子便是一摇,猛倒下去,葛薇承受不住这重力,倒地时,竟跨坐在对面人的身上,下一刻,葛薇的双颊被捧住,霸道的舌再次探入她唇,带着浓浓的药香,横扫她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们欢迎留言啊~!!~!!! 正文 第三十六章 葛薇想卸下双颊上凉丝丝的大手,然而,饶是她再大力,那运动员的手却和她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舌与舌的缠绵还在继续,葛薇像是在一个无边的云梦中,睁开眼睛,眼睫与另一双浓厚的眼睫重重交错,还是梦。 十一月初的深蓝天空下,虹光燃烧着整个深蓝的天空,把天空烧成粉紫色。不远处的高楼上银影似水流淌,对面的建筑蓝影恍恍,折射着一个梦影,又一个梦影,深秋的风吹起南国的梧桐黄叶,轻轻落在英俊男子的头发上。 男人的手逐渐转移至她温热的脖颈,顺着宽阔的围巾便将凉簌簌的手探入,捧鞠起上天赐给女人最动人的珍宝。 “嗷嗷——” 身后便传来行路人恶作剧的嚎叫起哄声。 离地面不远的冰凉温度亦是告诉葛薇,凌欢是坐在什么样的地方。 一把将凌欢推开,站起身,凌欢睁开眼睛,一双冷眸影子是沉的,口中吐出的热息在夜幕下便氤氲成一团白雾。 “害羞了?“凌欢说。 “地上不凉么?你恢复知觉我都看见了,你该回医院了。”葛薇努力抑制着自己内心对云端的渴望,狠心道。 “不着急。”凌欢试探着撑起身子,脊椎处又传来钻心的痛。 “不行。“葛薇拒绝着。梦的感觉依旧在脑中枢荦荦不散,周身也绵软着,可是,现在不是做梦的时候。 葛薇知他脊椎处的水肿消褪很快,却没有完全消除,所以,即便是恢复知觉,却也是行动不便的,便不动声色地探□子,将凌欢的长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企图扶他起来,然而那高大的身体不是小狗小猫,更不是一个小孩子,葛薇难得穿一次高跟鞋,还未等将他扶起,鞋跟一个不稳,两人便统统重重地坐在了硬邦邦的地上。 “一会儿我自己来。”凌欢依旧拒绝着。 正巧路过一对身穿白底蓝条校服的少年男女,男孩子见两人这番状况,本要吹口哨,却见倒地的拐杖,便将指尖上正在旋转的篮球抛给那女孩子,女孩子默契地一把接过抱住。 运动男孩操持一口上海话冲凌欢道:“要帮忙伐?” 凌欢一怔。 未等凌欢批准,187公分的身躯就被这个瘦高少年给拔了起来。 正巧,路边停了一辆出租车,葛薇便对那运动男孩说:“可以帮我扶他去打车么?” 凌欢知自己是走不动了,便不再拒绝,男人的自尊却让他瞥一眼咖啡屋道:“扶我去那边,谢谢。” 运动男孩一愣,冲凌欢微微一伸舌头,便扶着他进了咖啡屋,少女抱着篮球紧跟着。 将凌欢扶到沙发座位上时,凌欢便邀请道:”一起吃东西吧。“ 少女微笑着拒绝:”不用了大叔,我们回家晚了要挨骂哦!” 凌欢只得凝重地看一眼那熟悉的球和不熟悉的人,认真地说:“好好珍惜篮球。” 待到一高一矮的身影出了门,凌欢的目光依旧在相送,隐约中,似乎看到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骑单车载一个抱着他篮球的少女,少年的车速如风,少女大声说笑着白天的乐事趣事笑事,一面哈哈大笑着,虽然载她的少年从来都无动于衷的说:“哦。”校园外的一排排杨树总是随着她的笑声沙沙作响,读书的时候,杨树还是新栽的,腰间刷着杀菌的白漆,如今回到家,一排排已然参天。夏天的时候,形成一道不见天日的清凉影子。单车骑一路也不会被晒到口渴,然而,那个给他买宝矿力的人也不在了。 葛薇打量着那深不见底的黑眸子,只道是他对篮球还眷恋着,却又怕凌欢劳累过度伤了骨骼,便一直盯着。 “伯爵红茶。蓝莓芝士蛋糕。”凌欢也不看菜单,随口道,说完,望着葛薇。 “我不喝。你喝完一杯就回去吧。医生护士和护工一定很着急,搞不好以为你被绑架“葛薇说,说着,抓紧了皮包,刚塞进包里的一只龙猫拖鞋从她的皮包里掉出来,葛薇捡起来。 “两位还需要点什么么?”服务员微笑道。 “两杯伯爵红茶。一份蓝莓芝士蛋糕。”凌欢望一眼龙猫布偶,说:“久石让会来上海开新年音乐会。” 葛薇一听,大眼睛熠熠发亮:“久石让?好喜欢他给宫崎骏动画的配乐!很喜欢《幽灵公主》,可是,”葛薇摊手:“你得回医院了。“ “《幽灵公主》很好。“凌欢固执道。 《幽灵公主》是1997年上映的动画,也是他和温梅刚在一起的时候一起去看过的电影,虽然之后的许多好莱坞大片音乐灵感都采撷于此,连不朽的《魔戒》音乐都有异曲同工之妙,当年那宏大的音乐带来的震撼可是海啸一般。 葛薇满脸微笑:“你也是什么,像男主一样身手敏捷吗?你现在可是伤员。男主受诅咒之后也去努力争取治愈啊!你以为你是人鱼公主波妞,踩着那么大的海浪、放在瓶子里身体都不会事么?” 葛薇的担心让凌欢心情愉快,直视着葛薇:“波妞执着的变成人,是来追求裕太的。“ 说道这个,葛薇想起《悬崖上的金鱼姬》里的女主——矮胖的小女孩波妞,便转移话题道:“波妞的妈妈很美。可惜,波妞不像人鱼公主,倒像人蛙公主。“ 一声重重的鼻息。 葛薇竟吃惊地发现,凌欢竟深深地勾起唇角,浅浅微笑了。 那一刻,幽暗昏黄的室内灯光影在清冽冷峻的男子脸上,笑得八面都是暖风。 那一刻,极地的雪似乎也在阳光下融化。 葛薇端详着这笑容,脸上火烤似的。忽然想起一个词:一笑倾人城。 “你笑什么?“葛薇忍不住好奇地问。 “是谁说我’最毒入木三分,说谎技高一筹’的?”凌欢问,眉梢眼角的那段天然的骨风看得葛薇自惭地转移掉视线。 “你入木四分。“凌欢定义着。 “当然。《悬崖上的金鱼姬》只能是童话。不美丽还有点胖的波妞也许长大之后会被裕太抛弃。“葛薇担忧着。 “你在为自己担忧?“凌欢一眼看穿。 两人正说着,两杯饮料被端上。 葛薇抿一口微苦的柠檬,笑得也是苦的:“我已经二十七岁了,虽然不难看,花一样的年纪早过去了。而且,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虽然看得书不多,不知道怎么却总比男人看得多。年纪小的时候,这是优点,年纪大了之后,这就是老处女的无趣。” 说完之后,葛薇轻轻搅动一下剔透的杯子,一口饮尽:“我喝完了,你加速。” “你看的书会比我多?”凌欢扬眉,一派不容置疑的自信。”快喝。“葛薇说。 “为什么来上海?“凌欢望着这个眼中隐隐写着忧伤的女子,内心柔软着。 “你现在回医院,我就告诉你。”葛薇说。 凌欢却固执地等下文。 葛薇只得犹豫了一下,汇总道:“当一个陈腐而只知道政治斗争、所有人都在为自己谋私利而不知道经营业务时,转换为企业的事业单位只有死路一条。我还年轻,不愿意和他们一起成为牺牲品。而且,我还有父母,即便他们有退休工资,难道我要啃老么?“ 蓝莓蛋糕被端上,凌欢拈起一块蛋糕,轻轻揍到葛薇的唇边。 葛薇闪开摇头:“我减肥!你快吃!” “不准减肥。”凌欢固执地擎着手臂。 “为什么?”葛薇问。 凌欢理直气壮瞪了葛薇一眼:”胸会缩水。“ 葛薇一皱鼻子,便去踢这个胸控的脚。 凌欢不觉一怔,出神地望着,放下蛋糕,拈起一张餐巾纸,从风衣中掏出一支碳素笔,飞快地在餐巾纸上挑抹着,大约三十秒之后,一张顽皮的女孩子脸速写便呈现在纸上。 轻轻举起,被葛薇一把夺下,端倪着,果然将她的面部特征全然勾勒进去。 抢过笔来,葛薇在餐巾纸上大大滴写着:“凌欢回医院!” 凌欢抽过来,一看,忽然便觉得,心中的坚冰咯吱一声。”走不动了,不走了。“凌欢一扬眉,慵懒地倚在沙发座位上。”才不管你。我这就打电话给BRUCE。“葛薇说着,掏出手机。”他送周翎去了。“凌欢摊手。 葛薇笑靥如花:“那我打电话给出租车司机。””给你出个数学题。答对了我就回去。“凌欢道。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真的卡了囧 正文 第三十七章(修改) 第三十七章”给你出个数学题。答对了我就回去。“凌欢道。 葛薇瞅着那霸道的眸子,急忙拒绝:“肯定有陷阱,不答。” 正说着,手机铃声响了,陌生的号码。 葛薇正猜测着,接起来,只听一个大嗓门道:“大眼妹,你在家么?楼下的按铃好像坏了,怎么没人给我开门啊?” 老邻居兼同事,段峰。 “段段峰?“葛薇十分好奇:“你不是搬家了么?” 正在轻嘬着红茶的凌欢抬起头来。 “对呀,不过我的浴液放在浴室了!你能给我开下门吗?我上去拿。”段峰说。 葛薇哭笑不得:“那瓶薰衣草的么?” “对啊对啊,你现在给我开门,我上去拿!”段峰说。 “可是我在——”葛薇看一眼凌欢直视的目光,眼前灵光一现:“我在家附近的那个星巴克,我表哥是个——残疾人,他腿不好,今天路走多了走不动了,你能先帮我送他上出租车么?” “好啊。你等我三分钟。”段峰说完便当即立断地挂掉了。 葛薇放下电话,伸出两根手指摆出一个“V”字。 此时,驱车送周翎回家的BRUCE也笑得一脸灿烂。有个电台频道正在放嘻哈音乐,他摇头晃脑唱得不亦乐乎。 周翎刚被凌欢强制送走,心里正窝着满腔的怨火,便被这炸开锅似的音乐激怒了。 “BRUCE,把电台关掉静一下好么?”周翎卸去人前的伪装,不满地道。 BRUCE撇撇嘴,一言不发地将收音机关掉,整个车厢里便沉闷下来。 BRUCE暗暗在心里骂着,忽然,眼珠子一转,笑道:“POLA姐,你别板着脸啊,我给你讲个笑话。话说,” 周翎拄着腮,一脸的无动于衷,BRUCE却乐此不疲:“说,螳螂冲着一只蟾蜍说,’干嘛色迷迷的看着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结果,你猜怎么着,蟾蜍一声冷笑:’得了吧,你没看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周翎便听出几分话外话,努力让自己笑得明艳动人,精雕细琢过的手却已气得发抖。 “BRUCE,对了,我的耳环落在船长的病房了,麻烦你带我回去拿好不好?”周翎微笑。 BRUCE吓出一身冷汗:“那个,船长怕是已经休息了啊!你饶了我吧!” 却说此时,凌欢正在咖啡屋慢条斯理地吃着蓝莓蛋糕,性感的薄唇微动,看得来送刷卡机的女服务员脸红着,下一刻,服务员听到了一声大嗓门:“你好啊,你们这里有客人是腿脚不方便吗?” 葛薇循声望去,只见那个大个子四处张望着,高高地挥挥手,段峰便大步走过来:“大眼妹!” 凌欢款款签下自己的名字,轻抿一小块红茶,再拈起一块蛋糕。 “大眼妹?这是你表哥么?“段峰看一眼沙发上斜倚着的拐杖,打量一眼凌欢的腿脚,只见这人的衣着非同寻常,长得也非同寻常,身材却比自己瘦些,便一口答应着:”两条腿都不好么?可我力气大,别说背着绝对没问题,抱着都行。“ 说完,段峰伸出少年干过农活的粗糙大手微笑:“你好啊,我是段峰。” 凌欢强忍着喷出来的冲动,抬头面无表情地礼貌回握:“我不是残疾人,也不是她表哥。她是我女人,刚才我们只是闹玩,很抱歉。“ 说完,抽手,斯文地擦一下嘴,继续面无表情地说:“不好意思。害你白跑了。“ 段峰一愣。 “他是我女人”这话像针扎在他耳朵里似的。 段峰便仔细打量着这个腿脚不好的男人:英俊的五官,和自己差不多的身高,然而,气质却是完全不同的:皮肤是城里人特有的细腻,不像自己是黝黑的,头发漆黑,修长的大手不像自己一样又粗又长,漂亮高贵得像个弹钢琴的。段峰心里一沉。 葛薇害羞道:“你别听他胡说!他死要面子,他刚才明明站都站不稳。“ 两人正说着,却见凌欢努力用胳膊撑着身子,摇摇地站起来,腰板挺直地向门前走去。 比目测中还要高。 “喂,他……真的是你男朋友?“段峰睁大着眼睛,吃吃笑着。 “很帅啊,要是腿脚好的话,都可以打篮球了。“段峰憨笑着,凌欢的脚步一停。 段峰嘿嘿笑得,默默地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一大瓶用塑料袋盛着的东西递给葛薇:“这是我们家那边自酿的花粉,据说吃了可美容了,我娘托人送来说让我送给女同事,我就送你了。” 葛薇望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高大男孩子,心下便是一愕。 “这个……”葛薇竟不知该不该收下,笑道:“送给别的女同事吧,我皮肤挺好的。” 两人正说着,一声清脆的关门声响起,葛薇怕那个连拐杖都没架的伤员支持不住,便道:“他真的受伤了,万一走不动,你可以扶他下么?” 段峰答应地爽快:“好啊!” 两人急忙跑出去,却见凌欢走得虽是缓慢,然而腰板挺直,似是完全没事儿的人一般,长臂一挥,一辆出租车停下,把着门望了葛薇一眼。 葛薇怕他有事,便要急忙上前,却见段峰手里握着那瓶蜂蜜罐一样大的玻璃瓶子,一脸小孩要不到糖的表情:“大眼妹,送给你。“ 葛薇只得内疚着收下:“谢谢你。如果你要拿浴液,等我十几分钟好吗?“ 说完,上车,段峰挥挥手,一个人站在蓝光映摇的背景下,目送着红色的出租车从眼前驰远,自己嘿嘿笑着,抬头,望天。天上不像他的家乡,看不到漫天的繁星,只有一颗孤零零的北极星,像是光杆司令似的守护着整个完全失了本色的天。 再望一眼出租车的方向,红色的车已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车内,凌欢斜一眼葛薇眼中的东西。 “花粉。“葛薇犹豫了一下,理直气壮地抱着罐子说。 “干什么的?喝?“凌欢问。 “嗯,美容的。“葛薇说。 “那东西只能保养皮肤,不能整容。“凌欢没好气地说。 “你”葛薇被这酸溜溜的话噎住,伶牙俐齿地回敬着:“我天生丽质难自弃,不用整容!“ “那你干嘛还要?”凌欢回敬着。 葛薇知自己是说不过这个恶魔,便沉默着看夜景,直到一只冰凉的大手将她的头轻轻掰至自己的肩膀上,葛薇这才发觉,他的手心已湿了大片,脖颈处亦是透着亮。 “怎么出那么多汗?”葛薇从他的肩膀上挣脱,想起他刚才的大步如风,心下一揪:“是不是脊背很疼?” 凌欢一脸淡漠:“还行。” 出租车驶入住院楼的门口时候,葛薇开门,凌欢却没有动。 葛薇知他是真走不动了,便说:“你等着。” 说完,葛薇便向凌欢的病房跑,小跑着上电梯,小跑着穿过走廊,一推门,门虚掩着,却见有个婀娜的影正坐在凌欢空着的病床边,一双纤纤玉臂完全铺陈在雪白的被单上,像若是床上的人在便紧紧会抱拥他一般。 葛薇打量着那人没有一丝赘肉的美背和那模特般的长腿,心里狠狠地一抽。 呆呆地站在门口,葛薇不知自己该进还是不该进。 本以为,这个女人只是来谈公事,本以为,凌欢来找她,便是这个女人已经走了。 不是已经在一起了么!?今晚的亲密和疯狂,是她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过的:不是在他刚能走路的时候就来见自己么!?不是为救自己,他差点就瘫痪了么那么,这个女人又是什么。 葛薇想起刚才两人的热火举止,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人随意摆弄的布娃娃一般,云端,冰凉与滚烫,一时间,是羞辱还是冲动,她分不清了。 葛薇睁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这女人,周翎似乎是被这视线洞穿了,或者根本没睡着,起身,回头,见葛薇站在门口,不动声色地笑着:“那么晚了,你来干什么?色诱他你就能应聘成功么?” 葛薇这才知道,只是她认识周翎,周翎对她的认识却还是应聘失败者,竟不知她是CICI。于是,不失风度的一笑:“我想你是误会了,我现在已有工作。” 周翎亦是不失风度地娉婷走到葛薇的面前,尽情展示着自己的高挑的身段,一副胜利者自居的语气:“原来如此哦,恭喜你。不过,船长要休息了哦。你有什么事我帮忙转达就好。” 葛薇强压着怒火,笑得一脸无辜:“正因为这样,所以我得赶紧送轮椅过去。他刚从我那边回来,累得走不动了。“ 周翎自是比葛薇道行深得多,随机应变地整理起陪护床的被单:“真是的。他说跟我打赌,他肯定能骗一个爱慕虚荣的无知女孩子回来,还真是,他在哪儿?我这就送轮椅给他。出去肯定跑出一身汗,那么快就回来,我还没放洗澡水呢。” 周翎说着,便去推那台轮椅,葛薇白润的脸色已气得发青。整个人停止了思路,粗声喘息着,强行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么?那上周四晚上,你去哪里了?他为了救我受那么重的伤,却是BRUCE在医院陪护他。” 虽然话已出口,鼻子却已酸涩。葛薇想相信,这绝对是一个爱慕老板的女高层的谎言,可是,自己第一次离开的时候,已是八点,现在亦是晚九点之后。他们若是无事,她又在这里逗留的什么。何况,她是下属,这样真的可以么! 周翎笑得大度:“哦,去香港开会了。A4公司就是这样,到处跑,真的没办法。“ 说完,周翎已推着空荡荡的轮椅到门口,葛薇依旧抱着几分希望,断然喝止着:“站住!” 周翎笑问:“咦,小妹妹,还有什么事?” 周翎站下,忽然,恍然大悟:“哦,对了,那么晚了,你一个小姑娘家回家很危险,这是你的打车钱。” 说着,周翎从自己精致的黑色香奈儿255包里掏出一支红色的钱夹,抽出一张粉红色的钞票塞到葛薇手里。 葛薇随手一扬,依旧是不屈地道:“话说,我可不是什么小妹妹,你忘记了么?我才比你小三岁。可是看上去比你年轻很多,没错吧?” 周翎双目一瞪。 葛薇脸上的面具却已在融化的边界。为了不露出马脚,她大步冲出病房,出门更是不自已地跑起来,跑几步,却差点和对面的两人撞上。抬头,却是BRUCE扶着凌欢。 凌欢见葛薇一张小白脸早已发青,不知是何事。刚要问,只觉得那双大眼睛里的火焰要烧出来了。 “你去死吧!”葛薇不知道该怎么骂,狠狠地抛出那么一句炸弹,扭头便跑出去,凌欢抬头剜一眼周翎,眼里狠狠地飞出一记冰刀子。 葛薇不知自己是怎么上的出租车,怎么下的车,如何走在小区的路上的。 整个身体是飘的,飘得她找不到重心,胸内的五福六脏亦是空的,空得她动用不了什么器官去想什么。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做梦。今晚是梦似乎大起大落得太过剧烈了些。 凌欢的电话被她一次次挂掉,BRUCE的也一概挂掉,她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却十二分的不愿意听。然而,手里还依旧握着手机。 抬头,社区的健身馆里,依旧有人在不停地挥舞着乒乓球拍,葛薇觉得自己的整个身子也像这些人一般轻快地左右着,走到楼前的喷泉处时,葛薇只觉得自己浑身轻得压不住步子了。 秋风嗖嗖地刮在腿上,扬起她的围巾,刮在她苍凉的皮肤上。 蹲下,蹲在木质的地面上,拄着额头,直到有只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猜猜是谁是手不? A段峰 B钟少航美大叔 C打酱油的 D色狼 正文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淮海路的时代广场。世界顶级奢侈品聚集的地方,老外比中国人多的地方。 四楼,一家藏在深处的私房菜馆,钟少航常来的地方。因为公司比较近,他和他的夫人划好了地盘:他在卢湾区这一代逍遥,她在徐家汇那边快活,两人互不相扰,而两人也的确做到了。 “为什么84年的红酒是好的呢?“ 钟少航款款滴将醒酒瓶中的拉菲斟入对面女孩的高脚杯中时,大眼睛的女孩子盯着包装上的年份。一脸好奇。女孩子不过二十二三岁,皮肤是透亮的,连颊上微红的青春痘都透着清纯的气息。这是他喜欢的气息,因着这种气息随时随地的相伴,他的眼角至今是光滑的。 “很简单,因为那一年的阳光特别充足,所以葡萄的含糖量就特别高,因此葡萄香气也格外浓郁。“钟少航微笑着解释道,说完,给自己斟上,艺术家似的大手轻轻举杯,杯中剔透的暗红色液体轻漾:“愿这瓶拉菲伴我们度过这个美好的夜晚。” 两人举杯。 女孩子故意一口咽下。 “不是这样喝。”钟少航轻轻阻止着。 这样子。”钟少航便细心示范着。 女孩子便学着钟少航的样子先是将杯子以倾斜的角度送到鼻子前端,闻酒香,继而以画小圆圈的方式轻摇酒杯,再将杯子送到鼻子前端,深吸气,这次闻的是葡萄酒摇晃加温后散发出来的各种香气。然后,轻轻抿一小口,却没含出这酸溜溜的酒液有什么好处。 “嘘——用舌头搅动几下,让酒与舌面充分接触,并让味道在口腔中慢慢扩散开。”钟少航优雅地笑着,闭上眼毛浓眉的双目:“接着嘴唇微张轻吸一口气,酒香味道就会走充鼻腔,对,这时候要稍稍屏气,再将酒气自鼻腔吐出。” 小美女笨拙地模仿着,最后,干脆再饮一口:“太博大精深了,不会!” 钟少航声音滑糯:“没事,我慢慢教你。” 小美女夹起一片银鳕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好啊,这里的菜好好吃哦!肉很鲜!对了,那什么是拉菲呢?” ——事实上,她在离开大学校门时,早已在各种时尚杂志上见过各种红酒的喝法和品种、场合礼仪。 钟少航轻笑:“拉菲是法国著名酒庄的名字,波尔多也是酒庄。” “这样哈。“女孩子一脸崇拜:“AKIRA你知道的真多。可是,挺贵的吧?” 钟少航依旧笑得和煦。被人崇拜的感觉,一如既往的妙不可言。 吃完饭,送女孩子回家的时候,绅士地为女孩子开车门,女孩子便觉一直样在周围的好味道分明了些,蹦跳着上车,待到钟少航上车之后,远离了饭香,空气中这种淡淡的好闻的味道便清晰起来。 “怎么了?”钟少航问。 “你的香水味道真好,什么牌子的呀?”女孩子依旧像个好奇宝宝。 香奈儿蔚蓝男士。一款有海洋蓝天和阳光味道的香水,可是,被问及,钟少航突然乏味起来——比起他的装备,他更喜欢别人问的是他无所不知的学识。 “男士香水而已。”钟少航依旧笑得满面春风,心却冷却下来。 驱车路过一处胡同,钟少航有时去照顾母子俩生意的小店灯光温暖如家。远望,朴素而美丽的老板娘正低头忙碌着,惹来钟少航一阵艳慕。想来,最近似乎有一周没去了,上次去,还是和葛薇他们一起去的那次。 说起葛薇,钟少航顺理成章地想起了那个小师弟。这两人脾气一个比一个好胜,怕是少不了闹矛盾吧。钟少航轻笑。 而此时,葛薇和凌欢的矛盾也的确闹到了一个沸点。 “这是什么态度。”凌欢冷眸子里再飞出一记冷刀子,关机。 另一边,葛薇蹲在木质的花坛中央,脑子里混作一团。直到直到有只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葛薇抬头,只见那个身材强壮的大男孩慢慢蹲下:“大眼妹,你干嘛呢?” 葛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却又笑不出来,沉默着。 “和那个帅哥吵架了?”段峰笑问。 葛薇勉强一笑:“算…是吧。”说完,便觉鼻子又酸又疼。 “刚才不是好好的么?不会是因为我吵起来了吧?对不起啊!”段峰自作多情地判断着。 葛薇有气无力地摇头:“不是。你是在等我开门拿浴液是么?万一我不回来,你不是要等很久?” 段峰嘿嘿一笑:“你是个自重的女孩子,我相信你。” 葛薇想起晚上两人的举止,只觉得脸上烧得一阵又一阵的。起身找门卡,段峰也跟着站起来。 “这就回去啊?要不,咱们走走,散散步?你看,今晚的天气多好啊!“段峰抬头,微紫的天空中有几朵云飘着,虽看不到星,却是个晴朗天。 “对了,你还记得蜡笔小新怎么唱歌不?”段峰见葛薇依旧没精打采,便开始学:“今天天气好晴朗,陌上百花香。“ 葛薇轻轻一乐。 “对了,你想知道我现在住的地方么?虽然远一点,但是离着海滩也近。虽然海是小了点,但是,你想想啊,周末的时候可以看看沙岸,看看水上的蓝天,多好啊!还有,每天我可以看一小时的书,学了不少东西,晚上公交车不开灯,我就听听综艺什么的,听多了,知道的大城市的东西就多,我就觉得自己越来越融入这个时尚的地方了。”段峰说着,满脸的欣喜与满足。 “可以看到海?”葛薇一听,心情稍微缓和了些:“挺好的,是闵行么?“ “嗯,还要走一段。”段峰继续描述着那边的好,葛薇便有些心动:“那边的房租真的700一间么?” 段峰思忖了一下,劝道:“太远了,你一个女孩子不用吃那么多苦。再说,他也需要你照顾。“ 葛薇抬头望着段峰,刚才稍稍缓和下来的心情再次激荡起来,却又不便表现,只得难看地笑着:“谢谢你给我讲开心的事,也谢谢你尊重我,没有追问我们的事情。” 段峰苦笑了一下:“有什么好谢的。有些事,我怕是问的资格也没有。” 葛薇急忙安慰着:“不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对了,你为什么用薰衣草的浴液?我还以为,只有女孩子会用。” 段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望着天上的云,停顿了片刻:“因为,味道好闻啊。“ 两人经过葛薇所在的单元,段峰却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葛薇便继续陪着,便听段峰道:“大学的时候,我喜欢过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她的身上就有这种味道。” “呵呵,”葛薇笑说:“原来是你女朋友喜欢,难怪。” “不是女朋友。”段峰解释着:“暗恋而已。那时候我哪有闲钱交女朋友啊。课余就是打工,挣学费,挣生活费,那个女孩子看上去家里条件那么好。我哪敢追。” 葛薇想到这个大男孩的不易,便生了几分对弟弟的怜惜。 看一眼手机,已是晚九点半,便说:“时间不早了,我们上去拿浴液,别耽误了末班车。” 两人进楼门,等电梯的时候,葛薇忍不住又看一眼手机,见没有一丝动静,心里不安着。 “喂,你难受别憋在心里啊。本来我不像说,其实,我觉得他还算在乎你。” 葛薇惨笑着:“怎么说?” 段峰挠挠后脑勺,笑笑:“其实,你知道么,他刚才死撑着自己走路的时候很勉强,为什么不用我扶他?就是不像在你面前扮演弱者,更不想让我小瞧了他。” 葛薇一怔。 “所以,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段峰清晰判断着。 葛薇于是想起两人第一次的病房相见,上次他病得厉害,似乎是为情所困,照顾他的,只有BRUCE,这次受伤,他宁可请了护工。 “哦,去香港开会了。A4公司就是这样,到处跑,真的没办法。“刚才,周翎如是说。 可是——周五的时候,她明明在电话里强迫自己提前做下周的任务! 葛薇再看一眼自己的手机:10个未接来电。 他那么固执着要能解释,难道真的错怪他了! 可是,一个下属对自己上司的女朋友,真的是这种态度么? 葛薇心中像是有一冰一火两只怪兽剧烈斗争着,心下再度混乱着。 “喂,电梯来了。”段峰晃晃葛薇的胳膊,葛薇恍似梦中惊醒一般吃惊地望着段峰。 “怎么了?”段峰一脸的不解。 葛薇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问道:“如果,你女朋友误会了你,又不听解释,你会生气么?“ 段峰认真思考了一下:“会。“说完之后,黯然地道:“你很在乎他。” 葛薇垂下头,却又在下一刻摸出手机,段峰一把拦住:“别道歉。“ “为什么?”葛薇一脸的迷惑。 “现在道歉,他会觉得你是无理取闹之后的赔罪。我怕他看轻了你。不如,你们先静一静,也让他反省着。后天咱们公司组织一日游,大后天回来你带点礼物,打扮得漂漂亮亮去哄哄他把。“段峰建议道。 葛薇便舒心地笑出来:“谢谢你!“ 段峰也附和着笑了:“没事。对了,花粉记得天天喝。“ 葛薇摸一下自己小巧的包,方才发觉竟把人家的心意落在了出租车上。 “段峰,对不起…“葛薇内疚地说:“我不是故意丢掉你的花粉的,刚才的事太突然了,我……我把我的小熊储蓄罐赔给你!” 第二天果真是个晴朗天。周翎似乎非常忙,没有时间来催命,葛薇便抓紧时间操作着其他项目的一切。又是一个紧张的加班天,直到晚上八点半,才将这周所有的事情做完,一天之内,凌欢没有来短信,亦是没有来电话。 病房里,李国斯检查着刚拍出的MRI,严厉地批评着:“怎么那么大的人了,对自己的身体那么不要紧?水肿本来已褪了一部分,现在又淤积了。” 凌欢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任冰凉的液体滴入自己的手腕,任皮下注射带来的不良反应,沉默。心道,果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料,李主任却声音柔和下来:“我见过不少你这样的病人,他们以前也是身体素质良好的青年人。可是,既然受伤了,你们必须正视你们的伤患,接受这种落差。” “哦。”凌欢淡淡答应着:“那么,已经有感觉了,感觉是否会再次丧失?” “你再这样闹,也难说。”李国斯严肃地回答,见凌欢似是有疑虑,便安慰道:“当然,你能突破心理障碍,也是件很好的事。至少,可以有尊严地养伤,不是么?” “哦。”凌欢轻轻答应着。 尊严。为了他的尊严,那个傻丫头已经献出她自认为所有的尊严,自己还有什么好气的。 一面忖度着,摸起手机,想起温梅的柔顺,却又固执地将电话放下。 周五的清晨7点15分,雅多租来的长途巴士下,大半雅多的员工已聚齐,葛薇与众人并不熟悉,便最后一个上车,挑一个角落的窗口处坐下,几秒钟之后,黄发碧眼的老外上车,这是葛薇第一次见到她的美国老板。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想看葛薇面对美国大叔老板的时候犯了哪些错误,还有职场上应该注意的问题么? 正文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这是葛薇第一次见到她的美国老板。 之前,偶尔隔远处望一眼,只看到淡黄的头发,这次走近了,终于看得清楚:一副柠檬黄镜片眼镜,约178的个子,唇角的法令纹在昭示着他已年过三十五岁,老外就这样往后走着,一帮熟稔的女员工用英文轻轻问候,老外亦是轻轻回答着,西方人特有的虔诚透过镜片礼貌打量着每一个人。葛薇向来没有过英文口语练习,只得在他慢慢走近时轻轻用汉语招呼着:“老板早。” “yES。”老外轻轻回答着,将旅行包往行李架上一搭,便坐在葛薇的前一排。 按理说,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 葛薇继续望着窗外的人:人迹是空的,人都分别坐在两个长途巴士上了,只是,她发现她的上司ADA尚未赶来。 葛薇便打一个电话给ADA,挂断之后,葛薇忽然意识到,既然是前座后座,自己似乎应该和老外寒暄几句,以示尊重。然而,四年多没有接触英语,她的口语回话完全由弱降为负,脑子里汉语转化为英文的时候,竟一紧张,全然忘记了。葛薇暗暗后悔着——本想来这外企之后好好拾英文的!当然,最后悔的还是没有带零食。不然的话,就是分享几颗话梅也好。 葛薇只得装睡。刚闭上眼睛,却听到那滑糯温暖的声音从巴士门口飘来,只见钟少航冲众位女士微笑着款款入内。 老外身边的座位是空着的,他便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旁边——也只有他坐在旁边才显然那么自然。 公司的人事也在这俩巴士上,于是,从车的最后座上传过来矿泉水和话梅饼干,传到葛薇手里,葛薇留下自己的一份,犹豫了一下,想拿美国大叔是靠自己的这侧,论资排辈又是公司的老大,便先拍拍老外的肩膀、再拍拍熟人钟少航,将话梅之类的递了过去,老外用略带美腔的中文说“谢谢!” 说是巧,正在那一刻,ADA踏上巴士,一双不大的眼睛瞥一眼这三人,脸色便和着眼色一起冷若冰霜了一下。葛薇打量着ADA比墙还白的运动外套和里面看上去质地十分一般的玫瑰紫色T恤,忽然意识到,原来ADA是一步步艰辛走过的孔雀女——来自偏远山村,凭着自己的努力有所成就。 葛薇乖巧而敬意着冲ADA微笑,ADA只当没看见,自己找了另一侧的座位坐下,一言不发地开始吃早餐,葛薇忽然意识到,自己像上次一样,误打误撞又做了不该做的事——那么大的巴士,CICI你怎么就非要坐在公司大头二头的身后? 可是,明明是她先坐下的好不好?! 葛薇觉得自己今天真的该去买彩票。 “我来了我来了!” 忽听一声大嗓门,只见段峰顶着大眼袋背包冲上来。 两辆长途巴士很快便开动。 人事部的女孩子发了号码,让大家填表格玩游戏。栏目分别是:你最晚加班到几点,你最喜欢异性的部位,你最喜欢的动物,你最喜欢的交通工具。 葛薇便填:“凌晨一点半”,“无尾熊”,“步行”,异性的部位时,她却不知该如何填。她喜欢男人高大的身材,胸肌,最主要的还是微笑能杀人的成熟气质。可是,那个人高大也有胸肌,至今为止却只见他笑过一次。葛薇最终犹豫了一下,还是歪歪扭扭地随着车身晃动填上了“气质”二字。 当众人的纸条都被收上去之后,打乱了次序,女孩子便开始念:最晚加班时间,凌晨三点,最满意自己的部位,腿,最欣赏异性的部位,眼睛,大家猜猜她是谁? 葛薇当下将视线投在ADA闷闷不乐的脸上:加班是她最擅长的,她虽然不是美女,腿确实又细又长。 众人的眼睛是雪亮的,只听段峰大喊:“是ADA!” 女孩笑说:“答对了!”说完,便声情并茂地开始念:“凌晨三点,她乘火车时遇到一条狗,她深情地望着狗的眼睛,说:“我爱你。” 众人大笑。如此循环。段峰最欣赏的是异性的眼睛,最喜欢的动物是猫。俗话说男不养猫女不养狗——葛薇恶作剧地想着。 葛薇暗暗地想,这要是凌欢的话,怕是要望着雪橇犬的胸说我爱你了吧。想着想着,望着窗外走了许久还是繁华的上海街景,心下凉凉地掏出手机,屏幕静得想睡着了一样。被磨得丝丝絮絮的屏幕黯淡着。 凌欢,一个二十七岁的迟暮女人想什么,你不懂。 到达旅游目的地竹海时,已近中午,葛薇这次长了记性,走着比较偏后的位置,心道这次便不会挨着老外和钟少航了吧。待众人坐下,葛薇心虚地坐在最门口处,左边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女生,ADA刻意隔了葛薇几个位置坐在这一桌。葛薇刚松一口气,却见老外和钟少航一边有说有笑地进来,似乎是不远走远路,两人见空座便坐下了,同长途巴士上一样,这次还是葛薇的旁边。 “咦?新面孔?”对面的一个男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看一眼葛薇。 “你们的人吧,ADA,给大家介绍一下啊!“男生一看便是本地人,养尊处优的眼神,时尚好玩的笑容。 “她叫CICI。“ADA淡淡介绍着。 葛薇忍不住悄悄发短信给小洁:“小洁我这次坏事了。两次都坐在老板的旁边,我上司的脸已经变色了。“ 小洁立刻回短信:“搞好和美国大叔的关系吧。“ 怎么搞。 葛薇擦汗,一言不发地夹菜:大不了辞了再找份工作就是。 午饭之后,同部门的NANA强烈要求一起走竹海,葛薇便跟上了,一路上,漫步在影子寂寥的竹林里。一望无际的绿。中间路过一池水,看到足足有一寸多长的金色的鱼,NAN激动滴照下,直到路过一群孔雀,竹海里才算有了几分自己的特点——鹦鹉表演。 众人坐在看台上,于是看到了许多品种的鹦鹉:红脑袋的美洲鹦鹉,浅黄色漂亮冠子的德国鹦鹉,中国的鹦鹉,红脑袋的鹦鹉头异常的大,不像鹦鹉,倒像怪物,正琢磨着,只听前方一阵笑:“哈哈哈,这鹦鹉怎么长得那么难看!” 葛薇循声望去,正是段峰。 几个红缎子短褂女主持上台,表演开始。无非是算算术,鹦鹉用嘴投篮的比赛,德国来的鹦鹉耍赖,比赛结束之后依旧投篮,引来观众席上的阵阵笑声,葛薇也陪着大家笑着,然后,女主持人说:“下面,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众人便都沉默下来。 “让我们来自美洲的大卫先生给咱们表演举重好不好?”女主持人说。 葛薇终于知道为什么红脑袋的鹦鹉头那么突兀。 “下面,请大卫先生举两公斤重的。” 红毛鹦鹉轻松地用坚强的鸟喙举起。 “别举了!压坏了它!”葛薇听到段峰抬起膝盖,整个人半站起来抗议。 “下面,我们请大卫先生为咱们举三公斤重的好不好?”女主持人继续发问。 葛薇看到训鹦鹉的人一边喂这鹦鹉吃食,另一只手里正举着一只鞭子。 葛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够了!”段峰继续抗议。 当女主持人让鹦鹉举五公斤的重量时,段峰抬腿便大步流星地离开。葛薇和NANA看不下去,便也走人,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 “太过分了。“NANA抗议着,却见大步流星向前走的段峰回过头来:”可不是吗?简直想钱想疯了!“ 三人便一起爬山,前方是索道,一干人在索道处排队,排着排着,前面的女孩子转过头问NANA:“NANA我们一起好不?我们是三个人,让他们俩人一起,你们让CICI和TOMAS(段峰)一起。” 段峰便一愣,旋即大笑:“哈哈,好啊!” 于是,两人便并排坐下一辆缆车。左一个,右一个坐着,中间几乎能坐下半个人。段峰似乎觉得这距离太疏远了些,故作漫不经心地向葛薇这边挪了挪。 缆车渐渐升起,段峰望着周围群山的绿,十分自然地问:“好了么?“ 葛薇抬头:“什么?“ “你和他啊。“段峰先是小心翼翼地将猿臂搭在葛薇身后的椅背上,见葛薇不介意,胳膊便舒展开来,从衣袋里摸出狗尾花,忍笑挠葛薇的脖子。 葛薇并未发觉,拄着腮端详着一座座绿山,忽然脖子一痒:“哎!” “上车的时候就看你有心事。“段峰迅速将狗尾草扔出窗外,笑道。 “你男朋友看上去条件不错,一看就是官二代,这样的男人心理年龄还没断奶,被老子和女人惯坏了。“段峰认真地说:”过日子的话,都不如普通人家的孩子。“ 葛薇把着凉飕飕的缆车窗口:“嗯“ “当然,你也可能也被男孩子惯坏了。两个人在一起,总得有一个妥协的。“说完,段峰故作漫不经心:“实在不行,找个没被惯坏的怎么样?” 两人正说着,缆车便到了顶,一个黝黑皮肤的女人招呼着:“你们的合照?要不要冲洗出来?“ 原来,缆车的那段路竟装了摄像头给自动照相。 葛薇和段峰便冲电脑上一看:两人都是看向前方,像几十年前的结婚照,看得葛薇脸刷得一红。 “好啊!“段峰兴奋地说:”多少钱?“ “不用了!“葛薇本不上照,见自己被照得尖嘴猴腮,急忙拒绝着。 段峰挠挠头脑勺:“你不要我要!“ 晚餐时,葛薇为了避免再次触及ADA的底线,便一直跟着NANA,晚餐之后,两人早早睡下,NANA睡不着,两人便躺着开始聊天。聊她的未婚夫,原来,NANA已在家乡的县城买了房子,可是,因为收入的原因,即便按揭,两人的生活压力也是满大的,NANA说。葛薇便鼓励她加油。说着说着,NANA便问:“CICI,你有男朋友么?” 葛薇一愣:“刚开始,算有么?” “当然算了。”NANA说:“他是什么样子的?“ 葛薇愣了一下:“他很严肃,不会笑。“ NANA说:“这样的男人会把女人握在手心的。“ 葛薇摸出一天没有动静的手机,苦笑:“才不会,我不接他电话,他不理我了。“ NANA说:“你不接电话,他怎么理你。男人有男人的自尊。你可以生气,可以撒娇,但不能不让他说话。“ 葛薇便沉默了几秒钟:“谢谢你,NANA。“ “不客气,女人是水做的,迷人的也是水的性情,硬碰硬的那不是恋爱,是鸡蛋碰石头,等回去之后,冲他温柔地道歉吧。女人要的是幸福,不是面子。“NANA善意告诫着。 第二天的行程是游湖。七十多号公司同事加外地游客,登上轮船时,江风清凉。照片风波之后,段峰便一直躲着葛薇,直到午饭之后,长途巴士启程,一直都是躲着的。直到巴士开回上海,停至人民广场下车时,葛薇迷糊地辨别着周围的景物,段峰才出现:“记住我说的话啊!” 葛薇艰涩地答应着。任人群在她的视线内流淌。两人交汇的一幕幕在她面前回放着:求职被拒绝时,送晚餐时,从车下拽回她时,两人拥吻时…他是在乎自己的。 NANA的告诫始终在她耳边回响:女人要的是幸福,不是面子。 葛薇鼓起勇气,大步往去医院方向的始发公交车站台走去。 上公交车的一刹,却又跳下来。 站在车门口,周围的人穿过她身边,将她左推右推着,司机亦是用她半懂不懂的话说:“侬走不走啊?” 葛薇咬牙,刷卡——即便他看轻了她,她也努力挽回了,如果他不接受,她不后悔。位置已被坐满,葛薇把着把手,站直,挺胸。 到病房时,凌欢正在进行电话会议,一副当仁不让的语气铿锵着:“找我们做广告的产品必须是我们引以为傲的,你们的创意暗含无穷的轻视。全部重做……” 葛薇便站在病床边上,凌欢似乎是冷,外披一件灰色风衣,瞥一眼葛薇,轻轻将风衣紧了紧,继续他的内容:“下周一早上我必须看到。”说完之后,放下电话,淡淡地望着葛薇。 葛薇深呼吸一口:“对不起。“ 凌欢淡淡地端起床头的一个茶杯,抿一小口热茶:“怎么了?“ 葛薇鼓起勇气道:“我不该连续不断的挂你电话,是我不对。可是,你的下属的行为我接受不了。我以后如果没有意外不会再拒绝接电话,但是你因此觉得我们不合适,请明示。” 凌欢一听,略一思忖,直视着葛薇:“这种道歉,一点诚意也没有。”说完,指着自己的面颊。 葛薇强烈的自尊心再次充斥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天上人间的鸡么?你让亲就亲?” 凌欢一听,被这烈性轻轻一怔。终于意识到,前言的一个是昨日的温顺小羊,一个却是一匹烈马。 烈马的胸口一起一伏,小脸再次气红了,大眼睛怒视着他,看得凌欢征服欲便猛然涌上:“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葛薇赌气后退一步,然而手却被抓住,身子被他一把带到那胸肌结实的胸膛上。 葛薇这才意识到,她面对的是一个经验熟练的高手。 高手湿热的唇轻轻贴在她的耳垂上,她只觉得浑身一栗。高手立刻发觉这是她最敏感的部位,便轻轻咬下去,登时,一股电流似的力量便充斥葛薇的全身。 正文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你干什么!“ 葛薇便羞涩地战栗着,便要一把推开凌欢,然而,那只铁钳似的大手钳着她的肩膀,一把将她的身子翻过来。 将葛薇的手臂搁在他的背后,葛薇就这样被迫偎在他怀中。 “没好好恋爱过,我教你。“凌欢淡淡地道,说着,便控制着自己手上的力度,让那有淡淡香气的发辫帖在自己胸前,于是,葛薇便被动成小鸟依人的姿势。可是,小鸟可以依人,鸵鸟总是依不了的。 葛薇只觉得浑身发麻,便要起身挣脱开着委身人下的姿势,然那大手却帖着她的后背,将两人紧紧熨帖在一起。 “女人受了委屈就该在男人肩头撒娇,而不是挂电话。“ 凌欢冷冷地道。用弧度美好的下巴轻轻抵住葛薇的额头,冰凉的身体贴着温热柔软的躯体,药香从他的呼吸中微微散发。 这是凌欢最喜欢的姿势。他像一座巍峨的高山,高不可攀,她则是高山下环绕着的一汪温泉。然而,那温泉的自尊心却被他不断打击着。 “你就那么喜欢别人服从你么?“葛薇将面颊贴在他略带牛奶香气的胸膛上,便觉自己狮子座的强大气场也被他压得死死的,然而,她却是不甘心的,狠狠掐一把凌欢的肋骨,瘦肉,掐不动。 “男人是女人的山。“凌欢淡淡地将那手制住。 ——你是我的乞力马扎罗山。背负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却抱拥着炽热的雨林,掌心是原始又野性的火热草原。 多年前,温梅偎在他的怀中,模仿着《人间四月天》的新月体诗如是说。 “人猿泰山!“葛薇拥着那精瘦却不单薄的身躯,多年未有过的感觉暖热地涌上全身:害羞、幸福、屈辱、欲望,像是一张网严严实实地把她罩住,她不敢松开那骨骼刚硬的背,生怕这幸福像是水中花,撒手就散了,却又不敢拥紧,她洁身自好二十八年,矜持的空白让她生怕自己被嫌怨了。直到他轻轻吻上她的才唇,手也不老实起来,她便终于濒临爆发。 强烈的自尊让她终于忍不住使出全身力挣出来,站在凌欢对面,满眼的不甘:“女人就不能是山么?你是不是看多了三国,就把女人当衣服了?小时候看过一个神话,玉帝为惩罚女儿私自下凡,结果把她和她爱人被变成两座并排的山。我喜欢你,所以你会为我受伤,我也会为你牺牲,可是,为什么你不当我是平等的!” 凌欢一愕。她不是应该说,那你就该醉死在温泉中么。 窗外的太阳渐渐沉落下去,留给天空一片红的影,凌欢的怀抱空了,看一眼窗外,没有想起泰山,却依稀想起电影里大猩猩曾和女孩一起看夕阳。那句喃喃的“beautfull.”当时听得他心酸,然而,正回忆着,却有一声十分滑稽的声音氤氲在两人的心与心之间。 “咕~~~。” 葛薇暂时收了那份不甘:“你饿了?我去买吃的。” 凌欢有意惩罚她刺猬似的敏感,沉默着。 葛薇知自己过分敏感了,便却帮他整理被角,却见凌欢点滴着的左手腕上已微微泛起红丝。 “我去叫医生!”葛薇便要飞跑,被凌欢的右手一把牵住。 凌欢熟练地将左手腕放平,血丝迅速消褪,那熟稔看得葛薇一阵心痛。 “打开橱柜。”凌欢说。 葛薇犹豫了一下,便将橱柜打开,看到了一只半大的礼品盒子。 “打开。”凌欢说。 葛薇好奇地拆开,不是别的,却是一套鲜红色镶金黄蕾丝边的内衣。蕾丝图案精致,牌子是她最喜欢的而从未尝试过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罩杯看上去刚好与自己吻合。 葛薇眉梢飞过一丝安慰——他终究是有心道歉的。 “干嘛买这个?你怎么知道SIZE?“葛薇刚要展开,却又放回盒子里。 “摸过了。“凌欢一派心安理得。 