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美丽的意外》 作者:梅半青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初相见 “乔先生,你有轻微的抑郁症,你失眠的最主要根源就是这个。建议你放松心情,换个环境试试看。假如还是不行的话,我再给你开安眠药吧。” 乔墨轩漫步在沙滩之上,透气舒适的休闲鞋子底部磨着沙子发出“沙沙”的响声。他脑海中再度响起日前医生对他的忠告。 此时正值下午五点左右,暑气渐褪,微微的海风吹拂在身上,别是一番惬意滋味。 沙滩靠路边的一排,开了许多店铺,主要经营贝壳海螺珍珠等做成的装饰品,由于今天是周末,游客众多,各种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许多情侣挽了裤腿光着脚丫互相说笑着在海水中嬉戏。 乔墨轩面向大海立定,极目望去,天辽阔,水辽阔,人的心似乎也跟着变得辽阔起来。 这时,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一种宁静,仿佛尘世间的喧嚣再也不复存在,而他也是无牵无挂无欲无求的,与这水天融为一体,再无烦闷苦恼。天大地大,人类显得多么的渺小啊,更何况是偶尔的困难挫折呢?总会解决的,总会!他一阵豁然开朗,紧锁着的眉头也不由自主地舒展开来。 突然间,一阵震耳欲聋的音乐之声打破了乔墨轩正在享受的宁静。他脸上流露出不满之色,到底什么人如此大煞风景? 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正在沙滩上游玩的其他人也跟他一样,都转头往同一个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的沙滩空地上,已经渐渐有人围拢了起来。此时音乐转换,乔墨轩听出了那熟悉的音乐旋律,是《PrinciplesOfLust》,常常被用作T台上发布时装秀的背景音乐。怎么,竟有人在此地发布时装秀吗? 向那边围拢过去的人越来越多,不知怎地,乔墨轩竟也生了一丝好奇之心。他倒想看看,这乡郊之中,能弄出什么时装秀来。 乔墨轩便信步往那发声之处而去。 没想到有那么多人对时装秀感兴趣啊,乔墨轩心里暗自想着。等他走近之时,发现那里已经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幸得他个子较高,可谓鹤立鸡群,是以就算是站在外围,也能大致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里面似乎被拉了一道警戒线,所以即使在最里层的观众,也距离表演者有两米左右的距离,乔墨轩还闻到了空气中隐约的栀子花香。 待到乔墨轩看到里面的场景时,竟是莞尔失笑了。不但是他笑了,观众中笑声更多。 原来场地中央用两张桌子拼成T台的模样,桌上铺上了红布条,看上去有点红毯的感觉,有几只猫在其上煞有介事地表演时装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稍胖的女孩子手执麦克风作主持介绍,以及一个瘦高个的女孩子拿着指挥棒引导那几只猫的行动。 乔墨轩数了数,一共是五只猫,它们体型大小很相近,基本都是黑白色毛发,感觉有点像是一家子。而它们的装扮也很有意思,头顶戴着绅士帽,脖子上打着各色小领结,身上的衣服也是花样百出,式样精巧,惹得观众纷纷惊叫:“这件衣服好看!”“那件衣服真漂亮!”最逗人的是,它们走到“舞台”中央的时候,在瘦高个女孩子的指挥下,做出各样令人捧腹的POSE,脸上的表情也堪称丰富。当场有好几个女观众笑得抱着肚子蹲了下去。 这几只猫看上去都很活泼可爱,溜圆的黑色眸子中透露出调皮与自信的神色,令见到他们的人都心生亲近之感。 不过,它们似乎境遇欠佳似的,个个婀娜苗条,竟不似一般宠物般丰腴慵懒。乔墨轩再将视线转移到那拿着指挥棒的女孩身上。 空谷幽兰般的女子 她身着一件俗气的短袖碎花及膝连衣裙,将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以两支木簪别住。虽然半低着头专注地指挥着那几只猫的表演,但并不妨碍乔墨轩将她看个仔细。 她的皮肤很白,也许是病态的苍白。他甚至怀疑她有些营养不良,因为她看上去纤细羸弱,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她刮跑似的。她素面朝天,秀眉俏鼻,尤其一双大大的眼睛,灿若星辰,一片空灵之色。虽然算不得什么绝色佳人,但初见到她的第一眼,竟也不由自主地令人眼前一亮。 他自认阅人无数,燕瘦环肥,各式的美人也见过不少,但见到她的时候,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空谷幽兰”这个词语,仿佛已经亲眼见到一蓬乱草中,不动声色悄悄吐露芬芳的兰花。她身上有一股清冷的气质,像是孤芳自赏,又像是对世间的一切都抱无所谓的态度。一时间,乔墨轩竟不忍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等到那几只猫悉数亮相以后,音乐顿时一变,鼓点频现,所有人都听出来这熟悉的旋律是SHE的《波斯猫》。随着起初过门的一段鼓点,那女子手中的木棒也跟着轻点了点,而那几只猫也煞有介事地点起头来,整齐划一,丝毫不乱。 “眼眯成一条线轻轻踮着脚尖,屋顶上的瓦片是他的琴键,一步步一点点游走在爱情边缘……” 那几只可爱的猫咪仿佛能听懂歌里的意思一般,统一地轻轻踮起脚尖,跟随着鼓点的节奏,一步一步踩着正宗的猫步,引起阵阵惊呼。观众们纷纷拿起手中的相机手机抓拍个不停。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里的阵营,乔墨轩身不由己地被挤得往前,站在最前沿的观众也身不由己地更加往前,眼见快要突破那道警戒线了。那个体态稍胖的女生尽力地劝说着观众不要推攘,但似乎并不奏效。眼见秩序快要陷入混乱之中,此时,一个满脸沧桑的中年男人手捧着一顶草帽直奔观众而来。他一张老脸笑成皱纹纵横的花,挨个地说道:“先生(小姐),多少赏一点儿吧!” 如此一来,竟是再也没人挤上前去,倒是很有默契地往后退了开去。乔墨轩听到叮叮当当硬币相撞的声音,倒也有人愿意为这场表演买单。 很快地,音乐结束,猫咪们站成一排,齐齐向观众作揖鞠躬谢幕,围观的观众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那男人仍在人群中穿梭,向每个看客讨赏,许多人眼见快走到自己面前来了,便纷纷退出了人群。 乔墨轩仍然站在原地,扰攘的人群退开以后,他的身边立即显得空旷了起来。这时,他看见那个穿花裙子的女子正在弯腰将摆放在地上的栀子花盆搬走。原来,除了警戒线外,他们还沿着警戒线摆了一排花盆,难怪他隐约闻到花香。 然后,那中年男人讨赏的帽子递到了乔墨轩眼前。帽斗里大都是一元的硬币,也有五块十块的,最大面值是二十块。乔墨轩很自觉地从休闲长裤的兜里取出钱包,打开看时,发现竟只有几张一百块的,其他都是银行卡。他翻找了半天,竟然没有找到零碎点的。 那男人眼巴巴地瞅着他,乔墨轩见翻找无果,他迟疑半晌,到底还是抽出了其中的一张,轻轻地放进了帽斗之中。 “哇!”“呀!”还没来得及退去的观众眼见乔墨轩出手大方,不由得偷偷打量起他来,唏嘘之声渐起。 其实,他并不想标新立异,况且,如今不比当初,他目前正处于非常时期,已是捉襟见肘自顾不暇。只能说,这个时候的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吧。带着歉然的心情,他抬头向那女子看过去,却见她视若无睹一般,仍在忙碌不停地搬动着花盆。 忽然有点失落了。她不应该这么冷淡对他的,乔墨轩刚刚生出的歉然之心瞬间便荡然无存了。 那中年男人欢天喜地地向他道了谢,又向其他人讨赏去了。 稍作逗留,乔墨轩自嘲地笑了,人家只管付出表演,他打赏归打赏,她并没有义务要来应酬他的。眼见天边残阳如血,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指向五点三十分了。他应该回酒店吃晚饭了。 转过身去,迅速将刚才的事忘了个干净。猫咪跳舞,实在别开生面,但这也只是偶然的风景,不值得牢记。 然而,并没有走多远,他听到背后一个女子焦急的喊声:“先生,请等一等!” 难得安眠 乔墨轩下意识地停了步子,转过身去,只见之前维持秩序的胖女生怀抱着栀子花怒放的土盆气喘吁吁地停在了他两步之遥的距离。 “先生,这个送给你!”胖女生稍稍调匀气息,双手捧着花盆,虔诚地递到他面前,脸上还有一丝羞涩之色。 乔墨轩挑了挑眉,愣愣地看着她。无缘无故的,干什么送花给他? 胖女生似乎也看出来乔墨轩的顾忌,有些不自在地用舌头舔了舔唇,眼神躲闪着,尽力地解释说:“你刚才给了那么多钱,真的很谢谢你。这花送给你,你把它放在床头……嗯,就这样吧!” 语毕,不容分说将花盆往乔墨轩怀中一塞,红着脸转身跑开。乔墨轩一个冷不防,只得认命地伸手托住了盆底。他哭笑不得地看向那个胖女生,本想将花盆还给她,只见那女子面向他一边倒退着一边大声说道:“我的名字叫徐海珞——林则徐的徐,大海的海,璎珞的珞。明天同一时间,欢迎你再来看表演!一定要来哦!” 徐海珞对他快乐地笑着,声音清脆如银铃。然后,她迅速调转身,飞奔而去。 乔墨轩眼见她去得远了,刚刚张开的嘴便无奈地闭了起来。海风轻柔,将盆中逸出的花香尽情飘洒在他鼻端,他不由自主地深深嗅了一气。 徐海珞?乔墨轩若有所思地目送着她离开。他看到她跑回了刚才表演之处,与那个花裙子女孩子一起搬弄花盆。徐海珞说那是她的姐姐,是亲姐妹吗?眉目之间,倒有三分相似之处。 乔墨轩抱着花盆,回到了他下榻的酒店。 在餐厅简单吃了晚饭,起身离开的时候都忘记将放在桌上的花盆带走了。大约他也是不想带走了,谁知道就在他等电梯的时候,服务生却巴巴地跑来,把花盆送给他,还一脸着急的表情,气喘吁吁地说:“先生,你忘带走你的花了。” 乔墨轩只得谢了他,接过花盆,无可无不可地抱回了房间。 进了房间,顺手就搁在了桌子上。等他洗完澡出来时,立即被那满室的幽香镇住了。那么,就让它呆在那儿吧。 他这两天是来避世幽居的,所以,手机没开,笔记本没带,电视机也形同虚设。他从书柜里取了一本纯消遣类的书籍,打开床头的阅读灯,在一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中,他慢慢沉浸在了书中描绘的世界里。 等他清醒过来时,他不由得吓了一大跳。 手中的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扔到地上了,近海的地方夏夜里很是凉快,他开着窗户让房间更加通风凉爽,或许是夜里觉得凉了,这时他看见自己已经拉了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 因为窗帘没有拉上,所以,房间里一片敞亮。 天!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已经摆脱了失眠的困扰了!乔墨轩几乎就要激动得从床上跳起来了。 他一把抓过床头柜上的手表,指针正指向六点三十分。他再也坐不住了,脸上难得展露出欣喜之色,“咚”地一声便径直从床上跳了下来,直奔窗户而去。 天空一碧如洗,澄澈通透。红日从海平面的另一边冉冉冒出了半圆。几只海鸥盘旋在海面上,乔墨轩竟是情不自禁地吹了一声口哨。 今天天气真好啊,人生多美好啊,乔墨轩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欢欣雀跃过。 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精神奕奕的脸,乔墨轩孩子气地笑了。 那个医生说得对,只要换个环境,他的失眠之症就会不药而愈。 乔墨轩几乎是一直哼着歌洗漱穿衣毕,一切都显示出他现在心情极好。直到…… 洗漱完毕,他准备下楼去吃早饭时,他的眼睛不经意地从桌上那盆栀子花上扫过,花香依旧,但,当他看到一些可怖的情景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个放置花盆的桌面上,花盆的周围,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小黑点,疑似是蚊蝇的尸体。不知道是窗户打开后吹进来风还是怎地,那小黑点中还有垂死挣扎着拍打翅膀的。 真是太太太恶心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酒店的卫生状况竟会如此糟糕? 乔墨轩拨通了总台的电话,不到两分钟,客房部的负责人亲自跑了过来。他指着那堆小黑点问那人:“杨经理,您能跟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很抱歉乔先生,”杨经理皱了皱眉,不闪不避地看着他,公事化地对他说:“我不知道您带回来一盆花,而且还是栀子花。栀子花香容易招引蚊虫,您睡觉前是不是忘了关上纱窗了?” “唔……“乔墨轩略作沉吟,好像他昨天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确实是忘了关纱窗了。原来这个始作俑者竟然是他自己呀! 见乔墨轩不说话,杨经理察言观色,知道乔墨轩不会再将责任推到酒店了。要知道,这家酒店也是乔家的产业。而且,这间房间,是乔墨轩的大哥乔白川的专用房间。 “乔先生请放心,我马上让人来给你清理房间。我会让人将这间房间做个彻底的打扫的。”杨经理审时度势,主动说道。 “那就辛苦杨经理了。我现在去吃早餐,希望等到我回来的时候,这里已经变得如我刚住进来时一样干净清爽。”乔墨轩交代完毕,步出房门外时不忘回头嘱咐了一声:“顺便把这盆花扔掉!” “我会照您的意思办的!”杨经理郑重其事地回答道。 乔墨轩点点头,大踏步地离开。 韩小姐 早饭只是草草吃过,那些小黑点还残存在乔墨轩脑海中挥之不去,就算是极力控制着不要去想,他还是无法摆脱这件事带来的阴影。 本来好好的心情,就这样毁于一旦。 乔墨轩原打算吃完饭就收拾东西打道回府,因为,他现在已经摆脱失眠的困扰了不是吗?不过,为了再确认一下,他还是按捺着性子,决定多留一晚以作观察。 回到房间,见酒店的清洁人员还在忙碌穿梭不停,杨雅月解释说,要给他的房间做个彻底的大扫除。乔墨轩自是无话可说,一时又无处可去,突然感觉有些无所事事。略作思量,他索性到多媒体放映厅看了一场轻松的电影,又到游泳池中游了几个来回,好歹是将上午的时间打发了。 由于早饭没吃饱,很快便饥肠辘辘起来。午饭时间差不多也到了,乔墨轩便信步往二楼的餐厅而去。 乔墨轩点了一份白灼芦笋,清蒸鲫鱼,罗宋汤,再加一碗白米饭。扫了一眼餐厅,进餐的人并不多,座位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听MP3。 他随意在一个空桌前坐了下来。 “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乔墨轩的鼻端猛地飘过一阵香风,然后,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乔墨轩疑惑地抬眼看向来人,典型的美女瓜子脸,曲眉丰颊,明眸皓齿,一身Dior新款夏装将她凹凸有致的曲线完美展现出来,真可谓秀色可餐。见他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她便身姿婀娜地在他对面款款落座。 周围的各色人等,已经有别具深意的目光直射过来,或惊艳,或羡慕,或不屑……乔墨轩挑了挑眉,如此尤物,确实有搅乱一池春水的本钱。 很快地,服务生将乔墨轩的饭菜送了上来。乔墨轩赶紧从餐具盒中取了筷子,眼光迅速掉转至精致可口的菜肴上面。很显然,美食的吸引力远超过香喷喷的美人。 “乔二公子……果然很俭朴啊!”美人双手支颐,左手腕上Piaget手表闪闪发亮,看着乔墨轩一脸感慨。 “你是谁?”乔墨轩微感吃惊,她认识他?看她的穿着打扮,应该也是出入上流社会的名媛佳丽。按说沪上有头有脸的太太小姐们,他多少还是有些接触的,怎么眼前这位,瞧着这么眼生呢? “他们都称我为‘韩小姐’。”美人轻笑着,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垂在肩头的一缕卷发。 “世上有很多韩小姐,我想你应该比她们特别一些。”乔墨轩也跟着极富技巧地说道。 “你挺有意思的。”韩小姐巧笑嫣然,两道修饰得宜的黛眉俏皮地扬了扬,依然跟他打太极:“不如你猜一猜,我到底是哪一家的韩小姐?” “好有趣的问题,”乔墨轩敷衍地笑了笑,“我看不如等我吃饱了慢慢猜吧!” 语毕,也不管她是哪家的小姐,又是怎么认识自己的,乔墨轩举起筷子,在盘子里东夹西夹,毫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起来。 “有那么好吃吗?太夸张点儿了吧?”韩小姐对他的吃相实在不敢恭维,好歹在美女面前斯文一点呀。 乔墨轩喝了一口汤,看着她,问道:“韩小姐,你知道这世上最高明的一位厨师是谁吗?” “呃……”韩小姐竟然很认真地思考起来,半晌,她一本正经地问他:“可不可以提示一下,它是哪个国家的?” 乔墨轩正打算用这个答案来换她的背景来历,却听一个谦卑有礼的声音说道:“打扰一下!” 一阵磕磕碰碰的声音持续不断地响起,几个清一色白衬衫黑长裤的服务生右手托着托盘毕恭毕敬地站着,专门有一个眉清目秀的服务生将托盘中的碗碟之物摆放在韩小姐面前的桌上。 一阵清新的海腥之气扑鼻而来。韩小姐伸手推过来一只荷花边的盘子,语声中充满兴奋:“乔墨轩,这个不是更美味吗?我请你吃好了。” 乔墨轩轻拢了拢眉头,他们有这么熟吗?居然直呼他的名字,真没礼貌。 乔墨轩看着眼前的饕餮盛宴——三文鱼刺身、蚝皇焖南非干鲍、冰镇红酒燕窝,瑶柱色拉。这一顿实在不便宜,粗略算算,也要一两千块吧。再怎么通货膨胀,两千块的人民币也不至于才只能吃一顿饭啊。就算是放在当年他光景好的时候,也不见得有这么夸张的。这个韩小姐,不是一点两点的奢侈啊。 “没错,韩小姐,这确实是美味。”不知道是哪里受了伤,总之乔墨轩觉得有点不舒服,她是在向他炫富吗?他顿时没了食欲,推开饭碗站了起来,勉强地笑了笑:“那么,不打扰了。祝你用餐愉快!” “乔墨轩,你……”韩小姐一张俏脸乍现尴尬之色,忙忙地解释道:“请你不要误会,我不是……” 不过,乔墨轩早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餐厅门口。 韩小姐碰了个不大不小的软钉子,周围更是幸灾乐祸般地响起唏嘘嘲笑声。她一张粉脸涨得通红,手中的叉子对准粉嫩鲜艳的刺身肉片准确无误地落下,往柠檬汁里使劲一涮,又裹了一层厚厚的芥末,泄愤般的塞进了口中。 乔墨轩,小器鬼! 好心当作驴肝肺! 她这到底是在干嘛呀?自取其辱! 不知是芥末太过呛人还是怎么,她的眼眶里竟漾起层层涟漪。 又相见(一) 回到房间,乔墨轩隐隐闻到有消毒水的味道,这番大扫除做得可真彻底。看来,酒店的执行力还是不错的。 踱步至卧室,床铺整洁一新,桌子柜子地面各处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还反射得出光线来。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自己放倒在床上,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来历不明的韩小姐,他不由得又从头到尾地将认识的人中姓韩的过滤一遍。不过,仿佛脑筋突然间打结一般,任是他想破头也没想出有这么一号人物来。 算了!乔墨轩一骨碌翻身坐起,决定不再想这无关痛痒之事。他想起昨晚看的小说还有一半未完,索性便将那本书翻了出来,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等到将整本书看完,一丝困倦之感向他袭来。他便丢开小说,重新将自己陷进了绵软的大床之中。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一百零五……两百…… 怎么回事?乔墨轩猛然间睁开了双眼,一脸灰败之色。他怎么又回复到失眠的状态了?难道是因为没有午睡的习惯,所以说才会睡不着吗? 莫名的惆怅之意又袭上乔墨轩的心头,他叹了口气,懒洋洋地自床上爬了起来,重又寻了一本消遣类书籍来消磨时光。 一口气看了两本书,觉得眼睛有些酸涩。乔墨轩抬头往窗外看去时,见日头已经偏西,三三两两的人群开始出现在沙滩上。他决定再去海边走走。 阵阵欢声笑语弥漫在沙滩之上,海风吹着贝壳海螺制作的风铃叮当作响,清脆悦耳。不知不觉间,他又来到了昨天看表演的地方。突然想起来昨天徐海珞邀请她再来看表演的事。 此时表演还没有开始,徐海珞和她的姐姐正在摆放道具。 他在三米开外的距离收住了步子,目光投注在了徐海珞姐姐的身上。她今天还穿着昨天的碎花及膝连衣裙,露出一截纤细白嫩的小腿。头发仍是用两根木簪挽住,变成一团沉重乌黑的髻,想来头发蛮多的。忙碌中一个无意的回眸,她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他,不由得微微一愣。 “咦,你来啦?”此时,徐海珞也发现了他,顿时喜上眉梢,停下手中的动作,含羞带怯地上前几步,笑盈盈地同他打招呼:“见到你真高兴!” 又相见(二) 徐海珞的姐姐瞬即又回转身去,与昨日见到的中年男人搬桌子花盆什么的。这对姐妹真是两个极端,一个热情得过头,一个却纯粹视他若无物。乔墨轩不由得轻扯出一抹苦笑,有些尴尬地“啊”了一声算是应答。 “谢谢你能来!”徐海珞一脸潮红,因激动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抬头看他却又不敢与之直视,讷讷地说道:“请你稍等一下好吗?我们就快开始了。”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只是刚好经过……”他冲她友好地笑笑,温声说道。 “那我忙去了。”徐海珞甜美一笑:“待会儿见!” 乔墨轩轻轻点头,徐海珞这才转身加入另外两人的队伍中,拉起了红色的长长的警戒线。 乔墨轩抱拳在胸,好整以暇地瞅着徐海珞他们一家三口忙碌着。应该是一家三口吧?父亲、姐姐和妹妹。 不时有好奇的观众走近前来,问这里准备要做什么,当得知这里即将有猫咪进行表演时,很多人都驻足等候起来。从众心理驱使着更多的人加入了观望圈,乔墨轩很快又被包围了。 眼见聚集的人气达到了一定程度,徐海珞和她姐姐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动手打开了放置在一旁的手提电脑,很快地,耳熟能详的音乐旋律《PrinciplesOfLust》从音响设备里缓缓流淌出来。 首先出场的是一只体型较小的白色猫咪,它头戴一顶黑昵小礼帽,两根绳子从耳后垂下来,在颈部打了个蝴蝶结,身上套了一件桔红色的小衣服。它随着音乐煞有介事地缓步往舞台中央走去,徐海珞也握着麦克风熟稔地向观众作介绍说:“欢迎大家观看‘五行猫’家族的表演。五行猫家族是一脉同胞的五兄妹,分别命名为金银花、木瓜、水仙、火龙果、土豆。首先出场的是年纪最小的土豆,在家族中是最爱调皮捣蛋也最爱撒娇的一个……” 在徐海珞充满渲染力的介绍中,土豆闲庭信步般走到舞台中央,徐海珞的姐姐示意它和自己握手,它便听话地伸出一只爪子轻轻放在徐姐姐的手掌之中。接着在她的引导示意下,它挥动爪子开始向观众挥手示意,骄傲地甩甩头,大有睥睨众生的范儿……一时间,笑声、口哨声、惊叫声、相机“咔嚓”声交织在一处,表演成功进入第一波高潮。 又相见(三) 乔墨轩虽然昨天已经观看过了,不过再次观看时仍然免不了会心一笑。接着,目光又不由自主转到徐海珞的姐姐身上了。她脸上挂着轻轻浅浅的笑意,清秀的双眉有节奏地跳动着。她那般专注与心无旁骛,仿佛眼前只有她和那几只猫,而再无其他。 接着,观众中又爆发出开怀大笑,有的甚至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原来台上五只猫咪出场完毕后,在徐姐姐的指挥引导下,做出了更多搞怪之举。见惯了猫咪温顺乖巧的一面,大家都对这几只猫咪出人意料的表演才能及俏皮幽默的表现叹为观止。 这一处的热闹吸引了更多人前来围观,昨天的一幕重又上演,乔墨轩感到背后传来推攘的力量,与其他人产生的摩擦与触碰令他有些不悦。 “先生(小姐),多少赏一点儿吧!” 那饱经沧桑的中年男人又适时地捧着草帽出现了。有人开始退场,也有人慷慨解囊。当他来到乔墨轩面前时,乔墨轩识趣地摸出钱包,徐海珞却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伸手按住了他的手:“先生,今天是我请你来看的,你不用付钱了。” “她请你不如我请你好了。”乔墨轩还没来得及回应,耳边突然冒出一个踌躇满志的声音。紧接着,一只纤纤玉手优雅地将两张纸币放进了那男人的帽斗之中。 “喔!”“耶?”“嘘……” 观众群中又响起一阵唏嘘之声,连徐海珞的姐姐也忍不住扭头看了过来。只见那帽斗之中的纸币上,左右角上都画着阿拉伯数字“10”,纸张右面是一个头戴王冠的端庄的女人肖像(她是伊丽莎白女王二世)。 不过,她只是稍微瞟了一眼,便转身做自己的事去了。 “哦,不好意思,我刚从英国回来,还没来得及把英磅换成人民币。既然大家都给十块,那我也给十块好了。”那得意的声音意兴阑珊地说道。接着,又斜睨了乔墨轩一眼。 乔墨轩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那真是太感谢韩小姐的盛情了。”乔墨轩故作受宠若惊的表情,向韩小姐感激地笑笑,接着无比认真地说:“其实我还想给那位费心指导这场演出的小姐打赏一点的,不知道韩小姐是不是也愿意代劳呢?”既然是个钱多得花不掉的主儿,那他就帮她一把好了。 “这有何难?”韩小姐不以为然地说,一边打开了刚刚合上的Smythson经典款钱包,从里面抽出两张十元面值的英磅朝着徐姐姐的方向伸了过去:“喏,给你!” 又相见(四) 徐海珞的姐姐却充耳不闻一般,依然固我的弯腰搬动栀子花盆,将它们一一叠放在一架锈迹斑斑的手推车上。 “喂,那个谁,跟你说话呢!打赏你都不要啊?”韩小姐微感不满,趾高气昂地叫嚷起来。 徐海珞的姐姐这才直起身来,一双清亮的眸子如浸在水中的黑珍珠般,她正视着韩小姐,遥遥地朝 她鞠了个半躬,睫毛微微颤抖着,声音低若蚊蚋:“谢谢你!” 她的声音那么轻,并且只有短短的三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全场却突然间陷入一片死寂,就连一派跋扈作风的韩小姐也不由得怔了一怔。 “那你还不来领赏?”怔愣也只是瞬间的事,韩小姐很快恢复自如,依然自负地高扬着声音。 “谢谢你,我来替我姐姐收下吧!”徐海珞谄媚地笑着,转向韩小姐,向她伸出双手。 “哦?”韩小姐若有所思般地轻挑双眉,并不急着将手中的钱币放在徐海珞手中,不紧不慢地问道:“难道你是你姐姐的经纪人?我问你,你姐姐叫什么名字?她愿不愿意跟着我,专门教我家的宠物跳舞?” “我姐姐的名字叫徐曼侬。”徐海珞脸上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但语气中却有些无奈:“谢谢小姐看得起,不过,我姐姐应该不能为你效劳了。” “为什么?怕我亏待她吗?” “不是的……”徐海珞收回手来,焦急地互搓着双手,一时竟无言以对。 乔墨轩看向徐曼侬,后者倒像是局外人一般,早已淡定从容地做自己该做的事去了。韩小姐一派咄咄逼人的蛮横态度,令他都为之汗颜。这韩大小姐就是专程来惹是生非的。 轻叹了口气,他足尖转旋,穿过余下不多的人丛,径往远处而去了。 “哎乔墨轩!”韩小姐惊叫一声,赶忙将手中的纸币往徐海珞面前一扔,匆匆地说了一句:“真是不识好歹!”转身往乔墨轩的方向追了上去。 乔墨轩一路走得极快,韩小姐穿着高贵优雅的连衣裙,配着七寸高跟的昂贵皮鞋,同时还要保持优美的走姿,哪里追得上他的步伐呢? 今夜无眠 这一晚,乔墨轩再次彻底失眠了。 数了几百几千只的绵羊,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了,乔墨轩只觉得头脑里快要爆炸一般,他到底是怎么了?明明昨天晚上还睡得挺好的,房间还是这个房间,床也是这张床,为什么他的好状况只在昨天昙花一现? 乔墨轩在黑暗中摸索着起了床,来到窗边,拉开了窗帘。一轮圆月当空,皎洁的月光照耀在海面上,一片波光粼粼。天地间越发显得空旷与静谧了,而他也越发地烦恼了。 突然想抽烟。 乔墨轩开了灯,在行李中翻找了一遍,突然想起来了,临走之前,郑郁与他约法三章,希望他不要在烦恼的时候抽烟了。所以,他的行李中并没有香烟。 但是,这一刻,他再也忍受不住。 乔墨轩匆匆换了鞋子,坐了电梯下到酒店大堂。 大堂里灯火通明,虽然没有开空调,但体感并不闷热。前台小姐趴在光滑平整的接待柜台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小姐,你好!”乔墨轩伸手指轻叩了叩台面。 “啊!”前台小姐在惊吓中急忙站起身来,睡眼惺忪,待看清楚来人后,赶紧打起了精神,问道:“乔先生,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吗?” 本来想问问附近有没有24小时便利店的,但乔墨轩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冲她温和地笑了笑,说:“算了,没什么。我有点睡不着,准备到海边走一走。”同时不忘好意地提醒她:“不要睡着了,小心着凉!” “乔先生放心吧,我刚才只是打个盹儿的。”她生怕他以为她在偷懒,急急地解释:“没想到就正好给你给碰着了。你放心吧,我现在完全清醒了,绝对不会再瞌睡了。” 他笑了笑,示意她不用太过紧张。然后,缓步往大堂门口走去。这个世界真的很不公平,想他放下纷繁冗杂的俗务,只为了谋求一夜安眠。舒适的大床枕被,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入睡。那个值夜的前台小姐,即使只能屈尊趴在坚硬的大理石台面上,竟也能安之若素香梦沉酣。真是讽刺得可以! 乔墨轩漫步在沙滩上,夜深人静,他只听得见自己缓慢而略显疲惫的脚步声与一波波海浪推送到岸边的声音。天边一轮硕大明亮的圆月,照顾得海面一片波光粼粼,亦连脚下的沙粒都反射出柔和的光线来。 乔墨轩面朝大海站定,脑海中思绪一片纷乱,早上醒来后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已经变得摇摇欲坠。难道真的,从此以后要依靠安眠药过完未来漫漫人生吗? 女鬼 深吸了一口气,他心里暗叹一声完蛋了,他竟是越来越清醒了。今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不过,他又有点怀疑,他到底在睡梦中清醒着,还是自己胡思乱想产生了幻觉,为什么他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在他左前方60度角离他直线距离约两百米的浅海中,一个——该怎么形容他所看到的东西呢?是人?是鬼?她披垂着长长的头发,背对着他正一步步往深海而去,海水不知道漫过了她的什么部位,反正除了长如瀑布的头发飘荡在水中及有规律地摆动着的两只细瘦的胳膊外,他什么也看不见。 到底还是好奇心占据了上风,乔墨轩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迅速将他们之间的角度缩小再缩小,直到有海水拍打在他鞋上。皎洁的月光下,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手心的每一道掌纹,那么,他所看到的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应当不是错觉了? “哗”“哗”“哗”,那个女鬼(暂且称她为女鬼吧)继续往海水深处走去,此刻,海水已经淹没至她的腰际,因为,她的两只胳膊也开始没入了水中。 乔墨轩是无神论者,他绝对不相信那是一个女鬼。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过,下一刻,她就会没命了。 她是刻意去寻死的。 “喂!” 当这个认知一被乔墨轩所接受时,他下意识地便大喊了一声。 那女鬼顿了一顿,接着继续往前而去。 乔墨轩骤然间急了,看来她是真的一心求死啊。慌忙脱掉鞋子,他朝那女鬼所在的方向发足奔去。 “哗啦啦”的水声、他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温柔的海浪声交织成仲夏夜里突兀的进行曲。 在他距她还有五六米的距离时,她大约也听到了他追赶而来的声音,于是,她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前。并且,她侧转身子,木无表情地盯着他。 “喂你……怎么是你?”乔墨轩正准备开口质问她,下一秒却在见到她的真面目时吃了一惊。她竟是徐海珞的姐姐徐曼侬。 徐曼侬的头发虽然长长地披垂下来,却都被她别在耳后,露出一张淡漠疏离的脸庞。月光下她的脸更加惨白,一件陈旧的纯棉T恤罩在她瘦弱的身上,显得异常宽大。她的腰间,系着鱼网似的东西,看上去滑稽极了。 “徐小姐,你为什么……为什么……”乔墨轩气喘未定,一脸疑惑。 “怎么,你以为我准备投海自尽?”徐曼侬幽幽地开了口,声音飘忽如叹息,脸上并没有特别的表情:“你知道吗?这世上最不可怕的事,便是死亡。” 做护花使者的下场(一) 徐曼侬并不关心他的去留,只是不希望他影响她即将要做的事。此时她伸出右手,在牛仔短裤的口袋里一阵摸索,不由得大感懊丧——原来口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破掉了,她所需要的东西必定是从破洞中漏掉了。 “唉!”她轻轻叹了口气,终归是放弃了,认命般地转过头,慢吞吞往岸上走去。 光着脚,在沙滩上留下一串瘦长的脚印,然后,她步上了海边的公路。 公路两旁,种着常青树木,月光掩映下,地面光影斑驳。因为没穿鞋子,她走路几乎没有声音,此时若有不知情的人经过,相信定会吓个半死。 没走多久,她转了个弯,踏上了一条远离海边的只有泥土的乡间道路。道路两旁,是一畦畦中规中矩的菜地。地里各式蔬菜沾染着些微的露珠,在习习的凉风中蹁跹起舞。 月光将徐曼侬的影子拉得老长,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身上,长长地拖至膝盖弯处。并着同样湿透的短裤,无数的水流自她的双腿往下滑落,留下一路的水渍。 突然,她的脚不小心踩到一块小石头上,她停顿了下来。就在此时,另一个身影猛可地闪现在她的影子之上,几乎与她的重叠在一起。 那个影子一路都跟着她的,她心里有数。 徐曼侬并不加以理睬,视而不见地继续往前。有了前车之鉴,她这次更加小心谨慎地往前方走去。 被小石头硌了一下,她的脚步明显滞重了些。她走得慢了,那个跟在身后的影子也跟着放慢了速度。 转了个弯,眼前现出一幢黑黢黢的城堡样的建筑。再走近些,不难看出,是一栋老旧的两层楼的砖瓦房,只是房屋四周种了一圈月季花,微风吹动着花朵左右摇摆,如有魑魅游离。再加上,房屋的墙壁上爬满了绿色藤蔓植物,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准确无误地找到房门入口处,徐曼侬伸手往里一推。“吱呀”一声,她面前立即又展现出一个黑乎乎的大洞来。紧接着“啪”地一声,她摸索着拉动了一根绳索,房间里顿时变得明亮起来。 “乔先生,请你等一下!” 徐曼侬一只脚踏进门槛,温柔却不失力量地开了口。她并不回头,仿佛在对空气说话似的。 “原来你知道我一直跟着你!”黑暗中传来乔墨轩充满惊讶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姓乔?” “白天的那位小姐不是称呼你‘乔墨轩’吗?不知道我有没有听错。” 失去了树木暗影的掩护,乔墨轩早已无所遁形。现在他更加不用躲躲藏藏,大大方方地上前两步,将一直提在手上的鞋子弯腰穿在了脚上。 刚才他负气上了岸,本来下定决心不管她的死活的,但临走之前还是忍不住再扫了她一眼。他看着她羸弱的背影竟不由得有了一种心酸之感。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又经历过什么事?为什么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 最后,他在海边公路的一家餐厅的阴影下躲了起来,想看看她到底是要做什么事。当她垂头丧气地上岸后,他发现她竟然是光着脚在走路,不由得大感好奇:她为什么不穿鞋子? 因为担心她一个女孩子单身行走夜路不安全,所以他才会尾随着她到家门口的。怕她察觉到产生误会,他还故意把鞋子脱了拎在手里,就为了不要弄出声响。没想到,人家早就识破了他的小伎俩了。 “原来如此!”他了然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还真是镇定啊,你不担心我会对你意图不轨吗?” “你并不是心存邪念的人。”徐曼侬依旧是不咸不淡地说着,紧跟着另一只脚也跨进了门内。“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如到里面坐一下吧。” 能够被陌生人信任,这种感觉很不赖。不过,对于她的邀请,他拒绝了。 “已经很晚了,我看我还是回去好了。”他说。 “哦,随便你吧!”徐曼侬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脸上依然是波澜不惊,语气再平淡不过。 “那……再见了!”他磨磨蹭蹭地说着。她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凄凉而孤独,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遗世独立”吗?莫名地,他的心仿佛被谁狠狠地揪了一下。 做护花使者的下场(二) “喵!”“喵!”“喵!” 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式的晃动,随即,那几只猫咪从楼上飞窜出来,一个个挨拢到徐曼侬身边撒娇邀宠。 也是因为这一番掀腾,让乔墨轩闻到了浓烈的栀子花香,暂时停下了回去的脚步。 其实,他在快接近这间房屋时,便已经嗅到了空气中隐约的栀子花香。只不过,现在更加生猛扑鼻了。 “徐小姐,你不能把栀子花放在房间里呀!”乔墨轩在一个不经意见到房间里竟然安放着一个上下三层的花架,上面层层叠叠地放满了种着栀子花的土盆。他不由得焦急地大叫起来,同时,他人也风也似地冲入了房间之中。 一想到今天在酒店所见到的情景,乔墨轩仍心有余悸。他一个花盆都招了那么多蚊蝇,这里少说二十个花盆,那还不得尸横遍野啊? 徐曼侬却恍似没听到他说话一样,自顾自地将缠在腰间的鱼网解了下来,然后把它随意地扔在了桌子上。 这时乔墨轩已经将整个房间打量了一圈。看样子这应该是八十年代初典型的民居,房间中间被一道墙壁隔断,留了一道门通向里间。紧贴墙壁的,还有一道带有弧度的石梯。他没敢往里面去,只稍稍参观了一下外面这间房间。 本来应该是雪白的墙壁已经泛黄,有的地方还印着几个猫爪印。靠外边的墙壁处放着一张四方桌,看成色也已经有十几二十年的光景了。左边墙头堆了十数根朽木,下面铺了一层沙,想来主人常常往上面洒水,沙粒看上去还是湿润的。而那些木头上,一簇一簇地长了许多黑木耳。好新鲜哦,黑木耳原来是因为从木头中长出来所以才得名的吗?乔墨轩不由好奇地多打量了几眼。再环顾过去,右边墙壁,便是放的花架了,其余的地方,都是空荡荡的。 “徐小姐,这个栀子花,为什么不放到外面去?”看到花架,他突然想起自己贸然冲进房间来的目的了。 “嗖”地一声,一只体态娇小的猫咪趁徐曼侬不备,一下子跳到了她怀中。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只猫应该是土豆。他对它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徐曼侬伸出一只胳膊,示意它站在胳膊上,土豆“喵呜”一声,乖巧地爬到她伸出的胳膊上,懒洋洋地趴了下来。 徐曼侬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土豆身上柔软的毛发,脚下无声,慢慢地向他靠拢过去。 他定定地注视着她,突然觉得空气变得灼热起来,一颗心也不听使唤地怦怦跳个不停。他在商场混迹这么多年,自以为对女人的心理已经摸得门儿清,但是为什么对于面前这个女子,却总给他雾里看花的感觉。明明看得见,但却那么不真实。 “乔先生,谢谢你送我回来。”她并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停在与他两步之遥的地方,如水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他,仍是淡淡的语气:“作为报答,我愿意帮你一下。” “帮我?”乔墨轩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竟然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她的眼睛明明纯净无邪,但是在被她的目光紧锁住的时候,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要退缩。 “帮我什么?”乔墨轩没来由地抗拒着,但就是无法从她紧追不舍的眼光中摆脱出来。 “你在害怕?” “没有的事。”乔墨轩犟嘴说:“只不过你说要帮我,我觉得……”他那么多心烦意乱的事,光是失眠一项,都堪称顽疾,她想从哪里帮起? “刚才你说你睡不着……”她话只说一半,定睛望着他。 “那又如何?”他都失眠一个多月了,医生说有轻微的抑郁症。莫非她还会治病? “你已经失眠了一个多月了是不是?”徐曼侬正视着他,语声轻柔却充满力量:“除了昨天晚上好好睡了一个整觉外,你一直无法进入深睡眠。” “是的,你怎么……”乔墨轩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是不是觉得这花好香?”徐曼侬却刻意忽略掉他吃惊的表情,突然跳转了话题。“除了这个香味以外,你还闻到了什么吗?” 乔墨轩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施了降头术的行尸走肉,有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这时他已经顺从地伸长了鼻子,狠狠地嗅了一气。 “好香的栀子花!”他陶醉似地说道,但很快脸色一变,赶紧伸手捂住了鼻子,嫌恶般地问道:“这是什么味道,好臭啊!” 是什么臭味呢?一时间他也说不上来。其实,夹杂在这猛烈的花香中,这隐约的臭味几不可闻。只不过,他刚才用力地嗅了一气,却将这臭味给捕捉到了。 狐臭?体臭?腐尸臭?不确定。但是,都一样的让人恶心到将要吐出隔夜饭。 “现在,你是不是觉得头有点晕晕的?”徐曼侬仍是气定神闲的样子,轻声慢语。 “确实有一点晕。”而且,他还觉得,身上开始变得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看来你是累了,想睡觉了。” “是啊,好困啊!”乔墨轩果然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眼睛也慢慢地闭了起来。 “那么,现在,听我口令!一!二!三!倒下!” 乔墨轩顿时感觉所有意识都自脑海中消亡,他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而他的身体便不听使唤地倒了下去。 徐曼侬 徐曼侬紧跟着上前一步,正好接住他笔直倒下来的身体。 “嗖”地一下,停在她胳膊上的小猫相当知趣地跳了下去。乔墨轩个子高且体重超过她许多,徐曼侬以羸弱的肩头扛住他时身不由己地接连后退了几步。她赶紧伸出双手将他抱紧,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固定住。然而,他的脑袋仍是耷拉下来,稳稳地枕在她的肩膀之上。 她小心翼翼地将左手放了下来,以右手独力支撑着他的身体,然后,迅速转到他背后,让他整个身子仰靠在她肩膀上。她的左右手穿过他的两胁,将他的双臂架了起来,然后吃力地将他拖到了楼梯口。 她坐在最下面一级楼梯上,修长的双腿并拢在一起,任由乔墨轩整个地歪在上面香梦沉酣。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喘气一边温声吩咐:“土豆,去把我的枕头拿来。” “喵呜”一声,刚才跳上她胳膊撒娇的小猫接收到指令,响应了一声,接着便如离弦之箭一般飞上了楼梯顶处。下一秒,它复又出现在她面前,嘴里叼了一个蓝白条纹的枕头。 “土豆好乖!”她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浅笑着夸奖了一句,这才伸手取了它嘴里的枕头。然后把枕头放在了楼梯口处,她用手托住乔墨轩的身子,将自己的双腿取了出来。乔墨轩的身子便瘫软在地上,脑袋便枕在支了枕头的楼梯上。 徐曼侬在他面前蹲下,长长的头发瞬间垂落下来,几乎要遮住她的视线。她暂时管不了那放多了,双手在他身上一番拍打,然后从他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皮夹。 她打开皮夹看了一眼,有一些硬卡和花花绿绿的钞票,她似乎有些失望,嘴巴瘪了下去,然后塞回了他的口袋。接着又仔细找了一番他身上其他可以藏东西的地方,最后,失望地住了手。 怎么办?他身上竟然没有带通讯工具!她要怎么联系海珞呢? 一时间,她竟然陷入了苦恼之中。 那几只猫似乎也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各自安静地呆在一处,连呼吸时都尽力压低了声音,生怕打扰到她。 没过多会儿,她突然眼前一亮,兴奋地站起身来,“咚咚咚”飞快地跑上了二楼。几只猫立即蹦了起来,一阵风般不约而同冲上了楼去。 房间内,昏黄的灯光下,徐曼侬手握一支秃了半截的铅笔,疾速地在未用完的半张草纸上写了一行字:“海珞,见字速来我家一趟!” 写好后,她将草纸卷了起来,绑在一只体形稍大的猫咪腿上,用拜托的语气对它说:“木瓜,你跑得最快,现在去一趟海珞姐姐家里,把这个纸条交给她,知道吗?记得一定要把海珞姐姐带过来,嗯?” 木瓜“喵呜”一声以示知晓,接着“咻”的一声,它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的目光一一从其他猫咪身上扫过,温情脉脉地说:“小曼、金银花、水仙、火龙果、土豆,姐姐对不起你们,今天没有抓到鱼给你们。不过,你们放心,等一下海珞姐姐来了,我会问她要很多很多鱼。你们看出来了吗?海珞姐姐看上乔先生了,我做一回坏人,给她制造这么好的机会,你们说,她会不会因为感激我而答应我的要求?” “喵呜”之声不绝于耳,有的点头,一脸兴奋之色;也有的摇头,似乎对此事并不乐见。 “好了,你们都先去睡觉了,嗯?小曼,照顾好你的孩子们。我等海珞姐姐来了再睡。”她嫣然一笑,伸手在每只猫的头上都摸了摸。那些猫儿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喵呜”着响应了,便各自奔向了放在房间角落里的猫窝里。 徐曼侬关了灯,摸索着下了楼梯。 是美男啊 乔墨轩依然在呼呼大睡着。 她搬了一张小凳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他是个好人。这是她心里第一个想法。他以为她要自杀,不顾一切地冲到海里阻止她。他担心她路上不安全,所以默默地把她送回家。 二十六年来,他是第一个敢于向她靠近的人。他是第一个向她表示出关心的人。他是第一个,走进这间房子并且和她说了那么多话的人。 一切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她曾经以为,她的一生就要在别人指指点点退避三舍中古井无波地度过;这两年来,她只能和自己养的这几只猫交流沟通,她怀疑自己已经丧失了正常的语言功能。 他的出现,是个大大的意外。 虽然短促,但这样的相逢,已足以令她欣喜若狂。 假如,假如他能和海珞结成伴侣,那么,她偶尔还可以再见到他的不是吗?到底是为了海珞吗?还是为了那点可怜的小小私心? 这么好的人啊,海珞真是有福气。 他睡着的时候真像一个惹人怜爱的婴儿。她双手支在膝盖上,又用手托住了下巴,贪婪地注视着他。 他光脚穿着一双浅色麻布材质的绅士鞋,配以同色系的长裤,益发显得双腿修长,估计怎么着也应该有一米八的身高吧。他的腿部,有半截裤子还是湿漉漉的,想来是之前他冲进海里的时候来不及卷裤腿造成的。 默默地凝视了半晌那被海水浸湿过的裤子,她的心中漾出一丝暖意。 视线从下往上游走,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他长着一张娃娃脸,与他一米八的个子显得不太相称,或许,他本来就还很年轻,年轻人才会有他这样好管闲事的热心肠。他的眉毛相当秀气,乌黑浓密,倒像是修饰过的一样。他有好看的双眼皮,睫毛长长的,垂在眼睛下方,就像两把小扇子,还微微上翘着。白净细致的皮肤,高挺的鼻梁、散发着自然色泽的薄唇,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在她看来,再也没有比他更好看的男子了。 他怎么会长得这么漂亮呢?就好像画中的人物一样。 画?对啊!她猛然间站起身来,似是想起什么一样,“噌噌噌”再度飞奔上了楼。再下来时,手上多了一个练习本和刚刚用过的半枝铅笔。 接着,她在小板凳上坐了下来,将练习本摊在膝头上,翻开其中空白的一页,右手握着铅笔对着他的脸部比划了一会儿,然后,迅速地在纸面上勾勒起来。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徐曼侬的素描已经草草完成。她举起本子,遥遥地对着乔墨轩的脸比对了一下。似乎有哪里让她不满意了,她将铅笔顶在脸颊上蹙眉思考了起来。 蓦然间,她的双眉舒展开来,脸上也渐渐漾开了笑。她重新将本子摊在膝头,捉笔再要勾画时,发现铅笔已经秃掉了。她懊恼地叫了一声,站起身来,将本子放在了桌子上。 正准备上楼取刨笔刀时,门外响起一阵悉索声,然后是一声熟悉的“喵呜”声。 是木瓜回来了啊!她冲出了门外。 月光下,木瓜眼中闪着哀凄的光芒,向着她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喵呜”,这一声,充满无奈和愤恨。 “木瓜,发生什么事了?”她心中一沉,蹲下身来,伸手将它抱了起来。 “喵呜”“喵呜”,木瓜紧一声慢一声地叫着,如泣如诉,一副委屈哀怨的模样。 徐曼侬已经听懂了,它说它去了海珞家的院子,爬到了她卧室的窗台上,将睡梦中的海珞叫醒了。她不情不愿地看过了纸条,嘟哝了一句难听的话,便又关上灯睡去了。木瓜急了,一直不停地叫着,徐海珞怒了,抓了鸡毛掸子便往木瓜身上一通乱打。木瓜喵呜地惨叫一声仓惶逃窜,不小心从空中掉落下来。糟糕的是落地的时候不知道挂上了什么锐利的东西,它的一条腿上拉了长长的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木瓜!”徐曼侬惊呆地查看了一番它的受伤之处,只见伤口周围,鲜血浸湿了毛发,看上去恐怖狰狞。她感同身受,疼痛之感也在她的腿部蔓延开来。她用嘴轻轻地朝它的伤口处吹着,眼中眩然欲泣。“木瓜,都是姐姐不好,是姐姐没想周全。姐姐知道你很疼,你忍着点儿,我就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喵呜”,木瓜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臂,好像在安慰她不用太过担心。 她将木瓜贴在脸上亲了亲,说不出的心疼与怜惜。 转过身,她抱着木瓜准备往门外走去。侧眸间看到仍歪靠在楼梯口安睡的乔墨轩,不由皱了皱眉。 思索一番,她先将木瓜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用先前相同的姿势将乔墨轩往房间里面费力地拖了进去。 受辱(一) 夜深露重。 云层悄悄飘移过来,将明亮的圆月涂上了朦胧的色彩。 一座三层楼的精致洋房被一道两米多高的围墙严密地围了起来,围墙外面,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子抱着一只恍惚睡去的猫咪焦急不已地摇晃着铁栅栏。紧接着,院内响起了犬吠之声,“汪汪汪”,声势惊人。 “死狗,叫什么叫?再叫把你皮剥了吃肉!” 一只拖鞋从二楼粉红色窗帘的房间扔了出来,伴随着一声河东狮吼。 “汪汪……”犬吠之声渐渐弱了下来。 “海珞!海珞你开开门!”徐曼侬左手将木瓜护在怀中,右手用力晃动着铁栅栏,语气中满是哀求之意。 无人应答。 “海珞!” “叫什么叫啊?你叫魂啊?”粉红色窗帘被刷地拉开,一个臃肿的身影一脸不耐烦地冲她大动肝火:“你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是想吓死人啊?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闲,只要睡醒了就有现成的饭吃啊?” “海珞,我……”徐曼侬一口气堵在嗓子眼,眼中慢慢涌上湿意。 “谁在外面?”楼下的窗户亮起了灯,一个睡意惺忪的男人声音响起。 “叔叔,是我,曼侬!”徐曼侬陡然长了精神,兴奋地回答道。 “哦,曼侬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男人睡意消退不少,语气温和。 “她能有什么事?你好好给老娘睡你的觉!”一个女人凶巴巴地嚷嚷起来:“她哪次来不是净给人找事的?一个缺心少肺的白眼狼,给她吃给她穿,从来得不到她半点的好,只会拖累别人……” “好了,你少说两句!”男人压低了声音不安地说。 “怎么了,我就说两句都不行啊?我哪里说错了吗?她就是十世恶人投胎的扫把星,谁跟她有牵连谁倒霉。这么多年了,我们再也怀不上孩子,姓徐的,你家要断香火了,你就不怨?我说两句怎么了?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嫁给你这么个窝囊废……” “肖娘,肖娘,我错了,啊,回头你慢慢修理我。你身体不好,别这么劳神,赶快睡吧,啊?”男人连哄带劝,终于把那婆娘喋喋不休的声音给将息住了。 灯光骤然熄灭,天地间重又恢复一片祥和宁静。 徐曼侬紧咬着嘴唇,两粒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出来。她颓然地松了手,惶然无助地看着怀中偶尔呻吟两声的木瓜,挪动沉重的脚步往旁边而去,靠在院墙上,单薄的身子慢慢地滑了下去。 受辱(二) 鸡鸣之声已经响了两遍。天边露出一片鱼肚白。 洋房楼下的门从里面打开,狗棚里的黄毛狗立即站起来“汪汪”叫了两声。一个脸上略显浮肿的中年女人围着围裙走了出来,她手里抱着一个米筛子,筛子里装了些许绿豆。想必是要绿豆中的砂粒筛干净,准备做绿豆汤或粥什么的。 穿着粗布衣服的中年男人握着一把收菜专用的刀,和女人打了个招呼,便往院外而去。 “吱嘎”一声,铁栅栏从里面打开,中年男人只觉眼前一花,面前竟凭空多出来一个人。他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脸倔强的徐曼侬。 “曼侬,你……”男人大吃一惊。她还没走啊? “叔叔!”徐曼侬的眼睛红红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一直在这里吗?” 她轻轻点了点头。 “唉呀,这孩子!”男人到底有些不忍,伸手抓住了她裸露的胳膊。她的胳膊凉丝丝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来,先进来,进来再说!” “老公,谁在外面啊?”筛选绿豆的女人好奇地走到院门前。在视线刚一触及徐曼侬时,她急忙伸手捂住了鼻子,对男人怒意勃发:“你要死啦,你是想把我们家都熏成粪坑吗?徐立生,你碰过她的手,要洗过一百次,三天内都不许拿筷子吃饭,更不准碰我!” 说罢,气冲冲地返回了房间之内。 男人讪讪地松开了抓住徐曼侬胳膊的手,脸上很是尴尬:“那我们就在这里说吧,曼侬,你有什么事找海珞?” “叔叔,木瓜的脚受伤了,我想请您带它去看兽医。”徐曼侬勉强地笑着,充满期冀地望着男人。 “曼侬,叔叔这会儿没空。”男人推着她迅速躲至院墙外面,伸手在身上使劲掏啊掏,最后摸出一张皱巴巴汗津津的十元钱,递到她面前,既是无奈又觉抱歉地说:“叔叔身上只有这么多钱,你先……你先去买几条鱼给木瓜吃吧。猫有九条命呢,一点小伤,没什么大不了,过两天应该就会好了。” “叔叔,不能这样……说好的表演结束会送我们几条鱼的,为什么没有?叔叔,木瓜的伤恐怕很严重……”徐曼侬没有伸手接钱,脸上是坚毅的表情,语声渐渐哽咽起来。 “你个要死的还不去?等一下收菜的车都走啦,你自己把菜拉到市里去卖啊?”院子里,女人凶悍的声音再度响起。 “对不起啊,曼侬!”男人狠了狠心,将钱往徐曼侬手中使劲一塞,然后步履匆匆地跑了开去。 院中的女人手中握了两柱香,在院内四处念念有词地拜拜,然后来到门口,对着徐曼侬一阵挥舞,一脸嫌恶:“坏的不灵好的灵,赶走千年扫把星!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香上的火头差点戳到徐曼侬的胳膊,她赶紧后退了两步。紧接着“啪”的一声,院门被重重地关上。 徐曼侬捏着纸币的手紧了又紧,虽然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可是为什么她还是这么难过呢?她到底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这么讨厌她?她那么尽力地想要做一个好孩子,对叔叔一家言听计从,但到头来她仍然得不到哪怕一丁点儿的认可。 难道,真的只有结束自己的生命,才是最好的选择吗? 怀中的木瓜“喵呜”了一声,接着是一声肚子咕噜声。木瓜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乞求般地望着徐曼侬。 眼中又漫生出该死的泪意,徐曼侬暗骂一声自己没用,死命地忍了忍,终归是将泪意逼了回去。她向木瓜展颜一笑,哄慰般地说:“木瓜乖,姐姐去给木瓜买鱼,好不好?” 又是一声了然的“喵呜”声,木瓜欢快地摇了摇尾巴,似乎连腿上的痛楚也减轻了不少。 受辱(三) 徐曼侬抱着木瓜往非开发区的海岸去。多年前,奶奶还在世的时候,曾经带她一起去过。 那里是各类海货交易的码头。 大清早的,码头边上便停泊着满载而归的捕捞船,一桶桶活蹦乱跳的鱼虾贝螺从船上卸下来,摆放在岸上,等待着十几路大经销商的挑选及议价。 徐曼侬在离码头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这时候,交易已经进行到尾声了。大部分的海货已经找好买主,新鲜而品种丰富的海产品被一一装车码齐,准备开往市区,进入各大超市、饭店及集贸市场。 当一辆辆卡车呼啸着离开后,码头上的人也开始收拾东西散场了。 “喵呜”一声,空气中四下弥漫的鱼腥气刺激到木瓜的鼻腔了,它兴奋地叫了起来,不时用爪子挠着徐曼侬。 这时,码头上还只剩下一家的东西没有收整完。他们的水盆里还有留下来准备自己做菜的鱼和没有卖掉的死鱼。 “你好,我想买鱼。” 徐曼侬感觉到心脏不听使唤地狂跳着。她已经近十年没有单独和人打交道了。她为自己构筑了一层又一层的心理建设,又深呼吸了十数遍,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小跑到那家人的水盆面前。 正弯腰低头拾掇工具的中年妇女听到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疑惑地抬起头,脸上堆出习惯性的职业笑容,操着一口洋泾帮(意为带上海地方口音的普通话):“侬(你)要买鱼啊?侬来得太晚了,现在只有两条鲳鱼了,还有几条小黄鱼,不过是死的。侬要伐?算侬便宜点。” “我这里有十块钱,可以买几条?”她结巴着,心里紧张得仿佛上战场一般。她的小婶婶肖娘是外来媳,所以徐家一直都只讲普通话的。这么多年来,她竟是连最初的方言都不记得了。 “啊哟,你要是买鲳鱼就只能买一条,小黄鱼可以给你三条,不过是死的。你选哪个?”妇女听她讲的是普通话,料想她是外来的,便索性也操起了普通话。 “我要多的。”死的就死的吧,三条哎。徐曼侬见她并不排斥自己,陡觉勇气倍增,说话时声音也清亮了起来,脸上还淡淡地染上了一层红晕。 “哦,你等等啊,我给你装装好。”妇女眉开眼笑起来,四处寻找可以打包的塑料袋。 “老婆,老婆,别理她!”从船上跑下来一个四十左右的男人,老远地就冲着那妇女叫嚷了起来。妇女还没反应过来时,男人已经迅速地跑到她身边,劈手夺过了她刚刚找出来的塑料袋,同时拉着她的手远远地退了开去。 “她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徐春生的女儿……”男人气喘吁吁地向那妇女训话道:“你才嫁过来没几年,所以还没见过她。喂,谁让你跑到这里来的?你还不快走?” 男人教训完那女人,转头对徐曼侬拉下脸来。 “我只是想……买鱼……”徐曼侬嗫嚅着,刚刚树立起的信心与勇气立即一溃千里。 “卖完了卖完了,没鱼可卖了,你走吧!”男人仍是剑拔弩张的语气。 “那就卖给我一条鱼就好了,只要一条就成!”徐曼侬把十块钱摊在手心递了过去,战战兢兢地望着那男人。 “谁稀罕你的钱啊?都跟你说了没鱼了卖完了,你听不懂啊?”男人不耐烦起来,几乎是咆哮出声。 徐曼侬吓了一跳,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对面的男人也谨慎地看着她,两边就这么僵持着。 “啪”!一个突兀的声音骤然间响起,却是水盆中的一条鲳鱼跃出水面,跳出了水盆,这时在沙滩上挣扎喘息不已。 “咻”地一声,木瓜再也按捺不住,迅若惊雷般从她怀中跳出,也不顾腿上的伤痛,着地之后竟是直奔那条鲳鱼而去。 “喂,你这只死猫!”男人正准备上前将跳出来的鲳鱼救回水里,却不料木瓜抢先奔了过去,竟是一口叼住了鱼儿,接着便一跛一跛地往远处奔了开去。 男人立即撒开腿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骂,怒气冲天。 木瓜终究是受了伤,这会儿能跑得多快?不过两分钟的功夫,男人已经追上了它,抬起一只脚,不由分说地便向木瓜身上踢了过去。 “喵呜”,木瓜身上吃痛,嘴巴一张,鲳鱼掉了下去,不过鱼已经停止了呼吸。男人见状怒意更炽,抬脚对着木瓜又是一顿狂踢。 “喵!喵!喵!”木瓜一边躲一边凄惨地叫着,男人有好几次踢到它受伤的腿骨,疼痛之感顿时来势汹汹。 “先生,求求你不要再踢了!”徐曼侬见状不对早就跟着追了上去,木瓜的惨叫声生生地撕扯着她的心。她纵身一跃,整个身子将木瓜牢牢地护着,抬头乞求般地看着那人,将手中的十块钱扔到了他脚下:“我把钱给你,赔你的鱼钱!我的木瓜受了伤,求求你,饶了它吧!” “真倒霉!果然遇到你就没好事!”男人悻悻地住了脚,他伸手掩住鼻子,没好气地说:“以后千万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会了。”徐曼侬眼中飘过一层轻雾,她颤栗着声音回答。 男人弯腰一把拾起那条没了生气的鲳鱼,一使劲,远远地朝海里面扔了过去,好像这样做才能解气一样。 “木瓜,木瓜你怎么样?” 等那男人走远以后,徐曼侬这才坐直身子,小心翼翼地抱起木瓜,焦急地问道。 “喵……呜”!“喵……呜”!木瓜状态不佳地回应了她一两声,它看上去完全蔫了。 “木瓜,你疼吗?哪儿疼?”徐曼侬不由得心中慌乱起来,伸手在它身上抓摸了一遍。而木瓜呢,在她的触碰之下频频退缩躲避不已。 “喵……”“喵……”木瓜凄凄哀哀地叫着,两只爪子轻轻地挠着她的手心,双眼中似乎还噙着隐隐的泪花。 她知道,它现在疼得厉害。它本来就受了伤,刚才那人的粗暴举动对它无异于雪上加霜。 “木瓜乖,姐姐带你去看医生!姐姐一定会让你快快好起来的!”徐曼侬一颗心变得沉甸甸的,她赶紧直起身来,低头对怀中的猫咪承诺般地说道。 醒来 耳畔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如此不识趣地扰人清梦。乔墨轩不满地嘟哝了一声,朝右边翻了个身。只听得“怦”的一声,他的额头撞到墙壁上了。 他怎么这么倒霉,这样也能撞到头? 墙壁?!乔墨轩大脑开始了高速运转。酒店的床摆放的位置,是将床头紧靠着墙壁的,他再怎么翻身,也不至于撞到墙壁啊。 瞬间,昨夜的一幕幕如潮水般蜂涌而至,他浑身一个激灵,双眼立即警惕地睁了开来。 触目可及的,是低矮且烟痕斑驳的天花板,他觉得身体有些僵硬,双腿竟然也微微地有些发麻。转眸一看,他发现自己竟然睡在炉灶前的草堆上。 什么人呐这是?乔墨轩不免忿忿起来。他好心好意地护送她回家,她居然对他耍花招,把他弄昏了丢在厨房过夜。真是,好心没好报!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双腿,深呼吸了口气,用力地跳了起来。哦,腰好酸。虽然垫了一堆草,不过,还是能感觉到地板的坚硬。真是人倒霉的时候啥事都有可能发生,他再落魄,也不至于沦落到睡人家厨房的草堆啊! 一阵浓烈的栀子花香飘了过来,乔墨轩立即伸手捂住了口鼻。昨晚,徐曼侬就是让他闻这该死的花香然后他昏迷的,难道这花里有什么古怪不成? 还有,她将他弄昏,意图何在? 乔墨轩赶紧动手翻找皮夹,打开看时,见里面的银行卡和现金都完好无损,他微微松了口气。不是为财,那又是为何?乔墨轩纳闷了。 “作为报答,我愿意帮你一下。”这是昨晚她对他说的话。 “你已经失眠了一个多月了是不是?……除了昨天晚上好好睡了一个整觉外,你一直无法进入深睡眠。” 她如何得知他的近况的?她到底是什么人? 乔墨轩脑海中的谜团越来越多。不过从现在看来,她对他并没有恶意,似乎确如她所说那样的,她帮助他睡个好觉。可不是吗?他现在确实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假如不是在草堆上过夜的话,他或许会觉得更舒服。 既然已经确定自己是安全的,那他倒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现在他最想做的事,就是找到徐曼侬,将他心中的谜团一一解开。 从他所站的位置可以看到有一道门通向外面,这时天已经大亮,有光线从那扇门里透进来。他走出了门口,看到了熟悉的屋子结构。桌子、黑木耳、花架,原来,昨天他所看到的那扇门所通到的地方,便是厨房。 外面的门没关,花架上的栀子花依然馥郁芬芳熏人欲醉。乔墨轩不敢靠花架太近,并且一直用手捂着鼻子。 有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动了桌面上的一个练习本样的东西不停地上下翻动着。乔墨轩好奇地走上前,伸手镇住了最上面那一页。然后,他怔住了。 那是一副素描,虽然只有寥寥几笔,但并不妨碍他认出来那个人正是他自己。是徐曼侬画的吗?没想到她还有这方面的才能呢(他曾偏执地认为,乡下的女子都是比较粗鄙浅薄的)。 突然间,他的心情变得雀跃起来——她给他作画呢。 “徐小姐!”他看向楼梯处,仰起脖子试探着喊了一声。 “轰隆隆”一通巨响,不消片刻,从楼梯上鱼贯飞奔下来几只猫,正是昨晚他所见到的那几只。 “小家伙,你们好啊!”乔墨轩浅浅一笑,友善地向那几只猫打呼。 几只猫用好奇的防备的各式眼光打量着他,其中一只体型较大的猫领先站在了前面,将其余四只掩护在身后,神情倨傲地盯着他。 “金木水火土,我没记错吧?”乔墨轩一手捂着鼻子抗拒着时不时飘过来的栀子花香,尽量温和地和那几只猫沟通着。不过,他怎么觉得其中一只猫体型比其他四只大了很多,他昨天见到的五只猫体态大小差别并没有很大呀。 “请问,你们的主人徐曼侬在不在?”他客气地问向那几只猫。不管怎么说,人家是主他是客,而且,这里面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古怪,他还是小心点好。 “喵喵!”几只猫同时叫出声来,并且整齐划一地摇了摇头。 乔墨轩还是有点吃惊的。貌似这几只猫能听懂他说的话。 “那她去哪里了?”他又试探着问。 “喵喵喵!”仍然是一齐发声一齐摇头。 “那徐海珞呢?她在不在?”他不死心地接着问。徐海珞比较爽朗一些,想打听什么估计从她那里还来得快些。 “喵!”那几只猫竟有致一同地目露凶光,朝他一番龇牙咧嘴,极度恶劣地叫嚣起来。 乔墨轩吓了一大跳。这是什么意思? “徐小姐!徐小姐!”畜牲到底是畜牲,你始终没办法与它正常沟通。乔墨轩也放弃了从它们身上寻求答案的念头,索性直接高声呼叫起来。 他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应,那几只猫也含怨以对。看来,他不太受欢迎啊。否则他也不会被扔在草堆上就了事的。 好在他也并没有什么损失,还是速速离开这里吧。不管那个女子身上有着什么古怪,从此以后他们是再也不会有所交集的了,关他什么事呢? “徐小姐,我走了!”他仍是客气地向楼顶的方向道了别,接着又无奈地看了众猫们一眼,促狭地笑说道:“各位,我走了,不用送了啊!” “喵呜!”众猫们齐刷刷地怪叫一声,那感觉好像是在说:“走得好!” 乔墨轩已经不打算再去和它们一般见识了,转过身,视线重新停留在桌上的练习本上,仿佛想要将那个本子看穿一样。这恐怕应该是徐海珞画的吧?徐曼侬?他摇摇头,否定了之前的想法。 抬腿,迈步,跨出门口。 昨晚光线不甚清楚,况且他的注意力又一直放在徐曼侬身上,所以他对这周边的环境并没什么概念。这时他走出来,看见房子周围绿油油的一片,亭亭如盖的叶子下面隐约露出一个个泛着金黄色泽的南瓜,从门口延伸出去的羊肠小路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车前草。往开阔处看出去,到处都是种满庄稼的田地,唯独这间房子孤零零地伫立在这里,显得那么的突兀与荒凉。 关于徐曼侬 “喂,侬是啥人?”当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曾留宿过一晚的房屋时,耳边冷不丁冒出一句质疑的问话来。 他扭头朝发声处看去,却是不远处的一块田土中,一个正在锄地的中年男人满面狐疑地盯着他。 “哦,我是……”一时间,乔墨轩愣住了。他是什么人呢?“我是徐小姐的朋友。”无可奈何,他只好先敷衍一下了。 “徐家丫头还有朋友?我还是第一回看见。”男人来了兴致,居然一把扔掉了锄头,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庄稼,迅速靠近他的身边,仔细地将他打量了一番,颇为赞许地说:“小伙子,你是从城里来的吧?城里人就是不一样,卖相嘎好(意即长相佳)!没想到徐曼侬还有这么洋气的朋友啊,看来你是个好人呢。” “这是什么意思?”本来想三言两语将这人打发掉后离开的乔墨轩顿生疑窦。 “唉哟你还害臊了啊?”男人大约以为他在装腔作势,不由得打趣了他一番,接着神秘兮兮地说:“徐曼侬的老爸犯了抢劫加强奸罪,不过政府都为他平反了,说这是冤案。只不过因为在曼侬出生的当天他老爸被抓起来了,枪决得又太快了,五天后就行了刑。她老妈受不了这个打击,生下她后没几天就神经失常了,后来跳了海。没过几年,她爷爷也突发脑溢血死了。她就变成了人人唾弃的扫把星了。唉,也真是够可怜的。跟她奶奶相依为命了十年,奶奶也走了。在叔叔家生活了十年,当牛做马的,后来曼侬家的地被政府征用了,得了一笔补偿款,他叔叔家用这钱另外盖了个房子,把她一个女孩子留在原来的房子里。她叔叔是出了名的‘气管炎’,连给她买双鞋子的钱都拿不出来……谁看见了她都躲得远远的,说是碰到她会倒大霉的。其实,这些流言蜚语,我是不相信的。我猜你也是不相信的吧?不然你怎么会和她做朋友的?” 乔墨轩真是说不出来现在的心情。这个男人的话语令他无比震惊。父亲冤死,母亲猝亡,爷爷与奶奶相继辞世……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疼爱她的人,在异样的眼光中,在处处碰壁的环境下,她是怎样活下去的? 难怪昨天晚上,她会对他说那样的话。难怪她总是一脸冷冰冰的模样,好像全世界都与她无关似的。难怪她年纪轻轻,却仿佛饱经沧桑,心境苍老…… 该要有一颗多么强壮的心脏,才能承担种种恶言的中伤?该要有多么坚毅的力量,才能支撑她勇敢地面对世俗的偏见存活至今? 悲伤与怜悯之情渐渐从心底深处蔓延至四肢百骸,乔墨轩面色凝重地望着被藤蔓层层叠叠包裹起来的房屋,感觉就像徐曼侬一样,被牵强的流言紧紧束缚起来,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喂,你是刚来还是准备要走?”男人见乔墨轩再不搭话,也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停了半晌,他重新提了个问题:“你如果是刚来,那就多陪她一下。如果是准备要走,那你以后要经常来看她啊。我是看着曼侬长大的,她小时候真是乖巧可爱得不得了……” “那你怎么不把她接回家里,把她当女儿一样照顾?”乔墨轩不知道哪里冒出一股怒意,语气尖锐地问。 “呃……我……我那是……”男人被乔墨轩突然一喝问,脸上变得尴尬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我家那位……她……” 乔墨轩咄咄逼人地盯着他,男人颇感不自在起来,赶紧顾左右而言他:“唉呀,净跟你说话来了,我要趁着现在太阳还不是很晒要把地里的草都锄掉呢。看我……”一边说着,他已经沿来时路小跑着回到他劳作的田土中,重新拾了锄头认真地干起活来。 乔墨轩心中的忿忿之气未平,目光仍在那人身上纠缠许久。不过,他在外面流落了一夜,不知道酒店的人有没有到处在找他。眼见日头越升越高,他不能似乎也没有理由在这里耽搁下去了。徐曼侬纵然不幸,但,除了抱以同情之心以外,他亦无计可施。 但愿,你的苦难能早日结束,未来的日子里,你都能生活在幸福之中。 他望着二楼的方向,为徐曼侬默默许下祝福。 追尾事件 他回到酒店的时候,老远的便有人迎了上来。果然,酒店里都快翻天了。车库里他的车没有开动过的痕迹,房间里行李安好,昨夜前台小姐见他出去后一直没看到他回来,报告了上面的领导。然后,酒店几乎乱作一团,出动好几路人马在周围寻找。要是他再不出现的话,恐怕都要打报警电话了。 乔墨轩向他们道了歉,随便编了个谎言交代了昨晚的去向。然后回房间洗漱后收拾行李,还了房卡,开车往市区而去。 他出来有两天了。不管他的失眠症能否好转,他都不想再花费时间精力在这上面了。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呢。 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将手机打开。刚刚连接到信号,短信铃声便顿时响个不停。有些是未接来电留下的短信提示,也有转接到语音信箱的。 大致瞟了两眼,乔白川手机来电一次,郑郁手机一次,还有些朋友及客户的电话。 切换到车载模式,戴上耳机,先接听了郑郁的留言:“乔大哥,今天爸爸对外界有了一点反应,我高兴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乔大哥,你要赶快好起来,看到你僬悴的样子我好难过。爸爸已经倒下了,你可不能再倒下啊。希望你回来的时候,爸爸已经醒来,而你的身体也像以前一样健健康康的。” 又按了下一条留言,是大哥乔白川的声音:“墨轩,情况有所好转吗?打电话是想告诉你,还记得晶彩珠宝的韩董吗?他的掌上明珠……” 突然间“怦”地一声巨响,紧跟着整辆车都猛地向前颠簸了一下,他也由于惯性作用而猛地身体前倾,若不是绑着安全带,只怕要弹撞到挡风玻璃上去了。同时,耳机也“咻”地弹飞出去,掉到了车厢地板上,他没能听到留言中的后半部分—— “……韩飞诗刚从英国回来,昨天一起吃了饭。韩飞诗,不知道你还有没印象,你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她现在变得更加漂亮了,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爸爸兴之所至,说想让她做乔家的媳妇,咳,爸的意思本来是说我。不过飞诗好像误会了,而且她又骄傲得不得了,说要先考察考察我们再决定选哪一个。墨轩,你现在正是非常时期,要尽快从困境中走出来,飞诗是你最后的贵人。如果见到她,要好好表现哟!” 乔墨轩惊魂未定,掌控住方向盘,迅速地踩下了刹车。接着他迅速朝倒后镜瞥了一眼,发现后面有一辆黑色路虎紧贴在他的宝马尾部。 到底会不会开车啊?一股怒火“噌”地窜到他心间,乔墨轩脸上勃然作色,待车一停稳,他立即解开安全带下车,并重重地甩上车门。 察看了一下车子尾部,发现爱车受伤不轻,保险杠从中断裂,车灯玻璃碎片落了一地。。更加冲天的怒意汹汹地自他胸腔之中冒出来,乔墨轩来不及从挡风玻璃往里面看肇事者的模样,快步来到路虎的驾驶室一边,重重地敲响了厚实的车窗玻璃。 车窗被缓缓摇下,优雅万千的女司机慢条斯理地摘下琥珀色的太阳眼镜,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她居然就是他昨天见过的美人韩小姐! SHIT!乔墨轩禁不住在心里咒骂了一句。他就知道,这个丫头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但是,她怎么偏偏就跟他杠上了呢? “韩小姐,”乔墨轩尽量压抑住心中的怒火,咬牙切齿地对她说:“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啊,抱歉!”韩小姐老神在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在英国都是左边行驶的,驾驶室在右边,我一时间还没习惯。” 什么态度? “那么,因为阁下一时的‘没习惯’而造成的后果,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呢?”乔墨轩眼中火焰簇簇,但却仍是极力克制着。 “哦,你问我啊?”韩小姐吃吃地笑了起来:“怎么办呢,我又不会修车。” 真是够了!乔墨轩气不打一处来,猛地将手往她面前一伸,命令道:“名片给我!” “怎么办呢,我还没有名片呢。”韩小姐扑闪着双眼,一只手还轻托香腮,樱唇轻启,嗲声嗲气地说。 “手机呢?”乔墨轩简直快要气炸了,此时再顾不得什么风度不风度的,凶巴巴地冲她吼了起来:“把你手机给我!” 韩小姐被吓了好大一跳,扁了扁嘴,从包包里摸出一支Dior新推出来的奢华手机,狐疑地递给他。 乔墨轩粗鲁地接了过来,拨通了自己的手机,然后将闪闪发亮的Dior手机还给她:“等车子修理好后我会再联系你,让车行把帐单邮寄给你!” “哎,还是打电话给拖车公司,让他们来帮忙吧!你坐我的车好了!”韩小姐接过手机,脸上并没有不愉快的神色,反而兴致勃勃地说道。 “真是太感谢你了!”乔墨轩不无讽刺地说道:“不过,我还想再多活两年!” 语毕,他再不跟她纠缠,迅速回到自己的车里,发动车子,踩下油门,“轰”地一声,车子仍不失矫健地朝前迅速飞驰而去。 韩小姐翻开蓝宝石水晶作饰的手机盖,找到“已拨电话”一拦,将第一个号码编辑成“乔墨轩”,然后,“啪”的一声,姿态潇洒地合上了盖子。 乔墨轩,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也有气极败坏的时候么? 豁出去了 徐曼侬抱着木瓜,沿着海边公路往海湾镇而去。 她好几年没有去过镇上了,这两年周边发展迅速,原来的印象完全模糊,她站在公路边上,前方一片茫然。 七月的日头出来得早,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反正那一轮流火般的太阳已经高高挂在了天边,耀得大地一片白花花的。 徐曼侬感到又渴又累。 从海边一路飞奔过来,小腿已经泛酸,而她的脚底也生疼生疼的。怀中的木瓜一开始还偶尔叫两声,现在则完全没了声音,它也乏了吧? 沿着看不到头的公路一路向前。 她不知道她的目的地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该怎么走。 路上只有零星的行人,偶尔有邮递员骑着自行车按着铃自她面前开过,也有四轮的货车或小轿车呼啸而过,惊起的风与沙掀动她的长发,凌乱地飘扬着。 她第N次吞咽了一下口水,瘦弱的身影沿着公路边沿踽踽独行。 “叭叭叭”!一串刺耳的喇叭声骤然间响起。徐曼侬停下脚步,回头循声望去,从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的窗户里探出一个肥头大耳的脑袋,冲她凶喊:“一大早就想找死啊!” 徐曼侬吓了一跳,原来她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公路中间了。惶恐中,她赶紧往路边挪了挪步子。 车子扬起一地风沙绝尘而去。 徐曼侬怔怔地望着那辆车远去,心里不由想道,要是能坐上这样的车,转眼就能到动物医院了吧?木瓜的伤就可以马上得到救治了。她也不用再在这里头晕眼花口干舌燥地如无头苍蝇般乱走了。 主意打定,她便索性停了下来,向过往的车辆招手。 这里是乡下,来往的车辆并不多,偶尔有车辆过来,对她的手势也置之不理。 徐曼侬这下发了狠,心一横,干脆站在路中央,拦住了过往车辆的去路。 *********************************************************************** 各位看文的亲们记得要收藏订阅啊,订阅是免费的哦,可以第一时间得到更新通知哦。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她好像有麻烦了 乔墨轩开着车行驶往市区方向的唯一一条公路上。距离刚才不愉快的事件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公路边上,正有三三两两的人众在围观什么,将本来就不甚宽敞的公路变得更加拥挤。他只得放慢速度按喇叭示警,然后慢慢地挪动出去。 围观的群众听到声音,纷纷回头来看。与此同时,他也抬头往那边看了过去。只见两个身穿制服的巡警一边伸手捂着鼻子,一边粗暴地押解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往停在不远处的巡逻车而去。女子一面挣扎着,一只手极力护着怀中的什么东西。她稍一不合作,一名警员便动手使劲扯了一下她的头发,她不得不往后仰起头来。 等到围观者让出路来,乔墨轩立即踩足油门,将宝马“轰”的一声开了出去。无意间,从倒后镜中,他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她是被迫仰起头来的,因为有人扯了一下她长长的头发。她并没有呼痛,也没有咆哮,只是逆来顺受地承受着。 乔墨轩看到她的时候,其实只有一瞬间。而且他的车子已经风一般呼啸着开出去了老远。但是,就是这么一瞬间,也许只有零点零几秒的时间,他的心猛烈地跳了一下,口中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徐曼侬!” 这么一来,踩着油门的脚立即收了回来,动作反应快过头脑意识,右脚几乎是马上便踩在了刹车上。 “吱”的一声,车子猛然间在公路中间停了下来。紧接着“怦”的一声巨响,乔墨轩随着车身剧烈地晃动了一番,车子被迫向前滑动了一段距离。 “喂,你这人怎么搞的?你会不会开车啊?” 追尾的车辆也停了下来,车主惊怒交加地从车上跳了下来,稍稍查看了一下车子损坏情况,便冲着乔墨轩骂骂咧咧起来。 乔墨轩赶紧下车陪了个不是,并留下了名片给那位车主,说修理费他会负责。那人这才罢了休,还严厉地警告了他两句。乔墨轩叹了口气,上车点火,将车引向路边停好。 难道传言是真的?只要碰到徐曼侬,就会发生倒霉的事? 乔墨轩从车上下来,顾不上看他的爱车又遭受了什么重创,眼见徐曼侬就要被那两名警员带上车了,他心急如焚地朝那边冲了过去。 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他只是觉得那么可怜的一个女孩子,实在不忍心还有其他不幸追加到她身上。说她有精神病?他不信。他昨天那么近距离的和她说话,她还给他画素描。虽然她身上有他尚未解开的谜团,但,他敢打赌她绝对是一个精神正常的女孩子。 “警察先生,请等一下!” 老远的,乔墨轩便向那边扬声喊话。 那两名警员闻声停住了脚步,两人的手仍紧紧罩在鼻子边沿处,疑惑地看向乔墨轩。徐曼侬也调转头来,看见他的时候小小地吃惊了一下,但很快便又恢复了淡然疏离的神色。 “曼侬,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到处在找你?”还不及靠近徐曼侬,乔墨轩便气喘吁吁地数落起她来。 徐曼侬表情极淡的脸上迅速地变幻出惊疑之色,嘴巴张了张,终究是没有说出话来。 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一) “你认识她?”警员甲问他。 “是的!”乔墨轩无比肯定地回答道。 “你是什么人?可以看一下证件吗?” “没问题,警官!”乔墨轩极度合作地从身上摸出皮夹,从里面抽出了自己 “她是你什么人?”警员甲伸手接过他的证件。仔细地查看并作了登记后,他将证件还给乔墨轩,但神情间对乔墨轩仍然有些生疑的样子。 “她是我的朋友徐曼侬。昨晚我们有举行一个搞怪化妆舞会,曼侬是故意把自己化妆成这样子的。”乔墨轩面不改色地解释说:“因为我们没有把她评为最佳化妆能手,她赌气跑了出去,我到现在才找到她。不知道她是不是闯了什么祸,给二位警官造成什么麻烦了吗?” 警员甲和警员乙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研判似地打量了乔墨轩一番,又转头打量了徐曼侬一番。乔墨轩趁那两人不留意,向徐曼侬挤了挤眼睛,暗示她不要露出马脚。徐曼侬并没有特别的表示,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睛。 “小姐,你认识他吗?”警员甲向徐曼侬发问道。 徐曼侬充耳不闻一般,一点反应也没有。 两名警员对视一眼,耸了耸肩表示无可奈何。 “乔先生,你来得正好。”警员甲已经放弃和她沟通了,直接转向乔墨轩,说:“你的朋友在交通要道上强行拦下过往车辆,不顾车主的反对,死活要上别人的车。她严重地了扰乱正常的交通秩序,导致这条公路上的交通陷入拥堵状况,问她什么她一个字都不肯说,我们正准备带她回派出所作详细的笔录。你既然是她的朋友,希望你能配合协助我们一下。”警员乙说。 “两位辛苦了。”乔墨轩客气有礼地说:“因为我朋友行事鲁莽,给他人的出行造成的困扰我很抱歉。她性格比较孤僻,不喜和陌生人说话。不过我会试着让她说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的。” “那就再好不过了,谢谢乔先生的理解与配合。”这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两名警员在这里折腾了半天,已经觉得又热又渴起来。警员甲迅速摸出记录纸和笔,一副希望速战速决的模样:“她叫什么名字?年龄?家庭住址?因为什么原因迫使她一定要截住别人的车辆……” 啊,这下怎么办,要穿帮了!他对她没有熟到对她知根知底吧? “请等等,警察先生!”乔墨轩带着示好的笑打断了那人机关枪般的问话:“两位,天这么热,我看,不如我和我朋友跟两位一起回派出所再慢慢作笔录吧?因为我也不清楚她为什么要拦截别人的车辆,我还要跟她在言语上沟通一下,说明原由。” “这样啊,那好吧,就请你和你的朋友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尽快把这个案子了结了。你朋友事出有因,又是初犯,只要认错态度良好,交了处罚金就可以走了。”正准备作记录的人听他这么说,赶紧收了纸笔,快人快语。 说来说去,不就是一个“钱”字么?乔墨轩听话听音,明白这后面的话才是重点。 “啊,我差点忘了,我现在身上没什么钱,还得去银行取。”乔墨轩便趁势说:“还要麻烦两位带个路,我要先去一下银行。” 警员甲便给警员乙递了个眼神,示意他松开了押解着徐曼侬的手。他又向乔墨轩点了点头,客气地对乔墨轩说:“那就委屈乔先生和徐小姐坐我们的摩托车走一趟了。” “不敢麻烦两位,”乔墨轩也一团和气,向那两人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说:“如果两位相信我的话,就让我开车跟在你们后面就行了。” “好!”警员甲点头表示同意,推着警员乙上了巡逻摩托车。接着“轰”的一声,两辆摩托车一前一后往乔墨轩停在路边的宝马方向开了过去。 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二) 徐曼侬本来只是垂首看着自己怀中的猫咪,爱怜且心疼地抚摸着它的,这时听到他们结束了谈话,她慢慢抬起头来,神情复杂地看着乔墨轩。 “乔先生,你为什么要自找麻烦?这一切本来就与你无关。”她语气仍是淡淡的,对他的所作所为,似乎还有些不能理解。 “确实有点自找麻烦。”乔墨轩知道她性子冷淡,对这样近乎说风凉话的态度倒也不往心里去,他自我调侃般地说:“可能我就是这种爱自找麻烦的人,不然昨晚也不会自作聪明地想要救你到最后糊里糊涂被人弄昏了。” 她默默地注视着他,脸上并没有尴尬的神色。他也毫不退缩地凝视着她,对这个可怜的柔弱无依到有些自暴自弃的女孩子充满了惋惜之情。 他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就在这时,徐曼侬脸上的表情有了波动,她主动移开了眼睛,语声中有痛楚兼自嘲的情绪:“我是个不幸的人,遇到我会很倒霉的,你不害怕吗?” “忘了告诉你,其实我也是个倒霉透顶的人。”乔墨轩不无揶揄地说:“搞不好我遇到你以后,就负负得正了呢。” “乔先生……”徐曼侬抬眼看他,恍似还叹了口气,眼中有粼粼的波光隐约闪动。。 “我们先上车,等把这些破事儿处理好,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乔墨轩温声说着,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抓住了她骨瘦如柴的左手手臂。 就在他触碰到她的瞬间,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迅速地收回了自己的左手,紧紧地和自己的右手抱在一起,护住了怀中的猫咪。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乔墨轩眼中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但很快就恢复如常,收回冲动的手,歉然地对她说:“徐小姐,我失礼了!请跟我上车吧!” 乔墨轩交代完,转身便往公路前方走去。 “乔先生,请不要误会!”徐曼侬当然没有忽略掉乔墨轩脸上的神情变化,这会儿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乔墨轩后面,同时着急地解释着:“我身上又脏又臭,怕把你的手弄脏了。而且,他们都说,只要碰到我身体的任何一部分,这个人就会倒八辈子霉的。我刚才故意惹恼那两个人,让他们对我动手动脚,只是希望给他们找点晦气而已。可是,你不一样……” 本来有点儿生闷气的乔墨轩听到徐曼侬的话语后,心中的阴霾霎时烟消云散。他何曾不知道她身上又脏又臭,刚才他见那两个警员用手捂着鼻子就觉得不对劲了,等他靠近她的时候,他就已经闻到了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恶臭了。这个味道,和昨天晚上他昏迷之前闻到的是一模一样的。其实他当时也反胃得想一吐为快,但他在情急之中谎称是她的朋友,为了使人信服,他不得不极力忍住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尽力地和那两名警员周旋。 就好像一个人刚刚走进公共厕所的时候,他可能会被里面难闻的味道熏得头昏胸闷胃抽筋。但是,五分钟以后,他会渐渐觉得没那么难受了。十分钟以后,他已经能正常地呼吸了。半个小时以后,丝毫也不觉得里面的空气与他的身体有任何的抵触。 乔墨轩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靠近徐曼侬久了,他已经不像乍一接触到她时的那么恶心反胃了。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即使他觉得恶心反胃,也不忍在她面前表现出来了。 刚才,他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抓她的胳膊。在他看来,这个孤立无援的女孩子这时最需要的就是善意的一双援手。他还满心以为,她会感激他的。谁成想,人家竟然如遭非礼般地退避三舍! 就算他乔墨轩再有风度,再有容人的雅量,这时也难免要上火了。这就是典型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嘛! 不过,听她这么一番婉言解释,乔墨轩又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什么时候这么武断了,胡乱臆测别人的想法?她哪里是无情,哪里是厌恶他呢?她是切切实实地为他着想呢。 “好了,我知道了。”乔墨轩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温柔地看着她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先办正事要紧,我们要统一一下口径。来,我们上车后再说。”看到她怀中饱受荼毒而毛发凌乱精神萎靡的木瓜,多嘴问了一句:“它怎么了?” 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三) “它受伤了。”徐曼侬难过起来,看着他时眼中猛然闪过一丝光亮,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她忘形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乔先生,你行行好,救救我的木瓜,嗯?只要你愿意救它,我愿意为你做牛做马。你不是失眠吗?我可以帮你,嗯?嗯?” 她的神情变得激动起来,抓着他手臂的左手传递着巨大的力量。她的心情如此渴切,可见她对于怀中的猫咪怀着多么深厚的感情。毕竟,这个世界上,与她最为亲近的动物,也不过就是那几只猫而已。若非如此,像她性子那么冷淡超然物外般的人,又怎会不顾危险地贸然去拦陌生人的车,此刻还对他这么低声下气? “好!”乔墨轩朗声答应着,动情地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信誓旦旦地说:“我去跟他们商量一下,让他们先带我们去一趟宠物医院,把木瓜交给医生处理以后,我们再去派出所结案。” “我们”两个字让徐曼侬心中一动,仿佛从不知名的地方吹过一缕春风,霎时千里冰封的世界里一片春暖花开姹紫嫣红。 “乔先生!”徐曼侬低低地喊了一声。这是她在接触到乔墨轩后最富有感情的一声话语。连乔墨轩听到时,也不由得微微一愣。 “一会儿到了派出所,你可不能再称呼我‘乔先生’了,我们现在可是临时的朋友关系呢。可千万不要露出马脚啊!”乔墨轩不动声色地松开了她的手,故作轻松地说着,重新转身往前走去。 徐曼侬讪讪地收回自己的手,默默地跟在他后面向前走去。 乔墨轩打开右边车门,将她安置在副驾驶座上,亲自取了安全带为她扣上。她有些别扭起来,深感难为情地说:“乔先生,这不合适。我会把你的车弄脏的。” “你想太多了,这车就算你不坐,时间久了它也会沾上灰尘什么的变脏的。”乔墨轩冲她笑了笑,回到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启动了车子。 两边的车窗都是全部打开的,风从两端吹过来,又吹过去,虽然外面阳光刺眼,温度已经渐渐升了上来,但车中却并不觉得闷热。 一开始,徐曼侬既感不安又觉得新奇。她只是小时候坐过又大又长的公交车,许多年过去了,那种感觉早已变得陌生。这时坐在宽敞舒适的豪华轿车里,领略着宝马风驰电掣般的感觉,脸上渐渐流露出孩子得到玩具般的开心之意来。 她坐在座椅中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个细小的动作便会弄损这价值不菲的车辆。她的右手紧抱着木瓜,左手牢牢地抓着座椅的边缘,背部挺得笔直,浑身僵硬,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放松一点,徐小姐!”乔墨轩不经意瞟到她如履薄冰的样子,不由哑然失笑。“你试试看靠在椅背上,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哦。” “会把你的椅子弄脏的。”徐曼侬摇了摇头,神态上放松了一些,但仍然不敢造次。 “反正你已经把它弄脏了不是吗?”乔墨轩不以为然地说:“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干脆让自己舒服一点,你说是不是?而且,你没看到吗?我的车被人追尾也受了伤,拿去修理好以后,我本来就打算要从里到外洗一次的。所以,你就放心大胆地弄脏吧,弄得越脏越好,反正我付的清洁保养费都是一样的。” “乔先生,你将来一定会无病无灾长命百岁的!”徐曼侬听他说得在理,终于不再坚持,轻轻地向后仰靠下去,宽大牢固又不失柔软的椅背让她绷紧了半天的神经完全松懈下来。从她口出逸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她享受般地闭上了眼睛,充满感激地说道。 “那就借你吉言了。”乔墨轩轻笑出声。 车内开始安静下来。徐曼侬也许是折腾得有些乏了,靠在椅背上似乎有了睡意。 乔墨轩便不再引她说话,小心专注地开着车。他开车追上了那两名巡警的摩托车,成功说服他们先带徐曼侬一行去附近的宠物医院。 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四) 宠物医院位于镇中心生活小区比较密集的地段,幸而这时医院的医务人员不是很忙,很是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乔墨轩本来想自己把木瓜送到医院里去的,没想到只是轻轻的一个举动,就将浅眠中的徐曼侬给惊醒了。 将木瓜交给医生后,乔墨轩用银行卡在附近的提款机上取了两千块钱出来,为木瓜预付了一千块钱的押金,这才带了徐曼侬回到车上。 “乔先生,谢谢你!”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徐曼侬极不自在地互绞着双手,有点难为情地说:“我以后会慢慢把钱还给你的。” “如果这样让你心里舒服一点的话,你就这么做吧。”乔墨轩一边开车一边说。 “咕噜”!突然从徐曼侬肚腹中发出一阵不雅的声音,顿时徐曼侬的脸涨得通红,羞得赶紧垂下头去,让长长的头发覆盖住她此时的窘态。 “吱”的一声,车子缓缓地停了下来。徐曼侬讶异地抬起头来,见乔墨轩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对她说:“你先等我一下!” 然后他打开车门下了车,她看见他匆匆往对面的一家蛋糕店冲了过去。没过多久,他手中拎了一个食品袋,急匆匆地跑回到车上。 “你一定还没吃早饭吧?先将就吃一点吧。”乔墨轩上了车,先将手中的食品袋递给她,这才反手将车门拉上。 “这个……是给我的?”徐曼侬半信半疑地伸手接过食品袋,不敢确定地问。 “嗯。”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系好安全带,迅速启动车子,一边跟着前面的摩托车往前开一边往窗外搜索着什么。 徐曼侬犹豫着打开了食品袋,里面是一个火腿三明治和一个撒满肉松与乳酪的面包。她的眼睛里顿时漫上了一层水汽,心里仿佛长出了无数柔软的茸毛,被外面的风轻轻地吹过,挠得她整个人极不是滋味。 从来没有人对她嘘寒问暖过,从来没有人如此雪中送炭地关怀过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令人感到温暖,让她恍然觉得,原来,这个世界偶尔也是很可爱的。 “怎么了,不喜欢啊?”乔墨轩无意间向她瞟过来,见她定定地注视着食品袋,却并没有要吃的准备,不由得试探着问道。 “没有啊,我很喜欢。”她抬起头来,扬起一双雾蒙蒙的眼睛,鼻尖一点殷红,脸上是真诚而腼腆的笑容。为了显示出她的喜欢之情,她连忙伸手取出了最上面的三明治,打开外包装,撕了一小块放在嘴里细细咀嚼着。 “真好吃!”她眼中的水雾渐渐消退,脸上漾出大朵大朵羞涩而又愉悦的笑容,将刚才撕面包的手指放在嘴中吮吸着,她感慨般地说道:“原来这个世上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啊,我还以为方便面是最好吃的呢。” 她笑了。她居然也会笑?乔墨轩愣了愣神。 就好像亲眼看到乱草中的兰花盛开,又仿佛杨柳新绿时迎面吹来的一缕春风,原来她笑起来的时候竟也令人赏心悦目。 “方便面?你怎么会觉得方便面是最好吃的东西呢?”因为正在开车,他不敢贪看她的笑颜太久,况且,这也是不礼貌的行为。他赶紧收回目光,同时不解地问。 “让乔先生见笑了。”徐曼侬局促不已地说:“我只吃过一次方便面,当时还真是觉得其香无比,。不过今天吃到了这个……”她再次查看并确认了一番包装盒上的商品名称,接着恍然大悟似地说:“三明治,原来三明治就是这个味道啊!我现在觉得三明治也好吃得不得了。” 乔墨轩再次侧目,同时,心中更多的怜悯之情油然而生。这都什么年代了啊,他相信在上海这样的国际大都市里,第一次吃到三明治又把方便面认为是美味的人,除了徐曼侬,再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莫名的,他鼻中泛出酸涩之感。有一刹那的冲动,他想对她说,跟我走吧,我天天喂你吃三明治方便面,直到让你吃到提到这两样东西就觉得反胃为止。 但,他最后到底还是忍住没说。 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五) 徐徐向右打着方向盘,乔墨轩再次靠边停了车。他简短而仓促地嘱咐了她一句,又急匆匆跑下了车。 徐曼侬只听见他说了声“在车上等着”,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他又迅速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了车。她怔忡不已地追随着他的身影而去,只见他冲进了一家靠街的店铺内。徐曼侬抬眼看了一眼店铺上方,招牌上用端正的粗体字写着“歪门鞋道”四个字。徐曼侬纳闷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呢,怎么会有这么明显的一个错别字呢?还没等她琢磨明白,乔墨轩已经从店铺里急匆匆地跑了出来,径直来到副驾驶座外面,拉开了徐曼侬这边的车门。 “徐小姐,你脚的尺码是37吧?试试看合不合适,如果不合适我好去给你换。”乔墨轩的两只手上各拎着一双满是小圆洞洞的凉拖鞋,左手天蓝色,右手粉红色,他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所以随便拿了两双。这种鞋子穿着舒服而且耐穿,你穿过之后就知道了。” 徐曼侬一双眼睛越睁越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语气中尽是不可思议:“乔先生,你为什么……” “我怎么能让我的朋友光脚踩在派出所里那样令人不愉快的地板上?”乔墨轩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见她只是怔怔地望着他,他干脆弯下腰来,将右手上粉红色的鞋子放在车厢内地板上,同时捉过了她的右脚,不由分说地替她塞进了鞋子之中,果然长度刚刚好。 也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了她小腿上深深浅浅的伤痕。像是被什么锐器划过,时间久了以后结了痂,脱落以后留下的印痕。 徐曼侬见他直直地盯着自己的小腿瞧,陡然间心生出一股羞窘与狼狈之意来。她拼命地将两条腿往座椅下面躲进去,脸上一片恐慌之色。 乔墨轩也觉得自己失礼了,咳嗽一声,站起身来,掩饰般地说道:“嗯,正好合适。你穿上另一脚看看。” 徐曼侬见他不再探究她腿上的伤痕,也没有要追问的意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止不住地生出一点失望。她顺从地伸出左脚,轻轻地塞进了另一只鞋子之中。当那两只穿好鞋子的脚并拢在一起的时候,她突然有了一种灰姑娘穿上玻璃鞋的感觉。这一刻,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原来,她也可以得到幸福的吗? “希望你穿上这双鞋子,走上你幸福的人生。”他满意地点点头,右手支在车门上,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 “谢谢你!”死命地咬了咬牙,狠狠地将眼中蓄势待发的泪意给逼退。她冲他感激地笑着说:“谢谢!” “不用谢!”看得出来她在极力隐忍,因为她的眼圈红了。这个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女子今天一再地情绪失控。乔墨轩突然有些慌乱起来,装作无所谓般地说:“我只是不希望我的朋友在外人面前让我太过丢脸而已。而且,这个鞋子正在搞促销活动,买一送一,我觉得便宜才买的。” 说完,他赶紧将左手中的鞋子塞给她,忙忙地关上了车门。 “我知道,并不是这样的,你骗不了我的。”徐曼侬并没戳破他的谎言,只是在他关上车门后低声自语。 一路上,乔墨轩再没和徐曼侬说话。徐曼侬还沉浸在穿鞋的喜悦中,一直盯着她的双脚瞧个不停,并且将怀中的天蓝色鞋子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 乔墨轩嘴角轻轻牵出一个弧度,好似她的喜悦也传染给了他一样。原来,她并不是生性冷漠,只是对世界失去了信心与希望,才会表现出一切与她无关的样子来。 她有超能力 车子开进了派出所,很顺利地办妥了各项手续。徐曼侬是聪明人,乔墨轩一心一意地帮她,她当然不能扯后腿了。于是,在当值警官的耳提面命下,徐曼侬极其配合地认了错并保证下不为例,乔墨轩替她交了处罚金,就带着她离开了。 上车后,徐曼侬再次向乔墨轩道了谢。乔墨轩一边开车一边说:“如果真的感激我的话,请诚实地告诉我,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把我弄昏?你又是怎么把我弄昏的?还有,你好像对我很了解一样,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事情的?” “对于昨晚的事,我真的很抱歉。”徐曼侬不好意思地说:“关于怎么把你弄昏的事我可以跟你解释,不过其他的事,说来就话长了,但请你相信,我绝对没有要加害你的意思。” 乔墨轩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这时时间已经指向九点四十五分。他略作思考,然后说:“给你一个小时,你能够把我想知道的事情都说清楚吗?” 徐曼侬听他这么说,知道他是打定主意非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的了。于是轻轻点了点头,说:“已经占用你太多时间了,假若你不介意的话,半个小时就足够了。 方向盘向右打,乔墨轩踩了刹车,将车靠路边停了下来。小镇上马路并不拥挤,靠路边停靠的车辆不止他一个。 他又下车到一家小店买了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她,自己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大有洗耳恭听的架势。 徐曼侬也拧开盖子咕咚咚喝了一气,然后重新拧好,紧紧地抱在怀中,看着他正色说道:“我先说是怎么把你弄昏的。其实是,我种的栀子花,它很特别。少量的香味有令人安眠的作用。可是大量吸入这种香气的时候,会致人昏迷。现在你知道怎么回事了吧?” “照你这么说,之前是你打听到我睡眠质量欠佳,所以故意让徐海珞小姐送了我一盆栀子花。”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问:“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图呢?” “不是的,乔先生。”她认真而严肃地说:“海珞送给你花的事,只是一个巧合。至于你所疑心的我得知你近况的事,事实上,是昨天晚上,我从你那里知道的。” “有这样的事吗?”乔墨轩仔细回忆了一番昨晚的诸般种种,确定在她说出他失眠一个多月这句话之前,他绝对没有跟她提过这件事。“为什么我一点也不记得了?”他问。 “并不是必须要从你口中说出来,我才可以知道你的事情。”她说得一本正经:“说出来或许你不相信,其实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只要有人靠近我一米左右的距离,我就可以从这个人的眼睛里看到他心里真实的想法。他是不是心口不一,我一目了然。” “你……”乔墨轩难以置信地盯着她,她一点也没有说笑的意思,而且从她眼睛里,看不出任何的闪躲和欺骗。 “你不相信吗?不然我们做一个试验。”她建议说:“你现在在心里默念一个数字,或者某个人的名字,不要说出来,让我猜一猜。” 乔墨轩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极力在脑海中搜寻一些久远的名字,最后停留在了他奶奶的名字上。这个名字,他已经将近十年没有想起过了。 “李慧兰,你奶奶的名字。”还没等他开口说“好了”之类的字眼,她已经抢先说了出来。乔墨轩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没错,李慧兰,他奶奶的名字。 “你怎么……你……这太神奇了。”乔墨轩无比震惊地看着她,说:“简直不可思议!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发现的。” 乔墨轩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似乎是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张嘴巴,没有什么异样之处啊。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竟然拥有如此异能。读心术啊,这个世上真的有人怀有这种超能力?假如不是他亲见,任何人来告诉他,他都会当成笑话来听的。 告别(一) 乔墨轩久久地处于这份震撼中,一时间竟然忘了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乔先生!”徐曼侬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轻轻喊了他一声,说:“你被吓住了吗?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种人活该被世人孤立的?因为我这个人总是一眼能将人看透。” “我有没有这么想,你不是看得到的吗?”乔墨轩尴尬地收回视线,本来想缓和一下气氛的,没想到话一出口倒变得像是奚落她一样。于是他又赶紧解释说:“我的意思是说,你这是在明知故问。” “我不应该这么问的,抱歉。”她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向他道了歉,不安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玩弄着怀中的鞋子。 “哦,算了,没关系。”乔墨轩的思绪顿时陷入一片混沌中,他突然有点害怕和她近距离待在一起。她对他的一切心理活动了如指掌,但他对她却一无所知。虽然他一向自认光明磊落,况且他对她并无恶意,但他还是有点不舒服。尤其当他在想这些的时候,她完完全全清清楚楚地看得到(幸好她现在低着头没看他),他当何以自处呢? “哦,我看时间差不多了,木瓜那边可能已经弄好了。不如我们先去把它接出来怎么样?”乔墨轩心中一片慌乱,脸上强作镇定,眼睛并不看她,语气像是商量但他却已经动手扭动了插在车上的点火钥匙。 “好的,谢谢你!”徐曼侬并没有感觉到他疾速变换的心理,听到他说要去接木瓜,自是欣然应允。 乔墨轩一路专心地开着车,再不敢转眼去看她一眼,生怕被她窥破他现在懦夫般的躲避心理。 车子很快开到了那家宠物医院,木瓜身上的伤也刚刚处理好,乔墨轩结清了治疗费用,又听医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他便迫不及待地带着兴高采烈地抱着木瓜的徐曼侬上了车。 本来他想给她一点钱,让她叫个出租车回去的。可惜,小镇上竟然鲜见出租车的踪影。况且,假如他真的让她打车回去的话,她看穿了他对她产生了排斥心理,那该如何是好?她就是因为别人异样的眼光,所以才会变得那么冷漠甚至绝望。他的出现,或许还让她感觉到一点温暖,让她重燃对未来的信心与期待。如果连他也和其他人一样,那她将情何以堪? 所以他决定还是善始善终,亲自开车把她送回家去。并且在一家小超市门口停了车,在里面买了许多方便面饼干面包甚至还有鱼罐头之类的,他在一边挑选东西的时候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工作:一定要表现出是真心的,一定要让她相信这个世上还有美好的一面,一定不能让她失望。 结果,他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两大袋子,沉甸甸的,一如他的心事。 很快开车到了海边公路上。从公路到徐曼侬的家是小路,他的车没办法开进去了。于是他下了车帮她拎了东西一起去了她家。 告别(二) 她刚一踏进家门,那几只猫便如见到阔别已久的亲人般,亲热地迎了上来。 乔墨轩把两大袋东西放在桌上,同时取出了皮夹子,留下了回市区的过路费,将余下的两百多块钱现金递给徐曼侬,并对她说:“徐小姐,虽然钱不多,但也请你收下。希望你以后能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徐曼侬自然是不要的,极力地推拒着,说:“我已经接受了乔先生那么多的帮助,怎么还好意思要你的钱呢?我欠你的,恐怕这一辈子都无法偿还了。请不要再让我欠你更多了。” “请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会心里不安的。”乔墨轩干脆将钞票都放在了桌上,说:“若你不肯收的话,我会以为你是嫌太少了。” “乔先生……”徐曼侬手中紧握着钞票,听到他这么说,一时倒不敢还给他了。 “那么,我得走了,我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乔墨轩如释重负般地笑笑:“徐小姐,祝你和你的猫咪们永远健康快乐!再见!”向她挥了挥手,他转身往门外而去。 “乔先生!”徐曼侬叫住了他。 “还有事吗?”他站住,回头,视线在她面部游移不定,生怕被她捕捉到眼神。 “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徐曼侬嗫嚅着,脸上漾出一抹红晕,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欲盖弥彰地说:“我的意思是说,我还欠你那么多钱和人情债没还呢。” “今天的事请不要放在心上!”他真诚地笑说道:“只要徐小姐将来好好地生活,就不枉费我今天帮你一场。而且,只要我们都好好地活着,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乔先生……”一阵怅然之感袭上心头,徐曼侬陷入了空前的失落中。她想说,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但是,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轻轻地说道:“乔先生,再见!祝好人一生平安!” “再见!”乔墨轩最后一次和她道别,终于转身毅然离去。 乔墨轩才刚刚转出徐曼侬家门前的小路,走上通向海边公路的路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声。他停下脚步,转身回去看时,只见徐曼侬怀抱一盆栀子花,气喘吁吁地朝着她跑了过来。 “徐小姐!”乔墨轩拢了拢好看的双眉,不解地看着追出来的徐曼侬。 “乔先生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就请收下这盆栀子花吧!”徐曼侬剧烈地喘着气,一脸期冀地看着他说:“它可以让你睡个好觉。” “我收下了,谢谢你!”他不忍拒绝她,伸手接了过来。这时太阳已经高高挂在空中,他也感觉到渐渐有了热意,于是对她说:“你快回去吧,外面怪热的。” “我不热。”她见他收下了花盆,不由笑逐颜开起来,语气欢快地说:“我想看着你上车以后再回去。” 乔墨轩隐约感觉出她对他产生了信任甚至是依恋之情,这让他更加烦躁起来。于是最后狠了狠心,他决定不再继续与她纠缠,还是听之任之好了。 “那我上车以后你就快点回去,知道吗?”他说。 “嗯。”她重重地点头,尽力维系着甜美的笑容。 “那么,再见!你多保重!”他沉声说完,转身大踏步向公路方向走去。 “你也是!”她低声呢喃着,笑容渐褪,漫上了苦涩而伤感的神情。 带我走(一) 乔墨轩一路不停地向前走,到最后甚至小跑步起来。他不敢停留片刻,更不敢回头去看一眼,生怕给她再次靠近他的机会。他到底还是个自私而恶劣的人啊!乔墨轩内心中对徐曼侬产生了深深的歉疚,同时也自我鄙薄了一番。 取出车锁感应器,按了开启按钮,车锁应声打开。他打开车门,将花盆放在了后座上,这才回到驾驶室,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右脚徐徐踩下油门,调好头,在“轰”然之声中,车子便如离弦的箭般向前飞驰而去。 车子已经开出去将近百米,乔墨轩不经意间瞟向倒后镜时,意外地发现一个身影正跟在后面穷追不舍。他定睛一看,那不是徐曼侬却是谁? 他放慢了车速,扭头朝后窗玻璃看出去时,果然见到几十米以外的徐曼侬拼命摆动双臂向前追赶的身影。迎面的风吹动她长长的头发以及她宽大的衣衫,感觉她轻盈的身体将要承受不住逆风的阻力而飘飞起来。她羸弱的身子在空旷的天地中显得那么单薄而孤单,随着车子越往前行,乔墨轩从倒后镜中看到那抹身影越发娇小如一个小点。到最后仿佛缩小成一粒砂,被风吹进了他的眼中,他的眼中有了酸涩生疼的感觉。 “吱”的一声,他到底还是踩住了刹车。再往后看过去时,徐曼侬已经停下身子,远远地看着他的车子,好像也怯于再追上来似的。 在一片“呼”声中,乔墨轩缓缓地将车向后疾速倒驶着。很快地,他的车在距离徐曼侬十步左右停了下来。 他下了车,心潮起伏不定地看着徐曼侬。 徐曼侬手上拎着之前穿的粉红色鞋子,光脚站在那里,气喘不定。见他倒车回来,她仿佛被贼捉当场般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你追我的车干什么?”他莫名地动了气:“还有,你有鞋子不穿,干嘛还光着脚在路上跑?怎么,光着脚走路久了,突然穿鞋还不习惯了?” “不是的,我是怕把它弄坏了。”徐曼侬被吓了一跳,怯生生地解释说:“你说的,要穿着它走上幸福的人生。我不能在还没看到幸福之前,就把它穿坏了。” 乔墨轩被迎面而来的酸楚之意给击中,刚刚还在作威作福的怒意立即偃旗息鼓起来。 “你还不快把鞋子穿上!”他好像是在发号施令,但语气中却充满了无奈与叹息。 徐曼侬毫不迟疑,立马弯腰将鞋子穿好,像个犯错的孩子般静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处罚。 “徐小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你为什么追着我的车跑?”虽然隐隐地猜到其中原因,但他还是亲口问了出来。 带我走(二) “我只是想……”她只想再多看他一眼,她只是有点舍不得,她只是想更加牢记关于他的记忆……然而,话到嘴边,她终是无法说出口。她说这些干什么呢?她又在奢望什么呢?她是如此不堪的一个人,能与他萍水相逢并得到他到无私的帮助,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他是那么好的人,她哪里配去和他相提并论,她又何必去给他造成不必要的困扰呢? “没有!”她矢口否认说:“我没有话要跟你说。我追在你的车后面,那是因为……因为……”因为什么呢?她搜肠刮肚地想要寻求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期期艾艾了半天,终究没有说出来是为了什么。 “你是不是想跟我说,这个花要怎么养,几天浇一次水,放在阳光下还是放在阴凉的地方里?”那边厢,乔墨轩看出了她为难的神色,主动替她编造了一个理由。 “啊?那个啊……”对于他的突然解围,她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徐小姐,你是不是说过,只要我帮你治好了木瓜,你愿意给我做牛做马?”乔墨轩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扬声问道。 “是啊,乔先生有什么事要我为你去做的吗?”听到他这么问,她开心起来,兴奋不已地问。 “如果天天只能吃方便面,睡在地下室,要从早到晚不停地干活,你也愿意吗?” “什么?”她费解地看着他,一头雾水。 “如果我并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好,假如我其实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你愿意跟我走吗?” “乔先生!”徐曼侬终于弄清楚了他的意思,一时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内心激荡着,既感喜出望外又觉自卑痛苦。她愿意!她十二万分的愿意!可是,她不想害了他!她是个不幸的人啊!她怎么能够如此自私,她怎么可以玷污他美好的人生,让他的未来遭受无尽的灾难? “对不起,我不能!”她摇头,委婉地拒绝了他。假如他真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那她倒能够坦然而心安理得地跟他走。可是他不是。 “哦,是吗?”乔墨轩自嘲地笑了笑。原来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啊。他还没那么大的魅力。“那你追我的车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 乔墨轩回转身去,打开后座的车门,将之前放进去的花盆抱了出来。然后,一步步向她走去。 “这个,还给你!”他痛心疾首般地看着她,将花盆递至她面前,说:“我想我并不需要它!” “乔先生!”她内心一阵慌乱。她看见了,她看见他对她的厌恶之感。依稀,他还有些后悔。后悔当时自以为是地向她伸出援手。 她如遭重创,伸出来准备接花盆的手突然一缩,“哐当”的一声,花盆掉在地上摔做两半。乔墨轩还以为她一定会伸手接住,早早地松开了托着花盆的手。 带我走(三) 徐曼侬脸上一片惨白,没来由的恐惧与害怕紧紧地笼罩住了她,她浑身颤栗着,仿佛朔风中簌簌发抖的秋叶。 看吧,连他都开始讨厌她了。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可以容她之处。在此之前,她还心存幻想,以为上帝终于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向光明的窗户。 原来,只是幻觉啊! 还有什么好期待的呢?还有什么可纠缠的呢?这就是她的命运啊! 她颤抖着蹲下身去,伸出双手各握住花盆的两边,企图将它们重新复合。可是,她试了几次,都只是徒劳。因为,她的眼前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楚哪里是哪里。 “啪嗒”一声,眼中的泪水终于再也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重重地拍打在栀子花瓣上。徐曼侬,认命吧,这一辈子,别再指望出现奇迹! “徐小姐!”失手让花盆落地摔破,乔墨轩也有些过意不去。这时见徐曼侬悲伤难过的样子,看她的表情,似乎又产生自怨自艾的情绪了。他心中的自责之情尽皆消弥,伸手一把将她拉了起来,语重心长地说:“请你记住一句话,上天只帮助自助者!” “你……你到底……什么意思?”她抽噎着,赶紧擦干了眼泪,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言尽于此,你仔细琢磨吧!”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以此作为最后的结束语。转过身,他决定赶快离开。是的,他一开始就错了。他对她的帮助毫无价值。 徐曼侬还在抽噎个不停。他那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现在看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难道,她已经失去看透他人心事的能力了?还是情绪失控的时候,她就没法驾驭这项能力? 但,即使不能完全弄清楚他的真实想法,她也能感受到他身体里传达的某种情绪。他是那样一种恨铁不成钢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应该就是此时他对她的心情写照吧? 她看着他回到车子旁,打开了车门,一条腿已经迈进了车内。她惊恐到无以复加,牙齿狠狠地咬在了下嘴唇之上。她知道,他这一走,从今以后,他们再无瓜葛。他甚至再也不会想起她,她也将永远没有机会再见到他。最最重要的是,她这一生也许就这么周而复始地过下去,她永远也到不了幸福的彼岸。 不,不可以! “乔先生!”她疯了似地冲上前去,双手紧紧握住门把手,丢开矜持,抛开顾虑,她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斩钉截铁地说:“请你,求你,带我走!” 开往春天的车子(一) 通往市区的高速公路上,偶尔有零星的车辆呼啸地驶过。乔墨轩平稳地驾着车,车窗被齐齐打开,从窗外灌进来满车的风。 后车座的真皮椅上,徐曼侬半蜷着身子躺在上面睡着了。她半屈着身子侧躺着,双臂合拢在一处垫在颈下作枕,身上挎着一只褪色的军绿色帆布包。她的一窝猫咪或坐或躺,亲昵地依偎在她手臂或脚边,乖巧而安静。 决定带她走后,他陪着她回家收拾了必要的行李并留下了字条交代去向。她没有出过远门,不知道要带些什么东西。他便让她带了两件换洗的衣服,还有必要的证件之类的。于是,她的一切行李物品(包括他给她买的另一双天蓝色的洞洞鞋)全部塞进了她学生时代用过的书包里,将整个书包装得鼓鼓囊囊的。 带她走的时候,他有种行侠仗义的痛快感。然而,此刻,他的心里,却有一点迷茫。 作为一个陌生人,他自认对她的帮助已经称得上仁至义尽了。所以,他可以问心无愧地离开。这个世上,不幸的人多了去了。他又不可能改变得了别人的命运! 可是,在看到她光脚追赶他的车子的时候,他又心软了。她遥遥地追赶着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那样柔弱无依的模样,仿佛一直以来,她都这样孤单单地跋涉着……那一瞬,他觉得他有义务向她伸出一只手。 但,冲动下的感情用事后,理智又浮出了水面。 他是脑袋秀逗了吗?他为什么要带上这么一个麻烦?他难道忘了,自己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他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因为他的一时冲动,他又准备怎么安置她? 他还记得刚从大学毕业的那一年。二十三岁,血气方刚,意气风发。他满怀憧憬骄傲地给父亲做见习助理的时候,那一年的夏天,天气出奇地热,他和父亲参加完会议坐车离开公司的时候,他看到路边睡着一个建筑工人。当时的地面温度估计与身体温度相若,他从车窗向外看的时候,几乎都可以看到空气中隐隐蒸腾出来的热气。,太阳当空照,那个人没有任何东西作遮拦,可是他却丝毫不觉得难过,陷入沉睡中,一如他已死去。 到底要多么困乏,才会不顾环境多么恶劣便能倒头睡去?乔墨轩起了恻隐之心,下车从后备箱中找了一把长柄伞和两瓶矿泉水,替那人罩在前方,带去一片阴凉。至于那两瓶水,估计他睡醒后会口渴得厉害,应该会派上用场。 不过,他的这一举动非但没有得到父亲的高度赞扬,反而被父亲嗤之以鼻:“妇人之仁!” 也许在那一刻,父亲就已经对他失望了,觉得他心慈手软,不足以担当大任吧? 就像他现在这样,又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从后视镜中看过去,徐曼侬睡得沉稳香甜,这一场乱折腾得她够呛。看来,她对他还真是无比放心和信赖的。 好吧,就冲着这份信任,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 开往春天的车子(二) 半个小时后,车子驶进了热闹繁华的市区。 一个路口前红灯亮起,乔墨轩的车在一串停着等待通行的车子后面缓缓地停了下来。 安睡在后座皮椅上的徐曼侬蓦然惊醒,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她羞赧着脸,尴尬不已地说。 她明明记得自己上车后一直正襟危坐着,生怕给他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谁成想恍惚间竟是迷迷糊糊地闭了眼,还从歪靠着椅背变成了直接躺倒在座椅上了。啊啊,都怪这座椅太柔软太舒服了。 “不用抱歉,百无聊赖中,总归要找件事来做。”他温和地笑笑:“你睡得好吗?” 乔墨轩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空调,关上了车窗。刚才在路上,因为怕她着凉了,所以没敢开空调。况且,从外面吹进来的风正好适合人体的最佳体感。最最重要的是,可以吹散淤积在车中的难闻的气味。这种怪怪的味道来自徐曼侬和她的几只猫。说实在的,她邋遢得可以。到底要多长时间不清洗身体,才会散发出如此令人作呕的味道来? “谢谢你,我睡得很好。”见他并不责怪,她也松了口气。不过,现在又有一个问题:“乔先生……”她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起来,眼睛不敢往镜子中看他,声音轻轻的怯怯的:“我想上厕所。” 她从昨天晚上,直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上一下厕所。她刚刚陡然惊醒,不过是尿急了而已。 “哦,刚才看你睡得香,没敢惊扰你。”他温润地笑着替她解围:“其实我也正准备去一趟卫生间的。这样吧,前面就是沧海医院了,我们可以借用一下它们的卫生间。” 她微微一哂,点头轻轻说“好”。 她一向不是多话的人,不过,她今天在他面前说了好多话,包括她的一个大秘密。而且,她的脸上,一向是吝啬表情的,今天却眼含热泪孩子一样地笑了起来。由此可见,她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绿灯亮起,前面的车辆熄了后车灯,缓缓启动车子如梭飞去。乔墨轩也踩下油门,与前面车辆一样,穿行在宽阔的浦东大道上。 徐曼侬捞了受伤的木瓜抱在怀中,一边轻轻抚摸它的毛发,一边好奇地向外张望着。 这里看不到田地庄稼,唯一的绿色便是街道两旁不算茂盛的树木。形形色色的车辆与人群川流不息,鳞次栉比的各式建筑与这些树木人群飞速倒退而去。外面骄阳似火,她坐在车里却凉爽无比。 开往春天的车子(三) 没过多久,车子开进了沧海医院,在院中的停车场中缓缓停泊下来。 “我们到了。”乔墨轩一边解安全带一边看着后视镜中的徐曼侬说:“下车吧!” 她放下木瓜,打开车门准备下车。不过,她探手在车门边摸索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要怎么把车门打开。一时间她急了个满脸通红。 乔墨轩看她一通瞎忙活,暗骂自己粗心,赶紧反身过去,伸手替她扣动了开门按钮。“啪”一声,车门应声而开。 “谢谢!”她低低地说着,脸上臊得更加红了,迅速推开车门下了车。 徐曼侬一下车就感到一阵热浪滚滚,下意识地伸手挡在额头,遮住刺眼的阳光。 “来,把包给我。”乔墨轩从左边转过去,在她对面站定,伸手指了指她自出门一来一直背在身上的行李书包。“放在车上吧,背着不累吗?” 徐曼侬点点头,取下了书包,拉开车门轻轻放在了后车座的椅子上。 “今天的太阳好像特别晒,这个先给你戴吧!”乔墨轩将一顶白色的太阳帽轻轻地戴在了她的头上,并且替她调整好合适的尺寸。长长的帽沿正好遮住烈日,在她眼睛周围留下一片阴影。 她抬头望着他,阳光照耀下,他的脸庞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都说一个人的面相是内心的反映,是不是因为他有了金子一般的心,所以他整个人也会如此闪闪发光的? “哦,还有这个,或许你用得着。”他替她戴好帽子,大略地审视了一番后,他重又打开车门,从车内台子上抓过一包使用中的抽纸,递到她面前说。 她红着脸默默地接了过来。他清了清嗓,有些不自在地转过身去,将车门锁好,这才轻轻说道:“徐小姐,跟我走吧!” 他在前面领路,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但是在她的眼中,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从她下定决心要跟他离开时起,她就把他当成了她的指明灯,这一生,他走到哪,她就跟到哪。不管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她都义无反顾。 穿过长长的挂号大厅走道,他在卫生间门口停了下来,用手指了指女卫生间,对她说:“你进去吧,一会儿我们还在这里碰头。” 徐曼侬点头表示知道了,这才徐步往女卫生间而去。 卫生间一共有六格。每一间都锁着门,而且每一扇门外面都有人守着。里面飘荡着难闻的臭味,每个人都用纸巾捂着鼻子。 徐曼侬怯怯地在洗手台边站着,眼巴巴地看着人流如梭,似乎就没有一扇门前有空着的时候。眼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卫生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消停下来。最后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学着别人的样子,守在最里面那扇门前。 “哗啦”的冲水声响起,里面的人打开门走了出来。徐曼侬正在暗暗庆幸着那,却不料斜刺里突然杀出一个人来,先她一步跨进了那扇门内。 开往春天的车子(四) 乔墨轩从卫生间里出来后,见徐曼侬还没出来,他便摸出手机给郑郁打电话。郑郁的父亲,与他关系密切的忘年之交郑邦目前还躺在这家医院的病房里,至今昏迷不醒。 “喂,小郁吗?”电话通了,从里面传出来熟悉的女声,乔墨轩赶紧问道:“你现在在哪里?在医院吗?” “乔大哥,是你吗?你好吗?”电话里,少女的声音中充满欣喜。 “是的,是我,我很好。你是不是在医院里?” “乔大哥!喂!喂!乔大哥,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听得到。怎么了,你听不到我的声音吗?” “喂!喂!”那边,郑郁还在一个劲地向他呼喊着。 乔墨轩放下手机看了看,信号好像不是很好,于是他重新对着手机说:“你等一下,这里信号好像不太好,我到外面再跟你说。”乔墨轩一边说着一边向大厅方向走去。 “现在怎么样,听得见吗?”乔墨轩打着手机,信步便往大厅外面走了出去。 “嗯,听见了。” “我现在在医院,正准备去看一下郑老哥,你也在吗?” “乔大哥,你已经回来了吗?我现在就在爸的病房里呢。”郑郁惊喜不已地叫道。 “嗯,是的,我回来了。郑老哥情况怎么样?你不是说他有反应了吗?是不是快醒了?”乔墨轩一边说着话,脚下不自觉地往住院部方向走了过去。 “乔大哥,不知道昨天是不是我眼花了,爸爸还是老样子。”郑郁叹息着说,声音中满是沮丧之意。 “别太担心了,我相信郑老哥一定会好起来的。哦,我马上进电梯了,我挂电话了。” 他进了住院部的大门,正巧有电梯停在一楼,他与一众等待者进了电梯,各自按下了要上的楼层。 郑邦的病房在七楼。电梯里的被按下亮灯的按钮从四楼至十楼都有。乔墨轩百无聊赖地看着电梯内的电子显示屏上数字不停地向上递增。 “叮”的一声,电梯在四楼停了下来,一个长发披垂在肩上的女孩子走了出去。接着,有人手快地按下了闭合按钮。 乔墨轩脑海中猛然间一闪,怎么搞的?他怎么会把徐曼侬给忘了? 当电梯停在五楼的时候,他一个箭步冲了出去。紧接着便按了下楼的电梯按钮。他自己跟她说的,一会儿仍在原处会合。如今他丢下她跑了,一会儿她要是找不着他,会不会认为他是故意要留下她的? 他使劲地按下楼的按钮,但是两部电梯都不上不下的。算了,与其在这里等,还不如走楼梯来得快。 脑中念头一转,他已经脚底发力,看准楼梯的方向飞奔而去。 开往春天的车子(五) 他气喘吁吁地冲向挂号大厅的走道深处时,远远地便看见徐曼侬惶惶无助地东张西望着,他再次在心里自责了一番。 “徐小姐!”他稍稍调整了一下气息,小跑步至她面前,一脸歉然:“不好意思啊刚才出去接了个电话,让你久等了吧?” 徐曼侬的双眼红红的,连鼻尖也是红通通的。她一定是误会了,还伤心了,这丫头! “乔先生!”她的嘴唇不住地颤抖着,语声中还有轻微的抽噎之意。“乔先生!” 是的,她真的以为他抛下她独自离去了。当她呆呆地站在卫生间外面却不见他的踪影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猛烈地向她袭来。来来去去的人们用各色眼光打量她,她一脸彷徨无助,又不敢高声呼喊,也不敢随意离开,心里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说:或许他还在卫生间里没有出来,又或者他是有事离开一会会儿,他说过的在这里碰头,他不是骗人的。 然而左等右等,她死盯着男卫生间的门口望眼欲穿也没见到他从里面出来,惹得那些出入其中的男人们投给她疑惑而费解的眼神。 当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的时候,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起来。委屈、欣喜、激动,一时间,她百感交集。 “喏,给你,擦一擦汗水吧!”她露出如释重负后的笑容,将手中的抽纸包递给他。乔墨轩这一路跑过来,脸上一片通红,额际挂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水。 “谢谢!”他接过抽纸包,从中抽了两张纸,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然后对她说:“走吧,我先带你去停车场。你在车里等我一下,等会儿我介绍一个女孩子给你认识。她是我朋友的女儿,名叫郑郁,今年二十一岁,还在念大学。不知道徐小姐芳龄,但我猜你应该比郑郁大两三岁吧。你就暂且住在她家里吧,希望你们能像姐妹一样好好相处。至于以后的事,容我再好好想想。” “为什么?”她怔愣不已地看着他:“我又不认识她,为什么要住在她家里?我不能住在你家吗?” “我那里不方便。”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伸手拉着她的胳膊便往外走去:“我们先出去再细说吧。” 徐曼侬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胳膊往外走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中却流露着不满之色。什么意思嘛,到最后还不是把她像烫手山芋一般丢给别人了。 难言的囧事(一) 到了停车场,乔墨轩开了车锁,打开后车座的车门示意徐曼侬上车。 “你先在车里等我一会儿,不会很久,一刻钟左右的样子。”他飞快地说道:“我去叫郑郁下来。” 徐曼侬笔直地站在车门外,根本不配合他开车门让她上车的动作。而车中的猫咪们一见到徐曼侬,便争先恐后地跳下车来,极亲热地赖在了她脚边。 “徐小姐,你怎么了?”乔墨轩皱了皱眉,不解地问道。 她突然扭捏起来,脸上迅速蒙上一层羞涩之色。然后,她轻轻踮起脚尖,凑近他耳畔迅速说了一句话。她的帽沿紧挨在他的脸上,给人错觉他们的关系十分亲密。 然而,乔墨轩脸上来不及退却的红潮此时更加晕染开来,他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同时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她的背后。她那一把又够长又密的头发垂在身后,一如披了一条黑丝巾般罩住了她膝盖以上部位。 徐曼侬一脸羞怯,但却带着点报复后的快感凝视着他。 他颇觉不自在起来,伸手焦躁地抓了抓头发。今年的天气怎么会热成这样子啊,他感觉脸上及后背不约而同地汗如雨下。 可是,她为什么跟他说这个?他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一时间,两人就这么面面相觑着。他紧张而手足无措,她却难得地露出狡黠而调皮的笑来。 呆立半晌,最终是乔墨轩尴尬起来,他转头干咳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窘迫。然后,他结结巴巴地问她说:“那你……你有没有……”他用手比划了一个正方形,极为别扭地看着她。 她会意,然后摇头。 这个时候,他切实地感觉到自己捡了个大麻烦。 “那你……那你……”乔墨轩只觉得舌头打结一半,一时间竟然说不完整的句子来。 “如果你不怕我弄脏你的车子的话,那我就在车里等你一会儿好了。反正那位郑小姐也是女孩子,把我交给她以后,她应该会知道照顾我一下的。”她佯装不以为然地说道。 语毕,她抬起脚来,迈步就准备踏入车内。 “徐小姐,先不忙,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他将手中的抽纸包迅速往她怀中一塞,急急忙忙地说完,几乎是拔腿就跑。 难言的囧事(二) 一路不停地冲出大门外,轻车熟路地往对街的24小时便利店跑了过去。取了一个购物篮,他眼光扫过一层层货架,左右环顾一下,确定没人注意他,他才红了脸,迅速地从卫生用品架上扫了一堆东西下来,再到其他货架上随意取了点东西。 结完帐,接过装满商品的环保购物袋,他迅速跑过对街,马不停蹄地往医院方向跑去。 排队等待结账的时候,乔墨轩仍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一片灼热,汗流浃背。 低头扫了一眼购物袋里的东西,乔墨轩因剧烈奔跑发红的脸更加滚烫起来。回想起徐曼侬在他耳边说的话。 她说:“我来月经了。” 即使是在学生时代上演话剧时突然忘词,也不会像此刻这般让他羞窘和无所适从。 这么私密的事情,对于普通女孩子而言,都是羞于启齿的事,她竟然毫不避讳地告诉他? 不过,她似乎也别无选择。除了他以外,她又能求助于谁呢? 还有,她身上散发出难闻的臭味,可是,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气体,却是如斯清新。 其实,他还是担心她会玷污了他的爱车座椅。他刚才说要送车去清洁保养,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内部的清洁保养,半年一次足矣。而他此前的清洁,也就一个月前吧。现在不是时候,也没必要,更重要的是,这是额外的开支了。 说不得,他只好委屈一下了。都是他自找的,不是吗? 跑回停车场,乔墨轩将手中的购物袋递到徐曼侬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不知道是不是你所习惯用的东西,你就将就一下。还有,背上你的包,先把你的猫放回车里,我带你去单独的洗手间。” 他果然在担心她会弄脏他的车,其实,他还是嫌恶她的,不是吗? 她轻声向他道了谢,低着头伸手接过购物袋。对于他的热心帮忙,她没有特别高兴的样子,心里反而还涌上一层失落之感。 唤了她的一众猫咪上车,她背上了鼓鼓囊囊的书包,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麻木表情。 “走吧!”她对他说。 他愣了一下。忽然觉得她有点不一样了,好像突然有了沉重的心事般。 不过,他并没有太往心里去。锁好车门,带着她往住院部方向走去。 将近中午了,大多数人都吃饭去了,倒是没人跟他们同乘一部电梯。 郑家父女(一) 电梯里,他和她并肩而立,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局促不已。 他们笔直地注视着前方。他从电梯门板折射出来的映像中看见她的脸上木无表情,不禁轻轻蹙起了眉头。好像转眼间,他们又变成了陌生人。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幸好电梯很快就到了七楼。他领着她来到了一间病房前。 乔墨轩的手刚刚碰到门锁上,门已经被人迅速从里面打开,一个爽朗明快的声音欢喜地问道:“乔大哥,怎么这么久才来?正准备要打电话给你呢。” 然后,从门后面现出来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她一头俏丽的短发,穿着印了英文字母的白色T恤,和一条背带牛仔裤,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帅气得不得了。本来笑靥如花的俏脸在乍见到乔墨轩身后的徐曼侬时呆了一呆,脱口问道:“她是谁呀?” “哦,是新认识的一个朋友。”乔墨轩于是为她们互相作了介绍:“她叫徐曼侬。徐小姐,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郑郁。” “你好,徐小姐!”郑郁粲然一笑,上前一步,向徐曼侬友好地伸出了右手:“你是乔大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了。很高兴认识……什么味道啊,怎么这么臭?” 郑郁条件反射地收回了右手,紧紧地捂住了鼻子,抬头狐疑地看着乔墨轩。 “小郁!”乔墨轩咳嗽一声,朝郑郁眨了眨眼,一把将她推到了边上。然后回头对徐曼侬说:“徐小姐,这个是单独的病房,里面有单独的洗手间,你不是要用洗手间吗?” 徐曼侬不置可否,也不理会郑郁异样的眼光,施施然推开门走了进去。只听“啪嗒”一声,却是乔墨轩在外面替她拉上了房门。 “乔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郑郁大惊小怪的声音伴随着纷杂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房间里,一张病床上不知道躺着什么人,床头的铁架上挂着一个玻璃瓶和一个透视装的液体包装袋,有长长的管子从上面垂下来,连在病人的手腕处。 她没有走近前去看,她本来就是对外物漠不关心的人。 看到房间角落里另外有一个小房间,她猜想这应该就是卫生间了。 走上前去,打开门走了进去。里面有些暗,在墙上摸索着按下了开关,房间里顿时变得明亮起来。洗漱台、马桶、垃圾桶,果然便是卫生间。 郑家父女(二) 她将门关好,把购物袋放在了洗漱台上。打开看时,里面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仔细翻找一下,她找到两三个牌子的几包卫生巾,仔细看了一下,日用夜用的都有。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帮了她大忙。她应该心怀感激,不是吗?她本身就是个尴尬的存在,靠近谁都会让人觉得不快,乔墨轩也只是正常反应而已,不是吗? 她到底是在计较什么呢? 甩甩头,她阻止自己继续伤感下去。迅速地换上了卫生巾,幸好是第一天,量不多,刚才临时用那包抽纸救了急,并没弄脏穿在外面的牛仔短裤。不过,看他刚才反应那么大,况且,她这寒酸的穿着,也太丢人现眼了。 洗了手,取下帽子,徐曼侬换上了昨天表演完后换下来洗过的碎花连衣裙。这条裙子,她穿了好几个年头,一般情况下,她还不大舍得穿。 对着镜子照了照,虽然还是土了吧唧的,但比原来像样一些了。这样,她也比较有自信一些。 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后,她本来是想直接打开病房外面的门,让乔墨轩和郑郁进来的。但,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病房门前,将房门轻轻拉开一条缝,她看见乔墨轩和郑郁还在外面不远处的过道边上讨论着什么。乔墨轩背对着她,她只能看见郑郁的正面。 郑郁个子较高,应该比自己还高了两公分吧。她和他面对面站着,她只需要轻轻一抬下巴便能够到他的嘴唇。两个都是鹤立鸡群的人,她又是那么年轻而充满朝气,倒是很般配的一对。 看得出来,郑郁对乔墨轩是存着爱慕之心的。你看她注视着乔墨轩时含情脉脉的表情,看她一脸陶醉梦幻的笑容,就好像站在面前的是久别重逢的爱人般,那样的满足与幸福。 认真说起来,无论是今天所见到的娇酣可爱的郑郁,还是昨天见到的美艳曼妙的韩小姐,与乔墨轩相匹配,都是郎才女貌相得益彰。是的,像乔墨轩这么善良的大好人517Ζ,确实值得这么好的女子与之相配。 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有些难过呢?心里好像发酵似地汩汩地冒出泡来。 徐曼侬,清醒些!他能找到这么好的如花美眷,你应该替他感到高兴啊?你到底怎么了?好好看看你自己,你到底在痴心妄想些什么? 郑家父女(三) 徐曼侬悄无声息地将房门重新关好,陡然觉得浑身绵软无力起来,好像不借助外物就要站不住似的。转头看到病床边上安放着一把椅子,她失魂落魄地走了过去。 摇摇晃晃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徐曼侬的眼睛不经意间便落在了床上的病人身上。 乍一接触到那个人的脸部,她惊恐不已地睁大了双眼,手中的购物袋“啪”的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床上的人脸上一片狼藉,大块大块发红的肌肤,一处一处不规则地隆起,仿佛癞蛤蟆的皮肤一样。看样子他应该经历过一场烧伤事故,虽然脸部伤势不轻,但好在五官并未受损,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他的双手静静地放在被子外面,左手上插着输液管的针头,在她这一边的右手,似乎情况比脸部严重一些。因为,他的脸上开始结痂,暴露在空气中,而他的手却还层层地裹了纱布。 原来,这个世上,还有比她更加不幸的人啊! 一时间,她心里涌上无数的同情与怜悯起来。不由自主地,她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地握住了那只包裹着纱布的手,想要给他一点勇气和力量。 乔墨轩眉宇间淡淡的忧愁,是不是因为床上的这个人?他对这个人如此在意,想来,他和郑郁的关系确实非同一般。 也许,他们根本就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更甚者,是谈婚论嫁的关系? 徐曼侬扯出一抹苦涩地笑来,手上不由自主地握紧,她需要刺痛自己的神经,让自己清醒些。管人家是什么关系,与你何干? 可是,为什么这么用力都感觉不到痛呢?难道她已经难过到不知道什么是痛了吗? 一道微弱的呻吟声在耳边响起,徐曼侬一怔,忽然意识到自己正抓着病人的手,而且,她还用了很大的力气使劲握紧。难怪她感觉不到痛呢,原来,她压根就没有折磨到自己,反而变成虐待病人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乱不已地松开手,一迭连声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弄疼你了吗?” 没有应答。房间里一片静悄悄。 她探头看过去时,床上的病人依然纹丝不动地躺着,好像仍然在沉睡中。难道,刚才是他的梦呓?因为被她捏痛了手,所以呼痛出声? 想来他们的谈话应该差不多了吧?徐曼侬从椅子里起身,蹲在地上将掉落的东西一一拾起。 “喂!”恍惚间,她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向她打招呼。 是谁?谁在说话? 郑家父女(四) 徐曼侬霍地站起身来,四下环顾一番,确定房间里再没别人。她再次将目光投注在床上的人身上,然而,那人的眼睛紧阖着,嘴巴也紧闭着,呼吸平缓悠长,根本就没有睡醒的迹象。 原来,她已经开始幻听了吗? 整理好东西,她不想去思考里面的古怪,起身准备往外而去。乔墨轩说要把她送到郑郁家里去住,她想通了,她有什么资格死乞白赖地要跟在他身边呢?或许,他这么做,就是不想引起郑郁的误会吧? “你……是……谁?” 刚刚才迈出一步,从她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这个声音仍然虚弱无力,但比起之前,却响亮了许多。 她确定,绝对不是幻听。而且,听方向,正是从那病人的口中传出来的。 她霍地转身,定睛看过去时,只见那人紧闭着的双眼眼皮不停地挣扎着,刚刚她抓过的那只手也吃力地想要抬起来。 “你醒了吗?刚才是你在说话吗?”徐曼侬见状立即停下步来,转回身,逡巡着迟疑地走过去,站在床边,轻声问道。 他张了张嘴,很费力地挤出了一个“你”字,右手五指张开,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似的。 “你是不是想叫乔墨轩他们过来?”徐曼侬试探性地问道:“你等我一下,我去帮你叫他们,他们现在在外面说话呢。” 他好像着急起来,右手稍稍抬高了一点,在空中做了个握手的姿势。 他是要和她握手?徐曼侬有点诧异。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握住了他伸在半空中的右手。 他在刚一接触到她的手时便如获至宝一般地紧紧握住,奈何手上裹着纱布,感觉不是那么灵活。纵使如此,她仍能感觉被一股大力给把握住。 就在徐曼侬瞠目结舌的时候,那人倏然间睁开了眼睛。 她对上他眼睛的时候,他脑海中的一连串思绪迅速传递到了她这边。 他有些震惊,他对她充满了探索之意,他在想,她到底是什么人?来自哪里? 当然了,她本来就是个不速之客,人家对她心生疑窦也在情理之中。 “咕噜”一声,自她肚腹之中传来不雅的声音。她脸上一热,迅速别开眼去,从他手中挣开手来,尴尬地说道:“你等一下,我去跟他们说你醒了。” 他本待还要用力拉住她,但最终又好像力不从心般地松开了,眼睛里有奇异的探究的匪夷所思的东西交错往返。 啊,好像是午饭时间到了。他是饿醒的吧?徐曼侬窘迫地走向门口时心里如是想着。 郑家父女(五) 这一次,她坦坦荡荡地大开了门,朝不远处仍在喁喁低语的两人喊了声:“乔先生!” 说是“喊”,其实只是比寻常时候嗓门大了些而已。 打开门来,外面都是热烘烘的气体飘荡在空中。住院部因是在医院靠里处,所以显得很是安静。所以,徐曼侬这一声喊,乔墨轩立即转过身并大踏步而来。 他的脸上虽然不像之前那般汗水乱淌,不过看得出来,他还是很热的。 出门便是以车代步的公子,今天这样顶着日头跑来跑去的时候只怕是少见的了。不过,既然是觉得热了,为什么不在开着冷气的房间里呆着,却宁愿站在外面热气腾腾的过道上? 他必是有话和郑郁单独说的,而这些话,显然不方便让她听到。 “乔先生,病房里的那位先生醒了。”像是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她为什么喊他一样,她主动向迎面走来的乔墨轩说道。 “醒了?谁?”乔墨轩先是一呆,回眸与紧随而来的郑郁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同样难以置信地问她:“你说我爸爸醒了?” 徐曼侬还没来得及回答,只觉得眼前飘过一阵风,下一秒那两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冲进了病房之中。 “爸爸,你真的醒了吗?”病床前,郑郁眼望着醒来双目清炯炯的父亲,喜极而泣:“爸爸!爸爸!” “好孩子,不要哭!”郑邦伸出手来,想去摸郑郁的脸,却在看到自己包裹着厚厚纱布的手时呆了一呆,喃喃自语道:“我的手……” “爸爸,你别难过,会好的。”郑郁赶紧伸手握了他的手,安慰他说:“等你的手好了,就跟做了光子嫩肤手术一样的,比我的手还光滑细致呢。” “这丫头!”郑邦被女儿一番话逗乐了,能活下来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况且也没有缺胳膊少腿儿的,他知足了。他冲郑郁温和笑言道:“你一定吓坏了吧?这些日子你天天守着我,真是辛苦你了。” “爸爸!”郑郁仍沉浸在狂喜的情绪中不可自拔,脸上满溢出灿烂的笑容:“我不辛苦,辛苦的是乔大哥。再说,只要你好好的,这点苦对我来说算得了什么?” “好孩子!”郑邦老怀安慰地夸奖了一句,眼睛一转,目光落在了郑郁旁边的乔墨轩身上:“墨轩!” “我在这儿呢,老哥!”乔墨轩也是欣喜不能自持,听到他唤自己,赶紧探身上前应答。 试探 “墨轩,老哥对不起你!”郑邦定睛看着乔墨轩,声音里满是凄凉惭愧之意。 “为什么说对不起?”乔墨轩显然不接受他的道歉,脸上换上薄嗔之色:“受伤的人是你又不是我,你怎么反而跟我说‘对不起’了?”顿了顿,重又展开笑来:“只要你醒过来,只要你好好的,就不会对不起我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等等,我去叫医生过来。” “墨轩,”郑邦却制止住了他:“让小郁去吧,我有话要问你。”一边说着,眼睛还有意无意瞟向远远地站在门边的徐曼侬。 “好,那我去叫医生!”郑郁赶紧松了手,急惊风般地转身就往外冲。 “郑老哥!”乔墨轩疑惑地看着郑邦,有什么事要瞒着郑郁只能跟他说的? “墨轩,帮帮忙,先让我坐起来!” 乔墨轩应了声“好”,低头找到床头的起落转手,缓缓地将床头抬升了起来,直到郑邦满意了,说:“好了,就这样吧。”他才停住了手。 “墨轩,给我杯水好吗?”在床上躺了将近一个月的郑邦这下难得换了个姿势,又终于清醒过来,脸上难掩欣喜之色。他稍微活动了一下将近僵死的关节部位,对乔墨轩说道。 乔墨轩说“好”,转身到桌子上托盘里取了杯子,从水壶里给他倒水。 郑邦的眼睛一直停留在徐曼侬身上,若有所思。 “那位小姐是谁?”接过乔墨轩递来的水,郑邦状似无意地问道。 “哦,她啊,”乔墨轩回答说:“她叫徐曼侬,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他这才想起招呼徐曼侬近前来:“曼侬,过来,给郑叔叔问声好!” 徐曼侬顺从地走上前去,但去不敢过于靠近,在一臂之外的距离站定,细声细气地向郑邦问好。 “郑叔叔,你好!” “你好!”郑邦一扫病态,兴致勃勃地紧盯着徐曼侬问她:“你叫徐曼侬啊?真是好名字!你今年多大啦?” “二十六。” “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啊?” 徐曼侬突然觉得有点难以启齿,不由得向乔墨轩发出求救的信号。乔墨轩没想到郑邦对她竟然很有研究的兴趣,一上来就跟调查户口一样。何况,这个问题对于徐曼侬来说,又是极为敏感的。 “郑老哥,你大病初愈,不宜太过操心劳神。”乔墨轩赶紧替徐曼侬挡驾:“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了解徐小姐。” “哦,唔,是我太心急了,吓着徐小姐了。”郑邦笑嘻嘻地说:“徐小姐,我这个老头子虽然不怎么地,不过墨轩可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谁能跟他做朋友都是一种福分。” “我知道。”她飞快地瞄了乔墨轩一眼,然后轻声回答说。 “郑老哥,今天可真不像你哎。”乔墨轩白了郑邦一眼,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平常你不是这么多话的人啊!” “啊啊,人老了难免就话多了嘛。”郑邦不服气地顶了一句:“你是开始嫌弃我这老头子了是不是?” “一觉睡了半个月,精神十足嘛!”乔墨轩跟着打趣了一句。 郑邦还待要还嘴,却听“咕噜”一声,徐曼侬的肚子又叫了起来。她脸上红潮乍现,低低地说了句:“乔先生,我在外面等你。”接着,她转过身,落荒而逃般跑了出去。 人生总有失意时(一) 许了说了半天话口渴的缘故,郑邦不再和乔墨轩斗嘴,自顾自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郑邦将杯子递给乔墨轩,伸手就要拔针管,心急火燎地说:“墨轩,我要马上出院!” “郑老哥,你先别急呀,等医生来了,听医生怎么说。”乔墨轩赶紧制止住他拔针管的动作。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得很。住在这里,喝个水都要花钱……”郑邦是把钱花在刀刃上的人,他人事不省时倒罢了,这时醒了过来,那是无论如何不愿意再住院的了。 “钱的事,不用你担心!”乔墨轩一脸坚决。 “你这孩子!”郑邦争他不过,叹了口气,怏怏地重新躺下身去。接着,突然又想起某事,赶紧问道:“墨轩,刚才忘了问你,研究所到底怎样了?实验室被毁了是吧?其他地方还好吧?那些仪器设备,都还完好无损吧?” 乔墨轩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心里顿生凄然之意。原来他还不知道,他因为做实验时反应堆发生爆炸,火星四溅。天干物燥,研究所又设在一处老旧的废弃厂房内,各处电线早已老化,由此引发一场熊熊大火,研究所里一应事物,已被烧毁大半,即使被抢救出来的,也已经不能再用。 郑邦算是幸运,其中一名助手离开研究所还没走远,听到爆炸声时立即冲了进去。然而大火很快燃烧起来,他将郑邦救出来时后者身上已经着了火。 送进医院抢救后,他便一直陷入昏迷之中。 也是这一把大火,将三年来乔墨轩所有的付出化为乌有。 三年前,他不惜与父亲决裂,也要全力支持郑邦的研究事业。当时,另两名赞助商由于受到金融危机的影响而停止了与研究所的合作,郑邦将自己整日关在实验室里,不眠不休。当他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下被乔墨轩送进医院时,刹那间乔墨轩发现他似乎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当时正准备高考的郑郁看着父亲憔悴的容颜哭成了泪人儿,她说,她要退学,她要出去工作,她要成为父亲的赞助商。 那一瞬间,乔墨轩被父女俩深沉的感情所震撼,他说:“小郁,急什么,还有我在呢。” 从此后,他成了研究所唯一的赞助商。 人生总有失意时(二) 任何投资都会具有风险性,对于前景黯淡的新兴事物来说尤甚。 大哥乔白川曾经苦口婆心劝过他,说他着人调查过郑邦的底细,他曾是社科院一名科研人员,因离经叛道不按牌出牌而不被院领导所喜。后来还涉嫌剽窃别人的论文而引发官司,最终在他败诉后狼狈地辞去了职务,然后自已在外搞了个实验室,专骗人钱财。 然而,郑邦却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人设计陷害的。而且,乔墨轩仿佛中了邪似的,偏偏就是听信了郑邦的蛊惑,坚持做这只见投资不见回报的蠢事。 对他本就颇有微词的父亲因此对他更加失望,父亲自然是相信大哥的话的。 然后,父亲大人——乔光为了要让他迷途知返,一怒之下,给了乔墨轩两个选择,要么留在公司,要么净身出户。他倒要看看,乔墨轩这个空有一腔热情养尊处优惯了的少爷离开父亲的庇护后能干出什么事来。而且,如此也可彻底死了姓郑的骗财之心。 没想到乔墨轩当真赌气收拾行李,卸去了公司副总裁的职务,也离开了提供给他锦衣玉食的家。 乔墨轩临出门前,乔光便当着他的面对家里人说,任何人不得暗中支援乔墨轩,否则他一并清理门户。 不仅如此,乔光还发函给各家有生意往来的银行,声明乔墨轩若要贷款将是个人行为,乔家及乔氏集团不负任何连带责任,请银行酌情考虑云云。 那之后,乔光还踌躇满志地和乔白川打赌说,短则半月,长则半年,乔墨轩一定会灰头土脸地乖乖回来认错,从而收起如野马般难驯的性子,唯父亲乔光马首是瞻。 时间一晃,已经过去了三年。三年里,乔墨轩除了逢年过节被大哥乔白川生拉硬拽拖回家外,并没有如乔光预料中的那样弃暗投明。 总归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以为会一路顺利地走下去,以为只要坚持一定会成功,以为没有父兄的庇护,他也可以做出一番壮举…… 然而,一个半月前,乔墨轩与人合营且生意兴隆的酒吧“暗魅”所租借的店面合同到期,房东不再续约,并转手卖给了别人。无奈之下,他只得仓促寻找新店面。孰料,新选址的暗魅开张了仅半个月,曾经如日中天名满业界的金字招牌一点点黯淡下去。另一个合伙人也在此时抽身退出,留下日渐倾颓的暗魅和一堆债务…… 紧接着,便是研究室发生爆炸引发大火。郑邦每日的治疗费将近千元,以及后续的面部整容手术,都将是一大笔开支。 更多的事务纷至沓来,分身乏术。暗魅、银行、医院……他常常忙到深更半夜,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迫切地需要钱过。 他陷入窘境的情况很快被大哥乔白川得知。自然的,这个消息传到父亲的耳中也勿庸置疑。不知道是大哥关心他还是父亲的授意,乔白川曾力劝他向父亲认错,父子哪有隔夜仇呢?只要他态度诚恳,自己又在边上敲边鼓,父亲一定会原谅他的,年轻的时候,难免会叛逆嘛。这样,他就又回到光明大道上了。 不过,他拒绝了大哥的提议。他也曾试图打电话向朋友求助,但几乎所有的人都和乔白川的想法一样,都力劝他回头是岸,仿佛早就商量好了一样的。 就这样,乔墨轩向朋友求助的打算便胎死腹中。 正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乔墨轩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常常睁着眼睛等天亮。 不能说的秘密 “已经全部完蛋了是吗?”看到乔墨轩脸现迷茫之色,郑邦已经解读出了答案,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只要假以时日,研究所还会成立起来的。”乔墨轩赶忙收起了外泄的神色,安慰他说:“下次我们建个更大更气派的,实验室建成最高科技最先进的,所有的设施仪器一应俱全。” “唉,真是可惜!”郑邦不无惋惜地说道:“那些设备虽然算不得一流,一来是倾注了你无数的心血好不容易购置齐全的;二来,我本来还想给徐小姐检查一下……”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眼光向门口看过去,脸上作沉思状。 “郑老哥,这后面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乔墨轩感觉他话中有话,于是收起了先前的忧思,狐疑地问道。 “墨轩,这个徐小姐,有点奇怪。”郑邦似乎也满心疑窦,问他:“你了解她吗?有没有觉得她有什么异常之处?” 异常之处?乔墨轩脑海中灵光一闪,她会从别人的眼中看见别人所思所想,这应该是异常的吧? “郑老哥,你发现什么了吗?”乔墨轩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心里竟怦怦加速跳了起来。 “她刚才用力抓住我的手的时候,我感觉到好像有一股冲击波样的东西向我袭来,搅得我身体里好像发生地震一样。我就是受到这样的震动醒过来的。”他压低了声音,但却从中透出兴奋之意:“我在怀疑,她会不会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一直在找的人……” “怦”然一声,郑郁风风火火地推开门闯了进来。她身后跟着郑邦的主治医生。医生详细询问了郑邦的状况,又作了一系列详细的检查。医生先恭喜了郑邦死里逃生,又说了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类的吉利话,然后才告知说他现在肠胃功能较弱,还要调养几日,当然最好是再住院几天观察观察。而且,他手上的伤,还要再换一次药。 郑邦听说自己没什么大碍,便嚷嚷说要马上出院。还是乔墨轩劝住了他,说再住院调养两天。这两天,他还要想办法筹钱,医药费没有结清,如何出得了院?而且,他还要着手联系整形医院,郑邦的脸需要恢复原状才行。 眼见已经十二点过,乔墨轩惦记着徐曼侬刚才肚腹中唱的空城计,他自己也有些饥肠辘辘了,便提议说一起出去吃午饭。 郑郁因为父亲醒来,好像有一箩筐的话要和郑邦说,一时间竟然不愿意离开病房。况且,郑邦现在的体质,还只能进食一些流食。正好附近有一家兼卖粥的饭馆,她最近是那里的常客,有时也会打电话让他们送过来。她也知道乔墨轩还有自己的事要忙,于是便说让他不用管他们,她会打电话叫外卖的。 乔墨轩听她这么说便也不再勉强,又嘱咐郑邦好好养病,他会尽快抽空过来看他。 郑邦给他打手势说:“去吧!我已经没事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小郁还在这儿呢。”同时向乔墨轩挤了挤眼睛,示意他多留意观察徐曼侬。 乔墨轩郑重地点了头表示放在心上,他会看着办,这才退出房门,叫上守在门外的徐曼侬下楼去了。 乔大哥 电梯里狭窄封闭,乔墨轩和徐曼侬刚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三个人。当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那三个人不约而同地伸手捂住了鼻子,还嫌恶地瞪了她一眼。白眼她看了二十多年,早就见怪不怪,只不过如今旁边还站了个乔墨轩,她再做不到淡定无所谓而深感自卑起来。 直觉地,徐曼侬往最里面退了进去,紧紧贴在了电梯墙壁上。 此时正值午饭时候,在下楼的过程中,便不断有人加入进来,而进来的人无一例外地都用手当扇子扇了扇,然后无奈地捂住了鼻子。 徐曼侬将头低得不能再低了,丝毫不敢扭头去看乔墨轩一眼。他现在是什么表情?有什么想法?是不是离得她远远地,假装与她并不相识? 乔墨轩也是被一拥而上的人挤到最里面贴墙靠着的,他当然也看到了那些人的动作,虽然对他们也表示理解,因为他当初靠近她的时候也有过相同的感受。不过,这时,他看到她懊恼难过的样子,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惜之意。再加上,刚才郑邦对他说的那些话,他更要对她刮目相看了。 轻轻咳嗽一声,他伸出手来,状甚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促狭地说:“干什么没精打采的?是饿得没力气说话了吗?说说看,你想吃什么?我事先声明,方便面不可以!” 静谧的电梯中,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一个人的耳朵,顷刻间便有若干好奇的惊异的惋惜的种种目光瞄了过来。乔墨轩知道别人正在打量他,他越发地将语气放温柔了,脸上的笑容也更和煦了。 徐曼侬猛地抬起头来,对上他带着宠溺笑容的脸。她吃惊、难以置信、惊喜、娇羞……乔墨轩轻轻抚摸过她头部的手已经收了回去,但她却觉得,他的手还在那里,带着宽厚的温度。仿佛有某种羞涩的情意从那里滋生出来,先是星星之火,接着便“腾”的一声迅速蔓延开来,烧灼得她全身几欲沸腾,却偏偏又令人奇异地觉得舒服,仿佛这场火冷却后,悉数变作短腻的香气,浓得化不开的香甜…… “乔先生……”徐曼侬激动到有些不知所措了,讷讷地轻唤了一声。 “曼侬,”他越发亲近地叫起她的名字来,柔声细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和小郁一样,叫我一声‘乔大哥’吧!” 徐曼侬只觉得心里猛地一跳,看向乔墨轩的眼时,后者一脸真诚,从他眼中表达出来的,也是真切的疼惜与呵护之意。她心中说不出的喜欢,抬眼向人群中扫了一眼,见有的人已经不再关注他们,偶有关注者也只是随意瞟他们一眼,便又扭过头去了。 “乔大哥!”她轻轻垂眼,有些别扭地喊了一声。 “嗯。”乔墨轩却再自然不过地答应了一声,接着问:“想好要吃什么了吗?” “叮”一声,电梯抵达一楼。电梯门一开,所有的人群呼啦一声争先恐后冲了出去。 等到所有人都走出去了,他们才一前一后走出了电梯。乔墨轩走在前面,徐曼侬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徐曼侬心如鹿撞,也不看路,只是直直地盯着他挺拔的身影。想起他之前喊她名字,还让她叫他“乔大哥”,一时间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张开嘴无声地喊道:“乔大哥,乔大哥,乔大哥!” 请你吃肯德基 到了停车场,乔墨轩解开车锁。 刚一打开车门,那几只猫咪便兴冲冲地向徐曼侬迎了上来。 “你的猫宝贝也饿了吧?”乔墨轩一边开车一边说:“我给你买的东西里面,你找找看,有沙丁鱼罐头的,就先用那个喂它们吧。” 徐曼侬早就看见了。她跟他走的时候,把那一堆吃的东西也带上了车,这会儿功夫早就被那几只猫翻了个底朝天。只可惜它们开不来罐头,不然的话估计早就尸骨无存了。 “乔大哥,谢谢你!”徐曼侬看着后视镜中他的眼,甜甜地说。 “以后不要总这么客气了。”乔墨轩心中好似被什么东西轻轻一碰,为什么听她这一声乔大哥怪舒服的。“你想好要吃什么了吗?” “乔大哥吃什么,我便吃什么。”徐曼侬已经打开了一听罐头,一边给小猫喂食一边说道。 他吃什么啊?他准备回家微波加热方便饭。她既然喜欢吃方便面,不妨就满足她好了。以方便面待客,好像有失待客之道啊。 车子驶过一家KFC,乔墨轩随意地问了句:“曼侬,想不想吃肯德基?” “啊?哪个肯德基?”正在和罐头较劲的徐曼侬闻言抬头,看见路边白胡子老头的招牌时,脸露惊喜之色:“啊,真的要吃肯德基吗?”忽然觉得自己鲁莽了,她赶忙问:“会很贵吗?” 乔墨轩冲着后视镜笑了笑,开玩笑似地说:“很贵的,够你吃半个月方便面的。所以,今天我请你吃,等你以后赚了钱,也要请我吃一次哦。” 说话间,车子缓缓向路边牵引,然后熄了火,停下了。 徐曼侬听他说很贵的时候,几乎就要急得开口说那就还是不要好了。虽然以前对这个被海珞赞不绝口的白胡子老头家的东西一直心向往之,但是,她也不好意思让乔墨轩再因为她而花太多的钱。不过,他后面的一句话却将她的思绪弄了个大乱。 等她以后赚了钱?她要怎么赚钱?难道让她的猫咪们去街头卖艺? 在她的怔愣瞬间,乔墨轩已经解了安全带下车,快步向KFC门口走去。徐曼侬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那扇忽焉开忽焉的门里时,脑海中来来去去都只盘旋着一个想法:一定要赚钱,一定要请他吃一次,不,吃十次,吃一百次KFC! 用餐高峰期,乔墨轩大约一刻钟后才从那扇门里出来。出来的时候,左手抱了一个大纸桶,右手却拎着一大瓶百事可乐。 乔墨轩为节约时间,刚才一路就在想,或者买个可以带走的,或者干脆回家对付着吃点儿。正好路过KFC,猜想或许她应该会喜欢这个吧? 当他抱着全家桶上车的时候,即使有盖子盖着,但也掩盖不住从里面窜出来的阵阵香味,连正在为一听罐头互相争抢的猫咪们都停了下来,朝着空气中的香味喵喵叫唤个不停。 “呶,这个,你饿的话就先吃吧。”他在驾驶座坐下,转头将手中的合家桶和可乐都递到徐曼侬面前。 徐曼侬迟疑着接了过来,全家桶纸壁上传来的温度几乎可以将寒冬的冰雪全部消融。 乔墨轩便坐好身子,发动车子往前方驶去。 直到乔墨轩开出去老远,在一个路口红灯前停下来时,他才发现她只是紧紧抱着全家桶,根本就没有开动过。 “怎么了,你不是饿了吗?”他在后视镜中看她,不解地问。 “我……我是想和你一起吃。”她也不嫌热,只管把全家桶牢牢抱在怀中,不安地回望着他,怯怯地说道。 “你不知道吧?我从来不吃肯德基。”他说。这可是大实话。 “为什么?”她纳闷了。是觉得不好吃吗?还是因为太贵? “嗯,因为它热量太高,会令人发胖的。”绿灯亮起,他一边开车一边说道:“徐小姐你这么瘦,太让人嫉妒啦。所以,你要多吃点,多长点肉,这样我心里才会比较平衡。” 她很瘦吗?她不由低头环视了自己一眼。裸露在外的两条胳膊就像裹了一层肉皮的骷髅,胸部堪比飞机场,纤腰一把,即使穿着六年前的裙子也一点不觉得有所拘束……若是她被别人抱在怀里,会不会硌得人家肉疼? 怎么搞的?怎么会想着想着想到那里去了?暗暗地“呸”了自己一口,徐曼侬赶紧收了胡思乱想的思绪。即使她再长得美丽动人珠圆玉润又如何?谁愿意靠近她,又有谁敢抱她? 她本来就是不善言辞的人,这会儿情绪低落起来,更是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说。她默默地打开了全家桶的盖子,取了一个汉堡,拆了包装纸,有一口没一口地啃了起来。 债主上门(一) 车子在一排建筑外围停了下来。 乔墨轩刚刚停好车,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猛可地从窗玻璃上贴上两张脸来,然后是一通急促的拍打窗户的动作。 乔墨轩双眉深锁,不慌不忙地解安全带,转头吩咐了徐曼侬一句“先别下车”,然后开门下车。 “乔总,你可算出现了,我等得头发都白了!”其中一人抢先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乔墨轩的手,好像生怕他就此人间蒸发一般。 这两个人都是西装革履一副精明能干的模样,年纪也都在三十四岁左右,在看到乔墨轩的那一瞬间,无一不是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们都是乔墨轩的债权人,一个是本次负责暗魅装修工程的室内装饰公司的,为催讨项目尾款而来;另一个是暗魅一直以来合作甚佳的酒水供应商,因为听说暗魅在走下坡路,而乔墨轩又隐匿不见,担心未结清的帐款收不回来。在询问了店员他的去向未果后,这两人便干脆蹲点在这里守株待兔。 握着乔墨轩的手的这位就是酒水供应商的刘经理,他手中本来握了一把折扇在哗啦啦替自己扇风,这时胡乱一收,匆匆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公事包中。 “听说乔总这两天身体抱恙,去疗养去了,看来我们现在是白担心了啊!”刘经理从车窗里看到车里坐着一个隐隐绰绰的长发女子,心想你乔墨轩假借养病之由,却是在外面寻花问柳啊。既然有钱风花雪月,那他就没理由不结清自己的帐款。再不济,他大不了就是把卖给乔墨轩的酒水如数收回来就是了,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损失太大。 “呵呵,刘经理真有心!”乔墨轩不动声色地收回被刘经理握住的手,回敬对方以同样的皮笑肉不笑:“真是辛苦刘经理了,这么大热的天,还不忘亲身跑来关照暗魅和乔某的身体!” “乔总这叫什么话?”刘经理讪讪地收了手,乔墨轩的讽刺之语让他脸上一红,但他很快就恢复镇定,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我也是看人脸色替人办事的小喽啰而已。难得乔总这么替人着想,那我也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乔总,我们是不是把上个月的酒钱结算一下?” “刘经理,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关于这未结算部分款项的问题,我们曾经达成共识。你不是也同意了吗?怎么,你现在这样咄咄逼人,是怕我真的就此一蹶不振,连你的酒钱都付不出来了吗?”乔墨轩神情一凛,看着刘经理,一席话说得温和不带戾气,却堵了个刘经理哑口无言。 “乔总,你误会了。”刘经理急得脸红脖子粗,赶紧解释说道。他也知道乔墨轩是大客户,正因为他是大客户,以前因为合作良好所以才会签订了长期供货协议并给出一个月的延期结算缓冲期。可是,暗魅现在已经过了结算期,又一再往后拖延,到时他姓刘的要给上面交季度报表,恐怕不太好看呢。 “乔总,乔总,”刘经理几乎要给乔墨轩打躬作揖了:“就算你说我不近人情也好,我也是没办法啊,我也要交差啊。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乔总香车美女艳福无边,何必跟我们这些打工的斤斤计较呢?” 债主上门(二) “正如你所说那样,刘经理,”乔墨轩心中恼怒,脸上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你知道车中的那位美女是什么人吗?她是某银行信贷部主任,我今天约了她吃饭,她已经答应借钱给我。只不过,我要三天后才能拿到这笔钱。正好,这三天里我要好好考虑一下是不是要换个信誉更好的合作伙伴作为暗魅的酒水供应商。刘经理,这段时间真是多亏了你的照顾。那就委屈你再等两天,我们把所有的款项都结清,还有,中止我们缔结的合作协议,你看如何?” “乔总,乔总!”刘经理大惊,一时间急得焦头烂额。他也相信,以乔墨轩的能力,以及他这些年经营的人脉,绝不至于一败涂地的。只是因为乔墨轩这两天突然失踪,让刘经理一时心慌意乱起来,在乔墨轩表现出了急功近利的一面。 “乔总,我们再商量商量!”刘经理一只手地拉住乔墨轩,另一只手赶紧从公事包中翻出折扇,刷一声打开来,谄媚地给乔墨轩扇起扇来,分外热切地说:“我其实也是奉命行事,乔总莫怪。等我今天回去,把乔总的情况跟头儿一说,依我看,只要是在本月内结算,都是可以的。” “哦,是吗?”乔墨轩拖延之计奏效,脸上却不动声色:“要是他不相信你的话呢?反正三天和十三天也差不了多少,我看就三天后你把我们签过的供货协议拿来,把以前所有的恩怨纠葛都一笔勾销吧!” “乔总,别呀!”刘经理手上的扇子扇得更猛了,笑容也更灿烂了:“大家都是出来混的,正所谓,做生不如做熟,大家都合作这么久了,彼此都知根知底了,又何必舍近求远地去找另外的合作伙伴呢?乔总,你说是不是?” “刘经理说得有理。”乔墨轩感叹了一声,略作思索,好像非常为难一样地说:“其实我是个非常念旧情的人。和贵公司合作了这么久,把我惯得懒了,也不想大费周章地去找另外一家供应商,很多细节上还要慢慢磨合,我事情又多……” “正是正是!”刘经理见乔墨轩口气有所松动,赶紧趁势说道:“乔总,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给上头作个交代,乔总千万不要再随便关机了,我们随时电话联系!” “刘经理也是大忙人一个,那我也不留你了。”乔墨轩暗暗松了口气,赶紧就坡下驴,将手机握在手中向刘经理晃了晃:“你放心,墨轩的手机24小时待命!我保证,再也不会发生之前去向不明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刘经理收了扇子,虚虚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生怕多留一分钟乔墨轩便又要将中止协议的事旧话重提一般,匆匆交代了点场面话,他飞也似地逃离了现场。 新家(一) “乔总,刘经理的事是解决了,那我呢?”另外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债权人适时地上前问道。 “张经理,你三天后再来,我一定把钱全数结给你!”这一个,没必要拖,他也不愿意跟这人拖着。因为这个是早就谈妥了的,装修完以后一个月内结清尾款,现在已经超过时限半个月了。而且,这个张经理,是个比较实诚的人。 “好吧!”张经理无奈地说道:“那我三天后再来打扰乔总。” 刚才乔墨轩和刘经理的对话他是听到了的,而且他似乎挺相信乔墨轩的。何况,他手中还握着工程协议还有乔墨轩上次给他打的欠条。 所以,虽然仍是失望,但并没表现出太大的不满,张经理怏怏地离开了。 乔墨轩眼望着张经理去得远了,紧锁着的眉头才稍微松开了来。他向车子招了招手,示意徐曼侬下车。 徐曼侬带着她的一窝猫咪下了车,看向乔墨轩的眼神中多了心疼与懊恼之意。刚才在车中,她虽然没听太真切他们的谈话,但她大概也能猜想得到,乔墨轩现在有尚未解决的麻烦。而她,则是他的另一个新麻烦。 她突然后悔了,她不应该哭求他带她走的。她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只为要抓住那一线希望,而不管会不会给他人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尤其,那个人明明为诸事所烦,却还若无其事地对她说:“曼侬,来,认识你的新家。” 他以手遥指前方,她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眼中有热热的东西氤氲开来。乔大哥,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温柔这么好?你就应该一脚踢开我,让我回到本来存在的地方。我,本来就是一个累赘啊。 乔墨轩指着的地方,是一间新装修的店铺。店面外围的最上方,以红黑色长条木块为底,上面镶嵌着龙飞凤舞两个字“暗魅”,简单而质朴。 徐曼侬在他的带领下,踩上暗魅门前的三级台阶,一步步向那两扇以红色圆圈作把手的玻璃房门走去。 新家(二) 房门后挂着铃铛之物,轻轻一推,便响起一串绵延纠缠的叮当之声,清脆悦耳。 虽然已经开始营业,不过这个时候几乎没什么客人。闲来无事坐在一起聊天的服务生一见乔墨轩推门进来,立即噤若寒蝉,刷的一声笔直地站起来问好。 乔墨轩向大家点头致意后,叫来大堂经理询问了一下这两天的情况,然后将徐曼侬介绍给所有人:“各位,这位是徐曼侬,以后就是大家的新同事了,希望大家多多照顾她。大家鼓掌欢迎新同事!” “啪啪啪”一阵热烈的掌声,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仓惶无措的徐曼侬身上。 徐曼侬身上背着陈旧褪色的书包,左手抱着未吃完的全家桶,右手环着不良于行的木瓜,被乔墨轩这突如其来的言辞给震惊当场。 难怪他说什么赚了钱要请他吃KFC呢,原来他是要雇佣她在这里做工啊? “好了,大家都去忙吧。”乔墨轩遣散了众人,看着一头雾水的徐曼侬,问:“怎么样,愿不愿意在这里工作?” “可是,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徐曼侬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心中暗暗佩服了一番乔墨轩的勇气。雇佣她做工?实在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无异。 “放心好了,绝对难不倒你。况且,现在基本上是,服务生比客人多,你应该会比较清闲的。”乔墨轩幽了自己一默,然后接着说:“现在,我带你大致地参观一下暗魅的布局。” 徐曼侬第一次接触这些东西,感觉上有些懵懵懂懂的。她只是被动地跟着乔墨轩的步子,听他介绍说这里是吧台,那里是舞台,这边是VIP包房,那边是啥啥啥……她只顾着看舞台四周摆放着的各种各样的乐器,还有舞台上方繁杂但排列有序的各式灯具,这里看上去宽阔而富有新奇感。 因为这间房子的天花板很高,所以在靠里的一边,还搭出了一个开放式的楼层。那上面的所有座位,都做成秋千椅的模样。徐曼侬一路跟着乔墨轩参观的时候,不时伸手好奇地摸摸,还在他的鼓励下,坐在秋千椅上摇了两摇。 各处墙壁上,还挂着一些以花鸟鱼虫为题材的水彩画,引得徐曼侬流连忘返。 另外,她还注意到,在整个房间的多处靠墙的地方,放置了许多绿色植物。像是象征吉利的发财树、富贵竹之类的,还有芦荟、龟背竹、常春藤之类的。这都是乔墨轩特意为祛除装修后留存的化学物质及创造更佳的室内环境购置的。 将整个营业环境参观完以后,乔墨轩带着徐曼侬穿过VIP包房的过道,在最深处靠窗户的房门前停了下来。他转动门柄,打开门,示意她走进去。 “这是我的房间。”他引着她一边往里走一边说:“你暂时就住在这里吧。” 原来这是他的房间!徐曼侬心中一震。 新家(三) 徐曼侬细细打量起这间房间来。迎面是一个大木书架做成的隔断,靠门边放了一台饮水机。再往里走,一张大床占据了房间的主要空间,上面覆盖着一张薄软的清凉被。一张写字台紧邻书架,上面放了几本书和一台笔记本。与床并行排列的,靠墙放了一个带穿衣镜的衣橱。有一扇房门关着,估计里面应该是卫生间吧。 “那你呢?”意识到自己是鸠占鹊巢了,徐曼侬紧张起来。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你没看到这里有那么多空房间吗?”乔墨轩淡淡一笑,以打消她的疑虑。 然后,他又带她打开了那扇关着的卫浴的木门,里面有洗漱台,台子上放着乔墨轩的洗漱用品。然后是马桶,一个简单的淋浴室。他带她走进淋浴室里,细致地告诉她开关如何启用,怎么调节温度等等。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乔大哥的家很简陋啊?”步出卫浴,他介绍完后,打趣地问道。 “我想乔大哥是事务繁忙的人,没时间打理太复杂的家。而且,乔大哥也并没有想要在这里长久居住,这只不过是你暂时的落脚点罢了。所以,你并不计较这些。”徐曼侬分析说:“其实啊,我觉得挺温馨的呢。” 没想到她仅从他的家居环境就能分析出他的处境思想,乔墨轩不无惊讶。不过,这丫头本来就不是寻常人,她能一眼洞穿别人的心思,想来以物察人也不过是异曲同工小菜一碟罢了。 “只要你不觉得委屈就好。” “怎么会委屈呢?这可是贵宾待遇呢。”她不再如当初般拘谨了,轻轻一笑,调皮地说道。 再次看见她在他面前放松地微笑,他不由定格住目光看她。从外面照进来的淡淡光线铺洒在房间里,恍如置身梦境之中。而她的双眼则如镶嵌在夜空的星辰般深幽明亮。 “你真应该多笑笑的。”半晌,他才收回欣赏的目光,说:“你笑起来还蛮好看的。”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且,既然以后要留在这里工作,在商言商,出于工作需要,她也不能再板着一张脸。 “我知道了。”她迅速地红了脸,垂下双眼,轻轻说道。 这气氛,怎么有点诡异?乔墨轩呼了一口气,干咳两声,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模样。 “你刚来,还不熟悉这里的一切。”乔墨轩正色说:“你先休息两天,跟其他同事接触熟悉一下,看他们都是怎么做的。不懂的你可以问别人。今天你也累了,先去洗个澡然后好好休息一下。对了,我们这里提供工作服的,一会儿我让人送来给你。你看还有什么需要的,一并告诉我,我让人去给你准备。” “谢谢乔大哥,你已经想得很周到了。”她轻轻摇头,语声轻柔。她今日的待遇,早已令她喜出望外。更何况,她根本不想给他添麻烦。 麦琪的礼物 “还有一个问题,”他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目光一直徘徊在她一头长发之上。他问:“你的头发留这么长,梳洗起来会很不方便吧?你没想过要剪短一点吗?” “虽然有一点不方便,”她语笑晏晏:“不过我已经习惯了。而且,我是故意留起来的。” “为什么?” “你有读过一个名叫《麦琪的礼物》的故事吗?” “是不是说一对贫穷的夫妻,在圣诞节的那天,妻子卖掉了自己的漂亮头发,给丈夫买了一个表链作礼物。可是丈夫却把贵重的怀表卖了给她买了梳子?” “差不多就是这样。”说到这里时,她逐渐收起了笑容,满溢上向往与憧憬之色。“我对这个故事烂熟于胸,因为我每年都会常常翻看一遍。即使是如此,每当我看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感动得流泪。在我第一次读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就下决心要留一头又好看又长的头发,将来,我也要像德拉一样,卖掉它,给心爱的人买珍贵的礼物。” 虽然,到后来,她才明白,这只是她一厢情愿。她永远也不会有卖掉头发的机会,因为,没有人愿意成为她心爱的人。 于是,她的眼中漫上了一层凄楚之意。 乔墨轩初时并没觉得什么,这时听她如此说,竟也不由得为之动容良久。 “原来是这样啊。”他唏嘘不已:“那可真称得上是无比珍贵的礼物了。啊,真不知道是哪个幸运儿有这样的福气呢。” 我希望可以为你做这件事。她在心里默默地对他说。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勉强你了。”他感慨完接着说:“还是你我初见到你时那样,把头发绾起来吧。” 服务行业,首先讲究的便是卫生。 “好。” “嗯,那么,我的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他环顾四下一番,然后作结语一般地说:“那就先这样吧。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先歇着吧。有什么不知道的地方,就问袁经理。” 交代完毕,转身便要离开。 徐曼侬有点慌乱起来,赶紧找理由叫住了他:“乔大哥,那边是什么地方,你还没带我参观呢。” 她说的那边,是紧邻着这间房子,从窗户下方的墙壁上开出来的一个楼道入口。她刚才恍惚间瞟了一眼,心里在纳闷这个酒吧的构造并没有楼层,那个楼道是通向哪里的?而且,竟是紧贴在墙壁上的,难道,只是装饰? “哦,那里是仓储重地,是暗魅存放酒水的地方。因为和你没多大关系,所以觉得没必要带你参观。”他看了一眼她所指的方向,轻描淡写地说。 “我想去看看,可以吗?”她并不是过多注意外物的人,这时却故意显示出她的好奇心来。 “好吧。”像是颇费踌躇一般,他略作思考,然后才无可奈何般地说。 徐曼侬匆匆放下身上的书包和全家桶,跟着乔墨轩走出房门,笔直往那两扇小门走去。她的那几只猫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邪气(一) 门是锁着的,乔墨轩取了钥匙开门,接着轻转右手边的门柄,门应声而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不甚宽阔的倾斜向下的楼梯。原来这是通往地下室的。 走下去的时候,乔墨轩摸索到墙壁上的开关按钮,拧亮了房间的照明灯。徐曼侬站在最下面一级阶梯上,放眼望去,满屋尽是酒水架,架上放着满当当的各式各样的酒及饮料。只是,这些木架都比较高,下方由一个半人高的橱柜样的家具承托着,若想取酒,还得搭一个梯子才行。 徐曼侬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一脸的新奇与惊叹。乔墨轩已经往里走了进去,她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走了进去。 “喵!”怀中的木瓜突然惊叫并不安地扭动起来。 “喵!”“喵!” 其它的几只猫咪也纷纷发出怪叫声,并留在门口处不肯再往里行走一步,仿佛那里面是雷池一般。 “喵喵!”木瓜的叫声和动作更大了。 徐曼侬这才有所惊觉,停了下来,低头望着木瓜,它抬头望着她,猛烈地摇着头,在对她说:“危险,不要进去!” “为什么?”徐曼侬轻蹙眉头,问木瓜。 “不知道,反正很危险,不要进去!”木瓜一声声叫唤着,向她传达着这层意思。 徐曼侬弯腰垂手,示意木瓜跳下地去。她则一步步谨慎地往前而去。 果然有什么不一样。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汹涌流窜着,每走一步,仿佛都有什么震动着她的身体。这种感觉很细微,如果她不集中精力去感知,可能根本就感觉不到。 乔墨轩已经停在一排木架旁,信手取了其中一瓶红酒细细查看着。 徐曼侬只觉得自己的心一阵怦怦剧烈狂跳个不停,她到底怎么了,好像有什么不明物体冲进了她身体里,打乱了她本来平稳安宁的体内气场,让她脸红心跳心绪不宁。 她伸出手,想靠在木架上休养一下,岂料她的手刚一触碰到木架时,她只觉得指尖一麻,仿佛有什么东西蜇了她一下。她赶紧缩回手来,然后放在眼前查看一番。 没有任何异样!难道是她产生错觉了? 她定了定神,再次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搭在了木架边缘。几乎是一瞬间,她立刻收回了手。她这次确定了,这里确实有什么古怪。 “你怎么了?”乔墨轩放下酒瓶,回眸看向脸色愈发苍白的徐曼侬。 “乔大哥,这里有邪气!”徐曼侬不安地说道:“难道你感觉不到吗?” “什么邪气?”乔墨轩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之前郑邦对他说过的话:“你了解她吗?有没有觉得她有什么异常之处?”“我在怀疑,她会不会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一直想找的人……” ***************************************************************************** 昨日有事无更,今日争取补回。见谅见谅! 邪气(二) “你感觉到什么了吗?”乔墨轩眼神炯炯地注视着她,语声中竟也充满了兴奋之意。 难道是真的? 当初迫不得已重新为暗魅选址的时候,由于时间仓促,走马观花地看了几处,相较之下,对这里还比较满意。虽然这里并不处于商业街区,只是一处社区外围的店铺,但这里租金便宜,乔墨轩仗着有固定和忠实的客户资源,又看中以后社区里的潜在客户,他便将这里定了下来。 事后他才慢慢了解到,原来这个店铺几经易主,以前也有做过酒吧,做过服装店,做过超市,做过啥啥啥,但时间都极其短暂,最近已经闲置了快大半年了都无人问津。 在老店新开不足半月后,原先经常光顾的客户渐渐地不来了。乔墨轩急了,一番追问之下,有比较诚恳的人指出说,这里风水不好。 这算什么理由啊?乔墨轩简直哭笑不得。 而徐曼侬,这个有特殊能力的人,今天第一次光临此处,她说这里有邪气。乔墨轩心里不由得开始认真审视起这个问题来。 “曼侬,你觉得是哪里不对吗?”他的心也跟着没来由地狂跳着。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好奇怪。”徐曼侬已经伸出手接连试了好几次,每一次都会产生气促心慌的感觉。“乔大哥,难道你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我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你是走进这间房间后才感觉奇怪的吗?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也说不上来。有一点压抑,还有令人想抓狂的冲动,反正浑身不对劲。”她不安地对他说:“乔大哥,我们不要待在这里了,我们快出去吧!” “等一等!”乔墨轩叫住了她,随手从木架上取了一听饮料,“啪”一声打开了易拉环,然后递给她:“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东西?” 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瞅着他,看见了从他眼中透出来的信息,他在说:“快喝吧,喝掉它!”意念强烈而迫切。 既然是他的意思,那她还有什么好拒绝的?就算她知道里面是毒药,只要是他给的,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她伸手接过饮料,凑至唇边轻轻喝了一口。嗯,清凉爽口,芬芳香甜,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倒是挺好喝的。于是,一鼓作气,咕咚咕咚又喝了好几大口。 “乔大哥,这是什么东西啊,真好喝!”她满意地咂咂嘴,正准备低头查看易拉罐上的字体时,突然脸色大变,只觉整个身体里火辣辣地烧起来一般,又好似胃肠之中生了倒刺,每蠕动一下,便生生撕拉勾扯着一般。手中的饮料瓶啪一声落地,她右手捂住肚腹蹲了下去。 “好痛!痛!”徐曼侬紧咬牙关,苍白的脸上隐隐可见暴起的青筋,可见她正倍受某种煎熬。 乔墨轩大吃一惊。他绝对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而且,他敢保证他递给她的饮料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他只是想试一试,她会有什么反应。暗魅的生意每况愈下,是不是与存放在这里的酒水有关? 这时见徐曼侬痛得几乎蜷缩在一起,他不由大感后悔。 “曼侬,你怎么样?哪里痛?对不起,我不应该……”他也蹲下身来,伸手将她一把捞起,愧悔交加地说:“别怕,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他将她稳稳地抱在怀里,心急如焚地向门外冲了出去。一边奔跑一边用言语安慰她说:“曼侬别怕,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你很快就会没事的。” 徐曼侬被他一双强有力的臂膀紧抱着,看着他紧张不已的神情,体内的疼痛之感似乎减轻了大半,甚至还从心底沁出一丝甜蜜来。啊,真是无比感谢那杯饮料,这点疼痛算什么呢?即使让她立刻死去,她亦含笑九泉。 这一刻,被他珍而重之地抱在怀里,千金不换。 兄妹契约(一) 乔墨轩抱着她一路冲至门外停着的车子面前,将她轻轻放下地来,他解了车锁,打开车门,正准备将她扶进这里时,却被一只纤细的手按住了。 虽然她很享受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但是,一想到去医院又要花钱,她又不愿意了。 “乔大哥,”徐曼侬向他投以感激的一瞥,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容,语声缓慢地说:“我已经好很多了,我们不去医院好不好?” “不行!”乔墨轩脸色铁青,呵斥了她一声:“你都疼成这样,不去医院怎么行?再说,不去检查一下,怎么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她赶紧辩解说:“你不用自责担心,并不是你造成的。是我自己的原因。”她踮起脚尖,凑近他耳畔低声说:“其实我每次来那个的时候,都会猛痛一次的。今天只是凑巧而已。” “真的?”他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真的。”她异常肯定地点头。 “你确定真的不用去医院?” “实在没有那个必要。”她说。“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吓着你了,对不起。” 他定定地看着她,试图从她神情间寻找到蛛丝马迹。然而她眼睛亮晶晶地回望着他,丝毫没有躲闪之色。好吧,他承认这样子是赢不过她的。她可以一眼望穿他的心事想法,可是他却全然猜测不出她的一丁半点思绪。 “你真的不要紧吗?总是这么疼法也不是个事啊,我看还是去看看医生,对症下药,也免得以后总受这样的苦!”他轻皱双眉,劝说道。 “已经不疼了,就一会儿儿罢了。”她赶紧强打起精神,笑如春花骤开:“我只是不能喝凉的东西而已,一碰到冷的,就会这样的。真的没关系的!” “既然你不想去医院的话,那我就先送你回去休息一下。你现在可以自己走吗?”他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最终,他还是向她妥协了。 “我可以自己走。”她既然已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当然要继续伪装下去了。 他点点头,重新锁好车门,对她说:“那好吧,我先送你进去休息一下。”说完,他便带头往暗魅门口的方向走去。 其实,徐曼侬身上的痛楚之感还是在的,只是不像刚才那么厉害了。不过,她现在还真不想动弹一下下,四肢百骸里都像有气泡在胡乱冲突打斗一样,她一用力,便感觉汗毛根根直竖起来,像是要钻进毛孔里一样。 所以,她跟在他后面,走得极慢极慢。 乔墨轩走上台阶的时候,听见没有跟过来的声音,他回头一看,见徐曼侬落在五步之外,慢腾腾地好像力不从心的模样。他迅速地冲下台阶去,弯腰下去,愧悔且疼惜地对她说:“是不是还很痛?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你好像比较排斥去医院似的。” 她摇头,说:“不用了。我只是觉得好像使不上力气一样,所以才会跟不上你的脚步。” “那你扶着我走吧!”他屈起手肘,示意她攀扶着他。同时他柔声说道:“曼侬,以后就把我当你的亲人,把我当成你的亲哥哥一样,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乔大哥会把你当成亲妹妹一样的疼爱照顾,好不好?” 她仰起脸来,从他眼中看到真诚恳切。原来,他只希望做她的哥哥。不过,有个哥哥也不错啊,至少,她终于能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天天看到他,还有什么可以奢望的呢? “乔大哥,话说要算数哦。”她灿烂一笑,跟他约定说。是的,这样就足够了。太过贪心是会受到惩罚的。 “放心吧,乔大哥一向说到做到!”他信誓旦旦地说。 她怯怯地伸出手来,轻轻地勾上了他的胳膊。好吧,从现在起,收起那些绮思幻想,好好珍惜他们的兄妹缘分。能做他的妹妹,也是她三生修来的福气吧? 兄妹契约(二) 徐曼侬虚虚扶在乔墨轩身上,在众人各式目光注视下穿过大厅,回到了他的房间内。 他掀了薄被,扶着她在床沿坐下,问她:“你现在觉得怎么样?疼得还厉害吗?” “嗯,好很多了。乔大哥,你确定要让我住在你的房间里?我身上很臭的呢,你不怕我会弄脏你的房间吗?”她虚虚地坐在床沿上,不敢坐实了下去。她抬头看他,弱弱地问道。 “以后千万不要再说类似的话,”他一脸严肃:“在我面前,不用一味的小心翼翼。” “乔大哥,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被他说得心里一热,看着他不解地问。 “因为你是我妹妹啊。哥哥当然应该爱护妹妹,对妹妹好啊。”他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妹妹?哥哥?多么亲切的词语! “来,躺下来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嗯?”他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对她说。 “乔大哥,你一定是这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哥哥!”她在他的细心照料下安心睡下时对他说。有人这么关心着,即使让她再痛上百倍千倍她也愿意。 “好了,现在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哥哥要出去办事了,我会吩咐他们时不时派人过来一趟,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只要喊一声就行了。” 他替她盖好了被子,温声说道。由于整个暗魅安装的是中央空调,所以睡觉的时候还是会小有凉意的。 “乔大哥!”他临走时,她突然出声问他。 “嗯?”他征询般地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红了红脸,柔情依依地说道:“早点回来!” 他有一瞬间的怔愣,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我知道了。你先睡吧,等你再醒过来时我应该就回来了。” 她微微晗首,接着慢慢阖上双眼。 他站起身往门外走去,一直跟在她后面打转的几只猫咪便迅速给他让出路来。他注视着这几只麻烦带着的麻烦,稍微皱了皱眉,回头看了床上的徐曼侬一眼。她被这一阵骚动扰得重新睁开了眼睛,他冲她轻轻一笑,在她的注视中轻轻带上了房门。 几只猫咪重新排排坐在离床不远的地板上,对着徐曼侬一通狂叫。徐曼侬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它们通通安静。 她翻身起床,匆匆跑进了卫生间。 从里面出来后,身体里的疼痛消减不少。 她并没有重新躺回床上,而是斜倚在衣橱边上,苦苦思索着什么。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骗他说自己痛经只是幌子而已,她并没有这个毛病,是因为那听饮料。那听饮料里,到底有什么猫腻? 将那群猫咪一一赶至卫生间方便好,又吩咐他们好好在房间里呆着,不要随意走动,然后,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徐……小姐,乔总不是说你在睡觉吗?你怎么跑出来了?”在过道上碰到一位女服务生,她暧昧兮兮地问她。 “我有东西落下了,我想回头去找看看。”她并不理会那女服务生会有什么歪念头,只淡淡地说。看到她胸前别着一枚画着笑脸的圆形徽章,徐曼侬问:“这个可以给我一个吗?” “哦,可以。我再去问袁经理要一个就是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动手解下了笑脸徽章,递给徐曼侬时不由暗示了一句:“以后要多多照顾我啊!”然后笑嘻嘻地离开了。 徐曼侬握着那枚徽章,蹑手蹑脚地往地下室方向而去。 刚才在慌乱之中,乔墨轩并没有上锁,所以,徐曼侬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那扇门。 开门进去,轻轻将门在身后反锁好,徐曼侬定了定神,沿着一排排的的木架一步步走了过去。 依然有外物入侵体内的感觉,依然有点头昏脑胀,依然莫名的心慌气短。手指一一滑过木架时,指尖依然会有麻麻的感觉。 她停在了放置饮料的木架前。饮料区和红酒区不一样,红酒是一格放一瓶,饮料却是一罐一罐往上堆叠起来的。 她伸手取了一罐饮料下来。这是一罐和刚才喝过的不一样的饮料。 “啪”一声,她打开了易拉环。然后,凑近鼻端闻了闻。嗯,清冽香醇。再浅浅抿了一口,入口绵甜。再喝两口,她的身体里便密密麻麻地针刺般疼痛起来。 她伸开手来,将一直握着的徽章露了出来。徽章底部带有别针,她将那根针对准了自己左手小手指,轻轻一刺。 鲜红的血液顿时汩汩冒出来,滴滴答答坠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手指上传来深深的痛楚,但是身体里的疼痛感觉却迅速消弥下去。头脑里也没那么混沌沉重了,呼吸顺畅了不少。她将针刺过的小手指放进嘴里吸吮了一番,脸上渐渐漫出了笑意。 乔大哥,我想我终于可以为你做一件事了。 兄妹契约(三) 徐曼侬离开酒库,直奔一楼吧台。 问工作人员要了替室内植物浇水的水壶,重新回到乔墨轩的房里。锁好门锁,将水壶的盖子打开,然后,她取了徽章,用别针在手腕上狠狠一划。大股的血液喷涌而出,滴滴答答流进了她安放好的水壶中。 徐曼侬的脸色愈加苍白起来。 估摸着差不多了,她将刚才翻找出来的乔墨轩的护腕套在了伤口处。护腕太大,她憋着气扎了三圈。又从他的衣橱里翻出来一件长袖的淡蓝色衬衫,套在了身上。 然后,她拎着水壶在卫生间里接了大半壶水,一番晃荡后,她走出了乔墨轩的房间。 他的房间门口,放着一盆盛开的白掌。她对着白掌的根部细细浇了一圈水,接着又把整个酒吧所有的绿色植物都浇了一遍。 店里的员工都纳闷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在搞什么东西。看乔墨轩与她表现亲密,她刚来第一天就出入他的房间,这时还公然穿了一件他的衣服出来,不清楚是个什么意思。有好心想要帮她的人,在一靠近她时闻到刺鼻的臭味后便打起了退堂鼓。 把所有植物都浇完以后,水壶里还剩了一点水,她便问人要了抹布。将抹布放在水壶中浸湿,将吧台台面及各处的桌面都擦了一遍。 这一下,她真是累瘫了。 她回到乔墨轩房间门口,把那盆白掌搬进了他的房中,搁在了床头书桌上。 然后,往床上一躺,双眼一闭,立马沉沉地睡了过去。 乔墨轩开着车去了各处房产中介,之前他委托他们替他寻找店面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他便让中介约了房东看店面。