葛薇便瞪他一眼,下楼去寻觅吃食,刚出医院门,却见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从自己身边略过:背后看,刚好177的个子,防伪商标似的寸头,然而,这貌似愣头青似的发型留在他脑袋上却能完美而和谐,他依旧是优雅而风度翩翩的。这样器宇轩昂的走路姿势,葛薇这辈子没见过第二个人有。钟少航是含蓄的,没有这样飞扬,凌欢是不动声色而傲气的,没有这样近似于欧洲皇族似的跋扈。 葛薇不觉便呆站在了原地。 不会认错的。四年前他就是这样子,五年前,他也是这样子。他…不是应该在广州吗?怎么来上海了?那人的女伴挽着他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远远地望着那张侧脸,那么多年,似乎没有变化——美大叔总是不肯老的。 他不认识自己了么!这些年,自己的变化不大。或者,故作不认识? 葛薇目送着两人停在一红绿灯的斑马线下,便觉这些年已沧海桑田了。 “嗨,大作家!” “小葛呀!这本书借我好么?” 那人一口广东味的普通话声音里含着笑,炯炯的双目也含着笑,黑而大的瞳孔灼烫着。 “你这个人,挺好的。” 他迟疑而不安的表白时,双目凄楚。 想着想着,葛薇心潮便涌成一个高涨的钱塘江。一路高涨着,淹没了农田,村庄,淹没了泥泞的路,淹没了她最美好的时光。爱,似乎早已不爱了。不想知道他好不好,不想知道他结婚了没、事业进展的如何,更不想知道他死了还是活的。。。美好,却是忘不了的。因着这美好,她沉湎了多年,直到这些日子,才有所改变。 正想着,便听到急促的手机铃声,接起来,只听凌欢没有语气的声音竟有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快点回来。“ “你怎么了?我还没有买。。。“ “回来。“凌欢打断着。 葛薇轻轻一笑,转身,毫不犹豫地挥步前行,那里,才是需要她的人。一路上,步子轻快,超越匆匆行人,赶上蹒跚的病患和急匆匆的医护人员,赶回病房的时候,只见凌欢穿戴一整,黑色的风衣越发显得那冰寒的脸色发青,他翘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吐出一团浓浓的烟雾。这是葛薇第一次看到他抽烟。 “胃不好,别抽烟了。“葛薇心下一紧:”你怎么了?“ 凌欢的视线依旧粘在地面上,手却狠狠碾碎了烟头。 “怎么了?你快说啊?“葛薇被他这表情吓得毛孔都竖了起来。 凌欢便握住葛薇温暖的手,紧紧的,仿佛在寻求力量一般。 葛薇便由他握着,几秒钟之后,凌欢从药瓶中拍出几粒胃药,按入口中,仰脖咽下之后,冷冷道:“陪我回青萍,现在。“ 葛薇一惊。 原来他是青萍人。都说青萍这个海滨城市屡出美女帅哥,果不其然。可是,这么晚了,他究竟回去做什么?! 说着,凌欢已抓着葛薇的手站起身来,急速地走两步,牵动了脊背的钻心痛。汗珠刷地从他的太阳穴处渗下。 葛薇便停住脚步,指着床尾处的轮椅:“要走很多路,用它吧。” 凌欢也没拒绝,乖乖地坐在轮椅上,葛薇便急速推他下楼,乘上出租车之后,凌欢又抽出一根香烟衔在嘴里,摸出一把骑士样子的打火机时,葛薇一把按住。 凌欢瞥一眼那双晶亮的眸子,心下不觉一暖。 固执地甩开,便要点燃烟火,香烟也被从口腔中夺下。 凌欢便觉心下暖流暗涌,只是,依旧是一言不发。 直到买上机票,在候机室待机时,见葛薇抱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奶茶走到他面前,他才开口:“为什么不问发生什么了?” 葛薇抿着微烫的奶茶,盯着那轮椅上坐得失了魂的人:“你什么时候想说我就什么时候听。” 说完之后,葛薇还笨拙地开玩笑:“不会你的原配要生孩子了吧?” 凌欢狠狠剜了葛薇一眼。 葛薇自觉没意思,便说:“我去联系工作人员,让他们开专门的舱门。” ——帮助残疾人登机的入口。 凌欢便觉自尊被狠狠地伤了,一把拖住葛薇,便要站起来:“不用。“ 葛薇看一眼他的腿,努力按住他:“爬那么高的梯,万一摔坏了,回家怎么和你父母交待?“ 凌欢这才稳稳地坐下,摸出手机,也不用搜索号码便随手打过去:“怎么样…知道了.,.几小时后就到。“ 挂掉电话之后,凌欢依旧是沉默的。葛薇强忍着不问,便转身去找乘务员。 直到登上飞机,绑上安全带之后,凌欢一直是沉默着的,越是沉默,那张脸上汗珠越是密布。 正文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葛薇侧脸一遍又一遍迎上他鼻尖的细密透亮的汗珠,终于忍不住小心问道:“是脊背疼还是胃又难受了?“ 脊背微痛,胃有些痉挛,但是,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你家是哪?”凌欢轻轻用长手指拭去汗珠,郑重地望着葛薇,一双丹凤眼庄严得像是面对一个他极力想得到的大客户一般。 “安城。”葛薇回答。说完,立刻意识到什么,可以避开凌欢的目光。 “父母的职业。”凌欢的目光依旧郑重着。 “父亲是普通公务员,母亲是退休的妇产医生。”葛薇一面回答着,侧脸望向飞机的窗口:水蓝色的幕布,云絮飘在飞机下端,或者是紧紧拥簇着飞机。似乎童年在奶奶家的田野上仰望时的天方有这种色。可是,眼下,似乎要进行一件童年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谈过几个男友?”凌欢继续问。 葛薇便开始啃指甲。啃去一层皮,再换一只指头。 啃着硬的死皮,葛薇的眼前便闪过一个个过客的样子:戴黑边眼镜的男孩,刺头的欧洲绅士,高大英俊而总是对她的腰感兴趣的凤凰男…胸控的面瘫。除了第一次,每一次葛薇都以为自己终将披上嫁衣,可是,每一次的辗转遭逢,一次又一次的敏感与过分自尊,到最后彼此成为连电话号码都删掉的过客,自己便在蹉跎中老去。那么,这次真的能走到最后么?葛薇已意识到,这是终是要见家长了。想到这里,葛薇觉得似乎有一种什么东西正爬上她的颊,让她整个人精神轻松,全身似乎有一样什么吊在空中的东西正在缓缓降落。 “如果被问起,你说一个,但无深交。”凌欢淡淡地说:“就说只谈过大学同学,得病死掉了许多年。” “干嘛要这样说?”葛薇不解着。身体里正在降落的东西遍又缓缓升起来,继续浮游,游离在比飞驰在天空的平流层更深的角落。 葛薇狠狠吸一口飞机上提供的可乐,甜味便呛了喉咙。卡嗓子的时候,她方才明白过来:他的家庭怕是不接受女孩子不是干净清白的,但如果女孩子从来没谈过,又恐这个女孩子人品不好,没有魅力。 凌欢沉默了一阵:“问你是做什么的,你就说策划,兼职写书。” 葛薇心凉了大半。只觉得吊在空中的什么飘远了些。 凌欢可以不问葛薇的背景便爱了。显然,他家对女方的要求是苛刻的:女孩的家庭背景,感情背景,职业背景,自身修养。葛薇便开始后悔自己匆忙跟着来了。看一眼窗外,平流层依旧是一晴万里,然而,下面却是无边的黑夜。路过城市,黑夜中便多了许多萤火虫,莹莹着,繁华得虚假。 你们家是选秀女吗! 话到嘴边,葛薇却又咽了回去,然这话却像一口痰一般哽得她喉咙堵得慌。她清一下嗓子,再清一下,嗓子哑了。 凌欢便将自己冰凉的大手紧紧裹住葛薇的汗手。 下飞机的时候,凌欢没有固执着要自己下机,由着专门通道将自己送下去,两人马不停蹄的搭上出租,凌欢急忙拨出一个号码:“怎么样?…那就好。”放下电话之后,空气中的紧张气氛总算舒缓过来。 “我爸病了。”凌欢说。 葛薇便问:“怎么样了?“ “没事了。“凌欢看一眼自己刚恢复了的膝盖:“看到我妈,说我是膝盖韧带拉伤。” “嗯。”葛薇答应着。 青萍并不是一线大城市,此时也不是堵车时间,很快,车便停在了医院门口。凌欢说“开进去。” 一面指挥着,司机便一直往里开,开入院子,在最深处停下,葛薇看到了在黑夜中依旧可见构造讲究,外观质地精良的一个白色的小楼。小楼是洋式的,铁门是圆的上顶,镂刻着旋转的玫瑰花,窗也是镂刻的玫瑰花窗,轮椅推着凌欢进入,黑色大理石的地面,橘黄的光照得黑色大理石地面晃眼。 这应该就是给特殊人群的吧。葛薇心道,不知这里的人住一次得花多少莫名的款子。便对凌欢的父亲鄙夷起来。 轮椅飞奔在走廊上的时候,葛薇甚至余光扫到了墙上的法国名画,画上的女人毫无保留地展示着自己的丰乳肥臀。 走到白色的门前,又是西式的圆顶宽门。凌欢的妈妈刚从礼物出来:眼皮虽然有些松弛,但依旧是漂亮的双眼皮大眼,皮肤白皙遮掩不了鱼尾纹和法令纹,然而,那脸终究是美的。意外的是,她超乎寻常的朴素:粉色毛衣,浅棕色的外套。完全不是葛薇想象中的皮裘外套的浓妆女子。 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凌欢,凌欢妈着急着,脸上的菊纹也深刻了些:“欢欢你怎么啦?” 凌欢淡淡地站起身:“打了一会儿篮球,韧带拉伤。他怎么样了?“ 凌欢妈松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你爸没事。这不快退居二线了么,要接手的人不问他就自己做了决定,他一生气,就晕过去了。你也劝劝他,人走茶凉,日薄西山的道理他也该懂了。”凌欢吗妈说完,终于意识到另一个人的存在,上下打量了葛薇一番:”咦?这个姑娘是?“ 凌欢说:“葛薇。“ 葛薇也忙微微欠身小鞠躬:“阿姨好。“ 凌欢妈浅浅一笑:“小葛你好。”说完,便冲凌欢说:“你们进去看看吧,我去买水果。” 葛薇忙说:“我去买!” 凌欢也没阻止,从钱夹里随便取出几张:“顺便买点营养品。” 葛薇本能地摇头:“我带钱了。” 凌欢狠剜了葛薇一眼。葛薇这才接过红色票子,凌欢却站在门口,犹豫着。 “就当是你父子俩和解的事吧。”凌欢妈拍拍儿子的肩膀:“都那么多年不说话了,哪像一家人。” 凌欢不语。因为温梅和种种原因,两人已许多年没说一句话。 “腿能撑住么?”凌欢妈瞅一眼轮椅,始终不放心。 凌欢摇头。 凌欢妈便自做主地推开门,老爷子正架一副老花镜在看电视上放的本地的晚间新闻,今晚的新闻一如既往地有他主持会议时候的影像。 见儿子来了,老爷子不动声色地继续看电视,且不说人,就连眉都没有半丝变化。 凌欢缓缓进屋,走到床前,一言不发。人,却是扫了一眼床头,见一个柚子已被掰得呲牙咧嘴,犹豫了一下,掰下一大瓣,再看看老爷子,依旧是纹丝不动地盯着那三十四寸电视,马上蓄起一肚子火气,刚要掉头走人,却又见父亲头顶的发又少了些,心下一软,便将柚子递入老父的手中。 “太苦。”老爷子虽是接过来,却又端着架子给放回了原处,却主动开口了。 “爱上火就别怕祛火的东西苦。”凌欢冷冷道。拖过一把造型别致的皮制墩子在床前坐下,固执地又将柚子塞回老子的手里。 气氛依旧是僵化而沉默的。 “我没有你这样的爸!儿子的婚姻当成你的政治工具,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我也没你这个不长进的儿子!阳关大道你不走非去走奈何桥!你给我滚!” 多年前的骂战回声似乎还在空气中飘荡,荡得两人的耳根子热热的,骨膜也被震的嗡嗡的。 正在这时候,轻轻的敲门声响起,讨好而猥琐。 凌欢妈便开门。 一个白大褂的中年男子,后面跟了两个年轻的女护士。 “凌局长,没打扰您休息吧。我是本院的内科主任小张。”中年男子的笑小心翼翼的。 父子两人便相似的沉默,看着这人表演:“呀,令公子回来了?真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呀。” 凌欢沉默。 凌老爷子谦和而居高临下地微笑着:“过奖了。张主任有什么指示?” “小”张急忙道:“不敢不敢。您这边不是需要护士协助治疗么,院里就把最好的两个护士送来让您挑了。” 凌欢打量着这两个女孩子:长的都不错,其中的一个妆画得太精致了些,人笑得至少三个加号,另一个轻轻涂了点唇彩,脸上微微一笑,便端详点滴的瓶子。 凌欢自作主张地指着那个淡妆的女护士说:“她。“ 凌老爷子不满儿子替自己做主张,却知他年少时深受护工之苦,又当着外人面,不便发作,便笑道:“那就这个。”说完,慵懒地打了个呵欠。 “小”张便只得留下护士,自己退下,护士刚关了门,便又听到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伯父好,伯母好。”葛薇提了一兜水果一兜蛋白质粉进门。 凌老爷子抬头微笑:“你好。” “葛薇。”凌欢淡淡补充着。 “小葛好呀,我儿子眼光还是那么好。”凌老爷子笑容可掬,然而,凌欢却猛一抬头。 “你累了,我们明天再来。”凌欢说。说完,起身瞥一眼葛薇,转身对凌欢妈说:“不早了,我们不打扰他休息。“ 凌欢妈一愣,便说好,葛薇便觉凌欢是怕那老爷子为难自己。心里咯噔一下。 三人在路上时,凌欢妈似乎已不把自己当外人,一面不停地唠唠叨叨着现在的水果已多少钱一斤,牛奶鸡蛋又涨价了,并问儿子和葛薇路上冷不冷,累不累,饿不饿,葛薇开始喜欢这个女人。回到凌欢家低调而宽敞的四室一厅时,凌欢妈亦是勤快的:“我给你们煮点饭,你们路上一定没好好吃。”葛薇便主动帮着洗西红柿,泡木耳,打鸡蛋。这边,葛薇刚亲手做了西红柿蛋汤,凌欢妈已将海参蒸了鸡蛋,煮了挂面。 两人端到客厅里时,凌欢正在看球赛,葛薇稍稍吃了点,凌欢妈便劝两人吃菜。吃完之后,便说:“欢欢你得屋子里有洗手间,小葛住着方便些,你去客房睡吧。” 凌欢刚要拒绝,看一眼凌欢妈虔诚的眸子,却又答应着:“嗯。” 葛薇只道是凌欢妈不当自己是外人,然而,一进门却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床头上,是凌欢和一个女孩子放大合照,照片上,凌欢青涩而倔强,女孩子青春洋溢,笑的甜蜜。 葛薇盯着那照片,只觉得大脑一阵缺氧。低头看一眼书桌,乔丹的模型,蓝色的章鱼布偶,左右对着的卡通龙猫相框,左边是少年桀骜的凌欢,右边还是那个女孩。 葛薇怔怔地坐在书桌前的转椅上,停止了思想。 作者有话要说:有宝贝说想看到启示,这章于是也有很多采采想说的东西:-D 正文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轻轻将相框握在手中,玻璃的框面凉丝丝的,虽有毛屑,却并无灰色,干净的像是有人在经常擦拭一般。 葛薇终于见到了温梅。 细细打量着那眉眼:浓而弯的黑眉似乎连边边角角都没剔去,大眼睛,白T恤。 即便是高中生,照片中窥见她胸前的沟壑。 他是按着温梅的感觉找的她。 葛薇只觉得玻璃的温度透过血管一直凉到心尖上。 她不懂凌欢妈的意图,也不知为什么凌欢先是拒绝却又同意了。她只知道,自己已闯入了一个自己完全不想闯入的领地。 一声轻巧礼貌的敲门声,葛薇挤满放下相框去开门,凌欢妈笑得热情热心:“这是新睡衣和新毛巾,洗个热水澡睡觉舒服些。” 葛薇答谢着,便有一种强烈的让热水温暖自己冰凉血管的冲动。 推开浴室门,浴室的装修并无特色,墙面是许多年前流行的白底子浅粉色花朵马赛克,地面是亚光的地面砖,五十多岁的人都是惊人的相似。然而,葛薇却一眼看到了不同之处:占地面积更大些外,马桶旁、浴缸旁边一律都有金属把手,显然是当初凌欢行动不便时特殊制定的。当初他行动真的那么不便么?葛薇幻想着凌欢艰难搬动自己时的样子,只觉得呼吸一滞。 白色的橱柜里浴液洗发液齐备,浴液的瓶口微湿,瓶身贴着一根女人才有的长发。葛薇牵下那根黑色长发,呼吸一滞——凌欢妈是卷的短发,这长发又是谁的? 葛薇便不想再用那浴液,憋一眼白净的浴缸,想这是凌欢用了多年的,似乎觉得自己是要和凌欢无间接触一般,也不愿用,站在莲蓬下,将水调了微烫的温度,皮肤很快就被烫成了熟透的虾。然而,心却没有暖过来。 浴室里于是轻轻撒开了一阵蒙蒙的烟,从莲蓬处延展着,扩散着,整个浴室就笼罩在早雾似的空气中。像是一个绮丽的梦,又像是凡人不小心踏了仙人的领域,她不属于这里。 于是草草洗完,怕头发给人家湿了枕头,便想从凌欢宽大的书橱里找本书看,书橱里的书先是一大排整齐的外国名著,上面两大排精装的中国名著,再上一排是整排的篮球杂志兼金庸古龙,似乎都是早些年的书。葛薇不知该看什么,随便从中抽出一本红楼梦,一把已经氧化变色了的暗黄钥匙从书中飞地托出,掉在木头地板上,清脆成响。 葛薇急忙将钥匙捡起,刚要放回书中,然而,她抬头时迎上书橱下的一个紧锁着橱,那锁孔呲牙咧嘴着,竟像是在冲自己笑。 强烈的好奇心像是一个瞬间胀大的气球,胀得葛薇大脑嗡嗡作响。 手指微微发抖着,通了2次才将橱柜打开,开启之后,里面的东西却让葛薇大大的意外了。 一只篮球。一个流川枫的人偶。一件白底子红条校服。仅此而已。 轻轻抱起篮球,篮球上用黑色的水笔书着几个大字:早日回归你的梦想。 白底子红条校服上早已没有女孩子身上的香味,反而有他身上的味道。 葛薇于是想起了别人的少女时光。高中时候的校草也是篮球队员,女朋友是邻班的。两人夕阳下单车压过校园门外时的风景,一直是葛薇心中最好的青葱画面。男孩子就坐在葛薇的身后,上课睡觉,下课打球,然却是全班唯一不笑少女时代的葛薇胖的第一人。葛薇所在的城市比较小,自然不会像青萍这样允许高中生自由恋爱,男孩子被班会上点名批评,据说女孩子也被在班会上当众罚站了,葛薇曾亲眼看到男孩子拥着小他许多的女孩子在冬日的晚风中哭泣的场景。然而,两人还是不顾一切地爱了,他带着她编制的围巾和手链,她是住校生,阑尾炎的那几天,他一直守护。 凌欢和温梅也曾是这样吧。葛薇端详着篮球上的黑字,突然意识到,两人似乎比自己的同学更真情些。她是在他瘫痪的时候一直陪伴的。 葛薇开始心疼那个女孩子。照顾一个瘫痪病人很辛苦,尤其是像凌欢这样高大的病人。帮他翻身时候,葛薇这样身强力壮的人,都惹了一身汗。听高云说,他瘫痪了半年多才有一点感觉,之前,都以为没有希望了。可她坚持了下来。陪伴一个几乎是失去了未来的人,又是多大的勇气。想到这里,葛薇失声笑了。凌欢,你很幸运。 葛薇冥冥中意识到,如果两人没有意外的话,怕是走到最后了。 可是,他们终于没有走到一起。为此,凌欢大病一场。自己也亲眼目睹了他最难受的时候,想到这里,葛薇的心抽紧着,蹲在书橱前,觉得肝里在微微地冒苦水。 眼前闪过凌欢从未有笑容的漆黑眸子:抛却那份看透世态炎凉的敏感,淡漠,冷清得像一个受伤的孩子。 葛薇突然就想心疼这个孩子。 深呼吸一口,轻悄地关上锁将钥匙放回原处,葛薇毫不犹豫地发短信给凌欢:“脊背痛么?膝盖怎么样了?告诉我你们附近哪里有药房,我明天一早给你买药去。” 手机半响没有动静。 厨房里却响起了微波炉的隆隆之声。 一分钟之后,葛薇听到了简短的敲门声:咚咚。 葛薇整理一下睡衣,开门,只见凌欢手端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 “我要拿东西。”凌欢说。 葛薇只得开门,凌欢进门,径直走到书桌之前,莹莹的眸子盯着那张和温梅的照片一阵凝神。 葛薇站在两米之外,瞅着他,心下一阵叹惋。却见凌欢将相框合在一起,一横心,开抽屉塞进去,再看一眼床头上的大合照,葛薇急忙拦住:“不要动了,我知道你不舍得。” 凌欢侧目斜了葛薇一眼:“你倒是大方。” 葛薇只觉得眼眶一阵发热:“说实话,很羡慕她。她在你最困难的时候一直都在,你记得她是应该的。你要是不感动她,我倒要觉得你不对。如果你们还有一点希望复合,我都会支持...” 凌欢打量着这个满脸羡慕状的女孩子,呼吸便是一热,一把将她箍住,吻住她的唇。 葛薇依旧沉浸在那青春纯爱之中,推开凌欢的唇道:“你快休息去吧。” 凌欢松开葛薇,拍拍床:“睡不惯自家客房。” 葛薇脸刷的一红:“那我去客房。” 凌欢便将她老鹰抓鸵鸟似的抓着胳膊抓了回来。 “你的腿还没好。”葛薇说。 “你在想什么?”凌欢促狭地瞪了葛薇一眼。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 凌欢本是想让葛薇枕着他的臂弯,葛薇知他大伤未愈,便不肯。葛薇从来都未和男子有过如此亲昵的接触,对面而睡,凉的烫的呼吸一融合,便觉得自己是不道德了,自己歪向床的另一边,凌欢先是由着她,似乎累了,睡着了,便整个人贴了上来,一双冰凉的大手更是不老实地往葛薇的睡衣里探,迷迷糊糊的葛薇便被那凉手扰醒。下一刻,睡梦中的凌欢更是动用技巧逗弄,弄得她又麻又痒,呼吸也不由粗喘起来,葛薇本能地将凌欢的手推开,凌欢惊醒,知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便收手,收住葛薇的肩膀,将她埋入自己的胸膛,葛薇又是一阵窒息。 他和温梅都是这样相处的么? 葛薇觉得浑身怎么也睡不舒服,还怕扰了他睡觉,睁着眼盯着那胸膛一阵发呆,突然意识到前人对他有多纵容。 微微的鼾声在头顶上响起,凌欢终于入眠,可是,葛薇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脊背酸得发麻,终于困顿地入眠时,窗帘外已泛起大片亮色。 似乎又睡了没多久,客厅里响起一阵尖锐的童声将两人吵醒,凌欢睁开眼,俯视着葛薇:“早”。 葛薇还未等答应,凌欢妈又一阵敲门喊吃早饭,两人只的匆忙洗漱了。原来,是凌欢妈小十八岁的弟弟带来孩子来,说是让带管。 葛薇便和一大家人吃了饭,却被凌欢妈留下了:“你在这里帮忙带下小孩子,凌欢去医院看他爸。父子俩那么久没见,肯定有许多话说。” 凌欢亦是点头,葛薇只得留下。 作者有话要说:先发表了再好好改。。。。。 正文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大人是吃完了,小女孩对着一桌子大人的东西,嘴嚼得鲤鱼一样。 “我要吃煎蛋!”小女孩趾高气昂地扯开嗓门吼道。 “我去煎。” 凌欢妈忙不迭地起身去厨房,凌欢妈的弟妻也跟了去,剩下葛薇过去也不是,不过去也不是,只得在餐房这间擦桌子。 只听凌欢妈的弟妻说:“大姐,他(凌欢妈的弟弟)马上要去西部学习了,我们周末也不休息,能让佳佳在这住段日子好不?” 凌欢妈急忙答应:“好。” 正说着,那佳佳看了葛薇一眼:“大姐姐,你是哥哥的女朋友么?” “嗯。”葛薇答应着,终于觉得两人是真正在一起了。 “大姐姐,照片上你好年轻啊!姐姐你是温梅吧?”佳佳一边玩弄着筷子,一面胡说着,葛薇只觉得胸口猛烈一疼。孩子的视力弱,只能看个大概,然而,这大概却是不会错的。浓眉,大眼睛,瓜子脸。葛薇捏着抹布的手触电似的一战。 “照片上不是我。”葛薇鼓起勇气笑道。 然而,那佳佳却不信,正巧佳佳妈端出煎蛋,便大声质问母亲:“妈妈,你看大姐姐是不是照片上的?她们明明是一个人!“ 凌欢妈弟媳回答不得,只得哄道:“别吵,好好吃饭!我先去洗个澡。”说完,就进凌欢屋的浴室了,葛薇终于知道浴液瓶子上的长发的主人。正听着,只听凌欢妈笑问:“佳佳,中午吃什么?” 佳佳一张黑油脸一扬:“馄饨!” 凌欢妈呵呵一笑:“真馋!” 佳佳吃完了一抬屁股,便跑去客厅:“我要看《喜洋洋与灰太狼》!”说完,就自顾自地打开电视机,凌欢妈急忙从冰箱里拿出猪肉,葛薇便心下惶惶地帮忙剁白菜,忽然意识道,这里,曾有另一个女孩子来过,另一个女孩子帮忙做活家务。一种强烈想知道她和凌欢分手原因的好奇心就排山倒海地压迫住了她的所有的神经。 “在家经常干活吧,干得挺熟练的。”凌欢妈笑说。 葛薇苦笑一声:“嗯,在家经常做。“ 凌欢妈一边忙碌一边笑说:“真是个好姑娘。我儿子的眼光从来都错不了。” “从来”两个字在葛薇听来如针扎。 “会包馄饨吗?凌欢小时候他奶奶最喜欢给他做馄饨。”凌欢妈却没有意识到,不停地说着自己的话:“他脾气不好,你多担待着点。”葛薇剁完菜之后,凌欢妈边绞肉边说:“记得不能让他吃太辣,不能让他拿重的东西,千万管着别让他碰篮球了”。葛薇一边答应着,凌欢妈边调馅儿继续说:“冬天记得让他多穿些,千万别冻坏了旧伤。”说完,将盆子递给葛薇,四只大眼睛相对时,凌欢妈拍拍葛薇端菜盆的手,葛薇双目一热。 “孩子,谢谢你的包容。“凌欢妈说。 客厅的灰太狼正在痛叫着,羊羊们和佳佳一起哈哈大笑,然而,葛薇却乐不起来。 等凌欢妈弟媳洗完澡出来,三个人马不停蹄地给孩子包馄饨,葛薇刚拿起一只馄饨皮,却见凌欢寒着一张脸回来:“妈,我们还有事,这就回上海了。”说完,瞪了正系着和凌欢妈一样围裙的葛薇。 凌欢妈急忙起身:“吃了饭再走吧!” “来不及了。”凌欢道。 佳佳急忙大声阻止着:“你们小点声,耽误我看电视了!” 凌欢剜了那孩子一眼,佳佳这才怯了:“哥哥。” 凌欢的小舅妈正在包馄饨,就只凌欢妈出来相送。葛薇扶着凌欢下楼时,凌欢似是走了许多路,已经站不太稳,用大手死紧紧扶着墙,葛薇心疼不过,便说:“我力气很大,我背你吧。“说着,走到前面,就要架凌欢的胳膊。 凌欢妈心疼道:“孩子,你让他慢慢走。他以前瘫痪的时候都不用女孩子。“ 葛薇便折回身扶着凌欢的胳膊,突然意识到,温梅竟像空气一样无时无处不在了。 楼下已有出租车停着,开往机场的路上,凌欢板着一张万年不变的脸一言不发。刚才的一幕幕在他眼前回放着。 “她能帮你什么?你在上海那么多年,找不到个上海名媛么?” “不管你的事。” “钟学棋家的儿子不是和你挺熟么?他老婆没有女伴给你介绍么?“ “用不用按你的标准用尺子画一个?” “你这个臭小子怎么说话的?” 想到这,凌欢再一阵恼火。 葛薇见他不言语,知他是和父亲谈的不愉快,并不敢问。 葛薇忽然想起凌欢并不敢让自己和他父亲再见面,知那老爷子是不情愿。想自己已被否定了,一个前辈的话就如天雷似的劈过自己的耳朵:“不被父母祝福的婚姻是不幸福的。” 想到这里,又想起温梅对凌家造成的根深蒂固和凌欢几十年不变的固执,竟有一种分手的冲动。然而,盯着那张俊美的脸,想起他的伤是为救自己所致,想起他昨夜尚在梦中遗于自己皮肤上的温存,竟有些舍不得。啃着指头的皮,咬碎了死皮,红色的肉露出来。 “怎么了?”凌欢已察觉到葛薇的不安,一把将她的指头从口中拽出来。 葛薇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和她是因为家里。。。才分手的吗?“ 凌欢先是盯着前方的一排排纷纷落叶的杨树:他单车载十几岁的温梅走过,她帮他掸落在头上肩上的树叶;看一眼前方的桥:夏日他和温梅饭后散步,她怕胖买一只冰激凌两个人一人咬一口;打量着经过的商场:他不只一次帮她买过内衣,他固执地在销售员的惊讶下进入试衣间…想着想着,竟终究开不了口,伸出冰凉着一把冷汗的手去握葛薇的手,葛薇本能地抽手,啃出血丝的手指被牢牢地扣在凌欢的手中,暂时没了思想。 葛薇昨天一夜没睡好,飞机起飞时因着升降导致极度困乏,一歪脑袋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只见自己的口水滴滴答答渗入盖在自己身上的黑色风衣领子上,凌欢正抱着一本飞机上的杂志,脑袋往另一侧一磕一瞌。眉头紧得能夹死一只飞虫一般。 他在做梦么? 葛薇轻轻抚摸着他白比自己更甚的脸庞。 他则是梦见两人分开时机场上的场景。 “可不可以不走?”凌欢梦见二十二岁的自己气喘吁吁,满脸的痛苦与紧张。 同样二十二岁的温梅泪一滴滴从脸上滑落,她手剧烈地抖着,用黏糊糊的手一遍遍描摹着他的面容:“欢欢,我们的孩子没了。所以,你不一定要和我结婚啊。” “你…还不明白么?“凌欢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对不起,我承受不了这种压力。而且,我和我妈在国外可以过得很好的。你可以一辈子为了我不孝么?你不可以,我也不可以。“温梅的鼻子红了大片,眼睛、腮也是红的。 “找个上海名媛吧。听你爸的话。我是没有福气做你的妻子了。”两人最后一次抱在一起。 “你明知道不需要。”凌欢的眼睛也开始发烫。 可是,不是这样抱在一起,飞机就不会起飞,最后一边提醒的时候,温梅的母亲怎么也分不开两人,两人最后一次亲吻,最后一次在众目睽睽下抚摸,直到温梅狠狠地甩了凌欢一巴掌。 “你干什么?”凌欢满眼留恋与迷茫。 “这样就能忘记我了吧。”温梅的鼻子哽住了。 “永远不会。”凌欢坚定地说:“把你的地址告诉我!等我二个月,毕业后我去找你!” 温梅点头:“好。” 可是,二个月之后,他大学毕业拿到学位证,她却没有任何消息了。她的QQ、SNS已将他彻底删除,发了多少EMAIL她也不回,他曾一个人坐飞机去墨尔本,整个城市的哥特式建筑灰黄的,黑的,将他包围起来,他整整在墨尔本半月,却没有找到她。 凌欢甚至连大学的每个角落都找遍了,他在墨尔本大学的干枯的冬日草坪上高呼着温梅的名字,没带御寒衣物的他在冷风中脊背痛到他直不起腰来。。。 睡梦中,凌欢卧倒在墨尔本大学的草坪上,喃喃低语:“梅。“ 这是葛薇第二次听到这声痛彻心扉的低喃。 心,一下子被挖空了。 怔怔地端详着那张帅得足以迷倒任何女人的脸,葛薇忽然就觉得,这是一张画像。这是个旖旎的梦,梦该醒了。 葛薇记得凌欢妈的话,不能冻着他,便抽下他盖在自己身上的风衣,刚搭在他肩上,凌欢的丹凤眼却微微睁开。 眸子依旧是迷茫的,梦中的痛依旧彻底而不加掩饰地写在那眼中,凌欢眨眼,再眨眼,眸子里拳拳的凄迷不见了,一如既往地冷冰。 “我不用。”凌欢将风衣搭回葛薇的身上。 葛薇一把除下还给他,固执地坚持着:“你妈说不能让你着凉。” 凌欢望着葛薇虔诚的眸子,就分外疼惜这个女孩子起来,忍不住道:“一会儿带你吃你喜欢的。“ 葛薇苦笑。两人正经吃饭不过一次,自己还当场被气跑了。葛薇便笑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凌欢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葛薇不是警察,审视不出来,然而,空气中的氛围却更加异样开来。 葛薇的眼神也黯淡下来,却终究不舍得提出那个自己十分不舍的要求,咬唇故意忿忿道:“我肯定不放过你,我要吃穷你!” 凌欢丹凤眼一斜:“如果吃了都能长在胸上,随便你。“ 葛薇没有像以前那般害羞地拍凌欢的手,无力地笑笑。轻轻抱住自己的胸口,想起那天在医院,暖瓶上摇晃的内衣,想起他熟练的手法,身上热出一层汗气。那温存包围着她,让她心下更痛了几分。再想起他梦中几根手指都能让她喘息不已的手法,便觉得那是在另一个人身上实践过多次的,更是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凌欢挥出知自己刚才错说了话,伸出猿臂,便要揽葛薇到肩头,葛薇越发觉得别扭。推开他,说:“下飞机赶紧回医院吧。” 凌欢死撑着道:“没事。等你吃穷。” 葛薇努力地微笑着:“吃胖了难看死了,正好今天还有些时间,不如回去给我看你们以前的案例,我要跟你学广告。” 第四十四章 凌欢端详着葛薇吃力的微笑:相貌虽截然不同,却是类似纯粹的眉毛,类似的大眼睛,高鼻梁,便努力要将这两人的相貌糅合到一起。再打量着那笑地隐忍的唇,觉得这隐忍是自己真辜负了她,认真地伸出大手去抚摸那僵硬的俏脸:“现在就教你。” 葛薇寻到了眸子里的那份不属于自己的热切,固执地躲开那漂亮的大手,强烈的自尊让她一口拒绝道:“我不学了。” 凌欢扫了葛薇一眼:“怎么了?“ 葛薇更觉那眸子里少了他初醒时的热忱。狠狠咬下唇上的一块干裂的皮,嘴里腥咸:“这种愧疚的施舍,我不要。我不求你心里把我和她看的一样,可是,你真的喜欢我吗?你现在的表现让我觉得我就是她的替代品。“葛薇说着,只觉得自尊心再次将理智淹没:“我甚至在想,你当时救的是我吗?我知道你是钻石王老五,你条件优越,可是,如果我只是代替品,我宁可什么都不要!” 凌欢一愣,思维略顿了一下:“替代?除了罩杯,你们完全不同。” 葛薇恨恨地涨红了脸:“这就是你的态度么?你当我是什么?充气娃娃?” 刚说完,前排的乘客忍不住扭头看了葛薇一眼。葛薇羞得就要除了安全带离开,凌欢一把按住葛薇的手:“干什么?“ 葛薇没好气的抽手,手却被牢牢按住:“上厕所!“ 凌欢淡淡道:“扶我,我也去。“ 葛薇扭头:“你找空姐去。“ 凌欢轻轻将唇凑到葛薇耳边:“女人吃醋才可爱。但是,你得给我清楚,男人不是对任 何女人的身体都有。” 葛薇气得脸酱紫了:“,你是去么?” 却见凌欢薄唇一抿,鼻尖嗖地冒出一阵薄汗珠,知他是伤处的疼痛又发作了,急忙扶他坐正,慌乱地去找空姐要了倍水,凌欢倚在座位上,手指轻捏着药瓶,却没有起来喝水的意思,葛薇说:“起来吃药。” 凌欢狭长的丹凤眼一斜:“起不来。” 葛薇只得将药片按出来,送入他口中,喂他服下,凌欢启唇咽下温水和药片,闭目养神,似是在忍着脊背处传来的阵阵抽痛。 葛薇抽出面巾纸,轻轻擦去凌欢鼻尖上的汗珠,忽又想起自己这些年来的各个过客:害她苦苦等待却消失不见的,怕她嫌弃而不敢承认自己家境的,那些一个个实际而荒诞的只看工作收入的相亲对象,那些贪图她父亲是公务员的蝇营小人……二十七岁了,一个个忽略了爱情而凑合婚姻的人与自己擦肩而过。凌欢不是这样的。可是,他有他心头永远无法磨灭的朱砂。 凌欢睁开眼睛,开始授课:“一个广告和另一个广告用销售尺度来衡量,差距可以是19:1……“ 葛薇打断道:“我不听。” 凌欢冷笑:“没有自信让我爱上你?” 葛薇深呼吸一口:“你难受的时候该好好休息。不是我没有胆量,你这个人不坏,虽然颐指气使,冷着一张脸,却会对别人好,现代人太实际了,会为自己的前途和钱途、为房子车子而选择自己的婚姻。我知道你不是,你对她的感情让我想起来就很惋惜,我想成全你们。” 凌欢动动唇角,抬往蓝的无际的窗外,幽深的眸子深不见底。良久,沉吟道:“她已结婚生子。“ 葛薇不知如何去安慰,只见凌欢抽手从风衣里抽出笔和不足巴掌大的黑色真皮记事本。 “大卫.奥格威。”凌欢认真写道。字迹霸道而骨骼铮铮。 葛薇从来都没见凌欢如此健谈过。字字从那张性感的薄唇脱出,像是要将毕生对广告的见地都传授给自己,葛薇睁大眼睛,努力汲取着每一个字。 青萍到上海并不远,两人正说着,很快便有报站声打扰,这次,凌欢固执着要自己下飞机,却在站起身的一霎那,迅速打消了念头。 扶凌欢上出租车的时候,他的前额迅速蒙上了大片的汗珠。司机不觉一皱眉。 凌欢吃力地坐定,刚开机便接到一个电话,电话另一端的销售总监火急火燎的:“船长你终于开机了,美国的F汽车公司想从此由我们公司代理广告,您的意思如何?这可是笔大生意啊!“ “F公司?“凌欢淡淡地问道。 葛薇兴奋地望着凌欢,F这样著名的汽车公司,这下博籁可是要赚翻了。 正琢磨着,葛薇刚开机,却听段峰的电话拨进来,傻大个没头没脑地问:“大眼妹,你男朋友的伤怎么样了?“ 葛薇尚且没有反应过来:“还没好,怎么了?” 段峰十分兴奋:“我舅舅是中医,昨天和他通电话,他告诉了我一个偏方,说是用田七炖骨头骨伤恢复得很快。我给炖了整整一锅,你要是在医院的话,我给你们送去吧!“ 葛薇一听,苦笑不得:“你从闵行送骨头汤,好远啊。谢谢你的好意,你当晚饭吃掉好么?你既然告诉我了,我就炖给他。“ 段峰急忙道:“不行不行,我做了好多,吃不了,这里没有冰箱,就坏掉了。上次我对你男朋友说话不太礼貌,这次就当赔罪吧!“ “可是……“葛薇正说着,不知什么时候,凌欢已挂掉自己的电话,抱着双臂静静端望着她。 “怎么了?“凌欢问。 “段峰说他炖了偏方药,想要送到你医院去。”葛薇说。 凌欢略一思忖,冷冷道:“告诉他我今天太累,不方便见人。“ 葛薇顿觉火气一涌上喉:“人家辛苦炖的汤,不太好吧。“ 凌欢冷道:“是么?” “喂喂?大眼妹,你说话啊!”段峰在电话那头叫嚣起来。 “你不觉得这样会很伤他的自尊么?”葛薇反问道。 凌欢淡淡地道:“哦。” 葛薇狠狠瞪了凌欢一眼,抓起电话:“喂……“ 话未说话,凌欢却轻轻按下挂断键。以前,有男生电话找温梅的时候,他素来如此,当场挂断,不留余地。温梅总是幸福地锤一拳在他胸上:“干什么呀!“锤完了,却又将柔软的身体蹭到他的背后,一面安慰着:“欢欢,别生气,这证明我有魅力嘛!” 葛薇显然不是温梅,一双大眼睛一瞪:“能不能尊重下我的朋友?“ 凌欢抬眼:“如果他没有企图,你们还是朋友么?” “那你也不能挂电话!”葛薇双目逼视着凌欢。 “你的意思是让我听女朋友和别人谈如何交往么?”凌欢冷冷道。 葛薇激动道:“你心里只想着蓝莓蔓越莓,谁是你女朋友!” 凌欢冷冷道:“写书的人原来这样缺乏口德。都一起睡了,怎么不是?” 前排的司机抖着肩膀一乐。 一股极端的耻辱感便占据了葛薇浑身的每一个细胞,葛薇怒道:“司机大哥,停车!” 凌欢一愣。 司机却操着浓重的口音道:“小姐,不太合适吧,你男朋友腿还受着伤……” 凌欢眸子里寒光一片:“我自己能走。停车!” 第四十五章 司机一愣,竟拒绝不了这人的命令,车子开始减速,葛薇忽想起凌欢尚是个病人,急忙道:“我不下车了。” 凌欢寒着一张脸就要开车门:“你不下我下!” 葛薇忙按住凌欢坚硬的胳膊:“你现在站都站不稳,别闹了!“ 凌欢唇角微微一动,迅速从皮夹里随便掏出几张粉色钞票,便要塞到葛薇的衣袋里:“在等路费么?“ “你当我是什么人了!“ 葛薇气得甩开纸票,推门便大跨步出了车,凌欢怒气未消:“开车!” 车门关上那刻,葛薇铁青着脸往后走几步,猛地转过头,望着渐行的车,忽想起凌欢那伤是自己所致,一股强烈的愧疚夹杂着浓浓的羞愤席卷她所有的感官细胞,自尊与自责压得她几乎要停止呼吸。 葛薇一横心,大喊:“凌欢你给我停车!” 车速未减。 “笨蛋!“。 葛薇眼前闪过凌欢救自己倒下时漆黑眸子里的无限幽深,又想起他刚才下飞机时的极致疲敝,懊恼着,不由得迈开腿便追。 凌欢强忍着胃痛面试她时的书单,凌欢解救她走光时的白裙,凌欢出现在她公司楼下时秋风夕阳的背影,凌欢和她双双险遭车吻时倒地的样子,凌欢半夜梦靥紧紧楼主她时隐忍的手臂,凌欢身体恢复知觉之后架着双拐出现在她面前时自信泰然的样子,凌欢半夜做梦时温存的手指一幕幕,像是无数个马达装在葛薇的腿上,葛薇疯跑着。 葛薇是个运动健将。高中时地狱式减肥掉下三十多斤肥肉,大学时候又减掉十多斤的赘余练就不输任何人的好体力,每每绕操场二十多圈的长跑打一下午羽毛球都不会疲惫的身躯,竟给了这次长跑最强有力的支持。同时,自尊心亦是前所未有的折辱着。比高中时候笑她胖不愿意和她站在一起的男生退避三舍都侮辱得甚些。也正是那段经历,像是痛苦的梦靥一般,让她应激性一样敏感。大学开始的众人追逐,却又让她习惯了异性的追捧,凌欢的这种折辱,像是一个个耳刮子狠狠扇在她脸上。可是,或许,没有他的舍身搭救,躺在医院的现在是她,或者,她连命都没了。 汗水瞬时浇透了她的白T恤,密不透风的小皮衣将周身的热量裹得像蒙在微波炉里烤过似的,腿上又痒又烫。 可是,她依旧在追。 曾经,有人从广州长途跋涉追到哈尔滨去找她,曾经,有人挖空心思想将她生米煮成熟饭,如今她却在追别人。可是,那个司机显然一点同情心没有,他死要面子,肯定会自己死撑着下车,没有人扶他,他怎么办! 眼前,不知道何时模糊起来,眨眼,视线清晰了,腿依旧没有停下来。 恰遇红灯,绿色的出租车不得不被拦下,出租下内的人煞白着一张脸,在远处的影子向自己靠近时,一向没有表情的脸竟生生像吃了一颗有生命的毛蛋一般,小鸡雏在他的喉咙里挠,不停地挠,啾啾叫唤着,他的喉咙痒痒的,心也疼得一揪一揪的,猛推车门,下车,疲惫不堪的身躯倚着车尾处,脊背处阵阵的钝痛牵制着他,他却咬牙向前,直到那个热红了小脸的人近了,一把搂在怀里,紧紧拥住。霎时就觉得胸前湿热滚烫了一大片。 洗发水的香气和葛薇的女子身上汗气霎时将他淹没。 凌欢将那抖得喘得不成样子的身子狠狠铁箍进自己的胸口,恨不能揉进自己身子里,胸前人使劲挣脱着,凌欢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葛薇拼不过力气,更觉挫败,使劲锤一下他的小腹,哽咽着,上气不接下气地大骂:“凌欢…你个…王八蛋!” 凌欢探下头去吻那张喘息不已的唇,嘴唇咸得发涩,似是已被泪灌满。 葛薇愤愤地推开那唇,抓一把鼻涕糊在凌欢的那张英俊的白脸上。 周围的车开始不停地按喇叭。 “这不是门,你抹了浆要贴春联?“凌欢旁若无人地道。 葛薇竟被这话逗得破涕为笑,垂下头,眼泪依旧吧嗒吧嗒顺着下巴渗入衣领。 “我要贴鬼符!除你这个妖孽你这个祸害!“葛薇捣一拳凌欢的胸口。 “你们走不走了啊?“出租车司机从窗口探出头来。 “扶我上车。”凌欢说。 上车之后,葛薇脱下汗津了大片的外衣,眼泪簌簌落下,凌欢便觉得那泪一滴滴落在他心上了。葛薇的泪却是止不住了,鼻子眼睛红成一大片,凌欢递来一包纸巾,她哗哗醒着鼻涕,一双大眼睛就肿成了水汪汪的大红桃子。凌欢细细打量着她睫毛上的水珠,下午的阳光映照着,水珠便呈现了橘色。没有湿透的发丝也呈了橘色。 凌欢轻轻将她垂撒下的发丝挽到耳际之后,葛薇一把打开凌欢的大手,再擦一把鼻涕,满腔的愤懑终于爆发:“凌欢你可以不可以给我点自尊?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按照你的方式!为什么我连异性电话都不能接!凭什么什么事情都是我的错!为什么你说的话就是圣旨么有时候我觉得你就像是皇帝,我像是你的一个宫女被你颐指气使,你想要什么样就怎么样,我还要感激圣恩,我恨死你了!我不是你的宫女你的答应,我们是平等的!“ 凌欢静静地拭去葛薇刚溢出的泪珠子,又一颗泪珠淌下,他眉心微微一紧。 “笨蛋,不是你想的这样。“ 凌欢说着,轻轻梳理着葛薇的乱发,沿着葛薇新流下的泪痕从下巴一直吻至溢泪的源头,冰凉的唇吻住那毛茸茸的眼,再至耳垂——她最敏感的部位。 葛薇先是躲,冰凉的唇触及她的皮肤时,她却中电一般,所有的汗涔的毛孔倒竖开来,她打了个寒战,身体又迅速暖热开来,一种多年未有过的冲动排山倒海而来,对他的渴望又如伊始开闸的涌流,奔腾着,然那耻辱感却从未消褪。 葛薇羞愧地抑制着那渴望,忍不住问:“那究竟是怎么样?“ 凌欢沉沉地望着葛薇受伤的泪眼,觉得自己像是砍断了她的一只天使翅膀一般,便道:“男人的事,你永远不要问。你如果想知道,就用心体会。” 葛薇不解地端详着那鲜有表情的脸,正疑惑着,却见周遭的景物熟悉起来。医院亦是近在眼前。车停至住院处门口,葛薇刚扶着早已疲惫不堪的凌欢坐上轮椅,却听自己的手机铃声高亢地响起。赌气接起来,依旧是段峰:“喂,大眼妹啊,你刚才电话突然断了,是在地铁么?我又打了一遍,没有打通,直接把田七排骨汤送到医院了,你们在哪个病房?“ 葛薇刚褪下的汗又滋生开来,看一眼凌欢,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是哪个医院啊?” “你上次送你男朋友回医院,一会儿就回来了,我猜就是XX医院,因为最近,你看我聪明吧?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ROSETEA生日快乐哦~~~~~~~~~~~~~~~ 我履行诺言更文了~~ 第四十六章 葛薇倒吸一口冷气。 凌欢一言不发地翻一下眼皮,聚瞳望着葛薇。 因着刚才的耻辱感,葛薇赌气道:“你在什么地方?我们在住院处的楼下。” 凌欢眼神一震。 “看到你们了!” 大嗓门在电话内外回响,葛薇寻声望去,见段峰抱着一个保温杯,麦色皮肤的脸在橘色的阳光下灿烂异常,头发还似乎是新剪过,【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有神的双目无不昭示着二十五岁以下的青年人才有的朝气。 凌欢鼻间轻轻哼了一声。 不得不说,这一招用得一箭双雕。他既来送汤,那个傻丫头肯定认为他是好人了,自己却又不得不还击,还击了,两人则必吵无疑。 段峰大步走过来,抓抓后脑勺,居高林下地望着凌欢,憨笑道:“呀?怎么那么严重了么?大眼妹你真是的,那天我们散步的时候,我不是说让你好好照顾你男朋友么?“ 凌欢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下的轮椅,抬眼道:“昨晚’运动’过头了,她体谅我有伤在身,硬要推我。“ 葛薇气得狠狠瞪了凌欢一眼。她知道,这运动自是有另一层含义,而这含义,显然是用来让段峰误会的。 段峰似乎也的确误会了,笑说:“你不用强调归属权啊,我上次误会你是残疾人,太不好意思了,这次送汤是来道歉的。“ 凌欢道:“客气。我以为你是葛薇的那个傻邻居,根本,没在意。“ “傻邻居?“段峰不解。 “哦。听说不懂礼貌,还总想扮猪吃老虎。不是说你。“凌欢道。 段峰一愣,憨笑道:“当然不是我!我最大的优点就是厚道!这个汤对骨伤很有用!“ 段峰转身将保温杯交给葛薇,葛薇接住,只见凌欢伸出漂亮的大手,段峰一愣,两只大手有力地相握,俊秀的丹凤眼凛然与质朴的浓眉大眼对视时,激起一阵火花。 凌欢淡淡勾起唇角:“谢谢你。带她回家乡订婚归来,有些累,恕不留你。” 订婚? 葛薇亦双目瞪着凌欢,他的面色依旧一滩静湖似的,静得只有那个人才能激荡起涟漪似的。即便订婚二字,也如同在说家常。葛薇先是一惊,再一喜,喜之后,却又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噎住了,干得发堵。 段峰一听订婚两字,飞扬的脸上微微一愕,视线急忙去找寻葛薇手指上的婚戒。见葛薇手指空空,刚要松口气,就听凌欢淡淡道:“虽然你很有诚意地看着她,可是,花已有名主。“ 段峰一怔,搔头,一脸委屈地望着葛薇,勉强憨笑道:“记得好好照管我送你的那颗仙人球,我走了!” 说完,匆匆离开,葛薇瞪着凌欢那双安然的黑瞳,忍不住问:“谁和你订婚了?” 凌欢淡淡抬头:“他什么时候送你仙人球的?“ 葛薇愤懑地道:“像今天,你能不要么?可是,你凭什么这样对别人说我?你平时损我几句也就罢了,订婚是订了一辈子的大事,你父亲好像不怎么喜欢我,你心里又是真的有我么?