其实,他在当初听了别人的意见后,就有好好思考过这个问题。今天徐曼侬的表现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一定要换新店址。 不过,今天成果不佳,看了几处,基本都没谈拢。 忙到四五点,他这才将车开去了修理处。然后,乘坐地铁回家。 他回到暗魅的时候,听到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听大堂经理袁畅说,刚刚有人打电话来预订了晚上所有的座位,简单点说,就是包一夜的场子。 乔墨轩自然也是高兴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如此大手笔,但对于日渐式微的暗魅来说,这无疑是一针强心剂。他特意点齐了人手训话,一定要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好好招呼晚上的客人。 大家懒散了这么久,听到这个消息也都精神一振。这位金主既然这么阔绰,相信只要他们服务热情周到,那小费自然就不成问题了。唉,不怪大家都心不在焉的,没什么肥羊上门,光靠那点死工资,怎么调动得起工作热情? 乔墨轩回到房间的时候,徐曼侬正睡得香甜。见到他开门进来,那几只猫“刷”的一声立正向他行注目礼,好像保镖一样将床上的人儿守在身后。 乔墨轩看向徐曼侬时,见她选择了一种非常安全的睡姿。不知道是冷气太强了还是怎么,她用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脸在外面。 好像知道他回来了似的,徐曼侬陡然间睁开了双眼。 “你醒了?”他打消了继续上前的念头,问道。 “是啊。”她掀被坐了起来,冲他甜美一笑:“你说的,我醒来后就会见到你。” “是啊,你看,我没骗你吧?”他现在心情大好,一脸灿烂的笑容,如阳光明媚和煦。 兄妹契约(四) 她已经自床上踏下地来,忽然意识到她身上还套着他的衬衣。不问自取是为偷,她如此盗窃行为,他会怎么看她? “乔大哥,我刚才因为觉得有点冷,所以暂时借穿一下你的衣服。”她赶紧解释道:“我一定会把它洗干净再还给你的。” “不用了。”他虽然觉得奇怪,但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我的衣服,郑郁每周都会来收一次的。她会帮我洗好熨好再送过来的。你身体不适,操这些心做什么?” 哦,是啊,她怎么给忘了。还有郑郁啊。他们的关系,真的不是一般的亲密啊。徐曼侬的心中突然又很不是滋味起来。 “对了,曼侬,我回来之前,顺便替你买了些生活用品。”乔墨轩将手中沉甸甸的购物袋往床上一放,对她说:“你看一下,可还有什么需要的?” 徐曼侬打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有饭盒口杯牙刷牙膏,毛巾洗面奶搽脸油,还有一支粉樱红色的唇彩。 “店里有规定,女孩子是要化淡妆的。”乔墨轩见她拿着那支唇彩研究,于是主动解释说:“你脸色不是很好,涂点唇彩让人感觉有生气些。”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脸,触手冰凉。是的,她本来就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在未认识他以前。 “乔大哥,是不是这里每个员工都有这样的待遇?”她突然想起什么来,问他。 “啊,差不多吧!”他含糊其辞地说着,赶紧避开了她探究的目光。在她面前,他是没法说谎的。“今天晚上应该会比较忙,等一下你吃过晚饭后就洗洗先睡吧。记住不要让你的猫家伙乱跑。” “好!”她点头应允。再翻动塑料袋时发现里面还有两包东西,她拿出来看了看,上面分别写着“红糖”和“黑糖”的字样,她好奇起来,问他:“乔大哥,这是什么?” “哦,听说女孩子那个……肚子痛的时候,喝点热的红糖水会觉得舒服些的。”虽然已经不像起初那么手足无措了,不过还是有点尴尬的。他掩饰着取了马克杯,洗干净后,替她拆开了那包红糖,斟酌着往杯子里倒进去一些,然后又接了开水,用勺子搅拌了一下,再凑至嘴边轻抿了一口,最后还有些不放心地递到她面前:“稍稍有点烫,你喝的时候当心点。还有,你试看看够不够甜,要是觉得淡了可以再加点。这个黑糖,听说比红糖还有效,那个黑棒棒糖就当甜点吃着玩儿吧!” 徐曼侬眼望着他,仔细聆听着他说的字字句句。她觉得面前站的人,就是一个天使,而他所说的话,无不充满温暖人心的力量。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一个人,把她的病痛放在心上,给她亲人般的关怀……她的这一生,凄凉而悲苦,她曾经在奶奶去世的时候跟着一同死去,至此后她一直思考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世间。她现在知道了,她所经历的那些黑暗不堪的岁月,只为等待有朝一日与他相逢…… 这一生,乔大哥,我要紧随你左右,永远不再离开。 美人如此多娇(一) 早早地吃过了晚饭,暗魅的所有员工都整装集结,穿梭忙碌起来。 七点三十分,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路灯一溜地点亮起来。暗魅的玻璃门把手上,挂着“客满”的牌子。门外的台阶两旁,直挺挺地立着两个长相俊俏的服务生,仿佛等待重要贵宾来临前的严阵以待。 门内两侧,也站着两名身穿统一制服的清秀女服务生,一脸兴奋与期待之色。 从门口往里延伸而去的,是铺设在房间过道两侧,从玻璃制品的地板内透射出两道散漫柔的光线,与放置在室内桌上燃着的七彩蜡烛相映成辉。 室内最明亮的地方,当属调制鸡尾酒的吧台。从吧台后方,几盏错落有致的白炽灯透过灯罩发散出来,将刺眼的白光线调成了柔和的色彩,照在倒挂在酒具架上的玻璃杯上,折射出无数细碎迷离的光线。 八点。 白日里炽热的温度渐渐冷却下来,凉风习习,温柔牵人衣。 虽然都市里的人们,这时才是夜生活的起始时间。但由于这里不是交通要道,公路上车辆的身影已经慢慢稀疏起来。 预约的客人还没有来,站在外面的两名迎接专员精神开始委蘼下来。站得久了,两条腿已经变得麻木僵硬起来。两人彼此苦笑对望,左偏右移,将两只脚的重心换了又换。 “叭叭叭!” 一串喇叭声在稍嫌安静的空气中不甘寂寞地鸣叫起来。 那两名服务生脸上一喜,立即中规中矩站直了身子,侧目看向徐徐驶来停在门前车位的车辆。 这是一辆前所未见,而且他们也几乎不曾听闻过的某品牌的跑车。车子的造型很拉风,当它迎面驶来时,仿佛一只巨大的蝙蝠,又像是迅捷无比的豹子般,个性张扬不羁,但偏偏又是那么的优雅与令人着迷。 紧接着,后面又陆续开过来好几辆气派的车子,依次地停在了车位上,俨然便是一路车队般。 白色蝙蝠车的车门被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推开,从里面走下来一个满身饰以珠光片缀流苏连衣裙的美丽女子。她发髻轻绾,脸上是自信得意的张扬之笑。她站定,抬头望了一眼夜色中霓虹闪烁的“暗魅”招牌。然后,脚步轻移,婀娜款摆中,她一步步往暗魅的门口走去。 美人如此多娇(二) 那两名服务生早就在惊艳之后回过神来,满脸堆欢,热情地迎了上去。 “小姐你好,请问是今天预订全场的客人吗?”服务生甲客气有礼地问。 “嗯。”她轻启朱唇,懒洋洋地问:“你们乔总在的吧?” “在在在!”服务生甲确认了她的身份后更加殷勤了,腰身不由自主便低了下去:“乔总已经恭候大驾多时了!” “哦?他恭候我?”她质疑地看着他,一双杏眼流波婉转,直教人魂魄都要被勾走似的。 从她脸上扯出一抹别具深意的笑来,那服务生愣了一愣,却是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才好了。 “小兄弟,你的话我爱听。”她的神情瞬间变得愉快起来,打开粉红色的阿玛尼手包,从里面抽出一张毛主席像,递给他:“打赏你的!” 那服务生心里一跳,高兴得一迭连声道谢,一面赶紧伸手去接。谁知她并不直接放在他手上,好似生怕被他碰到自己,在他伸出手来时,她的手一松,那张钞票便轻飘飘地掉在了地上。她转身高声号召了一句:“姐妹们,今天我们宾主尽欢,不醉不归啊!” 那服务生也顾不得尴尬,迅速弯腰拾了起来。只听得身后轰然一片叫好声,然后一双双白壁般的长腿踢踢踏踏从他面前路过。等他直起身来时,见之前那名美女已经在香水阵脂粉堆的簇拥中款款步上了门口的台阶。 门内的两名接待早已大开其门,“欢迎光临”的声音响彻整个酒吧大厅。 坐在吧台高凳上正在接听电话的乔墨轩闻声转头过来。 美人如画,青春飞扬,自信且骄傲地从两排迎宾中的夹道彼端悠哉行来。 铿铿铿,高至膝盖的绑带长靴的鞋跟敲击着地面,响起清脆的声音,那声音带了主人洒脱不羁的性子,竟也是重重的浓烈的桀骜不驯。 怎么是她?乔墨轩挂了电话,纳闷地看着来人。 没错,大家都猜对了。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无处不在的韩小姐! “你们这里谁是管事的?” 韩小姐本来也是看到乔墨轩的,但她却仿若不认识对方一样,嘴角轻轻上翘,骄傲中带点轻蔑,声音如放进琉璃杯中的冰块一杯,清晰地传遍整个酒吧。 “你好,我是这里的大堂经理——袁畅。”袁经理见状赶紧迎了上去,客气却不谄媚,温文有礼地自我介绍说:“不知道有什么可以为美女服务的?” “哦,袁经理是吧?”韩小姐总算是将眼睛从乔墨轩身上移开了,看着袁畅说:“听说贵店的酒水不错,服务热情周到,所以我特意包了今天的全场。今天这么多姐妹给我韩飞诗面子,推掉了其他的约会应酬,专程来赴我这个回归酒会。你可是要拿出看家本领,让我的姐妹们趁兴而来,尽兴而归。否则,”她举起长长的手包,轻轻托住袁畅的脸颊,半带威胁却不胜妩媚地说:“要是扫了我的面子,你可要负责哦。” “请韩小姐放心,”袁畅是乔墨轩身边的得力助手,对于各类突发事件早已应付自如,更何况与美女打交道呢?他稳如泰山,得体地回答道:“暗魅全体员工一定竭尽全力服务好各位天仙美女们。要是扫了韩小姐的面子,改天就用袁畅的面子来为韩小姐打扫!” 那一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同行女郎中已经有人吃吃地笑了起来,暗道这个袁畅倒不乏风趣幽默之感。 美人如此多娇(三) “嗯,有你这句话就好。”韩飞诗悄悄瞄了一眼乔墨轩,见后者脸上并无特别表情,只是冷眼旁观着。她从鼻孔中冷哼出声,转身踱至一张桌子前,颐指气使地说:“袁经理,麻烦你把这里的所有的桌椅都擦一遍。不要用平常使用的抹布,去买几张新毛巾来吧!记得,要买最贵最好的那种!当然了,这个钱一并算我的!” 饶是袁畅见多识广,也没遇到过如此古怪又挑剔的客人。她这算什么意思呢?到底爱干净到眼里容不下一粒砂的地步,还是故意来砸场子的? “韩小姐,我们替您准备好了很干净清爽的包房。”袁畅镇定自若地说:“您看是不是移驾到包房,若您对暗魅的环境卫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话,袁畅脱下身上的衣服亲自给您擦拭桌椅如何?” “包房哪有大厅宽敞啊!”韩飞诗仍是不依不挠:“我就高兴在大厅里喝酒,怎样?” “袁经理,就让韩小姐说的去做吧!”就在袁畅举棋不定时,乔墨轩气定神闲地开口了。“顾客就是上帝,你怎么可以视上帝的需求而不顾呢?” 乔墨轩温文莞尔,眼睛停在韩飞诗脸上,上前几步,笑得一团和气:“韩小姐,这个世界真小,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哼,你谁呀?谁跟你又见面了?”韩飞诗好像高兴了起来,不过仍是一脸满不在乎趾高气扬的样子。她斜睨着他,明知故问:“喂,你怎么会在这里的?怎么,你怕本小姐会赖你修车的帐吗?” 那意思,倒好像是说乔墨轩一路跟踪她到这里来似的。这也太会颠倒黑白了吧? “韩小姐说笑了。”乔墨轩也不和她计较,仍是云淡风轻的表情。“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巧,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哼!”韩飞诗成功挑起了乔墨轩的话头,一脸得意之色,也不再和他斗嘴,径直在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去。又招呼了一众姐妹坐下,她豪气干云地喊了声:“上酒!” 袁畅知道韩飞诗是不再坚持之前的要求了,看这苗头,大致也猜到她和乔墨轩有过前缘了,更加不敢怠慢,自是殷勤百般地为她服务了。 韩飞诗也不看酒水单,也不听袁畅的推荐,只说拿暗魅的镇店之宝,拿最贵最好的酒,拿好喝不醉人的酒…… 于是,各色酒水流水价般络绎送来。吧台里面,年轻帅气的调酒师双手穿花戏蝶一般表演着花式调酒,看得人眼花缭乱。 韩飞诗和她一众姐妹们挑了大厅正中的四张桌子坐了,桌上摆满了酒瓶酒杯及瓜果点心盘。这韩飞诗一看便是豪放派的,频频举杯向众人劝酒,她一双妙目顾盼生辉,有意无意地扫向坐在二楼凭栏处的秋千椅上的乔墨轩身上。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他专心致志地浏览着网页,右手握着光电鼠标不停滚动着,左手时而端起旁边的玻璃杯喝口水。 美人如此多娇(四) 乔墨轩确实没料到包场者会是韩飞诗。 假如换了是其他的公司聚会,他或许还会去周旋一番。不过,这个韩飞诗,摆明了她就是故意找上门来的。来光顾者皆贵客,他虽然对她的意图不甚了了,但也不能将人拒之门外吧?再说,她钱多得没地方花,在哪里消费都是消费,还不如让她为暗魅做点贡献呢。 况且,以以往的经验,凡是在暗魅待两小时以上并饮酒半瓶以上者,几乎都不会再来光顾第二次的。虽然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原因不得而知,但,她从此再也不来,并没什么可遗憾的。 韩飞诗确实喝了不少酒,这时眼神已经有些飘忽起来,走路也不那么稳当了,说起话来还有些打结:“袁……袁畅,乔……你们这里连个奏乐的乐队都没有吗?还有,放的那什么半死不活的音乐,换一个……一个劲爆点的……我……我们要跳舞!” “很抱歉啊韩小姐,乐队只在周末才来驻场的。”袁畅本就在不远处静候差遣,这时便赶紧上前解释说:“现在时间不早了,周围都是住宅区,只能放点轻音乐。韩小姐不胜酒力,我看您不妨考虑一下跳慢舞如何?” “啪”一声,韩飞诗拍案而起。她满面红晕,怒瞪着袁畅,喝斥道:“不许顶嘴!真是……一点也不可爱!没有现场演奏乐队是吧?你早说嘛!”她摸索着从手包里取出手机,拨通了其中一个号码,半醉半醒地打起了电话:“喂,小虎啊,现在叫你的兄弟们一起过来喝酒吧!我请客!我现在在暗魅——暗魅你知道吧?嗯,十五分钟之内,若是我看不到你,你知道后果的!”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徐曼侬洗完澡,换上了乔墨轩让人送来的工作服。上身是白色短袖衬衣,下身为深黑色的良长裤。她本来极瘦,腰肢不盈一握,她平常穿海珞的裤子,都要将腰围改动一下。好在是这套衣裤,之前的主人也是发育不良的女生穿过的,她走后一直放在仓库里,这下遇到徐曼侬刚刚好。 看看时间还早,她打算看一会儿书再睡觉。 乔墨轩有很多藏书,有《史记》、《诗经》之类的古书典籍,也有《资本论》、《市场营销学》等经营管理方面的书籍,其他杂七杂八的如《世界地理图志》、《说禅论道》、《少年维特之烦恼》、《悲惨世界》、《活着》等等,几乎涵盖了各个方面。满满一书架,也不知道是真看了还是当摆设用的。 徐曼侬手里捧了厚厚的一本《神雕侠侣》,爱不释手,看得如饥似渴。看了四五个小时,也才不过看了三分之二。虽然欲罢不能,但是她也看得眼睛发胀,脖子发酸得不了。 暂时放下书,她转动了一下脖子,拿了杯子到饮水机前接水。 也许是她之前看书太专注了,以致于没听到外面的动静。这时她又离门口很近了,一阵喧嚣的打击乐声音敲击得门板嗡嗡作响。音乐声渐轻,紧接着响起一个女子的歌声。 美人如此多娇(五) “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他, 你要相信我的情意并不假 我的眼睛为了你看 我的眉毛为了你画 从来不是为了他……” 这首歌徐曼侬曾有耳闻,歌词里传达的意思,好似被心上人误会的人儿急切地向对方表明心迹,情意真切朴实。而现在她听在耳里的,却是带着倔强和沮丧的意味,仿佛志在必得却又无可奈何。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有着如此矛盾的心境,让她听了都为其感叹起来? 不由自主地,她打开了房门。 大厅里光线很暗,她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聚光灯下的舞台上。 舞台上,一个浑身闪闪发亮的女子手持麦克风,明明是万众瞩目的中心,她的眼里却没有太多得意之色,反而充满愤恨地眼望着对面高处。徐曼侬顺着她的眼光看了过去,那边二楼跃层上,七彩烛光里,乔墨轩专心地对着电脑屏幕,丝毫不为外物所动。光线迷离,他整个人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看不真切。 “啪啪啪”,一阵鼓掌叫好声响了起来,原来她一首歌已经唱完了。 徐曼侬再看向舞台上时,韩飞诗已经背转过身去。围观在舞台周围的观众开始起哄,一遍遍喊“安可”。 韩飞诗侧转身来,潇洒地一甩头,又变回了不可一世的刁蛮小姐模样。她给现场伴奏人员打了一个手势,随之,她慷慨激昂的声音喷薄而出: “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儿,一点也不稀奇 男人不过是一件消遣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 她几乎是边唱边跳,一脸的轻蔑与不屑一顾。一如歌里面唱的那样,仿佛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王,睥睨众生,不相信所谓爱情,将天下男子视作玩物……她在踢踏扭转之间,裙摆的流苏波光粼粼,就像是在海里的游鱼,在月光下闪烁着的光感。 她真像童话书中的美人鱼小姐!徐曼侬眼中有了艳羡的神色,为什么她不管在什么场合出现,都是这么地光芒四射? “你要是爱上了我,你就自己找晦气;我要是爱上了你,你就死在我手里!” 韩飞诗抬眸展喉,饱含深情地一气呵成。一曲既毕,余音绕梁,大厅之中顿时爆发出一片鼓掌喝彩声。她趁机扫了一眼对面高处,见那里漆黑一片,原本坐在那里的人已经去了何处。她有点慌乱了,嘴角不经意间浮现出一抹苦笑。 美人如此多娇(六) 悻悻地将麦克风给扔了,韩飞诗歪歪斜斜地走至台前,酒劲上涌,神智开始变得混乱,眼前的景象也看不分明了。只见她平平地伸展开双臂,一如《泰坦尼克号》里ROSE的样子,迎面有风来袭,衣袂当风,她似要随风翱翔。 “飞诗,你要干什么?”人群中,响起尖锐的女子惊叫声。 “飞诗小心啊!” “飞诗你不要再向前走啦!” “……” 惊恐的尖叫之声此起彼伏,一众妙龄女郎呆呆地望着台上踉踉跄跄来到舞台前,一只脚已经朝台外的空间踩了出来,一时间乱了分寸。 “我要飞啦!”韩飞诗两只脚都踩出了舞台外面,感觉整个人飘飘欲飞。飞诗,飞诗,是不是真的如名字那样飘逸潇洒,随兴飞扬,如诗动人? “啊!” “飞诗!” “韩小姐!” “她掉下来了!” “……” 一片嘈杂的惊叫声,一片错乱的脚步声;眼见她直线坠落下来,有人下意识地退缩让开,有人犹豫不决,手足无措地站立当场,也有人拉拨开阻挡在前面的人群,果断地伸出了双手…… “扑”一声,她稳稳地落入一坚定有力的怀抱。 全场静默。 “你知道吗?我真的……讨厌死你了!”韩飞诗似乎也意识到刚才的危险性,一阵后怕中,她紧紧攀住了伸向她的这双援手。同时,一双眼睛紧盯着抱住她的人,明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话,偏偏听起来那般情意绵绵。 “我知道。”他如水温柔地说:“你喝醉了。” “我没醉!”她重又变得气势汹汹地:“乔墨轩大坏蛋,谁要你献殷勤啦!放开我!” “怦”一声巨响,韩飞诗这回真的掉到地上了。 一片吸气之声。 许多双眼睛或惊疑或纳闷或气愤的目光胶着在乔墨轩身上,他无辜地摊了摊双手,然后,仿佛要将身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去除一样,他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身上的浮尘。 “呶,是她叫我放开的!”他状极委屈地说道:“而且,她实在太沉了,我手麻了,不好意思啊!” 一众女伴们争先恐后将跌落在地的韩飞诗扶了起来。那混在人群中的乐手们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见此情状便骂骂咧咧抡胳膊抽家伙过来了。 “你小子欠扁是不是?”领头那位长头发男子叫嚣着冲到乔墨轩面前,恶形恶状地冲他喊叫起来:“你敢对我们公主这样?你是不是男人啊?只长皮相不长眼睛的小白脸,呸!” “小虎!”被同伴扶起来的韩飞诗娇声喝斥了一句,那男子伸在半空作势要痛扁乔墨轩的手便停了下来,回头愣愣地看着她。 韩飞诗也不顾自己刚才多么狼狈,推开那些欲扶住她娇躯的手。刚才这一猛摔,酒意清醒了不少。 虽然清醒了一些,但脚下仍有些虚浮不定的。她脚步不稳地来到乔墨轩面前,眼中闪现着痛苦的无奈的忿然的怨恨的神色,然后,抬手,结结实实甩了他一巴掌。 “啪”一声,清脆而响亮。 美人如此多娇(七) 暗魅全体员工惊呼一声,她的同伴们却都是出了一口气后的痛快感。 徐曼侬也吓了一跳,紧紧捂着嘴,生怕惊叫出声。 乔墨轩脸色阴沉,极力隐忍着怒意,眼神如冰,锐利地盯着她。 “我说过,你们要是扫了我的面子,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她尽力挺直了脊背,扬声娇喝道:“给我砸!” “兄弟们,砸!” 小虎一得到韩飞诗的旨意,回头马上招呼乐队中人动手。一阵呼喝接应之声响起,那几名乐手随手抓了大厅中的椅子就要往桌子上砸下去。而暗魅的员工也冲了上去,极力想要阻止对方动粗。就这样,双方拉锯不成,直接掐架起来。 现场顿时陷入混乱之中。 “你们赶紧住手,不然我可要报警了啊!”袁畅也急了,一边劝阻一边出声威吓说。 “所有暗魅的员工听着,全部退下!”乔墨轩不但不阻止,反而喝退了众人:“韩小姐有气要发,就让她发好了。反正我也瞧这些桌椅不顺眼,正准备要换一批新的。想来韩小姐财大气粗,自然会出个好价钱了?啊,袁畅,你说我们以后是不是应该增加一项内容,专门提供给人暴力发泄的项目?” 所有的暗魅员工都退了下去。大厅中立即响起“噼里啪啦”的响声,酒瓶酒杯乍碎,玻璃及酒水四下溅了开来。椅子被劈折,桌子被掀翻,瞬间,一个歌舞升平的世界变得一片狼藉。 “你不就是需要钱吗?给你!”韩飞诗取了手包,从里面取出来一张支票,朝乔墨轩脸上砸了下去,神情间好像出了一口恶气般的痛快。她语气尖刻地奚落他:“乔墨轩,我瞧不起你!” “真是多谢韩小姐曾经瞧得起我!”乔墨轩宠辱不惊,亲自弯腰拾起了掉在地上的支票。飞快地瞟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哇,十万块,果然出手不凡。“谢谢韩小姐慷慨解囊,支票我先收下了。等我核算过具体损失后,会将多出来的钱退给你的。” “不必了!多出来的就当我做慈善好了!”韩飞诗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扳回了面子心里分外畅快。她玉手一挥,响亮地喊了一声:“姐妹们,打道回府!” “你给我小心一点!”小虎临走时还恶狠狠地威胁了乔墨轩一句,然后才跟随着大部队浩浩荡荡而去。 白色的新型混动跑车内,小虎充当了临时司机。韩飞诗伸展着身子平躺在后车座的长椅上,在车内灯光下细细打量自己的右手。这只手,刚才狠狠教训了那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一下子。她脸上渐渐漫上愉悦的笑意。 墨轩,我的苦心,你了解吗? 你渡过难关以后,会感谢我吗? 今天这样难忘的记忆,你会永远记得吧? 总有一天,你一定会爱上我。到那时,我一定将今时今日所受的委屈加倍讨回来! “你要是爱上了我,你就自己找晦气;我要是爱上了你,你就死在我手里!” 她轻轻哼着这一句歌词,一遍又一遍。 真相(一) 大厅中灯火通明。 袁畅早就让人打开了所有照明,众人七手八脚地收拾残局。各种抱怨、批评、议论之声不绝于耳。袁畅让大家住了嘴,督促着大家尽快收拾打扫。 “徐曼侬,你怎么……”袁畅将一张被掀翻在地的桌子摆正,一转身看见披散着长发的徐曼侬独自一人在角落里帮忙收拾整理,他惊呼了起来。 乔墨轩正坐在吧台前的高凳上研究手中的支票。他突然有点郁闷了。想来想去,怎么有一种被设计了的感觉?难道说,韩飞诗是故意的? 但,她所为何来呢? 一个念头猛地窜入他的脑海,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去证实的时候,袁畅的惊疑之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转过头去,看见徐曼侬穿上了工作服,蹲在墙根边上,正试图将一个被打破的花盆复原。 “曼侬,你怎么还没睡?”乔墨轩收好支票,大踏步向她走了过去。“是刚才动静太大,吵醒你了吗?” “乔大哥……”她直起身来,看着他的脸,皱眉问道:“你疼吗?” “哦,你看见啦?”他彼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此时被徐曼侬问及,却别扭起来。 这好像不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情。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恶作剧地将韩飞诗失手丢开,受她一巴掌倒也合情合理。只是,被徐曼侬看到,恐怕他在她心目中的英勇形象大打折扣呢。 咳,他干嘛在乎这个? 她轻轻点头,其实他被韩飞诗打耳光的时候,她的心,跟着抽痛了一下。那个姓韩的丫头也太跋扈了些,怎么能打她高贵善良的乔大哥呢?徐曼侬一直愤愤不平地想着。 “我不要紧,是我自作自受。”他自我调侃了一句。鼻端又有强烈的臭味在隐隐作祟,他凑近前去,在她身上嗅了嗅,纳罕地问她:“曼侬,你怎么还是……” 徐曼侬惊恐地后退了一大步,眼中闪着受伤的光芒。 “对不起……”她喃喃地说着,转身便往房间跑了回去。 不明就理的乔墨轩立即追了过去。 “曼侬,你等等!”他很快追上她,在她还没来得及关门之前闪身跟了进去。她见抗拒无效,也不再挣扎,只是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他赶紧澄清说:“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出来,也许我可以帮你。” “你帮不了我的。”她叹息般地说道。 “你不说说看,又怎么知道我帮不了你呢?” 一层难言的悲伤之意顿时在全身蔓延开来,徐曼侬紧咬着牙关,努力平息着起伏不定的气息。 她要怎么说?即使他能帮她,她怎么好意思继续拖累他?她现在不得不正视一个现实,那就是,她真的是一个“扫把星”,无论走到哪里,都会给亲近的人制造灾难与不幸。你看,今天不就发生了令乔墨轩蒙羞的事吗? 都是她的错!都是她! 好吧,那就告诉他!把真相告诉他,然后干脆利落地走人。她不想再跟他有所牵连了,她不能再给他制造麻烦了。 真相(二) 她无力地在床沿上坐了下来,眼睛雾蒙蒙的,好像薄幕后的黑水晶。 “正如你所怀疑的那样,”她低着头,不敢去看他,闷声闷气地说:“我并不是因为没洗澡才会身具臭味,而是我根本就是一个浑身发臭的女人。” 犹记得,她月经初潮来得晚,十六岁时才开始。也是从那以后,她渐渐发现,她身上隐隐约约带着一股异味。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洗澡没洗干净,于是接连洗了两三遍。然而,她身上的怪味道却愈来愈浓烈严重。所幸的是,在她两米以外的距离,都称得上安全距离。反正也不会有人想跟强奸犯的女儿走得太近的。在学校里,她的座位调到了放置扫把水桶等物的角落,一个人独坐最后一排。 高三下学期以全年级第一的成绩主动放弃高考。从此在家过着灰头土脸的日子,和叔叔一起,做各种又脏又累的活,而且不能有半分怨言。即使如此,还是没能博得肖娘丝毫的好感,海珞也基本不和她亲近。 日复一日,心如死水,看不到任何希望,仿佛行尸走肉般,苟延残喘。 四年前,她二十二岁的时候,海湾镇沿岸资源准备开发,政府向当地农民征沿岸的土地。徐曼侬家的地正好被征用,肖娘拿了这笔款项,另外建了漂亮的小楼,带着丈夫女儿搬出了那栋死了四个人却不得不和一个臭姑娘共住的房子。 从此,她一个人过。一个人过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再饱受肖娘言语上的折磨。 叔叔每月都会定时定量给她送柴米与日用品之物,不过,瓜果蔬菜的供给却有限得很。只吃一碗白米饭的情况实属寻常。她的房子旁边有一块一分多的菜地,叔叔在每季送她些种子,让她自己种菜,自给自足。 后来,她不仅在地里种了庄稼,还因地制宜,在房子周围种各种容易成活的植物,苦瓜啦、黄瓜啦、南瓜啦,紫角叶等对土壤条件要求不高的植物,还捡了几块烂木头回来生木耳……可喜的是,所有的植物都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尽皆长得郁郁葱葱,尤其那绕房子一圈茁壮成长的月季花,月月盛开,花香四溢。 两年她捡到了一只流浪猫(取名小曼),她有了一个不会排斥她的可以说话的伴儿。她无聊的时候,就拿笔给小曼画画。小曼的到来,无疑是上天对她的恩赐,可遇而不可求的,麦琪的礼物。 后来她才发现,小曼居然有孕在身。为了给小曼补充营养,她常常趁夜半无人时偷跑至海边抓鱼……等到小猫们长大一点,在她顽皮的引导下,竟然个个都能模仿她的表情,偶尔她不开心了,还会搞怪地逗她发笑。有一次被海珞无意中看见,便萌生了让它们表演的想法。在曼侬心里,到底还是想得到叔叔一家的认可和亲近的,于是点头答应了。不过她提了一个条件,那就是表演完,一定要送她几条鱼。 可是昨天,叔叔并没有履行诺言,她抱着猫咪们在门口等到天黑,也没等到叔叔送鱼过来。最后,她决定还是自己去海边抓鱼。谁曾想,竟会被他误以为她是想不开。 乔墨轩默默地听她讲完,脑海中浮现出孤独的少女倍受排挤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中坚强地生活的情景,她成绩优异却孤僻自卑,总是一个人吃饭读书写作业,看小婶婶的脸色,也许还受海珞的欺负,洗衣做饭做卫生,再苦再累也不曾有所抱怨。 又想起她家门前恣意行长着的车前草。即使身处逆境,冒着被人踩踏被车轮辗压的危险,也要奋力地拔节生长。栉风沐雨,冰刀霜剑,并不曾动摇它茁壮成长的坚强意志,相反更磨砺出牢不可摧的土壤深处的根部。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刚一出生便失去了至亲,还背负着“扫把星”的恶名,又被不知名的隐疾依附在身,她一把弱身子骨,是怎样面对这凄苦不公的人生的? 真相(三) “曼侬,不要难过!”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伸手握住了她骨节分明的瘦弱双手,心里不由漫生出酸涩之意。“你只是生病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明天我就带你去医院,你的病一定很快就能治好的。刚才都是大哥不好,你不要伤心了,嗯?” “乔大哥,你……”她抬眼看他,眼中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上了泪水。她看不真切他的表情,更接收不到他心底里的真实想法。但是,她能感觉得到,他是发自肺腑的,真诚地想要帮助她。 “你不嫌弃我吗?你不觉得我脏吗?”她慌乱地伸手擦眼睛,语声哽咽。 “你忘了吗?你是我的妹妹呀!”他冲她温和地微笑,在她面前,他总觉得自己是无比强大的。“哪有做哥哥的嫌弃妹妹的?何况,生了病怎么能叫‘脏’呢?” “可是,我把你的生活搞得乌烟瘴气的,你不怨我吗?”她抽噎着,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样温情脉脉的话语,那样温暖人心的力量,是从他那里传来的吗? “不要自以为是地将所有过错包干揽尽,”他安慰地笑说:“该发生的总会发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快点去睡觉吧。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医院检查身体,嗯?” “乔大哥……”徐曼侬鼻中一酸,眼里又湿润了。 “唉呀,原来曼侬是个爱哭娃娃呀!”他看着她水汽氤氲的双眼,戏谑地打趣了她一句。 她脸上微微一红,赶紧垂下了眼睛。 “好了,乖乖地不要胡思乱想了。”他直起身来,伸手轻抚了抚她一头水光柔滑的秀发。倒是难为她生得这么一头长发。“时间不早了,快点睡觉吧!” “嗯,我知道了。”她缓缓抬起起来,哽咽着应了一声。“你也快去睡吧!” 他点点头,转身往门外走去。 “乔大哥,请等一下!” 乔墨轩刚刚扭动门把手,身后却传来徐曼侬的挽留声。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疑惑地看了过去。 徐曼侬从书桌上抱过那盆白掌,小跑步至他面前,递给他。 “乔大哥,这个放在你床边吧。”她局促地说:“希望它能帮助你睡个好觉。” “谢谢你!”他还记得她说过的,经她手的花能让人安眠。他伸手接过,低头看向那盆白掌时,眼光无意间扫过了她尚未收未去的手,不由吃惊起来:“曼侬,你的手怎么了?” 徐曼侬一惊,只见他正直勾勾地看着她的左手手腕。那里,是白天她用别针划过后,留下的一道深红色的血痕。她刚才匆匆忙忙跑出去,忘了找东西遮盖起来,没想到竟会被他无意中看到。 “哦,那个啊,没什么的。”她支吾着,赶紧将手躲到身后去。“只是不小心挂到了而已。” “在哪里挂到的,我看看!”他不由分说,使劲地想要夺过她的手。 “没什么大不了的,乔大哥你快回去吧!”徐曼侬着急起来,一边躲闪着一边催促他赶紧离开。 “曼侬,你再不让我看看,我可要生气了啊!”乔墨轩沉下脸来说道。 徐曼侬果然被震慑住了。她不敢再拒绝逃避,乖乖地伸出了左手。 他轻轻托住她的手腕,苍白的皮肤上暗红色的划痕触目惊心。他今天抱着她的时候,就觉得她身轻如燕。这时托着她的手腕,更觉得轻若无物,他心中怜惜之情更甚。 不过,到底是被什么东西给挂住的?这房间里又没有什么特别尖利的东西。他下意识地四下环顾了一番。 真相(四) “到底是在哪里挂到的?疼不疼?”他轻轻推着她坐回床沿,放下手中的花盆,打开抽屉,从里面翻找出一盒创可贴。然后,撕开不干胶纸,轻轻贴在了她的伤痕之处。不过,伤痕过长,创可贴的药物覆盖处显然不够,但眼下也只有先将就一下了。 “小心不要沾到水。明天带你去医院的时候,顺便再让护士给你包扎一下。”他一边伸手将创可贴按压伏贴,一边嘱咐说道。 她看着他半蹲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创可贴贴在她的手腕伤处,即使他一直在对她施予帮助与关怀,此时也仍是止不住地受宠若惊起来。惊喜、温暖、甜蜜……这世上所有被赋予美好赞扬的字眼此时通通云集过来,层层将她包裹。过去所受的种种委屈不平,一下子全被她所接受。这一刻,她是如此庆幸她仍然活着,她多么感谢上天让她没有放弃自己。 不是上帝独独遗漏了她,只是时间没到而已。 乔墨轩替她贴好创可贴后,感觉到她没有反应。他抬起头来,见她正痴痴傻傻地看着她的手。这孩子,太容易感怀了。 “好了,我走了,你睡吧。”他直起身来,径直抱了花盆,对她温声说。 “嗯。”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她赶紧拉回心猿意马的思绪,凝视着他的双眼温情脉脉。“乔大哥,晚安!” “晚安!”他微笑以对,然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大厅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袁畅正在点检损坏的物品。乔墨轩让其他人先回去休息了,反正今天只有这一拨客人。 “袁畅,今天我走以后,徐曼侬是不是离开过我的房间?”乔墨轩到底还是觉得有点蹊跷,于是向袁畅打听。 “好像是出来了一下。怎么了?” “出来干什么了你知道吗?” “听说是落了什么东西要找。”袁畅突然紧张起来,他并没特别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现在乔墨轩特意来找他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算了,我调监控录像来看。”乔墨轩料必从袁畅这里打听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干脆摇手说道。 当初为安全起见,大厅里安装了好几处摄像头,这下子正好被派上用场。 监控室和功放室是在一起的,就在吧台后面。乔墨轩打开门进去,迅速地调了监控录像出来。 迅速地将图像调至他的房间,找到他离开时的画面。时间静止了将近五分钟,然后,门开了。徐曼侬走了出来……一路跟着她的方向切换机位,他看到她走进了酒窖,然后,她用什么东西刺破了自己的手指,鲜血一滴滴掉在地上……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感觉一颗心怦怦狂跳不止。他立即站起身来,离开监控室,风一般向酒窖方向冲了过去。 照着徐曼侬走过的路线,乔墨轩依样停在了那排酒架前。弯腰下去,他低头仔细仔细地查看起来。在他脚边,泥土之上,有隐约的血迹,已经干涸变色。他不由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心中疑窦丛生:她到底发现了什么?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她手上的划痕。那个伤处就是在这里产生的吗?刚才在监控录像中,是他看得不够仔细?她划破的,不是手指,而是手腕?但看她的伤势,不像是才流这么点血的样子。那么就是她离开之后重新弄的? 是她自己弄的!乔墨轩猛地瞪大了双眼。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乔墨轩心里冒出无数个问号来。心里好像被人撒了一把无名种子,被谁无意中浇了水,嗖嗖嗖地直往上窜出新芽来。隐约地感到,她是为了他,为了帮他而不惜伤害自己。 心里酸酸的,他觉得既感动又难过。他帮她,只是出于恻隐之心,并不曾想过要得到她任何的回报。 好吧,将她留在身边,是听从了郑邦的安排。他知道她是特别的,他知道她对于研究室的未来或许相当重要,他知道或许有朝一日他确实需要她的帮助…… 她有看透别人心事的能力,她知不知道他其实是另有目的的?若她是知道的,她为什么仍然毫无怨尤地甚至不惜伤害自己来帮助他?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恶劣。不管他当初帮助她的初衷是什么,只要真相一揭露,就变成他是为了利用她才大发慈悲的。 伪善人! 曼侬,曼侬,我在你面前,竟变得如此丑陋不堪。 站住,小偷(一) 徐曼侬倒是一夜好眠至天亮。 洗漱完毕,对着卫生间的镜子,她小心地绾好了头发,又薄薄地涂了一层唇彩。镜中的人容光焕发,眉如新柳,浓淡有致,基本不用修饰。脸色虽然还稍嫌苍白,不过睡饱以后,感觉好得多了。尤其唇间两抹水润晶莹的粉嫩之色,让她本来死气沉沉的脸上变得活色生香起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像她现在心里有了牵念,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事事无所谓的人了。于是她对着镜子很是左顾右盼了一番,觉得自己虽然算不是国色天香,但也颇有楚楚动人之处。原来,她稍加打扮,也有点姿色的嘛。 然而,这时脑海中偏偏却浮现出韩飞诗和郑郁的脸来。这么一想,她马上就气馁了。唉,她算老几啊?在胡思乱想什么啊?乔墨轩只是把她当妹妹而已。 甩了甩头,将绮思异想都抛开,她走出了卫生间。 也不知道什么时间了,反正天已经大亮了。从门框上方的玻璃窗上透进来的光线将房间照得一片敞亮。 乔墨轩说的今天带她去医院检查的。 徐曼侬呆呆地坐在床畔,目光注视着房门的方向,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一遍遍地想着,乔大哥说的今天要带她去治病的。 她好几次起身走到门边,但都没有勇气把门打开。她很怕乔墨轩误会她是迫不及待。 百无聊赖中,又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来看地。但是她也只是信手翻翻,根本就无法聚精会神去看。直到门上响起敲动的声音,她几乎是立刻地弹身而起,将书往床上一扔,飞奔着去开门。 门开了,但却没有看到意想中的人。她不由得大感失望,本是充满期待和欣喜的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 “徐小姐,早上好!”袁畅温文有礼地和她打了招呼,将手中的一个塑料袋递给她:“早饭给你送来了,请慢用。里面还有一袋猫砂,是乔总临走前吩咐我一定要交给你的。” 临走??徐曼侬本就陷入失望的心顿时又凉了半截。她伸手接过塑料袋,袋子的重量拉扯着她的手,也连带着她的心跟着下沉。 他一个人走了,忘了昨晚说过的话。唉,徐曼侬,你真是个傻子,人家那么忙的人,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你身上呢? “谢谢。”她低声说着,眼里一片黯然,一脸苦涩之意。 “啊,差点忘了。”袁畅刚一转身突然又顿住,回过头来继续说:“乔总还交代说请徐小姐记得给伤口换创可贴,他会尽快回来的。” 就像久旱逢甘霖般,徐曼侬乍一听到这句话,原本耷拉着的脑袋立即端正了起来,眼中黯然之色顿时消减,脸上一片雨过天晴。 原来,并不是他忘记了昨晚说过的话。他是真的有要忙的事。 徐曼侬,你太不应该啦。她在心里暗暗责备自己。 向袁畅道了谢,她这才心情大好地回到房间吃早餐。 不过,直到吃午饭时分,也没见到乔墨轩的身影。 而且,今天暗魅的生意突然兴旺了起来。 从上午十点左右开始,一直有顾客光临。店里的员工也没法像平时那般偷懒了,隔着房门,徐曼侬也能听到外面来来去去的声音。 袁畅大胆预计晚上还会更加生意兴隆忙碌,所以安排早早地吃了晚饭。徐曼侬真是无聊得很,除了看书以外,也不知道可以做什么。看他们那么忙,本来想去帮一下的,又怕自己身上的味道把客人吓跑。 袁畅的预感极准。果然,晚上七点不到,店里就变得熙熙攘攘起来。由于昨晚摔坏的桌椅还未补全,店里越发显得局促起来。轻柔舒缓的音乐声、高谈阔论声、猜拳碰杯声……好一片人声鼎沸的海洋! 看来,今天是不能去医院了呢。徐曼侬闷闷地想着。 站住,小偷(二) “怦怦怦!” 有敲门声响起。 徐曼侬立即奔向门边。 刚一打开门,就见昨天见过的那名女服务生气喘吁吁地对她说:“徐小姐,你能不能帮个忙?我们都忙翻天了,实在调不出人手。” “什么事?”徐曼侬赶紧问道。 “你去一下女洗手间,有位客人喝醉了,吐得一地都是。保洁阿姨今天请假了,今天客人又特别多,有客人投诉里面脏得一塌糊涂了,你看你能不能去收拾一下?”她飞快地说着,好像情况十万火急一样。 也是啊,像这样又脏又臭的活儿,即使他们人手是齐的,估计也是互相推诿的吧?反正她也是臭的,自然没什么好顾虑的。 “好。”她不想去计较事情的真假,她只记得,这个店,是属于乔墨轩的。那么,替他做点事又有何不可? 于是她将徐曼侬带至女洗手间门口,简单交代了一番,然后便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迅速跑开了。 徐曼侬推门进去,一阵令人作呕的味道扑鼻而来。洗漱台前的地板上,赫然便是一堆呕吐之后的秽物。 徐曼侬皱了皱眉,从门后找到扫把畚箕之物,将秽物打扫干净,又用拖把拖了一遍。 打开里面每一个蹲格小门,见垃圾桶里几乎塞满了卫生纸,有的则满溢出来,散落在地上。她打算全部换新的垃圾袋,但转身找了一圈也没找着垃圾袋在何处。不得已,她只得走到大厅,想找个人问问。 只见大厅各处,都坐满了客人。身穿统一工作服的男女服务生穿梭往来,手上端着托盘,一刻不停地四处招呼着客人。 徐曼侬顿时有点茫然了,好像大家都在忙,只有她一个闲人。 正在徬徨犹豫时,猛地从她身后窜上来一个人。不,应该说是从她身畔猛然冲过去一个人,手肘无意中挂到了她一下。她被带得一个趔趄,倾身向前,差点就扑下地去了。 “抓住他!他是小偷!抓住他!” 就在徐曼侬惊魂未定的时候,突然又从后面冲上来一个人,一边往前冲一边朝之前那个人冲了上去。 偏偏他冲得太快,与迎面来的一名服务生撞到了一起。轰然一声,两人顿时跌倒在地。服务生手中的酒瓶酒杯哗啦啦摔碎了一地。 该死的小偷,赔钱! 徐曼侬一阵义愤填膺,几乎想也不想地就往外冲了出去。敢来她乔大哥的地盘犯事,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迅速拉开门,徐曼侬左右四顾一下,借着明亮的路灯,她很快地就看到了刚才差点将他撞倒然后逃之夭夭的小偷疾速奔驰的身影。 徐曼侬本来就身体轻得跟风一吹便要飘走一样,这时又生了愤慨之心,真是脚下生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向那小偷追了上去。 那个小偷在逃窜的过程中猛地回头一瞧,见一个女服务生在后面穷追不舍,而且那速度,都可以去奥运会参加比赛了。他大吃一惊,更加加紧了脚步。 徐曼侬眼见就快要追上那人了,却在一个十字路口上,那人猛地一个右拐,立马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徐曼侬大急,跟着也往右边街道拐了进去。 “噗”的一声,她只觉得眼前一花,好像有粉末状的东西向她面门袭来。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挡。紧接着,她只觉得一阵沁人的香甜之气传来,她感到双腿失去了站立的力气,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委顿下去。 “是她吗?”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耳边传来一个男人问话的声音。 被奢华撞了一下腰(一) 徐曼侬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仙女,腾云驾雾,穿越重重迷雾,迎着清风明月,她俯看芸芸众生,说不出的畅然得意。 觉得有些倦了,她便慵懒地放倒了身子,任自己枕着一团白云入眠。幕天席云,床软被阔,空气中还有不知名的香气,一切都那么令人心旌动摇。 轻轻地翻个身,她的手有意无意地抚过身下那团云。云层绵而软,摸上去轻盈舒适。而她脑袋下面的枕头,更是软得跟棉花一般,让人有一种陷下去就不想起来的感觉。 突然一阵风吹了过来,她身下的云团突然一个翻转,她“啊”的一声惊叫起来。 没有意料中的疼痛之感,甚至都没有感到地心引力带来的垂直落体,相反,她仍然觉得有一种身处云端的感觉。依然那么的柔软舒服,依然令人垂涎留恋…… 这是什么地方? 徐曼侬睁开眼来,触目所及的,是一个梦幻般的所在。 粉红色,一切都是粉红色。墙壁是以嫩黄色作底,上面手绘出的点点粉红色花瓣。对面窗檐上悬挂着粉红色的窗帘,窗户并未关严实,应该是留了纱窗。穿窗而来的风吹得窗帘婀娜款摆。 窗户旁边的墙壁上悬挂着一个二十四寸的立体声等离子电视,下方的电视柜上,还放置了一台蓝光影碟机(当然她不认识那是何物)。 再转过去,依墙角摆放着一组白色真皮制加粉红色靠垫的沙发。 再依次看过去,本来是嫩黄色点缀粉红色手绘图案的墙壁上,于半腰之中露出一道黑乎乎的通道口。通道口并未设门,只从门帘上垂下串串晶莹剔透的玻璃珠子(或是水晶之类的),被穿窗而来的风吹得摇曳生姿,珠子互相间的撞击之声清脆悦耳。 而旁边相隔不远的墙壁上,露出一柄明晃晃的金属把手,把手上悬挂着艺术饰品,俨然也是一道门。 里面应该还有两个房间,其中间应该是卫生间,那另一间呢? 虽然疑惑,但她并不是好奇心很重的人,很快便跳过这道风景,视线落在了旁边的梳妆台上。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的化妆用品,墙壁上嵌着一面大镜子。再来就是一只粉色床头小柜,上面放着一个加湿器,她还能看见从里面喷出来的丝丝水雾。 而这一切,也是她透过一层粉红色的帐幔所看到的。也就是说,她正躺在一张罩着粉红色帐幔的床上。 被奢华撞了一下腰(二) 她是到了天堂了吗? 徐曼侬惊得立即坐起身来。床头靠栏是真皮制品,这个味道和她在乔墨轩车中睡觉时闻到的是一样的。床上用品倒是米白色的,摸上去触感柔软轻盈,应该是用极品天然纯棉制作的吧?而且,鼻端还有隐约的香气萦绕飘渺,仿佛是从被窝里散发出来的。她不由低头闻了闻被子,感觉似乎连床单上都有。她再俯身闻了闻,果然满床都是这香而不腻雅致清新的味道。这种香味她从来没有闻过,不浓也不淡,恰到好处,甚至能将她身上的臭味也掩盖住似的。 提到这个,她不由得抬起胳膊凑近鼻端闻了闻,她先是一怔,继而无限兴奋激动起来。 纠缠她多年的臭味,今日第一遭淡化了许多。不但如此,隐约间,似乎还带了丝丝缕缕好闻的香气。 她现在是不是在做梦?她伸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脸。啊,痛!不是做梦! 天啊,她走运了! 正在高兴中,突然猛地刮过一阵风,她不由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双手环抱起来,低头一看,才发现她身上早已不是之前穿的白T恤黑色中裤的工作服了,而是一件吊带式的粉色公主睡裙。而她左手受伤的地方,创可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包裹的纱布。 到底怎么回事? 徐曼侬立即从床上跳了下来,踩在了纯白的长着绒毛的柔软地毯上。那毛毯干净洁白得令人不忍往上踏出脚去。 “叩叩叩”,门上响起清晰的敲门声。 天啊,她还在活着,她尚在人间。可是,这是哪里? “徐小姐,你醒了吗?”门外,一个温柔的女生声音响起。 她这时也顾不得会把地毯弄脏了,三两步冲至门口,一把打开了房门。 “徐小姐早!” 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名身着制服的年轻女仆,见到她开门出来,都面带笑容向她欠身问好。 “你们是谁?”徐曼侬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们。 “我叫黛雅,她叫敏容。”其中一个开口说:“我们是专门服侍徐小姐的下人。” “那么是谁请你们来的?” “徐小姐明知故问!”黛雅抿嘴一笑,仍是温柔说道:“当然是少爷让我们来的呀!” “少爷又是谁?” “徐小姐……”黛雅与敏容面面相觑,然后她惊问:“徐小姐你怎么了?你是还在生少爷的气吗?” 徐曼侬紧盯着黛雅的眼睛,想从她那里一窥究竟。但是,她是真的吃惊了,并不是装出来的。 因为,她们俩是刚刚被雇来的,并且被那名少爷灌输了不少东西。 “那你家少爷在哪里,让我见见他!”徐曼侬索性也不跟他们耗时间了,直截了当地说。 “少爷刚刚有事出去了。我和敏容服侍小姐梳洗完,小姐吃过早饭后,少爷应该就会回来了。”黛雅被徐曼侬的反应吓住了,一向口齿伶俐的她竟有些结巴起来。 徐曼侬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睡衣,然后说:“把我的衣服给我吧!” “让我和敏容来来服侍您吧!”黛雅急了。 “我自己会穿衣服,为什么要你们服侍?”徐曼侬觉得奇怪,但语气也只是平平淡淡的。 “徐小姐,我们就是少爷专门雇来服侍您的,若是您不需要我们,我们就要被辞退了。”一直保持沉默的敏容也沉不住气了。 被奢华撞了一下腰(三) 徐曼侬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阵仗,享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优遇,她自然是无法适应的。更何况,目前情况不明,无功不受禄,她也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 然而,一听说她拒绝的话,她们两个就会被解雇,她又于心不忍了。虽然情况不明,但令人遭受池鱼之殃,就是她的罪过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与其在这里穷蘑菇,还不如听之任之,看那什么少爷到底玩什么花招?! 不过,任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个少爷到底是什么人?她可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有钱有势的人。 黛雅看她不再坚持,于是和敏容互换了一个眼色。两人分别从雪白的围裙兜里掏出一双白雪般的袜子,脱了鞋穿在脚上,在徐曼侬侧身让出路以后,双双踩上了房间里的纯白地毯上。 啧啧,她自己就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而人家进来却还要套一双白袜子! 黛雅和敏容进了房间后,径直往那边墙壁走去。 几乎与墙壁浑然一体的那扇门打开了,里面还亮着灯,徐曼侬看清楚了,那是盥洗室。 门口右侧的鞋架上,放置着崭新的拖鞋。黛雅取了两双,和敏容两人把刚穿好的袜子脱了,穿上拖鞋,这才走了进去。然后两人一左一右立着,做了“请”的手势。 徐曼侬也有样学样,从鞋架上取了一双粉红色毛茸茸的拖鞋穿上,才惊疑不定地走了进去。 光滑平整的大理石台面上镶嵌着两个洗脸盆,上方的墙壁上是大块的镜子,而从墙壁上伸出支架来悬挂在半空中的还有一面圆形的镜子,镜子可以翻转,竟是前后都有镜面,一面大一面小。而洗漱台上放置着一排洗漱用品,牙膏牙刷洁面膏面膜等等,不一而足。上面都是英文标签,她也没加细看,就是看了也不认识,对于国际品牌,她一个也不知道。 再往里面看去,靠墙安放着一个大浴缸,浴缸上面放着沐浴用品。另一边是带毛玻璃门的卫生间。看到卫生间徐曼侬突然想起她现在是特殊时期,糟糕刚才忘了看了,会不会把人家昂贵的床单给弄脏了? 徐曼侬进去卫生间后也着实吓了一跳。 里面除了安放着马桶垃圾桶以外,墙壁两边还安了三层的铁架子。左边的架子上放着各类书籍报刊,左边则琳琅满目地摆放着抽纸卷筒纸湿纸巾以及多种品牌的卫生巾…… 徐曼侬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上完卫生间出来,黛雅和敏容已经替她挤好了牙膏,手上拿着头绳发箍之类的东西等着服侍她了。 虽然觉得有点别扭,不过徐曼侬没有再推开她们。乖乖地接过牙刷,嗯,听说是最先进的声波牙刷,她努力了半天才适应了。然后,敏容替她把头发拢在后面,戴了发箍将额上的头发压到后面,黛雅替她挤了洁面霜,开水,徐曼侬开始洗脸护肤的一套程序…… 一切就绪,徐曼侬不由自主伸手摸了摸脸,觉得那张脸水嫩光滑,肌肤宛若新生般,连自己都爱不释手起来。 然后,黛雅和敏容带着徐曼侬走进了另外那个房间。 黛雅拧亮了里面的照明灯,敏容站在门口替她撩起珠帘,徐曼侬看到里面的摆设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被奢华撞了一下腰(四) 满满一屋子的衣服裙子鞋子!原来竟是一个专门的更衣室。 敞开式的衣柜靠墙放了两排,左边一排挂的清一色的连衣裙,有抹胸式的、吊带式的、斜肩式的;有及膝长的、超短迷你型的、波西米亚风格曳地式的;有成熟优雅的、粉嫩可爱的、俏皮活泼的……色彩丰富、风格各异,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而另一边的衣柜上,则是上衣和裤装分别悬挂的,职业装、休闲装、运动装,应有尽有,令人目不暇接。 而在最下层,更是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几百双女鞋。平底的高跟的坡跟的,红色的白色的黄色的…… 这个近乎幽闭半生的女子,这个从来没有受过物质熏染的单纯女子,这个对外物漠不关心的清冷女子……心里再也无法平静了。 徐曼侬一圈圈看过去,一件件摸在手里,只觉得手感爽滑轻柔,想必定然都是价格不菲的上等货,一时间心里怦怦乱跳,紧张、激动、惊喜……各种复杂的情绪汹涌袭来。 “请问,你们是要我在这里面挑一件衣服穿吗?”到底还是觉得不安,徐曼侬探奇的目光与双手都停了下来,问黛雅和敏容。 “徐小姐难道不喜欢这些衣服吗?”黛雅不解地问。 “不是的。”徐曼侬解释说:“我想问一下,我昨天穿的衣服放在哪里了?” “已经送去洗了。” 这下子好像是没办法了。 “我真的可以随便穿这里的衣服?”她再次确认一下。 “徐小姐真会说笑。”敏容调皮地笑了笑:“这是您的更衣室,这些衣服都是你说喜欢少爷特地为您置办的,您现在却问起这样的问题来。” “是吗?”徐曼侬略作沉吟,重新开始从一排五颜六色的衣裙看了过去,然后在一条看上去比较保守的连衣裙面前停了下来,然后指着它说:“就这件吧!” 既然知道了这里面有古怪,即使看穿了这两个女仆又有何用?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上上之策。 “徐小姐决定穿这件么?我们替您换上。”黛雅大喜,赶紧上前取衣服。 屋角立着一个落地穿衣镜,徐曼侬就站在镜子面前任那两位摆弄着。虽然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换衣服,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了。脱掉身上那件公主睡裙的时候,她才发现,她身上最贴身的衣物也换掉了。 这个问题严重了! “昨晚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徐曼侬的脸色“刷”一声变得更白,声音中微带颤栗:“我……我的衣服……是你们换的吧?” “是呀!”黛雅与敏容二人一边忙着替她换衣服一边回答说:“不知道为什么小姐和少爷吵了架一个人跑了出去,少爷找了好久才把你带回来,你还受了伤。是我们替小姐洗的澡换的衣服。怎么小姐你好像一点也不记得了?” 徐曼侬先是松了一口气,虽然走了光,不过大家都是女孩子还勉强可以接受。不过,她心里却冷笑了一下。她不记得?她可对自己的出身来历记得一清二楚! 裙子穿好,徐曼侬对着镜子仔细地照了照。 这是本季MiuMiu大受欢迎的一款裙子,不过徐曼侬自然不知道这些的。它不像其它裙子那样袒胸露背,不但是连袖的,还带着领子,白底紫红色飞燕图案,既掩了春色又增添了风景。胸前有白色类似小外套的设计,正好遮盖了她胸部不够丰满的缺点。高腰线的剪裁更加显示得她身材高挑曲线窈窕。整个人看上去甚是清新婉约,很有大家闺秀的味道。 果然应了那句话,人靠衣衫马靠鞍。 被奢华撞了一下腰(五) 穿好衣服,又挑了一双低跟的凉鞋。 从更衣室出来,黛雅和敏容重又穿上袜子走进房间,将徐曼侬按在梳妆台的椅子里坐了。不太开口的敏容竟然是位化妆能手,驾轻就熟地在她脸上涂涂抹抹。不到半小时,等她睁开眼来看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镜子里的人,是她吗? 皮肤看上去粉嫩水润,白里透红,原有的几点雀斑根本无迹可寻,本来稍觉塌陷的两颊也变得相当饱满。眉毛更加清秀精致,睫毛又密又长,直欲翘到天上去一样。粉嘟嘟的嘴唇水润晶莹,真像两片鲜艳欲滴的花瓣。她觉得镜中的人就像人工雕琢的洋娃娃一样,跟往日的自己一点边也沾不上。 原来,她也可以如此美丽动人!她甚至觉得,连那骄傲如孔雀的韩小姐,此时也未必及得上她的姿色。 心中开始萌生出细微的得意之色。她真的是在做梦吧? 黛雅在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首饰盒,为她配了一条吊坠配饰,是粉红金制作的蜘蛛网上镶嵌玫瑰石榴石及钻石组合成的蜜蜂,新颖别致。 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左手上缠着纱布。不过,黛雅想到一个好法子,就是替她戴上了一款宽边的胶质手镯。她手腕偏细,若没这纱布,反而戴不牢,这下倒正好合适了。而且颜色与皮肤相近,质地轻巧,不会给她的伤口造成负担。而她的右手腕上则戴上了一条细细的白金手链。 配饰弄妥,黛雅一双巧手开始给徐曼侬打理头发。 黛雅一边梳头一边肆夸奖了一番她的头发,然后手法熟稔地弄了个简单雅致的发型。从她的头两侧各梳了一捧子头发,绞做一处,在中间归总,先用黑色发绳固定,再在上面绑了一条白色丝质缎带,打了个蝴蝶结。长发披泄,白色缎带也长长地飘垂下来,别是一种清雅飘逸的感觉。 所有的事宣告大功告成。 徐曼侬对着镜子满意地转了几个身。说穿了,人人都有虚荣心的,她也是滚滚红尘中的凡夫俗子,自然也是不例外的。 虽然不明白那个所谓的少爷煞费苦心安排这些有何用意,不过,徐曼侬已经不像刚醒来时那么抵触了。 她也很想见见,这个少爷,到底是何等样人! 穿戴完毕,黛雅和敏容又在前头领路,带着徐曼侬下楼去吃早餐。 徐曼侬这才知道她貌似身处在一幢别墅里面,她住在二楼中部的一个房间。 下了楼,见到了宽阔气派的客厅。徐曼侬感觉好像误入皇宫一般,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不知道,不由又自卑了一把。 到了饭厅,一条阔而长的红楠木饭桌陈于其间,两头及两边总共摆了十张椅子。一个看上去慈眉善目的长者立于桌畔,见到徐曼侬来了立即含笑上前问好。 “徐小姐早!” 徐曼侬微微一愣,看着长者的眼睛,飘飘然的思绪稍微回归了一点。他的眼睛闪烁不定,面上是故作熟络的讨好之笑。 一个个都在她面前演戏! 徐曼侬也不急于揭穿他,在黛雅的引领下款款落座。 被奢华撞了一下腰(六) 头戴白色卫生帽,身穿白色长衣长裤的男厨师举着一个托盘过来,黛雅敏容二人赶紧为徐曼侬布菜。 徐曼侬一看,面前一杯牛奶,一份香气扑鼻的全麦面包片,一道五色果盘,一道五色蔬菜沙拉。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她还以为这么讲究的人家,一定满桌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呢。 先不管了,她现在正好饿了。取了杯子,先喝一口牛奶。牛奶喝到嘴里,她差一点就要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徐曼侬皱了皱眉,问旁边的人。 明明是牛奶,为什么这种味道? “徐小姐,怎么了?”那长者赶紧上前一步,心里暗暗叫苦,脸上却还要装出疑惑的表情,说:“这是用公司最畅销的产品调配的长生饮,是少爷早餐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长生饮?徐曼侬心里嘀咕了一句,但脸上也并没太大反应。对她而言,有得吃就不错了,哪里轮得到挑三拣四的?她只是冷不丁喝到奇怪的东西,本能反应而已。 于是,她便不再多话,不管难不难喝,一点点地把混合牛奶给喝完了。 又用叉子叉了一片面包,上面精心涂抹过芝麻花生酱,吃起来倒是口齿生香。 徐曼侬胃口也是不错,把水果和蔬菜沙拉全部祭了她的五脏庙。一来是觉得好吃,二来不想浪费。吃得胃里都鼓鼓的。 黛雅递过来一杯水,徐曼侬轻声道了谢,仰脖大喝了一口。 “徐小姐,”那长者惊叫一声:“那是漱口水!” 徐曼侬也是一惊,扭头看时,只见几人脸上都有些抽搐之意,而一旁的敏容手上还捧了一个小玉盆,想来是准备给她接漱口水的。 谁叫你们不早说呢?徐曼侬颇见哀怨地瞅了他们一眼。不过,很快她又释然了,这个漱口水,比上次乔墨轩买给她的矿泉水还好喝呢。真是暴殄天物啊,用这么好的水来漱口! 她看了看杯子,水质清澈剔透,从里面隐约透出她的身影。真是可惜了,太可惜了! 徐曼侬喝了水,漱了口,黛雅给她递上来一杯番茄汁样的东西。 “小姐,这是养颜露。”黛雅解释说。 养颜露?什么玩意儿?这么多路数? “这是从几十种珍贵的水果里提取出来的浓缩液,里面有丰富的维C和维生素A,这两者都是抗氧化的先锋,也是女子保持年轻美貌的利器,是公司的拳头产品,有口皆碑呢。”那长者如数家珍地说:“白领阶层,一般以1:10的比例兑水喝;中产阶层,以1:5比例兑。在少爷的日常饮用中,都是1:1的。徐小姐你若不是怕甜的话,也可以不兑水直接喝。” 徐曼侬听了半天,仍然一头雾水。什么维C维A的,反正这老家伙的意思就是这东西金贵吧。黛雅给她调配的,是按照少爷的习惯,1:1兑的。徐曼侬起了好奇之心,接过杯子,先轻轻抿了一口。 好浓好浓的水果香!隐隐还有一点中药味。 徐曼侬一喝这果汁竟是喜欢得不得了,虽然已经吃得很饱了,而且,反正她穿人家的,吃人家的也够多了,再加上这杯养颜露,应该也不差吧?于是,一仰脖,喝了个涓滴不剩。 喝完,还伸舌头出来舔舔嘴角。这果汁,比乔墨轩酒窖里的饮料还香醇,有钱就是好! 敏容已经递上了白色的丝绢替她擦拭嘴角,黛雅递上一张热毛巾给她擦手。 唉,估计再坚定不移的人经过这么大阵仗都会动摇的。 和少爷过招(一) “锦铃,你起来啦?” 正在徐曼侬感慨万千的时候,一个温情脉脉的男声突兀地响起。 “少爷!”所有人行礼问好。 徐曼侬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挺拔丰神朗目的年轻男子迎面朝她走来。 他就是他们口中的“少爷”?倒是长了一副好皮相。英气勃勃,一脸春风得意。 “锦铃,昨晚睡得好吗?”他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下,眼神热切地盯着她。 她也紧盯着他:“你叫谁‘锦铃’?” “锦铃!”他仿佛有点受伤,伸手想要拉她放在桌面上的手。她手一缩,脸上是一贯的冷漠疏离之色。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他尴尬地收回手,叹息似地问。 “你是谁?”她看着他,冷冷地问。 “锦铃,你怎么了?”他一脸错愕:“我是赵起,你的未婚夫。你的伤口好点了吗,还疼不疼?” 徐曼侬抬起左手看了一眼,口气稍微软了点:“是你帮我包扎的伤口?” “不是我帮你包的,是医生包的。”他温言细语,小心翼翼地说:“锦铃,原谅我好吗?我下次再也不和你斗气了。” “你说……我叫徐锦铃?”她稍微倾身上前,紧紧注视着他的眼睛,问他。 “你不叫徐锦铃叫什么?”他眨了下眼,语气中半是埋怨半是责备。 “我叫徐曼侬。”她仍是死死地盯着他不放松,语气中却有淡淡的讽刺意味:“赵先生,没有人在我面前撒得了谎。”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她任他看着,不紧张亦不窘迫。他脸上原有的表情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一本正经。 “徐小姐还真是心直口快!”赵起也不再虚与委蛇,摒退了闲杂人等,一双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怎么,我为你安排的这些不喜欢吗?做我的未婚妻辱没了徐小姐吗?” “我不觉得以我的条件,会令某位富家子弟对我青眼相加。”徐曼侬一脸淡然:“不知道阁下看中了我什么地方,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地把我请来?” “徐小姐快人快语,我喜欢!”赵起笑了起来,脸上越发光彩照人。“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想请徐小姐帮个忙!” “我能帮你什么忙?”徐曼侬这下是真好奇了。她何德何能? “这个忙,只有你帮得上。”他目光炯炯,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愿闻其详!” “徐小姐,你还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吧?” 徐曼侬不说话,只默默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于是赵起大致介绍了一下关于他的家族事业。 他的父亲赵哲原是一名基因学学者,几年前成立了一家边缘技术研究公司,成功培育出一种特殊病毒,将该病毒引入人体内,可以迅速复制并攻击人体内的癌细胞。当然了,这种病毒只用于癌症中晚期的临床治疗,手术具有相当高的风险性及复杂性,并且治疗费用昂贵,所以只在小范围内传播。 不过,即使如此,公司也因此获得相当丰厚的利润。赵起所学的便是金融专业,在大学时便已经学以致用,在股市中小有盈利。等他在股市中混得如鱼得水后,他便将公司的盈利部分投资股市乃至房市,均获得相当可观的效益。现在赵起拥有两家私立医院和一家保健品公司,俨然已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赵先生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好生风光得意啊!”徐曼侬不冷不热地说了句:“不知道与我有什么关系?” 和少爷过招(二) “徐小姐有所不知。”赵起苦笑了一下,说:“医者不能自医。家父研制的药剂救活了那么多人,没想到到头却救不了他自己。” 徐曼侬脸色稍微平整了些,还是个挺孝顺的孩子呢。 “你总不至于让我救你父亲吧?”她不无揶揄地问道。 “正是如此!”他却回答得掷地有声。 徐曼侬吓了一跳。她又不是医生! “实不相瞒,家父所获得的特殊病毒,是从一种大笑鸟的粪便里提取出来的。这只鸟是多年前父亲跟随科考队路过太平洋时,在一座荒岛的丛林里费尽千辛万苦才捕捉到的。然而,这只鸟一年前寿终正寝了,而家父偏偏病倒了,还是癌症。这两年家父研制的药剂本就是供不应求的,这时候哪还有存货来自救呢?虽然我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再去寻找大笑鸟,但都无功而返。” 说到这里,他眼睛又落在了她身上。 “你想让我去帮你抓鸟?就凭我?”她挑了挑眉。 任你富可敌国,任你权势倾天,终归逃不过生老病死啊。只不过,拥有财富的人,还可以挣扎一番,获得一线生机罢了。 “是的,就是你。”他斩钉截铁地说:“当年,抓到大笑鸟的人,回来后不久就病故了。他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可以通过岛上的重重关卡,而我们则不能。” “那么我就是那个特别的人?”她问。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她是特别的,与众不同的,被众人所排斥的。但是,她从来没想过会特别到有飞天遁地的力量。 “是的,你是。”他淡定地说:“后来我一直四处寻找具有那种特质的人,然后,你就出现了。” “你是如何得知我有那种特质的?”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他对此三缄其口,只急切地问她:“你只需回答我,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当然了,条件随便你开。钱、房子、车子、珠宝,包括赵少奶奶的位子,不过你好像不稀罕……”说到这里,他自嘲般地笑了。 你看吧,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句话是至理名言。况且,以她一无是处之身,居然能被别人如此隆重地相邀,她应该额手称庆才对吧?再说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现在不能回复你。”徐曼侬一边动手解手上的金链子一边说:“我要和乔大哥商量一下。” “乔大哥?”赵起没料到她竟然不为所动,念兹在兹的还是乔墨轩,口气中微感不快:“你是说乔墨轩?” 她轻轻点头,将解下来的链子放在桌上。 “你这是干什么?”他愣住了:“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既然戴在了你身上,就是属于你的了。” “无功不受禄。”她一并将手镯身上的挂件取了下来,淡淡地说:“况且,它们虽然好看,戴在身上,我却觉得累赘。” “累赘?”赵起哧笑出声:“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女人发疯般地追求这些‘累赘’?”若不是他知道她是怪胎,恐怕要认为她是在故作清高了。 “你确定不要?”他敛了笑,问她。 “不要!”她异常肯定地回答:“还有,请把我自己的衣服还给我吧!” “你就这么讨厌我给你准备的东西?”他拉下脸来,声音中微带怒意。“衣服没有了,什么烂衣服那么值得你留恋,我已经扔了!” “你说什么?”她语调不稳地问道。扔了?那可是乔墨轩为她准备的! “我说,扔了。”他慢条斯理地说,用挑衅的眼光看着她。那意思仿佛是:“看你能奈我何?” “扔哪里了?”她霍地站起身来,满面慌乱焦急之态,眼光灼灼地看着他。好似只要他一说扔在哪里,她便立马飞奔过去捡起来一样。 “扔垃圾桶了。”他懒懒散散地说:“今天早上天不亮,垃圾车就已经来把这里所有的垃圾都运走了。” “你……你……”徐曼侬急得团团转,慌得六神无主。怎么办,怎么办,她把乔墨轩送给她的衣服弄丢了。 “赵先生,你太过分了!”她深吸了口气,怨恨不已地盯着他,语气更加冷冽:“对不起,你的忙,恕我帮不上了!” 和少爷过招(三) 她很生气,真的很生气。可是,她又不知道一个人生气的时候应该要怎么做。从来没有跟人吵架的经验,况且她弱质纤纤,又在别人的地盘上,估计也是处于下风的命。想了想,好像只有这一句,拒绝帮他的忙,稍微能够出一点气。 而且,她现在是真的不愿意帮这无赖的忙。 她表明完立场,转身就要往门外走去。 “徐小姐!”赵起不紧不慢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好像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昨天晚上睡的那张床,是本公司的新产品,里面的填充物是用麝香、沉香、薄荷、郁金香等数十种香料加甘草调配而成。老年人睡了可以去除身上的老人味,身有异味的人睡过后可以去除身上的异味,而正常的人睡过以后,慢慢地可以达到身体能自然散发香味的状态。不过,这需要持之以恒才能够实现。一般而言,最初的一段时间,睡眠八小时可以保持一至两小时这样的情况。” 说完,赵起带点玩味地看着她。 卑鄙!徐曼侬愤愤不平地盯着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他一句。 亏她还在庆幸不已呢,原来不过是被人摆了一道而已。他先让你尝到甜头,让你看到希望,再告诉你,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她曾经在心里发誓说,若有人能治好她身上的怪病,她愿意为他赴汤蹈火披肝沥胆。刚才,她之所以不计较他昨天用下三滥的手段将她掳来而答应考虑帮助他的事,很大一方面,就是看在她因祸得福,意外地消除了身上难闻的臭味。 谁知道,她高兴得太早了。从来都只有他算计别人,占别人便宜的事,何时栽在她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身上了?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徐曼侬第一次如此深切地感觉到了。 “赵先生,正所谓‘生死有命’。”徐曼侬心思翻滚,但面上依然波澜不惊。“依我看,你还是平时多积点德,说不病,上天垂怜,赵老先生的病就好了呢。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实在是难当大任。你既然扔了我的衣服,那我就穿着这件衣服走了,我们就算是互不相欠了。” 徐曼侬说完,鄙夷地瞟了赵起一眼,鼻子里似乎还冷哼了一声。然后,她再不迟疑地转身向外走去。 “哦,或许你还不知道吧,徐小姐身上所带的臭味,是因为你特殊的体质赋予的。你若想寄希望通过现在的医疗手段来去除,那是异想天开!除非……” 徐曼侬只觉得一股气闷在胸口,直欲破体而出。她的特殊体质造就的……无可改变的…… “除非什么?”隐约中,她又带了些期待,颤抖着声音问他。 “除非将你身上的血液全部换掉,换成正常的干净的血液……” “什么意思?” 什么叫“干净的正常的血液”?难道她的血液是不干净不正常的?虽然,她自己也知道的,她的血液,确实是异于常人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徐曼侬有些害怕起来,色厉内荏地冲他喊道。 “你刚才不是问我是怎么知道你身具特质的吗?”赵起不疾不徐地说:“实不相瞒,昨晚我曾给徐小姐做过特殊检查,证明你血液异于常人。你的血液令身体产生了异磁场。这种磁场会令周围所有同类产生排斥之感,这种排斥感会通过各种方面表现出来。比如,在嗅觉上产生抵触。又比如,心生厌恶。”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徐曼侬实事求是,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论调。 “你自然听不懂,不过,你的乔大哥,他说不定就懂的。”赵起意味深长地说。 和少爷过招(四) “你又是什么意思?”徐曼侬心里烦闷不已,听他话题又扯到乔墨轩身上,更加一头雾水。 “我什么意思,你以后会知道的。”他语带警告:“不要以为他对你好对你特别他就是大好人一个,其实,他也不过是在利用你罢了。” “你胡说!”她到底是忍不住了,怒瞪着他,近乎咆哮般地大吼了一句。利用她?她有什么好利用的? “胡说吗?日久见人心,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他冷冷地说。 “乔大哥才不像你这么阴险!”徐曼侬真是忍无可忍,编排诬蔑她说她是招人厌的特殊人种她都无所谓,但是,给乔墨轩抹黑就不行。“他利用我什么?我一无所有,一无是处!” “是吗?”赵起轻笑出声,好像在笑她的天真与无知一样。“你就那么相信他?你了解他多少?你们才认识多久?” “不管我了不了解他,也不管我们认识了多久,”她笃定地说:“就像你说的,我是一个特别的人,我不是那么好骗的。请你不要再污蔑我乔大哥,这只会让我更加讨厌你!” 赵起本就绷得笔直的脸更加凝结成冰。 “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回复正常人的状态,你相不相信我?” “既然你可以做得到,那我乔大哥也一定做得到!”她扬起下巴,自信满满地说。 “乔大哥、乔大哥,他在你心目中就那么好?你就那么崇拜他?”他骤然间恼了,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是不是他叫你去死你还要向他磕头道谢?” “没错!”她铿锵有力地回答说。 他双眼里迸发出一小簇火焰来,整个人处于剑拔弩张的状态之中。这是第一次,在他极尽温柔与铺张之能事后,还对他不屑一顾且还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好像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样。 “我给你两天的时间考虑,”与她对视良久,末了,到底还是他表示妥协:“不过,我不希望今天我们之间的谈话有第三个人知道,包括你的‘乔大哥’!” “乔大哥”三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突然觉得这三个字好肉麻,他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徐曼侬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她刚才不过是在气头上,不想在阵势上输给他罢了。其实,他的话已经把她的心说活了。多少年来,她盼着的,不就是要解除她无处倾诉的苦楚吗?虽然这个姓赵的论调有些古里古怪,但,她自己已经亲身体验到了。虽然暂时不能完全根除,就冲着能够短暂地让她回复正常人状态这一点,她就没理由不对他抱一线希望。 万一,他真的可以做到呢? 乔大哥虽然好,也许也能做到,但他现在毕竟正处在困难时期,应该是顾不上她的了。 她也好希望,自己可以变得正常点,这样,最起码,还能稍微替乔墨轩帮点忙。 “你不说话就表示默认了。”赵起见她神情闪烁,知道她心里开始摇动。他的心情跟着缓和了些,伸手从衣袋里摸出一张金光闪闪的银行卡,递到她面前:“没有上限,也没有密码,有什么喜欢的,随便刷就好了。当然,包括为你的乔大哥尽心,我也不反对。就当是你报答他请你吃肯德基的恩情吧!” 开玩笑,他一杯1:1的养颜露,可以买N个全家桶了。 连乔墨轩给她买全家桶的事他都知道了,这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她的? 徐曼侬本来想要拒绝,后来转念一想,这个该死的,心眼这么坏,就要放他点血才行。她一定要狠狠地刷,把他刷得面无人色。一想到他的狼狈样,徐曼侬有了一种扳回一成的感觉。 于是,她犹疑着将卡片握在了手中。 借花献佛(一) 赵起脸上露出一抹笑来,然后双手互击了一下。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快步走了进来,朝赵起点头问了好,随即双手捧上一个盒子。 那人打开了盒盖,从里面露出一支粉红色的手机。赵起伸手将手机取了出来,递至徐曼侬面前,说:“听说这是令众多女性欣喜若狂兴奋尖叫的芭比手机,你看看,你可喜欢?” 徐曼侬随意瞟了一眼,顿时便觉眼前一亮。整个手机充满梦幻之色,正面的功能键是一颗有57个切面的宝石,熠熠生辉。所有的图标也是全套芭比款色,调节音量的那个图标干脆是一双高跟舞鞋…… 说不动心真是违心之论。相信全天下没能一个女孩子能对此款手机无动于衷。 “手机你拿着,要是考虑好了就打电话给我。”赵起自然没放过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惊艳表情,他徐徐起身来到她面前,将手机塞进她手中,嘱咐说:“我已经把号码存在了里面,到时你只要按这个拨打键就能直接连接到我了。” 徐曼侬在犹豫着:要,还是不要? “说明书在这里,你是准备自己研究还是让我手把手地教你如何使用?”他指着盒子里的说明书,颇感玩味地问她。 “不必了。”她冷冷地打断他:“我现在想回家!” “友然,好生送徐小姐回去!”他将手机重新放回盒子里,对捧盒子的男子说:“务必安全送到!” “是,赵总!”男子收好盒子,毕恭毕敬地回答。然后对徐曼侬作了个“请”的手势,态度依旧是恭敬的:“徐小姐请跟我来!” 徐曼侬便跟在被称作友然的男子后面,步出了美轮美奂的赵家大宅。 踏出大门,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庭院,院里一片郁郁葱葱。有一处喷泉正哗哗地往外喷水,有园丁拿着水管给草皮浇水。 友然引领着徐曼侬到了庭院一角的停车场,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无数光线。 友然替她打开后车座的车门,徐曼侬便也不客气地坐了进去。 “徐小姐是直接回家吗?”友然坐在驾驶座上,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 “嗯。” 黑色描金雕花的两道铁栅栏打开,车子缓缓驶出了赵家的花园住宅。 车子驶上熙熙攘攘的大马路时,一辆120拉着长笛从相反方向飞速驶过,徐曼侬扭着头追着看了一会儿。半晌,她抬头问友然:“你知道沧海医院吗?” “知道。徐小姐要去沧海医院吗?”友然稳稳地开着车,脸上并没有任何不耐烦之色。 “你能送我去吗?” “只要徐小姐吩咐一声就好了。” 徐曼侬手里还紧握着那张银行卡,心里扑通扑通狂跳着。可以吗?可以吗? 直到车子开进了沧海医院,她仍然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着。 “徐小姐,医院到了。”友然停好车,轻声提醒了她一句。 徐曼侬从茫然中抬起头来,从车窗里看出去,果然就是昨天才来过的沧海医院。 “对不起,请问一下附近哪里有可以取钱的地方?”徐曼侬心虚地问。 “徐小姐要去银行吗?”友然若有所思地说:“现在很多地方都可以直接使用银行卡消费,医院也不例外。” 徐曼侬脸上迅速一热,感觉友然已经看破了她的想法。既然如此,一不做二不休,这厮估计回去肯定会把这事告诉姓赵的,索性她就坐实了这件事算了。还有,又不是她偷的抢的,是赵起硬要塞给她的。江湖救急,大不了将来全部还给他好了。 最最关键的是,她很想很想替乔墨轩分担一些。只要能够帮到乔墨轩,别说是顺便用一下别人的钱了,就是让她去偷去抢,她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借花献佛(二) 于是,她打开车门下了车。友然看她身形一动,他也赶紧解了安全带下车,准备要给她开车门。见她已经下了车,便伸手将车门关好,并上了锁。 “徐小姐,请这边来!”友然侧身向徐曼侬打了个手势说。 “去哪里?”徐曼侬先是吃惊,继而在友然的眼中读出了讯息,他是要带她去结账的地方。果然,这家伙真是摸透了她的心思。难怪做了赵起的心腹之人。 好吧,既然人家都已经大大方方地表示了,你再藏着掖着的,反倒让人看笑话了。 于是,徐曼侬便随着他指引的方向走了过去。 结账的地方其实也在挂号大厅,只是昨天她匆匆路过的时候没加留意而已。 徐曼侬来到结账的窗口,友然便近距离地跟在她后面。她也没说什么,姓赵的既然安排他送她回来,必然就是派他来监视自己的。 “你好,请问,郑邦的医药费是多少?”她对窗口里面的收银人员说。 “你好,请出示诊疗卡。”坐在电脑前的收银小姐职业性地笑说道。【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诊疗卡……没有……”徐曼侬却不知道现在看病是人手一卡,所有费用明细,只要用扫描机在条码上一扫,所有信息都自动显示出来了。 收银小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徐曼侬窘得脸上火辣辣的。 “或许,你可以帮忙调一下记录呢。”这时,友然上前一步,向里面的人建议说。 “你的诊疗卡呢?”收银小姐脸上的笑容消减不少,不解地看向徐曼侬。眼角不经意扫到站在徐曼侬身后的友然,后者一脸冷竣地看着她,见她眼睛瞄过来时他咳嗽了两声。那收银小姐先是一怔,继而有其他窗口的某位同事急匆匆跑了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什么。收银小姐刷地变了脸色,差点就要从位子上跳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请小姐稍等一下!”收银小姐有点诚惶诚恐的模样,右手握着鼠标,噼里啪啦点个不停。少顷,她抬头看着徐曼侬,满脸堆欢,声音温柔如水:“711房间的郑邦……费用总计两万四千六百七十块……”悄悄觑了一眼友然,说话都不连贯了。 什么什么?两万……徐曼侬呆了一下。她从出生到现在,还没见过这么大笔钱呢。现在看病都这么贵吗?开医院真赚钱。 其实,那还不知道,这是新近产生的费用,之前的那部分,乔墨轩已经结了的。 “那……这个……”徐曼侬慢吞吞地将手中的银行卡递给那收银小姐,她其实也没有把握,这个东西,真的可以用吗?还有,里面有两万块钱吗? “好的,请稍等!”收银小姐站起身来接过了卡,在POS机上刷过,然后,将卡还给她,对徐曼侬亲切地说:“请输入密码。” “没有密码。”徐曼侬老老实实地回答说。 收银小姐又瞟了一眼友然,后者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她便擅自作主按下了绿色的确定键,然后才坐下身来,取了记帐凭单,递了客户联给徐曼侬,示意她签字。 徐曼侬提了笔,犹豫着该写谁的名字。这个卡是赵起的,使用的人是她,要是乔墨轩觉得奇怪了来查,她要怎么解释? 那么,到底应该填谁的名字? 将能想到的人物在脑海中过滤一遍。 郑郁?NO! 韩飞诗?韩飞诗!对呀!这大小姐很阔的,像她的作风。而且,乔墨轩好像不太喜欢她,到时他如果要把钱还给她,那韩小姐必定不会要的。 对,就这么办! 匆匆一划拉,韩飞诗的大名便潇洒地签在了落名款上。 变身记 黑色的凯迪拉克在暗魅外围的停车场上停了下来,徐曼侬又是自己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谢谢你送我回来!”徐曼侬客气地向友然道了谢,不管怎么说,一路上这人对她很是礼数周到。 “徐小姐客气了,这是友然分内之事。”友然也同样客气地回答说。同时将手中的粉红色盒子递给她:“徐小姐,您落下东西了。” 徐曼侬犹豫着,心中终究是决定不下来。但友然一脸恳切,而且她站在暗魅门口这么站着也不是回事啊。 先拿着吧,反正她不用就是了。如此一想,徐曼侬便伸手接了过来,朝友然点点头说了再见,转身飞快朝暗魅门口走去。 乔大哥一定急坏了吧?他会替她担心吗?一想到他有可能充满焦灼的脸,她心里一阵甜丝丝的。 “欢迎光临!” 徐曼侬刚刚推开玻璃门,就有服务生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小姐是一个人吗?”迎上来的女服务员却是昨天给她徽章那个,好像叫阮陶的,她一脸职业性的笑容,好像并不认识徐曼侬一样。 徐曼侬怔了一怔,从阮陶眼睛中看到自己的影像,这才恍然大悟。她如今改头换面了,也难怪阮陶一时间没认出自己来。 “你跟我来一下。”徐曼侬压低声音对阮陶说:“我有事和你商量。” 阮陶明显愣了一下,空气中似乎弥漫着熟悉的气味,不过徐曼侬已经领头往离得最近的VIP包房走去,心里虽然疑惑,她也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去了。 推开门走了进去,阮陶开了灯,徐曼侬示意她关上门,同时急切地对她说:“我们能不能互换一下衣服?我把我身上这件裙子还有脚上这双鞋子给你,你把你身上的衣服和鞋子给我?” “啊?”阮陶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傻不愣登地看着徐曼侬,猛然间便将她认了出来:“徐……徐曼侬,是你吗?” “嗯,是我!”徐曼侬急得不得了,已经开始动手脱裙子了,同时催促阮陶说:“你快点!” “哦。”阮陶也赶紧手忙脚乱地脱衣服,虽然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不过,徐曼侬身上的裙子和鞋子都很漂亮呢,能换着穿一下,感觉一定不赖。 两人堪堪换好了衣服鞋子,徐曼侬穿着裤子觉得腰身稍稍松了些,不过也能凑合一下。这时她才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问阮陶:“我找你换衣服的事,希望你能替我保密好吗?” “好。”阮陶茫茫然地点点头,问她:“徐小姐,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乔总找了你一整夜呢。” “真的吗?”徐曼侬心里慌慌的,很是愧疚:“那他现在人呢?” “还没回来呢。”阮陶略带数落似地说:“今天一早,乔总就又点了人手,兵分三路,出去找你了。你没见店里都没几个人吗?” 是啊,她注意到了,店里是没几个值守人员,连袁畅也不在。她本来以为现在时间尚早,生意还不是很忙才会这样子的。原来是因为都去找她了啊。 谢谢你平安归来(一) “嗯,那好。”徐曼侬立马拿主意说:“你马上打电话给乔总就说我回来了,我先去洗个脸。记住,千万不要说和我换衣服的事。” “为什么?徐小姐你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阮陶还在懵懵懂懂的,却被徐曼侬生生打断了:“现在还不方便告诉你。你赶紧去打电话,要么再找工作服来穿上,要么想好怎么解释你身上的衣服哪来的。不要再磨蹭了,快去快去!” 阮陶一直觉得徐曼侬有点神秘兮兮的,突然从天而降,喧宾夺主地占用了乔墨轩的房间,昨天意外失踪,还以为她出了意外,今天却衣锦而归……而且,她对人的态度,好像也有所改变…… 徐曼侬,真的很神秘。 阮陶晃了晃脑袋,既然别人不愿意说,她再追问也不过令人反感而已。在徐曼侬的催促下,她一溜烟跑向了吧台的电话机旁,翻了抽屉里记着的电话号码一览表,拨动了号码键。 徐曼侬回到房间,几只猫“扑”地一声纷纷冲了上来。她现在顾不得和几只猫腻歪,匆匆地和他们打了招呼,她飞奔至洗手间里奋力洗脸…… 洗脸真是项大工程。徐曼侬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睫毛膏给彻底洗干净,然后迅速地扯下头发上的丝带,扔进垃圾桶中。可惜从赵宅临走时忘了找回她的木簪子了,这下头发也不能绾了。情急之中,她赶紧冲进淋浴间,取了花洒对着头发就是一通冲刷…… 然后,她取了毛巾,坐在床畔懒懒地擦着头发。不经意间看到左手腕上包扎着的纱布,赶紧丢了毛巾把纱布拆掉,从抽屉里找出创可贴重新贴了上去。 正在忙乱间,突然一阵悦耳的音乐声响起:“因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看夜风吹过窗台,你能否感受我的爱?等到老去那一天,你是否还在我身边?看那些誓言谎言,随往事慢慢飘散。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换,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徐曼侬转身四处寻找一番,确定声音是从她刚才随意扔到床上的粉色盒子里传出来的。她这才想起那是手机铃声。 她胡乱将创可贴按压了一下,空出手来迅速打开盒子,果然见手机亮着,显示屏上是一张赵起的照片,下面是他的名字。 她拿着手机,紧张而又惊慌。这厮还真是步步紧逼啊?她刚到家电话就跟来了,阴魂不散! 更糟糕的是,她恍惚中听到外面响起了乔墨轩的声音,那声音焦急而略带兴奋,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曼侬回来了吗?在里面吗?” 徐曼侬大惊,胡乱地按了一个键,顿时,音乐声停了。阿弥陀佛,总算是先将它将息住了。然后,也不再多看手机一眼,连同盒子一道,匆匆往床底一塞,还不忘伸脚使劲往里面踢了踢。 刚刚掩藏好痕迹,乔墨轩就匆匆敲了敲门然后倏然推开门冲了进来。看到立在床畔的徐曼侬时,他仍有些气喘吁吁的,不过脸上却明显放松了很多。 “曼侬!”乔墨轩的声音中带着些愧悔和庆幸。 “乔大哥!”徐曼侬也颇难为情却又带点小开心地喊了一声。 谢谢你平安归来(二) 乔墨轩徐徐走近她身前,徐曼侬看见他眼睛下方黑乎乎的一圈,不由自责起来。他睡眠本来就不好,昨晚更是折腾了一夜,现下都憔悴得没了人形,真叫人心疼。 “吓死我了!”乔墨轩伸手握住她瘦弱的双肩,似乎想确定一下她是真实存在的。“曼侬,昨晚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没有哪里受伤?在哪里过的这一夜?有没有人欺负你?怎么都不给我打个电话?” 他几乎是连珠炮一样地发问出来,一边说着还一边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将她打量了一番。 徐曼侬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有一种想要流泪的感觉。 “怎么了,是不是被吓着了?”看她不回答,他刚刚才放下来的心又猛地悬了起来。 “对不起……”她低声认错:“都怪我不好,让你受累了。” “曼侬,你是不是在怪乔大哥?”他充满内疚地看着她说:“我本来答应的今天早上陪你去看病,却因为临时有事自己走开了。你是不是以为乔大哥只是敷衍你随便说说的?是不是伤心了?” “不是的,我没有!”徐曼侬连忙澄清说:“乔大哥你那么忙,当然顾正事要紧。乔大哥不嫌弃我把我当亲人一样,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伤心呢?” “是吗?”乔墨轩释然一笑,将她轻轻按坐在床沿上,他自己则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害我还在担心,以为你生乔大哥的气了,一个人跑回家去了呢。那你昨天到底去哪里了?听说你去抓小偷了是吗?我们家曼侬好勇敢!”他先是表扬了她一番,接着却板起了脸,训斥说:“以后不许再这样了知道吗?你是女孩子,又是一个人,势单力薄,很容易吃亏的。乔大哥宁可损失钱财,也不要你受到伤害。” “乔大哥……”徐曼侬顿觉鼻中一阵酸楚,眼中不由自主湿润起来。明明是她的鲁莽,不,是有人设了陷阱套住了她而害得乔墨轩忙得团团转。他不但不责怪她,反而还这么温情脉脉地对她,如何能不令人为之动容呢? “谢天谢地你安全无虞地回来了。”他欣然说道:“不然,我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曼侬,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想不想吃东西?我带你去吃大餐,给你压压惊!” “不用啦,乔大哥!”徐曼侬拉住了他的手,稍稍使力,将他牵引着在身畔床沿上坐下。“昨晚我去追那个小偷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地就晕倒了。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今天早上了,是一个好心人救的我,然后送我回来的。” 最终,她还是决定暂时隐瞒赵起其人。她隐隐地有一种预感,赵起的出现,将有可能迫使她和乔墨轩分开。那么,她更加要离得赵起远远的,才不要帮他做那荒唐的事情!况且,他还那么坏! “是吗?那他人呢,我要好好谢谢他!”乔墨轩立马站起身来,颇为激动地说。 “他已经走啦!”徐曼侬紧张地跟着站了起来:“乔大哥,你昨晚累了一天了,我也好好地回来了,你就不要再忙活了,好好休息一下好吗?” “那好吧。”乔墨轩适时地打了个呵欠,之前是硬撑着,现在一下子放松了,还真是觉得无比疲倦。他对曼侬说:“你也休息一下吧,中午我们吃过饭后就去医院给你做身体检查好了。” “我的事不急。”徐曼侬劝阻说:“乔大哥,等忙完你的事再说吧。况且,我这两天也不太方便……” 她眼巴巴地望着他,心里突突跳着。赵起的惊人之语瞬间又涌入脑海,她不希望自己是特殊人种的事让乔墨轩知道。至少,现在她还没作好心理准备。 “既然如此,那就等过两日再说吧!”乔墨轩听她说得在理,便顺水推舟地说。 先下手为强 这时门上响起了叩叩的声音,乔墨轩对她说了句:“你等我一下,我去看看。”便去开门。 门外袁畅叫了声“乔总”,然后递了某样东西给他。乔墨轩伸手接过,向袁畅道了辛苦,这才重新走到徐曼侬跟前来。 “曼侬,乔大哥给你买了支手机,仓促间,也没买太好的,你先将就用着,等将来你挣了钱,自己再买个更好的。”乔墨轩说话间,已经将一支外观时尚甜美的手机从盒子里取了出来,递给她说:“要是下次再发生类似的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谢谢乔大哥!”徐曼侬喜不自胜地接了过来,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事实上,论情调论价值,这款手机真是远远比不上赵起送她的芭比手机。不过,这款貌似冰激凌的手机的待遇却高出芭比手机多多了。 “谢什么?!”乔墨轩笑了笑,神情间尽是疲惫之色:“只要你以后不要怨我就好了。” “我为什么要怨你?”徐曼侬愣了愣,一脸狐疑地朝他看去。他却干咳两声,不太自在地转过脸去,说:“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了。曼侬你先研究一下,如果还有不明白的地方,等我睡醒了帮你看看。” “我知道啦,盒子里不是有说明书吗?我会自己看的。”徐曼侬根本没将他之前的话放在心上,满脸的兴奋溢于言表,急切地催促着乔墨轩离开:“乔大哥你快点去睡觉吧!” 乔墨轩又嘱咐了两句,这才转身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没了说话声,却多了“悉悉索索”拖拽争抢东西的声音。徐曼侬低头一看,却是那几只猫不肯安分地从床底下拖出来一只粉红色的盒子和一支手机,正是刚才她匆忙间塞进去的。 “喂,你们干什么啦?想造反啊!”徐曼侬伸出手去,每只猫头上敲了个爆栗,然后捡起手机,找了张纸巾擦了擦上面的灰尘,连同那张银行卡一起小心翼翼放进了盒子当中。等下次有机会的时候,还是把它还给赵起。 那边,赵起慢慢将手机盖滑上,切断了通话。之前,徐曼侬慌乱中随意按了一个键,其实是接通了电话的,只是她没注意到,还以为铃声停止了便是被挂断了。于是,她和乔墨轩的对话,赵起一字不漏地听到了耳中。 赵起的心情简直糟透了。 也不知道乔墨轩送了个什么金贵的手机给徐曼侬,她欢天喜地成那样?比芭比手机还好吗?在他面前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在乔墨轩面前就温柔如水楚楚可怜的,徐曼侬,你还是个双面娇娃啊? 你让我不开心,我也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马上安排郑邦出院,再去打听一下韩飞诗的行程,我好久没跟这位老朋友见面了……”赵起手指拨弄着手机,漫不经心般地说道。 “知道了,赵总!” 蹊跷(一) 乔墨轩足足睡了三个小时。这一觉睡得甚是安稳踏实。大抵心中最为牵挂的事都放了下来,脑子里也不像当初总是思虑重重,空不下来。 醒来已是下午一点。把袁畅给他预留的饭菜用微波炉加热过了,乔墨轩对付着吃了一点儿。 饭才吃到一半,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赶紧抽了一张纸擦擦手,然后将手机拿了起来。 手机屏上显示的名字是“郑郁”,他按下了接听键。 “乔大哥,你什么时候来过医院了吗?” “我这两天比较忙,正准备今天下午去一趟的……”乔墨轩听她语调有点怪,还以为她是埋怨他不去医院看望郑邦,于是解释说道。 “你忙就不用过来了,而且,你来干什么呢?爸爸这就出院了呢。” “出院?”乔墨轩吃惊不小:“什么时候的事?医生说郑老哥可以出院了吗?不对吧,医疗费用还没结清呢。” “已经结清了啊,还退了两千多块钱的押金呢。”郑郁似乎也有些迷惑了:“是乔大哥事情忙得多了所以忘记这件事了吧?” “不可能!”乔墨轩矢口否认。他之所以这么肯定,那是因为他现在手头紧张,所以医院方面,他只有先拖着。居然让郑邦出院了,这事大有蹊跷,于是他急忙说:“先在医院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 乔墨轩挂了电话,风卷残云般匆匆扒了几口饭,再喝了半杯水,迅速地奔出了房门。 当他赶到郑邦所在的病房时,郑郁已经将所有行李物品收拾好,父女俩正坐在椅子里闲聊着。 “乔大哥,你来啦?”见乔墨轩来了,郑郁几乎是立刻弹坐起身,喜笑颜开地迎上前去。 “怎么回事?怎么就让郑老哥出院了?”乔墨轩不解地问道:“出院通知单给我看看!” 郑郁在包里一番翻找,取出一张纸递给乔墨轩。乔墨轩大致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通知单上清楚明白地表示一切手续妥贴完善,郑邦的复原情况良好,准予他出院。 一切看似天衣无缝,但却又如此诡异莫测。 “等我一下,我去问问看怎么回事!”乔墨轩对郑邦父女俩说完,拿着通知单就要往外冲,却被郑郁一把伸手抓住:“乔大哥,说不定是医院弄错了,管它呢,既然不用我们付钱,我们乐得捡个便宜。” “哪有那么巧的事?”乔墨轩仍固执己见:“这里面到底出了什么差错,我一定要去问清楚。” 于是,不再理会郑郁的阻拦,乔墨轩已经飞也似地朝门外跑了出去。 气喘吁吁地到了挂号大厅,向结账处的工作人员打听711房间郑邦的缴费情况。工作人员告知说今天早上有一位美丽高贵的小姐付清了所有积欠款项,乔墨轩更是吃惊不已,不厌其烦地问是不是搞错了,那位小姐长什么样子,有没有说姓什么云云。 “长得很漂亮,看她的穿着打扮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吧。”工作人员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接着补充说:“她是刷卡付的帐,字也写得挺好看的,好像姓韩吧?” “姓韩?”乔墨轩彻底愣住,追问道:“莫非是韩飞诗?能不能把她的签名给我看一下?” “不好意思啊,这个是客户的隐私……”那人显出为难的模样:“而且,我现在也很忙……” 乔墨轩当然看到了,窗口外面还有人在排队等结账。这么一来,他却是不好再纠缠着工作人员打听了。 蹊跷(二) 慢吞吞地往住院部走去,乔墨轩思考着这件离奇的事。长得美丽高贵,姓韩,这两条还真是符合韩飞诗的特征。而且,不按牌出牌的做事逻辑,也是她的作风。 不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郑老哥,小郁,你们认识一个叫‘韩飞诗’的富家小姐吗?” 到了病房,乔墨轩便迫不及待地向郑家父女发问道。 郑邦和郑郁互望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乔大哥,怎么了?这个韩飞诗是干什么的?好端端的干嘛提起她?”郑郁反问他。 “是她给郑老哥付的医疗费。”乔墨轩一边茫然地回答着,脑海中还不忘高速旋转着思考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像是像她的办事作风,可是,凡事都要讲个动机啊。她的动机是什么呢?郑邦父女都不认识她,她是怎么知道郑邦住院了的? “乔大哥,你也不认识她吗?”郑郁见他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于是问他说。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我认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既然认识,那你打个电话给她不就一切都水落石出了吗?” 