这两个字你就贸然对别人说了么?你考虑过我的感受么?” 凌欢似乎认真思索了一番,却泰然抓着葛薇的手道:“你还不明白么?” “当然明白,你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可是,如果你不要我了,我这个说法让我怎么做人!“葛薇愤愤地甩手。 凌欢一翻眼皮:“你要是敢出门穿低胸衣,或者这个主意不错。“ 葛薇使劲捶了凌欢的肩膀一拳,凌欢扭头,轻吻那拳头。 葛薇只得抽手,嘟嘴推他轮椅回到病房,待护士给他打了针,滴上点滴之后,不觉已夕阳西沉。 因着药物反映,凌欢先是胃痛得大冒冷汗,喂他喝了水吃了止痛药,恹恹入了眠,柔柔的红光逐渐从他英俊的脸上褪下,蒙蒙的月光便轻轻撒在那雕像般的人面上。这面孔,这身家,纵使葛薇多年来追求者无数,却仅有钟少航和另外一人与他相抗衡。葛薇一直认为,自己遇到他该是烧高香加敲锣打鼓了。二十七岁了,该爱的早已爱过,找的就是一辈子风里雨里相伴的人,还能要求什么。可是,第无数次自问,葛薇始终觉得这人如天上掉下的馅饼一样,不是馅饼,却是陷阱。他爱自己么?他不爱,他对温梅爱到骨子里了。可他却一次又一次给自己希望,让自己离不开他。葛薇鼻子酸溜溜的。 因为盯着点滴,葛薇不得不开灯,灯下的人面孔再次清晰了,葛薇将他凉的胳膊塞入被子中,睡梦中的凌欢微扬下巴,凉丝丝、湿漉漉的薄唇就着葛薇的手再次轻轻印下一记。葛薇手上嗖地一凉,抬眼望夜色,第无数次问自己:这个人,真的是认真和自己在交往么? 隔窗能看见不远处的住宅楼,灯光白的橘的,明明灭灭,葛薇眼前就幻出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的景象,心下痒痒的。起身将凌欢的点滴的速度调小了些,继续端详着这人,这人已在自己身体的许多处留下他的印记,可是,她终觉这人不像是自己未来的夫,却像是几千年前的曹植,一任多情,辜负了佳人,却踯躅洛水空吟的《洛神赋》。甄宓是香魂葬在洛水了,可是,温梅是活生生的…… “砰砰砰。“ 几声有力的敲门声,却见近两米的高云推门而来:“嫂子我就知道你在!” 葛薇急忙嘘一声。 “你昨晚上把我媳妇藏哪儿去了?”高云轻笑道。 “你媳妇?”葛薇一阵疑惑。 “他啊,哈哈哈。”高云说:“你别看他又高又强势,小时候可被我叫了好多年媳妇,直到……” “直到他和温梅交往对吧。”葛薇强忍着失落笑说:“他爸爸病了,他又行动不太方便,我陪他回去了。”葛薇悄声说。 “见公婆了啊。”高云说。 葛薇脸刷得一红:“你也没吃晚饭吧?我去买饭!” “我带了!” 高云说着从登山员似的包里拿出一个不锈钢的保温杯,包里哗啦一声掉出一只黑色的护腕。高云欲盖弥彰地一把套在腕上,似乎有点小,绷得手腕紧鼓鼓的,人工刺绣上的白色梅花刺得葛薇眼睛疼。 葛薇看一眼凌欢,凌欢不知什么时候已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已粘在那只梅花上。 “我走了啊。我要回家洗衣服。”葛薇努力挤出一个笑。 等公交时,一阵阵凉风刮过,吹得她身上阵阵湿冷,裹紧了身子,凉风却直往脸上扑。周末的公交异常堵了些,仅十分钟的路堵了近半小时。身边的一对情侣,男人拥着女孩子的腰,生怕司机刹车的时候将女孩子摔出去,看得葛薇自我宽慰地一笑,终忍不住打电话给小洁,拨通了,小洁幽怨的声音阵阵传来:“薇薇,他(小洁的未婚夫)说我们结婚不办酒席,也不给我买钻戒。因为他供着房子,没有聘礼。“ 葛薇知小洁是爱他到骨子里了,强忍着骂人的冲动道:“撒娇,问他要。女人撒娇很管用的,尽管我不会。“ 小洁幽幽地太息一声:“没用的,他不给,他这些年从来都不给家里做贡献。上次我们去鼓浪屿玩的钱还是我出的。“ 葛薇恨得牙痒痒的,心直口快道:“这婚真的要结么?“ 小洁在电话那头苦笑,转椅话题道:“我们就这样过日子了,你呢,和你的金龟冰山怎么样了?” 葛薇亦是苦笑:“真的是灾难。尽管他对我好,却给不了我一点安全感。他对旧爱的态度让我感觉随时会失去他。” 小洁说:“他条件不错。我也希望你嫁给他。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多和他交往些日子,他对你的喜欢程度加深了,慢慢也就变成爱了。” 葛薇心道,时间一久也可能变心,像你男人。 回到自己的小区,刚出电梯,只见门口赌得像废品收购站一般:衣架、各种包装的男士内裤,饭锅,鞋架子……葛薇方才知道,这是新隔壁来了。 “让一下让一下!“ 葛薇听得一声口音浓重的话,急忙闪开了,只见一个男人抱着一大堆东西踉踉跄跄进门:只见他剃一个近似光头的头发,粗肿身材包裹在油亮夹克里,走一步,鼓鼓的肚子跟着起舞。一双小眼睛更是不遗余力地斜眼盯着着葛薇的胸,葛薇吓得忙捂紧了外套,跑回到自己的屋子进被窝看广告案例,隐隐约约的,就听门外阵阵来回的嗒嗒拖鞋声络绎不绝,跑马似的,图图图嗒嗒。图图图嗒嗒…葛薇忍着轮回之意,看书。 跑马场的马终于歇了蹄,葛薇才正装出房间上厕所,刚进入,却见马桶黑乎乎的一片。葛薇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 气哼哼地冲出厕所,关门继续看书,内急的感觉却愈演愈烈,再去一次厕所,依旧是肮脏不堪入目。葛薇第二次冲出洗手间时,觉得肚子也憋痛了。一横心,挽起袖子,跨进洗手间,抓起皮搋子,硬着头皮开始疏通,昏黄暗黑的一堆污物看得葛薇胃里再一阵翻涌。 远远的,手机铃声响起。葛薇只得扔了皮搋子洗了手回屋。 “在做什么?”凌欢问。 葛薇气呼呼地说:“通马桶!“ “怎么没找专门的人?“凌欢问。 “现在是晚上好不好?等专人来了,我早已牺牲了。”葛薇说。 电话顿了几秒钟:“你经常这样做么?” 葛薇摇头:“不经常。之前的几家人都很干净。而且段峰因为做菜会弄出油,经常打扫。” 凌欢思忖片刻,道:“你除了加班就是在我那,你怎么知道他经常打扫?“ 葛薇脸刷得一红:“哼!” “哼什么?你住的地方几个人一起住?”凌欢冷冷质问道。 “四户人家。”葛薇说:“其中一户是有洗手间的,不出门。” 凌欢继续问:“都是女的?” 葛薇说:“有一对的有单身的。” 凌欢又是一顿,命令道:“早点睡。明天下班来医院。“ 葛薇想起自己的工作量,只得道:“周一忙,为你们的S泳装当奴隶,估计下班要晚上10点半了。“ 凌欢强硬道:“11点也要来。” 葛薇便问:“万一加班到晚上两点,也要来么?” 凌欢以不容拒绝的口气道:“辞职也要来。不然我去。“ 葛薇倒吸一口冷气:“你欺负人是吧!“ 为了避免加班,葛薇第二天早上6点起床洗漱了即乘了公交车啃着包子赶到公司,不待ADA吩咐便开始做S泳装的周报,进门时候,公司尚无第二人。翻一眼上周周报ADA吹毛求疵找出的错误,葛薇严格地对照了,将各种数据统计如表格时,公司的其他人方才陆陆续续的进门。 NANA走到座位上时,满眼的凄怨:“CICI你好忙啊。” 葛薇微微一笑,谦虚道:“我做事慢,笨鸟要慢慢飞的。” NANA涩涩地说:“你还笨,你能写,策划得又快。以前的LILY忙死都做不了你那么多的工作。” 葛薇尴尬一笑,知道自己这话说不好便成了话柄和笑柄,只得稍稍思考了下,回答道:“怎么可能。我以前不是做这个的,什么都不会。” ——事实上,葛薇用了两周已将工作完成得ADA十分满意了。 NANA一脸的羡慕:“天呢。你以前没做都做成这样,以前做过的话……” 正说着,ADA从美国老板那边板着一张脸而来。ADA与NANA窃窃私语,似乎是在说NANA岗位已即将被取消,打算安排她去别的部门。NANA却说:“我不想去。” 葛薇默不出声地继续统计数据,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葛薇知道,这事情显然没有那么简单。NANA的QQ个性签名改成了“害怕被社会抛弃”。葛薇心下一阵酸楚。看一眼窗外,早上的阳光还是明媚柔和,下午十点时已黑压压的阴冷了大片。 ADA刚和NANA交谈完了,紧接着便开始咨询葛薇:“S的周报做得怎么样了?” “只差截图了。”葛薇极力乖巧地甜笑着。 “我看看。“ADA袅袅走到葛薇的电脑前,认真地检核着,从头到尾。因为葛薇准备得十分充分,跳不出毛病,只好继续吹毛求疵:“为什么不把截图单独列一个表格?” 葛薇顺从地笑着:“好的,现在就列。” ADA继续道:“S泳装的微博你维护得怎么样了?” 葛薇依旧是柔顺的:“今天已经可以提上日程了。” “PPT呢?本月要结案,需要做一个结案的PPT报告。”ADA继续板脸道。 葛薇已机灵地认真记录在本子上:“PPT结案,微博维护。” ADA打量着葛薇本子上的字迹:即便是碳素笔,字迹依旧是大气而苍劲,骇然抬头望一眼葛薇,迎上清水似的大眼睛,ADA又是一怔,面无表情地道:“还有,Y红酒的日报也必须今天完成。“ “好的!“葛薇微笑着,开始手脚并用,因急着完成工作,埋头不觉就是一上午,ADA眼神中的异样,她丝毫没有察觉。 午饭时,ADA照旧和Susan约好了到楼下的餐厅,刚下楼,迎面见段峰跟了上来:“喂!一起吃呀!美女们!“ ADA笑道:“好呀!“ 三人打了菜坐下,ADA买的番茄炒蛋、红烧肉和猪蹄黄豆汤,SUSAN选的鸡蛋羹、炒蒜薹、清蒸鱼,段峰则是打了最便宜的烧豆角和鸡蛋羹,坐下之后,三人侃着,不知不觉就侃到周末的旅游上,聊了一阵,段峰说:“对了,你们部门美女那么多,我们部门强烈要求联谊!“ ADA夹一筷子番茄,酸得牙疼,笑道:“最近我们忙,过一阵子吧。”说完之后,一个决定便更果断了些。 却说葛薇中午叫了外卖,冲了咖啡,动用所有脑细胞,做完周报,继续做PPT,一张张截下自己的策划成果:两周,自己果然已经顺手了,广告帖子从一开始的单纯插入式,逐渐升级为可读性强的植入式,从单纯的评论文章,逐步成长为多种多样的可读性文章:浪漫图文,情调图文,时尚图文,倡导自由的小资生活……一面截图,葛薇心下兴奋着,便觉自己越来越得心应手了。灵感亦是如泉水汩汩涌出:下一步,她还会将网络广告以视频、影视截图和漫画的形式出现……不知不觉,已是下午四点半。 ADA下午一直不在,似乎是在楼上和美国大叔说什么,又好像和钟少航交涉了什么,似乎又去HR那边接洽了,回来时,努力掩饰住喜悦,神情郑重地道:“CICI,一会多功能会议室没人的时候,咱们去开个会议。” 葛薇急忙点头:“好的。”心下一面激动着,一会儿开会,要将自己的新创意告诉ADA!想着想着,葛薇面泛红光,将PPT继续完善着。她的PPT水准是为了进广告公司而刻意练过的,各种效果都会做,更何况是结案报告了。 一面紧锣密鼓筹备着,却见ADA一次次翘着脖子在看多功能会议室关闭的门。葛薇知道身为合格的下属是不该多问,强忍着,待到半小时之后,另一部门的人从会议室涌出,葛薇跟着ADA身后进入,ADA正襟危坐。葛薇打量着那双单眼皮小眼睛,窥探不出究竟。 ADA板着面孔,道:“CICI,你来公司也有半个月了,你觉得公司怎么样?” 葛薇本是笑着的唇角一僵。似乎意识到什么,略一思索,模棱两可地说:“我觉得在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你人也挺好的。” ADA轻轻道:“是这样的。你比我大一岁,管理的时候不太方便,而且,客户为你的事一状吿到AKIRA那里去了,实在是影响不好。我们觉得你和客户的沟通能力有问题。” 葛薇依旧是笑着。果然猜对了。 “所以,为了你的前途,我提前告诉你,我们决定不通过试用期。”ADA面色十分为难和惋惜。 葛薇忽然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这就意味着,不用天天晚上加班到十点甚至晚上两点了么? 葛薇努力保持着良好的风度:“很好呀,反正这个工作和我的职业规划有出入,谢谢你给我一个换回自己想要的工作的勇气。” ADA尴尬地笑笑。本以为,葛薇那张精致的面孔会骤然变色,这样,ADA会觉得大快人心,葛薇的释然,反倒让她觉得自己不是成人之恶,反倒成人之美了。 葛薇不知从哪学来的从容,笑道:“既然做不了同事,我们还可以做朋友。我只有一个要求,希望你能答应。“ ADA一愣:“你说。“ 葛薇笑说:“我相信我是一个好的员工,而且我不是因为工作能力被辞退,所以,我希望如果我的下一个公司有人咨询你,希望你不说我的坏话就行。“ ADA点头:“这个你放心。留我的电话就行。“ 葛薇笑说:“谢谢。工资的话……” ADA说:“按试用期的工资算。来多少天就算多少天。当月10号发工资。你还有什么疑问可以问财务,我们不会拖欠。“ 葛薇从容道:“不用了。我相信大公司还有这点风度。那我可以现在走了么?我回去收拾东西。” ADA脸上的青春痘忽然就由粉红变得通红:“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快。可以交接下么?都是下午了,可以算全天的工资!” 葛薇摇头:“我不差一天的工资,你可以扣掉。我也很忙。” ADA忽然就时常起来,声音略带央求:“可以么?交接不费很多时间!” 葛薇打量着那其貌不扬的五官,忽然就同情起来:“好。” 于是,葛薇开始收拾东西:咖啡,护手霜,广告教材,镜子,口杯,仅此而已,桌子上空了,葛薇果断在自己的合同上签字,去前台处签字,美国大叔似乎下午有些坐不住,不断地在楼上溜达。葛薇轻笑。是想给自己送行么?不必了。 葛薇拿着签字再次回到自己座位上时,却发现自己的电脑已被注销号码,鼠标也换给NANA了。葛薇心下一凉,从胃处一直凉到脚后跟。 ADA已在楼上呼喊:“CICI,我们等你。“ 葛薇努力微笑,将自己的背包、所有物品都装齐,缓缓上楼,不知是不是错觉,竟觉得平时看自己都是瞳孔放大的男孩子故意对自己视而不见,似是在鄙夷自己了。葛薇心下便是一疼。葛薇开始将自己的工作给NAN交代,NANA依旧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凄苦面容,不断地问一个又一个弱智的问题。葛薇耐着心交接完,不失风度地将自己记录工作的笔记本也留下,起身,ADA和NANA依旧坐在楼上小会议室的远处:“拜拜。”拜完了,埋头开始讨论工作。 美国大叔的办公室就在隔壁,他老老实实地坐在他的电脑前,似是在等葛薇打招呼一般。葛薇觉得自己不想理他。一个人下楼,周围人依旧在忙碌:干活的,开会的,钟少航似乎在开会,屋子里是空的,段峰也不在位子上。就这样,葛薇一个人走出公司,这个自己日夜忙碌,熬瘦了腰身,熬得几乎是卖给这里的地方,孤单离开,走在长长的走廊上,毕加索的画上忙碌的人像是一个个妖孽,各种后现代的元素像是妖孽,张牙舞爪地向自己扑过来,葛薇几乎是跑着下楼的。 走到楼门口时,葛薇竟觉自己眼角湿润了。 不是为失去工作,而是为这无情冷酷的世界。 阴冷的天似乎是墨绿色的,冰丝丝地降下一滴滴豆大的雨,一滴滴砸在葛薇的脸上,像是砸在那颗火热的心上,一滴滴,一滴滴,将那心砸得一丝温度也不剩,葛薇缓缓前行,心冷,身体却倔强地没有冷却下来。 这样多好啊,不是么?葛薇缓缓打量着一个个陌生的行人,一张张冷漠的脸,似乎都藏着鬼魅。我真的不会和客户交流么!我真的老么!葛薇一遍遍质问着自己。平时,她大步流星去等公交的地方,经过一大会址,经过淮海路的火树银花和太平洋以及香港广场,不过是十五分钟,这次,她走了半个小时。这天晚上的公交格外的慢。雨水打湿了她所有的头发,将她的外套先是滴滴渗透,然后就是层层用冰的温度冷传递着,葛薇依旧倔强地仰着头,告诉自己,我不冷。坚决不打车,等公交。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四十分钟,这个晚上,葛薇足足等了五十分钟,其余的公交车一辆有一辆络绎不绝,她等的公交却是一直没来。头发开始滴水,葛薇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雨水吧嗒吧嗒打在她的脸上。一滴。两滴,一千滴。 不知什么时候,脸上不在滴雨,抬头,却是段峰的伞。 作者有话要说:给大家准备了2个新年礼物,宝贝们要什么? 1回首又见他的番外 2BL的虐文片段~~ 第四十七章 “大眼妹,你干嘛呢?把冰雨当温泉泡呢?” 段峰一把牵起葛薇的胳膊:“这车不知道堵到什么时候,打车回去吧!不然淋病了!” 葛薇倔强地甩开段峰的胳膊:“你怕淋病自己打车。我就不信天要亡我!” 段峰抬头看一眼自己撑着的买电脑赠送伞,憨笑:“我才不怕。“ 旁边的男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噗嗤一乐。 葛薇忽然发现某词的歧异,脸刷地一红。 段峰搔头:“我听ADA说你觉得公司太辛苦,辞职了,本来想今天请你吃饭给你送行呢!“ 一大滴雨水随着冷风斜飞过来,砸在葛薇的鼻子上,砸得葛薇鼻子一疼。 “原来,她说我吃不了苦啊?“葛薇笑得瑟瑟的,打了个寒战。 段峰急忙摇头:“我当然知道不是了。你总加班到晚上九十点钟,我都吃不消!我中午告诉她,想和你们部门联谊,下午你就辞职了,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葛薇的心便是一抖,胃也跟着一战,脑子却是混沌着,无法将这两件事直接联系起来。于是,惨笑着:“你中午怎么跟她说的?“ 段峰亦是双目一瞪,顿了几秒,眼下掩饰不住疼惜:“你果然是被她辞掉的。我就只说你们部门美女多,想联谊,没有多说。没想到给你造成那么大的麻烦,对不起。“ 葛薇的脑子里依旧打了浆糊似的:“等一下,你能告诉我有什么必然联系么?“ 段峰拍拍葛薇的后背:“Akira有点关照你,老板也注意你,现在同事也…我没想到她度量那么小。” 葛薇方才一悟,使劲拍拍段峰的肩膀,强颜笑道:“没事!你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既然不是工作能力不行被辞退,我就无所谓了,哈哈哈!” 段峰不禁被这豁达打动:“真的没事?” 葛薇扬扬许久未修饰的眉,依旧强装着笑脸,光滑的眼角已被笑出鱼尾纹:“当然没事,本来我也不想做写帖子的。现在正好解脱了!我要做真正的广告喽!”说完,声音微微一滞,轻轻嗓子掩饰着。 123路公交车终于姗姗来迟,葛薇笑说:“谢谢你的伞,我回家了!拜拜!“ 极力让自己看似欢畅地笑着,挥手,上车后抓住吊环时,葛薇揉揉笑得僵硬的脸,眉心不自觉狠狠一蹙。湿伞,湿衣服,公交地面上的泥水将周围泥泞成一个充斥着怪味的世界,葛薇打量着窗外的行人,雨中的行人们怪模怪样的小跑着,或是着意保持着良好的风度在伞下慢行,伪装的,真实的,在陆离的霓虹下个个像怪物。 公交开动,路遇红灯,司机一刹车,身后的人忽然往葛薇身上严严实实一一贴,葛薇忙用手肘一拐,但听一声熟悉的大叫声,回头一望,却是熟悉的一声呻吟:“OHMyladygaga!你这是玉兔捣蒜呢!“ 葛薇回眸,段峰捂着腹部,呲牙咧嘴地冲自己笑。 葛薇回以一笑。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不知为什么,葛薇竟想起这千年前的名句。 葛薇端详着那张在各种霓虹灯下明明灭灭的脸,年轻,锐气。可是,他年纪太小,她亦未有一丝心动过。葛薇轻笑。她早已过了被众人众星捧月的年纪,更耽误不起别人,忍不住回眸问:“喂,你不知道我比你大么?我不是告诉过你么,我二十七周岁了,现在是十一月!” 段峰歪歪脑袋冲葛薇笑,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小女孩:“你多大和我有什么关系么?” 葛薇扭头,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偶有刹车、红灯,段峰轻轻稳住她的背,却在公交平稳之后,一两秒内抽手。不过三站地,下车之后,葛薇说:“我不会自杀,不做这个工作是件好事,你就放心回去吧。”段峰却撑着伞追上来:“我说过要践行的!而且,”段峰面露难色:“既然你有男朋友了,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的可能性很小了。最后一次赏脸吃饭不行么?“ 葛薇心便一软,段峰一把牵起葛薇的胳膊,直奔前方的菜市场挑了鲤鱼、油菜、西红柿、鸡蛋,外加两根葱大包小包地提在手上,努力插科打诨着:“说,最近不是经济危机嘛,东西一贵,老头老太太们就各想办法,有个老头去买西红柿,挑了两只小的一只大的,卖菜的称了一下,说:’三块五!’老头说:’吃不了那么多!’就把最大的那只西红柿扔到菜筐里。卖菜的说:’三块’!老头儿从菜筐里拿起那只最大的,摸出五毛钱递给卖菜的扬长而去!“ “哈哈哈哈!“葛薇夸张地笑着。同一把伞,一齐为一顿晚餐而去菜市场,葛薇竟有一种一家人的错觉。这错觉,让她冰凉的心阵阵温暖着。她不愿耽误他,竟也不舍得破坏这家的氛围。许是被凌欢冰冻得僵了身子,许是被ADA扔到北极乍暖未还寒,最痛时,她拒绝不了这温暖。 段峰便继续下一个笑话:“说…“ 两人并肩一说一笑着走入小区,却不知,一辆宝马X6的车上,一双敏锐的黑眸正端倪着这一切。合租的苦头他没吃过,却早有耳闻,于是,不顾着阴雨为脊背送来的“豪华大礼”,不顾主治医师的劝说提前几天出院,为的就是她有个好的住宿环境,他万万没料到,看到的竟是这场景。不知是这阴湿气太重,还是这场景太伤人,背部阵阵的钝痛使得让他火冒三丈。 “在哪里?“凌欢拨入电话,抹一把冷汗,径直问道。 “小区楼下。“葛薇说。 “往右看。”凌欢说。 葛薇扭头,熟悉的车闪亮而漆黑,车身大气而霸气,车上的人眸子更是霸道得要咬人似的。 “你怎么来了?“葛薇问。 凌欢强压着一肚子火气,在车中直截了当地冲电话讲道:“让BRUCE和你一起上去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葛薇不解地问。 正说着,见BRUCE闪烁着一双大眼睛笑吟吟地推开车门几步跑到葛薇面前:“葛薇姐,咱们这就上去么?“ 葛薇瞪大眼睛,疑惑地道:“凌欢你等等!干嘛收拾东西?“ 凌欢心安理得:“去我家。“ 葛薇更是摸不清头绪:“去你家?“ “我出院了。”凌欢说。 葛薇思路这才清晰了些:“因为你家离公司更近,所以提前出院,让我当几天田螺姑娘么?” 凌欢说:“错,是同居。” 葛薇一听,顿觉滴在身上的雨珠更凉了些。车中人,却一副悠然的大爷姿态。一颗颗砸在她的头皮上,砸得她头晕目眩。虽是雨中,整个身上忽地蹿上一阵浇了油似的烈火。 “我可以当这是胁迫同居么?“葛薇嗓门提高了两度。 段峰手指不由地一松,一颗西红柿从塑料袋里滚出来,滴溜溜滚入一个水洼中。 葛薇恨恨走到车前,嗓门忍不住又高了一度:“这么大的事你能不能先问问我的意见!” 凌欢挂掉电话,推开车门,居高临下地望着葛薇,寒眸瞄一眼大包小包的段峰,冷冷重复道:“上去收拾东西。“ 葛薇气得手开始发抖:“这是命令么?不收拾。而且,我这里还有客人。“ 凌欢却不容商量:“不收拾就上车。”说完,漂亮的大手提着葛薇的胳膊就往车里塞。 本来,凌欢并未用多大的力气,葛薇却奋力挣脱着,凌欢便固执着加了几分力道。 小区的灯光并不弱,葛薇便看清了凌欢衣袖内手腕上的黑色护腕,护腕上的白色梅花像冰钻子一样扎得她双目生疼,葛薇竟使出全力反抗,凌欢亦加了几分力气,两人大有老鹰捉小鸡之势,葛薇动弹不得,一时气急,猛踩一脚凌欢的皮鞋,凌欢手上的力道一减,葛薇冲着那俊雅冷酷的脸上一反手。 “啪!“ 凌欢俊秀冷清的脸上瞬间多了五道粉红的指印。皮肤上火辣辣的震颤,霎时便阻止下他所有的动作。 葛薇只觉得所有的血液都涌上的头顶,所有的积怨亦是像决堤的水一样倾泻喷薄:“够了!你能不能给我一点尊严!订婚两个字像在说买白菜一样随便,同居在你看来是两个人在街边散步这样的小事吗!我是你买来的丫鬟么?还是你永不翻身的夫奴?我又不是奴隶,我卖给你了么?我也有爹生妈养,你凭什么给我做所有的主?你自己可以吃醋,可以不顾我的感受,可是,你自己做得很好么!你穿西装风衣,戴护腕做什么?你忘不了温梅我没有怪你啊,可是你不要太过分了!梅花护腕,你以为你是怪侠一枝梅么!“ 凌欢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护腕:这是拜托高云的妻子绣的,本是想引起葛薇的妒忌,想不到,竟惹她出那么大的反应。 凌欢便迅速摘下护腕,潇洒地投水中道:“满意了么?走。” “不走!”葛薇拒绝道。 “这种地方,换了吧。”凌欢道。 葛薇摇头,心下本就凝聚着层层冰丝的地方瞬间结成北极最硬的坚冰,她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初冬的雨滴滴渗入她讽刺的唇角:“什么叫这种地方?这里离外滩不远,是个有植物有喷泉有阔叶树木的地方!社区有好多保安,还有健身馆,坐公交一两站到外滩和南京路,三站到人民广场,是我用我努力工作和熬夜写书的稿费赚来的钱租的房子!进楼层上电梯都要刷磁卡,我的那间是实墙的!我不是官二代,没有你这样的身家,我知道上次去你家的楼不过是你们的狡兔N窟之一,可是,住这样的房子,我不觉得丢人!” 说到去凌欢家时,段峰不自觉摸摸鼻子。 凌欢不由打量一眼葛薇不停颤抖着的手指,长,比许多弹钢琴的女孩子长得多,比温梅的手指也要长,却是男人手指一样粗犷。那是日夜写稿子敲键盘敲粗的么?凌欢多了几丝敬意,便想抚平那手指的所有恐慌,上前一步,葛薇却再后退一步。 “要是被邻居轻薄就不丢人么?”凌欢问。那么苦的环境,那么多的男女,他不忍她受苦,在葛薇的耳中,这却毫无疑问成为占有欲的另一个说法。葛薇扭头就走,却被凌欢一把从身后抱住:“闹够了么?走吧。“ BRUCE被这一凉一热的场面吓道,急忙捡起那只泥水里的西红柿,将段峰叫到一旁悄声说:“喂,哥们儿,夫妻打架的场面不太适合咱们外人在场,我送你去地铁口吧!” 段峰摇头:“可是,本来我晚上要亲自下厨给她做饭的,等他们吵完了,咱们一起吃吧!” BRUCE撇撇嘴:“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啊?船长下午刚去买了订婚戒指,葛薇姐是个传统的女孩子,她害羞,怕你知道她和未婚夫同居,两人吵着玩玩,乖,别想太多了。” 段峰只道BRUCE是目睹了一切的小司机,却不知自己遇上了一个腹黑的小坏蛋,望着那胁迫的亲密,心下一沉,却又微笑:“看来今天真不是时候,那我走了。“说完,想要将那蔬菜蛋禽一并收拾好堆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终于,全部提在手中,转身,离开。从七浦路买来的盗版耐克板鞋踏着水洼,一步步,完全没有感觉到袜子早已湿透。 凌欢冰凉的面颊贴在葛薇的脖颈上,却让葛薇冷却成坚冰的心再降一层厚雪。 “凌欢,你还不明白吗?我不是胡闹,我要的是尊严!我想问你,你瘫痪的时候,自己无法洗澡,你妈强迫你洗澡时你会接受么?也许不洗澡你身体会感染,可是,强行让你的裸XX体展现在别人面前,你会一百一千一万个不情愿和难堪!这就是你的尊严!你懂么?“葛薇竭尽全力解释着。 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再度响起,《稻香》已被换成《幽灵公主》的音乐,让凌欢心下稍缓和了些,然而,这电话却让他高兴不起来。 “猜猜我是谁。“电话那头轻缓清晰地说。 滑糯优雅,温润如暖玉的声音。 “AKIRA?“葛薇问。 “答对了。下午太忙,刚刚才下班,你吃晚饭了么?“钟少航轻轻征询着。 凌欢的那双刀子眼斜飞过来。 “吃过了,谢谢。”葛薇说。 “那好,明晚你有空么?”钟少航继续款款而问。 凌欢夺下,挂断。多年来习惯如此。他知葛薇一百个不情愿,却阻止不了这强烈的占有欲。 葛薇再次冷笑。笑着笑着,眼泪哗哗涌下,滑入自己的喉咙,又咸又涩,像最劣质的味精一般不断刺激着她的味蕊,舌头被这泪灼烧得火辣,嘴唇迅速起了一个水泡。 “跟我回去。”凌欢道。 “如果我不去呢?”葛薇两双泪簌簌落下。 “不去不行。”凌欢道,背部像是被无数蚂蚁噬咬着,他有些站不住,一只手努力撑着车门,另一只手去拖葛薇的手。 葛薇却再后退几步。这个决定,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情愿的,这个人,她深知一旦错过了,这辈子也没有更好的,此时,她却觉得自己是像被这人剥光了羞辱了一遍又一遍似的,追出租,温梅的合照,他梦中的呢喃,无一不像是他赋予她的一道道刀伤,她像是一丝XX不挂着被割得体无完肤,他用的,却是最好的刀。最伤心的名剑。 两人的一幕幕甜蜜场景再度闪现在葛薇的面前:那团认真撰写了作者书名甚至出版社的纸条,那条纯洁的白连衣裙,半夜时他搂着自己的大手,他灵巧的手和唇,他架双拐来找自己时艰难的前行…… 葛薇的喉咙像是被强行堵住了,想说,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冰凉的雨滴不知什么时候又大了些,砸得她周身哆嗦着,她盯着凌欢的姿势,那斜倚在车上的衣架子身材标准而完美,然而,不知他伤情,她却想到了倨傲一词,这决定,终于更果断了些。 “不行,就分手吧!“葛薇说完,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凌欢只觉得脚底一阵发软。 “闹够了么?”凌欢问。 “不是闹。我们分手吧!”葛薇大声控诉道:“女人一辈子不是要自己的男人多英俊多有钱,再帅的男人总的会老的,钱多了也花不了,女人要的是一个温暖和家和爱自己尊重自己的丈夫,你懂不懂!” 作者有话要说:PS:初六还有过生日的么?记得遥希和veralinn都是明天的生日~~~ 也欢迎最近过生日的报上名来呀~~ 第四十八章 这一夜,凌欢辗转难眠。 许是雨下了一夜,他的脊背不断滋事,许是今晚的事太超乎意料,总之,他的脑子里混沌成一部纷繁的小说,他理不清头绪。 温梅的形象和葛薇的形象不断地在他脑海中重叠,三个耳光也像雪崩一样在他的脑海内震颤崩塌着。 温梅临行前的耳光,葛薇面试时的第一个,今天的第二个。因为这个火爆的丫头是第二个打自己脸的女人,所以,一开始自己就注意她了么?凌欢记得葛薇面试时那个耳光贴面时的圆眸。再这小辣椒之前,他一直以为那是耳光是爱的极致表达。凌欢苦笑,自己似乎爱上她的耳光了。 凌欢试图理解葛薇的想法:订婚是男人对女人的第一个承诺,她不是应该开心么?邀她同居的确没有提前通知她,不是为了给她个惊喜么?挂掉别人的电话,不是因为那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魅力与他旗鼓相当的男人么?难道说,这就是不尊重?当年将钥匙按在温梅手中时,当年强硬对待温梅的所有男性电话时,她笑得像月光一样美。 晚上的一幕再次抓心挠肝地折磨着他。 葛薇说,“女人要的是一个温暖和家和爱自己尊重自己的丈夫“时候,凌欢倚着车身,强支撑着疲惫的身子,她却扭头跑开。 凌欢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冲进住宅楼,想追上去,脚下却有千金沉。他不敢追上去,他怕想当年一样,追上去,依旧难逃别离,他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说:“你给我站住。“喉咙却像是被这湿冷的空气封住了一样。 透明的玻璃楼门被狠狠一甩,BRUCE抢上一步去,楼门却已关阖上,凌欢就这样目送着葛薇的背影消失在雨夜中,周围的景物,仿佛就与自己无关了。 他在雨中整整站了半个小时,BRUCE就这样站在远处,再是旁观,然后从车后掏出一把伞,两人默不作声举伞站在水中,直到凌欢尚未伤愈的脊背再也支持不住这负荷,高大的身材摇摇欲坠了,BRUCE急忙将他扶到车里。 BRUCE说什么,放佛声音早已在天之外了。 手上,似乎还残存着她的体温。唇上,似乎依旧还有她甘甜嘴唇的味道。 自己似乎是有点爱上她了吗? 凌欢在床上不知烙了几千只“烙饼“之后,透过窗帘望着那冷雨,自问。 另一处,葛薇亦是失眠了。 ADA的“送客”,凌欢的“”,像是一块又一块冰砖砸在她身上,她在床上瑟瑟发抖着,蒙住脑袋,盖两条被子,再围一条毯子,沉甸甸的身上依旧没有半丝暖意。 她乖巧,顺从,几个案子从策划到撰写文案,甚至PS图片、统计表格、做PPT,ADA全部压在她肩上,换来一句“你比我大一岁,管理的时候不太方便”,她每每加班到晚上十点甚至凌晨两点,将所有的事从时间到质量完成到凌欢都刮目相看,却换来一句“客户为你的事一状吿到AKIRA那里去了,实在是影响不好。我们觉得你和客户的沟通能力有问题”。 葛薇想到被辞掉之后,工作竟由完全没有做过策划的NANA代替,只觉得这个世界是疯了。想起NANA那无助凄清的眼,葛薇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你示弱别人才不会断你的路子。可是,自己不会示弱,连向男友哭诉都没有学会。 她听话,她体恤他。他挂她电话,他强行要求同居。他深爱着别人,他父亲刁钻,他大男子主意…可是,如果身边没有个女人,谁能体恤他胃不好伤未愈。葛薇将身子蜷缩得更紧了些。 就这样,她一直赖在被子里,睡不着,不愿醒。黑暗中,就没有这些真实的梦魇。然而,种种思虑依旧因绕着她,她痛苦地哼着,直到艳阳高照,直到,一条短信轻轻叮咛她不得不面对现实,她打开短信,却是ADA的:“可能你现在心里会怨我。我真心地和你说句对不起和谢谢,其实你这段时间的认真和辛苦我是了解的。在工作中理智来看,这样对大家将来都好,我也是纠结很久做的这个决定。你在文字方面的表现确实很优秀,相信和你在自己喜欢的领域一定会有好的发展。我自身也还有很多不足需要改进…像你说的,成不了同事,还可以做朋友。我请你吃饭吧?一个人在上海不容易,好好照顾自己。“ 葛薇坐在床上,扯着唇角,轻笑。径直将将短信转发给广州的姐姐云,并恶作剧地发给了钟少航,然后,抱着笔记本蜷缩在被窝里,开机,发给云一个呲牙笑脸。 云问:“这是你上司发给你的?她辞掉你还挺内疚的嘛。“ 葛薇回复道:“是啊。“ 云说:“看来,你对她造成威胁了。她怕你取代她的位置啊。“ “阿?“葛薇一惊:“我还以为,她只是看不惯我比较受欢迎。” 云说:“应该是两者都有。你看不明白短信么?” 葛薇再研究了一遍,讽刺地笑笑,使劲敲着键盘回复道:“云云,是这个意思么?葛薇你很无辜,也很有工作能力,可是,你挡了我的路,所以,你必须TMD滚蛋,对不起。理解正确吗?” 云回复道:“正解。” “她居然把我的工作给一个完全不会策划的人。那个女孩子相貌平平,资质平平。只会可怜巴巴的看着别人。”葛薇将苦水倾倒着。 “向她学习。你太锋芒毕露,太坚强了,显然,更适合受伤害。因为,伤害你不会死人。“云教导着。 正说着,钟少航发来短信:“薇薇,你非池中之物,勇敢前行吧,今晚可否有约,我问小师弟借你一晚上?“ 葛薇有气无力地回复道:“对不起,我状态不好,改天我请你吃饭。” 发完这条短信,葛薇将笔记本推到一边,蒙头,继续睡。睡到下午三点时,终于饿得再也安生不下,只得爬起来出去吃了拉面。去杭州。 葛薇去杭州玩了两天,去苏州玩了一天,回来之后,又睡了一天,闷头在家里写小说。一周之内,葛薇没有出过家门一步。买了两大包泡面,几包挂面,两斤鸡蛋,上午十点半煮一包泡面加鸡蛋,下午四五点就着汤煮一点挂面,饿不死,撑不坏。人也瘦了一圈。失业了,葛薇虽账户上还有结余,消费起来却觉得好没脸。 一向早起的葛薇开始睡懒觉。不是醒不来,蒙着被子,耳朵却堵不上,邻居们一个关门去上班,她听得一清二楚,便更不愿和这帮人一起抢洗手间洗漱。于是,经常整整一天都坐在被窝中,笔记本前。 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可是,凌欢再也没有联系她,段峰也没有。 葛薇一面记录着她和凌欢的一次次交锋,有时边敲字边笑,笑着笑着,竟笑出眼泪来了。回想着那个霸道男脊背处的新伤,葛薇将手机摩挲了一遍又一遍。再忆他少年时瘫痪的经历,敲键盘时,葛薇觉得自己的手骨也跟着疼痛不已,号码调出,却终究没有勇气将电话拨出去。她知道,两人的关系就此结束。可是,她不后悔。葛薇坚信,那是她的尊严。可是,小洁告诉她,好男人都是教出来的。她的男人大学毕业的头一年是不工作的,靠她养着,天天闷头打游戏,在她的感化下,他现在成了年薪三十万的绩优股。可是,对她不好也算优么?葛薇无法下定义。 葛薇开始加同城的交友的Q群。参加K歌聚会。第一次聚会时,周围人都是用她听不懂的上海话交流,她觉得自己完全像一个人群中的怪物,半小时之后,仓皇逃跑。不同与北京那边的饭聚,上海的酒吧人群更广泛,每周都有酒吧聚会。葛薇参加过一次,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四五岁的帅气黝黑男孩子一直坐在她对面,摇骰子,葛薇微笑着配合,心却飞了。那次酒吧的聚会,足足去了不下50个人,高的矮的长的短着,美的丑的,有海龟,有房地产老板,却没有一个男人有凌欢一半的风度,葛薇轻呷着黑啤,忍不住怀念起凌欢的霸道。 那一夜,葛薇跟着一帮年轻的男女玩到凌晨四点。打桌球,葛薇不会,扔飞镖也扔不到靶心,喝可乐,喝黑啤,离开酒吧,再去K歌,从人民广场打车回家时,整个外滩都睡着了,各种建筑物的灯灭了,金光外滩灰了,只剩孤单的路灯。回到自己的屋子,厕所的马桶又堵了,葛薇十下八下通开,忽然意识到,他提出同居不过是怕自己住的太苦。想到这里,葛薇心下一阵钝痛。他提前出院,莫非,不是为了工作,而是为了自己有个好的住宿环境么?可是,自己却是和另一个男子有说有笑的出现在他的面前,又和他的师兄通电话。无怪他火冒三丈。 葛薇扔掉皮搋子,无力地倚在门上。回想起凌欢和自己交往的一幕又一幕,终于意识到,他不是不尊重自己,不过是个被宠坏的爱人。 那天之后,钟少航又约过葛薇几次。葛薇推脱不过,终于简单打扮了一番,赴宴时,钟少航轻啜一口铁观音,笑说,ADA新请了一个策划,和NANA分工合作,现在却手忙脚乱,时常加班到深夜,累得她伏案大声哭泣过。红酒网站险些和他们中止合约,S泳装那边,周翎更是将所有人指挥得团团转。美国老板已隐隐对她表示不满。葛薇大块人心地笑了,问钟少航为什么告诉她这些,钟少航认真道:”因为怕你失去对自我的正确认识。“ 葛薇抬头吃惊地望着钟少航。 钟少航潇洒地冲葛薇来一个西式敬礼:“没有向山姆大叔替你说话,不过是因为你不属于这里,小妹妹,我看好你。”说完,伸手,钢琴家似的大手掌与粗糙的小一号手掌相击。 葛薇想问钟少航,你的面瘫师弟伤好了么,现在身体怎么样,终究将话咽在一杯又杯玫瑰花茶中,这一晚,葛薇起夜跑了四次洗手间。 被解雇的第一个星期,葛薇外出游玩,聚会,第二个星期写小说,真正打起精神来时,已是第三个星期一。既然不是工作能力问题,她就没什么好怕的。投简历,风风火火去应聘,回到出租屋继续写小说,公交车、地铁上埋头看广告课本和案例。可是,巧的是,面试的那几家统统都是女主管,更巧的是,一旦通过初试,女主管的复試每次都宣告难产加流产。葛薇投简历的范围便一步步扩大,先是投200人以上的企业,再投100人以上的,最后,降至50人以上,不知不觉,时间已蹉跎至一个多月之后。 每到周末,小洁的男友总会拿出一个中午请小洁的好友们吃饭,葛薇知道,两人是好事近了,那男人要堵一干女孩子的嘴。葛薇开始陪着小洁逛商场:淮海路太平洋百货,徐家汇太平洋百货,来福士,目睹小洁自掏腰包购置一件件新装:毛的,棉的,雪纺群,自购婚纱,甚至是泳装,珠宝,胸针,香港广场的卡地亚店,两人只能干看不买,连带的勇气都没有,目睹小洁在周大福和普通珠宝专柜前犹豫时的艰难,她实在无法祝福这段婚姻。 葛薇在小洁家试穿了她的婚纱,圣洁的白裙拖地时,葛薇打量着镜中分外美丽的自己光洁的肩膀和凸出的锁骨,便想起自己的那条白裙。那个人刚认识自己时,便给自己买裙子,要不是自己不接受,他的那块江诗丹顿的腕表似乎也会送给自己,相比之下,他竟是有心了。难怪曾有人说,男人的爱不能只看物质,但是,不付出物质的一定不爱自己。想到这里,葛薇忽然觉得,自己开始慢慢懂他,在他离开之后。可是,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就能接受他狮王般的独占欲和君临天下般的霸道么?葛薇依旧是摇头,叹息一声。 小洁的喜酒宴订在这个周六中午。下午葛薇还有一场面试。小洁说,周六工作的公司一定是小公司吧。葛薇笑说,没关系,我参加你酒席就是,于是,中午包了红包,只涂了眼线就抱着简历去参加婚礼。下公交之后迷了路,姗姗来迟时,酒席已开始了半小时。一片红光中,葛薇急匆匆地找位置,一眼就看到那那高挑的影子。 葛薇不觉呼吸一滞。 作者有话要说:祝福遥希和veralinn生日快乐~~~ 祝愿两位美人越来越美丽,新的一年万事胜意,桃花朵朵开~~~~~~~~~~ PS:明天的这章会很好看!!!! 第四十九章 他瘦了。 他端一杯茶轻抿着,优雅大手的每一个关节突兀而清矍,高挺的鼻梁越发如刀琢剑磨。 他不是胃不好吗?喝茶要不要紧? 葛薇失态地站在原地,直到一身红妆的小洁过来招呼:“薇薇,你看什么呢?” 葛薇方才回过神来笑笑:“新婚快乐!永结同心!”想再说几句祝福,却实在开不了口,小洁拖着葛薇的手来到女宾的位置,葛薇坐下来,随手胡乱抓起一块巧克力,和女伴们胡侃着,目光却粘在一处了。看位置,那似乎是上宾的座位,那一桌的人看气质谈吐和年纪,也是最有身份的,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熟悉的男宾。 简单的高领灰毛衣,却被他穿得优雅不凡。他淡淡与另一个秃顶的男人交谈着,似乎还在浅笑,葛薇方才知道,原来他竟是通人情事故的。 有人给他敬烟,他淡淡衔在唇上,居然掏出一把银白色的打火机为对方点上,葛薇觉得自己是低估他了的入世能力了。忽又想起两人交往时候,自己总被吃得死死的,觉得自己对他的形象竟是全然不了解。 许是自己的眼神太过灼烈,葛薇看到他猛地扭头,吓得她急忙闷头吃东西,凉拌鸭舌,大闸蟹,乳鸽,海蜇皮,水晶虾仁,匆匆往口里倒,没有喝水,几口之后,开始打嗝,就咕咚咕咚喝饮料。柳橙哗哗冲刷着她的喉咙,痒痒的,甜腻腻的,像鹅毛在恼她。葛薇捂住嘴狠狠憋一口气,以为终于将嗝强压下去,一个饱嗝却将甜腻的橙汁从胃里顶上来,喉咙就开始生疼。葛薇再饮一杯橙汁,觉得自己被灌饱了。 看一眼手中的简历夹,匆匆向这一桌的熟识朋友道别,招呼一声小洁,轻轻递上红包,葛薇便要离开,临行时,没有忘记瞥一眼那曾经熟悉过的人,那人正在吃红烧辣肉,葛薇暗骂他不知自己胃的深浅,却不得不转身离开。从洗手间出来,下电梯,走出酒店的大门时,葛薇因为不熟悉路,便要张望着要打车,一辆熟悉的车子却忽然在她眼前停下。 车内的一双幽眸逢着葛薇迷茫的双目,隔着玻璃,忽然就生出阵阵火花。 玻璃窗慢慢滑下,车内人淡淡道:“去哪?我送你。” 多日没有在耳畔响起的声音忽然又回响入鼓膜,葛薇先是一怔,然后,本能地说:“不用了,我打车。” 凌欢一翻眼皮,道:“面试去晚了不好。” 葛薇看一眼自己抱着的文件夹,终究拒绝不了这人,却见车门已被推开,只得坐了副驾驶座,刚一上车,便觉得一股异样的氛围四面八方地扑上来,将自己团团包围了,默不作声地望着前方,凌欢发动起车子,葛薇忍不住看一眼他的后背,见他脊背挺直,轻轻地问:“伤好些了么?“ “完全好了。”凌欢双目紧盯着前方,透过反光镜打量着多日不见之人,见她开始一下又一下啃指头,眼梢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你怎么知道我辞职了?”葛薇继续问。 S泳装十二月的文案的质量忽地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以上,内容空洞无物,创意乏味,你要是做出这样劣质的创意,别说你认识我。 凌欢心道,却忆起之前自己的强势对她造成的伤害,沉沉地道:“我看不到你的文字了。” 葛薇心头一热。 上海的冬天游客少了些许,交通更通畅了些,车子驶向高架桥,葛薇看到了熟悉的豫园,熟悉的建筑物和陌生的,不知如何回答,沉默着,凌欢亦是没有开口,只是将车内的音乐打开,又是熟悉的《幽灵公主》。缠绵、凄美、悲壮、豪迈、深情,一时间就像潮水一般汹涌而来。可是,这次葛薇没有想到洁白的狗,双颊血红的公主和倒下的绿巨人,倒想起TVB拍的《天龙八部》来。记忆中,黄日华版萧峰自杀前的音乐就是这个,何等壮烈,何等气壮山河。葛薇觉得自己也是会降龙十八掌的萧峰了,想到萧峰与阿朱的“塞上牛羊空许约”,想起自己的种种伤,眼角热得发烫。 一曲《幽灵公主》结束,下一曲却换成了欢畅的《菊次郎的夏天》。依旧是久石让的曲子,夏日、童年的感觉便跳跃着传入葛薇的鼓膜。葛薇听着这音乐,心情又舒畅起来,正想着那个叫菊次郎的傻大叔,凌欢的车却在一幢熟悉的双子大楼前停下:洛可可风格的写字楼原始质感的石头层层堆砌,有十分气派的写字楼名字,A楼B楼相通,中间还有许愿池式样的喷泉,天使石像的翅膀在水中招展,水流澄澈,源源不绝。 葛薇叫出声来:“你的写字楼!“ 凌欢转眸望一眼葛薇:“没错。“ 葛薇看一眼手机时间:“可是,这里是静安,不是徐汇啊!要迟到了!“ 凌欢看一眼自己的腕表:“刚好。