是啊,打电话。其实,在乔墨轩得知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想给韩飞诗打个电话确认一下的。不过,前天晚上他在众目睽睽之中给她难堪,而她也不留情面地给了他反力一击……照道理讲,像她那么心高气傲的女子,若是知道了他正处于艰难时期,不落井下石一番他就该偷笑了,她为什么却要偷偷地施与援手? “既然如此,那我先送你们回家。”乔墨轩决定先不去想韩飞诗的动机问题,到时候约见一下,将当日赔付弄坏的桌椅的帐目一并跟她算清。大丈夫恩怨分明,况且,韩飞诗也就是任性了点,本性并不坏。 乔墨轩主动拿了包,先走一步到医院外面叫车。 坐进出租车的时候,郑邦疑惑地问了句:“墨轩,你的车呢?” “上次出了点事故,已经送去修理了。”乔墨轩如是解释。 郑邦相信了。郑郁也以为是这样的。 其实,昨天,他的车就已经修好了。因为他赶着要,让修理师傅加急修理的。况且,只是外壳的修复打蜡工作,并不需要耗费太多功夫。 昨天一早,他本来是打算带徐曼侬去医院检查身体的,不过,一通电话就将他召唤走了。 头天晚上,他曾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在网上发布过店面求租的帖子,不成想第二天一早便有电话打进来,约他前去看店面。他当然是挂了电话风风火火地赶去了。 店址位于浦西一大型社区的对面商业地段,周边配套设施完善,交通也很方便,车水马龙,人流量也相当可观。 该店面原是一家美容美发店,不过那位法人代表卷了众多预付会员的钱款,欠着全店二十多名员工的工资悄然逃逸了。房东受到牵连,致使该店一度关门大吉无人问津。 事件在半年后才渐渐平息,房东又重新在房屋中介登记挂牌出租。乔墨轩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同时约了三家下家同时看店面,房租并不贵,但附加条款比较苛刻。不但要签订一份诚信经营协议,还要签订三年以上租赁合约并预付半年押金……这就意味着,三年之内不能轻易解约,若租赁方单方面解约,则要损失半年的预付押金。不过,谁能预料到这三年里经营状况如何呢?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事故呢? 不过,两百平米的经营面积,月租金两万二,真的是很划算的。 于是,另外两人都说要考虑一下,唯乔墨轩应承了下来。 接着便是转账签订合同办理交接手续之类的流程事项,弄完这些,一上午的时间就消耗完了。也亏得韩飞诗那张支票来得及时,不然,乔墨轩一时间还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呢。 不过,他也只是暂时借用一下而已,也许韩飞诗并不在意这点钱,但他乔墨轩并不想占这个便宜。 蹊跷(三) 午饭就在附近的小饭馆吃的,顺便观察一下周边环境人流量之类的。原来这里不仅有闹中取静的大型社区,也有成熟的商业区,真正的寸土寸金。 下午去了修理厂取车,送到了二手车市场作登记。他一早就打算好了的,将他的爱车卖掉救急。 由于急需用钱,所以开出的价位很低。况且他所开的宝马三系新车也并算不得很贵。 乔墨轩的车也不过才开了一年半,行驶里程还不到一千公里,外观九成新,因为价格低廉,一下子吸引了众多有意向的买主。车子很快脱手,在陪着买家试驾满意后,乔墨轩的帐户里也多出14万。 然后,他又赶紧联系了之前一直有合作关系的室内装饰公司,让他们立即着手设计规划。 弄完这些事时天已经黑了,正打算找个地方先祭五脏庙的,却突然接到袁畅的电话,说是徐曼侬出事了。 乔墨轩一瞬间还没回过神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待到听完袁畅的大致解说后,他惊得几乎将手机掉在地上。 然后,是一夜漫无目的的寻找。 他骑着袁畅的摩托车,几乎穿越完浦东的大街小巷,心里不断地向上天祈祷着,一定要保佑徐曼侬平安无事。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他就等于是间接帮凶。 万幸的是,虽然浪费了一夜的功夫,她到底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在接到那通关于她的消息的电话时,他悬着的一颗心才彻底地放了下来。 “对了,墨轩,那个徐小姐……”在车上,郑邦已经迫不及待地向乔墨轩打听起来:“她怎么样了?” “嗯,有一点情况。”乔墨轩沉吟着说道:“我本来也正打算要去跟你说这个事的,等一下送你到家后再详细说吧。” 然而,计划永远比不上变化。 乔墨轩才刚刚将郑邦送回家,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乔总,你在哪儿?”电话是袁畅打来的,听语气,好像还挺着急的。 乔墨轩莫名地心一紧,难道徐曼侬又出事了? “我在祖冲之路这边。”他皱眉问:“什么事?” “韩飞诗小姐来了,说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商量。” “哦?”听到不关徐曼侬的事,乔墨轩心里稍宽,不过另外的隐忧又来了。这个韩飞诗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先是砸场子,然后却悄悄替他解围,现在又主动找上门来,这变脸变得可真快啊。 不过,她来得正好,他不是也“帐”要跟她清算的吗? “那你让她等我半小时,我马上就回来!”他匆匆和袁畅交代完毕,然后转头对郑邦父女说:“郑老哥,你先在家里养着,店里有点事要先去处理一下。小郁,你好好照顾你爸爸,我会去打听整形医院为郑老哥预约挂号的。” “我不要紧!”郑邦赶紧摆手说:“你快去忙你的事吧!” 乔墨轩点点头,和两人道了再见,又飞快地跑下楼去了。 天降财神(一) 暗魅的包间内,一男一女相对而坐。 男的身着GiorgioArmani的休闲服饰,修长的双腿自然地交叠在一起,一手举着酒杯细细地品鉴着里面流金色的液体。女的则是一条LV的高腰露背裙,极尽性感妩媚,向来一出场便是惊艳全场的主儿。 两个都差不多年纪,一样的风流倜傥,一样的狂傲自负。 房门上传来叩叩的敲门声,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眼,女子这才懒洋洋地说了句:“请进!”声音绵软如糖,只是听到声音,便已能感觉出那人的如花美貌。 门被从外向里打开,袁畅当先走了进去,紧跟着乔墨轩也现身出来。 “韩小姐,让您看久等了。”袁畅礼节性地笑向两方人马说:“乔总,韩小姐已经等候多时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乔墨轩对袁畅说。 “好的。需要为您准备什么喝的吗?还是冰绿茶吗?” “好的,谢谢!” 袁畅恭敬地退了出去。 平日里,哪有这么讲究的?只不过上次乔墨轩在主场输给了韩飞诗,这回无论如何要把台面功夫做足了。这里,是他乔墨轩的地盘!想要来撒野的,或是踢馆的,心里要清楚,让着你,可不是怕了你!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啊!”韩飞诗盈盈站起身来,笑嘻嘻地对乔墨轩说道。她今天又是一头波浪卷发披垂下来,举手投足之处,风情无限。看她的神情,听她的语气,竟是分外熟稔,毫无别扭生分之感。似乎前夜的不快,只是大家的幻觉而已。 “正所谓,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乔墨轩感慨了一句。眼睛在韩飞诗身上停顿数秒,不由得替她担心起来。这里中央空调开的是26摄氏度,她穿得这么清凉,不怕感冒吗? “乔总是大忙人,估计也不欢迎我这个不速之客来的。”韩飞诗颇有自知之明地笑说道:“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乔总,替你引见一个人——”她转眸向那一直淡定地坐在沙发上的男子:“我早年的朋友赵起,自由投资者。他在股市里表现相当出色,十投九中,有小巴菲特之称。” “飞诗,低调一点儿!”赵起这才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优雅站起身来,含笑带嗔地对韩飞诗说了句。然后潇洒一回眸,向乔墨轩伸出右手:“乔总,久仰大名啊!” “赵先生幸会!”乔墨轩礼节性地同赵起握手致意:“江山代有才人出,乔墨轩老啦。” “乔总真会说笑,正是斗志昂扬大展长才的青春好年华呢。”赵起示意乔墨轩一同坐了下来,瞟了一眼袅袅坐下去的韩飞诗,说:“我只不过运气好点儿,做点投机生意赚了点小钱,哪里比得上乔总认认真真做实业来得踏实有成就感呢?你可不知道,这丫头在我面前夸得你跟天上有地上无的,所以我就自作主张让她带我来见乔总一面了。像乔总这么忙的人,我一个无名小子,哪里能得到乔总的待见呢?” “赵起,不许胡说!”韩飞诗见他说着说着竟又扯到自己身上来,而且还当着乔墨轩的面说那样的话,好像她多仰慕乔墨轩一样的。即使她真的对姓乔的有好感,那也不能让自己就这么势弱了,她可是众星捧月般的人物,哪里能先低头的?于是,她斜了赵起一眼,气鼓鼓地呵斥了一句。 赵起你小子真不讲义气! 乔墨轩也有一瞬间的不自在,隐约中感觉到韩飞诗对他好像是有好感的,但被人这么当众揭露出来,竟也令人尴尬不已。 天降财神(二) 气氛一下子陷入僵局。 好在袁畅适时进来给乔墨轩送茶水,大家顿时便顺势将话题给带了开去。 “暗魅的酒水,就是特别。”赵起将高脚杯中的流金液体一饮而尽,不无赞赏地对乔墨轩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难怪光顾过暗魅的客人对别家的酒水都不屑一顾了。” “赵先生过奖了。”乔墨轩客套了一句。 没错,对于自家的酒水,乔墨轩那是百分百自信。但凡识货之人,没有不对这里的酒水赞不绝口的。因为,他有秘密武器。当初,也正是凭着这个信念,他执意要向郑邦的研究所投资。而且,从暗魅开张后取得的成绩来看,他的决定也是相当正确的。 只不过,老天总是见不得有人一帆风顺,总要给你设那么一两个路障。暗魅目前虽然在走下坡路,但酒水的质量还是绝对上乘的。只不过,这个赵起想必也不是来闲话家常的人,他这么拐弯抹角的,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我今天来面见乔总,是想和你谈合作的事情。”放下杯子,赵起收起了散漫闲适的神情,一本正经地说。 “愿闻其详!”乔墨轩也放下杯子,正视着赵起,心想你终于进入正题了。 “乔总,你知道我在股市中决断制胜的诀窍是什么?”赵起自问自答说:“其实很简单,大家都知道的,就是低吸高抛。只是很多人犹豫不决或者是弄不清楚到底这个最低点在哪里、理智的最高点在何处,所以延误了时机罢了。”他顿了顿,见乔墨轩并不接话,只是静待下文的模样,于是他又接着说:“就好像目前的暗魅一样,我认为,是投资的最佳时机。” “你想入股暗魅?”乔墨轩问。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心里微微一动。 “我其实一直在寻求投资实业的机会。”赵起点头说:“我这个人除了会投机以外,别的像是管理啊经营啊什么的通通不懂,也懒得去弄。暗魅目前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一下。乔总其实完全能够东山再起的,只是你这一身书生气,死活不肯去向你老爸低头罢了。不知道乔总愿不愿意给我这样一个机会,和乔总一起创建更广阔的天地呢?” “赵先生这么相信乔墨轩?”乔墨轩问。突如其来的惊喜,并没有让他忘形到失去理智。他揣测着这其中的真实性,真是恨不得干脆去把徐曼侬拉过来,让她好好看看眼前这个人到底是出于真心还是有所图谋。 “我相信我的判断,再加上,”赵起朝韩飞诗努了努嘴:“还有韩大小姐的推荐!” 乔墨轩也转眼看向韩飞诗,后者早已收起之前的娇羞矜持之色,大大方方地举杯向他示意了一下,并且向他眨了一下眼睛。那意思好像在暗示他,要记得她为他所做的诸般种种。 她的情,他领不领? 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财神,接不接? 天降财神(三) 见乔墨轩一副举棋不定的模样,赵起知道他对自己还抱着猜疑之心。于是,赵起将放在脚边地上的一个黑色箱子提了起来,放在茶几之上,啪一声打开了箱盖,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堆粉红色人民币。 “我赵起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怎么乔总是在质疑我的诚意吗?”赵起微感不悦,咄咄逼人般地对乔墨轩说:“我除了喜欢赚钱以外,没有别的爱好。而且,我只喜欢赚轻松容易的钱,因为我很懒。难道我是闲得发慌了所以到乔总这里来自找没趣的吗?我可是抱着志在必得的信心来的,呶,我把钱都带来了。一百万现金,乔总要点一下吗?” “既然赵先生这么爽快,我乔墨轩再不识时务就是真的迂腐透顶了。”乔墨轩顺水推舟地说。我管你是什么来头,既然你真金白银地亮出来了,我再往外推就是傻瓜一个。做生意本来就是在冒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我果然没看错乔总!”赵起大为赞赏,又将自己的杯子添满,向乔墨轩举杯说:“那么,祝我们合作愉快,愿暗魅重整旗鼓发扬光大!” “叮”一声清脆的响声,三只装着不同颜色液体的玻璃杯碰在了一起,举杯的三人俱是含蓄地笑着,但唯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个笑容里面含着什么蓄着什么。 干杯为盟后,乔墨轩便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说要拿暗魅的营业报表给赵起看。赵起却摆手说:“别别别,那个我看不懂。你到时只要给我看一条数据,那就是盈利或者亏损多少,就足够了。”接着,他又补充说:“看来乔总和我一样,都是早定早安心的人。那么,我们就顺便把合同签了吧!” 赵起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文件夹中取出两张纸,递给乔墨轩:“乔总看一下这份合约,若是觉得没什么不妥的话,就请签字吧!” 乔墨轩心里难免又警觉起来,这姓赵的还真是有备而来啊,事无巨细,一应事物都准备妥当了,连考虑的余地都不给他。怎么他好像比自己还要着急似的? 乔墨轩细细地看了合约,见上面条条款款滴水不漏,中规中矩,规范严谨,显见是经过专业人士拟定出来的。乔墨轩暗笑自己多心了,以暗魅的条件,只要有眼光的人,对于下注在它身上,还真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乔墨轩认真研究了各项条款,确认无误后,慎重地在上面签了字。然后赵起也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合约一式两份,两人各执一份。 盖章、验钞、锁好密码箱,待所有事情敲定后,三人竟都是舒展长眉互视一笑。 一场各取所需的谈判会华丽丽地落幕! 赵起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半。 “乔总,你看是不是应该把我介绍给暗魅所有的员工认识一下呢?”赵起提议说。“日后我再来的时候,他们也能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呀!” “这是应该的!”乔墨轩当即站起身来:“赵总请移驾大厅!我马上去集合人手!” “好的,辛苦乔总!”赵起配合着站起身,重新将手提箱锁好,随着乔墨轩步出了房门外。 这个不三不四的时间,只有零星的几个客人,且在自顾自的饮酒聊天。乔墨轩便召集了所有人手,向大家介绍了暗魅的又一老总。 “赵总好!”所有人齐齐地问了好。 “很好!”赵起笑咪咪地挥手向他们示意。然后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中取出一沓纸来,对大家说:“这是见面礼,谢谢大家为暗魅辛苦工作!” 袁畅接过那沓纸,按人头一一发了下去。所有人都没料到今天居然开门见喜,这个新老总一来就大派赏钱(东方商厦200元购物券),是以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对赵起的好感“蹭蹭蹭”直线上升,风头压过乔墨轩。 发到最后,还剩下一张。 “咦,怎么还剩了一张?”赵起微微拧眉。一众女员工立刻倾倒,怎么这个赵总就是拧起眉来也如此颠倒众生呢? “我明明算好的,二十三张,人手一张,怎么会多出来的?”赵起还在纳闷中:“袁经理,是你那份没领吗?” “谢谢赵总,我那份已经收好了。”袁畅浅笑着回答,看得出来他还是开心的,不过不像其他员工谄媚相毕露罢了。 “哦,那这份算谁的?”赵起接过那多出来的一张购物券,看向乔墨轩:“乔总,我送了你那么大份礼,再送这小东西给你,恐怕是对你的一种侮辱。所以我没有准备你那一份,请不要见怪。不过,贵店的员工,是不是还有一位没有到齐呀?” 醉翁之意不在酒(一) 还差一位么?乔墨轩和袁畅不约而同地扫向员工队列,以确认是哪位没到。 “啊,想起来了!”其中一位服务生恍然大悟般地说:“做清洁的阿姨请了两天假没来!” “哦,这样的吗?”赵起了然般点点头,将那张购物券重新交还给袁畅,说:“那就拜托袁经理代为转交给那位清洁阿姨好了。” “那我代她向赵总谢过了。”袁畅接过购物券说。赵起点点头,转身过去,面向大厅里零星的几桌客人,他又大声宣布说,今天暂停营业,为弥补给大家造成的不便,今天所有的消费免费。 乔墨轩紧皱其眉,这人也太过自作主张了吧? 幸好客人不多,而且又平白拣了个便宜,大家便不再说什么,各自起身离开了。 然后,赵起便向所有人解释了一下他这么做的理由。 趁着不是营业高峰,作为初来暗魅的第一天,他要宴请暗魅全体员工。 一时全场哗然。个个兴奋雀跃,充满期待,对赵起的满意度完全超过乔墨轩。 这摆阔的行事作风,倒是跟韩飞诗如出一辙啊!乔墨轩心里想道,才一上来便如此收买人心,到底是因为本来就喜欢出风头呢还是另有所图? 不过,他手下的员工也太不争气了吧?拿到一张购物券,听说有免费的饭菜可以吃,就这么迫不及待欣喜若狂啊?搞得好像他乔墨轩亏待这群人似的。 而且,如此一来,他想阻止也是不能的了。这个赵起,还真是单打独斗惯了,不知道组织有组织的纪律吗? “乔总,在想什么呢?”赵起好似猜中了乔墨轩的心事,开解似地说:“我很抱歉事先没有征求你的同意。不过,今天暗魅所有的损失都算在我头上。就按包场费用计算好了。不怕乔总笑话,我这个人呐,比较爱慕虚荣,就喜欢让别人念我的好。所以,还请乔总多担待,就原谅我这一次的先斩后奏吧!” “赵总言重了!”乔墨轩勉强一笑,心想“哦,你就让人念你的好,让人怨我恨我?将来我还怎么有什么人格魅力与威信可言?” “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乔墨轩解释说:“本来我们可以找个好时间设宴好好迎接赵总加入我们的……” “啊,那真是和我想到一处去了。”赵起赶紧接话说:“择日不如撞日,我是懒得出来一次的人,说不定下次你安排好了,我反而我不乐意来了呢。难得我今天好兴致,就今天吧!” “那么就由墨轩来作东吧!” “不可不可!”赵起连忙阻止说:“像这种大出风头的事,我怎么能拱手让人呢?再说平时里乔总也有请大家客的时候,这次我难得和大家相识,乔总给我一次表现的机会吧!” 一席话以退为进,既讲情又讲理,还不失风趣幽默,引得在场诸人笑声不断。一个个恨不得都要劝乔墨轩一声:“你就从了赵总吧!” 乔墨轩还能说什么呢?他哪怕再犹豫一分,只怕就要犯了众怒了。无奈,他只得点头首肯,并且还要言辞恳切地客套一句:“盛情难却,那我就不辜负赵总一番美意了。” “那好,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海鲜馆,这个时候也正好没什么客人,我去把他们的全场包下来,大家随意吃,要吃得尽兴啊!”赵起兴致高昂,倒很有暴发户的派头。 众人一片鼓掌喝彩声。 然后,赵起解散了众人,说是让大家去换衣服。大家欢呼着往更衣室去了,那一帮女员工心里无不后悔今日没有穿上最漂亮的衣服来。 “啊,对了,乔总,不介意我四处参观一下吧?”众人散去后,赵起问乔墨轩。 “那就由我来作向导吧!”乔墨轩毛遂自荐说。 “有劳乔总!”赵起斯文有加地回礼。 于是乔墨轩带着赵起大致参观了一下,当他们停在过道最深处的房间时,赵起正准备开门进去看看,但乔墨轩却赶在之前阻拦说:“这里是墨轩的临时住所,里面简陋寒碜得很,赵总就免进吧!” “乔总以公司为家,真有奉献精神!”赵起便收回了刚放上门把的手,不知褒贬地说了句。 走马观花地参观完所有布局,全体员工差不多也换好衣服回到原处集合了。赵起回到大厅的时候,视线停在了其中一个女员工身上。 她便是阮陶。 这时她身上穿的是一件蓝底带裸女印花的连衣裙,见赵起正注目于她,不由含羞低下头去。 好,很好,一转手就送人了呢。赵起只觉得心里一阵气恼,恨不得立即就冲进徐曼侬的房间,大声质问她,到底为什么如此轻贱于他? 徐曼侬,我后悔了,真不应该就这么放你回来的!看来还是我太天真了呢,竟然给你两天时间考虑! 徐曼侬,走着瞧! 醉翁之意不在酒(二) 赵起心中盘旋起伏,但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笑问大家准备好没有。当得到一致的回答后,他便率领着大家浩浩荡荡往外而去。 乔墨轩落在后面,吩咐袁畅把门锁好。 “乔总,那……徐曼侬小姐呢?”袁畅犹豫着问道。 乔墨轩眼睛看向他的房间处,其实刚才他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本来他还想,由他来作东的话,他就务必要将徐曼侬带上。说起来,他还没有好好请她吃过一次大餐呢。 而且,就算是赵起请客,全体员工都去了,他却独独将徐曼侬留下了,这算什么呢? 想到此,他对袁畅说:“你先跟他们去吧,我马上就来!”然后便快步往徐曼侬房间走去。 徐曼侬仍然沉浸在初获手机的巨大喜悦中。在反复把玩一番,终于将所有功能弄清楚后,她迷上了手机里面的小游戏,玩得不亦乐乎,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她一概不知。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吓了一跳,看显示屏上,一串阿拉伯数字。 “喂!”她迟疑着按了接听键。这是乔墨轩刚刚买来送给她的手机,谁会往这个手机打电话的? “喂!”电话那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声音响起。那声音中,似乎还带着点促狭的意味。 “是乔大哥吗?”她猜测着问道。 “是的,是乔大哥。”乔墨轩轻笑出声,随即门被推开,乔墨轩一边握着手机一边走了进来:“这个号码就是乔大哥的手机号,以后要是我不在身边的时候,你有事找我的话就打这个号码,知道了吗?” “知道了。”徐曼侬也展颜笑了起来,明明看得见的两个人,却装模作样地拿着手机通话,感觉好有趣。 “知道怎么储存我的号码吗?”乔墨轩挂断电话,走到她面前,问她。 “不知道!”她老老实实地回答。 “来,我教你!” 乔墨轩与徐曼侬并排站着,他尽量将手机凑至她面前,一边操作一边跟她解释。储存好以后他把手机递给她,说:“来,给我打个电话试试看!” 徐曼侬依言接过电话,按下拨打键,很快地,乔墨轩的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喂!”乔墨轩翻开手机盖,接起了电话。 “喂!”徐曼侬也笑嘻嘻地对着话筒说着。 两人互视一眼,都觉得挺可乐的。 “曼侬,一直呆在房间里闷吗?今天大家聚餐,你也一起去吧!”挂了电话,乔墨轩开始进入正题。 “我可以去吗?”徐曼侬犹豫着问道。 “你为什么不可以去?”乔墨轩反问。 “可是,我……”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嗅了嗅自己的身体,早上的美好感觉早就覆没了,如今她还是当初那个臭烘烘的讨厌鬼。 “有什么好可是的,赶快换衣服吧!”乔墨轩不给她打退堂鼓的机会,自顾自去翻她的行李包,发现她竟然没有别的衣服。然后他回头打量了她一眼,干脆说:“那就穿工作服去吧!等过两天,乔大哥带你去买两件新衣服!” “不用了!”徐曼侬摇头如拨浪鼓:“我觉得穿工作服也挺好的,反正我也不大出去,不用破费了。” “这个以后再说吧!”乔墨轩伸手拉了她胳膊就往外走:“我们得快点过去,让大家等太久很失礼的!” 夏日的午后阳光凶猛,强烈的光线直射得人睁不开眼来。 从暗魅步行至斜对街的海鲜馆不过三分钟路程,但临出门前乔墨轩仍不忘叮嘱徐曼侬戴上了那顶太阳帽。 两人很快抵达了目的地,停在了一间装饰复古的建筑门前。只见门楼上悬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书写着“象山海鲜馆”几个大字,饭馆的两扇带镂空装饰的木门紧闭着,门把手上牛叉地挂了一个“客满”的牌子。见到他们两人,身着红色旗袍装的迎宾小姐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徐曼侬跟着乔墨轩推门进去的时候,只见空旷的大厅里开了四桌。暗魅的员工占了三桌,那鹤立鸡群的一男一女单独坐了一桌。 在迎接到他们俩后,迎宾小姐径直将他两人带到了那一男一女坐的那一桌。 徐曼侬先看到了韩飞诗,她心里不由得擂起鼓来——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乔墨轩知不知道郑邦的医药费已经有人付了? 还没从紧张与慌乱中缓过神来,她眼角的余光又瞄到了赵起。 徐曼侬更加吃惊不已,他怎么也在这里的?原来他和韩飞诗是相识的?他来这里想干什么? 天气很热,但海鲜馆里开足了冷气,徐曼侬竟然觉得有些寒意森森。 来者不善!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醉翁之意不在酒(三) “这位是谁呀?”孰料,赵起却浑然不认识她似地,淡淡地瞟了她一眼,随意问乔墨轩:“是暗魅的员工?怎么刚才好像没见到她?” “咦?她不是那个在海边教猫跳舞的女孩吗?”韩飞诗却已经认出她来,疑惑地看向乔墨轩:“她什么时候来暗魅做事了?” “很抱歉因为某种原因刚才曼侬没有露面,现在我正式介绍大家认识一下。”乔墨轩伸手轻轻一带,示意曼侬上前一步,对她柔声说:“那位韩小姐你认识的,我就不多作介绍了。这一位,是暗魅的最大股东赵总。曼侬,打个招呼吧!” “赵总你好!”徐曼侬心虚地向赵起打了个招呼。不过,她心里却犯起了嘀咕:他竟然是的暗魅股东?到底怎么回事? “哦。”她这边疑惑重重,那边赵起却似乎连看她一眼都觉得多余似的,懒懒地回应了一声。 徐曼侬见他不冷不热的,还装出一副素不相识的模样,心中疑惑的同时也忐忑不安起来。 “那么,今天承赵总的情,我和曼侬去那边坐了,两位请吃好!”乔墨轩没注意到徐曼侬的表情,向赵起客套说。 “乔总这是做什么?”赵起不满似地问:“乔总不想和赵起同桌进餐,难道是看不起我?” “赵总说笑了,我是担心我们吃相粗鲁,坏了两位进食的兴致。”乔墨轩幽了自己一默,然后拉开椅子,示意徐曼侬坐了下去,接着他也在旁边坐了下来,说:“不过,若是因此而让赵总产生误会,反而不美。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桌子是八至十人坐的大圆桌,赵起和韩飞诗坐在相邻的位置,乔墨轩和徐曼侬就在桌子的对面。乔墨轩目测了一下他们之间的直线距离,虽然还不足两米,不过海鲜馆里腥气重,加上韩飞诗身上浓烈的香水味,和徐曼侬身上的味道纠缠在一起,估计也分不清孰香孰臭了。 徐曼侬心里紧张,但又无可奈何,坐是坐下了,却有一种如坐针毡之感。 接着便开始上菜。 清蒸花雕鲥鱼、炭烤鱿鱼、木瓜炖雪蛤、石斑鱼、银鱼、三文鱼、基围虾、明虾、扇贝、海参……摆了满满一桌子,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除此外,还每人一份鱼翅外加一只16头的鲍鱼。 一时间,各种唏嘘议论之声响遍大厅。女声中多半带着倾慕向往之意,男声中则是崇拜赞赏之意。 “曼侬,这个鲥鱼很好吃的,不过刺也非常多,吃的时候要当心些。”乔墨轩也不去理会那些议论之声,当先伸筷子替徐曼侬夹了鱼肉在她碗中。 “谢谢乔大哥。”徐曼侬心中甜蜜蜜的,向乔墨轩嫣然一笑。 “乔大哥?”韩飞诗微怔,狐疑地看着乔墨轩说:“乔总还真是与员工打成一片呢,都不用尊称你,直接喊你‘乔大哥’!” “曼侬不止是我的员工,她还是我的新认的干妹妹。”乔墨轩淡淡地解释说。“妹妹?”韩飞诗有点吃惊,眼睛在乔墨轩和徐曼侬之间逡巡来去,语带讽刺地说:“乔总的眼光还真是特别。” “哼!” 不知道从谁的鼻腔里冒出来的轻微不屑的声音,接着韩飞诗也伸了筷子夹了一块墨鱼肉放到赵起碗里,故意肉麻兮兮地说了句:“赵大哥,你今天破费了,要多吃一点哦。” 赵起刚刚点燃了一支烟塞进嘴里,见韩飞诗来这么一招,倒也并不觉得多意外。 “能得飞诗赠肉,赵起不胜荣幸啊!”赵起贫了句嘴,左手取了烟夹在指中,右手取筷子将鱼肉喂进嘴里,细细咀嚼着,眼睛有意无意地看向徐曼侬。 乔墨轩知道韩飞诗是故意的,他也并不与她计较,只是莞尔一笑,取了放在桌面上的一次性手套戴上,捉了一只明虾,剥了壳,径直放到徐曼侬碗里,问:“需要来点醋吗?” “不用啦!”徐曼侬强忍笑意,说:“我自已来好了。乔大哥,你也好好享用吧!” 不知道乔墨轩是有意为之还是怎样,难道他看不出来韩飞诗已经在乱吃飞醋了吗?他还问要不要来点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边韩飞诗还真是按捺不住了,“啪”一声拍案而起。 “我说,你们这些人还真是……赵总大方请客,难道大家都不表示一下吗?”韩飞诗打抱不平似地嚷嚷开来:“你们还不赶紧过来给赵总敬酒?!” 于是,轰然一声,那边几桌正吃得开怀的暗魅员工赶紧端了酒杯过来,尤其是蓄谋已久的女员工,正愁没机会靠近赵起呢,韩飞诗这句话实在来得及时。 “赵总,我先敬你一杯!”跑在最前面的一位,今日最为耀眼的,穿着剪裁得体的时尚连衣裙的阮陶,含羞答答地举杯至赵起面前。 “谢谢你哦!”赵起笑嘻嘻地举起面前的杯子,与阮陶的杯子轻轻相碰,然后送至唇边,一饮而尽。 宴无好宴(一) 酒至杯干,赵起倒悬酒杯向大家示意。阮陶不知道是不胜酒力还是怎么,脸上绯红一片。她一双眼睛蒙蒙胧胧看向赵起。 “赵总,我也敬你!” “赵总,我也敬你!” 落在后面的女员工纷纷挤上前来,兴奋而热烈地双手递出手中的酒杯。 “啊”一声,阮陶惊叫开来。 由于后面的推攘拥挤,阮陶一个不留神,竟直直地朝赵起倒了下去。赵起慌忙伸出手来,稳稳地将她扶正了身子。阮陶一张脸更是红如秋柿,心如鹿撞般怦怦乱跳,含羞带怯地轻声说了句:“谢谢赵总!” “啊”!又一声尖叫。接着阮陶哭丧着脸嚷嚷起来:“怎么办?怎么办啊?” 原来,她刚刚上身倍受人关注的新裙子上,在显眼的腰际线处,突然冒出来一个黑乎乎的洞来。 “唉呀,我真是该死!”赵起拈着手指缝中的香烟,一脸懊恼自责:“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唉呀,把小姐的漂亮裙子给烫了个洞!真是对不起啊!” “不关赵总的事啦,是我自己不小心!”阮陶虽然心痛漂亮裙子就这么被毁了,但又不能发作,反而还要自揽过失。 “不不,是我不好!”赵起却认真地检讨说:“是我烧破了你的裙子,我赔你一件新的吧!你这条裙子是仿MiuMiu今年的新款——是仿的吧?真品的话,要一万多块一条,你应该不舍得买吧?” “咳咳咳……”置身事外的徐曼侬正自顾自地大快朵颐着,猛然间听到赵起这句话,差点没把自己给呛在当场。 “怎么了?有没有事?”乔墨轩将注意力从赵起那边收回,忙忙地递了一杯水至徐曼侬面前,急切地问道。 “我没事!”徐曼侬赶紧喝了一口水,故作镇定地说道。她抬头向赵起看了过去,后者也正有意无意地瞄着她这边。她知道了,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见不得她把裙子转送给别人穿了。她哪里算得到这个阮陶会突然显摆出来,又好死不死地撞在他眼前呢? 不过,他也太耸人听闻了吧?一条裙子要卖上万的价钱,难道那裙子是用金子缝的啊?太没天理了吧? 早知道是这样,她真不该就这么随便送人的,应该拿去当铺当了,还能换点钞票呢。 那边,听完赵起这番话后,所有人也都“哇”了一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阮陶。阮陶眼神闪烁地瞟向徐曼侬,后者似乎也出了点状况,手忙脚乱中朝她瞄了过来,示意她不要把自己供出来。阮陶大急,只得含糊其辞地说道:“啊,赵总说的是,这个……这个裙子是在网上买的水货,只花了几百块钱。没想到,遇到赵总这样的行家……我今天真是太丢人了!”阮陶越说越委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啪”一声将酒杯放在桌上,转身冲出人群,拼命往外面跑了出去。 赵起面上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一闪而逝,换上无比懊悔的神情,嘴里不住喃喃地说:“啊,我又闯祸了,让这位小姐伤心了,都怪我,都怪我!” “赵总也不要太过自责了,您也不是故意的!”袁畅脸上僵笑着说:“我去看看阮陶……”微微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乔墨轩,赶紧追了出去。 宴无好宴(二) “赵起,别再假惺惺的啦!”韩飞诗朝赵起翻了个白眼,语带嘲讽。她将杯中的黄酒一仰脖咕噜咕噜吞了下去,然后赌气似地说道:“赵起你什么时候这么不爽快了?你不想喝酒是吧?好,我替你和他们一对一地干杯!我一会儿倒下去了你可要负责把我送回去啊!” “大小姐这是借故买醉呢。”赵起戏谑地说:“今天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太美丽么?” “哼!”韩飞诗横了他一眼,这愤懑的鼻音却是看着乔墨轩发出的。为自己添满了酒水,举杯看向众人,高声问道:“谁先来?” “我先来!” “我先来!” “我!” 呼啦啦一群男员工纷纷举杯凑近前来。这位也是出手阔绰的主儿,而且还是不折不扣的大美女,这可是在她面前增加曝光率的绝佳良机,哪个不是争先恐后地奋勇向前呢? “啊,还是你比较有魅力!”赵起打趣着说:“那你尽兴啊!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语毕,他站起身来,早有机灵的服务员上前带路。他向那服务员微微点头示意,眼睛迅速地朝徐曼侬扫了一眼。 就这瞬间的功夫,韩飞诗来者不拒,不知不觉间已经灌了好几杯黄酒下肚。此时她粉颊生艳,眼眸如浸于酒中,半带醉意。在那帮男员工的轰然叫好声中,她面带得色,眼波流连处,媚态横生。 乔墨轩微微皱眉,他手下这帮人还真是有点肆无忌惮了啊。 “乔大哥,我先去一下卫生间。”赵起刚才那惊鸿一瞥,徐曼侬已经看出来他在示意她过去。于是,她也站起身来,对乔墨轩说道。 “嗯,你去吧!”乔墨轩注意力放在那边被乱哄哄一片包围的韩飞诗身上,听到她说话,并不疑有他,轻点头说。 徐曼侬便往赵起刚刚路过的方向走去。 卫生间在最里面转折处,一个靠窗户的过道边安放着洗漱台,此时赵起就靠在洗漱台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徐小姐,这么快又见面了啊!”他双拳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吟吟地说:“能见到你真好!” “啊,原来你认识我啊!”徐曼侬一脸嘲讽之色,冷冰冰地问:“故弄玄虚,你到底想干什么?” “哦,我也没干什么,就是帮朋友的忙,做个月老牵个线而已。”她态度恶劣,他也不以为意,一脸云淡风轻地回答说。 “什么意思?” “徐小姐是明知故问吧?”赵起轻笑出声:“你没看出来韩飞诗喜欢你乔大哥吗?你知不知道她帮了你乔大哥一个大忙?”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但看她没什么反应,他只得接着说:“乔墨轩最近经济紧张,飞诗一心想帮他但又不知从何入手,于是让我出面,假意说是我出资入股暗魅。这下好了,乔墨轩有了这一百万,他就摆脱龙困浅滩的局面了……飞诗她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韩飞诗对乔墨轩有好感,徐曼侬也察觉到了,只不过,好像是她一厢情愿啊。看乔墨轩的反应,好像对她并不来电啊。乔墨轩心里面,恐怕只牵挂着郑郁吧? 但是,在乔墨轩困难的时候,韩飞诗慷慨解囊,并且还只能暗渡陈仓,说用心良苦还真是不为过。 那么,赵起把真相告诉她,是想她转告给乔墨轩吗?好让他感动一番?不过,为什么她心里会酸酸的,这么难受呢? “乔墨轩和韩飞诗,还真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呢。”赵起笑嘻嘻的火上浇油说。“他要是娶了她,对他的事业来说,无异于如虎添翼。徐小姐,你说是不是?” 徐曼侬紧抿双唇,心里一片繁乱,神思也恍惚了起来。在她看来,韩飞诗本来就占了先天优势,又肯在危难之中向乔墨轩伸出援手,这么大的情意,岂是可以视而不见的?她是个感恩的人,就像乔墨轩无私地帮助她,她对他充满感激是一样的。韩飞诗如此用心地帮助他,他焉有不感动之理?连她,都对韩飞诗生了感激之心呢。 为什么不是她呢?她也好想帮助乔墨轩,她也想回报他,然而她却一筹莫展。她真没用! “真是辛苦赵总告诉我这些。”徐曼侬苦笑起来,双手无力地扶在洗漱台上,语气充满沮丧:“可是你干嘛要告诉我这些呢?”不用你提醒,我有自知之明,我配不上乔墨轩,我只能远远地望着他,盼着他好,只要他好,我就安心欣慰了。 “我以为你会在乎的,怎么,你心里不是喜欢乔墨轩的吗?”赵起挑眉问道:“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和别的女人谈情说爱吗?” 宴无好宴(三) “你……你在胡说什么?”徐曼侬被他说中心事,害羞又紧张,结结巴巴地矢口否认说。:“我和乔大哥只是兄妹关系而已。而且,乔大哥已经有了心上人了,他不会辜负郑郁的。韩飞诗虽然对乔大哥有情有义,不过我看她脾气不太好,乔大哥若是娶她的话,恐怕会有点委屈呢。” “哦?只是兄妹关系?”赵起敏锐地盯着她,好似要看进她心里去一般。“这样的话,那我就更要撮合他们两个了。至于那个郑郁,你从哪里听说的她是乔墨轩的心上人的?那个假小子一样的女生谁喜欢啊?” “什么……什么意思?”徐曼侬迷茫地看向赵起,他这段话里含义很深啊。他有话外音,他在暗示她什么。她心里没来由地怦怦跳了起来。 “很简单啊。你跟我合作,我助你达成心愿。”他脸上是自信从容的笑,在她面前仿佛太阳花一般大片大片盛开着,带给人灿烂的希望。 “什么……什么意思?”徐曼侬好似明白了,又好似还在糊涂中,低声呢喃着。 “坏丫头!”他伸出手来,朝着她额头轻轻弹了一记,然后又轻轻吹了口气,咧嘴笑说道:“不是说过吗?只要你帮我做事,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车子房子不稀罕的话,就给你稀罕的乔大哥好不好?” “啊?”他靠得太近,以至于她感觉到他迫人的气息。她不由自主微微往后仰身躲避着。这个人是怎么了?难道他鼻子不好使吗?他不觉得她身上臭不可闻吗?不知道是他的笑太晃人眼睛心神还是怎么,徐曼侬一脑袋浆糊,更加不明所以起来。 “天色暗下来了,看样子要下雨了啊……”赵起转眼看了一下窗外,自言自语了一句。 徐曼侬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原本混沌但还算晴朗的天空飘浮过来一片乌云,有蔓延全城之势。六七月的天气,真像顽皮的孩子般,说变脸就变脸了。 “我等你电话哟!”突然耳边传来一股热乎乎的气息,吹得她耳朵里痒痒的。等她意识到是他贴在她耳畔说话时,他已经自觉地拉开了一段距离,笑嘻嘻地转身走进男洗手间去了。 “我等你电话哟!”他的声音暧昧迷离,像是被下了咒一般,竟然一再地在她耳边回响。 她的脸开始发烧,赶紧伸双手捂住耳朵,迅速往大厅方向跑了回去。 软玉温香抱满怀(一) 由于天色变暗,大厅中已经提早打开了吊灯。这时也不知道酒过几巡了,不过看得出来,韩飞诗喝高了。桌上摆了半打空酒瓶,敬酒的人群已经散去,她却仍是抓着酒瓶大声嚷嚷说:“再来!干杯!” “韩小姐,你不能再喝了!”乔墨轩到底是看不下去了,走到她面前,强行夺过她手中的杯子。 “你是谁呀?”韩飞诗一张脸红扑扑的,不经意间打了个酒嗝,她醉眼乜斜地看着乔墨轩,口齿不清地说:“你也要和我……和我干杯吗?你还长得蛮好看的嘛……”一边说着,两只手还忘形地伸了出来,似乎想要摸乔墨轩的脸一般。无奈力气不济,手只举到一半,却软软地垂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啊?”她索性半趴在桌上,但仍是眼望着乔墨轩,蒙蒙胧胧地问道:“今年多大啦?家住哪里啊?”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吧!”乔墨轩伸手想扶她起来,她却极不合作地推却挣扎着:“不要,我没醉,我还要喝!叫乔墨轩过来,我要问一问这个没良心的,他到底知不知道我的心……” “韩小姐!”乔墨轩松开手来,外强中干地吼了她一声。 “啊?你叫我啊?”韩飞诗仍是笑嘻嘻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啊?怎么长得跟我下一任男朋友这么像啊?嘻嘻……”又打了个酒嗝,她脸上的笑意隐去,取而代之的是烦恼不安。只见她不住地扭动着身子,又伸出双手往后背方向摸去,但她越想使劲,却总是力不从心。最后她干脆放弃了,水汪汪的大眼睛哀求般地看着乔墨轩,温柔如水地问:“我背上痒痒的,我抓不到,你能不能帮我抓一下?” 她这么一说,乔墨轩便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她的背部。由于她穿的是深V露背的连衣裙,灯光下她的裸背光洁如玉,白璧无瑕,可以想像到,要是轻轻抚摸上去,将会是一种多么温润柔滑的手感。 这个女人真的有当妖精的潜质啊! “你倒是快点呀!”韩飞诗痒得难受了,见乔墨轩迟迟不动手,不由催促了一句。 “你……”乔墨轩瞪了她一眼,心想她应该是醉了才会这么无所顾忌吧?半晌,他才无可奈何地妥协说:“你等一下,我找个女生给你抓一下吧!” “劈啪”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天边猛地响起一道滚雷,同时自层云深处腾飞出来一道明晃晃的闪电。在场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浑身一凛。韩飞诗“啊”地惊叫一声,嗖地弹起身来,看准乔墨轩就扑了过去。 软玉温香抱满怀(二) 乔墨轩冷不丁被她这么一撞,整个人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双手下意识地就将韩飞诗抱住了。芝 夢 轮┴∮墰 还没等韩飞诗缓过神来,紧接着又是一道震骇人心的雷霆之声,她再度惊叫出声,随即身体越发贴得乔墨轩紧了,双手更是死死地扒在了他身上。 乔墨轩的脸猛然间一片通红。他试图将韩飞诗从她身上推开,但她却像牛皮糖似地粘在身上,刚扯开一道缝隙,便又很快地弹粘回去。如此反复几次,乔墨轩急得焦头烂额,浑身仿佛长满痱子遇热便噼里啪啦炸了开来。 “韩小姐!韩小姐!”乔墨轩一边使劲推她一边无奈地喊道:“你先好好站好,这样子有损你韩大小姐的仪态哦。” “仪态?”韩飞诗仍是死赖在他怀中,露出半边脸来,委屈且感伤地仰头看他,自嘲般地说:“你会在乎吗?我仪态优雅的时候,你会因此多看我一眼吗?在你这里,我再高贵矜持,你都不屑一顾不是吗?我对你的心,你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韩飞诗语声渐哽咽,鼻头之处微微发红,像她那样众星捧月般的人物,抛开自尊矜持,花空心思地接近他引起他的注意,岂料人家非但不领情,还百般厌恶地想要与她保持距离。叫她怎么不委屈,叫她怎么不感伤?到底是哪里对她不满意?她又是哪里做错了? 乔墨轩正在用力推开她的手顿了顿,她的眼中有泪花闪动,她的身体因为穿得过于单薄且在冷气房里呆得太久而变得一片冰凉,不知道是受惊的缘故还是伤心的原因,她的身体微微颤栗着,显得异常无助而楚楚可怜。 如果这是她的手段,那么,她成功了。很显然,太过心软是乔墨轩的致命伤。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况且韩飞诗到底是帮了他大忙,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因为他而醉酒失态,说起来,倒是他欠着她的。 乔墨轩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叹了口气,他柔声说道:“韩小姐,你喝醉了。还有,你穿得太少了,当心感冒!不如我送你回家去吧!” “好!”好像专等他这句话似的,她眨眨眼,破涕为笑,爽快地回答说。 “那我和大家说一声,你先站好,嗯?大家都看着呢!”乔墨轩伸手将她推开,这次她倒没再耍赖,听话地松开了手。不过,刚才喝酒过猛,这时酒劲上涌,突然失去了依靠,她只觉得一阵头重脚轻,双腿不听使唤地软了下去。就在她即将栽倒在地的时候,乔墨轩眼明手快地一把将她捞了起来。 “你还好吧?”乔墨轩虚惊一场,手臂扶着她的肩膀,问。 “我不好,唉,头晕眼花的,脚下像踩着棉花一样的……”她顺势靠在了他身上,疲倦地打了个呵欠,喃喃自语。 乔墨轩无奈,只得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准备将韩飞诗送回家去。一转身看见大厅中站立已久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们的徐曼侬,乔墨轩有一瞬的慌乱,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对徐曼侬说:“她喝醉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会生病,我先把她送回家。曼侬你多吃点,把我那一份也一起吃了。” “嗯,我知道了。”徐曼侬心里乱糟糟的,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乖巧而顺从地回答说。 乔墨轩张了张嘴,觉得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好像没有必要再解释更多吧?他本来就没有其他心思,身正不怕影子斜。于是,他扶着烂泥似的韩飞诗,朝徐曼侬点了点头,徐徐往门外走了出去。 徐曼侬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炸开来一样。该死的她到底在计较什么啊?韩飞诗醉得一塌糊涂,乔墨轩送她回去,也无可厚非啊。况且,韩飞诗也算对乔墨轩有恩,若乔墨轩丢下她不管,他不就变成无情无义之人了吗? 还有,徐曼侬,你也太可笑了吧?乔墨轩早就清楚明白不过地跟你说过了,只把你当妹妹一样的看待不是吗?那他就算喜欢上韩飞诗了又如何?人家生得貌美又家底殷实,乔墨轩喜欢她不是很正常吗? 徐曼侬,打住!不要再胡思乱想,没什么好难过的,乔墨轩并不是把你丢下不管,他只是暂时有事离开,他还会回来的! 自我思想工作竣工,徐曼侬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取了一次性手套,将面前的那盘基围虾一一抓了过来剥了壳,狼吞虎咽地塞进了口中。 将那盘虾都解决后,她又将放在面前的木瓜炖雪蛤及鱼翅消灭了个干净。如此一来,差不多也饱了,她拿过乔墨轩为她插好吸管的椰子汁,送到了嘴边。 “你只吃眼前菜么?”赵起不知道何时坐在了她旁边,并且殷勤地将远处的菜肴也搬到了她面前,意味深长地说:“难道你不好奇在远处还有什么好吃的吗?” “不好奇。”徐曼侬把玩着吸管,有气无力地说:“好奇有什么用?再好吃的菜,即使想吃,也够不着啊!我从来没有奢望过难求的不属于我的东西。” “如果不难求呢?要是他自动送到你面前来呢?”他将手肘搁在桌上,手托着下巴,眼光深幽地看着她。 只见新人笑 徐曼侬正视着他,企图从他眼睛里读出点什么,但是她试了很久都失败了。莫非她的读心术是时灵时不灵的? “啊,你看我的眼睛好看吗?”他笑嘻嘻地伸手指着自己的眼睛,问她:“我戴了隐形眼镜。这是公司最近研制出来的新产品,戴上它以后不仅视线更加清晰,而且还能让人的眼睛看上去更水灵更晶亮,你觉得呢?” 哼哼,怪不得!徐曼侬呼噜噜喝了一大口椰子汁。恐怕不是普通的隐形眼镜吧?上面一定还添加了什么东西。这姓赵的动作还真快呐,这么快就想出法子对付她了。 不过,经他这一提醒,她发现他的眼睛还真是特别光亮有神采。要是他不笑得那么奸诈邪气的话,姿色也不差啦。 哎哎,这厮在干嘛?让她看他的眼睛,当她是近视吗?干嘛凑这么近?徐曼侬心里一阵狂跳,从来没有人靠她这么近过,她一时慌得六神无主起来。 “唉呀,吃得好饱啊!”她赶紧站了起来,抚了抚鼓胀的肚皮,向赵起点头致意:“谢谢赵总的招待!我还要回去照顾我那几只猫,所以,请允许我先失陪了!” “哎,徐曼侬,你不能这样啊!”赵起也跟着站了起来,煞有介事地说:“你现在也是暗魅的一份子,要讲究团队精神,怎么可以单独行动呢?既然你已经吃好了,我想大家也都吃得差不多了,要走一起走吧!”接着他便扬声问道:“大家吃好了吗?快要下雨了,要是吃好了我们这就回去吧!下次再请大家吃别的,大家想好有什么想要吃的!” “哇!”“赵总万岁!”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顿时响彻大厅,紧接着便是拉动椅子的声音,然后是所有人迅速朝赵起这边走来的脚步声。 “今天非常感谢大家赏脸赴赵某的饭局!”赵起面带微笑,彬彬有礼地说:“吃了我的饭,可要努力为我干活啊!拜托大家啦!” “赵总放心吧!”一群人被赵起逗笑了,乱轰轰地乱嚷嚷开来。 “嗯,那就请大家跟袁经理一道先回去吧,打起精神,认真工作哦!”他击掌示意大家安静后说。 “谢谢赵总!” 声音整齐响亮,透着十二分的精神。一个个脸上都神采飞扬,好像中了大奖一般的兴奋。 一群人鱼贯走出了海鲜馆。 徐曼侬跟在大部队的后面,心里很替乔墨轩不平,对赵起的忿忿之意一如春日里的野草咻咻地萌发出来。 就会在这里装好人,呸!不就有俩钱儿吗?就牛成这样子!一点内涵深度也没有!看看人家乔墨轩!做事从来不张扬。 乔墨轩,唉,乔墨轩! “我看我们以后要好好表现,争取让赵总给我们加工资啊!”其中一人大声说道。声音有点飘了,薄有醉意。 “就是说啊!要是赵总能长驻这里就好了。”又有声音附和说。 “还是赵总好啊!”不知道是谁感叹了一句。 这一次倒是没有人附和,不过所有人都沉默了。 徐曼侬脸上一僵,心里的激愤之气更重了。才一顿饭,就把你们所有人都收买了啊?就忘了以往乔墨轩对你们的好了吗?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走在前面的袁畅大概也听到了讨论,这时便停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那个发言者,痛心疾首地说:“赵总好,乔总就不好了吗?你们怎么就只会贪慕虚荣一味想着享受呢?知不知道乔总现在有多困难?可是他手上再拮据,也从来没有拖欠过大家的工资,奖金不是也照发不误的吗?加工资的事不是说过吗?等店里过段时间,情况好转了,再补给大家吗?”袁畅越说越激动,双眼似乎微微泛红起来。见大家都面有愧色的样子,他干咳两声,语气回复淡定:“请大家多体谅一下乔总。你们知道吗?乔总连自己的车都卖了……” 徐曼侬大惊,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袁畅未完那句话:“乔总连自己的车都卖了……”,“乔总连自己的车都卖了……”。曾经听谁说过,说很多人都珍视自己的爱车,其地位可与发妻相提并论。或非走投无路,谁又舍得割爱呢? 徐曼侬大脑里一片混沌,感觉心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空气,变成了一片真空。抬头看向远处黑压压的天际,悲伤漫无边际地蔓延开来。她的乔大哥,即使自己身处困境,在遇到不幸的她时,仍不忘伸出援手。她的乔大哥,真是世上最傻最可爱的人! 他们都很幸运,刚刚回到店里,天上便哗地一声下起了瓢泼大雨,众人不免又赞扬了一番赵起的先见之明。还有人在商议说要不要给赵起送雨伞过去,因为他留在后面结账,还没跟过来呢。 徐曼侬没听他们的商议结果,自己回到了房间。 匆忙翻出猫粮喂了猫咪们,她将自己放倒在了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为什么她这么没用呢?乔墨轩困难重重,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点忙都帮不上就算了,反而还要他替她操心。她这个大累赘! “啪啪啪”,雨势猛且急,冰雹似的雨点敲打在房顶上树叶上草丛里路面上,发出沉重刚硬的响声。 不知道乔墨轩送韩飞诗回到家了没有?韩飞诗的车上有没有雨伞?他会不会淋到雨呢? 风雨如晦 且说乔墨轩半拖半扶地将韩飞诗带到停车场,从她包包内取了车钥匙,又将她塞进了副驾驶座,替她系好安全带……他刚一松手,她便软绵绵地歪倒在了椅子里。 乔墨轩见状忙伸手摇了摇她,问她的住址。她含糊不清地说了某个地址,乔墨轩确认了一遍,这才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到一半的时候,天上骤然阴云密布,紧接着大雨便哗啦啦地下了起来。车内并未开冷气,两边窗玻璃都大开着,这时雨丝被风斜斜吹来,呼啦啦灌进车内。 乔墨轩赶紧将窗户都封了起来。不过仍有趁势而入的雨点零星地拍打在韩飞诗身上。半入梦境的韩飞诗冷不防一个激灵,手臂因突如其来的凉意而互相合拢了起来。 “冷……”韩飞诗梦呓般低喃着,双眼半睁半闭,身体微微瑟缩着。 “你等一下!”乔墨轩看了好一眼,见她正挥舞着双手探索着,企图寻找到温暖的依靠。他心里暗暗笑了一声,看吧,这就是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后果。外面虽然下着大雨,但气温并未因此降低多少,关着窗户的车内同样闷热难耐,不过乔墨轩仍是开了暖气。 韩飞诗胡乱摸索着的手软软地垂了下来,整个人也回归安静了。 车子开到目的地,却在小区大门口被拦了下来。外面大雨哗哗地下着,门卫打着雨伞敲打车窗玻璃。 他被告知非本小区业主车辆不许入内。他说了韩飞诗的名字,还侧过身子尽量地将她扶正给那门卫看,但人家仍是矢口否认她的业主身份。 因为车窗被打开,冷风哗啦一声又飘了进来。冷热交替,韩飞诗受此一激,“阿嚏”一声,打了个生猛的喷嚏。乔墨轩赶紧摇上了车窗,将车子倒出小区外,在路旁暂停下来。 “韩小姐!你醒醒!”乔墨轩侧转身子,伸手猛推了韩飞诗一把:“你家到底在哪里?不是翠薇居吗?” “唔……翠薇……呕……”韩飞诗迷迷糊糊睁开眼,岂料才刚刚说了两个字,就酒意上涌,胃里一阵翻滚,止不住张口呕吐了出来。 偏偏乔墨轩刚好凑近她跟前,她这一呕吐,竟是笔直喷射到他面前。即使他临阵躲避,仍是不能幸免于难。不过转眼间功夫,他的右手臂及裤子上都溅上了白乎乎粘腻腻恶心的呕吐物。 “韩飞诗!”乔墨轩怒急交加,赶紧取了纸巾擦沾在身上的秽物。不过,虽然暂时去除了秽物,但身上仍残存着令人作呕的味道。啊,这叫什么事儿啊! 韩飞诗好似有些清醒了,她绵软无力地看了他一眼,一脸赧然地致歉说:“不好意思啊……呕……”接着,又是一阵狂呕。 顿时车内弥漫着一片难闻的恶臭气味。 韩飞诗手忙脚乱地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冲了出去。她也顾不上风雨交加,寒意浸人,脚一踩到地上,差点还因为身体失衡而栽倒下去,她干脆就蹲在地上,尽情地呕吐起来。 乔墨轩也解了安全带,跟着下了车,打开后备箱,并没找到雨具。想起刚才无意中瞟了一眼后车座,好像椅座上放着一件衣服。他赶紧回到车中,打开后车座的车门,发现椅座上果然放了一件衣物。他心中一喜,伸手取过时却失望地发现只是一件披肩。算了,聊胜于无吧。他匆匆取了披肩小跑步至韩飞诗跟前,将披肩伸展开来,遮挡在她头上。 “你怎么样?现在有没有舒服一点了?”乔墨轩板起脸来,带着责备的口吻说:“你逞什么能啊?不能喝酒干嘛要喝那么多酒啊?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韩飞诗没有作声,雨点敲打在车顶上啪啪作响,间或传来她偶尔的呕吐声。过了好一会儿,她似乎吐得差不多了,抬起头来,仰望着乔墨轩,心灰意冷地说:“很抱歉弄脏了你的衣服,我会付你干洗费的。你走吧,不用管我!” “你……”乔墨轩愣了愣,她的脸色苍白而狼狈,看向他的眼睛中怨怼与凄然穿梭纠缠。她似是轻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要放弃某种执念般。他大概能够猜到,她一心想在他面前展现最美好最动人的一面,没想到却在他面前出了如此大糗,她曾建立的信心和执着都因此毁于一旦吧? “你家在哪里?我还是先送你回家吧!”乔墨轩并不受她心思转换的影响,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他温声问道:“你不要在雨地里呆着了,会生病的。你的家不是在翠薇居吗?” 韩飞诗伸手攀着车门,冷着脸缓缓站起身来。 “我家在济南路8号,我说翠薇居是故意骗你的。”她在风中打了个哆嗦,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配上她现在的虚弱模样,还真是楚楚可怜。“我是自作自受啊,没想到到底还是让你看了笑话……”她凄凉一笑,说:“你放心吧,我以后再也不会自讨没趣了!” “现在不要说这么多废话!”乔墨轩将披肩收了起来,打了后车门,生拉活拽地将她塞了进去。然后他才回到驾驶座上,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我先送你回家再说!” 酒店里的谎言(一) 将车窗都升了起来,又开了车内暖气,哆嗦成一团的韩飞诗这才恢复了些生气。她半蜷缩着躺在长椅上,车内难闻的气味萦绕在鼻端,搅得她快要窒息一般。 “乔总,麻烦你就停在前面那家酒店门口吧。我去开个房间休息一下,旁边有个汽车服务站,劳驾你把车开过去清洗一下吧。我休息好以后会去取的。”韩飞诗试着坐起身来,看着车内后视镜里乔墨轩的脸,皱眉说。 乔墨轩减速行驶,打了右转车灯,缓缓将车引上了那家酒店门口。 有泊车小弟上前替韩飞诗开了车门,韩飞诗重又恢复了仪态万千的优雅模样,款步下了车。从车中猛然飘出来的异味熏着了泊车小弟,他赶紧别过脸去。韩飞诗重重咳了一声,又狠狠剜了他一眼。那小弟惊觉过来,陪了笑脸,赶紧跑到驾驶座外面,等着接手车钥匙替他们停车。 乔墨轩也下了车,向那泊车小弟摆手示意不用了。然后陪着韩飞诗走进了酒店,韩飞诗自去办理入住手续,他则问工作人员借了一把雨伞。韩飞诗领了房卡,他和她打过招呼后,拿了雨伞开车往隔壁的汽车服务站而去。 把车交给服务站的工作人员后,他准备返回酒店将车钥匙还给韩飞诗。一抬头看到街道对面的药房,他凝眸想了想,在交通灯变绿时,他踩着斑马线走了过去。 在药房里买了一瓶解酒药、一盒VC泡腾片和一支温度计,他这才回到酒店。 还了雨伞,他坐电梯到了三楼,掏出手机拨通了韩飞诗的电话。 “喂!”几乎是立刻的,韩飞诗接通了电话。声音有些瓮,有鼻塞的迹象。 “哦,韩小姐,我是乔墨轩。” “我知道。”那边是轻轻一笑,然后清脆地应了一声。 “你声音有点不对啊,是不是感冒了?”乔墨轩停在他房间门口,对着房门说:“路过药店的时候,我顺便给你买了解酒药,你记得要吃。另外我还买了一支温度计,你量量看体温,如果有什么异常的话,记得去看一下医生。还有,为了以防万一,我还帮你买了泡腾片,记得放到水里喝。我把它们挂在你房间门的把手上,另外,车钥匙也放在一起的。我本来有话要问你的,今天就算了,等过两天你休息好了给我打电话吧!我走了!” 手机那边没有声音。乔墨轩听了半天没有动静,索性挂断了电话,将手中的塑料袋挂在了门把手上。正准备转身离去时,门却突然开了。 “乔总!”韩飞诗站在门口,穿着过膝的白色睡袍,腰带胡乱在前面系了一个活结,一头湿漉漉的卷发随意垂在肩头,一张脸因为刚刚的热气熏蒸而变得红扑扑的。 “哦,刚才你半天不说话,我正打算离开了呢。”乔墨轩怔了怔,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眼睛。 “乔墨轩,你要么洗个热水澡再走?你刚才也淋雨了,若是感冒了怎么办?”韩飞诗也有点不自然,伸手抓了抓头发,侧身让出一个过道,对他说:“我把你衣服弄脏了,不如把衣服洗干净后再走吧!” “不用了!”乔墨轩一口回绝说:“我没关系的!那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请等一下!”韩飞诗着急起来,三两步冲出来拦在他前面。“那个……今天谢谢你了。你不是有事要问我吗?现在我有时间,你问好了。啊,对了,那个温度计我不会用,你能帮我量过以后再走吗?” 乔墨轩稍一犹豫,韩飞诗就趁机推了他一把,将他推进了房间里,将门把手上的塑料袋取下并迅速关上了房门。他费解地看着她笨拙滑稽的举动,皱了皱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就这么放心他? “哦,这个温度计要怎么用啊?”感觉到气氛比较尴尬,韩飞诗赶紧找点话题来说。她从塑料袋中取了温度计出来,递到他跟前,问他。 乔墨轩接过温度计,打开了外包装,然后用力甩了两下,再对着光线看了看,水银的刻度落在最底部。 “你把它含在嘴里,过五分钟再取出来,看一下上面的刻度……”乔墨轩将温度计递还给她,一面细致地讲解着。“就是这么简单!怎么样,明白了吗?” “不明白!”韩飞诗猛烈地摇头,一脸茫然。事实确实如此,她以前也用过温度计的,但是她从来没有看见过那道红线,自然也看不出那上面的刻度了。 “那么好吧,你先量,我来帮你看温度标识好了。”乔墨轩妥协说。 韩飞诗满脸欣喜,点头如捣蒜。 然后她便乖乖地含着温度计在椅子里坐着,一时间房内静默无语。乔墨轩想要问她什么,这时也是不太方便了。他便提出说既然如此,他就趁着她量体温的功夫,到浴室里把沾到衣服上的脏污处理一下。 韩飞诗只能“嗯嗯”作答,点头表示同意。 乔墨轩的手机还拿在手上,这时便信手把它放在了桌上,然后步入了浴室内。 打开水龙头,取了一张毛巾,沾湿后细心地擦拭着身上的残余污渍。 酒店里的谎言(二) 雨势连绵不休,冲刷得路面干净白亮。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虽然还不到六点,道路两旁的路灯却已经亮了起来。路上打着雨伞的人们行色匆匆,出租车无一待运,载着乘客风驰电掣地开过,溅开来一片水花。 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许多商业经营场所都变得冷清起来,暗魅也不例外。 赵起在店里坐了一阵子,百无聊赖中,找了几个员工来给他们看手相。他可以根据察看手指甲和按捏手部各处穴位大致说出其人的健康状况,一时间赵起风靡暗魅,被全店员工围了个水泄不通。 房间里的徐曼侬有点心神不定。她手里握着乔墨轩送的手机,却再也提不起兴趣来玩里面的游戏。耳朵里听到窗外传来的风雨之声,一心只牵挂着乔墨轩有没有带雨伞,会不会被雨淋到,现在在哪里做什么…… 徐曼侬焦灼不安地在房间里踱着步,来来去去。她的眼睛不时地看向手机,希望能够接到乔墨轩打来的电话。心里一个念头一直在荡秋千,她要不要先给他打个电话?就只是问一下他有没有带雨伞,需不需要她去给他送雨伞…… “现在,全体大集合!”徐曼侬拿不定主意,终于停止踱步,原地蹲了下去,召集了她的宝贝猫咪们过来:“姐姐问你们,现在我想给乔大哥打电话,不过不知道该不该打。同意我打电话的站到我左手边,不同意我打的站到我右手边,一、二、三,开始!” 结果,金银花和水仙站到了右边,木瓜、火龙果与土豆站在了左边,小曼则不为所动,老神在在地坐在当中。 如此一来,同意的占三票,不同意的占两票,小曼算是中立,嗯,少数服从多数,她可以给乔墨轩打电话了。 “乖!”徐曼侬抱住支持她打电话的几只猫各亲了一下,这才兴高采烈地拿了手机正襟危坐着给乔墨轩打电话。 是第一次给他打电话呢。徐曼侬心里压抑不住地狂跳着。 他接到电话会是什么心情呢?他会高兴的吧?他说过的,她可以给他打电话的不是吗? “喂!”电话被接了起来,却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徐曼侬愣了一下,再看一眼屏幕,上面显示的通话对象,确实是乔墨轩啊。 “是徐曼侬吗?”那边的女声试探着问道。 “你好,我是徐曼侬。请问你是?” “哦,我是韩飞诗。你找乔墨轩吗?他现在在卫生间,不方便接听你的电话。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你是在家里吗?他把你送到家了吗?” “不是的哦,我们在酒店里。” “在酒店里?在酒店里做什么?”徐曼侬大惑不解。 “你说呢?”韩飞诗非但不解释,反而暧昧兮兮地说:“一男一女到酒店里开房,你说是要做什么?”说到后来,韩飞诗忍俊不禁地咯咯笑了起来。 徐曼侬起初还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她领悟过来,赶紧把电话挂断。她只觉得脸上火烧一般灼热,心如鹿撞,整个世界一片迷乱。 她颓然地倒在了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那两人在一起时可能产生的画面。乔墨轩深情款款地凝视着韩飞诗,后者娇羞不已地扑进他的怀中。 啊,真是受不了!她凭什么?!徐曼侬一骨碌翻身坐起。她还担心他有没有带雨伞,她真是杞人忧天!人家说不定正愁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与那人卿卿我我呢。 哦,不,不,曼侬,你这样是不对的,乔大哥才没有这么恶劣呢,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一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才和她去酒店的。他并不是喜欢韩飞诗吧?只是碍于她帮了他的忙,所以他不忍拒绝她。是吧?是这样吧? 他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那等一下他会回打电话给她的吧? 徐曼侬开始耐心地等待。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而每过一分钟,她的心里就越焦躁。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患得患失过,她害怕极了,感觉乔墨轩就要离她而去了。 乔大哥,只要你打电话给我,我就原谅你。 “啪”一声,徐曼侬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牙齿紧咬着下唇,说不出的挣扎痛苦。乔墨轩为什么要她的原谅?他又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然而,她在意了。她是如此强烈地在意着。在这一刻,她如此清晰地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生平第一次,她动情了。 她,喜欢上乔墨轩了。 没错,不想做他的妹妹,不希望别的女人觊觎他,她想要一生一世守着他,虽然她自己也觉得这个想法既可笑又可耻。 借我一百万 徐曼侬重新开始踱起步来,走过去,转过来,把几只猫咪的头都给跟着扭晕了。 猛然间,她在床畔停了下来,弯腰下去,伸手到床底下拉过那个粉红色盒子,迅速地打开来。盒子里面,是赵起送给她的手机和银行卡。 她突然想起来了,赵起不是说过吗?这张卡她可以任意支配,是没有数额上限的。不知道这个人说话是否属实。这张卡里面,有一百万吧?她要先借一百万来用用,叫韩飞诗拿了自己的钱离得远远的。与其让乔墨轩欠韩飞诗的人情,还不如让他欠她徐曼侬的人情呢。 正在胡思乱想间,门上“叩叩”响起了敲门声。 “是谁?”徐曼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警觉地抬起头来。 “是我,赵起。”门外传来赵起懒洋洋的声音:“我准备回家去了,来跟徐小姐道别的。” 徐曼侬赶紧直起身来,风风火火冲过去开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赵起一把拉进了房间。 “喂,我问你,这张卡里有一百万吗?”赵起被冷不丁拉进房间,一脸错愕间,徐曼侬已经迫不及待地问开来。 “啊,这个……”赵起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可能还差一点儿。”他迅速从身上掏出钱夹,另外抽出一张金光闪闪的硬卡来,笑嘻嘻地说:“不过,这里面有十个一百万!” 说完,他充满期待地看着徐曼侬。 “借我用一下!”徐曼侬伸手一捞,却被赵起轻松躲开。 “我为什么要借你?一百万是你养的猫的名字吗?”赵起重新收好那张卡,自顾自地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气定神闲地翘了个二郎腿。 “你不是说过吗?不管我要什么,房子、车子、金银珠宝,不管多少,你都会答应的吗?”徐曼侬激动起来,连呼吸都变得不稳了。 “是啊,我是说过。”赵起露出了胜券在握的满意笑容,语气中更加自信了:“不过,你也知道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答应你!”徐曼侬不等他说完,就已经接过话茬:“不管你要我帮什么忙,我都答应你!” “现在终于想通了?”赵起笑问道。 “这个不要你管!总之我答应帮你做事,你现在快点把钱给我!”徐曼侬急切地伸出手来,不耐烦地催促说。 “你还真是心急啊!”赵起慢条斯理地说:“就算我把卡给了你,你以为就可以拿到钱吗?徐小姐对银行的业务办理流程不熟悉吧?这么大笔钱,是要预约并且要本人到场的,今天银行已经关门了……”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若有所待地望着她。 “啊?”徐曼侬失望起来,刚刚激起的斗志突然间便蔫了下去。她颓然地在床沿上坐了下来,脑子里重新变成一袋浆糊。 就算她真的拿到了这笔钱,她要如何向乔墨轩解释呢? 到底,还是没有这个缘分呢。是她痴心妄想了吧?她怎么配得上乔墨轩呢? “徐小姐,你怎么了?这么快就泄气了?”赵起取笑她说:“你这样可不行哦,还没出战就认输。我很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乔墨轩。” “喂,喂,你胡说什么呢?”徐曼侬脸红起来,嗔怪道:“好好的怎么又拿他说事儿?” “难道不是吗?你问我要这一百万,不就是要赢回你乔大哥的吗?”赵起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循循善诱说:“其实,要赢得一个人的心,有时候还需要使用一点手段哦。” 徐曼侬不以为然地轻哼了一声,但两只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一心期待他的下文。 “其实,我完全可以帮徐小姐物色到比乔墨轩还要出色的男子。不过既然徐小姐这么死心眼,一心一意地只想到乔墨轩,我愿意倾尽全力玉成你和他的好事。” 赵起自动忽略掉徐曼侬的不以为意,反而极为诚恳地表态说。 徐曼侬心里一动,惊讶又期待地看着赵起。 “怎么样,你愿意相信我一次吗?”他收起了之前嬉笑的神情,站起身来,在她面前半蹲下来,眼神灼灼地望着她。 对不起,设计你 韩飞诗含着温度计,眼见着乔墨轩走进了浴室之内,从里面传来哗啦啦的响声。她赶紧从椅子里跳起来,动作迅速地拿杯子倒了杯热水,又兑了点冷水,抿了一口,然后果断地将温度计扔了进去。 就在这时,乔墨轩的手机开始闪烁起来,再看屏幕上,显示来电者名字是“徐曼侬”。徐曼侬?韩飞诗有一忽尔的思维停滞,但手机铃声刚刚响起,她手快于脑,早已伸手按下了接听键。 啊哈,这个粗鄙无知的乡下丫头,也不知使了什么妖术,居然跟着乔墨轩跑到城里来了。我韩飞诗要是败到你的手中,那我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乔墨轩将身上的污渍简单地处理了一下,出来时见韩飞诗仍乖乖地含着温度计,看到他时她勉力地笑了笑。 “应该差不多了,给我看看!”乔墨轩伸手取了她口中的温度计,对着光线照了照,三十九度五,不会吧?他纳闷地回头看着韩飞诗。 “你觉得怎么样?”他问。她的精神好像不太好,灯光下她的脸色白里透红。 “有点头晕。”韩飞诗有气无力地说。“怎么样?温度还正常吧?”然后,她适时地咳嗽了两声。 “你在发烧啊!”乔墨轩再次察看了一下温度计上的刻度显示,眉头又锁了起来。“你这样不行,会出事的!你换衣服,我去把车子开过来,我送你去医院吧!” “没关系啦,我睡一下就会好的。”韩飞诗摸索着爬到床上,萎靡不振地看着他:“真是麻烦你了。对了,你有什么想问我的,你问吧!” “这个不急,你不要又逞强,赶紧换衣服,我去把车子开过来!”乔墨轩郑重地说。 韩飞诗还待要阻止,但乔墨轩已经不容她拒绝,他一交待完,便已经飞也似地冲了出去。 ********************************************************************************** 晚上八点过,大雨转小雨,接着渐渐停息了下来。 赵起驾着车,徐曼侬坐在副驾驶座上,后车座里是她的宝贝猫咪们。 天色早已黑透,即使道路两旁路灯明亮,但徐曼侬依然看不清车窗外的景色。 赵起的车开得极快,而且开了不少时候了。车窗外曾经一路倒退的建筑慢慢变得稀疏,最后终至不见,只隐约见到黑黢黢的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庄稼。 “赵起,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徐曼侬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 “去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赵起目视前方,一脸严肃。 “与世隔绝?”徐曼侬轻声呢喃着,看着他专注地开着车的侧脸,突然觉得他有点危险。 神秘山庄 车子又开了一个小时,从宽阔的坦途大道转向一条弯曲向上的林间小道。道路狭窄,仅能容一辆车子通过。 没过多久,车子重又驶上了平地,在一条河流前面停了下来。 徐曼侬之所以知道前面是一条河流,是因为车灯一直亮着的,透过车窗,可以看见隐约的粼粼的波光,而且,万籁俱寂中,她隐约听到了河水淙淙的流动声。 赵起亮起了两盏前车灯,照得前方一片明亮。他戴上了蓝牙耳机,拨了一通电话,通话电话很短,只有几个字:“是我!请放桥!” 从丈余宽的河道对面缓缓放下来一道铁索桥,齿轮与铁索的咬合处,发出笨重的“嘎嘎”之声,在空寂的山野中显得狰狞而诡异。 “嘭”一声,桥的这一头重重地落在地上,震得车中的徐曼侬也跟着摇晃了一下。一道通往对面的道路就这么凭空地无中生有出来。 赵起轻踩油门,在徐曼侬的震撼眼神中,缓缓地自桥身上驶了过去。 两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座高大如古堡的建筑面前。吱嘎一声,古朴沉重的黑漆铁门被缓缓开启,赵起脸上挂着自以为是的笑容,轻车熟路地将车子进去。 很快地,车子在露天停车场停了下来。 赵起解开了安全带,打开车门下了车。徐曼侬也赶紧解开安全带跟着走了下去。 阴森、幽暗、寒气逼人,这是徐曼侬的第一印象。天上看不到星月,地面也是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夜风掠过树梢时的摩娑声,以及偶尔的虫鸣唧唧声,稍稍能让人感觉这里还是有生气的。 “赵……赵起,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知道是寒意深重,让徐曼侬觉得有些抵抗不住还是心里有了畏惧之意,她结结巴巴起来。 “你等一下!”赵起微微一笑,重新打开车门,伸手进去按响了喇叭。喇叭声两短一长,在山林中形成巨大的的回响。 “怦”!剧烈的一声骤响,在徐曼侬还没回过神来时,突然满天飞花,熣灿的烟火以各式各样的形态在天空中绽放开来。刹那间黑暗的世界变得光芒四射,寂静阴森的空间转瞬变得美丽令人陶醉。 紧接着,一串一串,一片一片的光线开始在周围明灭闪烁着。徐曼侬惊讶得差点合不拢嘴来。原来,附近的树枝上都挂了七色彩灯,弯曲盘旋,正好修饰出一条道路,一点点引领着她往更深处走去。 上了一道石阶,彩灯消失不见,眼前是一片开阔地。不远处的隐隐绰绰有一栋尖顶建筑,从里面透出来明亮的光线。它的大门敞开着,从里面泄出来一大片光亮。 “进去看看!”赵起跟在她身后,带着笑意,怂恿她说。 见徐曼侬一动也不动站在原地,赵起轻笑一声,大踏步往那扇敞开的门走了过去。徐曼侬也只得硬着头皮,疑惑重重地跟了上去。 刚一踏进门口,突然从门两边冲出两个人来,抢上来就架住了她。 “徐小姐!” “徐小姐!” 两个兴奋而又激动的声音!徐曼侬定睛一看,却是黛雅和敏容二人。真是,差点吓掉她半条命。 富丽堂皇的大厅中,从高高的天花板上悬垂下来一顶硕大的装饰吊灯,灯光从水晶灯饰中折射出来,一片流光溢彩。 “今天天晚了,我就不带你参观这里的构造了。”赵起坐在长椅上,伸手取了摆在面前的养颜露,极其享受地品了一口,慢悠悠地对徐曼侬说:“以后黛雅和敏容就跟在你身边,你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她们说。先去你的房间看看吧,我等一下去找你!” “我的猫……”徐曼侬有好多问题想问,但话一出口,却偏离了主题。 “啊,你的猫我会找人帮你好好照顾的,你放心吧!”赵起一口气喝光了养颜露,淡淡地说。 “徐小姐,走吧!去看看你的房间!”徐曼侬的思绪还处在游离不定中,黛雅却已经强行将她拖着往楼梯方向而去了。 上了二楼,黛雅和敏容二人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她走进了房间里。她的房间简单而典雅,实木地板,鹅黄色的墙纸,厚重的黑丝绒窗帘,一张足以她翻转三圈半的大床,自床头处飘来隐约的香味,正是她昨天刚睡过的那种床垫。 没有电视机,没有影碟机,也没有单独的更衣室,只在卧室内放置了一个大衣柜外加一个普通的化妆台,还有两把竹椅一张小型茶几。相连的独立浴室倒是有的,不过自然比不上赵起家里的那么奢华。 “徐小姐现在要洗澡吗?我去帮你放水吧!”黛雅早就松开手来,半堵在门口,这时笑吟吟地问她说。 “好的,谢谢!”徐曼侬轻轻点头,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取下了挎背在身上的书包。 “包包给我吧!”敏容赶紧伸手来接。 “不用了!”徐曼侬灵巧避开,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来,准备给乔墨轩打个电话。她就这样不辞而别,乔墨轩也没说给她打个电话,难道是在生她的气吗?她有点后悔自己过于冲动了。 “呼”一声,徐曼侬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后手中一轻,低头看时,手中的手机已经不复存在。 她值一千万 敏容动作灵敏,在徐曼侬猝不及防中出手,一把就夺过了她的手机,这时正打开了后盖,拿掉电池,取出了里面的SIM卡,然后把手机还给徐曼侬。 “你干什么?”徐曼侬大怒:“把东西还给我!” “这是少爷的意思,我只是奉命行事,请徐小姐谅解!”敏容有恃无恐地看着她,振振有词。 徐曼侬掉头就往房间外面冲了出去,只听“怦”的一声,她意外地撞上了一堵肉墙。顾不上安慰受伤的鼻子,她抬头一看,却见赵起不大赞同地看着她,不解地问:“这么忽匆匆的,要去哪儿?” “赵起,你来得正好!”徐曼侬愤愤不平地告状说:“敏容把我手机卡下了,她不还给我!” “哦?你就因为这个落跑吗?”赵起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她肩头,揽着她往房内走去。徐曼侬死命挣扎抗拒着,她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但却如蚍蜉撼大树一般,根本无济于事。 赵起将她带到房间后,将她按坐在床上,另一只背负着的手现了出来,同时手上多了两页A4纸,上面密密麻麻地打满了字。 “是什么?”徐曼侬气未喘匀,纳闷地看着他递过来的纸张。 “是我们的合作契约书哦。”赵起在敏容搬过来的矮脚凳上坐下了,右手肘搁在腿上,以手支颐,语笑晏晏。 徐曼侬半信半疑地接过纸张,一条一条地看了下去。上面详细书写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注明合作期限为四个月。四个月后若事情顺利完成,赵起则支付徐曼侬一千万元人民币作为酬劳。若事情失败,则支付五百万元人民币。若她不幸在此次合作中意外身故,那他会给她安排身后事,并以她的名义将这笔钱捐给慈善机构。但,四个月内,她必须全权听命于赵起的安排,不得与外界有任何联系接触,也不许有任何违拗反抗,否则视作违约。任何一方违约,都将以约定的最高酬劳十倍赔偿于对方。 “为什么不可以与外界有联系接触?”徐曼侬将合约扔到一边,显然不满赵起的霸王条款。她霍地站起身来,一脸果敢坚决:“我离开暗魅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和乔大哥打招呼呢。现在我还没有签约,如果我离开这里的话,算不上违约吧?” “你不想和我合作了?”赵起跟着站起身来,语气中有隐隐的火药味。 “我没法和一个疯子合作!”徐曼侬冷冷地说。 “这样的话,那我也不好再勉强你了。”赵起耸了耸肩表示无可奈何。“我给你一次机会,半个小时内你如果你跑到那座过河的桥那里,我就让人放桥让你过去。否则……”他伸手捞了一绺她的头发,却被她厌恶地接连退后几步。他突然脸色一正,抬腕看表:“倒计时开始!” 徐曼侬哪里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一听他说倒计时开始,转身拔腿就跑。 冲出了那唯一透着亮光的建筑,循着记忆沿来路返回。夜色深沉,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冲着,却不料脚下已是一处石阶,她陡然间一脚踩空,石阶上刚刚被雨水淋过,qǐsǔü湿滑无比,她的脚刚一踏上石阶,先是“咯吱”一声,脚踝一痛,估计是扭了。再来是“扑啦啦”的声音,她整个人华丽丽地滚了下去。 逃跑(一) 地面上湿润而且泥泞,她躺在被风雨刮倒并沾着泥浆的草丛上,脚上传来钻心的疼痛,身体刚刚擦在石阶上的地方也火烧火燎的。她这个倒霉催的! 以手撑着地面,她忍着疼痛咬牙站了起来。现在真是,恨不得把姓赵的千刀万剐了。 真想不明白,她今天怎么会中了他的蛊,怎么会听信了他的风言风语,跟着他跑到这不知道的什么鬼地方来! 她现在又悔又气,眼前更是一抹黑,根本看不清方向,更不要提出路了。 欲哭无泪啊! 天空怎么会被污染得如此严重,连北极星都看不见了啊!徐曼侬望着天长叹了一口气。 她屏息凝神站在原地,侧耳仔细聆听了一番。明明从那座桥过来没用多长时间啊,按道理应该离得不远吧?可是她却一点也听不到流水的声音。 姓赵的,你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吗? 花言巧语的说什么帮她争取乔墨轩,简直就是放屁!把她软禁在这里,不许她与外界接触。等她再出去的时候,早就物是人非了,搞不好乔墨轩都已经和姓韩的双宿双飞了。 一切都是他和韩飞诗串通起来搞的阴谋诡计! 不过,转念细想一下,一千万呐!这么大的手笔啊!一千万是什么概念?她徐曼侬几斤几两重啊?再来一百个徐曼侬,也不值这么多钱吧?再说了,她和韩飞诗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她根本就不是韩飞诗的对手啊?一百万就已经让乔墨轩感激不尽了,为何还要弄这么一大笔钱? 只是因为她今天问他要钱,他随手从身上取了一张卡出来,对她说里面有十个一百万,所以他就允诺给她一千万? 徐曼侬一边摸索着往前走,脑海里一面思考着问题。这里面还潜伏着一个她没有理清的大问题啊,可是,是什么问题呢?哦,合约里好像提到什么意外身故……莫非,要她做的事,是极端危险的甚至要以生命为代价的事? 原来如此!就是要她死是吗? 一阵山风吹过,徐曼侬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逃跑(二) 不,在没有和乔墨轩道别以前,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她一定要离开!哪怕是爬着回去,她也要离开! 拖着扭伤的右脚,忍受着巨大的痛楚,她一瘸一拐地朝着前方不知名的地方挪动过去。 徐曼侬嘶啦嘶啦地呼吸着,偶尔往路旁的树上靠一下,哗啦啦摇落一树的雨露,洒得她一头一脸都是。她气呼呼地看着树木干瞪眼,还泄愤般地伸手猛烈地摇了两摇:叫你欺负我!叫你欺负我!结果是更多的雨露洒落下来,扑簌簌作响。 徐曼侬很快就放过了这株“洒水树”,她没有时间留在这里耗。正要迈腿继续前行时,猛然间从树林间窜出一条巨型狼犬来,“汪汪汪”对她一通狂吠。徐曼侬“啊”地惊叫一声,几乎吓得魂不附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惊魂不定地看着眼前晃动着的巨大身体。 “嗒嗒嗒”,紧接着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道光束陡然朝她射了过来,她赶紧伸手挡住了眼睛。 “已经半小时了哦。”马上的人戏谑地说道:“你连一半的路都没走到啊,真是可惜!” “你……我问你,是不是我签了合约就真的可以拿到一千万?”徐曼侬遮着眼睛抬起头,望着黑暗中高高在上的人说。 既然躲不过,那就直面迎击吧!话说回来,一千万买她的命,她也是她赚了啊! “只要一切照着合约办事,事情如果进行得顺利,你就可以得到这一千万。” “你赢了!”徐曼侬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道。“我听你的!” “这才像话嘛!”赵起愉快地笑了,然后将手电调了个方向。 “还有,你能不能先让这只该死的狗离我远点!”徐曼侬还委顿在地,那条狼狗就围在她身边转啊转的,不时将热乎乎的气息喷射在她脸上,令她感觉十分不爽。 “嘘!” 赵起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那条狼狗“嗖”地一声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来,上马吧!”赵起策马缓步到了她面前,他弯腰递了一只手下来。 徐曼侬心中怒气未歇,这时见他的手近在咫尺,陡然间脑海中闪出一个恶念。她一把抓住他的手,猛然一使劲。感觉她像是要借他的力上马,其实她是想把他拉下马来。 “啊!” 徐曼侬尖叫一声,她只觉得身体一轻,已经是整个地离地而起,接着重重地扔在了马背上。赵起一只手紧紧按在她的背部,另一只手一抖马缰,马声哒哒,迎着夜色晚风疾驰而去。 徐曼侬紧紧抓着马鬃,生怕一不小心就掉落下去。等到赵起驭住马匹,他大笑着跳下马来,徐曼侬仍然挂在马上,丝毫不敢动弹半分。 “喂,你不下来吗?你不下来就在马背上过夜哦。”赵起负手站在不远处,笑嘻嘻地说。 “我就在马背上过夜了,怎么样?”徐曼侬手脚并用了半天,她总算是爬到马背上坐稳了,居高临下地瞪着赵起。 “你请便!”赵起莫测高深地笑说道。“那你等一下,我去拿合约来给你签!” “好啊!”徐曼侬欣然应允。 赵起几不可察地掀了掀眉。答应得这么爽快啊?不过他并没多说什么,转身就往亮着灯的大门走了进去。 徐曼侬心里扑腾腾地跳跃着,眼见着赵起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她右手一捞马缰,扯着马头掉了个方向,接着反手一巴掌拍在了马背上。马儿受惊,扬起前蹄嘶叫了一声,“哒哒哒”如离弦之箭向远处狂奔出去。 逃跑未遂 都说老马识途,也没知道这匹马认不认识去河边的路啊。等到了河边,她再游到对岸去。谢天谢地,她还会游一点泳。 不过,她的如意算盘很快就落空了。 还没跑出多远呢,只听夜空中传来一声嘹亮的口哨声,马儿竟生生地勒住了马蹄,接着掉转马头,往来时路奔了回去。 “喂,喂,你搞什么?”徐曼侬大急,死命拉住马缰都没用。不过片刻功夫,马儿已经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生生地在宽阔的草地上停了下来。 “咻”的一声,徐曼侬被马儿甩了出去。她惊恐不已地尖叫了一声,闭着眼等待即将到来的垂直落体。 没有想像中的重重落地,没有再度狼狈地和在地拥抱,她轻盈平衡地落在了一双强壮有力的臂弯之中。 “第二次哦!”赵起死闭着双眼的徐曼侬,漫不经心地说:“可一可再不可三!徐曼侬,请不要再做这种愚蠢可笑的事了,OK?” “我……我哪有做什么愚蠢可笑的事啊?”徐曼侬倏然睁开眼来,见他的脸近在咫尺间,明白是他接住了自己,不由得脸上一通臊红,一边挣扎一边犟嘴说:“我就是骑马兜兜风嘛,这也不行吗?” “呵呵,是这样吗?”赵起一脸不认同,看着装作无辜的徐曼侬,故作懊恼地说:“唉呀,原来是我误会徐小姐了呀!” “说的就是呀!”徐曼侬厚着脸皮接口说。“那个……你放我下来吧!” “放下来之后呢?”赵起不无揶揄地说:“又想什么法子逃跑吗?” “我哪有逃?我的脚痛得要命,怎么可能逃得掉?你快放我下来!”徐曼侬心虚得脸上一红。 “既然你的脚痛,那我就辛苦一下,把你送到房间里去吧!”赵起叹了一口气,十分勉强地说道。 “不用你送!我自己会走!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徐曼侬使劲地晃动着他的身体,企图从他的禁锢中解脱出来。不过赵起却偏偏不让她如愿,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同时脚步也加快了起来。 到了二楼徐曼侬的房间,赵起将她往床上重重一扔,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徐曼侬轻轻地叫了一声。真是的,跟乔墨轩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好了,先把合约签了吧!”赵起旧话重提。他捏着合约书的一角,合约软绵绵地耷拉下来,在徐曼侬眼前一晃一晃的。 徐曼侬知道躲避不过,只得悻悻地接过了合约书,再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头问他:“我有一点小小的要求,不知道可不可以提?” “你说!”赵起顺势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关于合约里所说的,如果我不幸身故……”她顿了顿,征询般地看着他。赵起点点头,问:“嗯,将费用倒数捐给慈善机构。怎么?你有不同意见?” “我想把它改成其中一半赠给乔墨轩,另一半再捐给慈善机构。还有,善待我的猫咪宝贝,直到它们寿终正寝。这样……行吗?” 赵起不语,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她念兹在兹地就是不忘姓乔的啊。乔墨轩,你可真幸福! “只要改动这一条,你就马上签字是吗?”他问。不知道怎么搞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别的不合理的地方也可以改吗?”徐曼侬先是点头,继而贪心地追问了一句。 “其他没有不合理的地方!”赵起脸色阴郁,冷哼着说道。 徐曼侬撇撇嘴,知道这人又固执起来了,想来刚才她提的要求,他已经做出极大的让步了吧? 赵起便用笔在合约上勾勾涂涂一番,让人火速拿去打印出来。然后让徐曼侬重新确认了一下合约内容,虽然她还是有点不情愿,不过无可奈何,还是郑重地签下了她的大名,并且按了她的手印。 一切办妥,前后不超过十分钟时间,这姓赵的办事雷厉风行,不是一般的速度啊! “喂,我真的会死吗?” 在赵起离开前,徐曼侬还是忍不住探问了一下。 不要动我的头发(一) 她虽然是在询问她的生死,但脸上看上去很平静,并没有太过畏惧恐慌的神情。为什么?赵起心里没来由地震颤了一下。 “只要你乖乖听话,”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句貌似承诺的话语:“我担保你不会死!” 徐曼侬却朝他翻了个白眼,表示不相信他似的。他也懒得解释太多,只吩咐黛雅敏容二人好好服侍徐曼侬洗澡什么的,然后施施然步出了房间。 他顺手带上房门,双腿刚刚迈出一步,一直守在房门外的友然便跟了上来,与他一拳之隔同步伐行进着。 “去请白宝香过来!”赵起一边走一边对着前面的空气说话。 “是!”友然恭敬地作答,语声铿锵有力。 徐曼侬洗好澡,在浴室里对着镜子轻轻擦拭着身上的水渍。本来敏容要替她擦的,被她拒绝了。她现在真是恨死了敏容。镜中映出她沐浴后白里透红的脸,额头处和脸颊上以及身体各处都有被擦伤后留下的淤青,伸手一按,便能痛得她龇牙咧嘴。 穿好睡衣,回到卧室内。坐在化妆台前的凳子上,享受着黛雅给她细细地梳理头发。 黛雅有一双巧手,真的。十指修长而灵活,之前给她头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 不过,等等,现在黛雅在做什么? 徐曼侬猛地扭过头去,只见黛雅手上握了一把亮闪闪的剪刀,左手握住她的一缕发丝,右手正欲将剪刀递过去。 “你干什么?”徐曼侬赶紧背转身去,紧靠在梳妆台上,气急败坏地看着黛雅。 “少爷说了,徐小姐头发太长了,不方便……”黛雅轻描淡写地说着,紧接着便要伸手扳她肩膀。 “不行!”徐曼侬瞪大了双眼,怒喝出声:“不许动我的头发!” “徐小姐,请不要让我为难!”黛雅也较劲起来,身形一动,疾速转到她身侧,伸手一把抓住徐曼侬的头发,右手上的剪刀便霍霍伸展开来。 “你走开!”徐曼侬尖叫着逃开,却听“咔嚓”一声,黛雅手中的剪刀锐利无比,已经剪下她一撮头发。 “敏容,你还愣着干什么?!”黛雅向门口大吼了一声。接着门被刷一声推开,敏容风一般冲了进来,一见里面的情况立即明白了几分,立即上前帮黛雅堵徐曼侬。 三人便在房间里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徐曼侬脚上有伤,本来就不良于行,这时因为一心想要保护心爱的长发,忍着痛楚左冲右突地躲避着。只不过,她以一对二,本来就处在劣势,加上这脚上的伤,那更是输多胜少。一来一回间,头发又被“咔嚓”剪了一缕。 “赵起!赵起!”徐曼侬喘着气,大声呼喊着赵起的名字。 一阵脚步纷沓声,片刻后赵起高大的身形出现在了门口。黛雅敏容二人见赵起来了,一时便停下手来,静候他示下。 徐曼侬眼中已经半湿,右手将整个头发拢在一起,然后紧紧握在胸前。见到赵起来了,她像见到救星一样眼前一亮,一瘸一拐奔至他面前,带着哭腔恳求说:“不要剪我的头发好不好?它对我很重要。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能不能放过我的头发?真的,我已经习惯了,以后不用黛雅她们帮我,我自己可以打理,没有不方便的地方……” “你已经签字了,不是吗?”赵起怜惜地看了她一眼,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容理论辩驳。“一切都要听从我的安排,嗯?你头发真的太长了,很碍事,我是为你好……” “不行!不准!赵起你是大坏蛋!”徐曼侬充满期待的眼神暗了一暗,心中一片哀伤。然后,她看准他的脸奋力吐了一口唾沫,赵起条件反射伸手去挡,徐曼侬便趁此机会冲出了门外。 不要动我的头发(二) 不过,可惜的是,她的脚太不争气,想跑得快点都跑不起来。受伤的右脚刚一使力,她就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痛啊真的痛死了。 “第三次!”赵起的声音在身后冷冷地响起。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道从她身后袭来,她右手臂一紧,然后不由自主被人反身一带,她被赵起半拖半拉着拽向房间之内。 “我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非要吃点苦头才会变乖!”赵起拎着她回到房间,一把将她扔到床上,右手将她的两只手反扭在背后,并腾出一条腿来按压住她乱蹬乱踢的双腿,示意黛雅赶快动手。 “赵起,放开我!赵起!求你了,不要剪我的头发!赵起!”侧头贴在床上,心中悲愤交加,眼中的泪珠成串滑落,浸湿了床单一大片。她被赵起死命压着不能动弹,只能哀求他,以期能博得他一点怜悯之心。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动手?!”赵起充耳不闻,向傻站在一旁的黛雅怒吼了一声。黛雅回过神来,一双手快且灵活,一把剪刀如臂指使,只听得“咔嚓咔嚓”的声音一重迭着一重,在一片行云流水般的光影中,徐曼侬一头油光水滑的长发徐徐掉落下来。 “赵起,我恨你!”徐曼侬已经完全放弃挣扎与求饶,眼中一片死寂,泪光荡漾中,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恨我?很好!”赵起先是一愣,旋即却不以为然地说:“还有呢?” 徐曼侬冷笑一声,却并不说话了。她安静地任由黛雅将她视若珍宝的长发尽数剪掉。 在对待她的头发问题上,乔墨轩迁就了她,赵起却直接做了刽子手。 她真是想不明白了,她留长头发到底碍到赵起哪里了,他为什么就是一定和她的头发过不去呢? 突然想起来了,郑郁也是短发啊。赵起好像说过的,像那样的假小子,谁会喜欢呢? 那么,他就故意要把她变丑的吗? 可是,即使她貌若天仙又如何呢?她一个扫把星,浑身又臭不可闻的,谁又愿意接近她呢? 想不通啊!这个赵起不是正常人啊! 乔大哥,我好想你啊! 等到黛雅把徐曼侬的头发剪完,赵起也感觉到她完全放弃了反抗,这才松开了她,温柔地将她扶了起来,端详了一下她的新发型。对某些不满意之处,他让黛雅重新做了修剪。然后,他让敏容取了一面镜子放在她正前方不远处。 “你看一下,不要这样一副难过的样子,其实你留短发的样子也很好看的。”赵起这时想起来安慰她了:“再说了,头发还会再长出来的啊!” 徐曼侬对着镜子愣了一下神。不过,她根本看不清镜中的自己,她的心充满了凄楚神伤。那是麦琪的礼物啊! “啪”的一声,徐曼侬猝不及防抓过那面镜子,顺手就朝赵起扔了过去。赵起反应敏捷,身子一个侧偏,镜子就直直撞在墙壁上,应声而碎。 她的私人按摩师 房间里猛然间陷入一片死寂。赵起脸上青白交加,右手拳头握得紧紧的,恨不得找个人来爆扁一顿。刚才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吐他唾沫,他都没跟她计较了,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不知好歹,公然给他摔脸子砸东西?!她也实在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白宝香来了吗?”赵起怒瞪着同样恶狠狠地盯着他的徐曼侬,终是败下阵来,转头向门外暴喝了一声。 “来了来了!”一个四十岁左右年纪的女人温柔地应了一声,拎着一个工具箱走了进来。“赵总,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声音娇软甜腻,语调轻柔平和,她一出口,竟然立即产生了化戾气为祥和的作用。 徐曼侬大概觉得再多看赵起一眼都多余,于是收回了视线,倒头下去,侧身背对着他假寐去了。赵起也不再剑拔弩张,心里堵得慌却又无可奈何。 “她就交给你了。”他望着徐曼侬的身影说。 “我知道了!”白宝香点头应允。 赵起点点头,再深深看了徐曼侬一眼,这才重重地踩着脚步离开了房间。 徐曼侬仍然紧闭着双眼,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滴。白宝香低头细细端详了她一番,隐隐地感觉到她在排斥其他人,她也不准备要搭讪了,直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徐曼侬脸颊上的伤处。 徐曼侬蓦地睁开眼来,凌厉地扫了白宝香一眼。 “你是谁?”徐曼侬往后挪了挪,避开了白宝香的手。 “我叫白宝香,中医推拿技师。”白宝香温暖地笑着,好脾气地说:“我是来帮你疗伤的。”一边说着,她的手又向徐曼侬伸了过来。 徐曼侬再度向后避了避,双眼笔直地看向白宝香的眼睛。刚才她太愤怒忧伤了,使得体内气场一片紊乱,她一时也看不出来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不过,蛇鼠一窝,她既然是赵起的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见徐曼侬一味抗拒,白宝香只得讪讪地收回了手,轻轻叹了口气,她在床边虚虚地坐了下来,看着徐曼侬语重心长地说:“你干嘛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呢?你没听说过吗?伤筋动骨一百天,难道你想在床上躺一百天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徐曼侬心里一震,看着白宝香如长辈般和蔼的神情,突然觉得她是特别的,她令人想要亲近。而且,经她这么一说,徐曼侬只觉得脸上痛,身上痛,脚上痛,到处都在痛。白宝香说得对,早点治好脚伤才能想办法逃跑啊。 “谢谢你!请帮我治疗吧!”徐曼侬慢慢坐起身来,向白宝香轻声说道。不过,她却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黛雅敏容二人,木无表情地说:“请让不相干人等回避一下!” 黛雅和敏容互望一眼,安静自觉地退出去了。 白宝香满意地笑了笑,这才站起身来,打开工具箱,从里面捣腾出来一个小瓶子,里面盛着淡金色的液体,打开盖子后从里面逸出来一股淡淡的中草药味道。她倾倒了少许液体在掌心中,以右手中指沾了些许,然后轻轻涂在了她脸上受伤部位。 白宝香的手极柔软温暖,那药油刚刚涂在徐曼侬脸上的时候,她只觉得一阵凉凉的舒爽之意。待到白宝香以熟稔的手法轻柔地按摩她的伤处时,她感觉到一阵阵温热之感,比用煮熟的鸡蛋来滚的效果好太多了,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反而舒服得令人想睡觉。 徐曼侬闭着眼睛让白宝香替她按摩着,间或地还打了两个呵欠。很快地,白宝香结束了手上的工作,对徐曼侬说:“听说你身上也是带伤的,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吧!” 听说要脱衣服,徐曼侬羞得脸红了红,扭扭捏捏地说:“那个,你给我看看背上的伤势就行了,前面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你害羞什么呀,你有的我也有!”白宝香瞪了她一眼,有些嗔怪地说。 “我……反正我自己来就可以的!”徐曼侬鼓了鼓腮帮子,固执己见。然后,徐徐背转身去,脱了睡衣,直挺挺地趴在了床上。 白宝香无奈,她既然坚持,那就依了她好了。 沾着药露的白宝香的手在徐曼侬背上柔若无骨地游走着,每至一处,便如温热的熨斗一样将她身上的毛孔都舒展了开来。这种感觉真是该死的舒服啊!白宝香,这个名字也太有意思了。 渐渐地,徐曼侬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索性便完全闭上了眼睛。 让人又气又怕的无赖行径(一) 等她醒来时,天已微明。 忽然意识到发生过什么事了,她霍地坐起身来。低头看看身上,衣服穿得好端端的。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处,用力按一下,稍微还有点痛感,不过比起昨天来已经好了太多太多。再动了一下右脚,痛楚也轻了许多。这个白宝香还真厉害! 摸索着准备起床,岂知一只脚才刚落地,门上便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门被打开,黛雅敏容二人冲了进来。 “徐小姐早安!”两人异口同声地向她问好。 徐曼侬厌恶地看了她们一眼,淡淡地说:“我不想再看到你们!” “那么就请徐小姐蒙上眼睛吧!”黛雅不愠不火地说着,慢慢靠近她身边:“我们的任务就是照顾徐小姐的饮食起居。让徐小姐感到不愉快我很抱歉,但也请您能体谅一下!” 徐曼侬也懒得再和她们罗嗦,慢慢挪动着步子往卫生间走去。黛雅见状赶紧上前伸手搀扶,却被徐曼侬粗暴地推开了。 这两条赵起的走狗! 黛雅无奈,和敏容互视一眼后,黛雅妥协说:“那么我去给徐小姐准备早餐,您腿脚不便,我给您送上来!敏容会留在这里,您若有什么需要她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徐曼侬没有说话,走进卫生间后“怦”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赵起骑完马回来,再次洗过澡,换上了干净清爽的休闲服,在餐厅里坐了下来。 桌子上摆着第一财经报,早餐依然是长生饮、养颜露、全麦面包与五色蔬果沙拉。 赵起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听秘书给他读报。 “少爷!”一个不谐调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秘书的节奏。 赵起将杯中的长生饮食喝完,扭头不太高兴地看着小媳妇般低头前来领罪的敏容。 “徐小姐不肯进食!”敏容小心翼翼地说道。 赵起的脸色再次暗淡了一分,铿然一声将杯子放下,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房间里,黛雅委屈又沮丧地站在床头边上,苦口婆心地劝说徐曼侬吃饭。徐曼侬完全当她是空气,自顾自在床上安然躺下,闭眼假寐。 赵起沉着脸走了进来。 