“ 葛薇心里就突突狂跳起来。 “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我不管你去打杂还是当纯文案,三个月后再来面试。” 三个月前的冰冷声音就轰然在葛薇的耳间回响。 “记得几楼么?“凌欢问。 葛薇点头:“十七楼。“ 凌欢道:“很好。“ 说完,就向大门的方向走去,葛薇默默望着凌欢的背影,心跳得几乎要破胸腔而出。 “动作太慢,跟上来。“凌欢回头。 葛薇便跟在身后,两人上电梯,进凌欢的办公室,宝蓝色的八爪章鱼一如三个月之前,架子上的各种奇怪器物一如三个月之前。葛薇想起温梅曾送他一只蓝色的章鱼布偶,狠狠地掉进了醋缸。 整个屋子,一成不变。 葛薇打量着四周,努力捕捉着哪怕是一丝和自己有关的信息,失败,于是狠狠地咬着唇:豆腐也被吃过了,他的父母也见过了,自己就没有在他的生活中留下一丝痕迹吗? 凌欢已坐在八爪章鱼之前,一言不发地望着东张西望的葛薇。葛薇迎上那眸子,坐下,只听凌欢说:“二十七岁,不算很老。“ 葛薇一愕。 “结婚了吗?”凌欢继续追问。 葛薇摇头。 “事业单位,工作四年?出过书?”凌欢继续道。 葛薇已被他的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被潜?” 俊美而冷漠的男人重申了一下自己的观点,姿态优雅地端坐着,一面用修长的手指淡淡地敲着海蓝色章鱼形状的老板桌桌面,眼神淡漠得像是秋夜的半月。 “当然不是!”葛薇被迫回答着,一如三个月之前。 “愿意被潜么?”凌欢继续问。 葛薇震惊着。 “回答我的问题。”凌欢直视着葛薇。 葛薇被动地想起三个月前,自己面对这个问题时曾经留在凌欢脸上的一记招呼。本是死水的心霎时卷起层层白雪。原来,他都记得。 这次,葛薇不想扇那张俊秀的脸了,刷地起身,背包就跑,面对这场景,她竟无法面对了。 凌欢却像上次一样,淡淡提醒着:““右手边有开关。” 葛薇脚下的鞋便粘住了似的,再也无法前行。 凌欢轻轻走到葛薇面前,抱住葛薇薇薇颤抖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重新开始吧。“ 葛薇的腿也开始抖,脚心嗖嗖冒冷汗,手掌也发抖着,梦里的无数次,她三十多岁依旧单身,甚至有一次,她梦见自己四十五岁高龄在大年初三时候走外婆家,她梦见自己的眼角都加了雪霜。 葛薇觉得幸福突然就像沙发后的一颗纽扣一样刷地跳到自己面前,将自己砸了个半晕。晕得她一时间以为自己在梦里。然而,这真的是幸福么?葛薇又想起上一次吵架。一个月前,是自己站在雨中流着大滴的泪喊着要分手的。 葛薇便要挣脱开那双优雅的大手,大手依旧像铁钳似的,将她扣得死死的。葛薇被固定在原地,狠狠地一扭头道:“放开我!” “回答我的问题。”凌欢道。 “什么问题!你有问过我话么?”葛薇挣扎着:“这么多天,你都没有联系我,是不是这次没见面,你就永远不见了?” 凌欢便送开葛薇的手,从自己的黑呢中长外套内衬里摸出两张金黄通红的票样东西,按在葛薇的手里,葛薇一看,上书:千与千寻久石让宫崎骏动漫原声视听大兴交响乐音乐会,票上的一幅幅画面,尽是宫崎骏漫画上的人物和动物:小白和千寻,龙猫,小魔女,阿姗,天空之城,风之谷……日期,恰是在四日之后的元旦。 音乐会票在葛薇的手中软湿开来。 凌欢从葛薇手中取下:“元旦晚上不准安排别的。“ 葛薇喃喃道:“又在命令我么?“ 凌欢就牵着葛薇的手进办公室的内室,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大的透明盒子摆在一只大的龙猫样桌子上,透明盒子里的各种玩偶一应具有:波妞、哈尔和他的城堡、苏菲、龙猫、无面人,红猪,荧光绿巨人,树精灵…能看到的玩偶,都在那透明的圆弧型罩子里,凌欢打开开关,就听到《天空之城》梦幻而伤感的音乐。 葛薇听着那音乐,呼吸都要停滞了。 “你干什么?“葛薇红着眼圈问。 凌欢轻轻一顿:“你说呢?“ 葛薇的鼻子酸溜溜的:“我不知道!“ 说完,那颗缕缕伤痕的心再次恐惧开来,带着浓浓的自卑感。 “你知道!“凌欢说:”告诉我答案。“ 葛薇开始望向门口:“可以给我几天考虑的时间么?” 凌欢瞥她一眼:“答案,我现在就要。” 葛薇的眼神闪过一丝黯然:“原来,你还是不懂怎么尊重对方的意愿呢。” 凌欢一怔,站在原地,从衣袋里摸出一张音乐会票,递给葛薇:“四天之后,带着你的答案,音乐会见。” 葛薇笑着,没有接票:“不要给我。我怕,我拿在手里时就真的没法考虑了。“说完,葛薇回头望一眼各种各样的布偶,夺门而出。 二十八岁,青春尾巴的末梢,意味着,自己再也不能做错事情了,二十八岁,她不后悔被这样优秀的男人爱过,可是,两人真的适合共度一生么?两个人都是认真的人,一旦在一起了,就等于另一只脚踏入结婚殿堂,以后,便是他无尽的命令,他无尽的强势,自己真的要选择这种生活么? 葛薇大口粗喘着,在走廊上奔跑,因为是周六,整个楼层人烟寥落,她却怎么也找不到电梯了。 第五十章 葛薇像只迷途小鹿,没头没脑乱奔着。 不敢停下,生怕停下就转身回去找他,不敢回头,生怕回头,就妥协了。 “电梯在这边。” 忽然,葛薇听到身后个熟悉声音过耳,恍似天风。 葛薇站在原地,狠狠呼吸着花岗岩地板和消毒水味道,直到自己身子忽然腾空而起。 “喂!放下!脊背好了么?很重!” 葛薇再回过神来时,却见自己整个人都在凌欢怀中了。 “那么关心?”凌欢俯视着葛薇:“不弱。看到温梅结婚生子全家福,才会大病场,背砸到拐杖上才会险些瘫痪,脊背没事。想要金枪不倒,可以给。” 冰眸比两个月前多了三分灼热,七分征服。葛薇情急之下,只得挠凌欢腋窝。 凌欢手果然触电震,葛薇借机跳下来,浅笑:“年少时候瘫痪过,温梅离开了吗?们要是疼自己爱人!” 凌欢愣,思量片刻之后。缓缓道:“性格如此,三十多年这样,定义尊重,做不到。“ 葛薇万万没有想到凌欢分毫不妥协,怔在原地。 “对女人不霸道男人,不外乎三种情况,,不在乎,二,经济依靠,三,不在乎又经济依靠,要是丈夫或者男朋友,不是奴才!”凌欢道。 葛薇被这强词夺理道理听得似是而非。然而,又为这强硬震惊着,越震惊,就越心慌。难道,是错了吗?转头冲向被告知电梯方向,凌欢伸出修长手臂挡:“去哪,送。” 葛薇低头打量着比自己手还漂亮大手,狠心道:“真不用了,给个考虑时间空间。 凌欢终究抽手:“元旦晚7点,等。“ 凌欢开始了有生以来第二次漫长等待。像温梅刚离开时那样,他等得时而心焦得无法审批文件,时而看眼时间,倒计时着两人见面时刻,恨不能将表调到元旦那天晚上。 这次不同于上次那般绝望,他有时坚信,葛薇给他是肯定答案,却又时而怀疑,半夜醒来时,不再是温梅临行前那记火辣辣、这辈子都难忘耳光,却是葛薇雨中受伤泪眼;独自午餐时,不再是思念盛了就吃温梅最爱黑椒牛排,伤胃。天气渐凉,要碗热汤面,味噌味道着着浓浓香菇青菜清香,将热度传递至他胃每个角落,那个第次请起用餐就把气走女人怒离席却又不得不回来样子,就惹得他唇角轻轻勾起。想来,凌欢轻呷口热汤,自己那时候总以气为乐,似乎就已喜欢上了罢。 凌欢开始追忆温梅耳光,脸上感觉竟不再像火烧过,越来越像蚊子挠过。笑声也不像以前那般总在脑海中抓心挠肺地震颤,耳根下换成了葛薇声声据理力争傻乎乎所谓尊严。 凌欢用了几天闲暇时间补充之前没有听过久石让音乐,面看,点燃支香烟,猛吸口,面又回飞了思绪,等到元旦那天下午,早早驱车至浦东东方艺术中心,法保罗安德鲁设计建筑物。是冬,夜幕早早落下,五个演奏厅就亮起来,内墙装饰特制浅黄、赭红、棕色、灰色陶瓷挂件映耀着,组合成朵夜空中蝴蝶兰。凌欢时不时看眼手表,直到停车场车满,直到对对优雅得体年轻人走入大厅,凌欢伫立在门口,冰冻风将那张英俊脸吹红了,将双插在衣兜里手冻肿了,等那人还是没有出现。 腕表上已显示7点15分,寒风中187公□高惹来阵又阵回头率,不远处公交站前,亦是站着个淡淡着了妆女子,为了这场约会,黑呢绒大衣里仅仅穿了件水色粉花雪纺裙,刮骨似风早已顺着透明如翼袖子灌入,站在原地,遍又遍琢磨着钟少航话:“不要去想是否能结婚,婚总是能结,真挚爱人生却只有很少几次,甚至有人辈子只有次,勇敢去爱吧。”这是四天前,从凌欢那里出来时,钟少航约见面时劝告。钟少航为什么要和见面?原因是,他老婆怀孕了。度,他不相信孩子是他——到处疯、到处玩,为什么定是他?却冷笑:“告诉,是有底线。”他沉静如水:“是吗?”随手抓起手机砸在他眼睛上:“钟少航,孩子是,不信可以打掉,可是不要后悔。” 说完之后,钟少航才发现,他顽劣妻子那天是脂粉不施。说:“以为为什么到处玩?承认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是,还有两个原因,个是因为寂寞,另个原因,却是因为想引起妒忌,结果次次失败了。现在,孩子都有了,们讲和吧,好不好?”两个结了婚却个比个顽劣人,终于收了心。 钟少航说,他妻子是勇士,敢于嫁给个浪子,敢于用这种方式让丈夫妒忌,又敢用这种方式讲和。 什么是勇敢?葛薇勇敢大步向前,却又戛然而止。以前,勇敢,结果换来剩女下场。后退两步。 “离开校园之后,个既不考虑家庭又不考虑工作这些世俗因素男人,能找到几个?遇到他,是幸运。”钟少航说:“婚姻就是场赌博,敢赌么?虽然看起来光鲜水灵,可是,横竖都二十八岁了,已经到了这种年龄,面对实际而残酷婚姻,是在所难免,可是,能保证再遇到个这样纯真地喜欢人么?他生在这种家庭,又曾经瘫痪过,现在又是这种位置,强势是他难以改变习惯了,为什么不去包容?” 钟少航话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先是站在原地,忽然,就喃喃道:“包容。”整个人开始慢慢前行。 “路上要是遇见雪或者是什么障碍物、堵车,或者走反方向,证明们是没缘。“葛薇在心里念着。可是,这晚交通意外顺畅,许是天冷,大马路上车行通畅,只刮阵冷风,亦是没有雪花,也意外地没有走反,站在已是灯火通明东方艺术中心不远处,看到了那个高大身影。 他直站在那里么?他妈说不要让他冻着,他背不要紧么? 脸已冻得煞白,脑子里却热血激涌。深呼吸口,凉风灌到腹中,呼吸却是热。 葛薇步步向前,凌欢搓手,站在原地,长吐口烟圈,等待完全走来。 正在这时候,戏剧化幕却发生了。 个长发女子从凌欢身边擦肩而过,凌欢先是不以为意,秒钟之后,深色骤变。 刷地转身,那个身影却消失不见,凌欢便要撒腿去追,刚迈步,脚底却压了巨石般,他侧身,站在原地,两个女人影子在他面前闪电般晃动,类似可爱笑容,差不多智商,相同健康,同样丰腴身体…… 凌欢苦笑。 可是,温梅不是在外么?凌欢想起那E-MAIL上挺着大肚子照片,凌欢猛吸口香烟,险些呛到自己。烟味久久地,绵长地在他口腔中荡开,秒,恍若百年。 百年,二百年,三百年。 凌欢转身,望着越来越近葛薇,上前,拥住。他知道,那只是个类似影子,然而,旦追上去,就再也失去个实在真人。 时隔两个月,两人再次拥抱在起。 凌欢怀抱紧得让葛薇眩晕,葛薇却没有阻止。 两人走入演奏厅时,音乐会已进行至下半场。 开场便是所有人十分熟悉《入殓师》,之后,则是系列宫崎骏动画音乐,尽管《菊次郎夏天》被老头儿弹错了几个音节,《天空之城》被某乐团演奏离谱,整个场子却沸腾了。凌欢冰凉手先是插兜,再是牵着葛薇手慢慢跟着节奏和声,结束之后,凌欢驱车带葛薇来到个大学附近个小区。小区不新不旧,乘电梯至十楼,开门,葛薇看到了个温馨小窝:沙发上是卡通布垫,地板是泡沫动物图案,连饮水杯子都是红黄橘红,推开卧室门,股灰尘味道铺面而来,双人床上方照片和凌欢海萍市家乡里大照片是样。 葛薇心下紧,忍不住问:“让来这里做什么?“ 凌欢答非所问道:“已经好久没有来了。以前是因为伤心,现在是因为某人。“ 葛薇想破脑袋也不理解原因,默默打量着大衣柜,打开,柜中竟然有前人留下衣服:长裙、短裙、连衣裙、外套。 凌欢说:“看好了么?“ 葛薇疑惑着:“什么?“ 凌欢字顿道:“这里切,将不会第二次看到。“ 葛薇依旧不解:“为什么?“ 凌欢拉着葛薇手离开这座房子,下电梯,走出楼层,像扔三分球似,将钥匙抛入垃圾桶中,葛薇急忙去捡:“干什么!“ 凌欢苦笑。真已经过去了。这是自己大三时候,父亲作为投资在上海买下,凌欢度想作为他和温梅新房,直到他将刚失去自己父亲温梅逼走。温梅家也属海萍富,之前,凌欢父亲是不反对,直到温梅父亲胃癌去世,直到,某海萍官员暗示自己女儿已看上凌欢。 “移民不是很好么?和那边很熟,给们批下来再容易不过,“父亲对温梅说:”爱他,就不要耽误他前途。“ 那么坚强温梅眼泪哗哗盈溢:“可是,连孙子也不要了么?“ 那老东西竟回答:“孙子可以有很多,儿子。却只有个,小梅,离开吧,不被对方祝福婚姻是不幸福…“ 七年感情,付之炬。 从机场归来,凌欢度在这张床上辗转几十天不眠,人亦是胡子拉碴地不像样子,只得搬离这里。东西,却是样也未动,偶尔还进来打扫,拖地,擦桌子上灰尘,洗掉布了灰尘床单,洗衣机嗡嗡作响时,他甚至有回来感觉。总有天会回来。他坚信不疑:走时候没有将钥匙还给他啊!可是,直到刚才那个虚幻影子出现,他才意识到那已是明日黄花。他也终于直到,真爱会辈子忘不掉,却会因时间而褪色,虽然景物依旧,不复当天。 “既然这里是老头子房产,就让他自己管理去吧。“凌欢说完,带葛薇驱车而去,留下几束烟尘,然而,半小时之后,那座八年未变房子之门,却被另人熟练地打开。 第五十一章 做周翎的手下显然比做她的甲方更难一些。 “Cici,你有说过明天早上给我,是吗?”上午刚签合同的案子,周翎会在晚上下班时来个命令式催。结果,葛薇不得不熬一整夜下来完成,经过周翎无数次鸡蛋里挑骨头式鉴定、修改之后,,新一轮任务又派下来:“Cici,你很闲的嘛,G案子你帮忙写文案PR吧,还有W案子你写品牌故事。” “好的。”葛薇顺从地微笑着。结果就是,她不得不再次忙到晚上十一点。 “Cici,这就是你分享给大家的经典案例?这种上个世纪的东西怎么能拿来现在用?拜托,这里是广告公司,不是敬老院!”每天清晨的头脑风暴时,周翎照旧不客气地当着所有部门成员挑剔葛薇分享的内容。 葛薇一面若有所思地微笑:“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周翎则不客气地训斥着,然后一状告到凌欢那里,凌欢头也不抬:“哦。” “这里4a,如果有些人是靠花里胡哨的文笔和出卖色相进来,是做不长久的。”周会上,周翎不点名地批评。 葛薇突然觉得Ada原来是个心慈手软的人。葛薇的铁胃在咖啡的腐蚀下,尚且没有出故障,听到这句话之后,她的胃开始颤抖。人,却一直是微笑着。 “Steve早上好啊。” “HelloCathy,你的靴子好潮啊。” 葛薇努力学着对自己的每个新同事微笑。 “Pola,我想请教下,P公司当年的公关危机和D厂家现在的情况类似吗?” “Pola,E这个案子适合做网络病毒营销吗?” “Pola,M案子的受众群体是小资人群,可以以电影和旅游和红酒当宣传主题吗?” 接受上次Ada穿小鞋的教训,为了避免给周翎带来威胁感,葛薇向周翎多请示,多求教,给足了周翎面子。 “Pola,我真的做不动了,明天早上起来教好吗?”这一晚,加班到十一点钟时,葛薇打个呵欠,努力让自己可怜成小猫的样子,瞪着大眼睛望着周翎。其实,她一点都不困,更何况是为她爱的人做事。可是,上一次在雅多,她学会了适当的时候示弱——当上司觉得你的实力远不如她却也十分有用的时候,她的攻击性就少了许多,如果碰到内心深处仍有些许善良成分的上司,或者,她会心生怜惜。 然而,这一招对周翎并不管用——周翎刚从BOSS间出来,凌欢居然一边听音乐一边陪着他们加班! 周翎轻轻抚摸着葛薇的头发:“可怜的宝贝,这个案子真的挺急的,我去 52 52、第五十二章 ... 第五十三章 那一刻,葛薇忘记了呼吸。 葛薇紧盯着那张岁月未留下痕迹的笑脸,便有“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沧桑感。 她的鼻子阵阵痛的。双目也热起来。 这就是当年自己最爱的男人。那个让自己苦苦等了三年却没有给自己结果的负心汉。 寸头男子也在那一霎间睁大了眼睛。 四年未见,他看她的眼神凄楚依旧,却少了三分炽热,七分痴狂。十二分的歉疚感,却在看到凌欢的那一刻转化成酸溜溜的笑容。 倘若这是演电影或者电视剧,两人怕是要异口同声地说:“是你?” 可是,这不是演电视,葛薇的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在钝痛,她却努力绽出一个微笑,另一边,那人早已笑得优雅得体,一如绅士见到每一个自己不认识的淑女:三十度笑容,身体微倾,老练而潇洒地等待葛薇与他握手。 倘若这是在国外,他怕是要吻女孩子的手,却没有任何感情成分了吧。 葛薇笑得越来越冷,果断伸手,双手相握时,葛薇的手迅速濡湿,原来,寸头男子的手心早已湿透。 可是,这又能代表什么。读书的时候,在一起自习室学习的时候,他的桌上从来都备着一包淡淡散着玫瑰香气的纸巾,因为他的手从来都是湿漉漉的。他用他的纸巾帮葛薇擦过洒在桌面上的茶水,也递给过别的女生,让她们擦干吃完零食的油手…… 正回忆着,寸头男子的湿手离开她的手,故意笑问凌欢:“贵公司的人除了才华横溢,还都是以貌人取人招来的么?” 凌欢浅笑:“梁总口才了得。” 葛薇失态地怔了一下,忽然,竟觉得这段回忆美得像风干了的树皮似的。 寸头男子笑得微酸。 电视上演绎的那种惊天动地的再见面,终究没有发生在两人的身上。葛薇望一眼凌欢宁静冷酷的脸,心情在慢慢放松,寸头男子亦是慢慢恢复了外交家似的姿态。 “让这位美女介绍一下你们的idea呀。”寸头男子双目莹笑。 “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梁总。”葛薇笑说,笑着笑着。竟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当下心情。她万万没有料到,她竟然有一天要这样称呼他,正如,他连她的名字都无法自如说出。 再见之后的惊喜,尴尬,岁月的流逝感,物是人非、自卑与自豪……种种情愫交杂,让两人心下波涛暗涌,可是,那种心跳的感觉,却只出现在两人对视的一霎间。 PPT的图像在会议室的屏幕上悠悠绽放,照片上的淮海路花树银花像灿烂得比玉树琼花都精彩几分,葛薇微笑着,她觉得,再次向梁姓男士展示自己的才华,放佛又回到了少女时代。可是,那种无上的虚荣心满足感一如从前,岁月却偷走了她对他的所有情感,他抛弃她,她也不恨了,他一度的追逐,她的新湖更激不起半点涟漪。 “不错啊。”寸头男子在看到第一张PPT的时候,赞叹着。 凌欢不动声色地扫了寸头男子一眼。 整场谈判,梁姓寸头男士炯炯的的双目先是专注着和凌欢交流,注视着PPT的投影,或是盯着葛薇的唇形,始终没有看葛薇一眼,葛薇努力让自己保持语调柔和、语气自然及富于煽动性,末了,梁姓男士一脸惊讶:“奇怪,怎么你们的创意和另一家那么像?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么?” 离开梁姓男士的写字楼之后,凌欢驱车前行,目不斜视:“死心了么?” 葛薇一愣:“你说什么?” 凌欢说:“你们看对方的眼神不一样。” 窗外漫漫落下的雪花片片堆积在梧桐树上,树的记忆就更厚了一层,一阵阵喇叭声震颤着那雪花,,抖落了,撒在地上,沿着时光的隧道,穿越回五年前的夏天。 二十二岁的夏末傍晚,她穿一身蓝格子短袖衬衫、白裙在夕阳中念唐诗。迎面遇见在图书馆外大声朗读带南方口音的英语单词人,白T恤,蓝牛仔裤,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衣装,却有不俗的轩昂。他抬头,双目中的无惊讶。那眼神,一瞬间将她俘虏了。那时候她刚读大四,他刚毕业,在等雅思成绩单。他和他的死党隔着自习室的好几张桌子递话梅,问她借橡皮、课本甚至她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小说,她自卑梁同学是万人迷,自己配不上他,却管不住自己的脑子。可是,注定他却是要出国的,她的工作,父亲却早已给她在北京安排好,她躲他,躲得他一脸委屈,像个被母亲莫名批评过的孩子,她难受,她知道两个人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越是害怕,却是躲得远远的,像是午夜时分的灰姑娘。她难舍。他也难舍,两个人虽然都每天起大早去自习,却总是效率为零。 “畏首畏尾,活该你是老处女。”凌欢听葛薇讲到这里,冷冷道:“你太在乎结果,根本就不知道,两个人在一起几天,都比一辈子的遗憾好过。” 窗外的雪花依旧簌簌落下。葛薇说:“那时候都二十二三岁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如果有机会,当时我都想结婚了。” 凌欢冷冷道:“每一个老处女都怕伤害,敏感得像神经质,结果,就得不到爱。” “你……”葛薇涨红着脸,想辩解,却发现凌欢的道路如金科玉律一般。 “后来呢?”凌欢问。 许是工作了许多年又来读书,本身他的底子就太薄弱;许是被那份对她的烦恼牵扯着,他从秋天一直在考雅思。直到冬夜大雪纷飞时,他才向她依依而别,他离开的那天晚上,她喝得酩酊大醉,半夜吐了两次,第二天去图书馆自习时,面色铁青着继续去洗手间吐。隔了几天,他的好朋友告诉她,他年后还回来,直到审批通过为止,那寒假,她几乎夜夜梦见他。有时候,是年后她一进自习室就看到他迎着她的目光,有时候是两人在食堂邂逅,有时候,是相遇在当初的夕阳下…… 她二十三岁的那年五月,他飞去南半球之前,她画一副自己的素描肖像送给他,他约好两年半之后他去北京读博,找她。她等了三年。三年之后,他却消失不见。QQ头像是黑的,她留言他不回应,她发短信他不接应,他终于上线,她说要将自己出版的第一本书寄给他,他竟然费了一番周折,将自己家公司的经销商的地址告诉她。他怕她找他。 葛薇看到他的地址时,冷笑。 家里开始一次次给她相亲,葛薇不得不勉强去应付一个个面部奇形怪状被称为潜力股着男人,好几次差点在约会的中途睡过去。她通常只在KFC见面,不花对方多少钱,喝杯饮料,不欠对方什么,喝完就走,回自己破烂不堪的宿舍,写稿。出版,赚钱。赚钱赚到她忘记了男欢女爱,写稿写到她二十七岁高龄,写到她忘记爱情,忘那个耽误他三年的男人。 “他没有忘记你。”凌欢说。 葛薇吃惊地望着凌欢。 “不然,他也不会告诉你公司创意泄露的事。”凌欢补充道:“这是他能做的全部。” 葛薇苦笑:“我一直知道。”他可以装成他人加她QQ,她Q他时,他却不理睬她。 “但是,你们的感情早已经让岁月偷走了一大半。”