黛雅战战兢兢地望着他,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你是什么意思?”赵起语气微愠,问躺在床上装死尸的徐曼侬。 “反正早晚都会死,不如现在死了,也省得违心地替讨厌的人做事!”徐曼侬缓缓睁开眼来,迎视着赵起探究中带着恼怒的目光,不疾不徐地说:“违约金我是赔不起你的,我就这一条命,赔给你好了!” 赵起的脸色更是一寸寸地黑下去,紧咬牙关,右手紧握成拳,隐约间还能听到骨节格格作响的声音。 徐曼侬仍是无畏地看着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你生气吧?我就要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个王八蛋! 不过,赵起的脸色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拳头也慢慢放松,紧接着居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这一笑,反倒让徐曼侬迷惑了。黛雅和敏容也是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们的主子。 笑了一会儿,赵起渐渐停了下来,双手啪啪啪鼓起掌来。 “好!很好!你知道自己的重要性,也知道我不敢把你怎么样。”赵起一屁股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正色说:“我知道你在怨恨我昨晚把你心爱的头发剪了,虽然是出于工作需要才不得已而为之的,不过我还是向你道歉。怎么样,现在心里舒服一点了吧?可以吃饭了吗?” 徐曼侬先是一惊,继而白了他一眼。真会自言自语啊!什么,道歉?道歉能把她的头发还给她吗?能和她解除和约吗?能不要再勉强她吗?做这些无关痛痒的事有什么用?! 见她不屑一顾的表情,赵起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似地。那是什么眼神?他赵起几时向人如此低声下气地道过歉了?她居然还不领情! 真是给脸不要脸! 让人又气又怕的无赖行径(二) 赵起霍地站起来,恼羞成怒地俯视着无动于衷的徐曼侬,气不打一处来。 “徐曼侬,你到底想怎样?!” “要么放我走,要么就不要管我让我自生自灭!”她平静地说道。她的平静与他的暴躁正好形成鲜明的对比。 “放你走?你以为我整天吃饱饭没事做和你玩家家吗?”赵起忍无可忍地喊了出来,迅速地伸出手,一把掀开徐曼侬盖着的被子,并揪着她的领口将她提拉得坐了起来。 “从来没有人敢和我谈条件!我已经对你一再让步,你却总是得寸进尺!”赵起几乎是气红了眼睛,怒不可遏地咆哮说:“现在给你三个选择:你是想吃饭还是和我谈恋爱?是想吃饭还是和我KISS?是想吃饭还是和我睡觉?” “我……我吃饭!我吃饭!我吃饭!”徐曼侬激动得不能自已,一叠连声地回答说。 赵起这突如其来的攻势,令猝不及防中的徐曼侬大感骇异。其受惊程度不亚于被雷劈到,赵起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令她再也平静不起来。徐曼侬突然意识到自己想得太天真,如今敌我力量悬殊,赵起有的是法子让她生不如死。什么?和他谈恋爱?KISS?睡……睡觉?她宁愿咬舌自尽! “好了,那就吃饭吧!”赵起轻轻松开了手,脸上的怒气立收,这回换他平静地说话了。 徐曼侬软软地垂下身子,一脸苍白,感觉浑身的空气都被抽干净了似的,久久不能回复至正常的状态。 黛雅和敏容二人赶紧张罗着把小桌子抬到床上,又软声哄慰着徐曼侬吃饭。徐曼侬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去,感觉自己似乎拿不稳杯子似的。 赵起看着徐曼侬把长生饮喝完,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这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慢步在走廊上,赵起回想起自己刚才的举动,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当初曾经无意中在一部电视剧中看到有人用了这一招,他还嘲笑人家愚蠢无用。因为他从来不缺女人,他也不需要去讨好谁,更不要说用这种吓唬的伎俩了。 谁能料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也二了一回,有样学样地照做一番?看徐曼侬吓成那样子,想必她以后不会再有什么异举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她就那么恐惧和他谈恋爱、KISS或睡觉(睡觉就算了)?他就那么差劲吗?或者,她真的那么恨他吗? 受训(一) 徐曼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些东西给吃下去的,也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什么(虽然她昨天才刚刚吃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滋味。她的脑袋还在受惊状态,思绪仍然一片混乱。 吃过饭,白宝香又来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给她上药油做保健按摩。 接下来的几天里,徐曼侬果然乖顺了很多。而赵起也没再出现在她眼前。 一个星期后,徐曼侬在白宝香的搀扶下,开始慢慢下地走路。话说,白宝香的药油和推拿功夫,真的是超一流的。徐曼侬脸上和身上的擦伤早就完美收官,而她受伤较严重的右脚,虽然只是被建议恢复走路功能,但她真的是一点疼痛都觉察不出来,即使是快走,也没太大问题。 她没有想到,这一个星期,是她最后的悠闲时光。若早知道如此,她一定死赖到底,一直躺在床上,睡到地老天荒。 第八天,赵起终于和她面对面。 第一件事,穿上她的据称是工作服的迷彩服系列,从今天开始,她要正式开始履行四个月内的合约内容。 第二件事,和赵起一起吃早餐。 真的弄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和她一起吃饭。准确一点讲,他和她只能算是雇佣关系啊。还有,她分明从镜子中看到,留短头发的自己丢人死了,再加上穿个无性别区别的迷彩服,她又是太平公主,乍一看,还真像个男生。 所以说,对着她这样无性别化的人,食欲好得起来吗? 即使他赵起不觉得别扭,但那日赵起对徐曼侬造成的阴影尚存,她面对着所谓的长生营养餐,索然无味。 好吧,勉强只完早饭,幸好都是些易消化的食物。 两人移驾客厅,客厅的沙发中,正襟危坐着一位年近五旬的男人。当赵起一现身出来,他便霍地站起身来。 “赵总!”男人在赵起面前立定,一脸严肃,霍然伸出右手,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军礼,声如洪钟,精神抖擞。 “嗯!”赵起轻轻点头,脸部朝徐曼侬这边稍稍偏了一下,说:“徐曼侬,这位是某警校的申教官,以后他负责对你的所有训练。” “训练?”徐曼侬傻眼了:“训练什么?”看这人这气势,有点吓人啊。 “训练你需要具备的工作的素质,”赵起异常认真地看着她说:“我不是说过吗,只要你乖乖听话,我担保你不会死的。” 徐曼侬噤声不语,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本来还在纳闷呢,依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要怎么替他做常人所不能为之事,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申教官,徐曼侬就交给你了。”赵起便不再理徐曼侬,转头对那人说:“我的时间有限,所以请你务必用心。” “请赵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啪一声,申教官又是一个标准的敬礼。 “嗯!”赵起再次点头,扭头瞥了徐曼侬一眼,眉毛皱了皱,提醒似地对申教官说:“徐曼侬体质还不是很好,而且脚伤也不过恢复了九成,申教官……就先不要太高强度,循序渐进吧!” “这个……”申教官为难起来,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要在短时间内打造一个具有超强战斗力的士兵就已经不是易事,现在还要他怜香惜玉,循序渐进,有点棘手呢。 “两天!”赵起大概也觉得自己前后矛盾了,这时便向申教官伸出了两根手指,讨价还价起来:“就给她两天过渡时间吧!两天后,申教官就照原计划执行吧!” “那……好吧!”申教官焦虑的表情才稍稍缓和些,无可奈何地应允说。 “曼侬,和申教官打个招呼吧!”赵起对她说:“记得好好听申教官的指导,做好艰苦奋斗的准备!” 曼侬?她翻白眼表示抗议,他们几时变得这么熟了? 受训(二) “你好,我叫申之为,希望我们相处愉快!”申教官看她半天没有动静,于是主动打招呼说。 “申教官!”徐曼侬客气而疏远地回以一礼。 最初的接触后,赵起便示意说让申教官带徐曼侬去练习室参观一下。徐曼侬仍然处在迷茫状态,昏昏噩噩地跟在他们两人身后麻木地往前走着。 赵起和申之为却是往地下室方向去的。徐曼侬刚一接触到里面的场景时,惊惊愕得瞠目结舌。 原来,这里竟然是一座封闭式的射击训练场。训练场里面共有五个射道,射击区和非射击区之间由厚厚的防弹玻璃隔离,射手旁安有一台电视屏幕,可随时观察是否射中标靶。涂成绿色的弹着区的两侧墙壁和地面安装有防弹胶板。射手的一举一动也通过摄像镜头反映在监控室里。 “本来今天要给你安排一些热身运动的,”在非射击区内站定,申之为回头对徐曼侬说:“不过既然你脚伤还没大好,那就让你再养两天吧!你先和你的合作伙伴亲近亲近吧!” 申之为从靠墙放着的多用寄存箱内摸出一把黑乎乎的手枪,手握着枪管前端,将手柄部位空出来,递到徐曼侬面前。 手枪哎,乖乖隆地咚! 徐曼侬今天惊吓不断,看着手枪的眼睛里惊疑重重。她不敢伸手去接,一脸不解地看着站在身旁的赵起。 “为什么给我枪?”她恐慌不已,身上似乎开始冒汗。从来没有想过,在她有生之年,竟然还有触摸枪械的机会,更不要提亲手操作了。 “你忘了吗?你所面对的目标,是长了翅膀会飞的东西。除了子弹以外,你觉得还有什么其他好方法吗?”赵起不答反问,找了个椅子,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坐定。 “可是……我……”徐曼侬惊惧不已地看着申之为手中的枪,怯怯地伸出手去。但刚一接触到枪支时,她仿佛被烫到般陡然丢开。 “啪”的一声,手枪掉到地上。 申之为弯腰准备捡起来,赵起却出声制止说:“让她捡!” 赵起眼神凌厉地扫向徐曼侬,语调森然:“连拿枪的勇气都没有,你哪里来的底气去面对海岛上的蛇虫怪兽?你是真的想去送死吗?” “所以我不适合呀!”徐曼侬也激动起来,出言顶撞:“谁让你一直缠着我,非要我跟你合作的?我就是胆小怕事,你就让我走吧!” “又要‘走’啊?!”赵起加重了语气,半带揶揄地问:“你是不是还想重复一下那三个选择?” 轰的一声,仿佛天边又响起了一道闷雷。徐曼侬的脑海中猛然间又回放出当日他胁迫她的画面。 “现在给你三个选择:你是想吃饭还是和我谈恋爱?是想吃饭还是和我KISS?是想吃饭还是和我睡觉?” 哦,赵起,你这个流氓无赖! 于是,徐曼侬的脸倏然变得一片绯红,她忙不迭地弯腰下去,快速拾起手枪,自动自觉地将食指放进了扳机护圈内,右手平平前举,左手整个抱住持枪的右手,枪口笔直对准了赵起。 受训(三) 徐曼侬手中这把枪,是一款广受赞誉的名枪。尤其是握把部分,中间厚,两边薄,厚度适中、指向好、手感好。指向性好的手枪,持枪者手握手枪握把将枪自然指向目标,大略瞄准即可射中目标。带有一种自我反应的本能在里面,并不需要特别的训练即可做到。 也就是说,徐曼侬现在如果扣动扳机,赵起身上立马就可以出现一个大窟窿。 “让我走!”徐曼侬旧话重提。 “我不让你走的话,你敢开枪吗?”赵起眉眼不动,懒懒散散地问。 “你不要逼我!”忽视他有恃无恐的模样,徐曼侬余勇可贾却外强中干地喊道。 “徐曼侬,你的枪里没有子弹!”申之为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过结,但徐曼侬不怕死地做出以枪相指的行为,他也暗暗为她捏了把汗。 没……子弹啊?徐曼侬欲哭无泪,怎么不早点说呢?难怪他轻松自如,并不把她放在眼里呢。 徐曼侬刚刚绷起神经猛地松懈下来,她缓缓垂下了手,一脸沮丧。她真的认命了,这个赵起就是她的克星,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她再多的挣扎反抗,不过都是为人增添笑柄罢了。 赵起像看好戏般地看着她,突然就莞尔失笑了一声。站起身来,他调侃意味十足:“好好练习哦,我期待着你把我打倒的那一天!” 徐曼侬脸上羞窘不已,牙齿紧咬着嘴唇,低头看着地面。在他刺耳的挖苦声中,她暗暗立誓,一定不会再让笑话重演。她现在太弱,她要变得强大,她不能永远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 赵起说完后,又交代了申之为一番,便离开了地下室。 申之为本来还想帮助徐曼侬克服恐惧建立正确积极的心理导向,不料徐曼侬却双手托着手枪,恭敬地向申之为弯腰施礼,毅然决然地说:“请申教官严格要求悉心指导!” 申之为先是一愣,接着,向来一丝不苟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容。 申之为先带着徐曼侬熟悉了一下射击环境,细心地解答了她提出的一些问题。等她对射击稍微有了一点概念后,又做了一些相关理论知识的讲解。一边讲解他还一边示范具体动作。 徐曼侬依葫芦画瓢地学了一遍,错误的地方他及时纠正,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掌握了正确的身体姿势后,考虑到她的脚伤问题,又因为正确的最适合自己的握枪手势必须经过实弹射击才能找到,今天也暂时跳过。 徐曼侬全身心投入学习后,感觉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便又是午饭时间了。 夏日里容易困倦,所以赵起特别安排了她午饭后享有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这个时间里,白宝香再次给她做了脚部护理。 下午的时间也是在地下室度过的。 徐曼侬问过白宝香,后者说她的脚伤恢复得很好,只要不是太大强度的训练,只是一段时间的站立,基本没什么问题。 于是,她苦苦练习了一下午的站姿、握枪及举枪等最基本的入门功夫,练得一身大汗。 即使晚上回到自己房间,她也在琢磨着自己训练。尤其在看到黛雅和敏容的时候,她还会装模作样地以握枪手势对准她们两人,“啪”一声假装扣动扳机。 受训(四) 第二天也如是。 不过,徐曼侬并没有忘记,这两天还只是赵起向申之为讨来的过渡时间。也就是说,这两天,只是小儿科而已。 头天晚上,赵起就特别吩咐了徐曼侬,让她早点上床睡觉,并且给她定了五点半的闹钟。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的,闹钟一响,徐曼侬不得不离开了柔软舒服的被窝,匆匆穿戴洗漱完毕冲向一楼。 临出门前,黛雅硬逼着她喝了一杯据说是赵起公司的某功能性保健饮品,说是赵起临走前吩咐的。 临走?那该死的家伙走了? 走了最好!千万别回来! 申之为在门外迎风而立。听到响动后他看了一眼手表,等到徐曼侬气喘吁吁跑到他面前时,他木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慢了两分钟,多跑两圈!” 啊?!徐曼侬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申之为却平平伸手往前一指,面前是一片如球场大的开阔地,这时已经用白线划出了内外圈跑道。 “跑三圈!” 三圈?徐曼侬目测了一下,一圈少说有800米吧,说不定有1000米。那么三圈的话,最起码2400米啊。这是个什么概念,其实她也不知道。 徐曼侬本来想问一下这跟她的任务有何关联的,不过在看到申之为那张僵尸脸时,她决定还是省点力气。赵起不是早就放了话吗?说全权放手给他呢。 那么,好吧,跑就跑呗!不就三圈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过,好像她太过自信了。才一圈跑完,她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到第二圈的时候,简直就已经迈不开步子了。头晕目眩耳鸣……鼻腔供氧显然已经跟不上了,她只得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 “啪”一声巨响,申之为解下了腰间的皮带在徐曼侬的脚后跟部位狠狠甩了一下,皮带的末端捎带着扫到了她一点点,她的痛觉神经立即就感应到了。 “三步一呼吸,加快速度!”申之为毫无留情地大喊道。 徐曼侬脑海里根本来不及多想,嘴巴立即闭上,再度聚起快要涣散的力量,发力往前奔去。 她这是怎样悲催的人生啊! 跑到第三圈时,她真想一头倒下去再也不要爬起来。去TMD的一千万,她有没有命来花还两说着呢。 到最后,她几乎是慢步走着,好不容易挨到了三圈跑完,还不及向申之为报备一声,她就呼啦一声直接瘫倒在地上了。 “25分14秒,比人家跑5000米用的时间还长!”申之为相当不满。 “我已经尽力了。”徐曼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一般。 “吃完早饭,”他语气冰凉地说:“一个小时后我在这里等你。” 在这里啊?徐曼侬心里止不住又一阵悲凉。 徐曼侬是被黛雅和敏容二人抬回房间的,然后,白宝香又替她按摩放松了一下。即使是如此,她仍然觉得那长在她身上的两条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吃过饭,徐曼侬早早地就冲出门外等着申之为了。她担心万一又迟到了,这个冷面教官又要怎么惩罚她。 太阳已经高挂在半空,照得碧草树叶闪闪发亮。 申之为带她到了山庄里的一个小花园,花园内自然而成的山石林木,各式花卉应该是人工移栽的,一个注满清水的游泳池,游泳池边上有遮阳伞,伞下安有桌椅。 “会游泳吗?”他站在池边问她这。 “会一点儿。”她点头回答,游泳课上的不多,但基本技巧还是掌握了的。 “跳下去试试看!”他说。 “啊?”徐曼侬一时没回过神来,见他死死地盯着自己,顿时明白过来。她原地做了几个热身动作,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冰冷的池水中。 乔大哥,我想你了 游了两个来回,申之为示意她先上岸。然后,分别给她的两只脚上套了沙袋,这才又示意她下水。 袋子里的沙是干的,但一沾上水立即变得沉甸甸的,徐曼侬吃力地向前游着,还呛了好几次水。这是什么变态的教学内容啊? 徐曼侬感觉自己的两只胳膊快要划断了,双腿本来就酸痛不已,这时更加沉重难耐,仿佛一不留神她就要整个沉下去,然后淹死在里面。 游动的速度越来越慢,她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呼吸越来越急促,不过,申之为全都视而不见。 直到她实在撑不下去了,主动靠了岸,拉着下水的阶梯扶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问申之为:“申教官,我太累了,能不能休息一下?” “十分钟!”申之为淡淡地瞟了她一眼,惜字如金地说。 徐曼侬一听大喜,赶紧爬上岸去,也顾不得解开脚上的沙袋,直接仰躺在地上,完全放松开来。 天上浮云悠悠,如棉花,如她可爱的猫咪,如乔墨轩的笑脸。想到乔墨轩,她心里一酸。一晃,她已经十天没见到他了。乔大哥,你还好吗?乔大哥,我是真的好傻,怎么会听了那个魔鬼的话,稀里糊涂跟他到了这与世隔绝的鬼地方? 她伸出手去,想要触摸那个天边云朵中现出来的乔墨轩的脸庞。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乔大哥,莫非这是上天的惩罚么?因为我太贪心了,我不能接受你和别的女子相爱,我想变得像正常人一样,永远留在你身边。其实,你根本就是不属于我的,你那么美好,而我…… 乔大哥,我好想你啊!怎么办啊,怎么办…… 时间倒回十天前。 那天因为下雨,天色早早就变黑下来。乔墨轩离开酒店去取车的时候,外面的路灯都已经亮起来了。 取好车,本来想打电话叫韩飞诗下来的,摸一下身上,才发现手机落在酒店房间里忘了拿。 他只得坐了电梯重新回到房间去。 他不敢贸然进去,敲了半天门,没人反应。他心里一慌,赶紧打开门冲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人,从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他试探着喊了两声韩飞诗的名字,但是,却并没有得到她的回答。他又静静地等了一会儿,顺便找了一下自己的手机。 手机是找到了,但是他发现手机关机了。咦,怎么会关机了?难道是没电了?他按了开机键,但手机根本开不了机。他打开了后盖,取出电池板,重新安装上去,再试一次,仍然失败。 好端端地怎么会故障了?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哗啦啦的响着,其他一片静谧。他走到浴室门口,伸手敲了两下门,又提高嗓子喊了两声韩飞诗。 除了流水声,没有其他声音。 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乔墨轩使劲拍门,同时大声说:“韩飞诗,你在里面吗?请回答一声!不然我就闯进去了!” 良久,没有回声。乔墨轩不再犹豫,扭动了一下门柄,居然一下子就打开了。 真是后知后觉啊 浴室里面,从莲蓬头里不断喷洒出水来,韩飞诗穿着睡袍,滑坐在地面上,整个人已经被水珠浇得浑身湿透,手机丢在一边,完全浸在了水中。 “韩飞诗!”乔墨轩吃了一惊,赶紧冲了过去,先把水关了,然后扶起韩飞诗,使劲摇了摇昏睡过去的她。“你醒醒!喂,你怎么搞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脸一片艳红,他伸手使劲拍打着她的脸颊,发现她的脸很烫。当然了,正在发烧中的人自然会这样的。 他将韩飞诗抱离了浴室,放在床上,又用座机打了总台的电话,让他们派个女服务员来。 酒店有提供新的内衣及睡衣外卖服务,乔墨轩替韩飞诗买了一套,让服务员帮她换上。在韩飞诗换衣服的时间里,他替她办理了退房手续。 然后,他开车送她去了附近的医院。 一阵兵荒马乱后,韩飞诗被送进了普通病房内。 他本来想通知她的家人,无奈她的手机被水泡过后,也无法再使用了。他只有耐心地等待,等她醒过来再说。 韩飞诗醒过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乔墨轩不知道是无聊还是累了,坐在椅子里趴在床沿边上睡着了。 她只是眼睛睁开了,喉咙里干得厉害,但她却不想惊动他。如果上帝问她:“飞诗,你这样做值得吗?”她会回答:“值得!” 等乔墨轩醒过来的时候,她又重新闭上眼睛装睡。 乔墨轩见她还没醒,站起身来,准备去上一下厕所。韩飞诗听到脚步声,以为他要丢下自己不管了,情急之下赶紧喊了一声:“乔墨轩!” 她一开口,连自己也吓了一跳。原来,她的喉咙都变得沙哑了。 不过,乔墨轩已经听到她的声音了,赶紧停下步伐,转身奔了过来。 “你醒了?”他问。 “嗯。给你添麻烦了,很抱歉。”病中的她没了飞扬跋扈的神气,感觉倒也温顺可爱。 “不用抱歉,只要你没事就好。”他松了一口气,问:“你怎么会开着花洒晕倒了?” “我晕倒了吗?”韩飞诗一脸茫然:“在哪里晕倒的?难怪,我还以为我在做梦,我觉得身上很烫,头里昏昏沉沉的,想用冷水冲一下脸来着……原来这不是梦吗?” 乔墨轩看了一眼挂在床边的吊瓶,见里面的液体滴得差不多了,有护士进来取拔了韩飞诗手上的针头,又用温度计给她测了一下体温。 还有一点点微热,不过没什么大碍,回家好好调养就行了。芝 夢 轮┴∮墰 把韩飞诗送回家后,她坚持让他把车开回家,说她改日去他那里取就好了。他想了想,他们之间还有问题没有解决完,迟早还要碰头,而且这个时候,地铁也没有了,她的家在浦西,而他还要回浦东。 他便接受了她的提议,向她道了谢,这才开车回去暗魅。 回到暗魅时,已经快十二点了。猜想徐曼侬或许已经睡了,他也没有去她的房间。 第二天他又在外面忙了一天。 第三天,吃早饭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徐曼侬的房间里竟然空无一人。连同那几只猫,以及她简单的行李,都失去了踪影。 他赶紧问袁畅有没有看见徐曼侬,袁畅反而被他问得一愣:“她走了有两天了,乔总你不知道?” “两天?”乔墨轩大骂自己粗心,心慌意乱地问:“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走?你怎么不拦住她呢?” “她是和赵总一起走的,赵总说他会跟你说的。难道他没跟乔总说这件事?” 没想到她如此抢手 乔墨轩的右眼眼皮突突地跳着,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才不过和徐曼侬第一次见面,他为什么要带她走?还有,徐曼侬怎么就这么容易就跟他走了?就算是他带她走,好像也是见了两三次以后的事吧? 难道说她本来就是这样攀龙附凤之人?只要有条件不错的人出现,她就会想尽办法让人带她走?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赵起,但她会读心术啊,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人觉得她奇货可居。赵起起了好奇心,所以才带她走的吗? 他先是给徐曼侬打电话,但语音提示总是说她关机。然后,他又拨打赵起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乔墨轩质问他为什么带走徐曼侬,赵起回答说:“听说徐小姐会教动物跳舞,那么巧我也喜欢个小猫小狗的,也豢养了几只小动物,所以请她回来小住一段时间,帮忙训练宠物,我准备让他们参加比赛的。怎么,徐小姐没跟你说过这件事吗?哦,对了,她是两天前跟我走的,你怎么现在才电话问这个问题?” 乔墨轩一时张口结舌起来。 “那个是……反正是因为有事才没来得及问的。”乔墨轩被他如此诘问,本来存着自责的心里变得焦躁起来,接着微微有些心虚地说:“就算是如此,那赵总你未免也太自作主张了吧?最起码应该先和我打个招呼,商量一下啊……” “啊,这是我太心急了,抱歉抱歉!”赵起打了个哈哈遮掩过去:“下次向乔总赔个不是!” 乔墨轩心里是有点愤然的,不过想到自己也有错,就无法理直气壮地指责别人了。又想或许徐曼侬更适合做驯养动物的事,等到他这边稳定了,他再去接她回来也一样。不管怎么说,是他忽略了她。 “难得赵总看得起曼侬,”乔墨轩不再计较赵起自作主张带走徐曼侬,改弦更张说:“那就请赵总好好照顾她吧!顺便问一下,她要在你那里呆多久?” “暂时是四个月。不过四个月后她如果愿意再续签的话,我和她的雇佣关系还会延长也说不定。” “不行!”乔墨轩果断地说道:“请转告她,就说我在等她的电话。如果我迟迟得不到她的音讯,我会找到你家去的!” “我会转告她,”那边沉默了一下,很快回答说:“不过她会不会照你说的去做,就不关我的事了。” 乔墨轩耐心地等了两天,这两天里把手机修好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电池板竟然短路了,只好再新换一块。从一得知打徐曼侬的电话始终不通,他心里越来越不安烦躁。 某天乔墨轩接到郑邦的电话,说他正在实验室里,他在抢救出来的设备仪器里找到了可用的资源,让他带徐曼侬过去一趟。 乔墨轩便如实相告,说徐曼侬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听到这个消息时,郑邦差点抓狂。 “离开?为什么离开?我不是交代过你一定要留住她的吗?她去哪里了?要离开多久?什么时候回来?哦,不,我去店里找你,我们见面再详谈。” 揭秘酒窖里的邪气 于是,郑邦风风火火地赶到了暗魅。 刚一在包间坐下,郑邦就迫不及待地问:“墨轩,徐小姐怎么会离开了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一点事。”乔墨轩大致解释了一下,“新近暗魅来了一位投资者,因为徐曼侬会教猫跳舞,他就邀请她去做宠物指导……” “那个投资人,叫什么?多大年纪?这个世上会驯养宠物的人多了去了,他为什么就相中了徐曼侬?”郑邦疑虑重重地看着他说:“除了会教猫跳舞以外,她还有什么别的异常行为吗?” 乔墨轩突然想起一件事,站起身来对他说:“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不如郑老哥跟我一起去看一下。” 乔墨轩将他带到监控室,调出了他曾经看过的徐曼侬出入酒窖做手脚的那段录像,并向他坦诚地说:“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郑老哥,自从暗魅搬了新址以后,一直在走下坡路。有的人说这里风水不好,我带徐曼侬去酒窖的时候,她也说那里有邪气……” “走,带我去看看!” 于是乔墨轩又带郑邦去了酒窖。 郑邦随身还提着一个工具箱,这时便打开了箱子,从里面取出一根类似灯管的东西,然后将它放在地上,以纵线、横线、斜线的模式划拉出去。只见灯管里面没隔多久就闪一次,每闪一次他就在地上画个记号。等到他差不多将整个酒窖都探测过了,再查看那些记号时,却是一片杂乱无章的,毫无规律可循。 然后,他又查看了一下徐曼侬浇过水的植物,发现那些植物都散发出浓烈的气味。植物本体本身的气味极淡,不易被人察觉。但这些植物被徐曼侬浇灌过后,气味却明显地表现了出来。 检查完毕,郑邦揣摩着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酒窖的地底下,有可能存在某种强大的地电流。这股地电流斑驳交杂,形成一种异化磁场。你也知道,酒窖里放了我给你设计的金字塔力发生器,它能在一定时间内将放在它上面的酒水变得更加香醇美味,但同样的,经过它的传导,里面储存的酒水有可能被地电流所产生的磁场所异化。酒水进入血液中以后,有可能会引起身体不适。这应该就是暗魅客户流失的原因。 而徐曼侬能察觉到这里的异样,应该与她特殊的体质有关。或许,她身体里也存在某种异磁场,这种磁场正好与酒窖里的磁场起了排斥反应。或许她自己也猜到这一点,所以试着用自己的血液来浇灌植物,让植物带上她的磁场细胞,通过植物释放的氧气,借以减轻客人们反应的程度。 看来,徐曼侬很重视你呀,即使不清楚有没有用,她也愿意献出自己的鲜血。” 终于弄明白了酒窖里的怪异之处,乔墨轩心中的谜团也解开了。早知道应该先让郑邦来检测过再定呢。风水之说,也不全是无稽之谈啊! 不过,郑邦最后那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猛地敲在他的心上。是的,对于这件事,他对徐曼侬既觉感动又惭愧。 “等等,”郑邦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眼睛直视着乔墨轩,眼珠似乎都要突出来似的:“徐曼侬对你这么好,怎么会说走就走了呢?那个带她走的投资人,开出了特别诱人的条件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也觉得很奇怪,他们才不过第一次见面而已。”乔墨轩也觉得莫名纠结,总觉得徐曼侬不辞而别很不合理。 “那个人该不会是贺怀舟?”郑邦问。 “不是的,他叫赵起。”乔墨轩惊讶于他的反应,疑问道:“贺怀舟是谁?为什么怀疑是他?” “他是我的大仇人!”说到这里,郑邦猛地站了起来。他的脸部肌肉变得扭曲,令他受伤后的脸看上去更加狰狞。“无论如何,墨轩,一定要尽快把徐曼侬找回来!” 我现在可是你的老板! “嘀嘀嘀!嘀嘀嘀!” 急促的闹铃声震天价地响着,徐曼侬猛地睁开眼来,赶紧掀被起来,伸手关了闹铃,手脚利落地穿衣洗漱。 临出门时,匆匆喝了黛雅递来的不知名液体。 她气喘吁吁赶到小广场上时,申之为正看着手中的秒表,不等徐曼侬开口打招呼,他已经开口先说了:“迟到20秒,仍然多跑两圈!” “啊?申教官,我已经……” “如果再耽搁下去的话,每多10秒加跑一圈!”申之为冷冷地打断她辩解的话语。 只听“嗖”的一声,徐曼侬已经冲出去了老远。 徐曼侬迎着清晨的凉风,匀速向前奔跑着。回想到昨天的经历,心里再次将申之为骂了十七八遍。昨天那么折磨她,害得下午她做空机预习的时候,两条腿都不住地打颤。要不是有白宝香一双妙手替她按摩的话,今天早上起不起得来还值得商榷。即使如此,她的腿仍然有点酸痛。 接下来,和昨天的程序差不多。休息一个小时,绑沙袋游泳,下午继续练习射击。晚上泡在浴缸里睡着了,是黛雅敏容二人帮她做后面的事的。她总算明白赵起为什么要安排这两人给她了,要不是她们,她恐怕真的要淹死在里面了。 每天如此,周而复始。唯一的变化是,徐曼侬的饭量变大了。 没过几天,雨季来临了。 曼侬心里还在暗喜,心想雨下得这么大,早上的跑步计划就要搁浅了吧?她终于可以舒服地睡个懒觉了啊。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按掉闹铃后起了床。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外面黛雅大声说:“徐小姐,申教官让我来看看你起床没有!” “起来了!”徐曼侬没好气地回答了一句。 啊,好想蒙头一觉睡到天长地久! 不知道是不是对冷面无情的申之为太为上火,还是觉得太悲凉,居然冒雨还要跑步,他就不会变通一下么?下雨的时候练习射击,等雨停了再补上嘛。这一阵的超负荷训练,【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徐曼侬本就有点扛不住了,没想到训练竟然这么严酷,眼里热热的,雨水拍了满脸,迅速模糊了视线。 因为不专心,她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嘭的一声扑了下去,污浊的泥沙溅得她一身一脸。 “嘀!嘀!”申之为催促的哨声急促地响了起来。他匆匆跑了过来,抽出皮带,“啪”一声甩到了她面前。 徐曼侬连忙爬了起来,用干净的手背擦了擦糊住眼睛的东西,憋足一口气,在雨幕重重中奋勇向前。 在奔跑的途中,经过房屋门前时,她分明瞥见了赵起懒散倚在门边的身影。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刚才看见她摔倒了却没有说话,那就是说,有可能在雨中训练这个指令,就是他授意的。 赵起,冷血动物! 终于艰难地跑完了指定里程,她看见赵起拿着一把雨伞向她走过来,她主动向申之为建议说,反正已经湿透了,不如就直接去游泳池吧! 说完,也不管仍在发呆中的申之为,径直冒雨去了游泳池那边。 然后,赵起也跟着去了游泳池。 徐曼侬如今绑的沙袋和先前又有点不同了,各增加了一斤的重量。看形势,估计以后还会不断增加。 徐曼侬一口气游了半小时,然后抓着扶手稍事休息。因为是露天的游泳池,雨点还是噼里啪啦砸在了她身上。 赵起举着伞出现在她上方,蹲下身来,问她:“为什么自作主张?现在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谁给你这么大胆子?” “我没有力气和你吵架。”她冷淡地回答着,手一松,重新钻进了水中。 “徐、曼、侬!”赵起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地叫喊起来:“他整个人就跟着徐曼侬的移动方向在游泳池边走来走去。“你不要忘了你的身分!我现在可是你的老板!” “喂,徐曼侬,你怎么不说话?” “徐曼侬,我准你停下来,你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 “哗啦”一声,徐曼侬果然破水上岸,解开脚上的沙袋,向赵起微微欠身,木无表情地说:“谢谢老板!” 然后,转身,迅速往相反方向跑了出去。 赵起张口结舌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本来怒意蓬勃的脸上慢慢放松下来,微微伸出的右手重新收回来,呢喃自语说:“坏丫头,我用伞送你过去啊……你要是生病了该怎么办啊?!” “赵总,下午的训练也取消吗?”申之为问道。 “我从来不是出尔反尔的人,说了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就到此为止!申教官你也辛苦了,放你半天假吧!” 原来你想看她脱衣服啊? 徐曼侬回到房间后,洗了热水澡换了宽松的家居服,将早饭午饭一起吃了,然后往床上一躺,真正睡了个天昏地暗。 晚饭时分,赵起让黛雅去请徐曼侬下来吃饭。黛雅到她房间一看,屋子里黑乎乎的,一片鸦雀无声。 黛雅紧开了灯,看见徐曼侬还在睡觉,便喊了她两声。徐曼侬不应,黛雅便伸手去推她。夏日里被子极薄,黛雅感觉到有点不对劲,看她脸上一片不正常的红潮,伸手探她额头,烫手得厉害。 黛雅一惊,咚咚咚跑下楼去,气喘吁吁地说:“少爷,徐小姐发烧了!” 赵起心里咯噔一声,立即站起身来,飞速往楼上冲去,一边让人去把白宝香找来。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到了徐曼侬的房间,赵起伸手摸了摸她的体温,转身骂黛雅敏容:“你们两个都是干什么吃的?叫你们好好照顾徐小姐,怎么,看到她睡觉了你们就可以偷懒了是不是?” “是徐小姐让我们不要打扰她的……”敏容小小声地辩解说。 赵起狠狠瞪了她一眼,敏容立即噤声,黛雅则轻声说了句:“对不起!是我们疏忽了!保证下不为例!” 白宝香背着工具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看到徐曼侬昏睡着不由得咋乎开了:“这是怎么说的,中午给她做按摩她说不用了,这下怎么就病倒了呢?” “白宝香你是越来越罗嗦了,还站在这里废话什么?”赵起赶紧起身让开,不满地嗔怪她说:“你看看,哪种办法最好最安全?” (注解一下:现在所有中医师都须先通过西医的资格考核,也就是说,合格的中医师是中西贯通的。赵起问这话的意思,是说用中医的物理治疗还是西医的化学治疗。白宝香是他手下医院里最出色的女中医师,现在却变成了徐曼侬的私人理疗师了。) 白宝香先是试探了徐曼侬的体表温度,又翻看了一下她的眼睛,再掰开她的嘴看了一下舌苔,然后吩咐说给她喂一杯养颜露,再准备一条新的浴巾,接着手脚麻利地打开工具箱,并让赵起回避一下。 “我为什么要回避?”赵起听到她在赶他走,不由强词夺理起来:“你治疗病人还不让人旁观啊?” “赵总,非礼勿视!徐小姐是要脱衣服的,嗯,你想看?”白宝香笑嘻嘻地问道。 “谁想看了?”赵起没来由地脸红了起来,犟嘴说:“她又不是什么好身材可以养眼,就是她主动脱光了让我看,我都觉得浪费时间……”干咳两声,他教训她说:“那个,你现在越来越多话了啊!少说话,多做事!你……明天我要见到活蹦乱跳的徐曼侬,否则……” 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赵起转身走了出去。 黛雅已经取来了养颜露,敏容小心地扶起徐曼侬,用勺了一点点喂她喝了。然后替她脱了上衣,让她光着脊背趴卧在床上。 白宝香取出来一个半大的瓶子,将里面的刮痧活血剂倒在了空碗中,手中握着水牛角刮痧板,将刮板厚的一面正对手掌,将刮板放在碗中蘸了蘸,然后轻轻放在了徐曼侬的背上。 动心了吧?别不承认了(一) 曼侬半夜里醒过来了一次,黛雅和敏容轮流地守在房间里,留心她的身体状况。 房间里没有开灯,不过卫生间里开着灯,门开着,光线就从里面透了出来。 曼侬是饿醒的,睁开眼来看到黛雅坐在化妆台前的凳子上打着盹儿,最初虽然讨厌她,最近受了她不少照顾,而且这大半夜里她还守在这里,心里难免过意不去。 之前发烧的时候,曼侬迷迷糊糊的,隐约听到许多人的声音,也能感觉有人在喂她喝东西,又脱她衣服,想要喊却张不开嘴,使劲想要睁开眼睛也无济于事,更不要提动一下身体任何部分了。 她只觉得浑身如置身在火炉中一样,五脏六腑里一片热汽蒸腾,让她觉得无比难受。 好在后来某样东西轻轻地刮在她背上,虽然会有些微的疼痛,但痛过之后,却又无比舒服。好像从她背上开了一道窗户,让体内的热气全都散去了似的。 这时候,饥渴交加,又有了强烈的便意,曼侬看黛雅睡得香,也不忍吵醒她,自己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去了卫生间。 黛雅听到响动,猛地睁开眼来,下意识地朝床上一看,没人。再转头看过去,徐曼侬正从她背后经过,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徐小姐!”黛雅忙站起身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你什么时候醒的?感觉怎么样了?” “你等我一下,我先上个厕所再出来跟你说!”徐曼侬一边向她摆手一边匆匆往卫生间跑进去。 徐曼侬上完卫生间,洗完手,看见面前的镜子时,突然想起来什么。她侧转过身,将衣服下摆往上拉,然后扭头仔细看她的后背。 她的后背上,脊柱的两侧,有两道暗紫色的印迹,猜想便是白宝香给她治疗后留下的吧。 从卫生间出来时,黛雅已经把外面的灯打开了,并且体贴地为她准备了宵夜。 “徐小姐,白医生说你体内寒气入侵,所以给你做了刮痧治疗,说只要你醒来后退烧了就算大好了。你现在觉得怎样了?”黛雅温柔地说着,又伸手探她额头,感觉温度比较正常了,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谢天谢地已经退烧了!”黛雅欣喜不已地说:“看徐小姐精神也还不错。你晚饭也没吃,少爷担心你夜里醒来会饿,所以就让厨子给你备了夜宵。你将就着吃一点吧!” 徐曼侬确实饿了,便也不跟她客套了,在桌前坐下,用勺子盛粥喝。粥里有百合银耳还有替她补充营养的保健品混在一起,配着几样开胃的小菜。徐曼侬大大快朵颐的时候,黛雅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明天少爷看到你好好的,他就放心了!”黛雅突然天外飞来一笔。 动心了吧?别不承认了(二) “是啊是啊,”曼侬不以为意地说:“他怕我死了就不能救他老爸的命了。” “不仅仅是因为这样吧,”黛雅替赵起辩解说:“我看少爷对徐小姐真的很用心呢……” “不懂你什么意思!”徐曼侬呼噜呼噜喝完粥,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又低头忙着吃菜。一番风卷残云,她把所有的饭菜了都吃光了,还打了个饱嗝。 “徐小姐吃饱了吗?”黛雅一边收拾碗筷一边体贴地问她:“还要不要来点水果什么的?是这会儿就睡了还是歇一会儿?要不要我去叫少爷来陪你说说话?” “啊,怎么一吃饱就想睡觉呢,真是的!”徐曼侬赶紧跳到床上,夸张地打了个呵欠,伸手拉过薄被,作出犯困的样子,声音里都透着睡意:“帮忙关一下灯,谢谢!” “那么,徐小姐晚安了!”黛雅知道她在避开话题,于是聪明地不再继续纠缠,向她道了晚安,顺手关了灯,端了托盘出门。 刚刚将门拉上,黛雅一抬头便见到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的赵起,她张口欲呼,却被他打手势制止住了。 “少爷!”她用口型喊了一声,心有所悟地扭头看了一下房门。 赵起给她打手势,示意她赶紧回去睡觉。黛雅向他点点头,自去做她的事去了。 他在房门对面的栏杆上靠着身子,静静地等了好一阵。见里面没什么动静,他这才蹑手蹑脚走上前,先贴耳在门上听了听,这才悄悄转动了门柄,只稍微开了一道门缝,他作贼般赶紧闪身进去。 房间里有滴答时钟走动的声音,还听得见窗外唧唧的虫鸣声,还有徐曼侬修长均匀的呼吸声。说睡就睡了,还真快! 他试探着伸手出去,摸索着放到她额头上,然后取回来,又放在自己额头上,白宝香真是不负所望,徐曼侬的体温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 赵起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松下来。 他在床沿边轻轻地坐了下去,盯着黑暗中徐曼侬的脸部轮廓,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感觉。看到她把他为她准备的衣服转送他人时他会生气,517Ζ听到她口口声声说乔大哥如何如何他会嫉妒,看到她病倒了他为她担心牵挂…… 从来没有这种无法驾驭的感觉,他自己也觉得糟透了。她凭什么啊?她又不是倾城绝色,身材也毫无可取之处,对他总是冷面相向……他却轻易被她挑起怒气,因她而神思不定,甚至患得患失…… 难道……他是喜欢上了她吗? OHMYGOD!他像是触电般地弹坐起来,伸手在前胸画了个十字架。上帝作证,我只不过是想利用她而已。 迅速转过身,拉开门,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开小差 接下来连续下了三天的雨。 徐曼侬因为背上出痧的缘故,白宝香建议说最好暂时不要沾水,那就是说,她不能接受高强度的训练了。 申之为倒很是合作,不逼她跑步游泳了,只是监督她做射击练习。 这几天也没再见到赵起。 徐曼侬心里还在犯嘀咕呢,这家伙神出鬼没的。黛雅还说什么他对自己挺用心的,呸,人家病了也没说来慰问一下,好歹她也是他的下属吧?唉,管他呢,最好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看到他就让人倒胃口。 雨过天晴后,徐曼侬再也没有借口推托申之为的训练了。而且,这次更狠了,不在草坪上绕圈跑了,而是直接跑山路。从山庄的最底部跑到顶部,然后慢慢走回来。 申之为绝对是在公报私仇,徐曼侬一边跑一边恨恨地想。 好不容易跑到了山顶,徐曼侬觉得自己的两条腿直打颤,仿佛一不留神她就要从上面栽倒下来似的。 幸好有白宝香在哦,白宝香,人如其名,还真是个宝贝疙瘩啊,心灵手巧,善解人意,这个山庄里,徐曼侬最喜欢的人,恐怕就只有她一个了。 跑了几天山路,徐曼侬渐渐地也适应了。而且她还发现一个好处,那就是,她基本摸清了整个山庄的布局,也就是说,她知道怎么走到山下出口了。真是有得有失,这时候她心里对申之为充满了感激,对她一点恨意也没有了。 连续一个月下来,徐曼侬对山路的熟悉到闭着眼也知道在哪里拐弯,哪里有岔路,倾斜度是多少。心里YY了一下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她悄悄溜出了房门,轻车熟路地跑到了山庄入口,然后…… “啪”!一声清脆的鞭响,震醒了她的美梦。 原来她在训练中开小差了,接连几枪都打脱靶了。 其实,申之为还是挺满意她一直以来的表现的。徐曼侬领悟力很高,训练时又能吃苦耐劳,在意志力、忍耐力、爆发力,速度、力度以及准确度的基本功方面的训练也卓有成效。因此整个进度进行得便极其顺利。 她现在已经开始进行实弹练习了。只要今天的考核通过,就要开始下一步的训练也就是移动射击了。 徐曼侬惊觉到自己分了神,便要求先休息一下。调整过后再进入全身心的备战状态中。 不算约会的约会 再说一说乔墨轩。 他自己的事本来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这下又要为徐曼侬的事情奔波,也真是难为了他。 想要调查赵起的出身来历,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韩飞诗了。乔墨轩在百忙之中抽空约见了韩飞诗,向她打听赵起的事。 韩飞诗第一次接到他的主动邀约,还精心打扮了一番。没想到乔墨轩根本就没有心情欣赏她,一见面劈头就问她关于赵起的事。 韩飞诗虽然有点失望,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他们是好几年前的旧交,她这次回国后,无意中在健身俱乐部碰到了,互相聊了聊。韩飞诗问起赵起的成就,赵起便感慨说在股市赚了点钱,正在考虑投资实业,又问韩飞诗有没有什么计划或想法,他愿意和她合作。韩飞诗猛然便想起乔墨轩的情况,于是积极向他推荐,然后,她就把他带到了暗魅……她原本是想等他开口求援的,她想高高在上的施恩于他的,可惜他似乎并未将她当一回事。赵起的出现,还真是一举两得啊!她心里还在想着,或许从此后乔墨轩会对她有所改变吧? 乔墨轩又向她打听了关于赵起的父亲及住处的信息,韩飞诗居然茫然无知。他又怂恿她给赵起打电话,就说有事找他商量,请约个时间碰面。但赵起却回应说最近比较忙,等他得空了会主动给她打电话。 乔墨轩知道他是在故意躲避,越发觉得这里面大有玄机了。顾不得继续和韩飞诗喝咖啡,他向她道了谢,匆匆又离开了。 韩飞诗没想到他动作如此迅速,见他如离弦之箭般飞奔离去,她赶紧站起身来,踩着高跟鞋拼命追了出去。 咖啡馆外,乔墨轩骑在一辆重型摩托车上,正把头盔往头上套。韩飞诗也不管形象不形象了,一边奔跑一边喊话:“乔墨轩,你什么意思?你等一等!” “轰”的一声,乔墨轩一踩油门,摩托车挟着风云之色翩然离去。 “乔墨轩,你给我停下!乔墨轩!”韩飞诗眼看追不上了,停下来眼巴巴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恨恨地跺着脚,双眼中直欲冒出火来:“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你这个该死的大混球!混蛋加三级!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瞎了眼的……” 动什么别动我的猫(一) 上午的常规训练后,下午徐曼侬就开始练习移动射击了。 练习场地已经从室内搬到了室外。 外面草坪上,拉了一道警戒线,严禁不相干人等进入射击区。 五十米外,树立着五道射击靶。 按规定标准是8秒打一组5发子弹,每一组的每一发从预备姿势到到举臂击发时间要求1.5秒,每天的训练成绩必须有三分之二在九环以上。这就要求射击者一定要专心致志,做到人枪合一,全神贯注,专心致志,眼、手、心达成最佳默契状态。 “嗖”“嗖”“嗖”,加装了消声器的手枪在徐曼侬扣下扳机后子弹迅速奔向对面的靶子上,九环、八环、七环、六环、七环…… 接连十天,徐曼侬都接受这样的训练。出手的速度起来越快,瞄准的目标也越来也准,成绩也越来越可喜。 然后,便是360度旋转训练。假设目标对象在她一点、三点、五点、六点、八点、十点方向,她的眼睛、手、脚应该如何配合,怎样才能正确面对各种突发状态…… 这样的训练,一定要注意力高度集中,丝毫不能有半点分心。徐曼侬觉得遇到瓶颈了,每到这样的训练,总会有心理障碍。每次不是转错脚就是出手太慢,没少挨申之为的鞭子。 她自己也觉得引以为辱,晚上回家后对着镜子偷偷练习。 功夫不负有心人,没过几天,她慢慢克服了心理障碍,在训练中愈发如鱼得水起来。 旋转训练进行到一定程度,徐曼侬开始接受盲训。白天里蒙上眼睛,晚上则加练四个小时……徐曼侬每天累得一回到房间倒头就睡,脸也不想洗,连鞋子也不脱。当然了,有黛雅和敏容二位替她善后呢。 如此又过了半月。 徐曼侬现在日子已经过糊涂了,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也不知道来了这里有多久了。她已经不排斥这样的训练了,甚至在申之为偶然的赞许眼光中,她还颇感得意。 这边,在赵起的监督下,徐曼侬开始进行实物演练。 他先是让人放了几只兔子,让徐曼侬以秒杀状态完美击中四分之三。 徐曼侬握着枪,却迟迟下不去手。毕竟,之前都是打靶,现在可是杀生啊。白毛红眼睛的兔子在草坪里或坐或走,悠然自得,丝毫感觉不到肃杀之气。她又是惜弱爱护动物之人,叫她怎么下得去手啊? “徐曼侬,你还不动手在干什么?”赵起见她举起枪迟迟不行动,口气相当不善。 “太残忍了……”徐曼侬呻吟了一声,乞求般地看着他。 “这也残忍吗?”赵起冷笑一声,看着她大声说道:“友然,把那谁带出来!” “是!”友然领了命,接着徐曼侬的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喵!” 她转头一看,却是友然抱着木瓜走到赵起面前。 “你要做什么?”她心里一紧。 动什么别动我的猫(二) 赵起接过木瓜,伸手充满怜爱地抚摸着它身上的皮毛,木瓜在他怀中不安地蹭来蹭去,用防备的眼神看着他,口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喵!”在木瓜凄厉的尖叫声中,赵起的手动了动,接着,他本来紧握着的手慢慢松开,倏然间掉落下无数毛发。原来,他刚才强按住木瓜,用力拔下了它身上的毛发。 “赵起!你可恶!”徐曼侬转过身来,以最完美的站姿及据枪姿态不偏不倚地对准了他。 赵起从容不迫地盯着她,一副“看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神情。两人相距不过十米,一动不动地对峙着。 却在此时,木瓜出其不意地冲了上去,看准赵起的小腿张口便是用力一咬。这一下骤起变故,赵起的注意力又一直集中在徐曼侬身上,这一下竟然结结实实受了这小畜生的攻击。 “这小畜生!”赵起低下头去,伸手想要抓住凶手,却不料木瓜一击得中,便不再恋战,等他伸手抓来时,它已经得意地大叫一声,轻松一跃,迅速朝徐曼侬的方向奔了过去。 “你死定了!看我今天不剥了你的皮!”赵起脸上一片铁青之色,也不顾腿上的疼痛,起脚就朝木瓜追了过去。他几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啊,若是不好好惩戒一下这小畜生,叫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去? “站在那边别动!”徐曼侬出言阻拦,替木瓜垫后,手中的枪始终以他为核心:“你无缘无故拔它的毛,它只是自卫反击而已,你们扯平了!不许再为难它,否则,我不敢确定会不会开枪的!” “士可杀不可辱,你有没有听说过?”赵起冷冷地说道,同时继续朝前迈出脚步:“我今天不好好修理它,我还有什么脸面带领下属?” “一切都是你自取其辱而已!”徐曼侬眼见他步步逼近,不由地以同步伐节奏向后退着,一边外强中干地喊道:“你不要再过来,我真的会开枪的!”同时她伸脚踢了踢躲在她脚边的木瓜,示意它赶快逃跑。 木瓜领悟其意,一转身,撒开四蹄飞奔而去。 “想跑?”赵起冷哼一声,掀开衣服下摆,迅速从枪套中拔出一把手枪。徐曼侬一惊,没想到他居然暗藏武器,而且,看他拔枪的动作,迅速而果断,似乎比她还要熟稔。 “不要!” “不要!” 在两个异口同声的声音发出以后,赵起已经抬臂举枪,徐曼侬猛然扣动了扳机,一颗子弹以惊人之势向赵起飞射出去。徐曼侬呆楞地看着枪口的一缕白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开了枪。 就在她扣动扳机的瞬间,“怦”一个声音惊天动地响了起来,吓得在场诸人俱是呆了一呆,林中鸟儿扑簌簌冲天飞出,草坪上的猫和兔舍命狂奔…… 不远处,友然举枪慢慢走过来,指着徐曼侬,一脸怒容:“把枪放下!”刚才就是他及时出手,并且计算精准,以自己的子弹撞开了她的子弹,赵起才幸免于难。不过,这是多么惊险的事!万一他这一枪没有拦住她的子弹呢?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是以,他到现在都还不由自主感到后怕。 徐曼侬吓了一下,她刚才冲动开枪,赵起差点命丧于此,对方的手下自然不会放过她的。友然之前对她都是毕恭毕敬客气有礼的,哪像现在这样凶神恶煞跟她杀了他全家一样的?突然之间她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赵总,你有没有事?”其他下人都一脸后怕地朝赵起围了过去,有的人干脆扯着嗓子喊白宝香。 “赵总,这小畜生抓到了,怎么处置?”一个保镖模样的男人倒提着狂叫不止的木瓜急驰而来,邀功般地问赵起。 黑暗中是谁的手?(一) 徐曼侬大惊失色,赶紧扔掉手枪,双手伸向那人,急迫地说道:“请把木瓜还给我好吗?” “给我吧!”赵起收好枪,右手递出。 为以防木瓜挣扎,那人从身上掏出两根绳子,分别绑住了它的前后腿,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递给赵起。赵起解气般地笑笑,一把揪住木瓜的脖颈之处,木瓜喵喵乱叫着,身体不断扑腾,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赵起才刚刚将木瓜抓在手中,冷不防一个人携气壮山河之势奋力冲了过来,双手牢牢抱住了木瓜,并迅速低下头,在赵起手腕处狠狠咬了下去。 赵起手上吃痛,眉心纠结至一处,赶紧撤了手,正要出言斥责,徐曼侬却抱着木瓜拔腿就跑。 就这样,徐曼侬后来的训练就不了了之了,她将自己反锁在房中,谁也不给开门,连晚饭也不吃。 最终还是白宝香来劝她吃饭,并且说赵起已经回城了,不会再有人为难她的猫咪,并且把饭放在门外走开了。 徐曼侬听了半天,外面没有动静,她这才试探着开门,把放着饭菜的托盘迅速拿进来,再动作麻利地重新锁上房门。 吃了饭,也顾不得洗澡,直接抱着受到惊吓的木瓜上床睡觉。由于睡得太早,半夜里她就醒了过来。不过,这也是她要的效果。因为,她又决心要逃跑了。一来她对山庄里的地势摸熟了,二来赵起不在这里,他的保镖们自然也不在这里的,而申之为并不住在这边建筑中,即使不幸被发现,拦截她的力量也十分有限。 她刚一醒来,木瓜也跟着醒了。她贴在它耳边说了一句话,木瓜显然十分高兴,也不声张,只是绕原地转了两圈。 既然要逃跑,当然要把她的其它猫咪都带上才行。否则赵起一旦发现她落跑,不知道要怎么虐待它们呢。 主意打定,她招呼了木瓜攀在她肩上,悄悄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只亮着几盏壁灯,她的其它几只猫咪住在楼下靠楼梯转角的房间里,她偶尔休息的时候会去看它们一下。 整个建筑里一片静谧,以至于她不敢快速奔跑,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来。 经过黛雅和敏容的房间,再是赵起的房间,再是书房,然后就下楼梯,只要再跨下二十四级阶梯,她就能到达猫咪们的房间了。 徐曼侬屏气凝神,蹑手蹑脚地往楼梯方向走去。 安然无恙地经过了黛雅和敏容的房间,又成功跨过了赵起的房间,接着毫无悬念地路过了书房,她闪身跃入楼梯口,隐蔽着身形,先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几下。 扭头兴奋地看了木瓜一眼,她慢慢抬脚往下一阶楼梯踩踏下去。一级、两级、三级……倒数三级、两级、一级,徐曼侬紧张得心里擂鼓般地响着,感觉好像全屋子里的人都能听到她的心跳声一般。她赶紧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暗示自己尽量平静下来。 探头出去,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她一侧身,贴墙往目标房间靠了过去。正当她准备伸手去扭门把时,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她大惊,赶紧松开手,重新闪身回到楼梯口。 脚步声踢踢踏踏,竟然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她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大气不敢出一口,一步步往后退着。 近了,更近了,徐曼侬隐约还听到那声音嘀咕了一句,听起来似乎是黛雅的声音。徐曼侬已经退到楼梯转弯处,她听到脚步声竟也踩到楼梯上来了,她已经无暇思考,转身迅速往回奔去。 刚刚路过书房门口,猛可地房门被拉开,一只手伸了出来,然后一把将她拉了进去。 黑暗中是谁的手(二) 书房内一片漆黑,徐曼侬本来就惊慌不已,这时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她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呆在她肩膀上的木瓜却“喵”地叫了一声,朝那个黑影扑了过去。 只听“碰”的一声钝响,接着是一声“咚”的落地声,黑暗中再也没听到木瓜的叫声了。 徐曼侬内心更加慌乱,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是谁?”一边伸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想要找到墙壁上的照明开关。 那人却好似洞悉她的内心思想一般,身子如旋风般扑了过来,他的左手准确按住她在墙壁上摸索着的右手,同样的,他的右手又捉住了她的左手,将她生生地钉在了墙壁上。 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杀了她一个措手不及。等她惊觉过来时,她挣扎得气喘吁吁,而对面那人却好像不费吹灰之力般,呼吸平稳轻悄,几乎不被察觉。 “你到底是谁?”徐曼侬稍微抬高了一点声音,心里真是疑惑重重。 这个人身手敏捷,显然是受过训练的,而且,还有盲训的经验。在她所知道的人中,申之为的可能性最大。不过,他深更半夜潜入赵起的书房做什么? 那人也不回答,只低下头来,慢慢向她靠近。她虽然看不见他的样子,但她能够感觉到他的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他的鼻尖碰到了她的鼻尖处。徐曼侬一惊,赶紧偏过头去,并努力将脑袋往后靠。那人的嘴唇就近距离停在了她的耳畔,还轻佻地朝着她吹了一口气。 徐曼侬悚然一惊,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当日在海鲜馆里,赵起也曾经这么压迫戏弄过她。 难道就是他?他其实并没有离开山庄,白宝香也向她撒谎了? 没错,只有这家伙,在面对她的时候仿佛鼻子坏掉一样,居然对她身上难闻的味道免疫。 难道他猜到她会逃跑,所以故意留下来抓她现行的? “赵起,你手机响了!” 徐曼侬脑海中飞速旋转着,刚思及赵起其人,便已经脱口喊了出来。 魔鬼般的训练终于结束了 按照惯性,在一个人被别人喊出名字的时候,注意力会立刻转到他身上。徐曼侬不确定面前这人是不是赵起,她是故意试探性地喊的。 果然,那人愣了一下,似乎还下意识地低头往哪里看了一下。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分神,徐曼侬迅速振作精神,头一低,又张嘴朝某人的手上咬了一口,同时猛力将那人往外一推,右腿朝那人跨间踹了出去。 在徐曼侬的右腿刚触及那人的身体时,他赶紧松开手,迅速朝后退了开去。徐曼侬不敢恋战,伸手摸到门把手,打开门,拼命往自己房间跑去。 回到房间里,徐曼侬就一直在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如果那个人是赵起的话,他已经撞破了她的企图,她再要逃跑恐怕更难了,或许这人还会再想法折磨她报复她的,这厮就是这么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之人。但如果他不是赵起呢?虽然他各方面特征都很接近赵起,但他毕竟没开口说话,她也没亲眼见到他的样子,她还不敢妄下定论。 如果是赵起的话,他为什么不吭声?但如果不是赵起,那他又是谁? 就算不是赵起,那也是赵起的人,他一定会向赵起告密,结果也不过殊途同归。 总之,暂时,她应该是无法再进行逃跑计划了。 又想着那一声猛烈的重物落地的声音,徐曼侬担心着木瓜的情况,想转回去看一下又心怀忐忑。想了半天,她安抚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按了呼叫铃。 黛雅和敏容揉着惺忪的眼睛出现在了她门口,问她有什么事。 “我有点睡不着,能不能帮我去书房找两本书来?”徐曼侬用极寻常平静的口气问。 “这个啊……”黛雅和敏容对视一眼,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说:“钥匙只有少爷有,少爷曾明令禁止,不许任何人进去那里的。” 徐曼侬脑袋里“轰”的一声爆炸开来。真的是赵起,真的是他! “这样啊,那就算了。”徐曼侬勉强笑说着,向她们说了打扰,重新关上了房门。 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办? 这一晚,徐曼侬胡思乱想了一夜,设想了无数个可能性,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在她做好一切准备应付第二天的暴风雨后,却意外地发现,什么事都没有。照例是黛雅催促她去参加训练,白宝香给她做按摩的时候她探得的口风依然是赵起不在山庄,她也曾找机会去猫咪房间里查看过,六只猫,无一或缺,精神状态都不错,只是喂养的管理员不许她靠近它们。 好像昨晚的事从未发生。 又好像大梦一场。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不过,如此也好,她省得心力交瘁地想那些应付的招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徐曼侬认真练习,对于申之为提出的要她向活物如兔子啊飞鸟啊射击,她也再不心慈手软了。 不过,这下子倒并没有使用普通子弹了,而是使用麻醉弹,至少来说,还能给对方存活的机会。 一晃又是两周过去了,徐曼侬进步神速,枪法已颇具水准,360度旋转间从容自如,奔跑急停时如臂指使。 接下来又花了两天训练如何快速准确换弹夹,徐曼侬与她的枪磨合了这么久,好像已经有了默契一般,训练起来居然如鱼得水。 然后,赵起来验收了她的训练成果,表示非常满意。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徐曼侬真是无比迷惑了,到底那天晚上是怎么回事啊? “徐小姐,收拾一下,我们马上离开这里了。”验收结束后,赵起一脸平静地对徐曼侬说。 “是要回上海去吗?”徐曼侬真是惊喜不已,将之前所有的不愉快都忘了,兴奋地问道。 “嗯,先回去一趟。”赵起浅浅一笑,颇具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那么想回去?看来你不太喜欢这里啊。” “那我去收拾东西了。”徐曼侬也不去计较赵起话里的含义,匆匆撂下一句话就往房间里跑了。 我回来了,你还好吗? 坐在车里,徐曼侬一路上欢欣雀跃,虽然和姓赵的同坐在后座感觉有点不舒服,不过想到马上可以回上海见到乔墨轩,这些她都可以忍了。 一开始是满目青翠碧绿,过得一阵,偶尔可见零星的房屋,道路两旁竖着醒目的广告牌。再过得一阵,路上的车辆渐渐地多了,从窗外呼啸而过的风中,似乎都带着熟悉的空气。 乔大哥,一别两个多月,你还好吗? 一个小时后,徐曼侬开始频频打呵欠。再一会儿,她已经垂着脑袋表演小鸡啄米了。 赵起看见她的模样,不由得莞尔失笑。他轻轻朝她那边挪动了一下,伸过手去,慢慢引导她的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徐曼侬因为近期的训练,已经达到了站着也能睡着的地步。而且,这个时间,平日里正是她午休浅眠的时候,所以徐曼侬竟然也没醒,似乎还觉得这样挺不错,还动了两下脑袋,以期寻找最舒服的姿势。 直到车子在收费站停下时,徐曼侬才猛地惊醒过来。 当她发觉自己竟然枕在赵起肩膀上时她马上红了脸,然后伸手擦一下嘴边有没有流下口水,一脸赧然地向他小声致歉:“不好意思啊,一不小心就……我可不是故意的……”同时又稍稍往旁边挪动了一下身子。 “嗯,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也很乐意。”赵起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同时装模作样打了个呵欠说:“看你睡得那么香,我也好想睡哦。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要么,你也借个肩膀让我靠一下?”说着,还作势要往她那边倒去。 徐曼侬瞪大了眼睛,错愕结舌。然后下意识地又往边上挪动了一下,可惜她已经紧贴在车壁上了。 “还是算了,”反而是他自己半路打起了退堂鼓,说:“你这小肩膀估计经受不住我的重量,万一你借此机会称病不履行合约的话,我真是得不偿失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冲她愉快地笑笑,却又高深莫测地说了句:“不过,你欠我的,我一直都记得!” 徐曼侬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却又被他这句话给呛住。你看吧,她就说,这家伙就是这么小肚鸡肠的! 重回故地遇故人 车子进入市区,污浊的空气与喧嚣的声浪立刻将车辆重重包围,赵起让开车的友然将车窗全部关上。 徐曼侬兴奋地看着窗外急速倒退的一排排商店与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和亲切。 穿过一条种满法国梧桐树的幽静街道,转个弯,前方出现一片绿地,现出一个放下栅栏的车辆出入口,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小区的名字。 这里,似曾相识。依稀仿佛,她好像来过。 “这里是什么地方?”徐曼侬感觉自己又要被困在某个地方,不安地问。 “我的家啊,你一点印象也没有了?”赵起笑着回答说。 哦,难怪…… “你回你的家,那你也要让我回我的家才对吧?”徐曼侬瞪了他一眼,不满地说。 “你的合约还没到期呢,你太心急了吧?”赵起似笑非笑地反问了她一句。 “吱”的一声,徐曼侬还没来得及据理力争,车子陡然来了个急刹车,她几乎坐不稳身子,条件反射地往前冲了出去。她惊恐地张大眼睛望着前方,从后面迅速伸出一只手,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将她安安稳稳地按坐在原位。 “乔大哥!”徐曼侬回过神来,不等坐稳身子,她赶紧伸手开车门。只听“啪”一声,全车的车锁悉数被锁上,任她怎么摇晃锁扣,车门就是不开。 赵起恼怒地看着对车门又拍又踢的徐曼侬,余光看着挡在车子前方的乔墨轩,大好的心情一扫而光。 乔墨轩花费了一点时间和精力来打听赵起的背景,最后是拜托大哥乔白川帮忙,才将他所有的信息尽皆收集完全。 郑邦所提到的贺怀舟,是赵起的养父。而贺怀舟,曾是郑邦当年的朋友兼同事,一同参加了科考队的海外考察活动,在归来途中,无意中发现一座空岛。在空岛上,有一种会发出人类笑声的大鸟,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同行中某位具有特殊才能的人抓到了其中一只鸟并带回研究室。 因为是从未见过的鸟类品种,大家都视若珍宝,社科院便分派了几名人手研究它的物种起源,其中便有郑邦和贺怀舟在内。然而郑邦却不按牌出牌,在他们忙得不亦乐乎的同时,他偏偏对此鸟的粪便产生了兴趣。 后来,郑邦从大笑鸟的粪便中发现一种罕见的病毒,并经过无数次实验后,撰写了一篇关于《癌症治疗新方向》的论文,准备申请院里的项目基金。 院里驳回了他的申请,并斥责他本末倒置异想天开。不仅如此,后来,贺怀舟发表了一篇和他的论文相似度九成以上的论文,参加了院里举办的思维创新大赛,由此拉开了郑邦与贺怀舟论文著作权的争夺战,两人从此交恶。 当然,关于这其中的曲折,都是郑邦说给乔墨轩的。 乔白川所打听到的,是贺怀舟后来成功建立属于自己的研究室,并找到可靠的经济来源,将他的学术成果转化成经济效益。 赵起是贺怀舟后来领养的孩子,他本是整日打架斗殴的小混混儿,贺怀舟送他上学,给他创造条件,始有今日的辉煌。 事实上,赵起父子俩一直非常低调,基本没有什么对外的应酬活动,家里从不迎客,是以很多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家庭住址。 乔白川也花了一点力气才帮墨轩打听到赵起的住处,不过,打听是打听到了,乔墨轩却始终无法进到小区里面。 所幸的是,乔白川还多留了个心眼,还顺便帮他打听到了赵起的车牌号。于是,这两天,乔墨轩除了忙新店的事外,都和郑郁轮流徘徊在小区外面,守株待兔。 所以,当赵起的车一出现时,乔墨轩就斜刺里冲了出来,挡住了车子的去向。 用拳头说话(一) “曼侬!曼侬!你在里面吗?”乔墨轩大声喊话说。从车窗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乔墨轩俯下身去,企图透过挡风玻璃看到里面。 “乔大哥,我在这儿,我在!”曼侬开了半天门未果,干脆离开座位,抓着副驾驶座的椅背,就要冲到前排去。 赵起也不拦她,只是低沉着脸,懒懒地靠坐在皮椅上,冷冷地看着她。 不过,乔墨轩还没来得及看到徐曼侬露面,从赵起后面一辆随行保驾的车辆中迅速冲下来两个身着正装的男子,一左一右将他架了开去。 “喂,你们干什么?”乔墨轩极力躲避着,向那两个保镖怒喝开来。 “好狗不挡路啊,先生!”保镖甲凉凉地说:“你挡了我老板的路,他受到惊吓你赔得起吗?” “请你嘴巴放尊重点!”乔墨轩推脱开那人的手,整了整衣服,不无讽刺地说:“你老板受到什么惊吓了,叫他出来我看看!我乔墨轩别的没有,就是钱多!赵起花多少钱雇你的?我出双倍,你为我做事,怎么样?” “你……”那人愣了一下,却听“呼”的一声,赵起的车子已经启动油门往小区里面开去。乔墨轩一惊,也不和这两人周旋,拔腿就追了上去。 保镖乙先回过神来,紧跟着便追着乔墨轩跑了上去。保镖甲也在片刻怔愣后迅速回神,跟着也要追过去。跟在赵起后面的那辆车子也跟着启动往小区内开了进去,猛可地车中的人眼前一花,仿佛有人突然闪现在车子前面,司机赶紧踩下了刹车。 待他看清那人时,却见他单手撑在车前盖上,整个身子一翻,燕子一般轻盈地飞了过去,不偏不倚地拦在保镖甲面前,招呼也不打,一上去便抡手一拳,准确无误地击中保镖甲的脸颊。 “妈的,是谁?”莫名其妙吃了人家一拳,保镖甲怒气冲冲地转头看向来人。只见出手的人一头短发,穿着中性化,不辨雌雄,一脸挑衅地说:“嘿,留神脚下!” 他下意识地要低头去看,那人却早已矮下身去,单腿划个曼妙的弧度,一个漂亮的横扫,只听“碰”的一声,保镖甲已经重重地摔倒在地。 那边,保镖乙已经追上乔墨轩,两人已经扭打起来。乔墨轩对于拳脚一式本来就不熟悉,况且又急着去追赶赵起的车子,一边躲避一边跑动中身上还挨了不少下。 “乔大哥,你尽管去追,这儿交给我啦!” 刚刚将保镖甲放倒在地的郑郁朝乔墨轩大声喊话,同时飞快追上来,迅速和保镖乙交上手。 乔墨轩摆脱了这边的阻挠,眼前着赵起的车子已经停在了小区入口处的栅栏前,那道红白相间的栅栏已经缓缓升起,车子就要开进去了,他来不及回答郑郁的话,发疯般地向前冲去。 用拳头说话(二) 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车子在他刚刚抵达小区门口时已经完全开进了栅栏里面,栅栏正一点点被往下。乔墨轩也不管有没有栅栏阻挡,飞奔着冲过去。没道理刘翔可以跨栏他跨不过去啊?刘翔又不是三头六臂,他的腿还比刘翔长点儿呢。 眼见乔墨轩要硬闯入内,小区内的两名保安冲了过来,同时,其中一人用对讲机通知所有保安聚集到小区门口来。 “该死的,没想到你挺能打的!”郑郁费了一点功夫将保镖乙放倒,恨恨地说了一句,转头一看,只见乔墨轩已经被两个身着制服的保安拦住,死活不让他进去,她赶紧冲了过去。 “两位请通融一下,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和赵起说,我没有恶意的,我和他还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呢……”乔墨轩一边抗拒着两个保安的阻拦,一边客气地请求说道。 “先生请自重!”其中一名保安说:“赵先生不愿意见你,你才会和他手下的人打起来的不是吗?我们要是擅自放你进去了,我就只有回家吃自己了,请先生你不要为难我们!” “我保证你们不会丢饭碗,相信我!”乔墨轩心急如焚,奈何受阻于两人,即使近在咫尺也鞭长莫及。 “乔大哥,不要和这两个喽啰浪费力气了!”郑郁迅速出手,先转开了其中一人的注意力,随即又轻盈转身,抬腿踢向另一个人,转瞬间将乔墨轩解脱出来,她急匆匆地说:“乔大哥快去,我来垫后!” 乔墨轩点点头,朝着赵起车子驶去的方向奔去。 一阵脚步声纷至沓来,伴随着强有力的呼喝声,却是其他保安都集齐了正往这边赶了过来。 乔墨轩听到迎面而来的所有人对讲机里同时传出一个声音:“拦下那个高个子的男人!” 于是,一排人转成一堵墙,将乔墨轩的去路完全堵死。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乱闯本小区?你知不知道这是高档私人住宅,非业主相请不得入内?”其中一人大声喝乔墨轩说。 “是哪里来的野狗在乱吠啊?”郑郁已经成功将那两名保安解决,迅速和乔墨轩合拢至一处,与他并肩站在一处,一脸轻蔑地讽刺说:“果然是高档小区啊,不然怎么养得起这么多两条腿的狗?!” “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那人脸上青红交加,一挥手,大队人马训练有素地转换位置,迅速将乔墨轩和郑郁围在了当中。 三生不幸遇到你(一) 赵起的车子开进了他家的别墅大门,在花园外侧的露天停车场停了下来。 门锁“啪”一声被打开,徐曼侬早已迫不及待地伸手拉动锁扣,并迅速推开车门跑了下去。 赵起紧跟着眼疾手快地下了车,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拉扯着她往花园里面走去。 “放开我!放开我!”徐曼侬一边挣扎着一边怒喊着:“我有话要和乔大哥说!” “你忘了吗?”赵起提醒她说:“合约里明明写着在我雇佣你的这段时间里,你是不许和外界有任何联系接触的!” “我不管!放开我!”她脸上涨红成一片,强烈地反抗着,倔强地大喊:“赵起,你听到没有?” 赵起铁着脸,不回应她的问话,同时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腕。 徐曼侬被他生拖硬拽着拉进了住宅大门,然后一路拽着她上了二楼,到了她上次住过一晚的房间,打开门,将她一把推进去,用力一甩,她整个人重心不稳地跌到了地上柔软的白色地毯上。 “老老实实呆在这里!不要再考验我的耐性!”赵起冷冷丢下一句,然后重重拉上门,并用力拉住了门锁。 很快的他便感觉到了里面徐曼侬用力扭动门锁的动作,赵起抓得很紧,她努力了半天发现无济于事后终于放弃了,赵起刚要放松一下,却听“啪”一声某物被砸中并碎裂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皱了皱眉,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看一下,却听里面徐曼侬声嘶力竭地喊道:“赵起你听着,今天你不放我走,我横竖是一死!你不就因为我的血特殊对你有用吗?我今天就放光我的血,我宁死也不帮你达成心愿!” 赵起大惊,赶紧开门冲了进去。 房间里,梳妆台前的镜子被徐曼侬用香水瓶砸出一道裂痕,而她右手上则握着碎掉的香水瓶,正朝着自己的左手腕上猛力扎了下去。 “你在干什么?”赵起疾步冲了过去,一把拍掉她右手上的破香水瓶。不过,她的左手腕上已经有鲜血喷涌出来。 “你在干什么,你这臭丫头,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赵起一把抓起她的左手,声音中是莫名的恼怒,甚至还有一丝心疼。 “不要你管!”徐曼侬却用力地抽出手来,毫不怜惜地任鲜血从血管里奔涌出来,将纯白的地毯染成一片刺眼的艳红。“要么就让我流血至死,要么就让我走!” “我宁愿让你死,也绝不放你走!”赵起也火大起来,怒气冲天地吼道。 “好,那我就死给你看!”徐曼侬弯下腰去,重新将赵起扔掉的香水瓶碎片捡起来,照准自己的脖颈处就要扎上去。 三生不幸遇到你(二) “啪”的一声,赵起再也按捺不住,抬手一巴掌挥在了她脸上。这一掌既猛且狠,徐曼侬被打得一个趔趄,整个人站立不稳地摔倒在了床尾处,她的脸上迅速红肿起来,疼痛不已。 “他乔墨轩就那么好吗?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对他这么念念不忘的?我哪一点比他差了?你到底要我怎样?到底要我怎样?”仿佛积压了一个世纪的怨气与愤怒般,他疾风暴雨般朝她嘶吼着:“给你吃最好的,用最好的,住最好的,就差没有掏出我的心……”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一下,脑海里轰的炸了开来。 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他何故这般怒意勃然?他为什么有了心痛难忍的感觉? 难道,他是真的动了心?到底,他还是栽倒在了她手里? 徐曼侬却没感觉到他的异样,她挨的这一下甚重,而且实在没料到他会对她动手。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觉得他是不会动她的,因为她一直以来都对他不逊不恭不遵,他也从来没有实质性的惩罚过她,即使上一次差点要了他的命,他也没有把她怎么样。 可是,今天他却对她下了重手,她心里猛地陷入一片悲凉中。 这一巴掌来得真及时,这是在提醒她不要把赵起想得太好,他只是掩藏得很好而已,其实他本质里就是暴戾成性的。 这一巴掌直扇得她眼冒金星耳鸣不绝,连他在说些什么也听不真切。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受伤的脸颊,攀着床架慢慢站了起来,冷笑说:“谢谢你!这一巴掌打得真好!我本来还对你存着一点好感,这下子完全荡然无存了,我也不用对你这阵子用心的栽培照顾感到哪怕一丁点的愧悔了。” “曼侬,曼侬……”赵起轻声呼唤着她,语调中充满悔意。他试探着伸出手去,想要触摸她的脸庞,却被她侧头避开。他心里一紧,真是说不出的惆怅无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想要伤害你……曼侬,我真的不是有心的。曼侬,曼侬……” “不要这么叫我的名字,让人恶心!”她一脸冷漠,语声木然。 仿佛有一道带刺的鞭子瞬间抽过他的心脏,赵起不由打了个寒噤。他的双拳握得死紧,手背上青筋隐现,他的怒火重新熊熊地燃烧起来。 “是,我不能叫你的名字,只有他姓乔的才行是吧?不管我对你再好,就是我把心掏出来给你,你也不屑一顾!对我大喊大叫,不把我放在眼里,敢公然跟我叫板,你他妈凭什么这么牛?你不就仗着我喜欢你宠着你生怕你不开心不快活吗?我不怪你,都是我他妈的自作自受!”赵起愤怒到了极点,说起来话也只顾嘴上痛快而口不择言了:“你想死是吧?好,我成全你!不过,在你死之前,欠我的可要全部还给我才行!” 他伸出右手,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粗鲁地将她推倒在了床上,整个人便跟着压了上去。 三生不幸遇到你(三) “赵起,你要干什么?”徐曼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双手极力推拒着他的胸膛,羞愤不已地喊叫:“赵起,你放开我!你这个混蛋!不许碰我!混蛋!不要脸!” 赵起的双手分别按住她的双手,双腿也将她的两条腿压得死死的,脸上有着野兽被激怒后的血腥之气。徐曼侬一脸狼狈,受伤的左手腕处因剧烈挣扎而流出更多的血来,将洁白的床单也染红了。 徐曼侬的眼泪流了出来,她哭喊着咒骂着,赵起都无动于衷,只是埋头在她胸前,用牙齿一颗颗解开她衣服的钮扣,又凑过去在她脖子上用力吸吮了一口,久不松口。 徐曼侬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她瞪大了眼睛,任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滚滚落下,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她已经失去了继续叫骂的勇气了。 赵起听她停止了骂声,这才松了口,满意地看了一眼留在她脖子上的吻痕,然后又凑过嘴唇在她脸上,轻轻舔吸着她的泪水,曼声说道:“曼侬,不要伤心,我一定会对你好的!忘了乔墨轩,考虑一下我好不好?我会比他对你好上一百倍一千倍,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好不好?” 徐曼侬不说话,也不动,仿佛是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 赵起又凑在她嘴唇上亲了亲,徐曼侬也没有反抗,只是眼中的热泪汹涌澎湃地滚落下来,形成两道清流。 赵起愣愣地看着她面如死灰的样子,心里涌上一阵失败沮丧之感。他几时需要对女人用强才可以得到对方的身体了?他几时要用如此卑鄙无耻的手段了? 他缓缓松开了手,颓然地在旁边坐了下来。 “曼侬,我真的那么让你讨厌吗?我就那么十恶不赦吗?”他叹了口气,从身上摸出一块白手绢儿,细心地将她的左手腕上被扎破的地方包扎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无限哀愁与自怜:“曼侬,如果我说我喜欢上你了,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追求你,你会怎么想?” “那我只能说,遇见你,真是三生不幸!被你喜欢,更是倒了八辈子霉!我一定是十世做恶的坏人转生为人,所以才会遇到你,被你相中喜欢!”徐曼侬木然地坐了起来,麻木地扣好了已经被解开的几颗钮扣,语气恶毒地说。 赵起的右手手指深深地嵌进了右腿肌肉中,牙关紧咬,脸色难看到无以复加。他心痛地看着徐曼侬,后者满目怨毒之色,灼灼地盯着他,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她说,三生不幸遇到他! 她说,倒霉八辈子才被他看中喜欢! 是吗?是这样吗?他赵起几时沦落到人神共愤的地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赵起仰天长笑起来,笑声中有自嘲,有失意,有从未体会过的黯然神伤:“三生不幸!三生不幸啊!” “真的很抱歉给你带来如此大的困扰!”赵起恢复了镇定之色,充满讥诮地说:“是我太高估我自己了!徐小姐,我再也不勉强你了,你走吧!” 徐曼侬眼中陡现惊喜之色,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过,按照合约规定,你必须赔偿我一亿人民币!”他被她眼中骤然生出的闪亮之色刺得心中又是一紧,于是毅然说道。 “一亿?”徐曼侬惊问出声:“这么多啊?要是我还不出来呢?” “那就拿你的命来还!”赵起咬牙切齿地说着,然后大踏步地离开了房间。 以一敌三十 小区门口不远处,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 拳头出力时的呼喝声,受重力撞击时的骨节响声,还有“唉哟”的呼痛声……只见一群身穿统一服饰的男人合力围攻着那两名不速之客,将小区的出入通道完全给堵死了。 乔墨轩本来是不会拳脚功夫的,一来他没时间,二来觉得动手动脚的有辱斯文。不过郑郁却对跆拳道情有独钟,乔墨轩也出钱让她去学了。偶尔他心血来潮,也让她表演给他看看,他也就偷师了那么几招。郑郁跆拳道六段,对付庸手,以一敌三也游刃有余。不过现在她面对的是三十名对手,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她又要顾着乔墨轩,于是处处受制。两人在对方的人海战术中左冲右突,脸上、身上、胳膊、腿,无一处没被招呼到的。 “怦”的一声,郑郁后背被人踹了一脚,她身不由己地往前冲出几步,立即又迎来兜头的一片拳影。她想要正面迎击是不可能的了,只得就势矮身下去,瞅准面前的一条腿,用力一扯,那人惊叫一声,一个站立不稳,“碰”一声被郑郁拖倒在地上。 那人这一砸下去,他的同伴本来要招呼郑郁的拳头便立时收了起来,纷纷伸手要将他捞起来。如此一来,郑郁前面就已经没有了阻碍,正是绝佳的突围机会。她脸上掠过一抹狡黠的笑,侧身就地一滚,早已神速地将跌倒在地的保安人员脚上一只皮鞋脱了下来,这是便抓着鞋子朝后面追击她的人群掷了过去。 “啪”的一声,有人躲避不及,被皮鞋不偏不倚打中了鼻梁,立时鼻血长流。那人号叫一声,赶紧伸手摸纸巾止血,再不敢上来攻击。 “怦”的一声,郑郁又挨了一拳,她迅速立定身形,照着那人也是当胸一拳,但在中途却不得不变换方向去挡格其他人的进攻。她脸上青紫一片,嘴角也已隐隐沁出血丝,体力也急速下降,汗水将她的头发完全浸湿,仿佛刚刚被大雨淋过一般。 左边、右边、前面、后面,郑郁嘴里不断发出尖啸声,时而别人挨她一拳,里面她挨人家一脚,不过基本上是她输多胜少。 乔墨轩半躺在路边的草坪上,他的左眼角处一片淤青,显见刚才受了重创。就是这要命的一击,他感觉眼前突然一片天昏地暗,奇痛入骨,使他再也站立不稳地倒了下去。 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从此以后会再也看不到明媚的春光,壮志未酬眼已盲,心里涌上无限悲怆凄凉之意。 见他倒下了,那帮人倒也不再管他,只一心对付郑郁。乔墨轩闭着眼睛养了会儿神,再慢慢睁开眼来。幸喜虽然仍有刺痛之感,但并不妨碍他将眼前的事物看清楚。 这时郑郁已经成功挟持了一名保安作人质,她一手勒着那人的脖子,另一只手示意其他人都退下。那些保安人员面面相觑一番,因投鼠忌器而不敢靠近,但也将她团团围住不让她离开。 郑郁挟着那人,一步步向乔墨轩的方向靠近过来。乔墨轩撑着身子慢慢站起来,正准备迎上前去与她会合。就在这时,他看见紧随着她移动的那名保安人员伸手取了电棒出来,手指按上了开关按钮。 “小郁当心!”乔墨轩大惊失色,张口惊叫出来。 重逢 不过,他提醒得太晚了。郑郁才刚刚扭头来看,就觉得胁下一麻,一股电流急速奔窜而来,将她浑身神经都尽数麻痹。她手一松,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些吃过郑郁苦头的保安立即一拥而上,每个人的脚都对准她的身体踹了下去。乔墨轩左右环顾了一下,小区里干净整洁,连个砖头石块也找不着。耳朵里听着那些人落在郑郁身上劈啪作响的声音,还有不堪入耳的咒骂声,他万般后悔当初没有和她一起练习跆拳道。伸手摸了一下,竟然在裤子口袋里找到一把打火机。 乔墨轩来不及多想,赶紧脱下身上的T恤衫,打燃了打火机。亚麻材质的衣服迅速燃烧起来,他就挥舞着着火的衣服冲了过去,口里大叫着:“让开,你们这群畜生!” 乔墨轩借着这股勇猛之势迅速驱退众人,而他手上的衣服也快要烧完了,他随手便将未烧完的部分向人群中扔了过去,然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郑郁扶了起来。 这时郑郁身上随处可见清晰的鞋印,清秀的脸上已是一片狼狈不堪。他伸手替她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污迹,然后将她放在了背上。 那群保安又虎视眈眈地围了上来。 徐曼侬跑到这里时看到的就是这样惨烈的场景。 “乔大哥!”徐曼侬站在十步左右的距离,只觉得鼻子发涩,喉咙发干,怯怯地叫了一声。 乔墨轩已经将郑郁背在了背上,听到她的声音也是大喜过望,喑哑着嗓子叫她的名字:“曼侬!” 只有十步的距离,不过分开了六七十天,两人此时再见,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乔大哥!”徐曼侬脸上笑逐颜开起来,脚下生风般地朝他跑了过去。 “曼侬,你回来啦?”乔墨轩将背上的人儿往上托了托,勉强笑了一下,依旧是温暖如春风的声音:“你好吗?”猛可地看到她红肿的脸颊,笑容立即隐去,问:“你的脸怎么了?谁弄的?” “我没事,没谁弄的,不小心撞到了!”徐曼侬伸手遮脸,撒谎搪塞了一下。“乔大哥,你的脸又是怎么回事?他们打的?”她脸上立即蒙上怒色,伸手指向围站在旁边的一群男人。 “曼侬,你的头发怎么剪了?”乔墨轩的视线还停留在她身上,为自己的发现感到痛苦与不可思议。因为,她的脖子上,有一个明显的吻痕,而且,看上去还是新印子。 谁也不许欺负乔大哥(一) 乔墨轩仿佛当头遭到一记闷棒,连呼吸都变得不稳定起来。他分明记得的,她当日曾经说过,她的长发,是要为心爱而剪的。如今,她的长发已经不复存在,而且,她看上去比之前稍微丰腴一些,原本尖削的下巴变得弧度圆滑了些,凹陷的两颊也显得饱满了些,她的精神状态更是出奇的好,即使脸上微微红肿,也掩饰不住她的美丽。都说有爱情滋润的女人是最美的,难道她恋爱了? 他希望自己也被那些人手中的电棒击晕,也不要看到这个残酷的事实。他还没来得及对她好,还没来得及弄清楚他的感情,她就突然从他眼前消失,然后,以怀抱他投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他慌了,他不相信,明明是他先遇见她的! 脑海中又浮现出他们初相见的情景。她淡漠的神态,遗世独立的气质,以为她要跳海而自作主张救她的乌龙事件,请她吃三明治,买鞋子给她穿,他离开时她跟在车后不舍地追着奔跑着…… 为什么到现在才想起来,为什么想起来的时候会有种酸酸的凄楚的感觉?为什么没有好好照顾她,用甘泉雨露将她滋养成一朵娇艳欲滴的花?如今她明艳动人地出现了,举手投足间还有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如今的徐曼侬,已经不再是当初娇弱可欺的她了。 见他傻傻地盯着自己,问到她的头发时欲言又止,她也想起了当初在暗魅时和他谈起《麦琪的礼物》时说的话。又想到他为了寻找自己负了伤,心里既甜蜜又感动。不过,他来找她为什么还带上郑郁一起?现在,他还光着脊背背着昏迷中的郑郁! 徐曼侬心里突然又涌上一层苦涩。他来找她,或许只是因为想弄清楚她为什么要不辞而别吧。又或者,他只是在和郑郁拍拖时无意中看到了车中的她,所以才追上来的? 乔大哥,其实你心里,是真的喜欢郑郁的吧? “乔大哥,头发的事我以后会跟你慢慢解释。”徐曼侬迅速收敛心神,正色对乔墨轩说道:“你和郑郁身上的伤,是不是这群混蛋干的?” “他妈的,你骂谁是混蛋?”那个手持电棒的人当先按捺不住站了出来,眉目间自是一股凶悍之色。 “还真是不打自招啊!原来你就是这个混蛋啊!”徐曼侬冷笑说道。 “你这个不男不女的假小子,你是不是也想尝尝老子手中电棒的滋味啊!”那人狞笑着,一步步向徐曼侬走来。 “曼侬,你干什么?不要跟他硬来!”乔墨轩急了,伸手拉了徐曼侬一把,这时才发现她手上也挂了彩,更是大吃一惊:“曼侬,你的手怎么了?” “乔大哥,我的手没事。”徐曼侬转过脸来,望着他温柔一笑,说:“乔大哥你放心,今天这里欺负过你的每一个人,我一定要十倍百倍地替你讨回来!” “胡说!谁要你替我出头了?!”乔墨轩背着郑郁本来就已经很吃力了,这里还要腾出一只手来拉着徐曼侬,更是艰难无比。尽管如此,他依然上前一步,将徐曼侬护在了身后,向那人说道:“你不要乱来!你再动手的话我报警了!” 那人还没来得及回应乔墨轩的话,却听身后一个响亮的声音说道:“友然,把枪给我!” 谁也不许欺负乔大哥(二) 在场众人都是一凛,每个人都木立当场不敢轻举妄动。乔墨轩也是呆了一呆,回过头去看着徐曼侬。 在徐曼侬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子,刚才正是她侧了脸对那男子说话。 “枪,可以给你,”友然看着徐曼侬,慢条斯理地说:“不过,徐小姐可要清楚地知道,这把枪只能替少爷做事!” “废话怎么这么多?把枪给我!”徐曼侬见他这般不爽快,立即恼羞成怒起来,朝友然伸出手去。 “曼侬!”乔墨轩的心脏突突地跳着,再次相见,徐曼侬变得如此陌生。 友然已经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伸手从腰间摸出乌黑锃亮的枪来,轻轻放在了徐曼侬手心之中。 徐曼侬立即抓过枪,手指勾在护套中,惬意地甩了两圈,这才慎重地举起来,“喀嗒”一声推动子弹上膛,她将枪口笔直对准了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保安。 那人的嘴巴还没合拢,手中的电棒已经啪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脸色苍白地看向友然:“黄先生,黄先生,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友然却转过脸去,当什么也没看见。 “你,把衣服掉下来!”徐曼侬朝那人怒吼了一声。那人一个激灵,两手哆嗦着赶紧解衬衣的扣子,徐曼侬见他脱了衣服,便转头对乔墨轩柔声说:“乔大哥,委屈你先穿一下他的衣服吧!” “曼侬,先不要管我!”乔墨轩两手托着郑郁,已经分不出多余的力气来拉她了,他脸上憋得通红,恳求般地对她说:“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郑郁现在急需送医院才行!” “乔大哥,就两个月,你能再等我两个月吗?”徐曼侬眼望着他,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了一句。 “什么两个月?”乔墨轩一头雾水,但不管是什么东西,他的任务就是把她找回来,现在都已经这么大的变数了,哪里还能再等两个月!“不行,我不答应!现在就跟我离开这里!” “不,乔大哥!”徐曼侬却拗了起来,手枪对着面前的人群转了一圈。每当枪口对准那些人时,每个人都害怕地闭起了眼睛。她今日在赵起那里受的气还没地方发,这里居然这么多人围殴她的心上人,真令她气上加气! “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一下这群仗势欺人的混蛋,我就觉得对不起乔大哥你请我吃的肯德基!你,给我乔大哥跪下磕头道歉!”徐曼侬重新用枪指着当先那人,抬腿一脚踹在那人的膝盖处。那人受此一吓,竟身不由己地扑通跪了下去。 “叫你道歉,你哑巴啦!”徐曼侬抬腿又是一脚,然后俯身拾了那根电棒,左手握枪,右手握棒在手,照着那人的背上猛地敲了下去,嘴里还不住地怒骂道:“混蛋!无赖!瘪三!我叫你欺负我! 我叫你欺负我乔大哥!” “我道歉!我道歉!是我错了!我错了!”那人杀猪般地嚎叫着,一边躲避着徐曼侬的电棒,一边喘着粗气说道。 按理说,看到有人替他出气,帮他讨回公道,乔墨轩应该感到欣慰高兴才是。但是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分明感觉到徐曼侬身上带着别样的怨气,好像是受了许多委屈却又无处发泄一般。这两个月来她到底遇到什么事,为什么她前后判若两人?她受委屈的时候,他却不在她的身边保护她安慰她,而她却在看到他被人欺负后挺身而出,说什么也要替他出气。在这一刻,乔墨轩鼻中也是一酸,心里却暖暖的,好想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互诉衷肠,誓言不分开。 那边,徐曼侬打得累了,左手握枪右手持棒,威胁着其他人也都给乔墨轩跪了下来,并且左右开弓地边扇自己耳巴子边向乔墨轩道歉忏悔。 徐曼侬这下终于满意了,把电棒扔下,枪交右手,在一群人脸上又晃了一圈,然后转身对友然说:“麻烦你用车送我们去一下医院!” “我已经打电话给医院了,救护车应该停在小区门口了。”友然说完,向她伸出手去,淡然说道:“现在把枪还给我吧!” “对不起,我要和乔大哥一起走!”徐曼侬举枪指着黄友然,一边往后退步一边示意乔墨轩说:“乔大哥,我们走!” 乔墨轩点头应了,背着郑郁转身就走。徐曼侬喝令所有人不许动,弯腰将那人脱下来的衬衣捞在了手中,且退且行往小区门口方向跑去。 谁把她脱得光溜溜的?(一) 刚出小区小门,便听到“呜啦呜啦”的声音传来。转眼间,一辆白色车身漆着蓝色条纹的救护车向他们开了过来。 徐曼侬看没人追上来,于是收起了枪,帮忙将郑郁从乔墨轩身上放下来,乔墨轩趁机把徐曼侬手上的衬衣先胡乱穿上。 乔墨轩心中有许多疑问要问徐曼侬,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徐曼侬吃力地抱着郑郁,虽然也有好多话要讲,但也知道不能急在一时。 救护车停下后,后车门打开,从车里下来好几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也有护士护工,几人驾轻就熟地放下了担架,帮着徐曼侬将郑郁放在了担架上,这才重新推入车中,徐曼侬和乔墨轩也跟着上了车。 接着是一连串的检查和急救工作。 “乔大哥,你也受了伤,让他们帮你看看吧!”徐曼侬和乔墨轩分坐两边,这时便看向乔墨轩说道。 “我还好,等到医院再说吧!”乔墨轩靠在车壁上,刚才剧烈的对抗和奔跑几乎将他所有体力透支,他现在只想好好喘息一番。 “先生,你有脱水现象,先喝杯水吧!”一位护士好心地递过来一杯水给乔墨轩。乔墨轩向她道了谢,伸手接了过来,然后又递到徐曼侬面前:“曼侬,你也口渴了吧,你先喝吧!” “乔大哥你喝吧,我让她再给我倒一杯好了!”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曼侬还真觉得自己喉咙里干燥得快要冒出火来。 那位护士果然善解人意,很快又为徐曼侬送来了一杯水。徐曼侬笑着向她道了谢,伸手接杯子的时候,无意中瞟到护士的工作牌上有“沧海医院”的字样。她心想怎么会这么巧,不过也没放在心上,就着杯子,将里面的清水一饮而尽。 在以后的很多个日子里,每当想起那天发生的事,她都要悔恨自责一番。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以为她已经胜券在握,她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中,岂料这一切,只不过都是她自以为是罢了。 敌人永远那么强大,而她无论怎么反抗挣扎,都如蚍蜉撼大树一般,渺小而又可笑,既傻且天真。 徐曼侬睡了一个香甜沉稳的梦。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逸舒服地睡觉了。因为高密度的训练,她总是处于睡眠饥饿的状态。每当她香梦沉酣时,闹钟总是不识时务地响起,生生将她的美梦惊醒。 这一次,再也没有闹钟,也没有任何人的打扰,她似乎能感觉到,只要她愿意,她可以一直一直睡下去。 可是,不行呀,她刚刚才见到乔墨轩,她还有好多话要跟他说。等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再睡个三天三夜也不迟呀! 还有,她什么时候睡去的?在哪里睡的?她明明和乔墨轩还坐在救护车里,难道她在车上睡着了? 心里想着,眼睛却猛地睁开了。 睁开眼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粉红色的墙壁,挂在墙壁上的电视机,叮当作响的珠帘……这不是赵起的家吗?她几时又跑回这个鬼地方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徐曼侬立即坐直了身子。但,下一秒她发现了更加令人惊悚的事件,那就是,她身上居然一丝不挂! “啊!”徐曼侬失声尖叫起来,欲哭无泪到快要抓狂。是谁,谁脱了她的衣服?难道是赵起?赵起,你个王八蛋,你对我做了什么? 谁把她脱得光溜溜的?(二) “呼啦”一声,门被打开,一个人旋风般冲了进来。徐曼侬再度尖叫一声,赶紧用被子将自己完全裹住,横眉怒目看向来人。 “姓赵的,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徐曼侬脸上已经红得媲美艳阳,羞愤难当地向赵起怒吼起来:“你明明答应了让我走,为什么又把我抓回来?” “我是答应了让你走啊,”赵起漠视她的怒容,气定神闲地在床边坐下来,慢条斯理地说:“可是,你不是自愿留下来的么?” “放屁!我什么时候自愿留下来了?”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徐曼侬气不打一处来,跟着就出口成脏了。 赵起皱了皱眉,虽然不反感她的张牙舞爪,不过他还是比较喜欢女生优雅淑女一点。 “你重新要回了你的枪,不是吗?”他解释说道:“那不就意味着,你要重新为我效力吗?” “才不是呢。我只不过是暂时借用一下,早晚要还你的。”徐曼侬脸上现出一抹嘲弄的神色,鄙夷地说道:“你每次请我都只能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吗?居然在水里放迷药!原来你都跟医院里的人串通好了的。你还真是神通广大啊,把我的每一步都计算得如此精准。是不是不管我往哪里走,都有你埋伏好的陷阱?像上次在山庄里的书房里就是——那天晚上是你吧?” “不是我计算精准,是你太单纯而已。”赵起不以为意地说:“这次你误会我了,不是我的主意。那一次也是的,对你下迷药不是我的主意,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而已。还有,不是和医院里的人串通好的哦,而是——”他微微朝她那边倾身过去,轻笑着说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有两家医院,它的名字就叫‘沧海医院’,浦东浦西各有一家……” 徐曼侬恍然大悟。回想当初她去医院替郑邦付医药费的时候,那个收银员在友然现身说过一句话后前倨后恭的态度本来就有点奇怪,刚才她也恍惚中看到护士工作牌上的医院名称,假如她多长个心眼的话…… “你该不会把我乔大哥也弄昏了吧?喂,你到底把他怎样了?”徐曼侬激动起来,差点让裹在身上的被子掉了下来。她更加用力地裹紧了身上的遮蔽物,脸上一片羞窘之色,声音不由自主地微微发起抖来:“还有,到底是谁脱了我的衣服?不要告诉我是你干的!” “嗯,就是我帮你脱的!”赵起脸不红心不跳,直言不讳地说:“怎么,是不是想让我负责?” 谁把她脱得光溜溜的?(三) “赵起,你混蛋!”徐曼侬的肺都快要气炸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可怜她又不能跳出来攻击他,就连想要冲上去咬他一口也做不到,真是郁闷死了憋屈死了。 好吧,我是不能把你怎么样了,我认输。徐曼侬恨恨地看着他,早已气得脸红脖子粗,却又无可奈何。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墙壁,慢慢将身体移动过去。 “你想干什么?”赵起不解地看着她,坏笑着说:“莫不是想寻死?那么我是就这样让人来抬着你的裸体去火化呢还是送给医学院做解剖标本呢?” “赵、起!”徐曼侬气得几欲暴走,浑身颤抖如筛糠。曼侬,冷静点,冷静点,不要生气,你越是生气他越是幸灾乐祸。这厮就是这么变态,把他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算了!”徐曼侬悻悻地说:“是你做的我也认了。现在,请把我的衣服还给我好吗?” “啊,真的啊?”赵起不无惋惜地说道:“早知道是这样,我真应该亲自替你脱的呢。” “不要脸!”徐曼侬啐了他一口,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不过,她马上又惊喜起来,急急地问:“这么说,其实不是你脱的我的衣服对吧?你就是逗我玩儿呢,是吧?” “是啊,怎么样,是不是很失望啊?”赵起死不正经地追问道:“那要么我……”一边说着,一双魔爪向她伸了过去。 “赵起你去死!”徐曼侬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惊恐地大叫起来。 赵起一双手僵在半空,有些不自在地收了回来。不是被她凶了而不自在,而是突然想到被子底下她浑身赤裸,心里一阵烦乱燥热,喉咙里也不由自主地发干起来。 该死的,他脑海里此时竟然都是浮现的那些春色缠绵的旖旎画面。赵起,你是不是太久没碰女人了? “那个……衣服是不会给你的,明天之前,你就乖乖地待在房间里。”赵起干咳一声,对她作简短的交代:“有事就叫一声,黛雅和敏容会一直守在门口。如果你不介意裸奔的话,你就想办法逃走吧!”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背对着她说的。说完以后,他再不作停留,火烧屁股般迅速离开了房间。 劫后余生 鼻端传来浓烈的消毒水味道,耳边是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感觉脑袋里有些昏沉沉的,乔墨轩转了转头,想要让脑袋变得清明一些。 就是这么轻微的动作,惊动了旁边的人,一个乍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墨轩,你醒了吗?” 这是郑邦的声音啊! 乔墨轩赶紧睁开眼来。 天色好像不早了,房间里的白炽灯有些晃眼。乔墨轩伸手挡了一下灯光,触目可及的是白色的墙壁,绘有统一标识的病号服,病床边上悬挂着的点滴瓶由输液管连接到他的血管里。 他已经到医院了吗? “郑老哥,你怎么来了?”看到郑邦为避免惊扰到别人,大夏天还戴着带面纱的帽子守在他病床边,乔墨轩有点难为情。“不好意思,让郑郁受伤了。她现在怎么样了?” “都是皮外伤,没什么要紧的。”郑邦安慰他说:“估计是太累了,睡得正香呢。倒是你,有没有怎么样?”他伸手轻按了一下乔墨轩左眼处的纱布,乔墨轩轻轻地“嘘”了一声,摇头表示没事。 “对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和丫头怎么会这么狼狈?” 乔墨轩大致将当时的情形叙述了一遍,然后他突然间想到一件事:“曼侬呢?有看到徐曼侬人吗?” “没看到。”郑邦摇头:“是医院打电话到我家里说小郁送到医院来了我才跑来的,倒是没看到她人。” 乔墨轩的心猛地一沉。听郑邦这口气,自然是徐曼侬不在了。回想一下,他是怎么睡过去的?好像是在救护车里睡着的……对了,那杯水!那杯水有问题! 他霍地坐起身来,立即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曼侬仍然没有逃脱赵起的掌控,她又被抓回去了。 果断地拔断了手背上的针头,乔墨轩掀被子下床,他万分焦急地说:“郑老哥,你照顾一下郑郁,我要马上出院!” “等等,你要去哪里?”郑邦赶紧伸手拉住他。 “我要去报警,就说赵起诱拐妇女……” “墨轩,你是急糊涂了吧?”郑邦不甚赞同地说:“先别说警局受不受理你这个案件,就是受理了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行动。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明天一早,赵起就要离开上海了。” “啊?何以见得?”乔墨轩看他神情笃定的样子,半信半疑地问。 “既然如此,索性就顺水推舟……”郑邦严肃而郑重地看着乔墨轩,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气势。他感慨万千地说:“墨轩,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不离不弃的支持与信任,以后,你可以和你父亲重修旧好,或者继续经营酒吧,我相信,没了我的拖累,你会做得有声有色的。” “郑老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天,我会和小郁一起去找赵起的……此去前途未卜,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的话,希望你能照顾一下小郁……”郑邦眼中漾出一丝清波,嘱托乔墨轩说道。 “不行!”乔墨轩觉得惊讶又不安,打断他的话:“郑老哥,怎么说这么丧气的话?小郁就你一个亲人……而且,曼侬是我带出来的,因为我的大意,让她陷身危难之中。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会良心不安的,我不能就这样丢下她不管。郑老哥,你脸上还带着伤,就留在家好好养身体,我去跟赵起!” “墨轩,不行啊,很危险的!”郑邦拉住他的手更加用力,心中既感动又愧疚:“我已经欠你太多了……” “郑老哥,不要这么说!”乔墨轩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调侃他说:“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的话,还要我照顾小郁一辈子,那你不是欠我更多了吗?”然后,他轻轻推掉郑邦的手,轻拍了一下郑邦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吧,我会见机行事的!” 内鬼(一) 乔墨轩乘坐最后一班地铁回到暗魅。暗魅已经在浦西新址重开,并且又恢复了当初车水马龙的盛景。 晚上十点,正是夜生活热力四射的时候。 低沉舒缓的音乐声、冰块撞击酒杯的声音、暧昧放浪的低笑声……乔墨轩刚一走进店里,便被重重声浪所包围。 袁畅刚刚陪着VIP包房里的客人喝了一巡酒,脸上泛着红潮,借尿遁逃了出来。刚刚带上包房的房门,转头就看见脸上带着伤的乔墨轩正朝他走了过来。 “乔总,你这是怎么了?”袁畅好像有了一点醉意,昏暗的灯光下越发看不真切乔墨轩的脸,说话时都感觉舌头打结。 “刚才打电话给你你没接,我又想还是当面和你说一下清楚些。”乔墨轩示意他先找个清静的地方说话,便带头往监控室走去。 “乔总给我打电话了吗?”袁畅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果然显示有一个未接来电。他抱歉地笑了笑,解释说:“那应该是我没听见。” “没关系,进来再说吧!”乔墨轩推开了监控室的房门,宽容地说道。 袁畅依言走了进去,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我可能要离开上海一段时间,暗魅里的大小事项,我想全权托付给你。” “哦?乔总要去哪里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是关于徐曼侬的事。”乔墨轩一脸忿忿然,说:“我已经找到她了。她被人拐骗走了,而且不知道抓住了她什么把柄,她暂时无法从那个人那里逃开。我今天和她约定好了,等一下我去接她,先把她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我再回来对付那个人……所以,店里的事希望你多费点心。好了,我时间有限,不能再耽搁了,一切拜托你了!我走了!” 乔墨轩语速飞快地将话说完,急匆匆地拉开门便跑了出去。袁畅显然还处在迷茫状态,呆呆地看着他离开,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他赶紧翻开手机盖,迅速地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了,彩铃声一直唱着歌,却一直没有人接。袁畅有些慌张了,不由自主地在原地踱起步来,一边喃喃自语着什么。 旋律又流过一段,手机的主人终于慢腾腾地接了电话。 “喂,是赵总吗?我是袁畅。今天乔总在你那里吃瘪了是吗?……嗯,他刚刚回来,脸上挂了彩。……他跟我说要去你那里带走徐曼侬,还要去寻你的晦气,好像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就把暗魅的事都托给我了……” “是吗?”那边的声音慵懒中似乎带着不满:“那你怎么不想办法拖住他呢?虽然我并不怕他来捣乱,但若是拖延了我的计划,也是麻烦啊……” “那我现在给他打电话把他叫回来……赵总请放心……打扰你休息真是不好意思……”袁畅谄媚地笑着,听到电话挂断声,他这才慢慢止了笑,同时赶紧拨通了乔墨轩的手机。 熟悉的手机铃声陡然间在附近响起,袁畅一惊,赶紧转过头去,却见乔墨轩含笑盈盈地站在门后,拿着唱得正欢的手机朝他招了招手。 内鬼(二) 袁畅本来还残存着的些微酒意也全都清醒了,看见乔墨轩了悟又带着揶揄的表情,惊愕得几乎要掉落了下巴。 “乔……乔总!” “我果然没猜错!真的是你!”乔墨轩懒洋洋地抓了把椅子坐下,敛了笑,脸上是不可思议的痛心疾首的表情。“袁畅,其实,我一直希望我的猜测是错误的!你是我从员工中提拔出来的,三年来和暗魅一起成长同荣共辱,我看到你为暗魅的进步作出了相当大的努力。告诉我,那些也都是你为蒙蔽我的视线而伪装的吗?” 袁畅的脸色一片煞白,像被受审的犯人般。乔墨轩的眼光仿佛一把利刃直直地插进他的心中,他无法为自己开脱辩解只言片语。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这几年来的用心付出。”在真相面前,什么情分都显得虚伪不堪。乔墨轩苦笑了一下,这个他视作心腹的伙伴,同舟共济的朋友,竟然只是别人安插在他身边的一枚棋子。“请诚实地告诉我,是一开始就有预谋的吗,赵起把你送来我这里?为什么?” “乔总,对不起!”袁畅极慢极艰涩地说道:“我已经做了一个背信弃义之人,辜负了你这么多年的栽培与厚望。我不想又辜负那个人的信任与嘱托,对不起!”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乔墨轩的声音中带着伤感之意,他缓缓地说:“是因为我做了郑邦的投资人对不对?当初他的养父贺怀舟和郑邦有宿怨,郑邦一直在寻找可以帮助他重拾清白的人,所以他把你安插在我身边监视我,只要我一有异动他就及时掌握了我们这边的情况。我还在想呢,怎么徐曼侬刚来这里没两天赵起就出现了,而且还硬要把她带走,像这样的事你居然不打个电话告诉我或者阻拦一下,这不像原来的你。呵呵,真是没想到,原来你根本就是他的人啊!照此说来,曼侬当初的失踪,也是你里应外合演的戏了?是赵起把她带走好检验一下她的确切身份对吧?” 袁畅紧抿着嘴,内心纠结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直以来,乔墨轩都很关照他,信任他,也正因为此,他才越发努力地为暗魅尽心尽力地付出,就会以后可以少一点愧疚离开。如今,真相被赤裸裸地揭开,曾经胼手胝足的两个人以最不堪的方式分道扬镳。袁畅感觉到了揪心般的疼痛。 “乔总!”袁畅的眼睛有些湿润,似乎连鼻子也有些堵塞了。他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仓皇地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也不想奢求你的原谅。我走了,请乔总多保重!” 乔墨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握着椅把的手泛出苍白之事。听到袁畅走了出去门被关上的声音,他再也掩饰不住地站了起来,抓起椅子朝门上使劲扔了过去。 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是怎样的?被人随意玩弄在股掌之间,洞若观火般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却还把这个人视作兄弟手足,现在想来,是多么地讽刺与可笑! 乔墨轩的心里激荡起伏着,心痛、伤感、悲哀……各种黯然情绪纷至沓来,几乎将他整个吞没。 不忍说别离(一) 万籁俱寂,连那一向聒噪的草丛里也变得鸦雀无声。明月高悬,照得一地清晖,映在乔墨轩落寞的身上。 他徘徊在曾经的家门口,靠在黑漆雕花的铁门上,紧一口慢一口地吸着烟。烟头明灭,烟雾缭绕,说不出的忧愁哀伤。 火头快要燃至手边时,他才将烟蒂扔在地上,伸出脚,用鞋子摁熄了火。他摸出手机,在联系人列表中翻出了一个熟悉的号码,拨通,却在那边接通电话后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墨轩,是你吗?”那边,大哥乔白川的声音透出惊喜与担忧。“你怎么不说话?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家门口。”乔墨轩低低地说了句。 “那你怎么不进来?”乔白川的声音有些不稳,听得出来他一边在急走一边在说话:“你等着,我去给你开门!爸爸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不知道要多高兴,这次回来了就不要再离开了知道吗?” “大哥……” “等着我,我马上就来!” 电话被切断,随即别墅的大门洞开,从里面飞奔出来一个人,穿过长长的花园小径,抵达大门前,迅速打开大门,左右顾盼一番,在看到乔墨轩时将他大力一拉,给拉进门内的同时紧紧地抱住了他。 “真的是墨轩吗?墨轩,你终于回来了!”乔白川气喘不定,惊喜交加地说。 “大哥……” “墨轩,你的脸怎么了?”乔白川放开他,重新看他的脸时,不由惊问出声。“你跟人打架了?为什么打架?对方是什么人?” “没什么啦,大哥,我没事。”乔墨轩掩饰着推开兄长,心里也涌动着重逢后的喜悦之情,伸手勾着乔白川的肩膀,亲密一如当年般快活地往敞开的房门走了过去。 两人径直上了二楼,乔墨轩问:“爸呢?” “在影音室看电影呢。”乔白川笑说着,走到影音室门口时,他尽量不弄出声音,轻手轻脚地扭开了门把手,里面没有开灯,墙壁般大小的显示屏上,镜头转换间,光影不断闪动,分明没有任何暧昧的场景,他却听到了重浊的呼吸声与辗转吟哦的娇喘声。 乔白川略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重新将门掩好,转头尴尬地对乔墨轩笑了笑:“走吧,先去我房间聊一聊。” 乔墨轩盯着那扇门,凝视半晌,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才转身跟着乔白川往另外的方向走去。 “大哥,爸他……还是那样子吗?”到了乔白川的房间,乔墨轩犹豫着问道。 “你说呢?”乔白川并不正面回答,只是以一种见怪不怪的平淡口气说道:“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英雄难过美人关嘛,呵呵。想喝点什么吗?” 乔墨轩的眉头又紧紧地皱了起来。他就不喜欢父亲这一点,看到漂亮小姑娘就想染指一番。偏偏有那么多年轻标致的女生愿意和他父亲发生一点故事。当年一个半红不紫的女演员,为了能够顺利嫁给乔光,和自己青梅竹马的男友分了手。乔墨轩十分反感此女,在婚礼上露了一下面就匆匆离开了。而这段婚姻也只维持了半年就亮起了红灯,因为乔光又另外有了新欢。 乔墨轩痛恨这样风流无度的父亲,也厌恶那些外表光鲜亮丽却愿意委身于与自己父辈般大小的男人的女子,甚至对全天下的女子都生了戒心。所以,当韩飞诗以一身名牌且目空一切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真是一点连敷衍的心情也没有。 乔光对他的不满,大约也是因为乔墨轩不赞同他的生活作风吧。不管怎么说,父子俩曾经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但无论那个人怎么荒唐,他到底还是自己的父亲,这也是乔墨轩最无可奈何的地方。 不忍说别离(二) “大哥,我今天回来其实是有话跟你说,顺便把我的哈雷带走。”乔墨轩本来就不是特意回来看望父亲的,见不到面也无所谓。他示意兄长不用忙活,坐下来听他好好说话。 “怎么了?”乔白川便找了位子坐下来,一脸隐忧地看着乔墨轩。 “我可能要离开上海一段时间,”乔墨轩正色说道:“最近暗魅发生了一点人事变动,我还没来得及做调整。我希望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大哥你偶尔去帮我照看一下。如果……我是如果,要是我半年都没有回来的话,就把它的经营权移交给我的合伙人郑邦。” “你要去哪里?”乔白川心中的隐忧更加加深了。 乔墨轩看着一直对自己关怀备至的兄长,欲言又止。他当然不能说,他如果说出来,乔白川一定会阻止他,并且对郑邦更加心生厌恶。 “哦,最近不是闹失眠吗?”乔墨轩轻描淡写地说:“现在暗魅的事已经步入正轨,我想到国外旅游散心一下。” “就你一个人去吗?既然是要出国你取哈雷干什么?你准备骑着它环球旅行么?”乔白川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问:“对了,最近你和韩飞诗进展得如何了?不会就是和她一起去吧?” “我一个人去。大哥,我和韩飞诗根本就没有故事,上次就和你说过了。大哥怎么好像总把我们绑在一起似的?” “怎么,韩飞诗不好吗?人又漂亮,家世又好,最重要的是,她很喜欢你不是吗?”乔白川有些想不通似的,“我知道你眼光很挑的,没想到居然挑剔至此啊!” “大哥好像对韩飞诗印象不错啊,”乔墨轩笑嘻嘻地看着乔白川,不无打趣地说:“该不是大哥看上她了?” “没错,我就是看上她了。”乔白川毫不掩饰地说:“你如果不接受她的话,我就要行动了。” “大哥你赶快行动吧!”乔墨轩一拳捶在兄长身上,发出一声闷响。“希望我回来的时候,喝到你们的喜酒!” “你要给我做伴郎哦!” “那有什么问题?!” 兄弟俩相视一笑,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仿佛明天乔白川便穿着礼服要步上婚姻的殿堂,而乔墨轩便含笑看着他,为他祝福,见证他人生中美好的一刻。 两人俱无睡意,躺在床上天南海北地瞎侃着。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如此畅快淋漓地聊过天了。 “墨轩,你知道吗?最初那两年,我总是觉得有人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说是我容不下你才迫使你离开家的。”黑暗中,睡意渐起的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乔白川却又幽幽地开了口。 “大哥,让你受累了。”乔墨轩的眼睛亮晶晶如夜幕中的星辰,心里有种种离愁别绪与感慨交相涌动着。“如果有来生,我们还做兄弟好不好?” “墨轩……”乔白川侧头看着乔墨轩,脸上有欣慰之意。 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一) 郑郁醒来时,已是夜里十二点过了。 郑邦守在她的病床前,趴在边上睡着了。 觉得饥渴难当,偏又有尿急之感,她本来不想弄醒父亲的,但事与愿违,她刚刚一动,郑邦就惊醒地坐直了身子。 “你醒了?觉得好点吗?还有哪里疼吗?” 郑郁的脸上一片狼藉,嘴角与额头处都涂了药水贴了纱布,都这样子了,能不痛吗?不过,也还忍得住。况且,她也不想让父亲担心。 “爸,你别担心。我是出了名的抗摔打一级棒的,superwoman。”她调皮一笑,说:“我可不是被他们打趴下的哦,是他们玩阴的……老爸,我先上个厕所呗!” “这孩子!”郑邦好笑又好气地嗔了她一句,然后扶着她下床,目送她去了卫生间。 她回来后也不思量着重新躺回床上去,只顾着着急地问父亲乔墨轩在哪个病房,情况如何。郑邦便告诉她说乔墨轩已经出院了。 “什么啊?他也不等我醒了打个招呼再出院啊?”郑郁有点儿不高兴,闷闷地往床上一坐,嘟着嘴说:“一定是那个徐曼侬不想看到我和乔大哥在一起,不知道怎么哄着他提前出的院!” “这丫头,在说什么呢?”郑邦递了一杯水给她,跟着又是一句薄嗔。 “爸,我想和乔大哥结婚,你给我作主吧!”郑郁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水,然后正视着父亲,语出惊人。 “婚姻大事,讲究你情我愿,我怎么作得了你的主?”郑邦瞪了一眼女儿,虽然一直知道郑郁比较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但也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直白。虽然他也很乐意做乔墨轩的老丈人,但他可不希望乔墨轩觉得他用岳婿关系来将他们永远绑在一起。 “爸,我有时真的怀疑,我是不是你亲生的。”郑郁哀怨地看了一眼父亲,说:“从小到大,你就只关心你的实验室,对我从来不闻不问……” 郑邦张了张嘴,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好吧,反正我事先征询过你的意见了,是你不想插手我的事的。”郑郁下结论说:“那我结婚的时候,直接通知你来参加婚礼就行了。” “丫头……”郑邦嗫嚅着,惭愧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二) 郑郁见父亲脸上痛苦的表情,也有些于心不忍。其实,她也不过是一时说的气话而已。郑郁长期处在缺乏父爱的环境中,自从乔墨轩出现后,她对他产生了仰慕与依恋之感。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对他的迷恋也愈加深重。她本来也以为,乔墨轩对她是有爱的,不然他怎么会对她那么好的?在学校和同学打架,校方让请家长去,郑邦闭关修炼,哪里理会她呢?她找到乔墨轩说明了原由,还以为乔墨轩会很生气骂她一顿,没想到他非但没有责怪她,还问她有没有哪里受伤,哪里疼,那一刻,她不争气地流下了眼泪。那之后,乔墨轩还问她要么去学点女子防身术什么的,她就说对跆拳道很感兴趣,乔墨轩便替她在跆拳道馆报了名…… 还有很多很多…… 在她的眼中,只看得见乔墨轩一个异性。对于其他那些有意无意向她示好的男子,她从来是不冷不热,爱理不理的,以至于别人都私下讨论责难说她假清高。在她心里,乔墨轩就是她未来伴侣的唯一人选。她不会考虑乔墨轩以外的任何人,当然也不容许他和别的女人暧昧不清的。 第一次见到徐曼侬的时候,郑郁直觉就很不喜欢她。她缠着乔墨轩追问徐曼侬的事,乔墨轩的回答也都是模棱两可的。 虽然后来她大概的知道了,徐曼侬对父亲是很有用的。但是,她仍然不喜欢他们俩单独在一起。尤其现在乔墨轩受了伤,徐曼侬正好趁机照顾他接近他……乔墨轩那么出色的男子,只要是正常点的女生都会动心的。况且徐曼侬又是那样的条件! 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安,郑郁本来已经慢吞吞地爬到了床上,这时却猛地掀了被子,胡乱地穿了鞋子,眼望着门口就要冲出病房去。 “丫头,你要做什么?”郑邦一惊,赶紧追上她,抓住她的手腕,问。 “我要出院!我要去找乔大哥!”郑郁猛力一甩,从父亲手里挣脱开来,头也不回地大声说着,穿着病号服就朝外面飞奔而去。 “你这丫头!”郑邦气喘吁吁地追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你等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悲伤的时候要假装不悲伤(一) 夜已深沉,地铁早已停止了营运,郑郁父女坐出租车先回了一趟家里。郑郁换了衣服,又拿了个背包,塞了一套换洗衣物,又装了水和一些必备品。 临出门前,郑邦依依不舍地拉着女儿的手,犹豫再三地说:“小郁,我看还是算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不想再去计较了。我给墨轩打电话,让他也不要去冒险了。” “爸,你还没看出来吗?”郑郁急着想出门,却被这老头絮絮叨叨地拉着很不耐烦,她教育父亲说:“就算不是为你,乔大哥也会追去的。他为了那女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他去了,我也要去!” “小郁啊,爸爸只有你一个亲人啊!”郑邦终是忍不住落下一滴浊泪,无比后悔这么多年没有好好对待这个唯一的亲人。 “爸爸,我不会有事的!”郑郁叹了口气,主动伸手拉着父亲的手,信誓旦旦地说:“我答应你,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好不好?” “小郁……” “好了,爸,我再不去的话真的追不上乔大哥了。爸你要多保重!”郑郁松开手,将升腾起来的心酸之意强压下去,转身如掠飞奔出去。 到了暗魅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两点。听店里的员工说,乔墨轩和袁畅发生了龃龉,他好像动了气,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店里,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郑郁赶紧用手机给乔墨轩打电话。 此时的乔墨轩刚刚进入梦乡不久,他和乔白川说着话,两人都和衣躺在床上,胡乱盖了被子一角。乔白川依然睡得很熟,乔墨轩因为有心事,稍有响动便被惊醒过来。 “喂!”乔墨轩握了手机,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将房门在身后合拢。 “乔大哥,你在哪里?”郑郁的声音急切不已。 “小郁啊,你这么晚了还没睡?” “乔大哥,告诉我吧,你在哪里!没看到你我怎么睡得着?我现在在暗魅大门外面!” “我今天回了原来的家。你不在医院好好呆着跑出来干什么?”整个建筑里空旷而安静,即使乔墨轩的声音压得很低也感觉异常响亮。 “那好,你等在那里,我去找你!” “你找我做什么?”他纳闷了。 “见面再告诉你!”郑郁好像松了口气的样子,清脆的声音中透着难以描蓦的喜悦。“你一定要等我哦!不可以又让我扑个空,知道吗?” “小郁……”乔墨轩正要拒绝,却听那边已经切断了通话。他赶紧回拨过去,但郑郁始终不接。他只得改为编辑短信,告诉她不要来找他,好好留在家里养伤。郑郁很快回复了短信过来:“乔大哥,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只想帮助你。” 乔墨轩愣了一下,猜想郑邦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她了。她既然如此固执而坚持地跑了出来,想必郑邦也是同意了的,最起码是默许了的。原本郑邦就是打算自己携同郑郁一起去的么。 既然如此,他似乎也没有必要阻止她的前来了。想到这里,本来已经打好的字全部都删除。 悲伤的时候要假装不悲伤(二) 手机屏幕上显示此时时间为凌晨两点半。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啊。果然应了那句话,人生总是聚少离多啊! 乔墨轩重新回到大哥的房间里,乔白川右侧着身子,背对着他,有轻微的呼噜鼾声。他站在床边默默看了一会儿,轻轻拉了被子替乔白川盖上,又轻声说:“大哥,再见!” 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缓步往楼梯口走去。 父亲乔光的房间在一楼,他在父亲的房间外面默立良久,在即将分别的这一刻,当初曾与那人生出的摩擦,对那人曾有过的无数埋怨这时都烟消云散了。他好像再看那个人一眼,跟他说一声多保重。 良久,他觉得眼里有些发痒,好像有小虫子不小心飞到了眼眶中,惹得泪腺里不由自主分泌出液体来。乔墨轩猛力吸了口气,别开眼去,将眼中的湿热尽皆抛开,然后毅然转身,大踏步往外面走去。 到了地下车库,在角落里准确找到某样被套了防尘罩的摩托车。这是一款闲置已久的哈雷牌重型摩托车,当年曾经风靡一时,乔墨轩曾经疯狂迷恋过它。靠近它,仿佛还留嗅到残存在上面的他的青春气息。那是一段可歌可泣的青葱岁月,那是对未来充满无数憧憬的年华…… 他的手轻轻抚过车身,指尖每触及一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点燃了他的身体,顷刻间像是温度暴涨至血液沸腾般。他迫不及待地骑了上去,插好钥匙,发动油门,只听“轰”然一声,好像睡饱后醒来的猛兽般怒吼着朝前奔窜出去。 夜里凉风迎面吹来,撩拨着他身上的每一处不甘寂寞的细胞,鼓荡起身上的衣服,仿佛身上充满了巨大的能量,随时都可以爆发开来。 原来人的潜意识里,都隐藏着好战因子与不服输不妥协的意志,乔墨轩骑着摩托车穿过前院,用遥感器打开了通往外面的大铁门。 街道宽阔而安静,好像全世界都睡着了,只有他还醒着。风拂过他的发梢眉标,似乎也将他的脸染上了冷竣之色。他看起来真的那么好欺负吗? 一辆出租车出现在了摩托车的后视镜内,乔墨轩感觉出车辆在加速追赶他。一个头颅探出车窗,纤细的胳膊向他挥舞着,呼喊他的声音似乎用尽了全力,在风中飘摇不定:“乔大哥,等等我!” 乔墨轩减慢了车速,一只脚踩在地上,任那辆出租车与他并肩停在一处。一脸狼狈头发几乎乱成一窝的郑郁几乎是立即从车上冲了下来,并迅速扑了过来,双手紧紧抓住了摩托车的尾部车架。 “乔大哥,不是答应我会等我吗?我要是再来晚一点,你是不是就离开了?为什么不守信用?”郑郁幽怨地看着乔墨轩,气喘不定地问道。 悲伤的时候要假装不悲伤(三) “小郁,听话!郑老哥需要人照顾!” “你也需要人照顾!”她争辩说。 “我像是需要人照顾的人吗?”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他不希望郑郁去涉险。乔墨轩故作冷漠地说:“就算我需要照顾,我想也不是非你不可吧?” 郑郁的气息还没调匀,乔墨轩如此直白的拒绝之辞令她伤心而又难堪。 “乔大哥,你忘了吗?你的衣服都是我帮你洗的,房间也是我替你收拾打扫的,这不算是照顾吗?乔大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对小郁很好很好的,从来不会说让我难过伤心的话。”郑郁的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雾,一脸委屈,声音中似乎还带着哭腔。“我知道,乔大哥心里换了人了,已经不在意我的感受了。” “小郁啊!”乔墨轩苦笑了一声,无奈地伸手抓了抓头发。一直以来,他只是把她当作侄女一样的存在,她只是郑老哥的女儿,或许她会对他产生一点朦胧的想法,但他相信随着她年龄的增长,她一定会遇到令她心动的男子,她必然应该了解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 “小郁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让你喊我‘叔叔’的,是你说的哪有这么年轻的叔叔,执意要喊我乔大哥的。”乔墨轩觉得有必要表明一下他的态度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让你对我有了误会。我心里没有换人,因为,我心里并没有住过任何人。” “难道乔大哥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她余勇可贾地追问:“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我朋友的女儿。”乔墨轩耐心地解释说:“还有,即使我喜欢你,也是出于长辈对晚辈的爱护,知道吗?我是绝对不会喜欢一个比我小很多的女生的。” 乔墨轩太在意这个年龄差距,因为他荒唐的父亲。都说五年产生一个代沟,他也觉得,五年可以划归成两代人。他是绝对不会与小他五岁以上的女生交往的。 而他和郑郁,相差了八岁。 郑郁紧咬着嘴唇,眼角已经有泪水滴落下来。虽然她不愿意承认是自己单相思,但如今被他赤裸裸地揭露开来,再也没有比这更令她难以接受的事了。而且,阻碍在他们两个之间的,还是一项永远不能改变的硬性条件,是她无论怎样努力也难以达到的,还有比这个更令人灰心绝望的吗? 原来,这世上最痛苦的事,并不是所谓的他站在她面前而他却不知道她爱他,而是隔着不可逾越的时空,就好像电影《不能说的秘密》里的那样。她只能望着他,心里想着他,眼睁睁看着他为别的女子牵肠挂肚紧张焦急…… “乔大哥,是我太自作多情了,我知道了。”她伸手抹了淌出来的泪水,暂时把心意埋藏起来,笑对他说:“好,你不让我喜欢你,那我就不喜欢你好了。乔大哥,现在好像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们再不出发的话,恐怕要误了正事呢。” 郑郁一边说着,右腿已经自作主张地跨上了他的摩托车。乔墨轩本来是要阻止她跟去,没想到话题扯远了,到头来又回到原点。唉,白白做了一回坏人。 郑郁死皮赖脸地爬上车来,座驾上就显得挤了点,乔墨轩下意识地往前挪了挪位子,郑郁豪气地在他后背上拍了一记,斗志昂扬地吆喝了声:“驾!”乔墨轩见她如此坚决,且现在确实不宜再拖拖拉拉的了,索性也不再劝她了,收了踩在地上的脚,一轰油门飞驰而去。 寻觅芳踪(一) 在附近的加油站给爱车加满油,又在24小时便利店买了点面包牛奶,乔墨轩这才载着她开去了赵起所住的小区外面。 到了目的地,在一个比较隐蔽但又能观察到小区大门的地方停车下来,两人都有些饥饿难当,便将之前买的零食吃了权当裹腹。 月明星稀,今天的空气质量倒还不错。乔墨轩抬腕看看表,凌晨三点半。 “小郁,你困吗?”两人狼吞虎咽地吃完喝完,把产生的垃圾用塑料袋装好,等碰到垃圾箱时再扔进去。乔墨轩本来一直注视着小区大门方向的动静,这时转过头来,轻声耳语说:“要不你先睡一下吧,一会儿他们出来了我叫你。” “不用,我不困。”郑郁笑着摇摇头,一脸兴奋之色。“乔大哥,要不你打个盹儿,我来盯着好了。” 乔墨轩还想说什么,却被郑郁猛地扯了一下,低声说:“乔大哥,你看!” 乔墨轩转头过去,看见小区门口的卡哨缓缓打开,一辆黑色轿车打着前车灯徐徐从里面驶了出来。车子朝这边方向开了过来,靠近一点,乔墨轩扫了一眼车牌号,正是赵起的座驾凯迪拉克。 等到车子从他们身边驶了过去,乔墨轩也赶紧从阴影中站了起来,招呼郑郁赶紧上车,他发动油门,将车速调到合适档位,与凯迪拉克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车子一路往西,穿过东方路,接着开进了过江隧道。 过江隧道是不允许非机动车通行的,乔墨轩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深更半夜的也没什么车辆经过隧道,就让他胡来一次吧!不过,他还是暗暗祈祷着不要有人告发,不然要是被警察缠住就讨厌了。 隧道里灯火通明,照着弯曲延伸的路面。车轮摩擦着地面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内形成巨大的回响。 出了隧道,前方的凯迪拉克径直朝前开,很快抵达了人民广场,在一处路口的红灯前停了下来。乔墨轩不敢靠得太近,眼睛紧盯着车辆,心里却无比纳闷。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他却又说不上来。 寻觅芳踪(二) 车子离开人民广场,又一路往淮海路开了过去,乔墨轩也只得紧紧地跟着。 车子在老城区绕了一圈,时间过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天边已经露出隐隐的曙色。乔墨轩决定等车子再次停靠在路口时凑近一点,看下徐曼侬到底有没有坐在里面。 终于碰到一个红灯,车子停了下来。乔墨轩正准备冲上前去一探究竟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您有一条短信息,请注意查收!”却是他手机短消息的铃声。 乔墨轩心里怦怦跳着,一心期望着是徐曼侬的短信。他赶紧靠路边停了车,取了手机出来看,见发件人却是袁畅。他满腹疑虑地点开信息,却见上面写的是:“调虎离山!东海!勇敢者号五点半离港!” 乔墨轩大吃一惊,前方绿灯已经亮起,凯迪拉克迅速启动开了出去,他握着手机眼看着车辆渐行渐远,心里又急又乱,脚下更是举棋不定。 他分明感觉到那辆车像是故意在城里兜圈子,但是,袁畅是赵起安插在他身边多年的卧底,这时突然发这样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他到底要不要相信?会不会又是一个障眼法? 到底追还是不追?应该往哪边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由迷离渐渐变得清晰,乔墨轩知道要尽早做出决定,耽搁越久对他越不利。 好,那就赌一把! “小郁,抓紧我!”乔墨轩看着后视镜中的郑郁大喊了一声,发动车子,立即掉头往东驶去。 一路风驰电掣,迎面而来的风吹得两人的头发如刺猬般根根直立起来。乔墨轩将油门压到最底,哈雷虽老锋芒犹在,他将它的最快速度挥发出来,竟然也能快得不可思议。郑郁只觉得整个人仿佛离弦的箭般迅速往前奔窜,眼睛根本看不清两边的事物,因为车子疾驰的途中产生的阻力压迫得她无法正常睁开眼睛。乔墨轩的车上只有一顶头盔,他只能顾着自己,这时也顾不上她了。郑郁全然相信他,干脆闭了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十指紧扣着,将身子整个藏在他背后。 顺利穿过隧道,车子沿着浦东大道一直往东开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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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不提这个话茬倒好,因为徐曼侬的回答差点没把他鼻子气歪。 “你又不是乔大哥,我干嘛要对着你笑?”徐曼侬仍旧闭着眼,和风细雨地说了句。 乔大哥,乔大哥!赵起现在对这三个字莫名地反感,尤其是从徐曼侬嘴里说出来,真叫他反胃到要将隔夜饭吐出来。都什么年代了还哥哥妹妹地叫,也不嫌肉麻! 于是,气氛一下子陷入僵局。 赵起怒瞪着徐曼侬,后者却好自在地斜靠在角落里快要睡着了。他只觉得胸腔中塞了一个气球,里面充满了某种有毒的气体,而这种气体在全身各自奔窜着,搅得他坐立不安。 好吧,算你狠!赵起坐正身子,将脸偏向窗外,心里冒出了一个邪恶的想法:你就念着乔墨轩是吧?我偏不让你如愿!你越是向着他,我越要分开你们!你敢轻视我,你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这个世上,还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尤其在他付出那么多以后!那么,凭什么他得不到,而某人却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凭什么?! 惊险瞬间(一) 清晨,五点半。 太阳还没有完全升出海平面,但已经耀出一道血红的光线来,映得天际一片光明。清风徐徐地吹过海面,漾出细细的波纹。宽阔的海面上,三两只海鸥盘旋低飞着,时而俯冲入水中,很快又飞掠出去。 港口边停靠着的私人游轮“勇敢者号”已缓缓收锚,黝黑发亮的锚爪“扑”一声破水而出,激起巨大的水花。 船头甲板上,赵起领头当风而立,后面依次站着徐曼侬、白宝香、还有几名随行的陪护人员及研究人员。 看到工作人员推动操作杆将铁锚一点点儿收起来,船身开始缓缓往海水深处开去,刚刚送他们来的两辆车子停靠在岸边,两名司机正站在车子旁边向船头方向行注目礼。 “好了,现在大家都回房间好好睡一觉吧!”赵起转过身来,向大家挥了挥手说。 众人都是一脸疲态,不停地打着呵欠,这时听赵起这么说,便点了点头,转身下到船舱中去。 徐曼侬仍站在原地不动,痴痴地看着来时的方向,似乎有所期待的样子。赵起伸手揽了她的肩膀,强行将她扳转过去,无视她的白眼与挣扎,硬生生将她带离了甲板。 乔墨轩骑着哈雷一路狂飙,紧抱着他的郑郁已经脸色发白,头发在风中乱作一团。 车子开近东海码头,远远地他便看见了那艘游轮正在缓缓收锚启航。岸边停着一辆保时捷和一辆商务车,两名男子站在驾驶室外侧向船上眺望注目。 马不停蹄,千赶万赶,他还是来晚了一步!乔墨轩既悔且急,这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追上那船游轮,不计任何代价! “小郁,我要冲过去了,一会儿你记得跳车,自己游上岸来知道吗?”乔墨轩眼望着前方,头也不回地大声说道。 郑郁一直是闭着眼睛的,这时候睁开眼来,看到那艘大船已渐渐向大海深处驶去,虽然没听太清楚乔墨轩说的话,但她也能感觉到他的焦急紧张之意。她也大声说道:“乔大哥不用管我,我自有办法!” 乔墨轩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因为他的全副心思都集中在了前方。他脸上挂着坚毅决绝的表情,将油门完全轰到底,速度挂到最高档,以锐不可挡之势向前飞奔出去。 听到摩托车的轰鸣声,那两名守在车旁的司机顿时回过头来,看到哈雷来势汹汹,两人一时吓得傻了,赶紧打开车门躲了进去。 乔墨轩如一尾箭鱼般穿过了两辆车中的缝隙,再辗过岸边隔离出来的安全路面,再笔直地冲出路面,车子以惯性作用飞驰上了宽阔广袤的海面。 惊险瞬间(二) 那两名坐在车中的人这时才回过神来,一个将目光投注在那辆飞入海中的摩托车上,眼睛发直,一脸不可思议。另一个还算清醒,赶紧拿了手机给船上的人员打电话。 这时铁锚已经还只剩下一点儿就要收回锚洞了,船刚启的时候速度是极慢的,这时也不过离开港口百米左右。乔墨轩的车这一飞出来,由于是以极速飞射出来,竟然也追了上来。不过,这时车速已经达到极限,惯性作用后受到地心引力影响开始急速下坠。乔墨轩早已作好准备,在车子跃至最高点时,两手搭在车头用力一撑,整个人一跃而起,看准那还没收进锚洞的铁锚扑了上去。 扑通一声巨响,摩托车沉入了水中。乔墨轩也没有功夫回头去看,只伸长了双手朝那根明晃晃的锚链够了过去。“哗啦啦”一阵急响,却是乔墨轩浅浅地抓住了锚链又迅速滑落下来的声音。这下他的双手已挂在锚爪边缘,他赶紧使力抓住。奈何这锚爪既粗且硬还滑不溜手,他好几次险险地就要滑开手去。本来正在收拢的铁锚这时候却停了下来,乔墨轩就这么上不上下不下地挂在了半空中。 乔墨轩的双臂开始发酸,锚爪笨重粗壮,想要抓住已非易事,他却还要妄图以此借力而攀上锚洞继而爬到船上,如此一来,情势更加危急惊险。 “哗”一声,他的左手松了开来,而他的右手,也正慢慢滑至锚爪最边缘处,眼见马上就要落入水中。乔墨轩大惊,再也来不及细思,在右手即将滑落下来的时候,他猛然将手掌往锚爪最尖利处用力扎了下去。 一阵猛烈的剧痛朝他汹涌袭来,鲜血从他的手心中汩汩地流了出来。乔墨轩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强忍着疼痛伸了左手出来,极力往上够去,同时他整个人尽力往上跳了起来,企图将锚链抓在手中。 在乔墨轩从摩托车上尽力跃出时,郑郁也跟着用力一踩摩托车,朝着船身的方向飞射出去。这时船速已经快了起来,摩托车刚刚接近的距离立即又被拉开。郑郁的身体在半空中开始往下坠去,她一脸从容镇定,右手在腰间一按,只听“嗖”的一声,一根小拇指粗细的钢丝弹了出来,然后“啪”的一声,钢丝头上安装的强力磁铁粘在了船身上,她也坠入了海水之中。 她身上背了背包,这时背包入水,更加显得沉重了。她抓住钢丝绳,双脚踩着船身,如攀岩一般一点点走了上去。没错,跆拳道和攀岩都是她的强项。 很快地她就爬到了一楼船舷处,一只手已经搭在了船舷边的栏杆上。她脸上扬出一抹畅快的笑来,另外一只手松开了钢丝绳,跟着也搭上了船舷。 “你说,是你自己下去还是我送你下去?” 郑郁脸上的笑容才刚刚绽放开来,却在听到这句话时渐渐隐了下去。她才借着攀爬之力引体向上露了半个头,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景象,跟着就有某样硬物抵在她的额头之上。 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手枪。 郑郁正眼看过去时,只见一名保镖模样的男子正弯腰下来,右手持枪抵着她的脑袋,语带戏谑地问她。 “老大说了,这里还是领海,不要随意动手。”另外一个声音响了起来:“等船开出了公海再动手不迟。” 郑郁眨了眨眼,双手吃力地抓着栏杆,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限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 惊险瞬间(三) 吊在半空中晃荡了半天的乔墨轩几经努力,终于够着了锚链,这时才慢慢地将右手从锐利的锚爪中一点点取了出来。他的手每挪动一下,都有一种锥心刺骨般的疼痛凌迟他一番,而他的手中也跟着涌出更多的鲜血。 终于艰难地将血淋淋的右手取了出来,他不敢再用右手使力,只得将整个右臂都放在了锚爪之上。幸好锚爪够大,他抱牢以后先深呼吸了一口气,右手实在太痛了,仿佛全身都在抗议,要他把右手给剁掉一般。 右手臂完全搁在锚爪上后,他先喘了口气,然后一点点将身子向上面蹭。他要整个人爬上去,站在锚爪上,然后再够着锚洞,从那里进入船舱。 费了一点功夫,乔墨轩总算侧着身子将上半身挪到了锚爪之上。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太阳已经完全跳出了海平面,耀出万丈光芒,而他也分明感受到了来自太阳光的强大热力,因为他此时已经是满身大汗,连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在锚爪上站直了身子,乔墨轩稍稍松了口气。由于他个子够高,轻轻一伸手便能够着锚洞。不过他还是不敢大意,一只脚勾住锚链,与链子铰在一起,未受伤的左手便往锚洞口伸了过去。 “哗啦”一声,却是锚链松了一下,飞快地下落了一段距离。乔墨轩才刚刚搭在锚洞口上的左手还没来得及使力抓住,这时只得本能地收回手来,重新牢牢地抓紧了锚链。 由于锚链这一松动,乔墨轩的身子也跟着摇晃起来,影响了整个锚链剧烈地晃动起来。他额头的汗水更是如雨般落下,手上更抓紧了锚链。 一个脑袋从锚洞口探出来,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乔墨轩往洞口看去时,不由大吃一惊。那里有一只手握着一把油壶,正往锚链上倾倒油料。 SHIT!乔墨轩暗骂了一句。他本来单手抓着锚链就已经很吃力了,这下再涂一层油,他哪里还抓得住?! 他的眼睛冒火地看着那只手,真恨不得从嘴里吐出一把尖刀来,把那只手给剁下来。 他左右环顾了一下,看见自己犹如秋天的一枚摇摇欲坠的树叶般晃荡在空中,随时都有跌落入海的可能。颤巍巍地用左手在身上摸了摸,取出了唯一一样比较有分量的东西——手机。 看准那只狗爪,忍着疼痛,乔墨轩迅猛地将手机扔了过去,同时大喊一声:“赵起,给我滚出来!” 惊险瞬间(四) 郑郁的脸上也已经是汗如雨下。她两只手互换着紧抓栏杆,就这样悬在那里。那个用枪顶着他的人一直维持一个动作也累了,后退了两步,换了个动作活动一下筋骨,但他的目光与枪口仍是紧锁在她头际。 她觉得又渴又累,太阳照在她身上,晒得她头晕眼花。她见那个男人退后两步正在做扭腰动作,便赶紧趁机又往上面爬了一点。那男人立即警觉起来,重新握好枪走上前来。 “我说你这又是何苦呢?”那男人似乎起了怜惜之心,开始软语劝说道:“你这样不累吗?我看着都累!我也不想为难你,你早些松了手,趁离岸边不是很远,还可以游回去。要是等出了公海,我们强行把你推入海中,你到时真是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只能眼睁睁等死了。你看看你还这么年轻,还没结婚吧?这花花世界你舍得就这么抛下?还有你的家人……” 这人还在苦口婆心地游说着,却见郑郁换了右手抓栏杆,同时将发酸的左手在空中甩了两甩。就是这么一甩,她左手腕上的手表突然大放光芒,笔直地射向这人眼睛之处。他本能地侧头一避,郑郁眼疾手快,左手在船舷上猛力一撑,整个人轻盈地翻上了船舷,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踢一腿,正中那人腰间。“怦”的一声枪响,那人摔倒之时触动扳机,打出了一发子弹,紧接着手枪滑出了老远。 正所谓祸从口出,这人自恃处于完全的优势,又生了点悲悯之心,一时大意起来,不成想就给了她可趁之机。 郑郁将他放倒以后并不加追击,而是赶紧奔过去捡手枪。只听一阵纷沓的脚步声传来,郑郁的手刚触及到枪托处,突然从后面传来一阵破风之声,她赶紧就地一滚,只听“啪”一声,却是一根大木棒扑了个空,结实地砍在了地面上。 那边厢郑郁刚刚躲过一劫,心中刚喊了一声侥幸,滚落之势还没停稳,耳边又传来“啪”的一声,这一回她再没躲过,结结实实挨了一皮鞭。 所谓的“肌肤之亲”(一) 徐曼侬才刚刚睡下,朦胧中听到一声枪响,她刷一声睁开了眼睛。 来不及换鞋子,胡乱趿着拖鞋就往门口奔去。扭动门锁,却发现怎么扭也扭不开。她使劲拍打着门,大声喊道:“谁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给我开门!开门!” 不过,喊了半天也没人搭理她。 看来这样也不是办法。 徐曼侬转身又朝房中跑了进去,四下寻找着可以砸开门锁的重物。桌子?搬不动!椅子?试了一下,对不准那个小小的门锁。怎么办?怎么办? 徐曼侬急得团团转,偏生想不出一个法子来。她用身子对着门又踢又撞,奈何门锁纹丝不动,反而是把她自己弄得生疼生疼的。 她在房间焦急地走来走去,一头短发被她揉得乱糟糟的,还被她用力地拔下来不少发丝。她这时也顾不得心疼自己的头发,直觉感应到应该是有人上船来了,而且极有可能就是乔墨轩追来了。她就知道,乔墨轩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走了半天,还是一筹莫展。愤怒中她抓了房中好多东西朝门上砸去,一边砸一边喊:“赵起你给我开门!快点开门!” 所有能扔的东西都扔了,累得她气喘吁吁的。外面仍然听不到任何动静。她不免有些泄气,一屁股跌坐在了床上。 难道就这样等着,又要等到吃饭的时候用绝食来谈条件?那下流胚是不是又要问她“你是选择吃饭还是跟我睡觉”这一招? 徐曼侬,你怎么这么没用?! 她的脚无意中碰到被她摔落在地上的床头柜,她泄愤般地猛力一踢,床头柜翻了个身,哗地一声从敞开的抽屉中掉落出某样东西。她侧过头来,看见散落在地上的便笺纸,还有一盒长方形绘着漂亮图案的火柴盒,以及几支五颜六色的蜡烛,或许是为了预防万一断电的情况下使用的吧? 火?? 徐曼侬的脑海中灵光一闪,立即从床上一跃而起。是的,不放我出去是吧?那我一把火把这里烧了,看你还沉得住气不?! 说干就干!徐曼侬划燃了火柴,先将蜡烛点了起来,然后扯下了床单,点燃,放到门口焚烧,同时把那几张便笺握在手中,对着门口使劲扇风,顿时室内窜升出在片烟雾。徐曼侬一边咳着一边喊道:“还不开门?再不开门我要烧死在里面啦!” “怦”一声大作,门被打开,赵起阴郁着脸出现在门口。 所谓的“肌肤之亲”(二) “徐曼侬,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赵起愤恨不已地冲了进来,一把抓着她的胳膊朝她狂喷口水。后面的人赶紧跟过来扑灭了火源。 “我才要问你玩什么花样呢。”徐曼侬嫌恶地伸手擦了擦脸颊,冲他吼了回去。“为什么锁着我不让我出去?刚才我明明听到有枪声,发生什么事了?不会是我乔大哥上船来了你向他开枪了?” “你看你,我就怕你胡思乱想的,怕人打扰到你睡觉,所以才让人把你锁起来的。”赵起本来凶神恶煞的表情突然变得柔和起来,笑着哄慰她说:“你不是和我一起看着船开动才下来睡觉的吗?你乔大哥有那么大的本事飞越海面上船来吗?刚才的枪声不过是一个手下不留神走火了而已。你看你,弄得满头大汗的!”他煞有介事地说着,松了抓住她胳膊的手,轻轻替她擦脸上的汗水。 “赵起,你今天忘戴隐形眼镜了是吧?”徐曼侬这回倒是没躲开,任他伸手替她擦汗。赵起心里正自窃喜着,还以为他的举动感动了她,却没料到她冷冷地说道:“你忘了吗?我可以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你内心里的真正想法。乔大哥上船来了,你抓住了他,有人和郑郁交手开了枪,你怕我会跑出去所以找人在外面加了一把锁。我没说错吧?” 赵起脸上刚刚浮现的喜悦之情立即消褪下去。昨晚睡觉时摘了眼镜,半夜里就匆匆起床,掺进药水中的隔离药液被他不慎给打翻了,想了想现在应该没太大的必要了,所以就索性不戴隐形眼镜了。 没想到,智者千虑,终有一失,乔墨轩鬼使神差地追来了,他手下的一个自以为是的笨蛋还弄出了响声,偏偏又惊动了徐曼侬。他本来想就这么掩盖过去的,却一时间忘了她有窥人心事的本领。 赵起的手僵在了半空,看着她,脸上飘过一抹神伤与凄苦之色。 “没错,我是抓住他们了,因为他们未经允许就擅自登船,我有权利对他们进行处置。”赵起垂下手来,换上自负狠辣的表情,振振有词地说。 “处置?怎么处置?把他们扔进海里喂鱼吗?”她紧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中透露出鄙夷与愤怒。 “怎么,你心痛了?”赵起语气酸酸的。 “我要见他们!”她不想再和他磨嘴皮子,单刀直入,厉声说道。 “不准!”他利落地伸手关上门,并挡在了她面前,脸上的肌肉突突地跳着,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开来一般。 “让开!我要见他!”徐曼侬急怒交加,脸上迅速红透,伸手拼命将他从门前拉开。 “我不准你见他,不准!”他反手抓住她的手,顺势将她拉入怀中,双手牢牢固定住她,将脸贴在她的脸上不断摩娑着,带着点恳求的意味在她耳边说道:“曼侬,你不能这样!你明知道我的心……我只许你想着我,心里只有我,不要再想他了,不要再管他了,好不好?好不好?” 赵起不是第一次向她表明心迹,不过,一来她心里乔墨轩先入为主了,在她灰暗绝望的日子里,乔墨轩毫无预警地出现了,并且那么温柔体贴地对她做了那么多事,她心里已经深深烙下了他的印迹,也对自己发誓说要一辈子对他好。二来,赵起对她态度恶劣,又一直都是在利用她,对她根本就不会有动情的真心,她只是听听而已,并不当真。但他这一次,好像有一点不同。她好像真的能感觉到他的心为她动摇了。他一向是颐指气使的人,以为天下之物都得之如探囊,这一次却放下架子低声下气地和她商量,恳求她。 所谓的“肌肤之亲”(三) 本来正在极力挣扎的徐曼侬推拒的动作停顿了下来,心里的某处不经意地柔软了起来。她这一生中,除了幼年得到奶奶的疼爱以外,几乎感觉不到身边的人的温暖,更料想不到有朝一日会有人如此在乎她。原来,她其实没有那么差劲的,你看,还是有人傻傻的喜欢她的不是吗? 赵起见她身体放软了下来,心里一动,脸上渐渐漫上欣喜之色。他轻轻松开手来,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见她的眼神略显呆滞,似乎思绪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想必是刚才他说的话让她分神了,还以为她真的无动于衷,看来她还是受到感染了啊。唉,赵起,这比你当初一天内赚一百万还让人有成就感啊。 这一刻,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和喜悦。她的眼睛大而明亮,双唇粉嫩水润,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她身上的一切,都是未经开发的处女地,是世上的稀有品种,他没理由不珍藏和拥有这样的宝贝吧? 赵起嘴角轻扬着,脸上露出的笑容显示他如今心情大好。他仍是轻捧着她的脸,俯下头,缓缓闭了眼睛,看准她的唇瓣吻了下去。 曼侬,我真的不知道,原来爱情如此令人陶醉! 曼侬,从今天开始,把你完全交给我,让我来好好保护你,疼爱你,好不好? 曼侬,我一向是行动家,从来不相信幻想。可是今天,我觉得这么不真实,就像是一场梦…… “啪”一声,清脆而响亮,狠狠击碎了他的梦。 “流氓!去死!”在他甫一触及到徐曼侬的唇上时,她陡然回过神来,想也不想地就朝他脸上挥出一巴掌。同时怒目圆睁,好像受到了巨大的侵犯与亵渎般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赵起,不要脸!你浑蛋!赵起,我恨你!恨你!赵起……呜呜……还我的初吻!” 噼里啪啦,咣哩啷当,徐曼侬当真是被激怒了,老实不客气地朝他身上拳打脚踢起来。先是一阵劈头盖脸的粉拳,赵起没料到她突然发难,好像也觉得自己理亏有些心虚,竟然也不还手,只用手挡着自己的脸部,任她发哭喊着发泄。是啊,她的初吻,多么弥足珍贵的初吻,就算被她一顿暴打,他还是赚到了!再说了,打是亲骂是爱嘛!不过,她是不是忘了,她的初吻不是上次就已经被他强夺了? 等到她的手打得疼了,这回换上脚了,照着他的腿部左踢右踢,没办法,她没人家个子高嘛,最多也只能在他腰部踹一脚啦。 暴打一气后,徐曼侬也有点累了,双手分别在身上揉擦着,这家伙皮真厚,没听他吭一声,倒把她自己累得个气喘吁吁的。算了,就当是一只苍蝇不小心飞到她嘴巴上好了。只要他不说她不说,谁知道她的初吻不在了? “喂,带我去见他们!”徐曼侬伸手将额前的一缕头发朝后捋了捋,向赵起老实不客气地喝令说。 “哦。”赵起这才把护在面前的双手拿开,看着她发火的样子居然觉得甜蜜又有趣。“亲爱的,你的手疼不疼啊?” “喂,你在说什么啊?”徐曼侬脸上一红,啐了他一口,训斥说:“乱叫什么呢,谁……谁是你亲爱的啊?” “哎,我们都有肌肤之亲了呢,不过你放心,我会为你负责的啦。”赵起嬉皮笑脸地说。 “说什么肌肤之亲啊?!”徐曼侬慌忙伸手出来捂住他的嘴巴,急得什么似的。“你不要乱说!千万不要再说第二次!让别人听到了会误会的!” “难道不是肌肤之亲吗?”他拿开她的手,趁机还咬了她的手指一下。徐曼侬羞窘不已,如被火烧般快速收回手来,连忙把自己的耳朵捂住,耍赖起来:“我什么也没听到,我什么也不记得!反正你以后说的一切都和我无关,全都是你胡编乱造的。喂,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了,快带我去见乔大哥!” “好啊,走吧,不就是去见大舅子嘛!”赵起并不和她争论,直接伸手勾了她肩膀往外走,脚步轻快心情舒畅,嘴里仍是毫不正经的。 “赵起!”徐曼侬不满地跺了跺脚,恨恨地剜了他一眼。赵起赶紧息事宁人:“好好,我不说!我绝对不会跟别人说我们有过肌肤之亲的!”怎么搞的,现在真是觉得她一颦一笑一嗔都无限娇羞与甜美,直看得他心猿意马的。 可以抱着你吗? 底舱的冷藏室中,被关在一处的乔墨轩和郑郁正不停地跑着步增加热量。他们每呼出一口气,都在空中形成一道白雾。乔墨轩的右手已是一片血肉模糊,他体内的痛神经已经变得麻木,似乎也不如当初那么痛楚难当了。 郑郁初见到他的手时,真是又气又怒又心疼,但偏偏又无可奈何。连想块面条给他简单包扎一下也做不到,因为她的背包已经完全被水浸湿,里面的衣物也都全部湿透,只能给他的手作一番清洁擦拭。她给他一边擦时泪水就一边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乔墨轩知道她在难过,干脆就避了开去,不让她给他擦拭了。 郑郁见他固执,也不再坚持,而且她也已经冻得瑟瑟发抖,手脚也变得不太利索了。 乔墨轩对着那扇锁死了的铁门又喊又踢,感觉身体里的温度一点点流逝,好像生气已经离他越来越远,连手上的伤口处也迅速冷却凝固起来,不再有更多的血液流出。 郑郁已经冻得上下牙齿格格打架,抱着双臂在原地跑圈圈。乔墨轩也是整个身体从里到外冒出丝丝寒气,连头发里似乎也有白雾逸出。他的嘴唇干裂且泛白,原本挺拔的身子微微佝偻了起来,他的脸不敢昂扬向前,恨不得能整个钻进领子里面。 一切生物在这里好像都失去了生命迹象,森冷,严寒,死一般的静寂…… 郑郁浑身哆嗦着,小跑着往乔墨轩这边蹭过来。 “乔……乔大哥,我……我好冷!”郑郁原本健康红润的脸上已是一片煞白,说话时嘴唇不停颤抖着,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乔大哥,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 “小郁!”乔墨轩极是不忍,听到她悲观的言语心中也跟着凄凉起来。他有些懊悔之前没有更加严厉地拒绝她跟来。同时也有些怨意,他明明叫她自己跳海游回去的,她干嘛也跟着上来嘛? “乔大哥,我……我可不可以抱抱你?”郑郁颤抖着一只手去拉他的胳膊,眼神中满是期待。“乔大哥,我不怕死,你不要难过。能够和你死在一起,我死得其所!但是,在我死之前,让我抱一抱你好不好?” “小郁啊!”乔墨轩心里涌上一阵酸楚,叹息了一声,终于是主动张开双臂抱住了她。事实上,两个人靠在一起确实比单独一个人会暖和一些。 郑郁被他大力一抱,更加贴近了他身上,企图汲取他身上的每一分温度。她脸上绽开一抹璀璨愉快的笑,幸福满足地闭上了眼睛。这一秒,抵过她这一生。哪怕就这么死去了,她也死而无憾。 生不同衾死同穴。 这是天下间最无奈的爱情所追求的完美结局。 她不后悔,真的一点也不后悔。如果不是因为被困在这里的话,她又怎么会有机会和他如此近距离接触? 他的怀抱,真的很温暖。就算是在冰天雪地里,只要被他紧紧抱着,足可以将一切冰霜融化。 这时的郑郁,浑然忘记了正置身在零下几度的冷藏室里,只觉得这一切都无比美好。 笨重的“嘎嘎”之声响起,冷藏室的铁门突然被打开,一串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焦急的声音响了起来:“乔大哥!” 已经冻得快要失去知觉的乔墨轩惊喜交加地转过身,他只觉得浑身似乎都变得僵硬了,连这么个简单的动作也做得困难重重。 谢谢你不曾放弃我(一) 门刚一打开,徐曼侬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往里面冲了进去。里面一片迷雾,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影。她刚一进去就不由打了个寒噤,心里疑惑着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等到她走近一些,终于看清楚了。不是一个人,是紧紧地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徐曼侬愣了一愣。心里有点闷闷的。 “曼侬啊,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乔墨轩的左手扔是紧拥着郑郁,右手却伸了出来,似乎想要摸一下她。而他的声音变得软弱无力,浑然不像当初那个令人如沐春风充满活力的他。 “乔大哥!”徐曼侬似乎也觉得不对劲,赶紧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刚一接触到他的手,她就惊叫了起来。“天啊,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为什么还流了这么多血?” 难怪他们要抱在一起了,看看他都冻成什么样了! “乔大哥!乔大哥!”徐曼侬捧着他的右手,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都是因为她啊,都是她!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又将他的手贴在她的脸上,眼中禁不住流下泪来。“乔大哥!乔大哥!” “你哭什么呀?”乔墨轩咳嗽了一声,虽然手上脏污不堪,但是碰到徐曼侬柔软温暖的脸庞,还是止不住贪婪地轻抚了两下。他知道她也难过了,即使脸色不佳,却仍是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笑对她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曼侬,你好吗?赵起没有为难你吧?” “乔大哥,呜……”更多的泪水纷至沓来,徐曼侬眼睛一片模糊,泣不成声。 乔墨轩已经快要站不住了,他收回手来,又猛烈地咳了起来。徐曼侬赶紧凑近身去,主动将他的手臂搁在自己肩膀上,扶着他慢慢往外面走去。 “乔大哥,我们先出去再说!”徐曼侬吸了吸鼻子,反手一抹,随便将脸上的眼泪鼻涕擦了擦,心疼地看着他轻声说道。 乔墨轩左手揽着半昏迷状态的郑郁,手臂虽然搭在徐曼侬肩膀上,但却尽量不往上面使力,三个人一步步艰难地离开了冷藏室。 门外,赵起和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呈品字形站立着。徐曼侬三人走出门外,受外面热气一激,她和乔墨轩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赵起略感嫌恶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徐曼侬立定脚步,先将乔墨轩的手拿开,然后指着其中一个保镖说:“你,把衣服脱下来!” 那人没想到徐曼侬突然对她发号施令,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转眼看赵起。赵起冷哼一声,也不说话。 徐曼侬重重地踏步上前,站在赵起的正对面,一扬手,“啪”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赵起脸上。 谢谢你不曾放弃我(二) 所有人均是一惊,错愕结舌地看着她,又看看赵起。 “赵起,你真不是人!”徐曼侬气愤不已,冷声对他说:“我乔大哥手上的伤也是你弄的吧?亏你想得出来,把他们关在冷藏室里!你怎么不进去呆一段时间看看?!” 曼侬刚刚被他融化掉的心房一角重新封冻起来,她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无比可怕,哪里像是有心有情的人!真应了她曾经说过的话,遇到他是三生不幸,被他喜欢更是倒霉了八辈子的事。可笑的是,她居然还相信了他的话! 赵起的舌头在口腔里转了几转,仿佛她这一巴掌已经扇得他脸颊塌陷一般,他要将它顶起来,恢复原状。 “徐曼侬,你有种!”赵起冷笑一声,看着她的眼中闪过一抹痛楚之色,然后转身扬长而去。 身后的两个保镖赶紧跟了上去,之前那个被徐曼侬点名的人迅速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朝徐曼侬身上一扔,也尾随赵起而去。 徐曼侬脸上余怒未消,将那件外套替乔墨轩披在了身上,手指触及之处,他的身体一片冰凉,她心里又涌上一阵酸涩之意,眼圈又将红了。 “乔大哥,你觉得怎么样?”替他披好了衣服,她又示意他将郑郁交给自己,担忧地问道。 “我……咳咳,我没事。”乔墨轩觉得头脑里有些混沌,双腿好像也有些虚软无力,只得将郑郁放开,任徐曼侬扶住了她。他抬眼瞟了一下赵起离去的方向,心里对刚才的情形很是疑惑。赵起不像是那么好相与的人,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挨了打却不追究的? “曼侬,你和赵起……”乔墨轩的疑问只发了半句,紧接着他眼前迅速一黑,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地朝前扑了下去。 “乔大哥!”徐曼侬大惊失色,忙乱中赶紧松手丢下郑郁,然后用身体挡住了他的倒下之势。 往日的一幕重又上演。 依稀,当初那个凉风习习的夜晚,我们相遇了。我从来不曾预料,你的到来,让我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乔大哥,当你坠入我怀,我默默地注视着你安睡的容颜,这一刻是如此美好幸福。不管我们的相遇最后是什么结果,哪怕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我也依然感谢上苍把你送来我身边。 乔大哥,谢谢你不曾放弃我! 只愿守着他 徐曼侬的房间里,她的床上,床单已经重新换过,乔墨轩病歪歪地躺在床上,虽然沉睡着,但好像受到什么困扰般,他双眉微蹙,眉心中隐约挤成一个“川”字形。 徐曼侬替他脱了鞋,又找了两条被子将他盖了个严严实实。他的体温已经有了明显的上升,但她取毛巾替他洗脸擦手的时候,仍然感觉到他好像仍有畏寒之意,身体还有微微的瑟缩感。 白宝香用碘酒给乔墨轩的右手伤口消了毒,又取出了当初徐曼侬扭伤脚时作推拿用的小瓶子出来,倒了些许液体在手心中,两手互搓生热后再放到他的伤口处敷一下。 徐曼侬曾经问过白宝香,听说这个小瓶子里的液体极其金贵,被称为“液体黄金”,在赵起的保健品公司是最畅销的产品,每次都是限量发售,需要预约才可以买到。它的作用堪比万金油,对多种创伤有奇效,如扭伤、刀伤、烧伤、烫伤、蛇虫叮咬…… 不过,乔墨轩的伤口比较特殊,而且也比较严重。白宝香小心翼翼地反复替他伤口用药液热敷过,然后用纱布仔细地缠好。 因为乔墨轩有脱水的迹象,白宝香又给他挂了一瓶点滴。所幸的是,这次出行赵起相当重视,许多医疗设备都准备得十分齐全。 “白姐姐,我乔大哥怎么样,要不要紧?”见白宝香弄得差不多了,徐曼侬赶紧问道。 “伤口处理好了,只要不被感染,再换几次药,等伤口慢慢愈合就好了。”白宝香背上工具箱,看了一眼乔墨轩,他现在好像睡得踏实一些了。然后又转向徐曼侬说:“你留神一下,每隔半个小时给他量一下体温,要是有什么异常,告诉我一声。如果点滴滴完了也叫我一下。我现在去看看那位小姐。” “谢谢你白姐姐!”徐曼侬由衷地说道:“这个船上,只有白姐姐你一个人是好人!” 白宝香微微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不用谢,治病救人是我的职责所在。而且,如果没有赵总的旨意,我什么也做不了。” 徐曼侬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目送着她离开了房间。然后,她自己又找了张椅子,坐在床头傻傻地看着乔墨轩。 时光好像又回到了最初那个夜晚,她用花香迷昏了乔墨轩,然后坐在小凳子上观察他的时候。是不是从那时候起,他英俊的脸庞,就早已深深烙在了她心底深处再难磨灭? 友然给她送早餐来的时候,只见徐曼侬手托着腮,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双眼半合着,脑袋迅速垂了下去,看似马上要趴在床上睡去的样子,但她却仿佛意识到什么一样,几乎是马上又坐直了身子。 心上人就在眼前,正躺在她的床上,奈何她只能看不能碰,看人家睡得那么香,连带地把她的瞌睡虫也勾出来了。 友然用托盘推了推她,徐曼侬立即惊醒过来,一脸茫然地看着来人。看见他手中的东西,蓦然惊觉一直这么的折腾早饭还没吃呢。 友然把托盘放在桌上,语气中颇有微词。他说:“赵总生了很大的气你知不知道?他本来是想和你一起吃早餐的,不过,他说没胃口不想吃,但嘱咐我说无论如何,要看着你把早餐吃完。” “你放下吧,我一会儿自己会吃的。”徐曼侬也不理会他话中的意思,极不耐烦地挥手说道。 “那你慢用。半小时后我来收餐具。”友然垂下手,向她轻轻点头示意,转身走了出去。 徐曼侬看了一眼托盘中的健康早餐,心想着乔墨轩现在受了伤,正应该好好调理一下,她便忍着不吃,专等着他醒过来留给他吃。 想起白宝香说的话,她起身用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似乎有点热度,于是赶紧取了温度计塞进他嘴里。 为谁而心痛?(一) 半小时后,有人来取餐具。徐曼侬这回是真的趴在床上睡着了,她自然也看不到来人是谁了。 来人并不是友然,而是赵起。 他进房门看到徐曼侬被鸠占鹊巢只能趴在床沿边睡觉,再看一眼桌上的早餐丝毫未动,他脸上本就阴郁的表情更冷凝了一点,之前才安抚过自己要冷静的心绪立即又翻涌起来。 “喂!”赵起伸手推了推睡得正香的徐曼侬。她几乎是立即抬起头来,双眼朝床着望了过去,喜出望外地说道:“乔大哥,你醒了吗?” 乔墨轩仍然在熟睡中,依稀可以听见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徐曼侬的笑脸立即垮了下来,转头瞥了赵起一眼,硬梆梆地说:“你来干什么?” “你管我干什么?”赵起心头堵着的一股气还没下去,说话声中也自然也带着呛声:“这艘船是我的,我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干什么便干什么。” 徐曼侬无可辩驳,只得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随即便甩过脸不看他,一副“你说得有理,悉随尊便”的样子。 她的冷漠与刻意疏远显然刺激到了他,赵起突然伸出右手,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面对着他。 “徐曼侬,我看我真是太惯着你了,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到底想怎样?” 赵起的脸因愤怒而变得扭曲起来,双眼突出,那样子似乎想要把人生吞活剥一般。 徐曼侬只觉得一股大力袭击在她下颌处,她疼得直吸气,眼泪在眼圈中直打转,但她仍是倔强地盯着他,不呼痛,不求饶,一副大无畏的模样。 “你……饭也不好好吃,觉也不好好睡,你是故意这样做来惩罚我的吗?”看着她极力隐忍的样子,他又有些心疼了,箝制住她的手也渐渐地松开来,脸部的线条逐渐柔和,语调中恼怒与无奈纠缠交杂。 徐曼侬眼中的泪水却因他手中的力道松开而骤然滚落,她伸手轻轻揉了揉被他捏痛的下巴,脸上带着深恶痛绝的表情,嗤之以鼻地反驳说:“我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关你什么事?还有,你惯着我的方式就是剪我的头发、打我耳光、捏我下巴还有把我乔大哥弄得伤痕累累昏迷不醒吗?” 他就知道,她一定会对他剪她的头发一事耿耿于怀,这是工作所需没有商量余地倒也罢了。打她耳光捏她下巴那是为什么她不知道吗?什么叫爱之深责之切她不明白吗?如果不是她一再地违拗他、如果她不是那么没心没肺的、如果不是他意难平的话,他又怎么会舍得动手?即使动了手他都觉得不解气,巴不得把她用力捏成粉末,然后用他的泪他的血他的五脏六腑他的肋骨重新将她塑造成型…… 为谁而心痛?(二) “是啊,没错,我虐待你、折磨你、对你动粗、向你乔大哥施暴……我他妈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是吧?”他一脸狰狞,恶狠狠地咆哮起来:“反正我做得再多,在你眼里就只看得到我的坏;他乔墨轩可以什么都不做,你心里就永远只记得他的好!关我什么事?是啊,到底关我赵起什么事?我他妈就是犯贱,怕你饿着了,担心你会累着,怕你会受凉会生病……关我什么事?!我也想问我自己,到底关我什么事?” 赵起一脸暴怒,一身的戾气,仿佛正要发起攻击的猛兽。他的眼中泛着红血丝,呼吸急促而粗浊,喉结上下滚动着,浑身散发着嗜血的气息。 徐曼侬被他这样的表情语气震了一震。他愤怒且带着自嘲的话语重重地撞在了她的心上。她分明从他的眼里读出了深深的无力感与挫败感,而这一切,都是缘自于,他对她的不确定。 “你不吃是吧?不吃拉倒!我拿去倒海里喂鱼!”赵起受不了她一脸无辜且无措的模样,悻悻地转过身,一把抓过桌上的托盘,作势就要往外冲出身去。他不想再多作停留,他怕他会再次控制不住,他压抑得厉害,真的很想把这个让他头痛伤心的女人直接暴力制服,让她眼中只看见他,心里只想着他……但是他知道他不能,这样只会令她更反感,只会让她离他越来越远。 “不要!”徐曼侬想也不想地弹跳起身,伸手抓住了托盘的外端,急急地说:“我吃我吃,不要浪费!” “我就喜欢浪费,怎样?!”赵起却冷笑起来,更加用力地将托盘从她手中夺了过来,说:“反正喂给你这个没心没肺的跟浪费了也没什么两样!” 徐曼侬听他这么一说,脸上有些讪讪的,伸出的手僵在那里,不知道是要继续去抢还是收回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呀?”白宝香及时出现了,声音温柔却略带责备地说:“在病人的房间里如此喧哗!” 徐曼侬一惊,赶紧回转身去看。幸好,乔墨轩还睡得挺熟的。她真是的,怎么能任这家伙在这里像疯狗一般地乱叫,吵得乔墨轩不得安宁呢?想到此,她又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接着连推带攘地将他往外撵,一边撵一边说:“你快去喂鱼吧!你想干什么便干什么,我再也不拦着你!我饿死了是我活该,不要你管!” “你怕我吵着你的心上人了是吧?”赵起脸上闪现一抹奸诈的笑,同时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暧昧兮兮地说:“那好,你跟我走,我们到另外的地方说话!” “你放手!”徐曼侬挣扎不已,脸上急得发红起来,偏偏不敢大声叫喊。“我和你没话可说!我要守在我乔大哥跟前!” “乔大哥,乔大哥!”赵起手上使劲,更加抓紧了她的手,同时冲房间里面大声叫道:“乔大哥你睡着了吗?我想和你的干妹妹单独说几句话,可不可以?” “赵起,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徐曼侬一脸惊恐之色,赶紧回头看一眼床上,她也不敢再挣扎,只是充满愤恨地看着赵起,没好气地说:“你到底想怎样啦?” “你不是说的,我想干什么便干什么吗?”他将她拉近一些,鼻息几乎喷到了她的脸上,脸上扬起邪恶的笑来,半带威胁地说:“怎么样,你是希望我在这里和你纠缠不休,还是你乖乖地跟我走,我们凡事好商量?” 这人又开始耍无赖了! 徐曼侬心里叹了口气,双眉皱作一处,手上松了劲,终是放弃了挣扎,向他妥协说:“你先放开我再说!” 赵起见她态度软化了,心里一喜,松了手,干脆一横臂搭在她肩膀上,将她勾了过来,低下头,凑近她脸上便是吧唧一声。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乒乒乓乓的声音,徐曼侬伸手抓了托盘里的杯子盘子,照着赵起身上就砸了下去,同时伴随着一声娇斥:“赵起你去死!”刹那间赵起的头上衣服上淋满了牛奶水渍,甚是狼狈。 赵起还没来得及发作,徐曼侬已经挣脱他的怀抱,狠狠地将他大力一推,赵起一个冷不防,整个人弹飞出去,“扑”一声重重跌落在地。白宝香唉呀一声赶紧跑上前去扶他,徐曼侬趁机赶紧将房门给关上了。 为谁而心痛?(三)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徐曼侬本来是趴在床边睡着的,这时候在迷迷糊糊中醒来,看到点滴快要滴完了,她赶紧跑出去找白宝香。 才刚打开房门,只见郑郁从隔壁房间打开门走了出来,原来她已经醒了。 两人互望一眼。然后郑郁慢慢朝她走了过来,停在她面前。 “徐姐姐,乔大哥在你这里么?他怎么样了?”郑郁一边探头往里瞧,语气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关切之情。 徐曼侬自然而然地侧过身,让出了门口,郑郁向她道了谢,焦急地朝房内冲了进去。 郑郁走近床头,先查看了一下乔墨轩的右手伤势,又探手在他额际摸了摸。 徐曼侬正准备开口请她先帮忙看着他一下,她去叫白宝香过来。郑郁却抢先开口说:“徐姐姐,你会为乔大哥心疼吗?” 徐曼侬一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郑郁看着她,一脸动容,幽幽地说道:“我本来是很心疼的,后来却又改变主意了。当我看到乔大哥的手上血流如注的时候,我心痛得简直不能呼吸。可是,没过多久,我居然又暗暗庆幸起来。我甚至期望他的手从此以后变得残废了,这样的话,我可以做他的右手,他就能一直需要我,再也离不开我。我很肮脏可怕吧?”她自嘲一笑,眼中波光滟潋,接着说:“你知道吗?从我三年前看见乔大哥的第一眼起,我的眼睛就没看过别的男子,心里也只有他一个人。我这一生,只爱他一个人,要和他结婚,替他生孩子,白头到老。在我和他被关在冰库里的时候,我以为我们逃生无望了。可是即使是这样,我也一点都不难过。因为,虽然时间太过提前,但到底实现了我的心愿:不与他同年同月同日生,唯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徐曼侬也说不上来自己此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只觉得心里一阵悲酸。郑郁的深情执着令她感动,她是那样花样年华朝气蓬勃的一个女子,却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因为对乔墨轩的一腔爱恋而勇敢追随而来。试问世间,能做到如此的又有几人?即使她自己心里爱慕着乔墨轩,这时都自觉比郑郁相差太远。徐曼侬坚信,乔墨轩若是得知了这一番情意,想必也会感动不已吧? “徐姐姐,你也喜欢乔大哥是吗?”郑郁很是客气地问。 徐曼侬犹疑着,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如果你是真的喜欢乔大哥的话,可不可以请你以后不要让他再受伤了?”就在徐曼侬怔营不定的当然口,郑郁语气中带着埋怨的味道,毫不客气地说。 “轰”然一声,徐曼侬感觉有什么猛然撞击在她的胸口一般,沉重压抑得厉害。是啊,她怎么忘了,她是个令人发指的扫把星啊,只要和她亲近的人都会遭遇不幸。乔墨轩不就因为来寻找她才会受伤的吗? 她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和别人谈情说爱,更何况对方是她感激且敬慕的乔墨轩? “对不起……”徐曼侬低声说着,左手死命地抓着门框,生怕自己会站立不住而倒了下去。她极力抗拒着鼻中的酸楚之意,眼睛也因为羞惭不敢直视着郑郁。她无比艰难地说:“请相信我,以后再也不会了。还有,祝你们幸福!” 这么简单的话语,徐曼侬在说的时候却觉得像是有一把刀子割在舌头上一般,尖锐地疼痛着。说到最后的时候,巨大的酸涩之意汹涌袭来,几乎要将她整个淹没。她语音刚落,便已经飞快地向外面奔了出去。 徐曼侬心里悲伤,却也没忘要去找白宝香。见到后者的时候,一向脾气温和的白宝香却刁难起她来,说她必须向赵起道歉并取得他的原谅后她才肯继续为乔墨轩治疗。 徐曼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为谁而心痛?(四) 赵起在徐曼侬这里接连吃瘪,却也并没有对他的心情造成太大的影响。这个时候,他刚从顶层甲板的游泳池中起身,身上围了一根大浴巾,戴着墨镜,躺在沙滩椅上悠闲地晒着日光。 徐曼侬走到他跟前,收敛了以往死磕的态度,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老板”。赵起伸手将墨镜稍稍拉下来一点,看着她,不无嘲讽地问:“你也知道我是你的老板吗?” “对不起,老板,今天是我错了,请老板原谅!”徐曼侬脸上无一丝傲慢或是抗拒的表情,仿佛他手下每一个忠心耿耿的随从一般,十分恭谨地说。 赵起霍地坐起身来,迷惑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徐曼侬身体站得笔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下巴处,脸上木无表情。 “今天表现很反常啊!”赵起站起身来,伸手轻佻地勾起了她的下巴,她竟然也没有反抗挣扎,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他更加不解了:“是什么原因让你转变这么快的?”这时他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白宝香,心里顿时明白了,同时心里也抗拒起来,重新躺回椅子上,冷淡地说:“你让我在下人面前出那么大的丑,就这么随随便便的一句‘对不起’就奢望我能原谅你吗?” 徐曼侬知道他对自己有气,而她又有求于他,刚才在郑郁那里受到的打击还没让她恢复元气,她也没有精神和他斗气死扛。她脸上平平静静的,以少有的温顺语气说:“那么你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呢?” “是不是无论我让你做什么,你都心甘情愿去做呢?”他懒洋洋地伸展着四肢,慢条斯理地问。 “是不是我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就原谅我,然后让白宝香替乔墨轩治疗?”徐曼侬讨价还价说。 “没错!”虽然明知道她是为了乔墨轩才肯屈就于他的,但赵起心里还是极度不爽,这两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接着,他将右腿滑下椅子,脚掌在地上摩擦了两下,然后重新搁在椅子上,恶毒地说:“你能把我脚上的脏东西用舌头舔干净吗?” 即使徐曼侬做好了被折磨的心理准备,但听到他说这样的话仍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的脸上因为烈日的曝晒而显得红扑扑的,同时热气也熏蒸得她浑身冒汗。她颇有些为难地看着他,他却自顾自地取了放在旁边桌上的冷饮,咬着吸管悠哉地喝着,挑衅般地问:“怎么,不愿意啊?” “如果我做了,你能不能答应我再也不为难乔墨轩,并且想办法送他回去?” 徐曼侬知道这一关是过不去了。她极力说服自己,把自己当傀儡当机器当木偶,反正她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啊,她无情无欲无羞耻感。只要能帮助乔墨轩,就算让她去死也没什么可怕的,那她还在意这点小事干什么? 更何况,高傲如赵起,恐怕还嫌她不够资格给他舔脚趾头呢。 “我答应!”他吐掉吸管,掷地有声地说。 徐曼侬立刻果断地蹲下身去,一只手捉住了他的右腿,低下头去就要凑嘴去舔他的脚。赵起反而大吃一惊,慌乱地用左脚将她踢开,然后翻身下椅,站在了甲板上。 徐曼侬冷不防被他一踢,整个人往后仰,已经跌坐在了甲板上。她有些纳闷,抬头朝他看了过去,阳光刺眼,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为了他,还真是什么牺牲都做得出啊!”他在她面前蹲下来,对她冷嘲热讽说:“你这个样子真让人觉得恶心!” 说完,他迅速站起身来,好像和她多呆一秒都觉得是一种侮辱一般,重重地踏着脚步往船舱内走去。 徐曼侬也不顾他的奚落轻视,扭头大声问他:“那你原谅我了吗?” 赵起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在与白宝香擦肩而过的时候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情敌的首次正面交锋 正午时分,乔墨轩悠悠醒转。 郑郁守在床畔,见他醒来顿时欣喜若狂。赶紧问他感觉如何了,殷勤地替他倒了水喝。 乔墨轩的右手不方便,只能用左手持杯子喝水。他向她道了谢,又四下张望了一番,脸上充满隐忧之色。 “怎么没有看到曼侬?”他紧张兮兮地问:“赵起没有为难她吧?” 郑郁心里一沉,苦涩漫无边际地散发开来。他都不问一下她的情况,也不关心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而是一开口就打听徐曼侬,对她的处境充满担心。 “乔大哥,你多虑了。”郑郁口气不佳:“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对赵起是什么样的存在,想尽办法讨她欢心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为难她呢?你还是担心自己吧!” “小郁你怎么了?”乔墨轩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说话阴阳怪气的。”他掀被起床,说:“我去找她!” “不用找了!”赵起推开房门,现身进来,用不容辩驳的语气说:“怎么,你准备用你受伤的样子去博取她的同情吗?啊,我忘了,打温情牌一向都是乔总惯用的伎俩嘛!” “姓赵的,你胡说八道什么?”郑郁按捺不住,挺身站了出来,气势汹汹地嚷嚷开来:“明明是你把我乔大哥弄伤的,还在这里说风凉话!只会暗地里玩阴的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我们打一架好了!” “哦,乔总长进了,现在要一个女人来替你出头了!”赵起轻蔑地看了一眼郑郁,不无讽刺地说。 “你也可以找个女人来替你出头!”乔墨轩并不气恼,伸手拉了拉郑郁示意她退下,同时很有风度地说。 “我怎么比得上乔总的魅力呢?”赵起冷哼一声,更加挖苦说:“怎么,你要找徐曼侬,就是想找她来替你打抱不平的吗?那么我就奉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因为她现在所有的时间都是属于我的,没有我的同意,她是不会见你的。你有什么话想和她说的,告诉我,我替你转达就好了。” “什么叫她所有时间都是属于你的?”乔墨轩顿时脸色一沉,质疑出声:“她受雇于你,只是替你做事罢了,难道还没有行动自由了?你这是变相的软禁!” “好吧,你如果硬要给我安上这个罪名,我也不打算反驳了。”赵起耸肩表示无所谓,同时手指向窗户外面说:“不过,你要搞清楚,你现在站在我的地盘上,我想要把你整死根本不费吹灰之力。怎么样,你想试试看吗?” “怎么,你想杀人灭口吗?”乔墨轩脸上微愠,提高了嗓音问。 “我灭什么口?乔总你这是莫须有之罪啊。”赵起一脸不以为然,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再说,乔总会那么傻到明知道我要灭你的口你还自动送上门来吗?你也不要故作正派了,乔总这么大费周章地潜入我的私人游轮上,无非就是想趁机夺取我费心取得的劳动成果是吧?” “赵总,你把话说反了吧?”乔墨轩反驳说:“徐曼侬是我先找到的,你却设计将她拐走,到底是谁夺取了谁的劳动成果?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当年令尊窃取了别人的劳动成果却理直气壮地据为己有,如今你的所作所为还真有乃父之风啊!” “乔总,说话要有证据哟!”赵起脸上微微变色,但很快就恢复镇定自若,说:“第一,我并没有‘拐’徐曼侬,我们是经过谈判协商好后她自愿跟我走的;第二,你质疑我就算了,为什么一定要拉上我的父亲?你这是无中生有的诽谤哦!” “是不是诽谤我相信很快就可以水落石出了。”乔墨轩针锋相对:“请你把徐曼侬叫过来,我要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心甘情愿跟你走的!” “如果确定的话,你得向我道歉,并且马上离开我的船,你接受吗?”赵起一脸凝重地说。 “成交!”乔墨轩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想守护你,你却要守护他(一) “啪”“啪”“啪”,赵起连拍手掌三下,外面有人应声进来,赵起便吩咐他去把徐曼侬带过来。 不多会儿,徐曼侬就站在了他们的面前。她先是看见乔墨轩,脸上露出一抹欣喜之色,本来想问候他一下的,旁边赵起咳嗽了一声,徐曼侬还没来得及张开的嘴闭得更加紧了,脸上的笑意也急速冷却下来。 “曼侬,过来!”乔墨轩朝她招手,温言说道:“你别怕,有乔大哥在呢。我会保护你的,你相信我吗?” “乔大哥!”徐曼侬怯怯地往前走了两步,却在不经意间瞟到站在乔墨轩身侧的郑郁停了下来,后者当时说的那句话重又浮现出来。她顿时止住步子,又恢复一贯的清冷姿态,说:“谢谢乔大哥的关心,我很好,不需要任何保护。” 乔墨轩这时的感觉就像身陷四面铜墙铁壁的房间里,唯余了一处可以照进阳光的通道,他甚至企图从这道通道里逃脱出去。但徐曼侬的这句硬梆梆的话却如同有人往这狭小的通道里灌进水泥来,迅速封锁了这唯一的他可以看到的光明和希望。 “曼侬,你在说什么呢?”乔墨轩勉强地笑了笑,朝她伸出了未受伤的左手,柔声说:“难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怪我让你在外面流落那么久也不去找你,好不容易找到你却又中了别人的诡计弄丢了你?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向你道歉。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乔大哥……”徐曼侬刚刚构筑好的坚强壁垒瞬间崩塌,她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一个人为她着想,那这个人一定是乔墨轩。而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他拥有这样令人觉得温暖的气质,他的字字句句,他的亲切笑容,都让她心为之沦陷,难以自拔。 “乔总,你这是在干什么呢?”赵起突然站起身来,将徐曼侬拉了过去,不顾她的大力挣扎,不满地看着乔墨轩说:“你这算是在收买人心吗?说些肉麻兮兮的话,你恶不恶心?” “赵起,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是答应我的,不会为难乔大哥吗?”徐曼侬的手腕被他扣在手中,无论怎么努力挣扎都无济于事。她讨厌他蛮不讲理的做派,这时便气呼呼地质问起赵起来。 “反正你就只会偏向他!”赵起酸溜溜地说道:“女人还真是听觉动物啊,只要几句甜言蜜语,就能把你们哄得团团转了。曼侬,你真的相信他是纯粹地对你好不带目的性的吗?” “这一点不用你提醒。”徐曼侬毫不领情地还以颜色:“你忘了吗?我会读心术的。他是不是真心的,我比谁都清楚。你不要妄想编派我乔大哥的坏话来离间我们的关系,即使他是真的利用我,我也心甘情愿!” 我想守护你,你却要守护他(二) 赵起的手上更加用力握紧了她的手腕,她却强忍着疼痛,硬是毫不服软。这一刻带给他的冲击,比最惨淡的熊市里他一夜间折损大半还要强烈,还要令他难以接受。那个人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他已经使出浑身解数,软硬兼施地向她表露心迹,她却连正眼也不肯看他一下,连一个笑容也吝啬给他。即使他如此努力,她还是念念不忘乔墨轩,对他一心一意死心塌地。 他不懂,真的不懂。但,他更不甘心! 你越是想要逃脱,我越是想要掌握! 赵起感觉到自己浑身发着抖,前所未有的挫败与无力感排山倒海地袭来,他真的恨不得一拳将徐曼侬揍晕,然后剖开她的胸膛,看看她到底有没有心。如果可以,他想把他的心和她的交换一下,让她也来尝尝这倍受冷落唾弃的滋味。 徐曼侬!徐曼侬! 赵起心里呼唤了一声又一声,眼里迅速发热变红起来,牙关咬得死紧。她都已经表明得这么清楚了,难道他真的要死皮赖脸地缠下去吗?当他真的没有自尊吗? “既然如此,真是我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我呸!”赵起强装平静的语气中仍带着颤音:“你们兄妹俩好好叙旧吧,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二位了!不过,奉劝两位一句,跟我死扛,你们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管你想玩什么花样,我乔墨轩奉陪到底!”乔墨轩不甘示弱地回应道:“不过,你的对手是我,请不要伤及无辜!” 赵起终是松开了徐曼侬的手,一步步走到乔墨轩面前,盯着他的脸,从齿缝中挤出了三个字:“走着瞧!” 乔墨轩始终保持淡定从容的神色,轻易被别人挑动情绪,那会将自己陷于不利之境。 “多谢赵总这段时间来对曼侬的照顾,请走好!”这一次的正面交锋,他算是赢了。乔墨轩忍不住得意而客气地说道。 赵起脸露鄙夷之色,转眸瞟了一眼徐曼侬,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在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徐曼侬分明看到了他心里的想法,他说,乔墨轩,不要得意得太早,好戏还在后头呢。徐曼侬,我一定会让你哭着来求我回心转意的! 是要接吻吗?晕了(一) 暴风骤雨后,房间里重又恢复了安详宁静。 气氛似乎有点尴尬。 徐曼侬有点紧张地偷觑着乔墨轩,后者一脸温和地笑着,一如最初美好的时光。为什么明明相处的时间并算不上长,但刻在她心里的记忆却那么鲜明难以忘怀? 辗转反复,突破重重阻碍,他终是寻找到了她。 这一刻,恍如隔世! 一时间,两人只能看着对方,似乎找不到开场白一般。 “乔大哥,徐姐姐,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吧?要不我回避一下?”郑郁心里酸酸的,脸上勉强地笑着,明知故问了一句。 徐曼侬怔了怔,发现自己竟然粗心地忽视了旁边的人。她刚才那样深情地含羞带怯地注视着乔墨轩,只怕也让郑郁看笑话了吧?还有,郑郁的眼中,分明带着哀怨之色,她在看向自己的时候分明在说:“徐曼侬,不要脸!不要跟我抢乔大哥,他是我的!你还嫌自己害他害得不够吗,扫把星!” 徐曼侬脸色骤然变了,她心里顿时掀起惊涛骇浪,情绪突然变得糟糕透顶,仿佛自己真的是一个千古罪人,而她也正在做着令人神共愤的坏事。 “嗯,小郁你先去休息一下吧。”乔墨轩顾着和郑郁说话了,倒是没看到徐曼侬的表情:“我和曼侬有点话要说。” “好。”郑郁闷闷地应了一声,依依不舍地看了乔墨轩几眼,又怨怼地斜了一眼徐曼侬,这才踩着别扭的脚步走出了房间。 徐曼侬早已经低下头去,牙齿紧咬着嘴唇,心里在对自己说要淡定不要太在意,本来她就是扫把星吗人家又没有说错。可是,为什么还是这么在意呢,心里好难过……她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大家看她的时候都将她视作洪水猛兽一般避之不及?她知道自己卑微,知道自己为千夫所指,知道自己什么也不是……即使如此,难道她就没有去爱别人的权利吗?就算全世界都说她不配去爱别人,那她偷偷地暗恋着,并不说出来,也不可以吗?她只是眷恋着那种温暖人心的笑容和话语,这也是贪恋吗? “曼侬,地上有金子吗,看得这么投入?”乔墨轩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同时自己俯下身去,反转过头看向她低垂着的脸庞,戏谑地说:“我都叫了你两声了……曼侬,你怎么了?” 是要接吻吗?晕了(二) 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乔墨轩的笑脸迅速垮了下来,他明明看见她眼中有波光浮动着。 她在哭?看上去像是受了什么委屈,绝对不是别后重逢的喜极而泣。为什么? “曼侬!”乔墨轩伸手勾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逼她和自己正视着。“怎么伤心了?” “没……我没有伤心啊!”徐曼侬猛力眨了眨眼,将眼中的眼泪逼退,换上了轻快的笑颜:“我……我……” 徐曼侬的心怦怦地狂跳起来,脸上红得如最金艳的彩霞,她觉得自己快要失去呼吸晕倒了。这是什么状况?她的乔大哥,用情人间的亲昵姿态轻轻捧着她的脸蛋,充满怜惜地和她说着话。 乔大哥,我可不可以自以为是地认为,你也有一点点喜欢我的呢? “扑通”“扑通”,房间里两人此起彼伏的心跳声清晰可闻,乔墨轩勾着徐曼侬下巴的动作几乎石化。他发誓,之前他真的一点杂念也没有,只是看到她好像很委屈伤心的模样,心里疑惑紧张,所以下意识地做了这么一个动作。但是,现在情况是——徐曼侬一张俏脸红润水嫩,仿佛熟到好处的水蜜桃般引人垂涎。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羞涩和不知所措直勾勾地盯着他,玫瑰花瓣似的嘴唇半张半合,欲说还休。 乔墨轩狠狠地被震撼了一下。 以前也不是没有和她单独相处过,且都是近距离接触,但一直都是发乎情止乎礼,心无邪念。他曾经以为自己是柳下惠第二,美色当前绝对可以坐怀不乱,但是现在,他有点失控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她空谷幽兰的气质令他印象深刻?是在监控室里看到她忍痛割腕取血的画面之时?是在他和郑郁被人围困她为他大发雌威时?还是在不久前她将他从冷藏室中营救出来,面对赵起的时候始终立场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的时候? 还有,今天她这个样子是如此的诱人,令人情难自禁…… 乔墨轩已近而立之年,但在情之一字上还是懵懂小子,他也觉得忐忑紧张不已。他的心跳如擂鼓之声,喉咙如火烧火燎般渴得厉害,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微微地发抖。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立即放开,或者想和她靠得更近…… 今天好像有些着魔了,到底是为什么呢? 乔墨轩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发烧了,浑身奇热无比。脑子里开始混沌起来,依稀能够听到有遥远的声音传来,先是极小的声浪,然后像滚雪球一样的起来越大越来越响,这股巨大的声浪汇合在一起,一直一直重复着两个字:“亲她!亲她!亲她!” 是要接吻吗?晕了(三) 乔墨轩处在极大的矛盾与挣扎中。他要亲她吗?这应该是非礼之举吧?这是对徐曼侬的亵渎与冒犯,她是那么全心全意地相信他倚赖他,他怎么可以借机轻薄她? 如果……如果是因为喜欢呢? 是的,没错,他应该就是喜欢上她了吧。看到她,会欣喜,会紧张,会情不自禁…… 曼侬,我们还是不要做兄妹吧,我想和你在一起。我要用一生去疼爱你呵护你,弥补你前半生的遗憾伤痛,让你永远开心快乐…… 这些复杂的思绪在乔墨轩的脑海里交杂呈现也不过是瞬间的事,这会儿他已经低下头去,看准徐曼侬的双唇便吻了下去。 徐曼侬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眼见着乔墨轩俯下身朝她凑拢过来,她一颗心紧张得快要提到嗓子眼了。她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里都沁满了汗,她的心跳仿佛疯狂的赛车飞速地奔窜着,心里一直问着自己,该怎么办啊怎么办?是闭眼随他还是将他推开?如果就这么接受他的吻,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很随便的女人?要是将他推开的话会不会让他太难堪? 在徐曼侬拉锯似的心理战猛烈上演的时候,在她还没有做出决定的时候,乔墨轩温润的双唇便轻轻地贴在了她的双唇上。 “轰”的一声,徐曼侬却仿佛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击一般,眼前一黑,脑袋耷拉下来,整个人软绵绵地朝他靠了过去。 她,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晕倒了! “曼侬!”乔墨轩惊叫一声,心里一慌,手上动作却不慢,一把接住了她的身体,脸上也一阵火辣辣地发热起来。他好像也太失败了吧?唉,令人沮丧。这样算是她拒绝的消极方式吗?看来还是他太心急了呢。 乔墨轩抱了曼侬轻轻放在床上,细心地替她盖了被子。她脸上红潮未褪,气息似乎都还有些紊乱。他用手背试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感觉温度略高。会不会是她其实是生病了? 一想到这里,他立即转身朝门外走去。 公平竞争 餐厅里,赵起及他的一干随从人等正热火朝天地吃着午饭。 饭菜的香味弥漫了整个空间,引得乔墨轩一阵饥肠辘辘。 “曼侬好像生病了,哪位是医生去看一下!”乔墨轩先抛下饥饿之感,眼睛扫了一下全场,语气中满是焦灼。 白宝香赶紧起身应了一声,她用眼神请示了一下赵起,后者显然也很关心,菜夹在筷子上也忘了送到嘴里了。 赵起并不置可否,只是慢条斯理地将菜喂到了嘴巴里,白宝香知道他这是默许了,她便朝他轻晗了晗首,急急地往门口走去。 乔墨轩脚跟跟着一转,意欲紧随着白宝香一起过去。但,赵起却慢条斯理地说了句:“乔总,我们是不是应该再好好聊一聊,在没有徐曼侬为你出头的时候?” 他这是什么意思?! 乔墨轩自然是无法苟同他的说法,脸色一沉,重新转回之前的角度,朝赵起走近了几步。 “友然,给乔总拿一副碗筷!”赵起示意乔墨轩在他对面的椅子里坐下,又吩咐了另一桌的黄友然一句。 黄友然领命起身离开,乔墨轩便大剌剌地拉开了椅子在赵起对面坐下,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模样。 “乔总,我们来开诚布公好好地谈一谈吧。”赵起取餐巾擦了擦嘴角,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气定神闲地说道:“你需要徐曼侬,我也需要她,而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虽然是你先找到的她,但后来的训练课却是我所付出的努力,这样我们就算是扯平了。接下来,我们公平竞争怎么样?” “公平竞争,怎么个竞争法?” “你和我们一起前往孤岛,共同协助徐曼侬取得我们想要的东西。到时候,依照徐曼侬的意愿,她选择和谁在一起,东西就归谁所有,怎么样?”赵起郑重其事地建议说:“我提供你在船上的食宿,但是,作为交换条件,你不能和徐曼侬单独相处。” 乔墨轩陷入了冷静的思考中。 诚然,他现在处于被动的局面。用赵起的话说,要把他整死易如反掌。而且,赵起是绝对不会同意他把徐曼侬带走的。依赵起的个性,他得不到的东西,绝对也不会拱手让人的。 郑邦因为十年前的声名受损事件,耿耿于怀至今。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可以帮助他洗刷清白的人,只是他受财力所限,不能大肆地四下寻访身具异能之人,何况,天下之大,即使去找,又哪里是轻易就能找到的呢?