凌欢说。 葛薇笑着笑着,车窗外的雪花就更深更厚了些。 葛薇开始羡慕凌欢和温梅。他们的感情似乎丝毫没有因为岁月而变。她和梁姓男子认识的第六个年头,彼此相爱,彼此无止境地伤害过后,爱就搁浅了。所幸,他为两人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圆圈之内是他,之外是她,两人永不相欠。 “知道就表示一下。”凌欢指着自己的右颊。 一星期之后,博籁的策划再次被泄露,这次却是一个总部在美国的巨型客户。凌欢一直都不喜欢这种类型的客户,唯他马首是瞻,掌握着公司相当一部分命脉,一旦合作关系结束,就宣告这家广告公司陷入危机。然而,这却是凌欢发家时的财神爷。他家的电视短片让他获得了当年大大小小的无数奖项,也给他日后铺平了道路,七年合约终止后不再续约,却割断了他50%的命脉。 “究竟是谁干的?”得到消息之后,刚培养起淡定修养的葛薇再次不淡定。 凌欢却淡淡地呷一杯热水:“周翎。” “她到底想干什么?”葛薇不解地问。 “为她逝去的七年青春报复一下。”凌欢说。 当她终于确定葛薇和凌欢的关系之后,第二天早上开始,凌欢的桌上再也没出现多年如一日的热腾腾奶茶。 “可是,报复得太过分了!“葛薇说。 凌欢抬头,满目凛光:“我现在就任命你,葛薇,你给我把创意部盯起来!“ 冰柱子砸了头似的,葛薇暂时没有反应过来:“我?” 凌欢点头:“再也没有人比你合适。” 凌欢带领葛薇的团队三天三夜不眠,三套创意摆在山姆大叔面前时,老美的代表眼珠子瞪得像桌球的黑8。 新春临近,葛薇带自己的团队马不停蹄,将第一份完美的答卷交给这家公司时,上海的雪足足下够六厘米,这是葛薇二十八年来头一次未归家过年,凌欢带众人在公司楼上聚餐,在楼下放烟花。 真正忙过这一段时,已是阳春三月。凌欢带葛薇去朱家角短足,小桥,乌篷船,翠柳草长。 江南的水乡黑瓦房下,白发的老奶奶绞着透明微黄的麦芽糖,来自北方的葛薇十分好奇,凌欢就买一只,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咬着吃。 扎肉包裹在竹叶中,远远地飘着香,两块钱一只,两人在阳光下边走边咬着吃。 河边黑瓦铺就的二层小楼上吃新鲜的清蒸鲈鱼,走过一个又一个石拱桥,天上忽然就降下阵阵小雨,太阳雨。 碧绿的河边,找一个近河的位置,两人对面而坐,泡一壶碧螺春,一壶玫瑰花茶,饮茶,听雨。 雨下了一夜,葛薇疼了半夜。自然的拥吻,自然的抚摸,起初,葛薇却死死护住自己的最后阵地。凌欢说:“没有□的女性是不完整的,你该长大了。”葛薇伴着那阵前所未有过的疼痛成了人。 凌欢一边又一边轻吻着葛薇的耳垂为她止痛,末了,淡淡地说:“搬到我的住处吧。” 葛薇疼得瑟缩着,他觉得她的身体像绵软的云,她觉得他的身体像巍峨的山。窗外的雨声吧嗒吧嗒,像是所有的雨滴为凌欢保证她的幸福似的,葛薇终于和着雨声嗯了一声,第二天晚上,葛薇不多的行李就全部在凌欢的家中陈列来开。 葛薇说:“尝尝我的手艺吧。”凌欢点头,厨房里,葛薇切菜,凌欢的手亦是不停忙碌着,偶尔递一下盘子,剩下的多数时间就在葛薇的身上游走,痒得葛薇大叫:“有人在敲门!” 仔细一听,不是敲门声,却是砸门声。 凌欢和葛薇急忙冲去厨房。开门,一个看上去六七岁的孩子满脸火烧火燎的急:“爸爸!救救妈妈!” 葛薇手中的菜刀哗地脱落开来,无瑕的原木地板就多了几道伤痕。 凌欢的瞳孔一聚。 这个孩子好生面熟。莫不是,那张半年前温梅E-mail过来的全家福上的孩子? 凌欢想起自己被堕掉的孩子。算起来,当年他不过21岁,算来,孩子已有八九岁,孩子不是他的,可是,他的梅却回来了。 凌欢抓起孩子的小手在停车场里狂奔,葛薇追也追不上。 于是,不远处的小区,就见一个男子疯跑上电梯,从十一楼抱下一个捂着小腹脸色如墙的女子,然后,一辆宝马车在狂奔。 53 53、第五十三章(大家都进来看封面) ... 第五十三章(网络版结局) “谁是病人家属?”急诊室外,医生摘下口罩问。 凌欢嗖地站起身来:“我是!” 他的鼻尖沁了一层水珠,像是盛夏倾盆大雨后湖里的荷叶上的剔透雨珠子。 葛薇盯着那只漂亮的大手,此刻,那苍白的大手正紧紧握着小男孩的小手,手上的血管正泛着青色,从皮肤上凸起。 “我妈怎么样!”男孩一副小大人的早熟地握着凌欢的手说:“叔叔,我爸爸有钱,一定要治好我妈妈!” 葛薇坐在冰冷的塑料凳上,呆呆地望着着凌欢毫不犹豫地在手术单的家属栏飞书自己的名字,目睹凌欢第二次吸烟,她的身上脚上冰凉成一个冰窖,心里却是烫的,烫得她胸腔腹腔烧成一个大火炉,凉的烫的透过皮肤交汇,她全身抖得厉害。 凌欢虽是面无表情,另一只手却紧捂着胸口,葛薇知道,他的胃又开始兴风作浪了。起身,大步跑出走廊,离开医院,跑到附近的饮品店买了凌欢喜欢的蓝莓味道热饮,购回一大堆蛋挞蛋糕之类提在手上,大汗淋漓地跑回医院,急诊室门外已人影不见。问了护士,好不容易找到病房时,隔着门,葛薇看到了一副温馨的画面:父子俩拥在病床边,凌欢在仔细而专注地帮昏昏沉沉的温梅擦汗,男孩子帮他年轻的母亲梳理长发。 葛薇站在门口,进也不是,离开也不是,猛吸一口尚且滚烫的竹蔗水,上颌烫破了皮。 可是,他的胃真的可以吗? 葛薇将手上的塑料袋把手处搓了又搓,终于,深呼吸一口,心虚地慢慢走进病房,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至此,凌欢的视线没有离开温梅苍白的脸,哪怕是一秒钟。 “凌欢,买了热饮料和吃的,你和孩子吃点吧,我明天还要上班,先走了。”葛薇瑟瑟地说。 “嗯。”凌欢轻轻帮温梅掖着被角,头也不抬。 。,,, 葛薇就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偷了东西的小偷似的,即便将东西还给人家,也得不到一句感谢,反而。 葛薇忍不住端详了一下凌欢的侧脸,转身,将门轻轻合上。冰冷的金属合在一起的时候,凌欢就觉得自己的心上被捅了一刀似的。 凌欢嗖地从凳子上站起身,怔怔地站在原地,胃里就山崩海啸起来。 “爸爸,你要去找那个阿姨吗?”男孩子问。 凌欢站在原地足足两分钟,一言不发,俊美的丹凤眼死死盯着那夜宵,两分钟之后,神色如常。 “饿了吗?”凌欢将一杯热饮递给男孩子,将蛋挞盒子打开,男孩子两口就吞下一只蛋挞,看得凌欢满身漾过一阵岩浆似滚烫的热流。 “喝水,别噎着。”凌欢的极力保持着平和的语调,胸口一起一伏。 温梅的阑尾炎手术之后,凌欢三天三夜衣不解带在她的病床边守着,喂水喂饭,洗脸擦身,像要将这八年所有的感情都倾倒出来似的。葛薇白天照顾着公司里的事,不忘给温梅煮粥,给孩子做饭,晚上带可口的饭菜和热气腾腾的粥来带医院病房时,碰上凌欢抱温梅进洗手间,羡慕妒忌得胃都在痉挛,却恨不起来。 葛薇回到凌欢的屋子,将自己都没来得及拿出一样物品的箱子从他的卧室拖出来,将这座不属于自己的房子沉甸甸的钥匙搁在茶几上。客厅很大,水晶茶几白晃晃的刺痛这葛薇的眼睛,玛丽莲梦露的瓶起子笑得一脸悲悯。 葛薇冲瓶子器微笑,脑海中,小提琴乐就排山倒海地再耳畔响起。那是她曾经的他为她而奏的提琴曲,她曾和着梁祝舞,跳到一半忘记了动作。 想起那晚,葛薇失声一笑。 葛薇放下箱子,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宽敞的大房子:窗外,灯火霓虹闪耀成一片,地处静安区的好地段足以看到东方明珠,外滩的任何一个高层建筑,与她租的房子遥遥相望,窗内,客厅比她的卧室大得多,希腊式拱门,干净的白色调将屋内的所有事物衬得优雅而苍白。她努力瞪大双目,想记住这里的每一样景和物,却什么也纳不入眼里,她只记得水晶茶几下的旋转。 忍不住回到凌欢的卧室,看一眼床对面的名画,《带珍珠耳环的姑娘》满眼幽怨,似是在诉说她和画家被拆散时她有多凄惶。葛薇只喜欢这张画和那部同名小说,却一直不喜欢那部同名电影,电影的女主角太风尘,配不上这纯净的爱情。 忍不住打开凌欢苍白的储物柜,葛薇又发现了新大陆:身跨战马,全副铠甲、批矛持盾的北欧骑士;日本的和服娃娃;印度的佛像;摩洛哥的巫师服……还有许多她不认识的奇奇怪怪的东西,葛薇这才知道,原来,他去过许多国家,可惜,他甚至没来得及告诉她,他喜欢旅游…… 葛薇轻吻了那北欧的骑士一脸坚毅的脸,铁质的骑士脸是冰凉的,比那座冰山的皮肤冰凉的唇更寒意如冰,冰得她血液都是凉的…… 一周后,温梅拆线出院,凌欢送她回两人多年前住过的房子时,一直将那虚弱的身体横抱在怀里,直到小心翼翼地将多年失散的宝贝放回床上,孩子说:“爸爸,我去买妈妈最爱吃的。” 凌欢一把拦住:“黑椒牛排伤胃,又不熟,不准她吃。”说完,补充道:“今天爸爸下厨。”那个称呼头一次从他的口中说出。他深呼吸一口,依旧觉得喘不过气来。 温梅撑着胳膊坐起来:“那个女孩子怎么办?” 凌欢面无表情,全身每一个细胞先是麻,再是痛,痛过之后,比痛更深刻的感觉张牙舞爪而来。 温梅说,当年孩子没有打掉,体检时是她表妹代她上阵。孩子七个半月就呱呱落地,所以看上去小一两岁,长得又像她,所以,她那张全家福足发过去,足以让凌欢相信她已与别人枝繁叶茂。好让他死心、 温梅说,她的美国丈夫待她很好,也爱乐乐,当她准备将所有的心思转移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却车祸而亡。她伤心过度,连他的遗腹子都没有留下。 温梅说,她的母亲已在去年过世。丈夫死后,她举目无亲,回到国内,想来投奔乐乐的亲爸,却发现他已有了新的爱人,本不想打扰你了,对不起。 凌欢轻轻用手背抹去温梅眼角溢出的泪滴,将她拥在怀中,沉沉地道:“孩子我也有份,说什么对不起。”说完,捋顺了她及腰的长发,转身,去厨房。他打开冰箱门,本打算估摸一下冰箱容量,然后大采购一番,里面的内容却丰富到让他惊讶:保鲜部分的各色青菜、鲜蛋,冷藏部分的速冻水饺、馄饨、冷冻牛肉、猪肉、虾仁、带鱼、鸡翅……他知道是谁做的。那个人昨天曾问他现在的伴侣要来钥匙,将家中大扫除了一遍,刚刚将温梅抱到床上时,洗衣粉的百合清香味犹存。 凌欢冲到洗衣机旁,洗衣机上还残存着几滴剔透的水珠,凌欢蘸在手指上,轻轻放入口中轻吮,苦的,凌欢再拈起一滴,依旧是苦的。 葛薇心照不宣地向凌欢照常回报工作,开会,再开会,加班,发工单,做PPT,已俨然成长为新一代广告人。凌欢请了保姆,却依旧不放心温梅,每每下班接了乐乐一道回家,俨然成为新好男人。事情一直持续了两周,温梅的刀口他完全放心之后。 这天,温梅精心准备了一顿烛光晚餐。下午两点多时,她就涂了睫毛,施了腮红。她将空调开至夏天的温度,着一身低胸露背水蓝色小礼服,他最爱的颜色。这是两人的交往纪念日。从十七岁开始庆周年,这个节日一直延续到二十二岁时候她飞到大洋彼岸。 十五年了。张爱玲说,对于年轻人来说,十年就有可能是一生一世,十五年来,他们用了一半的时间相爱,一半的时间伤害,她眼角的丝丝如刀刻般的痕就是最好的证明。 打开梳妆台一角的抽屉,九年前他送她的水蓝宝石白金项链依旧在盒子里静静躺着,那是他知道她怀孕之后作为求婚礼物的。她撩开长发,将那串本该九年前就戴在自己脖子上的链子戴周正了,小巧的蓝宝石依旧垂在当初的位置——乳沟的始端。这些年来,生育和年龄的增长让她的罩杯顺利由C升至D,他送给她的胸罩曾经捆得她透不过气来,小产和一次阑尾炎手术之后,C号的罩杯却正好熨帖着她已十分成熟的身体。 温梅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一眼身后两人的合照,忽然就觉得自己老了。 终于等到晚上,乐乐放学回家时,见妈妈打扮成这样,十分八卦地打电话给凌欢,温梅得到的结果却是:“晚上和客户一起吃。” 如同所有男人一样,所谓的客户,有时候是真客户,有时候是恶意的谎言,有时候是善意的谎言。凌欢带着那谎言,驱车慢慢蜗行在那条熟悉的路上,想起自己曾架双拐来这里找她,曾搬走她的行李说“一起住吧”,把着方向盘的手一直在抖,怎么也止不住。 车子在咖啡屋处拐弯,忽然跑出一个阿婆,凌欢一个急刹车,身子唰地奔向前去,泪也顺着眼角滴下。 凌欢开始耳鸣,吱吱啦啦的声音像是电视台信号不好似的吵耳。可是,信号不好只是有杂音,电视台的节目却是清晰的。 “试探面试者就一定要践踏她的自尊吗!” ——第一次见面,她强有力的大巴掌扇在他脸上。 “喝了三杯咖啡。” ——她第二次面试时,她红扑扑的笑脸动人得像熟透的大颗樱桃。 “你……你们两个大男人准备让我在哪换衣服?” ——第三次见面时,她走光了,白晃晃的大腿陈列在众人面前,那时,他只想将她提进车里。 “你这是追女孩子,还是施舍感情?你以为我没有存款、没有事业工作,没有房子,也没有青春了,我就没有尊严了么!你不要本以为你是大公司的BOSS就可以把女人当狗使唤了么!你就是要追条母狗,也要尊重她!” ——这是第六次见面?送她江诗丹顿钻表不要就罢了,这个臭丫头,摆出就义的样子做什么。想起母狗一字,凌欢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 “凌欢你给我停车!” ——这是带她回去见家长回来的路上。两人因为一个想挖墙脚的傻小子而吵架,她负气下车,却又小狮子似的追跑上来。追出租这样的事,她居然也做得到。想到这里,凌欢的心更是被金刚钻打了旋似的。 “凌欢,你还不明白吗?我不是胡闹,我要的是尊严!我想问你,你瘫痪的时候,自己无法洗澡,你妈强迫你洗澡时你会接受么?也许不洗澡你身体会感染,可是,强行让你的裸XX体展现在别人面前,你会一百一千一万个不情愿和难堪!这就是你的尊严!你懂么?” ——这是她声泪俱下要分手的理由。 想来,两人从相遇到第一次分手,再到今日的诀别,竟想是事先演练过一般似的。他相当不喜欢这种演练。因为,彩排之后,就是正式演出,一旦演完这场,就再也没用下一场。 小区就在眼前,经过小区门口的阻拦,凌欢急急地按着喇叭,放行之后,长驱直入。在楼下拨出葛薇的手机,响了整整一首《最初的梦想》,葛薇才接起,凌欢说:“薇薇你下来。” 葛薇听到“薇薇”两字时,心狠狠地一抽。这是他第一次如是称她。 葛薇急忙从电脑中胡乱点开一首歌曲,将声音调至最大:“我在K歌!下哪里?” 凌欢道:“把音乐关上,我知道你在家。” 正说着,见一个老太太拎着一袋子鸡蛋刷卡开楼门,凌欢跟着入楼一口,气跑上十层,粗喘着狠敲葛薇的大门。 “葛薇你出来。” 葛薇先是抓一只枕头捂住耳朵,声音依旧清晰,只得拨入凌欢的手机号,接通了,多日以来始终未流下的眼泪哗哗入泉:“辞职信已在你桌上,招聘网站也已发布信息,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电话那头死寂着。 “你走吧。我怕,我再见你就更……舍不得了。”葛薇的喉咙慢慢地塞成早上的交通道,哽住就通不开了。 凌欢的鼻子一酸:“你要不出来,我更舍不得。” 葛薇再也忍不住,冲出门去,两人最后一次拥抱,最后一次亲吻,吻了又吻,唇舌滚烫到两人几乎要融化,想要对方的欲念,穿透两人认识的半年时光,海啸一般爆发在两人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正在这时候,凌欢的电话催命似的传来。 凌欢本不想理会这刺耳的聒噪,无奈电话一次次拨入,颦眉,接起来,只听温梅说:“欢欢,你在外面少喝酒啊,晚上忙完了就回来。” 葛薇觉得,海啸开始退却,一浪浅过一浪。被海啸淹没的房屋,竟在回归的海浪离开之后,碎片一一毕现。血淋漓的狼藉,触目惊心。 凌欢似乎也看到这狼藉了。他抱住葛薇的双臂猛得收紧,却又慢慢放松,放松,后退一步,转身离开时,葛薇宽慰地带泪而笑,觉得自己总算成全了一对苦命鸳鸯,却不知,凌欢如今想适应温梅的温柔比当初适应葛薇的一串又一串小辣椒还难。 凌欢回到家时,乐乐已睡下,温梅将客厅仅仅开了几只荧光小灯坐在沙发上等他。一进门,她舒展着自己的纤臂,迈开慢三的步伐。凌欢头也不抬地将外衣递到她的手中:“我累了。” 说完之后,闷头进卧室,她将他的衣服挂好,翩跹跟上来,将卧室门锁紧,他望着她线条美好的背和她胸前的弧度,小腹一紧。她则开始用西方人的火辣方式引诱他。他先是周身火热,望着她越来越陌生的行为,身上像浇了一泼冷 53、第五十三章(大家都进来看封面) ... 水似的,迅速冷却下来,他一把推开她,觉得自己被弄脏了。 他将自己关进浴室,置身白晃晃的凉的浴缸,浴缸的瓦蓝的瓷凉得他骨头刺痛。热水渐渐水埋过他的脚趾,没过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觉得这像是他的水的坟墓。他在水坟墓里狠狠吸烟,水上便飘起一朵又一朵灰白色的小花,像是坟前的香灰似的。 这香灰让他胃里微微抽搐起来。 直到浴室外的床上抽泣声越来越响。那抽泣声,像是被遗弃了的小猫喵喵叫唤着哀求主人带她回家,又像是风中瑟缩着的小猫求一个避风的怀抱,他的心软下来。 她哭着伏在他箭头::“欢欢,对不起,我以为你只是寂寞,没想到你真的爱上她了。” 他在他多年未碰过的身体上留下一颗又一颗草莓痕,进入时候,终究忘记不了二十多天前的处子紧致,他终究知道,曾经,他以为他和温梅的爱的不朽的,结果,还是需要花肥、养料、保鲜剂,最重要的是,这爱更需要一味防腐剂。 草草结束后,体贴地抱她进浴室洗净,一如多年前,只不过,多年前,两人往往是在浴室再共赴云雨一次,这次少了这个环节。他不声不响地将她抱回床上,擦干,仔细盖了被子,然后,转身披衣,去书房。 凌欢默默地在葛薇的工资卡上划入二十万人民币,三天之后,他的章鱼桌上多了一封快递,撕开,里面只有张以他为户名的银行卡,款额完璧归赵,凌欢划入三十万,两天之后,款额一分不少地退回。 葛薇将电话打至小洁处,笑说:“小洁,我们终于毫无瓜葛了。” 小洁黯黯地道:“我们也是。” “什么!你们才结婚几天!”葛薇震惊着。 小洁平静地道:“我们才结婚两个多月,这些年来,他却出轨了四次,这次我真的受不了他了,他早上已经在离婚协议上签字,钥匙和我的信用卡也被我要回来了。” 葛薇这才知道小洁的信用卡竟由那个男人来花。 在金钱上和情感上,小洁从来没有对她的丈夫吝啬过。那时候,QQ刚兴起,两人是在网上认识的。小洁的丈夫读书时候家里穷,男人从北方到上海来看她,小洁会掏来回车费,还会每次给他买衣服,男人毕业了,读大三的小洁宁可逃课,顶着大太阳一次次陪他去面试,男人一年都没有找到工作,他的吃住租房也全都是小洁负担。如今,男人年薪三十万,却没有给过小洁一分钱。 小洁一直都觉得自己的男人是凤凰男,因为早年贫困过,不舍得花钱,她却不知男人不舍得为女人花钱意味着什么。 更让小洁气愤的是,他在外面滋事不断,又一次被别的女人打电话恶言恶语骚扰之后,小洁终于知道,自己是拴不住他的心了。 “薇薇,我们去散心吧。”小洁说。 两人再次来到离上海最近的江南小镇,朱家角。 青石板的小巷,卖麦芽糖的老人,卖各种纪念品的一家小店依旧如昨。扎肉还是那么香。 走过第一座桥时,晴空下起太阳雨,两个失意的女人便上了乌篷船,娇小的小洁枕着葛薇的肩头,刚将脑袋靠上,就觉得被葛薇的包里一个坚硬的东西咯了一下手臂。 “薇薇,你包里的什么那么硬?”小洁起身,好奇地盯着那只包。 葛薇奇怪着摸开自己惯背的包最里端的拉链,一颗在太阳雨下闪着灼人光芒的钻戒便从多日的阴暗中重见天日了。 戒指处还有一颗卷成细柱的纸条,葛薇没有勇气舒展开,小洁好奇地打开,却见纸上写着:“这个游戏的结果就是,嫁给我,XX年XX月XX日。” 日期正是上次葛薇和凌欢回到朱家角的那天。 葛薇依稀记起,那天下午凌欢帮她搬行李时曾说:“一会儿我们玩个游戏。” “啊!” 葛薇惊呼,嗖地从船长站起来。 探出乌篷,任不凉不热的太阳雨落在她的脸上,头发,肩头。 原来,他所谓的游戏不是成人游戏,而是求婚!? 葛薇先是讽刺地笑着,再大笑起来,笑着笑着,脱力地呆坐在船的一角,小洁怎么也拉不起来。船到尽头时,葛薇怔怔地跟着小洁上了岸,呆呆地站在河边,将那颗谎言的钻指套在中指上,“嗖”地摘下,再套于无名指,再次摘下,来回循环着,两颗指头就被这冰凉的金属搓地通红。 女人的皮肤终究是细腻的,当她的中指被搓破皮、微微渗出鲜红色的液体时,小洁紧紧捂住那手:“你想戴,就戴一阵子吧!” 葛薇紧紧搂住小洁,像是要把她搂化一样。当那双微微抽动的手臂松开时,小洁看到一枚闪亮的金属,迎着阳光,迎着雨水,慢慢坠入河中,几颗小水花激起,消失了。 “为什么不留作纪念!”小洁惋惜地问。 葛薇转过头,拼命挤出一个笑:“结束的两个人,最好的赠品就是绝望。我要是天天戴着这颗戒指,我会发疯的。” 两个女人在葱葱河边的情调茶馆里喝茶,听雨。 “我以为我离开他不能活,现在才知道离开他有多轻松。”小洁说:“自尊,骄傲的活着,再也不用卑微地讨好他,做最想做的事。” 葛薇抬眼望窗外,太阳雨依旧淅淅沥沥着,迎着光,迎着满河的绿水。 “我没有什么新鲜词,我只想俗气地说,时间能冲淡一切。一年,两年,三年,时间久了,你甚至会想不起他和你究竟发生过什么。”葛薇说。 “薇薇你这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我?”小洁苦笑。 “都是。我们还不老,而且,我们那么好,怎么会只有那么几个人过去式喜欢我们?我们还会有更好的选择。而且,谁规定一定要结婚生子的?我们是为自己活着的。为了别人的眼光,去和不喜欢的人结婚,其实葬送的是自己的一辈子。”葛薇大灌一口初凉透的碧螺春。 葛薇素有“水牛薇”一称,要一小茶壶香煞人的碧螺春,续了三次水之后,再灌一小透明壶的大红袍,最后一次跑厕所归来,小洁忍不住问:“薇薇,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葛薇坐直了身子:“我把来到上海之后的所见所闻写了一部小说,已经有商家要出成书,一直都出版文化历史稿子,这次我也要出版小说了!”说完,笑颜如春日的海棠般灿烂。 “写完小说之后呢?”小洁继续问。 “找工作。好好做好广告,做一个好的广告人!”葛薇刮一下小洁的鼻子:“我还记得咱们的约定,可是,我现在实力不够,需要充电,你给我三年,三年之后,我们开公司时机才成熟!” 两个女人在阳光下击掌。 尾声 两年之后。 “爸爸,妈妈都去世一年了,为什么不去找葛薇阿姨?” “她已经嫁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结局是我好不容易才敢发的,我相信,这是他们最好最真实的结局T T 偶开新文啦~\(≧▽≦)/~啦啦啦,欢迎宝贝们前去保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