而如今徐曼侬好不容易现了身,对于郑邦而言,她是他唯一的希望。只是没料到早有人虎视眈眈,现在已被捷足先登。 这几年来,乔墨轩也一直盼望着能帮助他治愈了这块心病。所以他当时决定无论如何要登上船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一定不能让小人得逞,而好人永远含冤莫白。 虽然他也想到,前面一定危险重重,无论让徐曼侬去还是他跟着去,都不是轻松容易的事。但,既然选择了要帮助郑邦,那他就不能因难知退明哲保身。 当然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其实心里也很清楚,仓促上阵,势单力孤,想要带着徐曼侬全身而退不太现实。但他即使明知不敌,仍然义无反顾地跟了上来,是因为,他不想让徐曼侬一个人去冒险。 就算是没有赵起,等到郑邦确定了徐曼侬的身份后,他也会说服徐曼侬去岛上冒险的。这样一来,当初他无意中曾施予她的恩惠,都会变成他故意布下的诱饵。他为此感到羞愧内疚。 他不想让徐曼侬觉得,她的人生中永远都是悲凉之色,他想让她知道,生活还有光明温暖的一面,她并不是被世界孤立的孩子…… 所以,如果有危险,他想和她共同面对。他不想让她一个人孤军奋战,她是有人关心在乎的…… 他如今的情势,要么就是鱼死网破要么就是顺势而为。前者自然是两败俱伤谁也讨不了好,如果是后者……古人能承受胯下之辱唾面自干,不就是为韬光养晦一朝厚积薄发吗?赵起既然已经开出了船,而且去往岛上的路线也很熟悉,等上了岛后再见机行事,也不见得便不可为。 而且,乔墨轩甚至可以想像得到,这应该是赵起无可奈何的权宜之计而已。他曾经担心赵起会对徐曼侬不利,但照此看来,这个人对她不仅仅是收为己用,还对她动了情。他之所以肯在占尽天时地利优势尽显的情况下对自己一再忍让,不过是看在徐曼侬态度强硬,坚决与自己站在同一战线,他投鼠忌器罢了。 曼侬,别后的这两个多月里,你和赵起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他在你的心中,占着多大的比重? 突然想起她颈项上的吻痕,那应该是要多么亲密的关系才能有这样的举动的?而刚才,在他吻到她的时候,她却晕倒了。 曼侬,对你而言,其实我只是乔大哥对吧?你对我的关心,不过缘于初时我伸援手时你记挂着的恩惠之情罢了。 曼侬,即使你恨我也罢,我决意和赵起达成协议。我想知道,最后你选择跟谁走…… 被迫“同居”(一) 徐曼侬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这间房间比她的大了很多,雪白的墙壁上挂着中国山水画和世界航海地图,她的鼻端隐隐嗅到男人残留在枕被间的体味。而这气味是如此熟悉,分明就是…… 她头脑里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她忙不迭地坐起身来。【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这是赵起的房间! 她怎么会跑到赵起的房间来的? 她刚才睡着了,她在赵起的床上睡着了。她赶紧瞅一眼身上的衣服,还好还好,衣服都完整如初。 对了!她突然间想起来了,她分明是在乔墨轩准备亲她的时候晕倒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啊?她真是又羞又愧又懊恼!她怎么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晕倒呢?乔墨轩会怎么想啊? 这不是重点啦,现在关键的问题是,她怎么会跑到赵起的房间里来了? 乔墨轩呢?他在哪里? 徐曼侬赶紧跳下床来,拉开房门跑了出去。 “你醒了?睡得好吗?”一个声音不愠不火地响了起来。 徐曼侬吃了一惊,这才发现她其实还没有走出房间。她只不过是从卧室来到客厅里而已。而发出声音的主人,正是慵懒闲适地坐在客厅沙发里喝茶看书的赵起。 “我怎么会在你的房间里?”徐曼侬止住脚步,虽然猜到有可能是他做的手脚,但语调仍是很客气的。 “哦,因为你太累了,所以一不小心睡着了。”赵起仍埋头在书里,漫不经心地回答说:“你也知道,乔墨轩和郑郁上船以后,房间不够用了,所以我只好安排你跟我同住一个房间。” “我……我为什么一定要和你同住一个房间?”徐曼侬对他的自作主张甚是反感:“我不能和白宝香或者郑郁住同一个房间吗?” “怎么,你以为每个人都能忍受你身上的味道,愿意和你同住一个房间?”赵起不冷不热地反问了一句。 徐曼侬有一种被鱼刺卡在喉咙里的感觉,脸上一片羞窘之色,心中一阵仓皇不已。 他说得没错。有谁肯和一位随时散发着不雅气息的人同居一室呢?易地而处,如果是她,也未必会肯的。这是人之常情,怨不得别人。 徐曼侬的双拳握得死死的,这段时间以来,大家都细致入微地照顾她小心翼翼地奉承她,没有任何人表现出歧视或是轻蔑的态度,又或者是因为她睡的那张床起了功效,总之,她差不多快要忘了自己特殊体质的事实。但现在赵起却毫不顾忌地撕开她的伤疤,让她无从逃避…… 或许还有一个人,他一定会愿意和她同居一室的。 被迫“同居”(二) 徐曼侬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出来。乔墨轩是真的不介意吗?或许他是在克制隐忍呢?他只是不想伤害她而已。他如此为她着想,她又怎么能因为一己之私而让他过得不舒服呢? 她陷入了深深的沮丧之中,内心一片凄怆之意。是不是因为她是人所厌恶的扫把星,所以只能和坏得掉渣的赵起凑作一堆才不必产生负罪感? “你饿了吧?我叫人给你送吃的来。”赵起见她一脸失神,也不说话,知道刚才的话刺痛了她。他突然有一种报复后的快感,徐曼侬,我惯得你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是吧?现在清醒了吧? 赵起通过对讲机让人把午饭给徐曼侬送过来,又一脸正色对她说:“吃过饭以后,你仍然得练习射击,你的基础本来就不牢……” 徐曼侬的心里又漫上无边无际的黑暗,是啊,她有什么资格选择挑剔呢?她从来只有逆来顺受。没错,她唯一的出路就是帮助赵起达成愿望,然后拿那一大笔酬劳替自己做换血手术,然后以正常人的身份出现在乔墨轩面前…… 她慢腾腾地挪动脚步,麻木地在弧形吧台前的高凳上坐了下来。这里是赵起的一个小型酒柜,客厅也很宽敞,完全可以开个私人派对。 午饭送来了,她取了筷子默不作声地吃着。赵起从背后看她的身影,感觉她整个人都垮了下来一样,仿佛坐在那里的,只是她的一具躯壳。他突然又后悔刚才逞口舌之快了,这不是他想要的,他不希望看到她死气沉沉的模样。哪怕她对他凶打他骂他把他气个半死,也好过现在她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般有气无力。 饭菜很精致,她也倍感饥饿,但她却食不知味,只吃了两三口就放下了。将饭碗一推,她快步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来:“拿来!” “什么?”正在专注盯着她背影出神的赵起一时没回过神来。 “不是说让我练习吗?不给我枪怎么练习?”她的脸上是一贯的冷淡表情,每当她又回到当初的记忆中时,她都会表现出这样。 赵起放下书,缓缓伸出了手,并将自己的手试探性地轻轻放在了她的手心中。按照徐曼侬的一贯思维,她一定不能接受他碰她的,只要她恢复生气,无论她要怎么反击怎么欺负他都可以。 可是,他失算了。 徐曼侬一动也不动,目光呆滞地看着他,即使在他用自己的手整个握住她的手时,她也无动于衷。 古语有云,哀莫大于心死。徐曼侬现在的反应,难道是已经万念俱灰了吗?赵起没来由地一阵害怕。 “曼侬,你怎么了?”他手上加重了力道,期待着她脸上吃痛的表情。但是,她依然木无表情,只是一味催促说:“把枪给我,快点!” “曼侬,你刚刚吃过饭,先休息一下再练习,啊?”赵起悔恨交加地柔声安慰着她,将她慢慢拉至身前,然后轻轻拥入了怀中。 徐曼侬也不反抗,任他抱着,嘴里很不耐烦地反复嚷嚷着:“把枪给我,快点!” “曼侬啊,我错了,我不该说那样的话,你不要这样!”赵起牢牢抱着她,很是悔不当初。“曼侬,你骂我吧,打我也行,就是不要委屈自己掩藏真实的你……” “啊”一声,赵起轻轻叫了一下。原来徐曼侬一个冷不丁张口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肩膀,然后分明有热乎乎的液体滴落在他的肩头,灼烫不已。赵起一阵心酸起来,她是那么顽固执拗的人,从来在他面前只有一个表情,如果不是受了太大刺激,是不会轻易泄露她的情绪的。 被迫“同居”(三) 他,又把她弄哭了。第一次,是不顾她的乞求反抗,强行剪了她的头发。这一次,她又伤心了。但即使是伤了心,她也只是默默流泪,从来不曾发出声音。 “曼侬,不要伤心了,都是我不好。”肩膀上传来生生的痛楚之意,但赵起却展眉一笑,竟然是甜蜜幸福的表情。他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背部,语调中充满了浓浓的情意:“以前,我从来没有顾及过你的感受,我就是他妈的王八蛋!不过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我绝对不会再做令你伤心难过的事,我要是再让你流泪哭泣的话,就罚我学狗叫给你听,好不好?” 徐曼侬没有说话,牙齿隔着赵起亚麻面料的衣服深陷进了他的肌肉中,一阵悲从中来,泪水汹涌决堤,哗哗地顺势流了下来。是的,这段时间以来,或许是因为忙得没空思考,或许是故意忽略,又或者是产生了一种错觉,她以为可以重活一次,以为可以完全和过去说再见。然而,赵起的当头棒喝将她惊醒了,她是在自欺欺人啊,她依然是当初那个令人憎恶唾弃的徐曼侬,她根本没有改变。固执、矜持、高傲……她不配拥有这些东西,当她展现这些东西的时候,在别人看来是多么地可笑! 像她这样的人,哪里有和人讨价还价的资格!哪里有和人平起平坐的资格!她就是这么一个悲哀的存在,她根本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那种深深的自卑感与无力感将她兜头笼罩着,让她满腹心酸伤感不已,她此时是那么脆弱,仿佛稍稍一触碰便要全线崩溃一般。所以,当赵起向她自我检讨的时候,当他轻言细语地说“不要委屈自己掩藏真实的你……”的时候,她再也克制不住地潸然泪下。 她使劲地咬着他的肩膀,是因为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号陶大哭。她不想让人误会她是用哭泣来博取同情,她也没有在人前大哭的习惯。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给她咬的,而且,也是他让她伤心难过的,他活该。 感觉到她的眼泪打在他的肩膀上,他有些慌神了,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掉。他只能不断地说着安慰的话,以期能消弥一些她的悲伤,谁知道他不说还好,他说得越多她反而越来劲似的,眼泪更加成串地滴落,他肩头处的衣服迅速湿透一大片。于是,他干脆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拥着她,任她用力咬着他的肩膀,任她的眼泪倾泄成汪洋大海。 没过多久,徐曼侬的情绪渐渐平息了下来。她的牙齿咬得太过用力现在已经开始泛酸。她慢慢松开牙齿,眼泪虽然已经停歇,但仍是止不住地抽噎着。 赵起轻轻松开了她,在茶几上取了几张纸巾,伸手想要为她擦拭脸上的泪渍,却被她一把劈手夺过,抽嗒着说:“我自己来!” 赵起也没有坚持,看着她侧过身子擦脸,他也侧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边肩膀,发现衣服除了被浸湿以外还隐隐沁出血色。这家伙还真下得了口啊!不过,这都是他自找的不是吗?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赵起想她刚刚流了那么多眼泪应该会觉得口渴,便在储物柜里找了一瓶矿泉水,拧开了瓶盖,递到她面前,说:“如果原谅我的话,就请你把它喝掉;要是还生我的气的话,就把它从我头上倒下来!” 被迫“同居”(四) 徐曼侬想也不想地从他手中接过矿泉水,抬手作势就要往他头上倒下去。赵起一脸泰然自若,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徐曼侬的手停在他的头顶上方,在瓶口刚刚流出一滴水后又迅速地收回了手。因为,他的肩膀上,她的眼泪和被她咬过后沁出血色的地方让她心里不由自主一软。 他有什么错呢?他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还有,他刚才对她说的那些话,让她受伤的心得到了极大的慰藉。 在她看来,他或许是个恶人。但在别人眼里,她徐曼侬也不是什么讨好的角色吧?说起来,她和他还是一类人呢。 而且,徐曼侬也是口渴了,收回手后仰头咕咚咕咚猛喝了一气。 赵起只觉得有一点冰凉落在了头皮上,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让水从头顶流下来,但等了一会儿却再没有任何动静,接下来便听到喝水的声音。 是舍不得吧?赵起心里一阵窃喜,赶紧张开了眼睛。 “曼侬,你……你是不生我气啦?”赵起眉开眼笑起来,竟然如情窦初开的小子般扭捏地互搓着双手,试探性地问道:“你……你还好吗?” “哼!”徐曼侬赏了他一记白眼,从鼻孔中哼了一声,将剩下的半瓶水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放,瓮声瓮气地说:“我想去船头甲板上吹吹风!” “好啊好啊!”赵起忙不迭地回答说:“我陪你去!”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徐曼侬还是清清冷冷的语调,却是干脆利落的拒绝。 “哦,那也好!”赵起一脸失望但仍是好脾气地说:“你去吧,我保证不让任何人上甲板来打扰你!” 赵起的房间是一个复式结构,从客厅转角的楼梯上去,便是连通顶层甲板游泳池和多功能休闲娱乐厅的所在。然后从上面开门,就可以直接上到船头甲板。徐曼侬现在一脸狼藉,两只眼睛红肿不堪,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狼狈之态,尤其是不想被乔墨轩看到。 于是,她在船头呆呆地坐了一下午,望着辽阔的大海,让脑子处于一片空白状态。 被迫“同居”(五) 当晚,她睡在赵起卧室的大床上,当然也不忘将房门给反锁好。而赵起便在外面沙发上过夜。一夜倒是相安无事。 只不过,第二天她和赵起一同去餐厅吃饭的时候,大家看他们的眼光多了一份猜测和打量,对她的态度也更加谦和谨慎,和对待赵起本人也相差无二。 餐厅里安放的是五六个人共同用餐的圆桌,沿墙壁两边排了两排一共十张桌子。这时赵起和徐曼侬单独坐一张桌子上,白宝香和黄友然在下面一桌,而乔墨轩和郑郁却在过道对面的一桌。 早餐提供南瓜粥、地瓜粥和红豆粥,另外就是包子馒头脱水蛋糕配菜之类的。不过赵起和徐曼侬的是不一样的。 长生饮、养颜露、全麦面包、五色蔬果,徐曼侬两个月来一直吃这些东西,还以为这是赵起这边的早餐模式呢。现在一看,原来她一直在受特别礼遇啊! 厨房的工作人员将两个托盘分别放在了徐曼侬和赵起面前。徐曼侬右手放在盛满长生饮的杯子上,眼睛却是瞟向了乔墨轩那边。 乔墨轩因右手裹着纱布,只能用左手持勺子喝粥,想吃菜的时候都是郑郁用筷子夹好放在他勺子中。徐曼侬脑子里猛地又蹦出来郑郁说过的那句话:“我甚至期望他的手从此以后变得残废了,这样的话,我可以做他的右手,他就能一直需要我,再也离不开我。” 徐曼侬心里又漫生出一股浓浓的惆怅之情。其实她一直都很羡慕郑郁,后者不仅健康活泼朝气蓬勃而且勇敢执着深情专注。也许,乔墨轩和郑郁在一起,应该会很幸福快乐吧! 徐曼侬的眼光朝乔墨轩看过去的时候,乔墨轩正好也抬眸朝她这边看了过来。她突然又想起昨天晕倒的事,脸上蓦地一红,赶紧垂下了眼睛。 然后是一阵椅子拉动的声音,郑郁惊讶地问了一声:“乔大哥,你要去哪里?”等徐曼侬再抬起眼来,只见乔墨轩已经径直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曼侬,你昨天因为没休息好都晕倒了,今天好些了吗?”乔墨轩也不管赵起以咳嗽表示不满,自顾自拉开了徐曼侬旁边的椅子坐下,欣喜而又略带忧色地看着她。 “乔总,你放心好了。”赵起代为回答说:“曼侬她很好,有我在,她不会有事的。” “曼侬要过去和我们一起坐着吃饭吗?”乔墨轩不理会赵起,只是和煦地微笑着,向徐曼侬发出邀请。同时眼睛扫了一下赵起,意思说:“我这可不是和她单独相处!” 被迫“同居”(六) “那乔大哥你就坐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吃也是一样啊!”徐曼侬不想和郑郁同桌,同时将面前的托盘推到乔墨轩面前,语笑晏晏:“乔大哥,不如我和你的交换一下吧!你不知道,我天天早上吃这个,都已经吃腻了。” 乔墨轩也是见多识广的人,一看徐曼侬面前的这个,就知道是具有丰富营养价值的养生食品。徐曼侬说她每天都有吃这个,看样子赵起对她很好啊。不过这些东西虽然对身体好,但口感却甚是粗砺不堪,根本不能和方便面肯德基相提并论,估计徐曼侬是不爱吃这个的。 “曼侬,虽然不好吃也忍着点儿。”乔墨轩伸手轻抚了抚她的短发,温文莞尔:“你长期营养不良,要好好调理一下身体。这些都是对身体大有益处的东西,曼侬吃了以后会变得更漂亮更健康的。” “乔大哥你现在是伤员,比我更需要这样的营养早餐呢。”徐曼侬急忙说道。 乔墨轩这才明白原来徐曼侬纯粹是在为他着想,心里说不出的舒坦愉快。 “曼侬,我也受伤了,你忘了吗?”赵起将椅子朝徐曼侬身旁拉近了一点,伸手指着自己的左边肩膀,不无哀怨地说。 “你那是自作自受的!”徐曼侬还以他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而且,你不是正在吃着营养早餐吗,你还想怎样?” “曼侬,你难道没听到我昨晚一直翻来覆去的声音吗?”赵起暧昧兮兮地说:“我昨晚可是疼得一直没睡着呢。” “哦?原来昨晚徐姐姐你一直和赵起在一起的吗?你们睡在同一个房间的吗?”那边,郑郁恍然大悟地惊叫起来:“难怪昨天和我乔大哥到处找你都找不着呢。徐姐姐你和赵起是什么关系啊?” 徐曼侬大吃一惊,脸上迅速红了起来,紧张不已地看着乔墨轩,急急地摇着手,费力地解释说:“不是这样的。我睡在房间里,他是睡在客厅里的,乔大哥你相信我,我和他是清白的。” “哦”一声,其他桌的人都保持静默关注这边的动态,这时听徐曼侬一解释,竟然所有人都有致一同轻轻地唏嘘了一声,那意思仿佛是说:“原来赵总你还没有得手啊!” 乔墨轩脸上仍然保持着从容淡雅的笑意,他绝对相信徐曼侬能够保护自己的。自从上次在赵起的小区里看到她暴怒成狂的时候,他就看出来她是个烈性女子。除非她自己心甘情愿,否则谁也无法让她屈从。如果赵起真的敢冒犯她,她就不会平心静气和他坐在一起吃饭了。 还有,即使她遭遇什么不测,他也不会因此而看轻她。有过不幸的经历已经够可怜了,怎么能将那些不幸都归咎成她的错呢? 不过,听她亲口说出来,乔墨轩更加开心了。 “曼侬,我相信你!”乔墨轩脸上神采奕奕,动情地说:“我会一直相信你!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或是什么选择,我都相信你,就像你坚定不移地相信我是一样的!” 被迫“同居“(七) “乔大哥,谢谢你!”徐曼侬悬着的心这才落下地来,乔墨轩的话语像一道暖流浸润过她的心田。 “傻瓜,谢什么呢?”乔墨轩含笑嗔了一句,然后转头对赵起说:“赵总,怎么能委屈你睡沙发呢,这不是喧宾夺主吗?我看这样吧,让曼侬还是住她的房间,你依然睡你的床,就让我来睡沙发好了。” 乔墨轩和郑郁上船来后或许会占用两个房间,但只要赵起合理安排的话,绝对不会出现需要他睡沙发的境地。他不过就是要守着徐曼侬,虽然乔墨轩答应了他不和徐曼侬单独相处,但他显然还是防范得很,一定要将徐曼侬盯得紧紧的。 赵起掀了掀眉,脸色一下子变得阴郁起来。正在脑海里酝酿着要怎么还击,那边郑郁却已经接过话茬说:“乔大哥,你怎么能睡沙发呢?我的房间让给徐姐姐好了,我和你共住一个房间,我睡地板也没关系的。” “我同意!”赵起脸上立即阴转晴,幸灾乐祸地鼓起掌来。“说起来是我太仁慈了,为什么给你们分配两个房间呢?给你们安排一个房间都算对得起你们了。” 赵起虽然嘴巴上这么说,难道他一开始没有想到这一招吗?他不过就是趁机把徐曼侬拴在身边,知道她就睡在他的卧室他的床上,他就足以踏实安眠到天亮。这个乔墨轩始终是他的心腹大患,他丝毫都不能掉以轻心。 “既然如此,好吧,我也同意!”没想到乔墨轩竟也欣然应允。然后他看向徐曼侬说:“曼侬,你会相信我的吧?” “我相信你!”徐曼侬重重地点头说。他这么问她,就是在乎她的感受了。他的另一层意思,明显就是在告诉她,他对郑郁并没有男女之情。乔墨轩此举让徐曼侬心花怒放。 赵起嘴角一阵抽搐。他妈的,他刚才幸灾乐祸个什么劲啊?这下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看着徐曼侬与乔墨轩含情脉脉地对望着,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赵起悔恨交加,气得差点吐血。 吃过饭,大家都散去了,各回各屋。 徐曼侬虽然是暂时摆脱了赵起的控制,以后就回到自己房间睡觉了,但赵起刚才平白吃了个哑巴亏,这时还在气头上,根本就不给她隔离他的机会,直接下令让徐曼侬去练习射击去了。 而乔墨轩和郑郁回到房间后,立即把房门给关上了。 郑郁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着,既害羞又期待地站在门后,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小郁,你过来呀,站那么远干什么?”乔墨轩走到屋子中央,回头看郑郁扭扭捏捏站在门后,不觉又好笑又好气,难道她担心他会吃了她不成? 郑郁一双眼睛充满了雾蒙蒙的光,听到乔墨轩唤她,“哦”了一声赶紧小跑步到乔墨轩面前。 “小郁,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说过了对你没有意思,绝对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的。”乔墨轩正色说:“小郁,你也知道,这次我们跟着赵起出海,目的就是要拦截下他要的东西,替郑老哥洗刷冤屈。听说岛上危机重重,除此之外,赵起人多势众,我们想要取得胜利也不是容易之事。所以,从今天开始,除了必要的吃饭睡觉时间外,小郁,教我练习跆拳道吧!” 被迫“同居”(八) “可是乔大哥,你的手还受着伤,这不行!”郑郁听他再次重申他的立场,心里先是一阵失落。再听他解释这次出海的目的,郑郁又是一阵羞愧与肃然起敬。最后只他说要和她练习跆拳道,她着急了。 “伤口很快就会长好的!”乔墨轩扬了扬右手,一脸不以为然,反而安慰她说:“你可以先教我一些基本理论和招式,先不用力,或者先教腿法,等我手上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再进行实战练习,不是正好吗?” “乔大哥,你的伤势那么重,没有十天半个月的静养,恢复起来会很慢的。”郑郁仍然抗拒着:“你怎么可以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要是让我爸爸知道了,他也不会答应的!” “小郁,听话!乔大哥心里有分寸的!” “不听不听!”郑郁耍赖捂起耳朵,赌气似地说:“乔大哥,其实我来追你的时候,我爸已经跟我说了,他说他已经不在乎了,他不想让我们去涉险。乔大哥,我们这就回去吧,好吗?” 乔墨轩伸手困难地将她的双手从耳边拿开,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是在为我担心,我很感动。小郁,我想试一下。郑老哥这么多年来因为这件事一直郁郁寡欢,难道你不想看到他获得清白时展颜开怀的时候?你知不知道被人冤枉的滋味真的很压抑很难受……” “借口!全都是借口!”没想到郑郁不但不领情,反而愤愤不平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还当我是小孩子吗?你就是想把徐曼侬从赵起那里抢过来才这么拼命的不是吗?她到底哪里好,为什么你为了她可以放弃本来安逸的生活甚至是你的生命?我不明白,更不能理解!” 郑郁一把将他推开,一边激动地说着一边伸手脱身上的衣服:“我比她年轻,比她健康,比她更爱你,我也愿意为了你而不计一切哪怕是付出生命!为什么你就是不能接受我?” “小郁!小郁!你冷静点!”乔墨轩赶紧伸手制止住她脱衣服的手,推攘之间,乔墨轩一个大力将郑郁给扑倒在了地上。他下意识地想用双手撑着地面以拉开两人的距离,但这一用力手上的伤口便丝丝地疼痛起来。他索性便用左手单手撑地,半压在她身上,气喘吁吁地说:“小郁,不是你不好,你对我的情意我也明白。但是,你对我来说,真的只是好朋友的女儿,我一直把你当晚辈看待。你说我是为了徐曼侬,其实也不全对。一开始,我执意要追来,真的是为了郑老哥。只不过,现在又多加了一条,即使不是为了郑老哥,我也不想让曼侬一个人去冒险。因为是我把她带出来的,她前半生孤苦伶仃,我本来是想提供给她一个机会,让她也能享受温暖幸福的。没想到到头来我却置她于凶险之境,所以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去。这个和帮助郑老哥洗刷冤屈是殊途同归之事,丝毫没有冲突的。” “这么说,其实你并不是因为喜欢她,只不过是心里对她有负疚感,是这样吗?”郑郁眼前一亮,心里以生出一种喜悦和期望。 “如果这么想能让你心里舒服一点的话,我接受。”乔墨轩站起身来,顺势将郑郁也拉了起来。 他是喜欢徐曼侬的吗?这个问题他也曾在心中问过自己。他也一度认为自己对她只是同情和自责的负疚感,但是,在他面对徐曼侬心潮澎湃情不自禁想要吻她的时候,他确定了,他就是喜欢上她了。 大哥乔白川曾取笑过他,说他是爱情的绝缘体,还很担心他要孤独终老呢。原来他也不过是红尘中的凡夫俗子,也有相同的爱恨怨嗔痴。不是他清心寡欲,只是令他瞬间怦然心动的人还没出现而已。 郑郁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没想到她爱慕了他三年,痴守了他三年,却抵不过徐曼侬出现不到的三个月。难道这就是她的命运吗? “我知道了。”郑郁心里苦涩沉痛不已,突然有了万念俱灰之念。她脸上是满满的忧伤,眼睛里已经开始泛出波光。“今天我心情不好,就从明天开始吧!我想出去走走!” “小郁!”乔墨轩不无担忧地叫了一声。 “不用担心!”郑郁凄然一笑,整理好衣服,忍着悲伤极其艰难地说:“我不会想不开的!我还这么年轻是不是?”一边说着,一边慢吞吞地往门口走去。她只觉得两腿像灌了铅一样,步履维艰。就连伸手开门这个简单的动作,都仿佛要用尽她全身的力气一般。 问世间情为何物(一) 一个半月后,轮船抵达了目的地。 这一个半月里,徐曼侬几乎没怎么和乔墨轩见上面。她被赵起看得很紧,一直忙于练习。而乔墨轩也是纠缠着郑郁教授跆拳道,认真刻苦,以至于刚刚愈合一点的伤口重又崩裂开来,被白宝香骂了不知多少次。有好几次,郑郁和他过招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他的右手,他痛得龇牙咧嘴,眼泪都掉下来了。郑郁心疼得一把抱住他,既伤感又气愤地说:“你这么做值得吗?你何苦?不要再糟蹋自己了,凡事有我呢。让我来保护你,还有你的她!” 而乔墨轩却强忍着疼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朝她笑说道:“哈,你被我骗了!我一点儿事也没有,都是装出来的!” 赵起来过这里几次,对这里自然是轻车熟路了。找了安全的避风港,将船停在港口,下了锚固定住。 抵达港口的时候,已时近傍晚。 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上残阳如血,映得大海宽阔而苍凉。距离轮船十海里左右,一片覆盖着葱笼林木的陆地仿佛一只被放大几十倍乃至几百倍的蝌蚪一般,静静地横卧在海面中央。 这一天就暂时不上岛,先在船上过夜。 可能是以前的先例,这天晚上,厨房弄了很丰富的晚餐,还开了红酒白酒啤酒乱七八糟的一堆饮料,似乎这是最后的晚餐般。 赵起、徐曼侬、乔墨轩、郑郁、白宝香以及黄友然共同坐在了一桌,其他人也都挨挨挤挤地在其他地方围桌坐着。 赵起先替自己杯子里倒了酒,站起身来向众人举杯:“各位,这里大多数都是跟着我多次出生入死的兄弟,我先敬大家一杯!”他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黄友然自动自发替他又斟满,赵起再次举杯:“明天我们就要上岛了,想必大家对以前的经历还有印象,上岛之后,环境恶劣不说,物质条件也会很艰苦。而且这一次与前几次又有所不同,因为这一次,我们有可能走得更远,有可能还会遇到更多突如其来的状况。所以趁这个机会,大家痛痛快快地大吃一顿吧!” 人群中爆发出轰然叫好声。这些人明知前路凶险,却丝毫没有畏怯之意。在赵起的言语鼓舞下,所有人都陪饮了一杯。 又说了一堆客套话,然后大家都放开手脚吃喝起来。 赵起坐下来后又向他对面的徐曼侬举起了杯子,不知道酒量太浅还是怎样,刚刚两杯酒下去,眼睛里已浮起了迷离之色。不过,神智还是很清醒的,而且还是一本正经的腔调:“曼侬,你的任务最艰巨,危险性也最大,我理当敬你一杯!” “我不会喝酒!”徐曼侬淡淡地说。 赵起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也不再勉强她,尴尬地收回手,自己郁闷地喝了一杯,又和旁边的黄友然胡乱喝了两杯。不知道为什么,越临近目的地他越心烦,夜里常常无法入眠,坐在黑暗里一根一根不停地抽着烟。每天都陪着徐曼侬练枪,故意错过吃饭时间或者让人单独把饭送到练习室,尽量避免她和乔墨轩的接触。在面对徐曼侬的时候,他常常有一种无助感,曾经呼风唤雨的成就感荡然无存,他越来越觉得未来不可把握。他希望能多和徐曼侬单独相处,仿佛每多看她一眼就少一眼似的。 问世间情为何物(二) 席间,唯他和郑郁最为落寞。乔墨轩和徐曼侬是挨着坐的,两人也并不怎么交谈,但那互相凝视的眼神里,无不流露出浓情蜜意来。他相信她,她也相信他。他心里有她,而她心里也有他。太多的言语也不过是点缀,他们只需要一个眼神或一个简单的表情,就已经可以互相交流。 散席以后,徐曼侬回到房间正准备洗澡,门上却响起了敲门声。 徐曼侬开了门,却见郑郁来访。 郑郁好像喝了不少酒,脸上红彤彤一片,一身的酒气。她身体绵软地倚靠在门柱上,略带讽刺地说:“徐姐姐,我称呼你一声姐姐!你说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你是狐狸精投胎转世吗?你身上的怪味道就是狐狸身上的骚臭味吗?” “郑郁,请你说话放尊重点!”徐曼侬脸色一变,语气也不客气起来。真是莫名其妙嘛! “呵呵,怎么,你恼羞成怒了吗?”郑郁仍是尖锐凌厉的语气:“被我说中要害了吗?抱歉,我不应该表现得这么没水准。可是,我实在太气愤了。徐曼侬,你是不是先看中猎物,然后用手段迷惑他们,然后随便指使他们去为你卖命,是不是?” “你喝醉了!请回吧!今天你说的话我就当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徐曼侬不想再听她胡言乱语下去,于是下了逐客令。 “啪”一声,却是郑郁挥手给了徐曼侬一巴掌。 徐曼侬震惊了一下,也不惊叫,只是死死地盯着对方,目光如剑,口气如冰:“不管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这一巴掌后,我再也不欠你了。你要是再对我出言不逊的话,我不会再忍你的!” “到底是谁在忍谁?狐狸精!”郑郁恨恨地说着,眼里却滴下泪来。“不是已经恳求过你吗?让你不要再让乔大哥受伤!你知不知道,他为了要和你一起去冒险,不顾手上的伤痛,执意要跟我学跆拳道。虽然他总是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每天晚上,我都能听到轻轻的抽气声。他还那么拼命,每天睡很少的觉,手上的伤总是刚好一点又重新裂开流出血来……” 郑郁说着说着再也支撑不住地滑倒在了地上,徐曼侬抓着门把的手紧紧地收拢。刚才乔墨轩明明还用贴着纱布的右手给她夹菜来着,她只顾享受那一刻的甜蜜了,竟然没有去留意他微微颤抖着的手。 难怪郑郁要这么气愤难当了。才打她一巴掌,实在是太轻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三) “那你为什么不劝着他?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徐曼侬也是心酸无比,主动蹲下身来,猛烈地摇晃着郑郁的身子,“你怎么这么没用!” “是啊,我没用!”郑郁眼泪模糊地冲她吼了过去:“我哪里劝得住他?他要是肯听我的劝,又怎么会被你迷得晕头转向的?我告诉你?你那样的大忙人,见你一面比见国家总理还难!我见你有用吗?我上次那样地恳求你,你不是照样我行我素吗?少在这里假惺惺了徐曼侬,你这个害人精、扫把星!” 徐曼侬毅然放开她,站起身来,急速朝外面跑了出去。郑郁反手一抹眼睛,扶着门框摇晃着站起来,大喊:“你想干什么去?要是乔大哥知道我来告密的话,他会恨死我的!还有,你是想去表示你有多么感动吗?你想告诉他你多么在乎他所以希望他不要去冒险吗?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子,他越是要铤而走险,挡在你的前面……” 徐曼侬本来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听郑郁这么一说,顿时停下步子,转身往反方向跑了过去。 赵起的房门大开着,不知道怎么搞的他正直挺挺地躺倒在房间中央,大睁着眼,空洞元神地望着天花板。听到呼呼的喘气声,他似乎想要用力坐起来,但又心有余而力不足。 “是曼侬吗?”赵起半醉半醒间,声音中不难听出惊喜之色。 “赵起,你怎么躺在地上?”徐曼侬吓了一跳,赶紧冲上前去,将他扶坐起来。他则顺势软绵绵地靠进了她的怀中。 “曼侬啊,如果就这样一下子睡过去再也不醒过来,该有多好?”他仰头望着她,嘴里不断喷出酒气,熏得徐曼侬皱眉不已。“曼侬啊,我以前听说过一句话,当时真的很不以为然的,现在我却深以为然了。你知道是哪一句吗?” “赵起,你今天怎么了?”徐曼侬的情绪还沉浸在乔墨轩为她带伤练拳的悲伤中,这时的赵起完全没了平日里的霸道之气,完全像个孩子般,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凄凉,弄得她心有戚戚焉。 “那句话是这样的,”赵起并不回答她的问话,而是接着自己的话茬说了下去:“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是一物降一物!说得真好啊!可不就是一物降一物吗?以前都是我降人家,现在变成我被人家降啦!” “曼侬啊,我现在后悔了。我不想带你上岛去了。”赵起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语气殷殷:“我可以放弃我现在所得的一切,只要有你就够了。我可以帮助乔墨轩得到他想要的东西,我甚至可以放弃救治我爸,背负着不孝的罪名,只要你愿意相信我,和我在一起。请你嫁给我,好不好?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你看,我现在都不和你大小声了,都不惹你生气了,我完全被你驯服了。这样,你还是不愿意吗?” 问世间情为何物(四) 徐曼侬本来是弯腰下去扶他的,使了一下劲没有扶起来,听他说这一番话后竟是不由自主跪坐下去,觉得心里酸酸的。 在她孤独受人歧视的二十六年里,曾经多么渴望有人向她伸来一双温暖的手。但是,别说一双了,一只也没有。更不要提有人软语绵绵地跟她说动人的情话了。她也从来没有奢望过有朝一日会有人为她动情,为她花光心计,为她伤心流泪…… 说不感动是在自欺欺人。这个年少得志不可一世的男人为她卸下了身上所有的锐甲,放下姿态轻言细语地恳求她,为了获得她的芳心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背信弃义,任她是铁石心肠也会软了下来。 但是,感动归感动,她的心里,早已认定了乔墨轩,其他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取代他的地位。尤其在刚刚得知他为她所做的疯狂举动后。 “赵起,你喝醉了。”她难得一次对他和颜悦色:“我扶你到卧室去吧!等你一觉睡醒后,你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赵起不动也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因为不再存着算计之心,双眼显得格外清灵,一如稚子。 “曼侬,我真的那么令你讨厌吗?”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声音微见哽咽:“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告诉我,我都会去做的,只要你肯接受我……” 赵起心里悲酸凄苦不已,他从来没有想过,他有朝一日,将会遭遇如此艰难的爱情。将自尊都抛却,放下身段,几乎要低到尘埃里,如此卑微地向她乞讨,只不过想得到她的些许垂怜与抚慰而已。然而单单是这样的愿望,也是那么难以实现。为什么别人的爱情都那么甜蜜幸福,而到他这里,却是刻苦铭心的疼痛与挫骨扬灰般的绝望呢? 他曾经以为,天底下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没想到,一转眼,他就在爱情这道坎狠狠绊了个跟头,且再也爬不起来。 “赵起!”徐曼侬轻轻叫了他一声,看着他无辜又哀伤的眼神有些心悸。其实,她现在已经不像当初那么讨厌他了,但是,要叫她一下子喜欢他接受他还有一定难度。因为,她已经心有所属。 “赵起,我们先不说这个了。”徐曼侬想起自己要办的正事,趁着他还没有醉死过去,顺便也转移一下话题:“我问你,上次你把我弄昏的迷药,这次有带来船上吗?” “有。”浑浑噩噩中,赵起自然而然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那就好。”徐曼侬如释重负地笑笑,说:“赵起,我扶不动你,你等着,我去叫人来!” 问世间情为何物(五) “不要!不要走!”赵起双手紧抓着她的衣服下摆,有些耍无赖的样子。他脸上孩子气地笑着,带着满足的愉悦,如梦似幻地说:“曼侬,你笑了啊!让你笑一下真是不容易!真希望这一瞬间可以成为永恒!” “叮”一声,徐曼侬觉得心里的一根弦被叩响。深情的人啊,何必对狠心的人执着? “赵起,我真的有那么好吗?我可是远近闻名的扫把星,只会带给别人不幸,只会把事情搞砸……我一身臭味,什么也不会做,甚至不能养活自己。你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感兴趣呢?”徐曼侬收起笑容,叹息般地说:“是因为我太特别了吗?所以你觉得很新鲜。” “是啊,因为你太特别了。”他咧嘴笑了起来,伸手将她的手握住。她也难得温顺一次,竟然没有挣扎。他更开心了,眉梢眼角全是笑意。他说:“你的抗拒,你的坏脾气,你的一切,变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我整个网住了。我的世界里,就只有一个你!” 徐曼侬心里强烈地震撼了一下,他的眼睛那么深幽黑亮,仿佛蕴满了全天下的深情。他不是在说谎,她看得到的。正因为此,她更是无法自已的感动着,鼻中有些酸酸的,眼中也变得潮湿而温热了。 “如果你早一点出现……”她的嘴唇颤抖着,传递着她内心的摇摆挣扎。“虽然很感动,也谢谢你对我的一片心意。但是,我还是不能……太晚了……” “怎么会晚呢?”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一个踉跄坐了回去,喘着气看着她说:“我未娶,你未嫁,如何会晚?” “因为我的心已经给了别人了,所以我是不会再喜欢其他人的。” “那我再努力一些,把你的心抢回来不就行了吗?”他神情间又恢复了斗志,朝她嘻笑着说。 “除非是我死了,否则我的心是不会改变的。”她固执地表达着自己的立场,希望能打消他的念头。 “要是我把他杀了呢?”他一脸凝重,定定地看着她,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那我也会杀了你!”她忿忿然起来,一把丢开他的手,负气站起身来,说:“我就讨厌你这种自私自利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样子!” 然后她痛心又惋惜地瞥了他一眼,转身一溜烟跑了。 他被她用力一甩,整个人更是散架似地平摊在地上,眼望着天花板,不由惨然一笑。你知不知道,你越是在意他,我就越在意你。要是你一开始就顺从我讨好我,又何至于像今天这样我苦苦纠缠的局面? 不要在我面前展现对他的深情,那会更加令我嫉妒,我会更加想要得到相同的待遇…… 甜蜜又心酸的初夜(一) 徐曼侬去叫了黄友然过来,让他去照顾赵起,然后又吩咐了一些事。 回到自己的房间,手放在门把上,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朝船尾扫了过去。不知道乔墨轩睡了没有,她突然间好想见到他。 心里想着,脚下已经移动起来,慢慢朝乔墨轩所在的房间走了过去。 在他的房间外面站定,正在犹豫要不要敲门叫他出来,门却突然开了。 “曼侬,原来你真的在外面啊?”乔墨轩一脸喜出望外,忘形地朝她伸开了双臂,不由分说将她拥入了怀中:“我还以为是我幻听了,我明明听到有人在叫‘乔大哥’的,原来真的是你啊!” 徐曼侬被他抱着,连带着被他的喜悦所感染,也不由自主伸手回抱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在赵起那里令她的心产生了动摇之意,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和烦闷慌乱。即使只是稍微的分神,她都觉得是背叛了自己的意志,感觉很对不起乔墨轩。 所以她迫切地希望看到他,想让自己被他整个包围着,她只容许自己眼中看到他想到他,对于其他人,稍微转一下念头都是不应该的。 当她紧抱着他,鼻端闻着他独有的气息时,她的心立即安定了下来。没错,她的归属,只应该是在这里。 “曼侬,你怎么会来这里?是找我有事吗?”他的嘴贴在她耳边,轻声问道。温热的气体吹拂在她耳畔,有些痒痒的。 “是的,有事。”她稍稍推开他,伸手牵过他的左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神秘兮兮地说:“跟我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这还是徐曼侬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她的手小巧滑腻,与他的手轻轻相握间,触感温润。两个虽然都一把年纪了,却还都是初次堕入情网,乔墨轩被她这么一握,顿时有些受宠若惊似的,从头到脚,仿佛泡在蜜罐中一般。 他几乎是立刻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引得她含羞回眸一笑。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慢悠悠地穿过狭长的过道。 甜蜜又心酸的初夜(二) 她带着他进了她的房间,松开手,退开了好几步,隔了一段距离对他对视着。 “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吗?是什么?”气氛好像有些尴尬,乔墨轩也没有恋爱经验,不知道这一节应该怎么表现。徐曼侬好像也有点不自在起来,缓缓垂下头去,一只脚伸出来,脚尖不断地踢着地板。乔墨轩的心里抑制不住地怦怦狂跳着,他清了清嗓,拣了个容易的话题来救场。 徐曼侬微微抬起了头,脸上一片嫣红。她先是飞速扫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乔墨轩的心中瞬间掠过一个隐约的想法,但他马上又给否定了。但却因为这个莫名的念头,让他觉得房间里的温度突然升高了,连累得他浑身开始发热,口干舌燥起来。 “乔大哥,如果……”她终于鼓足勇气看着他,吞吞吐吐地说了出来:“如果我说我想请你今天晚上在我房间里过夜,你会怎么想?” 乔墨轩露出了意料中的惊呆表情,徐曼侬也觉得自己有些寡廉鲜耻,脸上一片滚烫,赶紧又解释说:“我的意思是,你会不会因为我身上的异味而睡不着?”觉得自己似乎没有解释到点子上,一咬牙,索性豁出去了:“我想把我自己送给你,你接不接受?” 乔墨轩惊呆的表情迅速恢复常态,看她的眼神深幽不见底。,他刚才隐约的想法并不是空穴来风啊,还真的是这样啊。 她紧张兮兮地看着他,生怕他会因此觉得她过于轻浮。但是,她分明从他的眼中读到了,他的心中有惊喜与叹息。只见他一步步向她走近,停在她面前,伸出左手,轻轻掠开她额际的短发,然后轻轻抚摸着她光洁的额头,摩挲着她细致的脸庞,温柔的声音中微带着颤栗。 “曼侬啊,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这样,真的让我羞愧到无地自容。” 徐曼侬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地来,她羞涩一笑,轻轻柔柔地说:“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对我好啊,你为什么要觉得羞愧呢?” “我并没做过什么,何来对你好之说?”乔墨轩嗓音喑哑,鼻子一阵酸楚。“即使对你好,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我别有用心吗?” “你对我做了那么多,却不承认你做过,这是更难能可贵的好呢。”她心里仍有些羞怯之意,但仍是鼓足勇气抬眸凝视着他,语笑晏晏:“我不会怀疑你,不管你对我是不是别有用心。我说过,即使你想利用,我也心甘情愿。就像孙悟空也是一样啊,唐僧把他从五指山下解救出来,他就为他鞍前马后降妖除魔还戴上了紧箍咒。”她也学着他的样子,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脸颊上,含羞带怯地说:“你就是我的唐三藏,我就是你的孙悟空。” 乔墨轩的手在她脸上顿了一顿,神情有些奇怪,不由自主地说:“孙悟空是为了报答唐僧的解救之恩,那么说你对我,也是在报恩吗?” 甜蜜又心酸的初夜(三) 徐曼侬也是愣了一下。是在报恩吗?她对他只是怀着感恩之心吗?明明也有爱的吧?看到他会心跳加速,想到他的时候心里甜蜜蜜的,看到他受伤会心疼难过……这仅仅只是因为感恩吗? “那么乔大哥你呢?仅仅是因为同情我才对我好的吗?”她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乔墨轩放下手来,轻轻执起她的手,凑至唇边轻轻一吻,目光温柔如水,与她的眼神紧紧纠缠着。 “以前是为什么我已经不记得,或许是因为同情,或许还有别的情绪。不过,从我开始为你着急担心四处寻找你时开始,我多么期盼着能有机会真的对你好,不是同情,也不是利用,而是因为爱。” 徐曼侬听到了心里花开的声音,脸上也泛起幸福的笑容。 “爱?到底什么是爱呢?”她眼里迷迷蒙蒙的,有些陶醉,又有点茫然。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凡事包容,凡事相信……爱是永不止息。”乔墨轩想起了《圣经》里对“爱”的诠释,这时便拿来主义一番。 徐曼侬反复咀嚼着这段话,心里渐渐有了深层次的感悟。爱是恒久忍耐,就像他始终忍受她身上的味道、她和她的猫打乱他平静的生活一样。他不止包容她、相信她,还因为追赶她而不停地受伤,这样,算不算是不止息的爱? “谢谢你……愿意爱我!”她一阵心潮澎湃,眼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泪光,动情地说。 “傻瓜!”他既满足又伤感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然后将她拥入了怀中。“我爱你是发自内心的主动行为,你为什么要说谢谢?你不用自卑或是自怨自艾,即使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来爱你呵护你。不要过于看低自己,你并不比别人差,你也有爱与被爱的权利!” 徐曼侬在他胸前猛烈地点着头,心中被幸福和喜悦塞得满满的,眼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漫溢而出。 她曾多少次在寒冬的夜里醒来,听着风声呼啸而过,她陷入了深深的凄凉与孤寂中,多么渴望能投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每当她去叔叔家的时候,婶婶故意将东西弄得乒乓作响,她都会吓得心惊肉跳的,那时她总是幻想着会有个人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温暖地对她说:“你还有我。”每当她看到电视剧中男主角深情地对女主角说“我爱你”的时候,她都会悲怆到不能自已,想着这一生,这样的场景是不会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了。 甜蜜又心酸的初夜(四) 然而,峰回路转,冥冥中不知道是哪位神仙打了瞌睡,让面前这个男人迷了路,又阴错阳差地遇上了她。当这个男人为她而脱下鞋子光脚走路,当他弯下腰去为她穿上鞋子,当他为她戴帽子买卫生棉和黑糖……的时候,她就已经沦陷了。 无论是感恩也好,爱情也罢,她心里早就认定了是他。哪怕他出身低贱,哪怕他杀人越货,哪怕他众叛亲离……她都要和他在一起。快乐或是忧伤,只要有他相伴,她都觉得无比安定与幸福。 “曼侬,我想吻你!”他在她耳边低声呢喃着,像是给她打预防针又像是打趣:“你可不能又像上一次似的晕倒了啊!” 徐曼侬“噗哧”一声失笑起来,脸上现出羞赧之色。 乔墨轩话音未落,温润的唇就已经落在了她的耳廓周围,惊得她浑身一阵颤栗,不知道要躲开还是怎么办。 他的唇瓣温润柔软,像是飘着香气的棉花糖,又像是调皮的小虫子,在她的耳朵边上轻盈起舞。慢慢地,他的唇又转移到她带泪的脸颊上,一点点轻轻吮吸着她的泪渍,缓缓向上,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了她的眼角、鼻梁、唇畔,然后停留在她的唇上,轻轻碰触,柔柔摩擦。 徐曼侬的脑里一片空白,心里不听使唤地怦怦乱跳着,害怕而又充满期待。 他的唇与她的厮磨良久,然后,他试探着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诱使她松开了紧咬的牙齿,品尝她的柔软香甜,沉醉其中流连忘返…… 徐曼侬本来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双手紧紧抱着他,忐忑而又迷乱地和他唇舌纠缠着。这是一种陌生的体会与感受,令人无力思考且手足无措,如泥足深陷偏偏又欲罢不能……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两个人都有些舍不得放开的意味,直到两人都有些站不稳,直到两人双双倒在了床上…… 徐曼侬不敢睁开眼睛,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接下来的情景,只是胸口剧烈起伏着,不停地喘着气。 乔墨轩也是心脏剧烈跳动着,怀中仍是紧搂着她,一片软玉温香。她的脸庞娇羞艳红,刚刚与他缠绵温存过的两片樱唇略显红肿,他觉得身体里像是有人放了一把火,浑身燥热难当,有一种难以克制的情绪在蠢蠢欲动着。 不行,乔墨轩,现在还不可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用力握紧了右拳,压迫得伤口处又隐隐泛疼起来。瞬间注意力便被转移开来。 “曼侬,等着那一天,我们隆重举行婚礼的那一天……”他轻轻在她额上落下一吻,粗嘎着嗓子说道。 “好!”徐曼侬越发将脸埋得更深了,含羞答答地回应着。不想就这样离开他的怀抱,她又厚着脸皮补充了一句:“可不可以就这样陪着我?至少……至少等我睡着以后再离开……” “我答应你,你好好睡吧!”他柔声说道。 徐曼侬只觉得被他抱着的感觉很舒服,让她不再孤独恐惧,仅仅是这样,她便觉得仿佛拥有了世界,而不是与世隔绝茕茕孑立。属于他的体味不时窜入她的鼻腔中,就像天然的安息香一样,熏得她昏昏欲睡。在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后,她渐渐地生了疲倦之意,接连打了两个呵欠后,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甜蜜又心酸的初夜(五) 她是被一阵猛烈的嘈杂声吵醒的。 从门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咳嗽声、说话声以及尖锐的哨子声,再来便是咚咚咚砸在门上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大喊道:“起床了出发了!” 她猛地睁开眼来,感觉自己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她下意识地动了一下手指,接着眼睛朝那里看了过去。只见乔墨轩坐在了地上,脑袋半趴在床沿,左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压在了他的胸口处。 一阵酸楚之意顿时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徐曼侬的眼睛又湿润起来。原来,他一直守在这里,就像他曾经说过的,只要她一醒来,便能够看见他。 乔墨轩也被吵攘之声惊醒,他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来。天色迷蒙,隐约已经能够看清房中的一切。徐曼侬已经坐起身来,这时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眼中波光粼粼,脸上却是喜笑颜开。 “你也被吵醒了吗?”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连忙地打起了精神:“昨晚睡得好吗?” 她点头,静静享受着这一刻的默默温情。 “你为什么坐在地上就睡了?这样多难过啊?”她皱了皱眉,虽然不胜欢欣但又满是心疼之意。 “因为我不想离开你啊!”他莞尔笑说道:“从今后就让我守着你,不离不弃,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乔大哥……”徐曼侬忍不住又是一阵鼻酸。 乔墨轩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的口,揉了揉已经麻木得失去知觉的两腿并慢慢站了起来。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说:“你快去洗漱吧,我也去准备一下!” 徐曼侬点头说好,乔墨轩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去。他的手刚放到门把上时,徐曼侬突然从床上跳身下来,光着脚小跑步到他身后,用力地抱住了他。 “乔大哥,答应我,要好好保重你自己!不要再为我受伤了,我会过意不去的!” 乔墨轩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久伤不愈的右手,若无其事地笑说道:“不用担心我,一点儿小伤,死不了的!还有,曼侬啊,有一件事我要向你坦白……” 是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隐瞒,他还没来得及把他的计划说出来,情势就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不,不要说!”徐曼侬脑袋抵在他背后,这时便摇头阻止说:“你心里的事我全都知道,没必要坦白。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力帮你争取,只要是你想要的……” *************************************************************************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朋友在书下面的留言,说不喜欢乔墨轩,所以在犹豫要不要继续看下去。事实上,早在我写本书之初,赵起还没出场之前,我就已经预料到他的出现,将会让大家对乔墨轩的期待有所扭曲。也是因为如此,本书的结局迟迟不能定下来。我记得我之前的书里面,也有读者质疑过男主甚至是女主,还威胁说若是此人为男主便弃看。我也遇到有的作者,因为读者支持男主和男配这两派的拉扯,使她在安排剧情时有些摇摆不定。其实我个人对两人是不偏不倚的,我只想以女主的立场来安排她的选择。怎么说呢,有的人对感情比较直接激烈,而有的人比较温和慢热。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看法也自然会变得不同。无论您选择继续还是离开,我都感谢你曾经的支持陪伴。若您对结局有强烈的期待,请不妨在书评区留言,敝人感激不尽! 相见时难别亦难(一) 乔墨轩身体剧烈一震。原来她都知道!当然了,她有读心术啊,她知道也不奇怪。没想到她知道以后非但没怪罪他,反而还跟他一条心,这让他在羞愧的同时对她越加多了一份深情。 “曼侬,我真是……我真是……”乔墨轩迅速反转身来,将她用力拥入了怀中。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额际,反复不停地摩挲着,心中的欣喜感动之情实在难以言喻。 “曼侬,我真是何其幸运!”他低声喟叹着,言语间是流露出幸福与满足。“感谢上天把你送来我身边!”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她仰起头来,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乔大哥,你还记得你说过的吗?你送我鞋子的时候,说‘希望你穿上这双鞋子,走上你幸福的人生’。你没有骗我,我现在已经感觉到了幸福。而这一切,都是你带给我的!你的出现,让我觉得这二十多年苟延残喘地活着都是有意义的……” “曼侬,你真的让我觉得惭愧极了。”乔墨轩无比汗颜,他真的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做,而她却因此而觉得幸福。如果不是听到她如此诚恳地说出来,他真要怀疑这是讽刺之语。“不过,以后,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请你相信我!” 徐曼侬眉眼弯弯,笑得很是好看。她相信他的,一直都相信的。他也从来不会欺骗她。这是他在对她承诺呢,她怎能不心花怒放? 乔墨轩又被她嫣然的笑容看得心神一荡,忍不住就要低下头去再撷取那抹笑容盛开的地方。 “咚咚咚”,一阵擂鼓似的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乔墨轩将要进行的计划只得宣告夭折,是谁啊如此大煞风景? “乔大哥,乔大哥你在这里吗?”急促的敲门声中同时夹杂着郑郁焦急的呼喊声。 乔墨轩松开曼侬,伸手轻拍了拍她的脸蛋,冲她笑了笑,然后转身打开了房门,郑郁正准备再度拍门的手在他出现的瞬间定格在那里。 “乔大哥,你真的在这里?”郑郁有些难以接受的样子,一脸受伤地紧盯着他,脚下的船体好像正经受着惊涛骇浪一般地摇晃着,她几乎要站不稳了。“你是昨晚一直在这里的还是刚刚来的?” 昨晚她踉跄着回到房间后,因为心里郁闷,也顾不上洗漱,倒头就睡了。没想到这一觉睡得也真是实在,醒来天边已经微露曙光了。再看地上,乔墨轩不在,心里就在疑惑:他去了哪里? 潜意识里其实猜到他应该是在徐曼侬这里了,但是现在真正看到的时候,心里真是说不出来的失落悲凉。 “我先过去了啊,一会儿见!”乔墨轩和曼侬打过招呼后大踏步往外走去,同时也不忘捎带着郑郁一块儿,边走边说:“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你也会关心我吗?”郑郁苦笑一声,语气有些无奈和苍凉。 “小郁,你说什么呢。”乔墨轩心情不错,曲臂撞了一下她的胳膊:“好像对我很不满啊!” “我可不敢!”她嘴里咕哝着,脸上一片悲戚。 “那我先去准备了,快要来不及了!”乔墨轩也不和她计较,小跑步往房间跑去。 相见时难别亦难(二) 餐厅里,出发前的最后一次早餐。 赵起、徐曼侬和乔墨轩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三个人的饮食规格是一样的。自从上次徐曼侬执意要将自己的早餐和乔墨轩交换以后,赵起就迫不得已也给乔墨轩也准备了一模一样的。 几乎每张桌子上都很安静,没有说话的声音,只有咀嚼食物及碗筷相撞的声音。 乔墨轩一直乐不可支地盯着徐曼侬看,弄得徐曼侬害羞不已,不得不嗔怪一句:“乔大哥你好好吃饭吧!” 乔墨轩稍稍收敛了一点,但仍是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吃东西的时候眼角的余光都是停驻在徐曼侬身上的。 赵起也听说了乔墨轩昨晚留宿徐曼侬房间的事,这时看到他眉开眼笑像中了大乐透一样的,真是羡慕嫉妒恨,什么情绪最尖锐什么情绪在心里发酵了。他脸上虽然风平浪静若无其事地喝养颜露,心里却在恶毒地诅咒说:“得意吧!看你得意到几时?得到后永远失去的滋味该是多么痛不欲生,现在就权当是一点弥补吧!” 快速解决完早餐,赵起领头站起身来,扬声喊了一句:“出发!”所有人齐齐站起身来,有条不紊地往餐厅外面走去。 徐曼侬没有起身,所以乔墨轩也没动。因为他没动,所以郑郁也仍留在原处。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徐曼侬这才缓缓站起身来,乔墨轩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 “乔大哥,我走了!”徐曼侬的脸色有些怪异,对乔墨轩道别说。 “曼侬,你……”乔墨轩还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发软,整个人再也站立不住,轰然一声,重又坐倒在位子上。 “乔大哥!”郑郁惊慌失措地奔了过来,一面摇晃着失去知觉的乔墨轩,一面抬头质问徐曼侬:“喂,你对乔大哥做什么了?他怎么了?” “你不是说不要再让他受伤吗?”徐曼侬淡淡地解释说:“他就交给你了,你好好照顾他吧!我也不想让他去涉险。你们想要什么我已经知道了,会想办法带回来给你们的——假如我能活着回来的话。还有,虽然你先喜欢上他的,不过很不幸的,我也不想放弃他。郑郁,我们公平竞争吧!” 郑郁本来愤懑的心情这时都被震惊所代替。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徐曼侬,呐呐地说:“你……你什么意思?” “你对乔大哥的深情,连我都觉得不忍心。”徐曼侬叹息着说:“但是我也喜欢他,我做不到牺牲自己的幸福来成全你的心意。所以我愿意以生命为代价,为你父亲冒一次险,就当消除我心里的羞耻感。若是我不幸死了,那就请你好好守着他,永远幸福快乐地活下去。但是,如果我活着回来了,我们就各凭本事争取!” “徐……徐姐姐!”郑郁突然觉得自惭形秽起来,嗫嚅着唇,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没错,她一度将曼侬当成第三者,入侵者,对她怀恨在心,但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即使没有徐曼侬,乔墨轩对她也不会动心的。 但是,徐曼侬这一番大义凛然的举动却彻底令郑郁折服了。她明知道乔墨轩对她还存着另外的企图,但她仍是不改初衷,仍然深爱着他,并且为了不想让他冒险甚至将他弄昏。还为了让郑郁心服口服,定下了公平竞争的契约,一点也占她的便宜。 相比徐曼侬的光明磊落,自己是多么的狭隘自私又小肚鸡肠啊! 又被这厮占便宜了! “曼侬,你还不出来?!”赵起去而复返,急惊风地一把拉过徐曼侬就往外拖:“你想让所有人都等你吗?” 徐曼侬也来不及和郑郁说更多的话,只是匆匆地说了一句:“你千万守好他啊!”便身不由己地被带离了当场。 从大船上放下了两条过渡小船,先期部队已经率先朝不远处的小岛开了过去。 船要来回两次,才能将所有了必须的随行人员和后备物资一起运到对岸。而徐曼侬和赵起已经是最后一拨,他们的动作也真够迅速的。 上了岛后,集合,点齐人手,按照之前探测过的地形图,开始深入岛屿中央的腹地。 听说这条路是通往目标方向的捷径,虽然曾经走过一次,但是并没有真正的路。在队伍的最前面,有专门开道的人,后面的人只要沿着开出来的路往前走就是了。 一开始,路还比较平坦。放眼望去是一片杂草丛生的滩涂,有不知名的鸟类或栖息在齐人高的植物茎杆顶端,或在草丛中觅食,他们这一行队伍声势浩大,突兀地闯进来,一时间哗啦啦扑簌簌之声连绵不绝,无数尖嘴长腿的鸟儿们尽皆一飞冲天,鸣叫着,盘旋着,再谨慎地飞走,重新寻找安全地带着陆。 徐曼侬眼望着天边的浮光掠影,很认真地问了赵起一句:“喂,不是要抓鸟吗?” 赵起也跟着望了一下天,然后低下头来,朝她靠近了一些,伸手指向远方某处,脸上是少见的正经和严肃,眼中有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 “就是那一只,看见没有,长得最漂亮的……”他煞有介事地指点迷津说。 徐曼侬哪里知道他在耍花腔呢,竟然老老实实地眯了双眼去看(阳光比较刺眼),心里还在纳闷怎么才算长得最漂亮的,接着吧唧一声,却是赵起那厮在她脸颊上偷亲了一下。 徐曼侬一个猝不及防被他轻薄,脸刷地涨得通红,条件反射地伸手便要去打他,赵起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似的,这下便轻松躲了开去,还不时回过头来笑嘻嘻地看着她。 其他人等要么望天,要么假装没看见,但脸部的肌肉却隐隐颤抖,分明就是在极力隐忍笑意。徐曼侬真是既羞窘又气恼,偏偏又无可奈何。知道自己刚才闹了笑话,这下便脸色一沉,索性再也不说话,伸手将被他亲过的脸颊用力擦了又擦,闷声跟着大部队往前走去。 比鬼还可怕的……(一) 因为开路极慢,又带着沉重的后备物资,队伍行进的速度很慢。到中午时分,日头更加毒辣,所有人都已经浑身淌汗,脸上都红通通地,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队伍抵达了山脚下的一片树林中,赵起示意大家停下来歇息进食。大家都如获大赦般迅速找阴凉处坐了下来,纷纷摘下了头上的帽子下来扇风。 后勤人员开始打开行囊准备简单的午饭。太阳能高压锅焖饭,真空包装的腌菜和罐头肉制品。 等待饭熟的时间里,赵起又点了一拨人手上了山。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海拔将近两千米的大山,山的这一面坡度很陡,看上去也很荒凉。怪石嵯峨,只有部分区域覆盖着低矮的植物丛。 之前的开路先锋现在一个个都委顿下来,已经靠在树根底下呼呼大睡起来。不过赵起似乎很心急,这时便亲自和那几个人研究着上山路径,然后布署各司其职的人手。看赵起的意思,是希望在日落之前爬到山顶落脚。 吃过饭后,大部队仍在原地休息,养精蓄锐。开路先锋则已经顶着炎炎烈日上了山。 徐曼侬和白宝香在一处较干净的树下坐着打盹儿,赵起坐在靠林外的地方,屁股底下垫了一层布,嘴里叼着一根草,只是稍微闭一下眼睛,更多时候十分警觉地睁开眼来看看周围,又看看山上的动静。 林中有不少蚊虫嗡嗡盘旋飞行,扰得徐曼侬不得安宁。她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裸露的双臂,偶尔睁开眼来,看到有蚊子停在了白宝香的手上,她也不敢用力驱赶,只是对着白宝香的手使劲地吹风,最后干脆折了一根树枝,在周围挥舞着。 斜对面的赵起不经意间转身过来看到这一幕,眼里流露出艳羡之色。为什么坐在她旁边的人不是他呢?设想一下,他正香梦沉酣之际,她就这么用心地替他驱赶着身边的蚊子,那是多么温馨浪漫的场景? 他正准备起身坐到徐曼侬身边去,突然从山上传来一阵惊恐之声,紧接着,有两条人影骨碌碌地径直从山路上滚落下来。 赵起心中暗叫一声不妙,站起身来便往林外跑去。 比鬼还可怕的……(二) 其他休息中的同伴大半被惊醒,一个个茫然地睁开眼来,面面相觑一番,然后也迅速站起身来往林外跑去。 白宝香也陡然醒来,想也不想便站起来往外跑。徐曼侬一头雾水,但看大家这么紧张,猜想一定是发生了不好的事,她便也跟着起身往外跑去。 徐曼侬受过专门的跑步训练,加上身体轻盈,几个起落之后,她已经跑到队伍的前面,紧跟在赵起的后面了。 赵起看见她追来,也来不及和她说话,沉着脸往那两个滚落到山脚下的人的方向跑去。 那两人因为一路辗压着土坷垃下来,身上一片尘土不说,脸上手上都刮擦多处。这时直挺挺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白宝香气喘吁吁地赶上来,拨开围在一起的人群,不敢确定地说:“难道是中暑了吗?” “不知道,你来看看!”赵起让开了位置给她,又直起身看向山上。一起开路的还有两个人,那两个人虽然没有跌落下来,但看情况似乎不妙。赵起看到他们已经倒在了地上,正试图手脚并用地爬下山来。他提高声音问道:“小孟、小柯,发生什么事了?” 那两人没有回答,依然匍匐在地。 白宝香稍稍察看了一下那两人的情况,便叫人先将他们抬到阴凉的地方再说。赵起则叫了两个人一起上山去看究竟。 一路狂奔,等赵起他们抵达小孟小柯所在的地方时,发现他们也已经停了下来,双手仍做前攀姿势,但却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似的,完全昏迷了过去。而他们的脸上,则有痛苦的表情特征,似乎还流过泪。 赵起心中一阵纳罕,隐隐间似乎察觉到有某种危险在身边不远处。当他转身四顾时,只见徐曼侬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并且仍在继续往前方走去。 赵起心里怦怦狂跳着,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心里本来就着急着,这一下简直是怒吼出声:“徐曼侬,你干什么?谁让你跟来的?!还不赶快过来!” 徐曼侬却充耳未闻一般,继续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赵起心里腾一下火起,又气又急地追了过去,骂道:“徐曼侬,你疯了吗?不要乱跑!” 比鬼还可怕的……(三) 赵起这一句话刚刚说完,他只觉得有什么刺激的气味飘散开来,重重地撞击着他的眼部鼻腔口腔,害得他再也说不下去,眼里忍不住地疼痛起来,鼻子里也难过异常,一面咳嗽着一面流泪不止。 徐曼侬已经停下了脚步,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那几个开路者最后足迹停留的地方。那里,有丢失在路边的砍刀斧头之类的开路工具,同时也有碍事的荆棘植被被砍倒在地。 在那柄被丢弃的砍刀边上,有数枚火红的果实异常耀眼。徐曼侬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拣了起来,凑近鼻端闻了闻,然后再放眼看去,方圆五里左右,这种植物一丛一丛,一簇一簇地生长着,细细的茎杆,约有半人高的样子,分出若干枝桠,顶端是火红的拇指大小的果实,看上去和辣椒有点像。 徐曼侬如获至宝一般采了好多红果下来,全部装进了身上迷彩服的口袋中,然后转身笑对赵起说:“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赵起只觉得头有些发晕,眼前的景物都有些飘忽。和他一道来的同伴似乎也有类似情形,一个个忙伸手捂了鼻子闭了双眼,背靠背站立着。 赵起的身体开始摇晃起来,徐曼侬赶紧冲上前去,伸手扶住了他,并慢慢地将他放坐在地上,说:“你坐在这里别动,我先去处理一下,很快的!” 赵起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意识里有些晕沉,含含糊糊地嘱咐她要小心之类的话。 徐曼侬轻轻挣脱了他的手,十分肯定地说了句“不会有事的”,这才迅速跑了开去。只见她用斧头在空地上挖了一个坑,又弯腰将散落在地上的红色果子连同根茎一起都埋了下去,然后,重新掩上泥土。 等她把这一切弄好,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赵起虽然身体难过,但仍是强打起精神,强光下半眯着眼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不知道是转移力转移的缘故还是怎样,渐渐地他觉得没那么难受了,意识里也慢慢回复清晰状态。 徐曼侬忙完后重新跑了回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问他:“喂,你怎么样,好一点没有?” 赵起被她这么一问,刚才绷紧的神经完全松懈下来,只觉得呼吸顺畅无比,天气依然灼热,却再无之前的辛辣之感。 “曼侬,怎么办,我的腿……”赵起突然脸露恐惧的神情,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我的腿好像不能动了……” 比鬼还可怕的……(四) “怎么会?”徐曼侬吓了一大跳,赶紧弯腰去扶他起来,嘴里还在咕哝着:“你试试看能不能站起来!这个超级鬼椒只不过会影响呼吸系统,最多是让人晕眩过去而已,不可能麻痹神经的啊!” 赵起借助她手臂的力量努力想要站起来,但最终仍是跌坐回去。徐曼侬既觉纳闷又有点着急,忙不迭地问他:“怎么了?还是不能站起来吗?疼不疼?有知觉没有?” 赵起看到她好像挺紧张自己的样子,心里一阵窃喜,不由得忘形起来,垂涎着脸说:“怎么办,好像没有知觉呢。曼侬,不如你亲我一下看看,说不定就有知觉了呢。” “啪”的一声,徐曼侬往他身上重重招呼了一拳。然后她气呼呼地一甩手将他丢开,转身往山上的方向走去。这个死不正经的家伙,她真是白好心了,管他做什么呀? 赵起看她生气了,赶紧站起身来。虽然被她一顿猛K,但心里却乐陶陶的。见那两位背靠背的同伴也已经恢复常态,这时正在帮忙将倒在地上的那两位弄醒,他便上前去查看情况。 很快地,山下的大部队也跟上来汇合在一处。白宝香已经将那两个跌落山下的人弄醒,表皮的伤势还不重,但好像内脏受了轻伤,这样是不能再继续跋涉了就,赵起就点了两个人护送他们回到船上去。 然后白宝香说那两人是突然性晕眩致摔倒滚落的,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引起晕眩的。赵起便又去请教徐曼侬,徐曼侬记恨他刚才耍弄自己,只顾着找上山路径,也不理他。赵起便干脆自己跑到那些红果植物中间,伸手就要摘下来,徐曼侬果然中招,一见之下便急急地大喊道:“赵起,不要乱动!” 徐曼侬这才解释说这红色的果实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超级鬼椒。之所以被命名为超级鬼椒,意即比鬼还可怕。它在遇到外物攻击时会启动自我保护系统,向攻击物散播异常刺激的气体,尤其是在沾染上它的汁液或籽粒时更为可怕。不但会让人涕泗齐下,还有可能使呼吸系统受损而产生晕眩。在某些国家和地区,已经将它研制成催泪弹或是生产成提供给女性自卫用的防狼喷雾。之前那两人应该就是在开路时将超级鬼椒损毁并溅上它的汁液引起晕眩而跌落下山的,后来赵起他也是因为吸入了空气中散落在地的残破鬼椒散发的特殊气体而感觉不适的。 “曼侬,你怎么会懂得这么多啊?”听完她的分析,赵起适时地拍起了马屁。 徐曼侬并没听出他的恭维之意,之前的怒意还没完全消退,这时便不咸不淡地回答说:“这是我在乔大哥那里无聊的时候看书看到的,乔大哥家里有好多书……” 赵起一听她又提到乔墨轩,顿时没了兴致,也不听她把话说完,转身就大声招呼人手继续开路前行。 “曼侬,那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白宝香诧异地看着她。 徐曼侬怔了一怔,是啊,她竟然没留意到这个问题。为什么她一点事也没有呢? “你的体质还真不是一般的特殊呢。”想了想,白宝香自己下结论说。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一) 一路在荆棘丛生的山间迤逦而行。 碰到比较难走的路,比如有时会抓住一块大石头爬上去,男生还没什么,女生爬起来比较狼狈难看了。不过赵起伸手拉徐曼侬一把,估计还不止因为这个原因。但是,徐曼侬偏偏不领情,示意他先拉白宝香上去,再由白宝香后她一把。 赵起这下才真正领悟到何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就小小的恶作剧了一下嘛,至于她记恨成这样子吗? 一路上,徐曼侬始终和赵起保持间隔两个人的距离。赵起好像也是急着赶路,倒也不来骚扰她。 接下来便一路平安。 夕阳西下,百鸟归林,天将擦黑时队伍终于攀上了山顶。所有人都欢呼一声然后齐齐倒在了地上。 赵起让人点亮了照明工具,顿时黑漆漆的树林中明亮不少。后勤部给大家分配晚餐,晚餐极简单,一包饼干和一瓶饮用水。虽然难以下咽,但大家一路行来,体力消耗得厉害,中午又只吃了个半饱,这时早已是饥肠辘辘,一见到吃的便倍觉亲切,哪里管什么美味不美味的。 吃饱喝足,稍事休息,赵起开始带人四处勘察地形,积极张罗搭建帐篷事宜。 由于携带物资笨重,只带了三顶帐篷,是为赵起、徐曼侬和白宝香准备的,其余的人都是使用的睡袋。 这里昼夜温差很大,白日里明明三十多度的样子,夜间温度却直线下滑,最高温度估计在十度左右。大家忙着在树林中或砍或拾了些柴禾,燃了几堆篝火,大家就围着这几堆篝火安放帐篷和睡袋。 徐曼侬的帐篷在稍靠外围的地方,后面紧接着是白宝香和赵起的帐篷,呈不规则的“品”字形矗立。 即使离得很近,赵起还是会有点担心徐曼侬的安全问题,还半开玩笑地说若她害怕的话,他不介意跟她同睡一个帐篷,当然啦结果肯定是后者奉送了他几个白眼外带一句冷幽默:“跟你同睡一个帐篷才是最危险的吧!” 赵起卷起嘴角笑了笑,偏偏还要装出伤心的表情,楚楚可怜地说:“好吧,我就知道,你是以奚落挖苦我为乐的。不过,只要能让你开心,你想怎么埋汰我都无所谓。” 徐曼侬置若罔闻,“哗啦”一声干脆利落地拉上了帐篷拉链。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二) 赵起在帐篷外郁闷地站了一会儿功夫,虽然知道她不爱听,但他仍是嘱咐说如果有什么动静就大声喊他,他绝对随传随到。徐曼侬并不理会他,他这才道了晚安离开了。 刚才赵起给了徐曼侬一支手电,这时她便借着微弱的光线在帐篷中铺了睡具。白天出了一身汗,浑身黏腻,这附近没有水源,没办法洗澡了。赵起给每人发了一桶4加仑装的纯净水,又提供了十袋湿纸巾,让大家凑合着擦一下身子。 徐曼侬刚准备脱衣服,却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手上一顿,侧耳听了一下,却又没有声音了。心里暗想赵起这小子又在搞鬼,她又有点担心会有人在外面,她又特意走到门口前偷偷拉下拉链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背转身去开始脱衣服。 还剩下最后一颗钮扣的时候,隐约中,她又听到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一惊,不敢再继续脱衣服了,稍稍往外面挪动了一下身子,侧耳聆听。这一次,她听真切了,不止是一个声音,还是两个声音,分明是一男一女的声音,隐约好像是乔墨轩和郑郁的声音。 不会吧?他们怎么会跑来这里的?徐曼侬有些难以置信。 “徐曼侬!” “徐姐姐!” 呼唤的声音间隔着此起彼落,听上去已经有些声嘶力竭但却固执地不肯停歇。 徐曼侬也顾不得是不是幻听了,赶紧重新扣好钮扣,迅速拉开帐篷拉链,循着发声的方向奔了出去。 赵起应该也是听到声音了,徐曼侬刚一现身出来,他便也紧张兮兮地跑了出来。见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奔跑,他握了手电便追了上去。 “徐曼侬!” “徐姐姐!” 声音越来越近,声音中充满焦虑,还有些气喘吁吁的样子。 “乔大哥!”徐曼侬一边跑一边回应着。 “曼侬,你慢点!”赵起在后面为她照着路,不无担心地提醒她。同时颇感后悔地说:“早知道这样,就干脆让他一起来算了!” 徐曼侬喊了一声后,那边好像也听到了,这时更加惊喜地回应道:“曼侬,你在那里吗?” “乔大哥!乔大哥!”徐曼侬更加急切地呼喊起来,脚步不停,迅速穿过树林,来到了之前开拓出来的上山的出入口,大声呼应说:“乔大哥,我在这儿呢!”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三) 赵起也跟着来到口子上,将手电往下面照了照。所照到之处,只有山石矮树,并不见有人的踪影。想来声音传递得远,只怕他们还在半山腰呢。 徐曼侬也是借着光线没看到人,劈手就从赵起手中夺过了手电,再次细细扫了一遍山下,同时大声喊话说:“乔大哥,你在哪里?看得到亮光吗?” “我看到了!曼侬,你等我一下,我这就来找你了!”黑暗中,光亮的东西自然异常醒目,乔墨轩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但精神明显振作不少。 徐曼侬听他这么说,暂时放心了一点。但转念一想他在黑暗中看不到路,心里不免又担心起来,试探着就要往山下走去。 “曼侬,你干什么?”赵起一把拉住了她,一脸凝重:“你在这里等着,他们马上就来了。你不许去!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 “放开我!让我去!”徐曼侬使劲想要挣脱他的手,但他却抓得牢牢的,神情冷竣,无比烦闷且酸溜溜地说:“这么迫不及待啊?看见他的第一件事是不是要抱着他痛哭流涕啊?” “不要你管!”徐曼侬几度挣扎未遂,不由恼羞成怒起来:“我再说一次,放开我!” “如果我不放呢?”他也杠上了。 徐曼侬恨恨地瞪着他,黑暗中他的表情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他手上的力道让她感觉到了他的绝不退让。她一时气极,手上一用力,将他的手跟着拉了过来,并猛地张嘴咬了下去。 赵起的手微微动了动,但却并没有呼痛,反而是用力一扯,将她整个人拉到了怀中,紧紧抱住。 徐曼侬不料他突然出这一招,赶紧松开嘴巴,双手用力推他胸膛,想挣脱他的怀抱。但赵起的力气比她大多了,她不仅没挣脱开,还被他伸手在她背上摸来摸去的。 “放开我!浑蛋赵起,你在干什么?”徐曼侬双手用力,劈头盖脸地给了赵起一顿好打。 “别打了!别打了!我放!我放!”赵起这下是招架不住了,赶紧松开手来,并火速逃离至安全地带,带着某种示威性的腔调说:“你那么心疼你的乔大哥,我也不拦你了,我走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四) 这是第一次,徐曼侬在赵起身上看到退避三舍的神态。她怔怔地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心里竟生出了些微的失落之感。他终于还是忍受不了这样的她吧?他的耐心也都消耗殆尽了是吧? 唉呀,徐曼侬,你在想什么呢?她伸手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他什么样的态度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在意个什么劲儿啊? 甩了甩头,将莫名衍生出来的失落感悉数甩落,重新将手电照向下山的路。正准备要探脚下去时,从光线的最尾端处冒出一个黑乎乎的头颅来。 “乔大哥!”徐曼侬又惊又喜,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曼侬!”乔墨轩的脸从光亮中显露出来,他伸手遮住了射在他脸上的光线,激动又紧张地说:“你就站在那里,千万别动!” “好好,我不动,你小心点!”徐曼侬忙不迭回应着,手电准确地为他照着前进的方向。 近了,更近了。十步……五步……三步…… 徐曼侬的手早就伸了出去,单等着乔墨轩把手递给她,她便将他拉上去。不过,乔墨轩却转身将稍稍落后的郑郁拉了一把,并把她推到前面,说:“小郁,你先上去!” 郑郁今天本来还在暗自庆幸着,乔墨轩终于不用跟着去那莫名其妙的荒岛上冒险了。谁知乔墨轩药效失效醒来后,仍然执意要上岛。船上留下来待命的工作人员都不肯为他放行救生船,他还动手和人家打了一架。郑郁见他去意坚决,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帮着他一起武力制服了船长放了小船。 上了岛后,一路上追寻着开路出来的痕迹,忍着饥饿与口渴,差一点还迷失了方向。幸好碰上了去而复返的那几人,明确了前进方向。得到正确指引后,乔墨轩更是精神大振,片刻也不停歇,一路寻着开路留下的痕迹,紧赶慢赶,总算是追赶上了徐曼侬。 这一刻,郑郁真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悲苦吗?怨恨吗?嫉妒吗?不,她没有力气去做这些事了。她觉得身体里只剩下一口气在苦苦支撑着,只要一阵风吹来,她便会立即倒下去一样。 于是,徐曼侬伸出来的那一只手,仿佛是上帝伸出来的援助之手般,她想也不想地就伸出手去用力握住。 徐曼侬刚一接触到郑郁的手,只觉得她手里一片滑腻汗湿,差点要抓不住的感觉。她用力将郑郁往上一拉,后者这一借力,上来倒是上来了,但她却陡然变成了无脊椎动物一般,直直地往前一冲,竟是将徐曼侬给生生地压倒下去。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五) “郑郁!”徐曼侬惊叫一声,赶紧将她推开,喘着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时乔墨轩也已经上了山顶,猛可地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看到那两人倒在地上的情形,他赶紧冲上前去,先是焦灼不已地抓着徐曼侬问道:“曼侬,怎么样,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徐曼侬顺了顺气,既感动又略带怨言地嗔怪说:“乔大哥,你怎么还是跟着跑来了?” “你还说呢,你这丫头!”乔墨轩一路上马不停蹄地追赶着,心里就存着一口气,他一定要当面问清楚,她为什么宁愿选择和赵起一起去冒险而不惜给他下迷药。“曼侬,你为什么……阿嚏!”乔墨轩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出来,陡觉空气中散发出强烈的刺激性气味,熏得他眼里一阵刺痛,鼻腔里无法畅通自如地呼吸,跟着变得有些头重脚轻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这样的刺激对于本就疲惫不堪的乔墨轩简直是致命的,只见他身体摇晃了一下,紧接着便“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他的脸上,还挂着一丝苦笑:为什么每次和她相见的时候,他都是如此狼狈?为什么每次明明近在咫尺了,他却没有力气抓住她呢?曼侬,到底是你在折磨我还是老天的捉弄呢? “乔大哥!”徐曼侬也是大感惊慌,伸手想要捞住他下落的身体,却力有不逮,跟着他一起跌落在地。 不远处的树影后面,赵起悄悄探出来一个头。他脸上表情沉重,心里既有报复后的快感,又有深深的苦涩之感。刚才他故意将徐曼侬抱住,就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她衣服口袋中摸了两粒超级鬼椒,白日里他见她放在那里的。然后又假装轻薄她的样子,侧开头闭了气将鬼椒捏破,在她背上上下下擦了好几个来回。甚至后来他自己都受不了了,赶紧远远地避了开去。 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的。因为刚才郑郁将徐曼侬压倒的时候,顺便也将她口袋中的若干鬼椒全部压破了,郑郁也是受到猛烈的刺激而昏厥过去的。紧接着,乔墨轩也不可避免地倒下了。 而徐曼侬一时还没明白这其中的症结,又是摇又是喊地想把他弄醒未果,既害怕又心疼地抱着乔墨轩坐在地上,一筹莫展手足无措。 请对我说那三个字(一) 徐曼侬先将乔墨轩放下,转身去掐郑郁的人中,试着想将她弄醒。奈何郑郁本来就体力透支,加上受强烈气味一激,这一昏厥过去,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是醒不过来的了。 “来人啊!救命!”徐曼侬转身看了一眼茫茫四周,不得不高声呼救起来。他们驻扎的地方离这里并不远,况且林深树幽,她这一嗓子喊出来,应该是很容易惊动营地中的人等。但她连续喊了几声,竟然没有一个人应声。她料想是刚才惹怒了赵起,这人一向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一定是他故意充耳不闻,还制止了其他人的行动。 徐曼侬有些欲哭无泪,有山风吹过时,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郑郁和乔墨轩都衣着单薄,且饥乏交加,只怕更加难以抵挡急剧下降的气温。 求人不如求己!不能坐以待毙! 徐曼侬迅速冷静下来,她在乔墨轩面前蹲下身来,将他的两只手分别搭在自己肩上,左手抓着他未受伤的左手,右手使劲撑在地面上,想要将他从地上背起来。 乔墨轩个子既高,体重也沉,徐曼侬脸上憋得通红,几乎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两条腿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她使劲咬着牙关,喊了一声“起”,颤颤巍巍地勉强站了起来。正当她刚刚松了一口气时,却听“咚”一声,她一个重心不稳,笔直地朝前扑倒了下去。 徐曼侬“唉哟”叫了一声,这一下摔得有点狠了,况且乔墨轩还压在她身上。她却顾不得替自己按摩痛处,反而是紧张兮兮地抱住了乔墨轩,一个劲地说:“对不起啊乔大哥,你怎么样?有没有摔着了?你疼不疼?我真是没用啊乔大哥……乔大哥,我们再试一次,嗯?” 徐曼侬说完,重新摆正姿势,依然是抓了乔墨轩的双手搭在肩上,准备重新将他背起来。 “徐曼侬,你把身上的衣服脱掉,扔到山下去!”黑暗中,赵起的声音如救星般适时地响起。接着,一件女式的棉质T恤衫照着扔了过来,落在周围不远处。赵起的声音忧伤而无奈,又带点命令似地说:“把这件衣服换上!换好了说一声,我来帮你救他们!” 徐曼侬真是既惊且喜,绝望的心里又燃烧起希望的火花来,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他的声音美妙如天使。听他说叫她换衣服,她这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所犯的错误,赶紧将放在一旁的手电给摁灭了,迅速脱下了身上的衣服,换上了赵起给她的衣服,然后将原来那件被鬼椒污染过的衣服远远地朝山下仍了下去。 一切就绪,她重新摁亮了手电,并朝着赵起发声之处照了过去。 赵起带着黄友然与白宝香从光影暗处现身出来,不疾不徐地向她走了过来。 然后,黄友然背着乔墨轩,白宝香背着郑郁,徐曼侬打着手电照路,赵起默默地跟在后面,一行人回到了驻扎地。 请对我说那三个字(二) 赵起让他们把人都安排在了徐曼侬的帐篷中,这样白宝香诊治起来更加方便。赵起考虑到徐曼侬放心不下乔墨轩,但又不能让她无法安眠,所以和白宝香及黄友然商量说,由他们三人轮流来值守。一旦他们醒来,无论徐曼侬睡着还是醒着,都会通知她一声。而他还特地腾出了自己的帐篷给徐曼侬用,他则让人找了睡袋出来给他用。幸而今天返回去几个人,还有多余的睡袋。 帐篷中,黄友然和徐曼侬一人拿了一支手电,看着白宝香给郑郁和乔墨轩做抢救工作。赵起是有备而来,也不怕辎重繁累,坚持必要的医疗器具都带着,这会儿功夫便正好派上了用场。 白宝香给两人挂上了营养液点滴后,和黄友然离开了帐篷。一直站在帐篷外面的赵起眼神黯然地看了一眼徐曼侬,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但终究是一语未发,转身往火堆边铺好的睡袋边走去。 徐曼侬看他要走,想也不想地起身跑了出来,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轻声说:“赵起,谢谢你!” 这一句话里没有往日的剑拔弩张,也不是一贯的冷淡反感,听上去柔软绵甜,似乎带着脉脉温情一般。从徐曼侬嘴里说出来,殊为难得。 赵起站在那里,没动。他蓦然仰头望了望天,似乎在极力掩藏什么情绪一般。半晌,他缓缓转过身来,一脸痞笑着说:“能不能把‘谢谢你’这三个字换成别的内容啊?” 徐曼侬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刚才看见的那个一脸愁苦伤感的赵起是一个错觉而已,他一向是春风得意的,或是蛮横霸道的,偶尔不正经的时候嬉皮笑脸的,但绝对不会是郁郁寡欢带着深沉忧思的模样。 然而,他吊儿郎当的时候,却是她最无力招架的时候。不是她没有幽默细胞,而是在她的人生经历中,鲜有调侃说笑的时候。明明别人是玩笑话,她却老老实实地信以为真。 “你想让我换成什么?”徐曼侬很认真地看着他,傻乎乎地问道。 “唔……”赵起故作沉思状,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说:“只要是三个字的都可以,像是‘你很帅’‘你真好’‘我爱你’之类的……”他靠在一颗树旁,眼睛略显轻佻地看着她,嘴角微微上翘着,伪装出来的正经样瞬间不攻自破。 如果这是命中注定 徐曼侬顿时惊得一脸错愕结舌,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的脸上一阵阵地发着烧,结结巴巴地说:“那个……你今天也很累了,你早点去休息吧,晚安!” 然后,她转身逃也似地钻进了帐篷中,假装不知道他那道灼热的视线一直在后面穷追不舍。 她在乔墨轩身旁坐了下来,双手抱着膝盖,脑袋搁在膝盖头上,注视着他。乔大哥,你到底还是为我受伤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呢?我很想保护你,我真的不希望因为我而使你受到丁点伤害。但总是事与愿违,你还是一而再地受伤。乔大哥,我真的是他们说的那种人吗?会把不幸带给与自己最亲近的人? 心中的歉意又漫生开来,难以自抑。 你来了,我很高兴,这表示你放不下我。但是,我真的很担心,和我在一起还会带给你什么样的不幸。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乔大哥,请暂时离我远一些。等我变得正常了,等我脱胎换骨重获新生……如果我能够做到那样的话,乔大哥,我们一定要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心里这么想着,耳朵里却突然窜出来赵起的声音:“只要是三个字的都可以,像是‘你很帅’‘你真好’‘我爱你’之类的……” 徐曼侬大吃一惊,转头朝帐篷门外面看去时,外面空无一人,并不是赵起站在外面说话,而是她在幻听。她惊慌失措地赶紧伸手捂住了耳朵,眼睛紧盯着乔墨轩,口中念念有词地呢喃着:“乔大哥!乔大哥!乔大哥!” 乔墨轩的睡容很宁静,呼吸平稳悠长,万籁俱寂的夜里,这样的声音在她听来犹如天籁。 狭小的空间里,三个人的呼吸错落有致此起彼伏,二氧化碳迅速积累起来,抬升了室内的温度。徐曼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不多会儿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呵欠连连起来。她的双腿也屈得有些发麻了,迷迷糊糊中不由自主便侧身倒了下去,索性以手作枕,半蜷着身子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隐约间似乎听到有急切的呼喊声吵嚷着。徐曼侬咕哝一声,翻了个身,接着继续睡了。这一回意识稍微有些清醒,她可以听真切是白宝香的声音。 “徐曼侬!徐曼侬!你睡着了吗?你快把拉链拉开,我进去看看点滴打得怎样了!” 徐曼侬一个激灵猛地醒来,连忙爬起身跑到门口打开拉链。白宝香好像在外面站了有些时候了,这时浑身哆嗦着,不停地搓着手呢。徐曼侬赧着脸抱了歉,说自己不小心睡着了。白宝香一边替乔郑二人拔手上的针头,一边对她说:“你去睡吧,下半夜由我和友然守在这里,要是他们醒了,我让人去叫你!” “那就拜托你了!”徐曼侬深深地看了一眼乔墨轩,然后转头看着白宝香,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有话想跟我说吗?”白宝香见状问她。 “算了,没什么。”徐曼侬摇摇头,终究是狠不下心来,说:“那我睡觉去了。” “嗯,你去吧。” 徐曼侬转过身,弯腰钻出帐篷门,抬头,宽阔无垠的天幕中,繁星无数。她本来想说,要么想个法子,干脆让乔墨轩再睡个一天一夜的。但是她忽然又有些隐忧,她需要他随时随地在身边,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动摇心志,那个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赵起居然令她有了心慌意乱的感觉。这太不应该了,这是不可以的。 好吧,乔大哥,如果命中注定我要带给你不幸,从现在开始,我们生也在一起,死也在一起,不幸也一起不幸吧!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挺直脊背,从容不迫地往后面那两顶帐篷中的一顶走了过去。 河水中的怪物(一) 当天际的第一丝曙光照进树林,当静谧的林中响起第一声鸟啼时,集合的哨声便紧跟着尖锐地响起。 这一声哨响,不知惊破了多少人的春秋大梦。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呵欠连天声接踵而来,吵得林间栖息的鸟儿们也纷纷啁啾鸣叫,呼朋唤友地盘旋飞去。 徐曼侬穿戴整齐,简单洗漱一番后,直奔乔墨轩所在的帐篷。 本来还算是香梦沉酣中的乔墨轩也是被这一番吵攘扰得不甚安宁,只见他烦闷不已地紧皱起眉头,接连翻了好几个身。再来便是“哗啦”一声巨响,帐篷门的拉链被拉开,一阵脚步声自远而近地传来。 半梦半醒间,乔墨轩忽然想起什么,倏然睁开眼来。 “乔大哥,你醒了吗?”一个温柔熟悉的声音惊喜交加地在耳边响起:“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乔墨轩眨了眨眼,看着眼前梦寐以求的面孔,脸上露出舒心愉快的笑容。 “曼侬,见到你真好!”他把手伸向她,她赶紧伸手握住。他稍稍用了点力,确认这并不是在做梦,然后借着她的力量坐起身来,面色骤然转变,语声一沉,略为不满地说:“这一次我原谅你,但是,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 “好,我答应你!”徐曼侬正色回答说。 一夜好眠,本来累得虚脱的乔墨轩的郑郁体力都恢复得很好。 简略地吃了早餐,队伍整顿集结完毕,重新踏上了征程。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头渐渐升高,温度也跟着节节攀升。长时间的徒步行走本来就是艰难繁重的体力活,汗水蒸腾,而淡水供给明显跟不上身体的需要,每个人都处于极度缺水状态。 一开始是在树木密集的林中穿梭前进,起码还有一点阴凉的遮挡。但后来开始下行,坡度慢慢变缓后,参天的巨树已不多见,偶尔几棵有点高度的树木,叶子却都是呈针形的,根本无法提供多少遮蔽。长在山间的,更多的还是低矮的灌木丛,蜿蜒曲折的队伍在小心谨慎地穿过灌木丛的空处时,仿佛都能听到林间传来贪婪的吸气之声。 乔墨轩走在徐曼侬左边,每次总是快她一步的距离,太阳光照在他身上,再落到地上,正好形成一处阴影,而徐曼侬就行走在这处阴影中。 遥遥地,似乎听到有流水的声音,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精神一振。赵起回头看了队伍一眼,视线落在乔墨轩和徐曼侬身上,眉头微皱,然后停下脚步,对大家鼓劲加油,说前面不远处有一条河,等抵达河岸时就停下来休息。 河水中的怪物(二) 人群中响起零落的欢呼声,几乎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虽然太阳晒得人头晕眼花走得双腿酸软,但目标在望,整个人似乎也变得轻灵起来。 果然,地势平坦以后,往前走了没多远,眼前霍然开朗起来。 一道丈余宽的河流静静地横亘在面前,将去路从中切断。 河水幽缓潺媛,平静得如一面狭的镜子,映着蓝天碧云。河水并不清澈,微微泛着墨色,看不见底。 而河的两岸,除了生长着大片的浅草之外,并无别的植物。一切看上去是那样的空旷死寂。 “大家先原地休息吧!”赵起在河岸边停下,转身招呼众人止步,又让管后勤的给大家分发饮用水。 徐曼侬早已口干舌燥,接了矿泉水便是咕噜噜狂喝一气。 赵起也是满头满脸的汗水,但他也顾不上擦一下,更没有取水来喝。他正和后勤人员商量着什么,黄友然、白宝香也围在一处。 乔墨轩也很好奇地朝那边看了一眼,见他们正合力打开一个大箱子,这个大箱子也不知道装的什么,一路上都没见动过。这时那位负责运送的后勤人员开了锁,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一层堵塞物,几乎是立刻的,一阵略显腥气的怪味道飘散出来。 赵起伸手进箱子里,随后,亮出来一片白花花的猪肉。这么大热的天,该猪肉还光鲜亮丽的,想必是进行过某种防腐处理的。不过,这个时候拎出来一片猪肉是什么意思?难道在河边做烧烤之用? 赵起将那片猪肉研究了一下,然后重新扔进箱子中,吩咐手下人将箱子朝河岸边推进一些。 一切准备就绪,所有人垂手静候赵起示下。 赵起的眼光轻飘飘扫过所有人,最后停在了徐曼侬的脸上。他的表情很沉重,看着她的眼神有不舍与痛楚。 “曼侬,你过来!”赵起朝徐曼侬招了招手。不知道是没有喝水润嗓的原因还是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他的心里在剧烈挣扎着,他忧伤的眼神让徐曼侬心中一动,听到他呼唤自己,她便不由自主地朝他走了过去。 “曼侬,这条河,你能游得过去吗?”待她走近,赵起伸手指着河的那一边。 徐曼侬目测了一下河面的距离,点了点头。 “只有十五分钟的话,没问题吧?”他目光仍是注视着对岸,声音中不难听出起伏之音。 “没问题。”徐曼侬略感诧异,再怎么龟速,这么短的距离,十五分钟也绰绰有余了吧? “嗯,我相信你!”赵起隐藏了情绪,但眼睛仍是不敢看她,而是转头吩咐旁边的人:“扔下去吧!” 河水中的怪物(三) 那守在箱子边上的人得令,快速地从箱子里取出猪肉,嗖嗖地往河中央扔了下去。只听哗啦啦水声大作,平静的水面瞬间被打破,刹那间仿佛地动山摇般,河水被不明物体搅动不已,几近沸腾。 在徐曼侬目瞪口呆之际,猛可地,从水下哗哗不断地窜出不知名动物的脑袋来。它的头部像是放大了几倍的蟾蜍,两只眼睛有饭碗那么大,两个算孔仿佛可以直通它身体的黑洞,又大又深。它的皮肤呈现灰白色,脖子很粗壮,上面覆盖着一层黄色的毛发。嘴巴大得吓人,刚才扔下去的猪肉,就被它一张嘴,整个儿吞了下去。当它吞咽完毕后,又埋头进水中,然后冷不防地抬起头来,哗一声朝河岸边喷出一片巨大的水圈。 徐曼侬几时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吓得呆了,尖叫一声,双手下意识抱住了头。 “对不起,吓着了吧?”赵起似乎有所准备,等那怪物喷出水来,他早已脚步一错,挡在徐曼侬面前,那怪物喷出来的水全都喷射在了他身上,徐曼侬身上只沾到零星几滴。 “曼侬,你有没有事?”乔墨轩也是脸色乍变,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将徐曼侬一把拉了过来,迅速退回安全地带。 “我没事。”徐曼侬脸色苍白,但听到乔墨轩的声音,心里又安定了一些。她回转头再朝河中看时,不由更是大惊。原来河中不知道几时又钻出来好些怪物,虽然个头不及之前看到的那一只那么大,但个个都那么狰狞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那……那是什么东西?”徐曼侬身体有些虚软,无力地倚在了乔墨轩身上,看着赵起,声音中微带颤栗。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赵起凄然笑说道:“我只知道它平时都暗藏在水里,静候不小心掉落河面的动物为生。你别害怕,我刚才喂它们的肉里,事先已经用迷药浸泡过,五分钟后,它们就会陷入昏迷中。迷药的份量对于这个庞然大物来说,药效最长不会超过十五分钟。曼侬,你的任务就是将这些怪物一字排开,一直延伸到对面,因为我们要借助它们搭桥,渡过对岸……” “不行,这太危险了!”乔墨轩将吓坏了的徐曼侬护到背后,自告奋勇地说:“我也会游泳,这件事让我来做好了!” 你绝不能死(一) “是吗?”赵起冷冷一笑,随手从地上拾了一颗泥块,然后猛力朝对面扔了出去,只听“咚”的一声,泥块在半途中落了下去。 “你是什么意思?”乔墨轩还有些莫名其妙。芝 夢 轮┴∮墰 “那就再试试别的如何?”赵起猜想他应该也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挑眉说着,然后从腰间拔出了枪,喀啦一声,推弹上膛,手平平前举,直对着对岸,“怦”一声巨响,子弹从弹道中射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驰出去。 这条河的宽度,在三十米左右,而子弹的射程,应该超出了五十米,也就说,无论如何,子弹一定能飞驰至对面的河岸上。 但,“啪”的一声,子弹只不过飞掠到河面中央,竟然突然折转直下,坠落入水中。 乔墨轩大惊失色:“你的意思是说,河里有异常重力现象?” “初步判断应该是这样。”赵起收起枪来,转头看向徐曼侬:“我们在座的所有人,都没办法渡过这条河。而唯有这些怪物,才能抗拒那样的重力,不沉落下去。所以,曼侬,只有你去试试看……”赵起语声沉重,心里被剧烈拉扯着,不忍再直视徐曼侬。 “不行!”乔墨轩更加惊慌失措起来,拦在徐曼侬前面:“怎么能随便试试看的?这不是在玩命儿吗?” “这不关你的事!”赵起伸手推了他一把,顺势就躲在后面的徐曼侬拉了出来。“徐曼侬和我签的,本来就是生死契约!” “胡说八道!”乔墨轩气结:“她又不是傻子,明知道有可能会死,还会跟你签什么契约?一定是你耍了什么花招是吧?好,就算她签了,我们可以毁约啊。违约金多少,我来付!” 赵起没有和他争执,只是让手下人约束住乔墨轩。“怦”一声重响,却是乔墨轩不愿意束手就缚,和他手底下的人交起手来。 而这时候,河中的怪物们已经停止了折腾,一个个趴浮在了水面上,显然是迷药起了作用。 “徐曼侬,时间有限!”赵起的眼睛有些发红,但他仍是固执己见地催促徐曼侬说:“你多耽搁一分,便多一分的危险!” “曼侬,不要去!”乔墨轩被赵起的好几名手下缠住,一时分不开身来,只得远远地朝她焦急地喊话。 徐曼侬显得十分为难。一方面,她不想做个食言而肥的人,而且,看赵起寄那么大希望在她身上,她心里是知道的,赵起在她身上下了不少功夫,要说她全然无动于衷那也是不可能的。尤其赵起花费了不少时间精力为这件事,她好像不想让他太过失望。另外一方面,更为关键的是,如果过不了这一关,她怎么帮助乔墨轩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你绝不能死(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去!不许伤了我乔大哥!”徐曼侬回头看了一眼仍在激战中的乔墨轩,眼神坚定地看着赵起说。 “我保证不伤害他!”赵起有些激动,赶紧应承下来。 徐曼侬深吸了一口气,朝河岸走了两步,大有视死如归之态。 “如果我死了,请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她遥遥地看了乔墨轩一眼,眷恋、忧伤、不舍,一一从她脸上掠过。或者,他们的相遇,只是昙花一现的美丽的吧?她这平淡的一生,能拥有这短暂绚烂的美丽,她也心满意足了。 浮生若梦,所有的邂逅与期待,都当成大梦一场吧! “我们约定好的所有一切,我都依你!”赵起郑重地点着头,眼睛里开始潮湿。 “曼侬,不要!”乔墨轩拼尽全力挡开所有的阻拦,但双拳难敌四手,他又关心则乱,转眼间他已经被团团围住,手脚全被困住,他一边挣扎着一边绝望地大喊着:“曼侬,不可以!” 郑郁默然地站在不远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她,脸现不耐烦的神色。再转眸看看赵起,他也是满脸期待与催促的样子。徐曼侬心里一片哀伤,紧咬着牙关将眼中的泪意逼退。她一只脚踏空出去,作势要跳下水中,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将她猛力往回一拉。 “如果你答应嫁给我的话,我们马上返程!”赵起紧抓着她的手腕,渴切地看着她,铿锵有力地说道。似乎,隐约间,他也有些恐惧害怕。 徐曼侬伸出另一只手,将他的手她被困的手上拿开。或许天下人都怕死,但她却一向趋之若鹜。何况,即使现在有了求生之念,他如此强势的求婚,在乔墨轩的面前,她却是断然不会答应的。 徐曼侬一挣开他的手,转身便又准备跳下河去。赵起却陡然间又伸出手来,又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疾言厉色地说:“徐曼侬,你听着,没有我的同意,你绝对不能死!”赵起用的是命令的口吻。他将一直用于徐曼侬练习射击的手枪交到了她的手上,:“这把枪是可以防水的,里面装的是麻醉弹,如果有怪物提前清醒过来,你不妨照它脑门补上一枪。我现在非常严肃地告诉你,如果你在这里死了,我也不会活着离开!” 你绝不能死(三) “咣”一声巨响,仿佛有人拿重物猛力往她心上击打一般,直撞击得她芳心大乱。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他也坦然地注视着她,面上是再正经不过的神情。她的心愈加慌乱,仿佛一团乱麻,理又烦乱,不理又惆怅。 本来处于抗拒中的乔墨轩听到他这样的言论,不由得也为之一怔,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徐曼侬双眉紧皱,迅速接过手枪,然后举枪对着那几个困住乔墨轩的随行人员,命令说:“放开他!” 赵起也跟随她的视线看过去,正准备下令让人放了乔墨轩,冷不防地他整个人被大力一推,却是徐曼侬挣脱了他的禁锢,并将他远远地推了开来。紧接着“咚”的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响起,徐曼侬趁他不备,已经一头扎进了水中。 一片死寂的河面上顿时溅出巨大的水花。徐曼侬的身影迅速坠入水中,很快地,河面又恢复了一片宁静。 “曼侬!曼侬!”乔墨轩一得到解脱,几乎是立刻地冲上前去,眼见水面波平如镜,徐曼侬生死不明,他双脚立即作起跳姿势,准备跟着跳下河去。 “乔大哥,不要冲动!”刚才乔墨轩与对手苦战之时作壁上观的郑郁却眼明手快地冲上来拉住了他,一脸忧心忡忡:“乔大哥,我们再等等看,啊?” 郑郁一句话还没说完,只见河面中央突然汩汩冒起气泡来,接着“哗”地一声,徐曼侬的头部破水而出,然后便是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徐曼侬,好样的!”赵起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尘埃落定,脸上绽出了大大的笑容。他高声向徐曼侬喊话说:“赶快将那些怪物排成一条线,连接到对岸!”又吩咐手下说:“准备铺桥!” “是!”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叮叮当当的声音,众手下开始忙碌起来。 徐曼侬刚刚跳入河中时,只觉得身下有说不出的引力,迫使她不得不迅速沉落下去。她紧闭住呼吸,用力地摆动着双腿,想像着这又是一堂训练课,申教官在她的腿上绑了几百斤重的沙袋,她一开始总是控制不住,一个劲地往下沉往下沉…… 隔着厚厚的水面,她隐约听到乔墨轩声嘶力竭的呼喊声。她的耳畔又回响起赵起霸道又动人心扉的话语:“如果你在这里死了,我也不会活着离开!” 刹那间,强烈的求生欲望在心里层层叠叠地喷涌开来,她感觉到下坠的牵引力好像变轻了一些,她更加用力地往上游动着,在她的手不经意间触碰到怪物悬浮在河水中的腿部时,她赶紧用力抓住,并借力浮出了水面。 到底还是,放不下这花花世界啊! *************************************************************************** 哇卡卡,申请推荐成功!撒花!坚持总归会看到希望的!好激动!今日争取多更新点!群亲一个!感谢所有不嫌弃本文一路支持的朋友们!爱死你们了!我、绝不会放弃的!加油! 和怪物PK(一) 徐曼侬一浮出水面,便赶紧挨个儿地将散乱作各处的怪物们一个个捋直了,排成一条线,一直延伸至对岸。 而赵起这边,手下的人早已麻利地抬出了卷裹成一堆的简易铁桥,先在这端深深地打个桩固定住,然后照着那些怪物身上平铺出去。 那些怪物身体庞大体重沉实,徐曼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将最后一只安放在了对岸的浅水边,然后又重新往回游,将扔在怪物身上压得直往下沉的铁桥铺展开来,用力拖至对岸打桩固定。 一切都比较顺利,还只剩下十米、五米、三米……猛然间,最靠边上那只怪物睁开了眼睛。想必是它身体里的药效已经开始解除,而它一醒来,见到有人落入了水中,自然而然地将对方当成食物,一张嘴,猛力朝徐曼侬咬了过来。 “曼侬小心!”许多声音不约而同地惊呼开来。 这时的徐曼侬一只手抓着怪物的身体以抗拒来自水底下的巨大引力,另一只手正忙着将铁桥铺展开来,这怪物虽然身形庞大,但在水中行动却异常迅捷,身子一动,血盆大口就已近在咫尺了。徐曼侬曾经接受过听声辨位的训练,这时便已经停下手来,右手迅速伸向腰间。孰料那怪物比想像中来得要快,她手刚触及枪把,那怪物便已整个猛扑了上来。 “啊!”岸边惊叫连连,人人都为徐曼侬捏了一把汗。 赵起已经提枪在手,起身便要往刚铺了一半的浮桥上过去,却被黄友然死死拉住:“赵总,请三思!” “你松手!我一定要在这畜生身上轰它七八个窟窿!”赵起双眼冒火,咬牙切齿地说道。 黄友然仍是不放,赵起气极,正要发作,却见眼前一花,手上陡然一轻,凝视细看时,枪已经不在手中。再顺着那股风势看过去,却见乔墨轩一脸杀气,一边推弹上膛,一边快速冲上了浮桥。 “乔墨轩不可随意开枪!”白宝香紧张不已地大叫起来:“枪声会惊醒更多的怪物,到时就麻烦了!” 乔墨轩却充耳不闻,他刚一踏上浮桥,由于他身体的重量压在怪物身上,便猛地往下一沉,紧接着桥身剧烈摇晃起来。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仍是疾速地向前飞奔出去,只不过,每一步,都无比艰难,就像整个人不小心踩入了泥淖里不停挣扎的场景。 等他千辛万苦挨近徐曼侬所在的位置时,徐曼侬以及那头怪物都已经深入水中,一个也不得见。他只能整个人趴下来,紧紧贴在桥身上,对着水中又喊又叫,手中的枪随时待发。 和怪物PK(二) 一阵汩汩的气泡从水中冒了出来,很快地,怪物的身体浮了上来,徐曼侬也跟着现身出来。刚才真是好险!若不是她身子灵活,反应敏捷,那怪物体形庞大转圜不易,给了她喘息的机会,接连补了怪物两枪将它摆平,那她真的要葬身其腹了。 见到徐曼侬安然无恙地冒出头来,乔墨轩这才松懈下来,完全瘫倒在桥身上,任桥身摇晃着来去。 徐曼侬将被麻醉过的怪物重新推回原位,然后拉着铁桥的尾部,爬上了岸边。乔墨轩也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岸,帮着她将铁桥打了桩固定好。 赵起早已经吩咐手下人将必要的东西归整至一处,某些腾空出来的容器便扔弃不要,大家尽量轻装上阵,趁着那些怪物还未苏醒,赶紧通过浮桥过了对岸。 当最后一名工作人员抵达对岸时,桥身下一阵轰然躁动,怪物们低头吸了一嘴的水,对着他们便是一阵猛喷,弄得好像骤降暴雨一般,那落在后面的,倒被喷得一头一身的水。 徐曼侬的身上完全湿透,衣服整个地贴在了身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流着带腥臭味的脏水。赵起取了事先准备好的大浴巾,往她身上一披,说:“再往前面走一段,找个隐蔽的地方让你把衣服换了。” 虽然远远地便能看见一片山林,但等他们抵达林间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了。 到了地方,赵起吩咐后勤人员做饭,又让白宝香带着徐曼侬避开了他们,将身上的衣服换了。 吃过饭,大家又作了短时间的休整。 徐曼侬因为此前的一番折腾,消耗不少精力,乔墨轩让她靠在他肩膀上小睡片刻。之前徐曼侬见他奋不顾身冲到河中想要救她,说真的,当时她既感动又震撼。不管是初相识时软弱的她,还是之后莽撞冒险的她,他从来没有对她有过苛责,他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她。 没错,她爱的,就是这个只会带给她温暖与安全感的男人。同时她又厌憎起自己来,当赵起对她说那些令人心悸的话语时,她居然会为之动摇。 那种来势汹汹热烈奔放的感情,应该是不适合她的吧?或许新鲜劲一过,他就会觉得她是多么地无趣与死心眼吧? 是啊,徐曼侬,赵起只是传说,或许可以带给你刻骨铭心的爱情,但却不能永生如一地相守。而乔墨轩则是轻柔细诉的流水,不能让她轰轰烈烈地燃烧,却能温情脉脉相携一生。 所以,就守着乔墨轩吧,不要再有所动摇,这样太辜负他的深情厚意了。 改标题:心上人争夺战(一) “哈哈哈!哈哈哈!”一片静谧间,突然响起一阵男人的大笑声,顿时将陷入半梦半醒中的一干人等惊醒。 “哈哈哈!哈哈哈!”又一阵大笑声,这回分明却是个女声,听起来娇滴滴的。 “大笑鸟!”赵起脸色一喜,当先站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笑声渐行渐远,慢慢地变得飘忽起来。 赵起神情一凛,特意将徐曼侬摇醒,吩咐赶紧集合出发,朝着笑声的方向追赶上去。 霎时间只听见纷沓的脚步声在林中践草而生,那形如人笑的声音忽焉在左,忽焉在右,时而又短暂停歇,弄得一大帮人在林中左冲右突,个个都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不已。 也不过追赶了半小时不到,别说那所谓的大笑鸟的毛也没看到一根,就连它的声音,也再没响起。赵起因为一时激动,带着众人如无头苍蝇般在林中乱闯,不知不觉已经误入林木深处,转瞬间迷失了方向。 不过,既然在林中听到了大笑鸟的叫声,那么说明他们差不多已经抵达目的地了,抓到它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一想到他居然真的找到了传说中的大笑鸟,赵起就忍不住一阵兴奋。不过,他还是希望能够速战速决,他们可拖不起时间。 计量既定,他便开始布署人手。除了乔墨轩、徐曼侬、郑郁、白宝香和部分后勤保障人员外,其他的人被分成两组,每一组为八人,其行动方针分东、西、南、北、以及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八个方向呈全覆盖状辐射开去。两组人员分批行动,接下来先由第一组开始行动。 赵起和黄友然分别作为两组的带头人,赵起作第一组的组长。他让第二组在原地待命,然后召集一组的成员及黄友然一起开会商量,赵起给一组成员配备了可供应急通信的调频耳机,互相调适确保耳机的完好性与频率一致性,然后带领人员开始按既定计划行动。 赵起本来是将徐曼侬带在一起的,乔墨轩见徐曼侬要参与行动,他也不征求赵起的意见,直接就跟了上去。郑郁一看乔墨轩去了,她也自动自发地跟了上去,乔墨轩因为之前受困时她作壁上观而心生芥蒂,对她反应冷淡起来。赵起自然是希望她来牵制住乔墨轩,倒也默许了她一同行动。 赵起和乔墨轩分别在左右两路,徐曼侬则在中间一路,郑郁落在后面两三步距离,一路上都没人说话,步伐尽量落得轻缓,各自抬头看着上方高空处,凝聚着目力耳力的最高阶段。 心上人争夺战(二) 约半小时后,只听“怦”一声巨响,从后面不远处传来响亮的枪声直震得树木间隐隐晃动起来。与此同时,栖息在树梢顶端的各种鸟类顿时呀呀惊叫着四散飞去,刹那间林间掀起一股不小的旋风。期待中的大笑声再度响起,纷纷乱乱,各个方向都有分布。 这是赵起刚刚临行前吩咐的,让黄友然在原地每隔半小时朝天上放一次空枪,以制造恐慌,令躲藏在树梢中的鸟类主动现身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虽然仍然是如人大笑的声音,但声音中明显带着受惊的痕迹。 这一次的声音,却并不在赵起他们这个方向。 赵起站在原地等了十分钟,直到笑声渐渐消失,然后通过耳机询问有没有人看到并成功抓捕大笑鸟的。有六个方向的人员回复说未果,但是西南方向却始终无人应答。 赵起又在耳机中询问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他心里骤然生出不祥的预感,迅速通知本组其他人员说,迅速向西南方向靠拢。然后转头对身旁的徐曼侬说了一声“走”,右手一动,精准而不容反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风一般朝西南方向急驰过去。 徐曼侬先是吓了一跳,身不由己被他拉着朝西南方向冲了出去,她使劲地想要挣脱他的箝制,他却握得更紧,同时厉声斥喝道:“拜托你今天不要闹,我心情不太好!” 她正想嗤之以鼻回一句“你心情好不好关我什么事”时,不经意间看到他脸色阴沉,双眉拧成S型,确实是碰到了困扰头痛之事。偏偏就是奔跑中看到的这一眼,令她所有气焰都偃旗息鼓了。 他们目前是共同行动中的战友,或许他是担心她跟不上他的步伐,又或者想要抓着什么实在的物品以克服内心的紧张恐惧……好吧,不管是以上的哪种原因,今天就暂时依他这一回。 乔墨轩在赵起突然间拉着徐曼侬拔足狂奔时立即跟了上去,同时恼怒地大喊着“赵起,放开她!”之类的话语。只不过,赵起较之他年轻了两三岁,且又经常进行各种强度的运动,加上这下子心里着急,飞奔出去之时真是疾如狡兔。等到乔墨轩憋了一股劲追上去时,正好听到赵起对徐曼侬说的那句话,然后,徐曼侬再也没有挣扎,似乎默许了他的行为。 那是……什么意思呢? 心上人争夺战(三) 乔墨轩怔在了当地,脚步渐缓,心脏急速地跳动着,呼吸同样急促不已。 像是正在花园中芳兴未艾地赏花时,陡然间从天空中掉落下来一块砖头,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脚背上。他痛得抱着受伤的脚作金鸡独立状,而痛楚之意便瞬间布满了全身。 “乔大哥,我们也跟过去看看,快点!”郑郁也追了上来,伸手一捞,同样是准确无误地捉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便朝着奔跑而去。 “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乔墨轩本来就郁闷不已,郑郁这样自作主张的举动令他心生厌恶,大力一甩,便从郑郁的手中挣脱出来,迈开步伐便跟着追了上去。 郑郁心里一阵哀伤失落。她大略也猜到他一定是在为刚才她袖手旁观的事生气,而她也无话可说。这时见他一脸怒意摔开她的手,她也不打算和他计较,只是默默地跟着跑了上去。 二十分钟后,行动一组的大部分成员陆续和赵起碰上了头,这时候全部集合站在了一片空旷的树林前。 这里是一处比较奇怪的所在。 说是树林吧,眼前所能看到的,却只是两棵硕大无比的参天古树。它们一左一右并列在两边,中间相距约十米远。这两棵树年代久远,粗略估计应该超过千年。它们的躯干都非常庞大,目测直径应该有六米左右。从它们身上分蘖出来的枝桠互相纠缠依赖,已经长在了一处,将整个树林完全占据。也因为年深日久,它们的根部已经开始腐烂,现出一个高3米宽5米的大洞,从外面看进去,一片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倒有些阴森森的。 两棵树之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绿色通道,可供五六人同时通过。但是,赵起他们并没有再向前踏出步子。因为,这里隐隐地让人感觉到不安,好像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埋伏在周围一样。 赵起对着通道的方向喊了两声本该出现在这个方向的行动成员的名字,但是,山林间隐约都能听到他的声音回响,却没有任何人应答。 赵起早已松开徐曼侬的手,这时转身向聚集在后面的所有人说:“大家四下里再找一下,尽量通过呼叫机保持联络,以防发生意外。” 大家鼓掌表示响应,然后四散开去。其中一个成员好像是对那条通道非常好奇,赵起刚一说解散,他就迫不及待地朝前冲了出去。但他刚刚冲出去没两步,只听“啊”一声惊叫,紧跟着不知从何处猛地刮来一阵大风,顿时间仿佛阴风怒号,带着些渗人的恐慌,刮得林间树枝树叶乱响,掀起无数飞屑沙尘。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侧身避开这股强风,眼睛嘴巴都紧闭着,丝毫不敢稍稍张开。 徐曼侬也是下意识地侧身躲避,眼睛刚一闭上,就感觉有人猛然伸过手来,将她一把拉了过去。还没等她挪动脚步呢,却又猛地从身后伸过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拉住了她的另一只手。她心里一惊,身子也跟着往后一倾。她还没来得及被拽过去,前面那只手又使上了劲,将她用力一拉,紧接着后面的力也是使劲一拉。就这样,徐曼侬在两股力道间来来回回,她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般,被人时而拉动这里,又时而拉动那边。 心上人争夺战(四) 幸喜的是,那股莫名其妙的大风来得快也去得快,转瞬间天地间又恢复一片宁静安祥。徐曼侬也得以睁开眼来,侧过头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却是赵起和乔墨轩一人抓住了她一只手,这时也都睁开了眼,互不服气地看着对方,那意思是等着对方先松手似的。 “赵起,你放开我!”徐曼侬真是哭笑不得,不愿意让乔墨轩有什么想法,只能对赵起强硬一点了。 “不放!”赵起一脸阴沉,手上更加用力握紧她的手,说:“从现在开始,我必须保证你就在我身边不远处!喂,乔墨轩,你还不放开她?” “真是个无赖!”乔墨轩冷笑着说:“没听到曼侬叫你放开她吗?她的安全就交给我好了,之前也不知道是谁逼着她去跳河的!”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迅速移动身形过去,看准赵起抓着她的那只手就沉肘撞去。 堪堪就要撞上赵起,赵起脸色更加凝重,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就招架过来。当肌肉相撞的那一瞬间,两个男人贴身肉博至一处,互不相让,徐曼侬吓住了,大喊一声:“不许打架!都不准动手!谁再动手谁就松开我!” 她这一句话无异于釜底抽薪,两个面红耳赤剑拔弩张的男人立刻就安静下来,各自狠狠地互瞪着对方,默默退回原地,只不过,握着徐曼侬的手上力道更加重了,好像生怕一不小心,对方就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将她给抢过去似的。 徐曼侬紧皱着双眉,苦着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赵起也不敢堂而皇之和乔墨轩较劲了,手上仍是牵着徐曼侬,转身检视了一下在站的其他人员,猛然想起之前那一声惊叫,心里猛地一沉,问:“小海子人呢?” “赵、赵总,”其中一个人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报告说:“他……他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到那个树洞里面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着右边那棵树下巨大的窟窿。 赵起凝目朝那黑暗深幽的树洞看去,示意大家让开一段距离出来,然后,他弯腰脱下一只鞋子,朝着两棵树间的通道猛力扔了出去。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鞋子,只见它飞出去没有多远,竟然嗖地一声迅速调头转弯,然后飞进了右边的那个树洞里面。树洞里本来黑漆漆一片,这里却有微弱的光芒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是之前大家所经历的一阵惨惨的阴风刮袭而来,迫使所有人又不约而同地闭上眼睛侧开了身子。 很快地,风去林静,一切又恢复如初。 心上人争夺战(五)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惊恐而骇然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彼此面面相觑一番。这个树洞里有什么古怪?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着,不敢越雷池一步。然后,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徐曼侬身上。 这种邪门的东西,可不就是专门让她来对付的吗? 徐曼侬也是一脸匪夷所思,这时见大家都向她看过来,她自然也明白大家在想什么。虽然也觉得阴森森地渗人得慌,但很显然她并没有退路可走。 “乔大哥、赵起,你们两个放手!”她向前踏出一步,分别看了两人一眼,语气中隐隐带着悲凉的意味。 虽然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但这两个同样出类拔萃的男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争夺她而不惜大打出手,很意外,也惊喜,更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是啊,她曾受尽别人的白眼奚落,人人皆视她如洪水猛兽,却没料到也会有今日——哪怕仅仅是因为她奇货可居呢。 “曼侬,你留在这里,让我去看看。”赵起双手并在一处,将她的那只手捧在了手中,反复摩挲着,怜爱且心疼地说:“如果我有什么不测的话,你就和大家一起退回去。我在上岛前曾留下一份遗嘱,要是我出了什么意外的话,我在公司里的股份全部都留给你。以后就算我不在,也保你衣食无忧,从此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得了你,人人都争先恐后地讨好你巴结你……” “不行!”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徐曼侬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甜蜜、心酸、难过、凄凉……一时间百感交集,再也听不下去,直接果断地打断了他未完的话。 赵起怔了怔,用欣慰又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 徐曼侬好似也感觉到自己有些反常,不由有些心虚地回头瞟了一眼乔墨轩,然后欲盖弥彰地解释说:“我是你雇来帮你攻克难题的员工,理应先为你去冲锋陷阵。而且,你说的那些,恐怕我没有那个资格获得。所以,还是让我……” “那我们一起!”赵起脸上露出欣喜的笑来,情不自禁捉了她的手凑至唇畔一吻。徐曼侬大吃一惊,赶紧撤回手来,脸上顿时羞红一片,也不好意思回头去看乔墨轩了,只是感觉到手上传来拉扯的力量,应该是乔墨轩想要将她拉回去吧? “赵起,你不能好好说话吗?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动手动脚的?徐曼侬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像是恋爱中的男女在打情骂俏一样。而且,还在乔墨轩的面前! 汗颜啊!丢人啊!无地自容啊! 心上人争夺战(六) “乔总,我要带曼侬去闯那个邪门的通道,你就松了她的手,在这里等消息吧!”赵起是情场老手,一看徐曼侬的样子,早已不是公事公办的神情,似乎对他也是有点意思的,一时间心花怒放喜上眉梢,对乔墨轩像是炫耀又像是宣示所有权的样子,得意洋洋地说:“要是两天后我们还没有和你们取得联系的话,你们就打道回府吧!谢谢你之前对曼侬的细心照料,作为回报,勇敢者号就送给你吧!” “笑话!我买不起游轮吗?”乔墨轩被他这么一挤兑,心里顿时来了气,脸色也不大好看,用力将徐曼侬一拉,曼侬踉踉跄跄往他这边退回来几步,便又迅速被赵起重新拉了回去。 徐曼侬真是后悔不迭!她现在真是左右为难,欢喜固然欢喜,但同时又纠结痛苦不已。明明她心里是喜欢乔墨轩的,恨赵起恨得要死,巴不得他马上就被碎尸万段才解恨的。可是听到他要一个人去冒险,想到有可能他会死,从此天人永隔,她心里又没来由地一阵恐惧害怕。 她现在真是恨死了自己的优柔寡断,到底要怎样才是正确的做法呢?这样的事她可从来没有遇到过啊! “曼侬,我希望你不要去冒无谓的险。”乔墨轩镇定下来,对徐曼侬语重心长地说:“曼侬,我们这就回去好不好?你还没有抵达幸福的彼岸不是吗?你甘心就这样放弃吗?曼侬,我想给你幸福!” “乔大哥……”徐曼侬心里一震,眼前又浮现出当初他为她穿鞋时的温暖场景。那一刻,在后来她被困山庄时的许多个日夜里,都曾经慰藉鼓励过她。她曾经想过,只要她一旦脱离了赵起的掌控,就要不顾一切地和他在一起,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为他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只要他不嫌弃她的话。 时过境迁,那一幕温暖人心的画面依然令她不能自持,但是当初义无反顾的决心为什么有了动摇的痕迹? 或许她早就在潜意识里发现了异常,所以才迫切地想和他确立关系,想把自己献给他,就是为了让自己死心塌地再无二心? 可是,乔墨轩却放过了那个机会。 而奇怪的是,她并没为此感到遗憾,心底深处,似乎还有隐隐的庆幸之感。只不过,她觉得这是不对的,刻意地将它给强压了下去。 那以后的一次又一次,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只可以喜欢乔墨轩,只能想着他,只能对他好……这样做才是对的,才是不违良心的…… 即使在大庭广众下赵起向她求婚,拉着她的手又摸又亲,他也没说过她一声不是,还承诺说想给她幸福……心里的愧疚感又一层层地奔涌上来,说不出的心酸难过。她这一生,最最对不起的,就是乔墨轩了。口口声声说要回报他,却一再地令他受伤,还让他在赵起面前难堪,她真的是……百死莫赎! “赵起,你放开我!”吸了吸鼻子,徐曼侬重新理智起来,对赵起不客气地说道。 “怎么,你选择留下和乔墨轩在一起是吗?”赵起脸上的得意之情刹那消失殆尽,瞬间蔓延出一片苦涩之意。 “乔大哥,你也放开我!”徐曼侬没回答赵起的问话,只是转头温柔地对乔墨轩说了一句。 被大树吃了 这下不止乔墨轩大惊,亦连赵起也骇然了。 “曼侬,你要做什么?”两个男人有致一同地问了出来。同时,心里都觉得分外不安起来。 “冒险的事,让我来!”徐曼侬一脸决绝,挺直脊背,眼望着前方,凛然地说:“赵起,记得我们曾经的协议!” “你要去冒险,可以,带上我就是了!”赵起冷声说道,语气中带着锐不可挡的愤怒之意:“你若不想让我跟着你,你就拿把刀把我这只手砍下来好了!”一边说着,手上更加使劲,扣住了她的左手手腕。 “赵起,你放开我!”徐曼侬又惊又急,连甩了几甩,拼命想要将他的手甩掉无果,她脸上骤然转变成可怜兮兮的神情,近乎哀求地说:“求你了,不要这样!你不要为难我!”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赵起目露怜悯之色,走近她身边,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温柔异常地说:“你心里的烦恼,全部交给我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向旁边的人打着眼色,示意他们中的人向乔墨轩开枪。 不过他又忘了,徐曼侬可是会读心术的,他的心思刚一转动,她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徐曼侬侧目看过去时,只见乔墨轩身后的人已经举枪对准了他,她脸色乍变,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声:“乔大哥快趴下!” 还没等乔墨轩反应过来,徐曼侬已经整个人连带着扣住她手腕的赵起一同撞了过去,堪堪将乔墨轩撞倒在地上,三个人迅速滚做一处。一枚麻醉弹擦着最上面的赵起的头发,迅若流星般射了出去,径直朝通道深处飞弹出去。 其实手枪里装的都是麻醉弹,命中目标后,最多令他睡一觉而已。徐曼侬情急之中没有想到这么多,只知道乔墨轩有危险,又来不及阻止事件的发生,她只好一头将他给撞倒,躲开了子弹。 但是,子弹飞进通道的那一刹那,两棵树都剧烈撼动起来,而徐曼侬等三人这么一滚,偏偏就越发靠得那树洞近了。三人本来正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中,这时正准备要站起身来,却猛然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树洞方向传来。 树洞够宽,刚好够容纳三人并排进入。 乔墨轩和赵起仍然紧抓着徐曼侬的手,都没有松开来独自挣扎躲避的念头。 徐曼侬这一跳也吓得不轻,眼前已经是一片黑暗,耳边只听到呼呼的怒吼风声,三人仿佛被一阵漩涡卷入,在半空中不停地疾速打着圈。风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吹得他们身上所有毛发全体起立。风不止不息,像是巨大的力量撕扯着他们的身体,他们甚至听到了裂帛的声音。巨大的风浪令他们无法睁开眼口鼻,不能说话交流,不能看见一切事物,只是他们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因为,哪怕被卷入了可怕的漩涡中,他们的手都没有松开过一分一毫。 不知道在空中转圈折腾了多久,总之他们都有些筋疲力尽了,只有默默等死的分了。 接着,“咚咚咚”几声响,三人终于从高空坠落下来。 但是,没有人再有力气站起来,甚至,连最后一丝意识也彻底涣散。 就这样死了吗? 两个裸男,春色无边(一) 好像睡了一个长长的觉,长到徐曼侬觉得浑身酸痛,好像全身骨架都要散掉似的。仿佛在太阳底下暴晒着一般,全身如着火般热浪翻滚,嘴里也口渴得厉害,身体下面的床垫也让人睡着着实不舒服。她试着翻了个身,企图换个舒服点的睡姿,同时又想要找点水喝,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睛的瞬间只觉得光芒万丈,差点要刺瞎她的眼睛。她赶紧重新闭了起来,试着用手搭出个遮阳棚来,极力看清眼前的事物。 一片稀疏的树叶间,长短不一的光线直射下来,将她整个笼罩在其中。徐曼侬突然想起来了,之前他们三个被那个古怪的树洞吸了进去,她还以为自己就这样死了。怎么,她还活着吗? 她活着,那他们呢? 如此一想,她赶紧坐起身来。 顾不得脖子酸痛,她先朝自己的右手方看了过去。这一看不打紧,看到时她大吃一惊,同时她的脸倏然红了。 离她右手方不远处,一片空旷的地面上,乔墨轩赤裸裸地躺在浅草丛中。一群不知名的鸟儿正在他身上跳上跳下,围着他身上那一撮毛发中间奇怪的小鸟叽叽喳喳个不停。 徐曼侬不敢多看,赶紧收回视线。她的脸上红得厉害,心里也扑通扑通狂跳不止。苍天作证,她真的什么都没看见,都被那群鸟给围住了的。 上帝啊,恕她无罪吧! 不过,他为什么会一丝不挂地躺在那里?谁把他的衣服脱掉的?难道她也……想到此,她赶紧低头看了一下自己,随即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她身上的衣服都还好好的。 再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腰间,枪已经不在了。 是谁在恶作剧吗?她不由又忧心忡忡地朝乔墨轩那边偷瞥了一眼。太阳那么晒,鸟儿那么闹腾,他为什么却一动也不动?他到底是生是死? 不管他是生是死,至少已经有了下落。那么,赵起呢?徐曼侬朝前极目望去,仿佛草原般的地面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棵矮树和斑秃似的草丛,再没有疑似人类的动物出现。 她又转头朝左边方向看过去。 这一看不打紧,照例又是吓了一跳,并且立即捂上了眼睛。 两个裸男,春色无边(二) 原来赵起的情形并不见得比乔墨轩好到哪里去。 赵起同样是浑身赤裸,不知是死了还是活着。而且,他的情形好像比乔墨轩还不如。乔墨轩最起码躺在草丛中,还受一群小鸟待见,在则他则躺在光秃秃的地面上,身边不远处还散落着一些不名物体的尸骨。乍一见之下,甚是骇人。 这下完了,两个男人都被她看光了,要是他们都活着,她应该要对哪个负责? 按理,她应该上前去查看个究竟的,但是依照目前的情形,她还真是犯了难。 徐曼侬只觉得浑身更热,也更加口渴了,眼睛也不敢乱动一下,顿时间没了主意。 手上胡乱在地上一抓,不知道摸到一根树枝还是骨头,也不管那么多了,抓起来就朝乔墨轩那边扔了过去,伸手蒙住自己的双眼,她大声喊了起来:“乔大哥,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怦”一声,由于她受过盲训,所以即使不眼睛看,投掷的准度虽然比不上射击,不过也八九不离十了。那个被她扔出去的不知名物体不偏不倚砸中乔墨轩受过伤的右手。同时,停在他身上的鸟儿们也受惊起来,哗啦啦一声竞相飞走。 本来正处于昏迷状态中的乔墨轩骤觉右手上的伤处受到不名撞击,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右手。慢慢地意识有些清醒,之前发生的一幕瞬间袭入脑海,他猛可地睁开了眼睛。 几乎和徐曼侬的情形一致,阳光猛烈刺眼,他不得不伸手先在眼睛上方遮挡一下。然后,迅速坐起身来,四下张望一番。当看到不远处的一棵矮树下徐曼侬安然无恙地端坐着,他心里大喜,站起身来就朝徐曼侬的方向跑了过去。同时,他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大喊道:“曼侬!” 徐曼侬听到乔墨轩的声音,心里稍稍放松了一点。只见她用双手蒙住了眼睛,朝乔墨轩的方向喊道:“乔大哥!” 这时候,赵起也幽幽醒转过来。他几乎是立刻回想起之前的事,感觉自己还活着不由欣喜若狂起来,又听到徐曼侬的声音,知道她也活着,更加喜不自胜,赶紧站起身来。 很快地,他和十步之遥的乔墨轩打了个照面。 乔墨轩也只是跑出两三步的样子,他就已经感觉到身上有某种不对劲。等他低下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身无寸缕,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然更不敢再朝徐曼侬跑过去,也明白了她为什么要将自己的眼睛蒙起来。 一时间,他惊愕不已地木立在当场。 两个裸男,春色无边(三) 赵起没想到自己醒来后竟然会见到如此香艳一幕,看到乔墨轩狼狈不已地转过身去,他心里暗笑不已,同时在心中补充一句:“还挺大的!”这么一想,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低下头去,这一看他也是大吃一惊:他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白看人家出了一回丑,没料到自己也是一样一样的! 赵起只觉得浑身的汗水都变成了冷汗,湿漉漉地浸满了全身。他也赶紧背转过身去。 徐曼侬仍然用手蒙着双眼,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这叫什么事啊?她是不是要一直蒙着自己的眼睛啊? 还有,她现在真的又饿又渴,热得汗流浃背。 半个小时左右,赵起和乔墨轩终于重新汇合过来,徐曼侬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他们很不自在。 “谢天谢地,曼侬,你还好好的。”赵起不自然地看了一眼同样离徐曼侬三步开外的乔墨轩,搔了搔头,从来没有觉得说一句完整的话有现在这么困难过。他低头瞟了一眼自己的简单装备,从树上折下来的枝条编织而成的遮羞物,胡乱围在了腰上。 乔墨轩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见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色,半侧着身子,双手还下意识地互握着,佯装不经意摆在身体前面。 果然是,乔墨轩比他害羞多了。换作赵起,在男人面前赤身露体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现在又加上了一个徐曼侬,他还真是豪放不起来。 “嗯……是啊……”徐曼侬有些心虚地语无伦次起来:“那个……我可什么都没看到哦。” “啊,那真是遗憾!”赵起竟然这时候也能贫得起来:“其实你看了也没关系,我一点意见也没有。” “哼!”一直处于羞窘状态而沉默的乔墨轩这时冷哼了一声,没想到这人浑然不分地点场合,随意地口无遮拦。乔墨轩想这人放浪形骸惯了的,自然不会把这当一回事,况且,现在也不是和他争执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对徐曼侬说:“曼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现在已经成这样了,我也很抱歉。我看这样吧,你走在我们前面,我们现在最紧要的事是找到合适的水源,再找一找出路。不然的话,我们这次死里逃生也是枉然。” 徐曼侬听他说得有理,到底是命重要,脸面放在其次了。再说,这也并不是他们刻意为之的。 两个裸男,春色无边(四) 她仍是紧闭着眼,摸索着站起身来,然后迅速转过身,这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就这样,她带着两个近乎全裸的男人在不知名的荒原上朝前行进着。 对于前进的方向,乔墨轩和赵起一直都没有停止过争吵。一个说要往东走,一个说要往西走,争论到后来,两个人干脆把这个难题丢给徐曼侬,让她选择走哪一边。 徐曼侬虽然无意中看到了赵起的裸体对他表示抱歉,但在重大事件面前,她仍然选择信任乔墨轩。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乔墨轩比赵起稳重可靠得多。 后来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反正像徐曼侬这样经过高强度耐力训练的人也觉得头晕眼花双腿酸软,口干舌燥更不用提了。一直在荒凉的原野上漫无目的地朝前走着,直到太阳渐渐西斜,地面上拉出三人长长的影子…… 一开始赵起还和乔墨轩争论,后来他也没那个精力了,身上的皮肤已经晒得发红,恨不得立刻跳进水里清凉一番。 暮色渐浓,三人都累得将近虚脱。每流逝掉一段时间,绝望就多增加一分。赵起和乔墨轩毕竟都是公子哥,虽然也经常参加锻炼,但那都是在保证温饱后继有加的情况下进行的,这时候饥渴难耐,前路茫茫,徐曼侬又固执地不肯停下来休息一下,这二人都有些吃不消了。 “依我看,”赵起半弯下腰为,吃力地用双手撑在了膝盖上,气喘吁吁地说:“今天应该是找不到现成的水源了。眼下马上天黑了,我们不要作徒劳的寻找,干脆利用身上还留的一点力气,掘地取水吧!” 掘地取水?理论上可以通过。但是,目前困难重重。一,没有工具。二,不保证一定能挖出水来。 这显然是赵起的无奈之举了。谁能料到呢?他也不知道会遇到这样的事,会让他一无所有沦落到这不知名的地方来坐以待毙。 徐曼侬其实也有些力不从心了,听赵起说这样的话,她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停下脚步,让他们暂时休整一下。然后,她则四下极目远眺一番,希望老天保佑能赏她一片绿洲。 从左手边望出去,五百米开外,荒原上的绿色植被似乎有层次地逐步密集铺展出去,只有有水源的地方才能滋润出翠绿生机勃勃的植物不是吗?徐曼侬眼前陡然一亮,脸上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一时忘形,竟然转头去对那两人说:“我们再往前走一走吧,就算没有现成的水源,要掘地取水,应该大有可能。” 两个裸男,春色无边(五) 虽然是无意转过头去的,但徐曼侬在刹那间便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故而也只能看着他们两人的脸,并且迅速地说完话又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去。 乔墨轩和赵起听她这么一说,也伸长了脖子朝前努力看了看,彼此互视一眼,脸上也流露出欣然之色,赶紧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终于,终于,天无绝人之路,他们总算是寻找到了现成的水源。 看上去并不遥远,没想到等他们走到的时候,天早已黑透。幸而天边的月亮又大又圆,繁星无数,照着地面的地草幽幽发光。他们就朝着反映光线最密集的方向奔袭而去。一路上实在忍耐不住,干脆拔了地上的青草进补。 当他们看到一条弯曲的小河平铺在草丛中时,赵起难掩激动地跌坐在了地上,惊喜交加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这本来只是一条毫不起眼的小河,但现在在他眼中看来,比世上的任何一条河流都要美丽迷人。 黑夜之中,感觉身体似乎有了一点隐蔽感,乔墨轩也不如当初那么放不开了。况且口渴得厉害,这时也顾不得太过避讳,跪在小河的边沿上,与徐曼侬并排取了清水饮用。 不能确定这水是不是有毒,估计就算知道,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这就是所谓的饮鸩止渴吧? 口渴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是三人的肚子里都唱着空城计。 不过,在喝水的时候,发现河里有小鱼儿游来游去的。赵起和乔墨轩便商量说下河去捞鱼上来,只不过没有生火材料,恐怕只能吃生鱼片,纯天然无污染绝对绿色食品。 徐曼侬倒是没吃过生鱼片,不过现在也别无他法,只有如此了。于是,她就留在原地休息,那两个大男人则往下游地方走一点,下河去做抓捕大计了。 到了河边的时候,这才算看到了一点荒原的尽头。原来,溯河流而上,可以看见隐约的山峦的锋线。想来此河应该就是从那里的某处发源出来的,或许这只是其中的一处分支。 徐曼侬也是真累了,放任身体在草丛之中躺了下来。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还有赵起和乔墨轩时而兴奋时而懊恼的大叫声,一会儿在说:“抓到了抓到了!”一会儿又在埋怨对方说:“看嘛,都是你,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就被你放跑了!”诸如此类。 不知过了多久,徐曼侬肚子里的抗议声不知道上演了几遍,天边的星星都疲乏地快要睡着了,那两个本来合作无间抓鱼的男人竟然开始争吵起来,并且有越来越烈的势头。 “啊,乔总你既然这么厉害,那你来好了!” “如果不是你老是碍手碍脚的,我早就成功了!” “哈,真是笑话,刚才到底是谁把鱼放走的!” “明明是你自己没抓牢,我不过不小心碰了你一下,怎么能怪我?” “……” 只有生鱼没有片(一) 徐曼侬一个鲤鱼打挺,赶紧站起身来,拔腿就朝两人所在的方向跑去。一个是读书破千万卷的儒雅公子,一个是智计卓绝的商界新锐,都是心怀大志做大事的人啊,抓鱼这样区区小事,真是太大材小用了。 “你们上来吧,这种事还是让我来做吧!”徐曼侬一边弯腰卷裤腿一边说。 “我们两个都抓不住,你还能抓住啊?”赵起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语气中似乎还带着对乔墨轩的淡淡火药味儿。“况且,我们刚才这么一折腾,鱼儿全部都被吓跑了。我们正准备换个地方再抓!” “是啊,曼侬,你再等我们一下,我们很快就会抓到鱼的!”乔墨轩也是一脸歉然,听得出来,他是在安慰她。真是的,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我有办法的!你们上来吧!赵起,你来一下!”徐曼侬脸色赧然,但仍是克服心理障碍叫了赵起。 “叫我啊?”赵起听到她叫自己,顿时好像连饥饿都忘了,欢天喜地地从河里跑了上来,屁颠屁颠来到徐曼侬身边。“有什么事吗?” “你先蹲下身子!”徐曼侬半侧着身子,并不敢往他身上看,说。 赵起虽然不介意在她面前裸奔,他对自己的身材还是很有信心的,不过,既然她害羞,也只得依着她。于是乎,乖乖蹲下身去。 “借你左手用一下!”徐曼侬也跟着蹲下身去,伸手一把抓过了他的左手,将他的几根手指并拢在一处,猛力在她小腿上狠狠一划。 “曼侬,你做什么?”赵起大吃一惊,想要收回手时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觉得自己的手好看,特意留了不太容易用到的左手指甲,还时常做美甲护理,至今上面还残留着指甲油的痕迹。 而这时,徐曼侬的小腿上已经明显地现出一道道划痕来,并且慢慢地沁出血迹。然而,从容不迫地走入了河中。河水并不深,刚好淹没她的膝盖。 乔墨轩起先也是不明白她什么用意,这时看到她走下河里,空气中隐隐飘浮着异香,没过多久,波光粼粼中,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鱼儿尽数从远处游拢过来,聚集在了她的腿部,不断地亲吻着她的小腿。徐曼侬眼明手快,伸手入水中,一手一只,异常熟练地抓住后便迅速往岸上一扔。 一条、两条、三条……十条…… 只有生鱼没有片(二) 离开了水的鱼儿们在草丛中不断挣扎跳跃着,赵起一个劲地按住这个又压住那个。乔墨轩一直注视着徐曼侬,忽然想起当初曾经见过的她小腿上隐约的印痕,又想起相遇的那个晚上,她明明是去抓鱼的,但后来却空手而归。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忘了带某种划破身体的工具了?那么说,她腿上的痕迹,全都是多年来捕鱼时留下的么?她每一次,都用这种极端但却极其有效的手段进行的? 当时,他很对于印痕的来历很是不解,却也没有问出口。这时候知道了它的出处,不由更加心酸怜惜起来。 他真是鬼迷了心窍啊,为什么要答应赵起的条件?他当时就应该带着徐曼侬回到岸上,他应该意志坚决地阻止徐曼侬来冒险的。她幼年吃了那么多的苦,还没来得及享受一下人生呢,难道就要将花样年华葬送在这里吗? 曼侬,真的对不起!曼侬,为什么上天要如此对待你?明明就可以触碰到幸福了呀…… 不自觉地,乔墨轩的眼里又湿润了起来。 那边,赵起已经在喊够了够了,催促徐曼侬赶紧上岸。乔墨轩眨了眨眼睛,满怀伤感地走了过去。 “曼侬,原来你的血还有这个功效的么?”赵起凑近徐曼侬坐下,虽然表示好奇,但语声仍然沉重:“不管怎么样,你都不应该这样伤害自己,而且,居然还是我用的手!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这算什么伤害?”徐曼侬不以为然地说:“我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那是什么意思?”赵起看了看她仿佛流血不止的腿部,声音中似乎还带着愤怒之意。“以前也这么做的?而且不是一两次对不对?那现在要怎么办?血一直在流……” “不是饿了吗?吃鱼吧!”徐曼侬抓了一条鱼,趁他说话的时候,直接塞进了他的嘴中。然后又对背对着她坐的乔墨轩说:“乔大哥,没想到,我第一次请你吃饭,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下!qǐsǔü我想,也许我不会有机会请乔大哥你吃KFC了,就用这个报答乔大哥的大恩大德吧!” “曼侬,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乔墨轩心中黯然,扭过头来看着她,掷地有声地说:“你这算是敷衍我吗?你可不许言而无信!我还等着你请我吃一百次一千次的KFC呢?不许赖帐!” “乔大哥,对不起……”徐曼侬苦笑了一下,一脸歉然。不是她不愿意,而是前途未卜啊! 只有生鱼没有片(三) “你放心,曼侬,等我们离开这鬼地方,我们也开几家KFC好了,到时候乔总想吃多少都没关系!”赵起将嘴里的鱼扯了出来,信誓旦旦地说道。随即,他右手抓鱼,左手快速地扒拉着鱼鳞,对徐曼侬说:“曼侬,我们一定会活着回去的,相信我!我没听说过吗?祸害遗千年。我可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啊,我怎么会死呢?那么只要我不死,也绝对不会让你死的。现在乖乖的,我把鱼洗拔干净了你将就吃一点,等明天天亮了,我们一定会找到回去的路的!” 赵起的左手指甲现在还真是派上了用场,平日那么注意保护指甲的人,现在也纯粹不管不顾,只管手脚麻利地将鱼鳞刮干净,又将鱼腹给剖开,在河水中洗干净,然后,一脸讨好地递给徐曼侬。 “来,吃吧!这可是爱心牌的哦!” “谢谢!你继续!”徐曼侬老实不客气地从他手中接过洗拔干净的鱼儿,转手朝乔墨轩递了过去:“乔大哥,你先吃吧!” “徐、曼、侬!”赵起不满地大叫起来,伸手就要去抢过来。徐曼侬一边躲一边伸手指他的腰部,促狭不已地说:“小心小心,快要掉下来了!” 赵起忿忿然地盯着徐曼侬,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得伸手另外抓了一条鱼来,一边刮着鱼鳞一边哀嚎不已:他的漂亮指甲呀!徐曼侬,你真是个吃里扒外的! 那边,乔墨轩也并没有伸手接徐曼侬手中的鱼,而是温声软语说:“曼侬,你是女生,女士优先,你先吃!我等赵总再给我弄好了。” “乔总这话有趣呢,曼侬都已经把鱼抓上来了,你不会自己洗干净了吃啊,我凭什么还要伺候你的?”赵起见徐曼侬心心念念都只想到乔墨轩,而乔墨轩竟然还理所当然地将自己当成了仆人,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那这个还给你,我自己来给乔大哥弄好了。”徐曼侬看到乔墨轩推辞,赵起又叽叽歪歪,心下有些作恼,干脆将洗拔好的鱼往赵起怀里一扔,自己又另外抓了一条鱼来准备刮整鱼鳞。 “曼侬,你就不要管我了,我自己来做就行。”乔墨轩反而替赵起打起了圆场:“看在赵总一番心意上,你就先吃吧!” 徐曼侬将那条鱼扔向赵起的时候,他就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了,想到自己牺牲漂亮指甲为她做的这些她却不领情,你看连乔墨轩都知道是他的心意。真是的,她总是如此不留余地地伤他的心。如果再多努力也都是徒劳,如果喜欢一个人只会换来痛苦难过,还不如刚才在那个漩涡中死去算了。 赵起只觉得心里酸酸的,眼睛里有进了沙子的感觉。他索性站起身来,将鱼凑近嘴边咬了一口,悲伤又怨恨地说:“不打扰你们卿卿我我了,我一个人到那边去吃鱼吧!” “那你吃好啊!”乔墨轩想笑又觉得他有点可怜,听到他自动离开,正中下怀,同时还难得地发挥了一回落井下石的本事。 徐曼侬的脸却猛地又红了一红,张嘴准备反驳一下,她哪里有和乔墨轩卿卿我我了?还真会编派人!但见赵起泄愤般地咬了一口鱼肉,看也不看她一眼,她也跟着来了气,抿了嘴一言不发。 小气鬼! 抱在一起取暖吧! 乔墨轩和徐曼侬离得并不远,但他却是半侧着身子斜对着她坐下的。眼角瞟到徐曼侬抓鱼,他伸手制止住了她,语气中多了更多的怜惜之意:“曼侬,你不要动,让我来吧!你的腿怎么样?疼不疼?这样让伤口暴露着不好吧?要不你从裤子上撕下一截布来包扎一下怎样?” “没关系的,我已经习惯了。”徐曼侬淡淡地笑了笑,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她支支吾吾地说:“乔大哥,你介不介意我从裤子上撕一截下来给你作短裤……”说到这里,她低垂下头去,面红过耳,手上更加用力地扒拉着鱼鳞。 关于这一点,其实乔墨轩也想过。她上半身穿着短袖,腿上却是穿的长裤,只要她撕一半的布下来,应该勉强可以给他做遮羞布。再怎么也好过他现在身上这伪遮羞物啊。不过,他却并没有主动提出来,一来是开不了口,二来是想到晚上势必会降温,他担心只有半截裤腿的她会受冻。 现在她主动提出来了,他仍然没打算要接受。 “反正我无论如何都会让你走在我的前面,所以无所谓啦。”乔墨轩一边刮着鱼鳞一边说:“没想到让你看到我如此狼狈的一面,我很抱歉。最重要的一点,曼侬,你没感觉到吗?晚上气温已经开始转凉了……” “阿嚏”,赵起十分配合地打了个喷嚏,他许是真饿了,三下五除二地将手中的鱼解决掉了,然后双手互搓着又凑了过来,哆哆嗦嗦地说:“唉呀,好冷!又没有火可以取暖怎么办?曼侬,不如我们抱在一起互相取暖怎样?” “赵总,这你就有所不知啦。”乔墨轩一听这小子又想趁机占人家便宜,赶紧抢过话头说:“曼侬是寒性体质,身上根本就没有温度。你真想要取暖的话,我看还是我们两个抱在一起吧,我身上热量还挺多的。” 赵起几乎是立马作了个呕吐的动作,嫌恶不已地说:“乔墨轩你恶不恶心啊?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亏你想得出来!我又不是同志!” “那怎么办呢?你是打算今天晚上就葬身在这里吗?”乔墨轩已经刮干净一条鱼,放到河水中洗干净,又背对着身递给了徐曼侬,同时不知出于何意故意说了句:“曼侬,不如你把衣服脱给赵总穿,我们两个抱在一起取暖吧!” 人鸟之战(一) “啊”的一声,徐曼侬大吃一惊,刚刚接在手中的鱼又滑下了地面,她尴尬不已地瞥了一眼赵起,结结巴巴地说:“如果乔大哥希望这样的话……我没有意见。” “卑鄙!”赵起不屑地说了一句,伸手拉过徐曼侬,说:“曼侬,现在你看到他的真面目了吧?他就是个伪君子!表面上道貌岸然的,没料到他心里打的却是这个主意!你清醒些,不要再对他太过迷恋了!他可不像你想的那么好!” 徐曼侬正待要反驳两句,猛然间从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吓得三人惧是一惊。 “哈哈哈!哈哈哈!” 不同于白日里大气爽朗或是娇柔婉转的笑声,这一次的声音中微带着稚嫩之声。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朝发声之处看过去,只见远处夜空渐渐显露出来一个点,这个点慢慢变大,等到距离更近时,却见一只不知名的大鸟拍着翅膀,迅速地朝他们飞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 空旷辽阔的荒原中,这样的声音着实有些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刷刷刷,异常沉重的气流撞击声,这只鸟振动翅膀的力量真大。它飞抵三人的头顶,在上方十米处盘旋了一阵,口中不断地发出那样的大笑声,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它,不知道它是什么用意。按理来说,此次孤岛之行,本来就是冲这家伙来的,现在它离得这么近,可谓得来全不费功夫。可惜他们三人现在都手无寸铁,压根儿就奈何它不得。 正在疑惑不解中,那只鸟好像也观察够了,它猛然间收起了双翅,头朝下方呈一字形俯冲而下,直逼徐曼侬而来。 徐曼侬惊呼一声,紧接着眼前一花,同时手中一轻,却是那只鸟张嘴叼走了她手中的鱼。 在那一瞬间,它离她是如此之近。 他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为的就是抓住这种鸟。如今它自己送上门来,正是歪打正着,她岂有随随便便将它放走之理? 念头只是在电光火石间闪现出来的,当那只鸟心满意足地准备展翅飞走并吞下胜利果实时,徐曼侬想也不想地赶紧伸出手,一把扯住了它的一只脚。 鸟儿惊恐,一边使劲地拍打翅膀准备挣脱她的准备,徐曼侬却又加上了一只手,两手并用,抓着它的脚用力往下一拉,它一时飞不上去,嘴里的鱼卡在喉咙里,吐也吐不出来,吞又吞不下去,更没法大声呼救,它只能尽力地挣扎扑楞不已。 “哇,曼侬真是好样的!”赵起眼见她得手,却只能吃力地维持着,他也冲上前来,帮着她将这只鸟给制服了。 人鸟之战(二) 徐曼侬也是兴奋不已,与赵起合力将这只鸟按在地上,正准备好好研究一下的,却听到一阵更猛烈的刷刷气流声传来,紧接着,一大片黑影当头罩了下来。徐曼侬刚抬头去看,猛然间听到乔墨轩大喊一声:“当心!”但已经晚了。又一只硕大无比的鸟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射过来,直直朝徐曼侬与赵起冲撞过来。 乔墨轩冲上前来,准备吸引开它的注意力。没料到那鸟身形庞大,看出他的意图后,抡起翅膀大力一扇,竟然将乔墨轩扇出去老远。徐曼侬惊慌失措地大叫一声,站起身来作势要去扶乔墨轩,却在这时,那只大鸟迅速掉过头来,目露凶光,挟着地动山摇地气势,气势汹汹朝着她撞了过来。 只听“怦”的一声撞击之声,徐曼侬躲避不及,胸口结结实实被撞了一下,她趔趄着身子倒退了几步,只觉身上一口气上不来,重心不稳地倒在了地上。霎时间她只觉得头晕眼花,身体里一阵翻江倒海,气息紊乱。紧接着又听到一阵噼哩啪啦的声音,其中夹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再来便又是怦的一声巨响,却是赵起一阵抵抗后失败,被那厉害的大鸟撞出去一段距离。 又是一阵破空之声传来,感觉到有危险气息靠近,徐曼侬重新汇聚起涣散的精神,定睛一看,却是那只大鸟余怒未消,又朝她袭击过来。它的嘴扁而阔,但看上去异常坚硬,看它的来势,好像是冲着她的眼睛来的。徐曼侬这一倒下去,本来就略显体力不支的她,好像想挪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它的速度又那么快,在它来到面前的时候,她已经无从躲避,只能闭上眼睛等死。 就在她心里想着此生终了的时候,突然一个人朝她扑了过来,重重压在了她和身上,用他的身子将她完全覆盖住。徐曼侬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一阵夺夺夺的声音,还有不断拍动翅膀时激起的强烈气流声,好像是大鸟使劲在用嘴攻击压在她身上的这个人。依她的感觉,这个人应该是赵起。 如果不是他及时冲出来护住她,或许她这双眼睛就保不住了。还有,此鸟凶悍异常,又报仇心切,对赵起的攻击想必是相当凌厉的,但赵起却哼都不哼一声,好像那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一样。 徐曼侬的脸紧贴在他胸前,耳朵里传来他的心脏急速跳动的声音,似乎还能感觉到他因为隐忍着身体遭受猛烈攻击时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着。她使劲地想用手将他推开,但他却死死地压制住她,令她丝毫动弹不得。 人鸟之战(三) 那夺夺的攻击声暂时停下,徐曼侬猛然觉得身体上一轻,似乎是赵起弃她而去。但在下一刻,他又猛地重新压了下来,并且两只手用力往泥土中插了进去。没想到此鸟力气奇大,居然两只爪子抓住他的肩膀,一下子把他给提了起来。他只能将手插进泥土中,借力固定住自己的身体,不让徐曼侬暴露在危险之中。 过了一会儿,猛听得“嗖”一下大鸟一飞冲天的声音,再来便是响彻原野的大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却是那只大鸟见抓他不起,重新改变了战略方针。它迅猛无比地从半空中俯冲下来,双翅不住地扇动着,徐曼侬都能听到草地上小草不禁暴风肆虐扑簌簌东倒西歪的声音。同时,她也感觉到像是有一台超强马力的鼓风机向她猛烈吹了过来,连同赵起的身体一起都不由自由地往旁边挪动过去。 大风激烈持续着,他们俩离河边越来越近,看样子那只凶猛的大鸟是想把他们赶到河水中去啊。 赵起也已经明白了它的意图,如今他处于劣势,想要硬拼是不现实的,只有极力忍耐着,等到它体力消耗殆尽的时候,再图计议。不过,现在却不能让它的意图得逞,虽然河水不深,但一旦他们下了水,就只能站在水中,他就不能完全护住徐曼侬,万一她遭到怪鸟的攻击,他绝不原谅自己。 于是,赵起的十根手指再次用力往泥土中深深往底下插了几分,虽然草地中的泥土湿润黏软,但他仍然觉得手指疼痛不已,仿佛骨节里都开始错位裂开。但他仍咬牙忍着,将自己的身体以及护在身下的徐曼侬固定在了地面上,哪怕那凶悍的大鸟再怎么挥动翅膀,最多也就是吹动着他们的身体做圆周运动而已,顺利躲开了掉进水中的命运。 “哈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大笑。不过这一次,气势明显减弱了很多,看来,那鸟也有些体力不支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渐远渐轻,直到消失在夜空中,再也听不见。 天地间又恢复了一片静谧安宁。 赵起稍稍往旁边挪动一下身子,让徐曼侬顺利现身出来。 “曼侬,你没事吧?”他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半边脸埋在草丛中,脸上露出深深的疲倦之色,连这句简单的问话,都说得有些力不从心一样。 “我没事。”徐曼侬坐直身子,刚才呼吸不太顺畅,现在便猛力呼吸几口。他累成这样都是刚才他死命护她所致,徐曼侬也甚感动容,轻声问道:“你呢?有没有怎么样?” 临终遗愿(一) 就在这时,借着皓月的光华,她清晰地看到了他背上血肉模糊的一片。刚才那只鸟真是厉害,居然生生将他身上的肉啄了几块下来,现在他的背上已经纵横交错地流出了好多鲜血,令人惨不忍睹。 徐曼侬“啊”的一声大叫起来,只觉得心里一阵紧似一阵,好像她的背上也被啄伤,正从伤口中汩汩地流出血来。 “怎么办?怎么办?”眼泪瞬间在徐曼侬的眼中弥漫开来,她伸出手去,想要帮他擦干身上的血渍,但她又觉得这样似乎没多大用处。又动手想要撕下裤腿上的布料,但不知道是太过恐慌还是裤子质量太好,她撕了半天也没撕下来。她泪眼模糊地朝四下张望了一下,大声呼喊着乔墨轩:“乔大哥,你怎么样了?你在哪里,你快过来一下!” 徐曼侬没有一时半会儿没得到乔墨轩的回应,心里更是急得要命,又不能撇下赵起过去看个究竟。一时间她看看这这,又看看那边,心里骂着自己没用,眼泪又哗啦啦地流个不停。 “赵起,你流了好多血,怎么办?”她慌乱地伸手擦了眼泪,却阻止不了更多的眼泪纷至沓来。“你不会有事吧?你不要吓我……” “我也不知道,好像一点力气也没有……”他的声音更加虚弱起来,眼睛似乎快要合拢的样子,“曼侬,也许……我快要不行了……” “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有事的!”她哽咽着,强迫自己不要再只是没出息地流眼泪。她毅然站起身来,对他说:“你等我一下,我去找乔大哥来,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乔墨轩在她心中,就像她的偶像一样,她崇敬他,相信他有无穷的力量,认为他无所不能。当她遇到难题时,他可以帮助她迎刃而解;当她孤单害怕时,他会带给她勇气鼓励。 赵起的话令她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慌,她不敢相信,也不能接受他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消殒。她忽然对他心生眷恋起来,她还想和他顶嘴,跟他抬杠,看他自恋得意得令人欠扁的脸,听他时而暴怒时而柔情绵绵的声音…… 曾经的一切,似乎变得那么美好,令人难以忘怀…… “曼侬,你不要走!”赵起猛然间从泥土中抽出一只手来,一把扯住了她的裤腿,吃力地仰抬起头望着她,带着痛苦的祈求的神情:“要是你离开了,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一命呜呼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所以,请不要走!我一点也不害怕死亡,真的。如果我活着还是不能得到你,还不如就这样死了的好。至少,现在,我死的时候,你还会为我流下伤心的眼泪……” 临终遗愿(二) “哇”的一声,徐曼侬更加控制不住地失声大哭起来。她的心又酸又乱,跪坐在地上,主动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拼命地摇着头,反反复复地呢喃着说:“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的事,你不会的!” “曼侬,你不要哭了,得留点力气呀!”赵起叹了一口气,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试探性地问道:“在临死之前,我有一个心愿未了,曼侬,你愿意帮我实现吗?” “什么心愿,你说!”徐曼侬努力眨了眨眼睛,心里真是愁肠百结,却又深感无能为力。既然救不了他,那么,就只能尽力帮助他完成心愿了。 “你能跟我说一句‘我爱你’吗?”他充满希冀地望着她,声音听起来仿佛已经奄奄一息的感觉。 “我……”徐曼侬没想到他所说的心愿居然是这个,一时间怔了怔,只是不住地抽噎着,却觉得难以启齿。 她从来没有试着说这三个字,即使在面对乔墨轩的时候,也没有认真说过这三个字。在她心里,这三个字是无比神圣与沉重的,要慎重对待。即使现在只是为了成全他而制造的假象和幻想,她也觉得矛盾犹豫。 她从来没有体验过所谓的爱情,也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去爱别人,于是乎,她只能单纯地认为,如果对某人说出了那三个字,便要全心全意去爱他,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怎么,我都快要死了,这么一点点小小的心愿,你也不愿意成全我吗?”赵起叹息地说,并失望地闭上了眼睛:“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去找乔墨轩吧,不要管我了。” “我……我爱你!”徐曼侬知道他失望了,他悲凉的口吻令她心疼不已。就这么着,她眼一闭,心一横,仿佛上断头台一般豁出去了。 其实声音很低,但安静的原野上,连聒噪的虫子们也在这一刻停止了鸣叫,赵起将她的话语听得清清楚楚,于是,他又欣然笑了,无比温柔又甜蜜地说:“我也爱你,曼侬!” 徐曼侬的心又是怦然一动,她缓缓睁开眼里,眼里已经又是泪雾婆娑。这一刻,有别于前几次他在各种场合下的告白,听起来是那么深情动人,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一般,骤然间好像有巨大的力量向她当胸袭来,撞击得她肝肠寸断,疼痛得不能自已。 ******************************************************************************* 各位亲亲的亲们啊,悲催啊,今天一看,昨天明明发了这一章的,居然没显示出来,今天补上,多更一章!腾讯又抽风了! 强吻 她到底应该怎么办?她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不应该是这样的呀…… 下一秒,忽然有一双手突然伸了过来,一把将她拉了过去。不知道是谁柔软温暖的嘴唇准确地覆在了她的唇上,先是轻轻触碰厮磨,接着却无比强势地撬开了她的牙齿,滑腻还带着鱼腥气的舌头直抵她的口腔内部,引诱着她颤抖不已的小舌与他纠缠追逐。他是那么强烈地渴求与她缠绵温存,以至于他表现得如此疯狂与贪婪,如饥似渴地辗转吸吮,恨不能将她整个吞入腹中一般…… 即使她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得到他是谁。除了赵起,还会有谁?! 他不是快要死了吗?为什么他力气竟然如此之大? 又骗她?这个该死的! 徐曼侬又羞又窘,双手猛力将他一推,他的身体重又软软地掉落在了地上。 “坏家伙!你装死是吧?”徐曼侬脸上绯红一片,气呼呼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指责赵起说:“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可以拿生命开玩笑的吗?你那么想死,那就去死好了!” “曼侬,我真的快要死了,刚才我是回光返照,唯一的一点力气也用光了。”赵起仍是维持之前那个姿势,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声音仍是虚弱不已:“我只是想确定一件事,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地……喜欢我?我真的,只要听到你说喜欢我,哪怕立即死了,也含笑九泉!” 徐曼侬又吓了一跳。刚才还以为他是装死的,知道他生命无虞,本来还暗暗松了一口气的,这时候却听他说是回光返照,心中又是一紧,慌乱到快要窒息的感觉重又席卷而来。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的话,你可以不死吗?”她不想再和他去计较了,骗她就骗她吧,最好他是装死的。这个大坏蛋,什么时候开始说话不再让她觉得那么讨厌了,为什么她心里会有酸酸甜甜的感觉呢? 赵起,这一刻,我真的希望快要死的人,是我。刚才你索性就不要救我了,像我这样摇摆不定又一无是处的人,活着真是自己的痛苦别人的笑话! “你说的是真的吗?”本来好像已经失去半条命的赵起骤然间眼中光芒大盛,努力支撑着已经倒下去的身子,大喜过望:“你再说一遍好吗?其实我真的是快要死了,因为我全身都在痛,是痛得快要死了。可是我听到你的声音的时候,亲吻你的时候,尤其听到你说喜欢我的时候,就快乐得要飞起来一样,什么伤痛都想感觉不到了。这里又没有止痛针药,没办法,只有拿你救救急了。反正我在你眼里,都是这么厚颜无耻活该遭天打雷劈的坏蛋一个,我越痛得死去活来你应该越欢天喜地吧?可是,你却哭了,我感觉得到,你是真的在伤心。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其实是很在乎我的?如果我不死的话,你愿意嫁给我吗?” 到底喜欢谁?到底选择谁?(一) 徐曼侬怔怔地望着他,心里惆怅烦恼不已。他是诚恳的,认真的,真心实意的,也正因为此,她心里更加混乱纠结。 “关于这个问题,我想等我们安全离开这里再说吧。”她叹了口气,似乎有些认命了。烈女怕缠郎,果然是有道理的。知道他生命无虞后,她本来紧绷着的心放松下来,伸手轻轻蒙住了他的双眼,迅速低下头去,凑唇在他脸上蜻蜓点水了一下,害羞又紧张地说:“你先忍耐一下,我去看看乔大哥怎样了。赵起,我喜欢你!” 徐曼侬飞快地说完,几乎是站起身来,立刻地抬腿就跑。她的心里怦怦狂跳着,这种感觉很奇异。有些羞涩,却又很甜蜜。同时心里又狠狠鄙视了自己一番:徐曼侬,你这是在脚踏两只船吗?你心里既喜欢乔墨轩,怎么可以去喜欢赵起呢?徐曼侬,不要脸! 赵起的眼睛在她的手放开的瞬间立刻睁了开来,眼睛里荡漾着柔情蜜意,无比欢悦地看着仓皇而逃的徐曼侬,情不自禁地咧开了嘴,刹那间真的觉得身上一片轻盈,一点疼痛的感觉也没有了。仿佛全世界的幸福都变成空气充入了他的胸腔之中,如此充实而饱满。 乔墨轩第一次被怪鸟摔开后,曾经努力跑过来想要营救正被攻击中的赵起,但很不幸的,他再次被那双巨型翅膀扇出来的猛烈气流震了开去。他本来就已是筋疲力尽之身,加上还没来得及吃东西,这一次被气流震弹出去后竟晕倒了过去。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哭泣,还很无助地呼唤他,迷迷糊糊间,好像能感觉到是徐曼侬的声音。他心里是那么迫切地想要恢复意识,赶紧爬起来去站在她身边。可是,他是那么地努力,几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想要睁开眼睛,但好像眼皮被胶水粘住一般,怎么睁也睁不开。而他想站起身来,却发现,身上像压了千斤顶一样,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连动一根手指头似乎也力不从心似的。 慢慢地,他的意识又陷入了昏沉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身子终于微微动了动,有风轻轻吹过,小草在他的鼻端摇曳款摆,弄得他有些痒痒的。 “阿嚏”一声,乔墨轩总算是醒了过来。 到底喜欢谁?到底选择谁?(二) 他醒过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好死不死地,正巧看到徐曼侬亲赵起那一幕,那一刻,好像从天空中掉下一枚针来,不偏不倚地刺入了他的眼中。他心里失落而又悲伤,愣愣地站在那里,径直看着朝他奔跑过来的徐曼侬。 她在他五步开外的距离停住了,看到他哀伤且难以置信的表情时,她听到“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响亮地烙在了她心中。 她到底,背叛了这个最宽容最给予她恩慈的人。 徐曼侬,你对他的亏欠,实在是……百身莫赎! 她无比愧疚地看着他,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他也伤感地注视着她,仿佛明白遗失了最心爱的珍宝,他的眼中慢慢泛红,继而浸润开来。 “曼侬,吓着你了吧?看到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终于,还是他先打破僵局,明明心里苦涩极了,却仍是对她和煦地笑说道:“乔大哥老了,不能保护曼侬了……” “乔大哥,对不起……”乔墨轩自嘲般的话语就像凌厉的刀锋一般刺破了徐曼侬的五脏六腑,她的眼泪再度流了下来,几乎要泣不成声:“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其实,我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坏小孩……” “曼侬,不要哭!”乔墨轩越过她,重新背对着她说:“只要你能得到幸福,乔大哥都会为你感到高兴。我希望你在我面前,流下的只是喜悦的眼泪。走吧,我们去看看赵起怎么样了。” 乔大哥,不可以这样子。我做错了,你应该打我骂我,让我知道痛知道适可而止。你总是这么纵容我,总是依着我,叫我情何以堪?乔大哥,是不是因为你太优秀了,所以我不配去拥有你一生?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一个最与你般配的无可挑剔的完美伴侣,但那个人显然不是我。因为,我实在太糟糕了。 那边,乔墨轩已经赶到了赵起面前,并蹲下身去查看他后背的伤势。不知是出于报复还是怎样,他的手碰到赵起的背上时,赵起痛得敖敖大叫,还故意很大声地说:“曼侬,快过来,我要痛死啦!” 徐曼侬却只是远远地看着,知道这人喜欢虚张声势。真正痛的时候绝对不会叫出来,一点点小痛却故意大惊小怪。而且,在乔墨轩面前,她觉得尴尬而又难堪。 女人,你的坡度呢?(一) “曼侬,你想办法帮他把身上的伤口清理干净吧!”乔墨轩察看完毕后直起身来,仍是背对着她,眼望着远方,声音有些喑哑:“我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止血的药草。” “不劳烦乔总了,”赵起好像很介意乔墨轩刚才把他弄痛了,这时还不忘尖酸刻薄地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好心?万一让我伤上加上,血流得更快怎么办?” 乔墨轩并没有理睬他的大喊大叫,大踏步地朝前走了过去,眼睛专注地在地面上寻找着。 徐曼侬这才慢慢踱至赵起身边,幸福的小子更加得意忘形起来,撅着嘴嬉皮笑脸地说:“曼侬,啊,痛,痛!” “痛死活该!”徐曼侬没好气地将他猛力一按,赵起的脸立即朝着大地亲吻下去,来了个狗啃泥。她替乔墨轩打抱不平说:“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要是再不识好歹,就算乔大哥救好了你,我也一脚把你踹到河里淹死!” “呸!”“呸!”赵起好不容易抬起脸来,将呛进嘴里的泥土一一吐了出来,夸张地大叫起来:“不得了,你要谋杀亲夫啊?” “赵起,你再这么不正经的话,我真的要不管你了!”徐曼侬索性丢开他,径直往河沿走了过去。 “我错了,曼侬,我错了!”赵起赶紧收起了嬉笑的神色,可怜巴巴地说:“你不要不管我啊,我真的很疼啊,好疼,好疼!” 徐曼侬背对着他蹲在了河沿边上,将手伸进了内衣之中。她刚才忽然想起来了,她的文胸里面,是加了海绵胸垫的。她住进那个鬼山庄后,一应衣物鞋袜,都是赵起一手包办的。有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他给她夹了很多肉,叫她多吃点,他自己却只吃青菜萝卜什么的,还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话,他说:“女人除了高度和深度以外,还是需要一点坡度的。”当时她还没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后来才在一次无意中得知,赵起是暗示说她胸部太平,所以还特别吩咐下人给她买的内衣都是带加厚型胸垫那种。她听说后就立即动手要将胸垫取出来扔了,敏容和黛雅可怜兮兮地请求她不要让她们受罚,她在无奈之下,也只得顺其自然了。 刚才乔墨轩说让她帮赵起清洗伤口,她刚才已经试过,裤子怎么撕也撕不破,况且,一路跋山涉水的,裤子上的布料也已经肮脏不堪,应该不适合给病人擦洗伤口。正在犯愁间,突然想起来这个多余的胸垫。 正好,反正她就是打算要取出来扔掉的。 女人,你的坡度呢?(二) 背着赵起手脚麻利地从内衣里取出胸垫,然后浸入河水中搓洗了两下,又将弄湿后的胸垫捏拢来,紧握在手心中。 徐曼侬小心翼翼地替赵起擦拭着身上的血迹,赵起也很配合,安静地趴在那里纹丝不动。其实徐曼侬感觉得到的,他是在强忍着切肤的疼痛。因为她的手偶尔不小心用力过重时,他身上的肌肉立即一阵收缩抽搐,她赶紧向他道歉说会小心一点,他却哼哼唧唧地说:“曼侬,我可是被你看光了也被你摸过了,你要对我负责哦。” 徐曼侬一吓,手上一抖,不小心又按到了他伤口上,痛得赵起龇牙咧嘴。徐曼侬好笑又好气地回了一句:“谁让你自己不老实,你自找的!不同情你!” “你真狠心!”赵起无比哀怨地说。随即又换了副正义凛然的语气说:“曼侬,以后你可不能随便看别的男人的身体哦,更加不能用手去摸,知道吗?你想看想摸的时候,我随传随到!” “唉哟”一声,赵起夸张地叫出声来。原来徐曼侬避开他身上的伤处,轻轻拧了他一记,然后哭笑不得地起身到河边重新清洗胸垫。 赵起的背上胳膊上坑坑洼洼一片狼藉,徐曼侬看到露出来的皮肉分离后的创口时震惊到不忍下手。而赵起又一再地逗她说话,伤口周围刚刚擦拭干净便又有新的血液流了出来,她一连跑了好几个回合才勉强将他身上的血迹都擦拭干净了。 幸而乔墨轩没多久也回来了,手中捧了一堆各种叶子的草。他还很抱歉的说天色太暗,而且他也不敢走得太远,并没找到特别有效的药草,只能退而求其次拔了些混合在一起能产生凝血效果的药草,希望能够有效。 即使无效那也没办法,现在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赵起虽然心里反对,但看在乔墨轩辛苦为他寻草的份上,索性闭上眼豁出去了。 乔墨轩又说离河岸太近湿气重,建议离得河边远些,找个稍微干燥的地方休息。他本来想扶赵起一把的,赵起却眼巴巴地望着徐曼侬,徐曼侬看他总是这么矫情,索性头一甩,拉着乔墨轩当先往远处走去。 赵起没辙,只得忍着痛爬起身来,在河边把手洗干净,望着河水叹了口气。蓦然间,水里又多了一个影子,他心里一喜,赶紧抬头去看,却是徐曼侬一脸不耐烦的模样朝他伸出手来,说:“走吧,我扶你过去!” 赵起心里叫好不迭,脸上却现出很勉强的神情,顺势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病歪歪地靠在她身上,虚弱不已地说:“我就知道,曼侬你最好了,你怎么会舍得丢下我嘛!” “你要是不装的话,我会觉得更好!”徐曼侬没好气地回答说。没想到那家伙怙恶不悛,居然凑近她耳边轻声说了句:“好奇怪,怎么一下子变小了这么多?” 女人,你的坡度呢?(三) 起初徐曼侬还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转眼看过去,见他的眼睛有意无意地扫过她的胸口,徐曼侬顿时羞得面红过耳,同时气不打一处来,将他的手用力一摔,大踏步地朝前走去。 赵起赶紧小跑步追上,一边跑一边认错说:“曼侬不要生气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还不行么?你别不理我呀!其实我就喜欢小的……” 徐曼侬听他越说越离谱,赶紧伸手捂住耳朵,加大步伐跑了起来。 在相对比较干燥的地方,赵起乖乖地趴在了地上。刚才他一路追赶徐曼侬,身上的伤口受到拉扯,又汩汩地流出血来。 他也真是,自作自受!自己的身体也痛,还害得佳人一脸不高兴。 乔墨轩将几种不同的草放进嘴里嚼烂了,细细地敷在了他的伤口上。当汁液浸入伤口时,赵起疼得紧咬牙关,一脸大汗淋漓。 药草敷完了,乔墨轩说,赵起这样的身子,不能一直趴在地上,怕万一会伤痛未好又添风寒。唯一的方法就是,让赵起趴在他的腿上,这样稍稍可以起到避免病体直接接触地面的作用,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 “乔总,你已经很辛苦了,我不想再麻烦你。我看,还是让我枕着曼侬的腿睡觉吧!”赵起看着背对着他的徐曼侬,垂涎着脸说。 乔墨轩皱了皱眉,转眼去看徐曼侬。徐曼侬半咬了一下嘴唇,低声说:“乔大哥,你也累了,你不用太替他着想的……” 她虽然支支吾吾的,欲言又止,但乔墨轩又不是傻子,自然听出来她话里什么意思。他点点头说:“那好吧!对了,曼侬,你的腿还在流血吗?要不要也给你敷一点药草?” 徐曼侬往上拉了拉裤腿,看见腿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她腿上的伤痕很浅,不会很严重。 “乔大哥,你忙了半天了,赶紧去弄点吃的吧!”徐曼侬已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猜想乔墨轩应该也是如此,于是赶紧催促他离开。 乔墨轩或许有些会错了意,还以为她迫不及待地想和赵起单独相处,他别有深意地看了趴在地上的赵起一眼,这才起身往河边走去。那里草丛中,还有没有处理完的鱼儿。 赐卧美人膝 等乔墨轩一走,赵起就故意大大地打了个呵欠,示意他要睡觉了,让徐曼侬这个人肉枕头赶紧摆放好。徐曼侬不情不愿地在他面前坐了下来,伸长了双腿,赵起便懒洋洋地爬了上去,一双手还在她的腿上弹钢琴般地来来去去往返回还。 “赵起,你再乱动的话,我真的生气啦!”徐曼侬气呼呼地拍了一下他不规矩的手,语带警告地说。 “曼侬,我现在真的好幸福!”赵起听话地住了手,仰头看着她,无限喟叹地说:“以后我就这样天天枕着你的腿睡觉好不好?” “想得美!”徐曼侬哼了一声,将头一甩,不再理他。她脸上故作不屑,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华丽的大床上,他慵懒地枕卧在她腿上的情景。徐曼侬,你真是走火入魔了! 乔墨轩洗干净了两条鱼,自己吃一条,另一条分给了她。虽然生涩难当,但饥饿之下,只要能入口裹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徐曼侬可真谓是吃鱼的行家,一条鱼吃完,整个鱼形骨架完好无损。赵起大概也是真累了,这会儿趴在她腿上睡得正香。乔墨轩也已经吃完了鱼,这时候便蹑手蹑脚地靠拢过来,并不出声,只是朝徐曼侬打了个手势。徐曼侬会意,轻轻点了点头。 乔墨轩弯腰轻轻抬起了赵起的身子,让徐曼侬收回了双腿。然后她又迅速朝后退了一大步,乔墨轩便在她刚才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又轻手轻脚地把赵起的身子按原样放好。 徐曼侬看乔墨轩调整好了坐姿,便在他后面跟着坐了下来,慢慢地将自己的背轻轻贴靠上去。 乔墨轩感觉到了她的动作,不由浑身一阵紧绷。 “乔大哥,靠在一起的话,应该会温暖一些吧?”她的头轻轻仰靠在他的肩颈处,眼望着苍穹,叹了一口气,轻声问道。 乔墨轩的身体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同时往后靠了靠,与她的脊背贴得更紧。 “为什么叹气?你在烦恼吗?”他问。 徐曼侬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随手扯着地上的青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她有些自嘲地笑了,曼声说道:“乔大哥,我就是这种人吧?我让你伤心了吧?你心里一定讨厌死我了是不是?” 她也做了一回张无忌啊(一) “你是在为这个烦恼吗?”乔墨轩也仰头看着星星点点的夜空,声音中夹杂着疲惫与落寞:“你觉得自己移情别恋了很对不起我是不是?” 徐曼侬沉默片刻,半晌方才又叹息着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我也好讨厌这样的自己。乔大哥,你一定很后悔当初带我离开吧?” “没有,我为什么要后悔?”乔墨轩的语气由一开始的略显苦涩渐渐转为平静淡然了:“我不是说过吗?只要你能得到幸福,乔大哥都会为你感到高兴。你不必要对我感到抱歉或是烦恼,你并不欠我什么。曼侬,你看过《倚天屠龙记》吗?” “没有看过原著,不过大致地知道一些。” “嗯,那你应该知道,里面的男主角张无忌曾经徘徊在周芷若和赵敏两个女子之间,你认为他心里其实最爱的是谁?” “是赵敏吧?” “张无忌对赵敏是又爱又恨,对周芷若是又敬又怕。”他徐徐引导着她,问:“那你呢?你对我和赵起两者间,分别是怎样的感情?” 到底是怎样的呢?这个问题她还没有细思过。 “乔大哥是我这一生中见过的最好最善良的人,我敬你爱你仰慕你,把你当成我生命中的贵人与恩人。其实我还是有一点怕你的,我会怕你担心我,怕给你添麻烦,怕变成你的负担……我想要对你好,要把你曾经馈赠给我的还你十倍百倍。当然我也曾经很希望你能喜欢我,不过我总觉得配不上你……”顿了顿,她接着说:“至于赵起……说真的,一开始非常讨厌他,觉得他很坏。可是我一点也不怕他,也不顾忌会在他心目中留下什么印象,我可以瞪他、随意顶撞他、不给他好脸色……”说到这里,她竟然不由自主地笑了开来,语调也变得轻松了许多。“可是,即使我恶劣成这样,他还是会向我告白,说令人感动的话语,还会奋不顾身地替我挡在危险面前……乔大哥,如果换作你是我的话,你会怎么办呢?” 她也做了一回张无忌啊(二) 乔墨轩愣了一下,没料到她居然会把这个问题丢给他。他沉默了一阵,似乎在思考着该如何回答。其实,他也看得出来,赵起对徐曼侬,确实是心存爱意的。想来,在她失踪的那两个多月里,他们曾经发生过许多令人难忘的事吧? “曼侬,你不觉得问我这样的问题很残忍吗?”乔墨轩苦笑着说:“如果我说选择乔墨轩,我是不是就变成了自私自利只替自己着想的小人了?而我若想保留在你心目中的美好形象而说选择赵起,那又将置我于何地呢?” “乔大哥,我……”徐曼侬一时语塞,她也是太过犹豫苦恼,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她可没有要让他为难的意思啊!在这个世界上,她最最不想为难的人,不就是乔墨轩吗? 两相沉默,明月流光尽无言。 “曼侬,请问问你的心,到底你的心里,究竟是想要选择谁的?”良久,乔墨轩这才黯然叹息着说。 “我的心……”徐曼侬喃喃自语着。她的心一片迷茫纠结啊。她明明那么坚定不移地喜欢着乔墨轩的,可是为什么开始动摇了呢?她似乎看不清楚自己的心了。 “那么,好吧,我来问你。”乔墨轩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无所适从,再次引导说:“如果刚才你发现我死了,你会是什么感觉?若是赵起死了,你又是什么感觉呢?” 如果乔墨轩死了,她会说不出的伤心难过,为他感到痛惜与不公,觉得他这么好的人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呢?他对她的恩情,她还没来得及回报呢。在这个世界上,她最希望能够得到幸福快乐的人,一定是乔墨轩无疑。 但如果赵起死了……事实上,刚才赵起骗她的时候,她以为他真的快要死去的时候,她心慌意乱,她悲痛欲绝,甚至伤心到无法哭出声来。就像当年奶奶临终前一样,她扑倒在奶奶床前,哭得声嘶力竭,悲伤到想哭却再也哭不出声来。好像全世界唯一属于她的某件东西再也不复存在,生活还值得期待与继续的理由也不再存在,她当时只想和她一起死去,生死相随…… 是的,她惊恐,非常害怕赵起就那样丢下她独自离去,就像奶奶当年撒手人寰一样,那一刻,仿佛不能呼吸,似乎心跳也一起停止…… 原来她是如此地在乎着赵起的啊! 她也做了一回张无忌啊(三)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呢?她心里不是只喜欢乔墨轩的吗?愿意为他生为他死,愿意为他不顾一切? “曼侬,你心里其实爱着的人,是赵起对吧?”半晌没听到她的回应,乔墨轩也已经猜到了八九分,他叹息着问道:“你之所以苦恼,不过是因为我说喜欢你,而你不想辜负我的情意罢了。说到底,赵起就是赵敏,偏偏两个都姓赵;而我则是周芷若。张无忌年幼时曾身受寒毒,在汉水之上,周芷若喂他吃过一次饭,也因为这一次的邂逅,令张无忌对她多存了一份情意。但他和今日的你一样,不过是怀着感激之情罢了。说实话,当初我看这本书的时候,真的很不明白不过幼年时的一次善意之举罢了,竟然能令张无忌牵挂如许多年。如今看到你苦恼烦闷的样子,我似乎能够理解些了。” “乔大哥……”徐曼侬想要说些什么,发现自己竟然哑口无言。她就知道,真的,她是三生有幸能够遇到乔墨轩这样的好人。不偏袒,不谋私,公正、客观,一片侠骨柔情。 可惜,这么好的男人,她只能仰望,而无法企及。他值得更好更健康的女子与之匹配。她如果固执地想要和他结合,只怕是对他的一种亵渎吧?他本来就是施恩不望报的人啊,她不过是无数被他施恩的其中之一人罢了,而且很不幸的是,他还被她缠上了…… 或许,她曾经以为自己一无所有,除了为他拼命,或者以身相许之外,不知道应该怎么报答他的恩情了吧? 如今却突然冒出一个人来,那么义无反顾地爱上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的她,而她也不知不觉地为他动了心。 所以,结论是—— “所以,你的心是向着他的。”乔墨轩干脆替她下结论:“你从一开始,就是和他平等相处的,而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首先就把我归类成你的恩人,抱着一定要对我好的心态,隐藏着真实的自我情绪,只报喜不报忧,从你擅自割手腕这件事上就完全可以体现出来。你对我的好感是建立在感激的基础上的,就像张无忌对待周芷若。而你对赵起却是在不断地矛盾与摩擦中逐渐产生的,是完全平等的,可以不用牺牲你的个人情绪的情感……” “乔大哥……”徐曼侬心里开始泛酸,眼睛也慢慢地湿润起来。明明是她辜负了他背叛了他,他非但不责备她,反而还冷静客观地为她分析情势。她真的好惭愧,也心酸不已。 一定要幸福哦 “还有啊,曼侬,”乔墨轩的话还没说完,“不管你选择谁,都一定要幸福哦。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一定要过上幸福的人生啊。我的幸福就是看着你永远幸福!不要对我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其实你还不了解我,我这个人啊,是不执着于男女情爱的人哦,我大哥就常说我是爱情绝缘体。我真的希望天下间人人都能幸福,尤其是我爱的人能够幸福,那我也同样能够感受到幸福。” “你爱的人?”徐曼侬悄悄拭干了眼角,这四个字突然又扎了她一下。 “嗯!”乔墨轩知道她仍然介意他爱她而她却爱上了别人的事,觉得很对不起他,既然已经选择了成全她,那么就索性表现得豁达大度些。为此,他撒了谎:“其实,我心里早就已经有爱的人了。只不过我们分开了很久,断了音信,但即使如此,在我心目中,谁也不能取代她的位置……”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凡事包容,凡事相信……爱是永不止息。曼侬,即使你最终选择了他,我依然会一如既往地爱着你。我就一直守在那里,如果你幸福,我也幸福。如果你伤心了,那么请回到我这里来。父亲曾经骂我心慈手软,意气用事,其实,他是对的。我从来不做勉强别人的事,何况你是我所爱的人。其实我也知道,如果我一定要你选择我,你一定会接受的。但是,你将不会真的开心快乐。我最怕看到有人受到伤害,更何况你是我所爱的人啊。 乔墨轩说得轻松自若,脸上也从容地笑着,可是,他的左手却猛烈地抓紧了心脏的位置。虽然故作洒脱,到底还是会感到心痛。 与他背对着背的徐曼侬也强忍着哭声,将手塞进了嘴里,以防自己会哭出声来。即使他背对着她,她不能通过眼睛看穿他的谎言,但他身体上轻微的抽搐却出卖了他。她知道,他是在解开她的心结,他不想让她对他感到愧疚。但是,她却更加愧疚与心酸,伤心到不能自已。事到如今,她想回头他也不会再接受她了吧?还有,她有什么颜面再去面对他呢?他那么好,而她这么糟。 没错,就像他所说的那样,从一开始,她就是这么认为的。他很好很善良,有着金子般的心。而她糟糕透顶,人所厌恶。从一开始,她就是仰望着他的。 那么,就一直保持下去吧!徐曼侬,你只配仰望着他啊!你怎么能让那么好的人受到伤害? 一时间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渐渐的,两人也觉得有些犯困,迷迷糊糊地沉入了梦乡之中。 中国万岁万万岁 天凉如水,乔墨轩紧靠着徐曼侬的背,双臂抱在一起,睡得不很踏实。但即使这样,也不妨碍他做一个长长的美美的梦。 梦里,郑邦的氢氧分离实验获得了巨大成功,并且运用到实践中,由乔氏集团投资设计制造出第一台不需汽油只要加水就可以正常行驶的汽车。在汽车行驶途中,加装在油箱中的水经由氢氧分离器自动转化为可以产生能源的氢气,自尾气管中排放出氧气,绝对不会产生任何大气污染。 这一辆以水为新型能源的汽车的诞生,代表着中国在技术革新领域内的一大突破。去TMD的美元!跟石油挂钩,就牛得不得了了,处处耀武扬威尤其针对中国。我叫你再牛!什么低碳指标?!TNN的最该节能减排的是欧美发达国家吧,怎么把这标准也放到发展中国家来了?摆明就是欺负中国嘛!好啊,我就减给你看!我零碳排放好吧!看谁更牛! 由于郑邦在开发新型能源的领域中取得的瞩目成就,他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达尔文杰出贡献奖、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最高荣誉奖……一夜之间,郑邦及其研究室名扬天下。 乔墨轩作为郑邦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一起去领奖的,由于郑郁不擅长发言,便由乔墨轩代为发表获奖感言。 全场灯光暗了下去,唯留下台上一束醒目的镁光灯,投射在他所在的地方。虽然不是他的荣誉,但他也觉得与有荣焉,倍感精神振奋。 “我的一生中,一共有三个理想。一个就是找到世界上最善良勇敢的女子,与她结为眷属,白头到老。这第一个,就快要实现了。我的第二个理想,就是中国能够真正地强大起来,不再是世界工厂,而是技术带头人,让全世界都要对中国肃然起敬。这一个,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也会实现的。第三个就是,中国足球能够闯入世界杯决赛圈,克韩超日早已不在话下,制德擒法平巴西,我们要让足球的发源国实至名归!这个理想实现起来可能有点困难,但要是第二个理想可以实现的话,第三个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梦中,他慷慨激昂侃侃而谈,他似乎都能感觉到全场为之沸腾。所有人都热烈地鼓掌起来,全体直立,高声喊着:“中国万岁万岁万万岁!” 又是一阵风起,枕在他腿上的赵起在寒意中醒来,依稀还听到乔墨轩嘴里咕哝着什么,他不由抬头好笑地看成了乔墨轩一眼,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家伙,还说梦话呢。”接着慢慢起身,离开了乔墨轩的双腿,奸笑着偷偷爬到徐曼侬那边去了。 永别了,吾爱!(一) 赵起刚刚才心满意足地枕上徐曼侬的双腿,耳边却猛地响起一阵异样的风声,他赶紧屏息凝神,提高了警惕。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 一阵阵的笑声此起彼伏,似乎互为呼应。响声击荡在远处山峦间,反射出剧烈的回响。赵起心里一阵下沉,赶紧站起身来。 他朝着笑声发声处看去,不由大吃一惊。只见月光掩映下,从黑暗处渐渐现出一群扇动着巨大翅膀的鸟,排成两路纵队,笔直地朝他们这边飞掠而来。 赵起心中暗叫一声糟糕,赶紧朝徐曼侬及乔墨轩身上猛拍一记,将他们两人都叫醒。 “好家伙,没想到它这么计仇,居然还去纠集了帮手来!”赵起叫醒徐曼侬后不由分说拉了她的手就跑,同时向乔墨轩大声喊道:“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只有尽力往前跑。我们分开跑,可以让他们的攻击力分散一些,然后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话未说完,他已经拉着徐曼侬跑出了老远。 于是,乔墨轩方向一转,往赵起他们的直角方向跑了,同时也大声回应赵起说:“好好保护曼侬!” 于是鸟群也自动自发地一分为二,一路朝乔墨轩的方向追了过去,另一路便开始往赵起的方向追了过去。 其实刚才赵起就耍了个心眼,他先拉了徐曼侬作一路,将鸟群一半的攻击力转嫁给了乔墨轩。那么实际上他和徐曼侬如果要分开跑的话,两人受攻击的力量又分化了一半。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乔墨轩,对不起啦! 其实,即使分散了攻击力,他也不见得就能逃脱覆顶之灾。 于是,跑出一段距离后,眼见追兵越来越近,巨大的暗影紧随而来,令人惊恐的大笑声响彻宇宙。赵起终于松开了徐曼侬的手,迅速抱了她一下,飞快地说:“对不起,曼侬,都是我害了你!记得,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要放弃求生的欲望!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赵起匆匆地放开她,同样折转方向往别处跑去了,一边跑还不住声地大喊着那三个字。 徐曼侬这时也已经来不及思考了,脚下发力,朝前方飞奔而去。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如影随形,紧紧地跟了过来,徐徐向徐曼侬逼近过来。 ************************************************************************* 即将大结局,敬请期待! 永别了,吾爱!(二) 之前不过一只鸟的攻击力,已经将赵起弄得元气大伤。如今成群结队的过来,他们岂不是要尸骨无存了? “啊”一声惊叫,让徐曼侬浑身一凛。接着听到空气剧烈激荡的声音,伴随着得意的大笑声,她不由自主抬头一看,却见两只大鸟一左一右分别用两只爪子牢牢地抓住了赵起,并且迅速地朝着她的方向飞了过来。 “曼侬,快跑!” 即使悬在半空,明知事到临头,他还不忘提醒她赶快逃跑。 徐曼侬不再继续往前跑了,反而朝着他的方向迎了上去。 他说的,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救生的欲望。可是,她做不到。在这一瞬间,她宁可与他一起赴死。即使她苟且活了下来,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像他这样傻兮兮地爱着她的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曼侬,你为……啊!”赵起的话只说到一半,忽然间他觉得肩膀上的力量一松,他整个人从半空中笔直地掉落下地去。 “啪”一声重响,伴随着赵起因惊恐而睁大的眼睛,及一声沉重的闷哼,他掉落下来,虽然不免遭受到撞击,但却安然无恙。因为,徐曼侬冲了上来,猛地一个前扑,及时地给他做了人肉垫背。 “曼侬!”赵起既惊且急地喊了一声,赶紧从她身上移了开去,心里既感动又有些生气:“你怎么样?你这是在干什么?你存心想心疼死我吗?” “赵起!”徐曼侬被他刚刚重重一压,顿时觉得浑身骨头有些散架似的,根本动弹不得。她虚弱地笑了笑,说:“你替我挡一回,我还你一回,我们扯平了。” “他妈的,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话?”赵起心里一急,嘴巴里就又忍不住开始飙粗话了。 “因为……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她直视着他,正色说道。 轰的一声,仿佛平地里响起一声惊雷,震得赵起浑身一颤。他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只觉得胸中热流翻滚,似有热血沸腾,眼睛里猛地便潮湿了。 “好,那我们就死在一起!”赵起毅然决然地说着,随即重又倒下身去,轻轻覆盖在她身上。为了她这句话,他拼了命也要护她周全。纵使还是逃不过,那就死在一起。 赵起本来还奢想着像之前那样,牢牢地抓着地面不让怪鸟接近徐曼侬,不过,这群鸟一直盘旋在他们头顶上方,大笑不止。这一下看到他将要故技重施,当先领头那只鸟就猛地扑袭过来,锐利的爪子一把抓在他肩膀上,他还没得及固定住身形,整个人已经被迫飞离地面,在一片气流激荡中,直取高空而去。 “曼侬!曼侬!” 赵起焦躁不安地扭动着,伸长了手垂向地面。对不起,曼侬,终究还是保护不了你。甚至,连死在一起的愿望,也变成泡影。 永别了,吾爱!(三) 徐曼侬强忍着身体的疼痛想要爬起来,几经努力未果。眼睁睁地看着赵起被两只大鸟重新携带至空中,心中顿生出深深的无助与绝望感。 下一次,谁再来为他垫背?就算一次侥幸不死,他还能禁得住第二次第三次吗?看来他们之前的举动让那只大鸟积怨很深啊。 正在徐曼侬空自望天兴叹的时候,她陡觉身体一轻,耳边传来清晰刺耳的大笑声,还有巨大的翅膀扇动着空气剧烈翻动的声音,然后,她发现自己也不幸地步上了赵起的后尘。 两只大鸟一左一右,分别用利爪吸附住了她的肩膀,这会儿正带她在天空中翱翔呢。 风从前面嗖嗖地灌过来,搞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隐隐地,从风中传来呼喊声。她强忍着空气中巨大的阻力勉强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原来乔墨轩也被抓住了,同样被两只鸟困在掌心中,这时就在距她十米左右的地方。 “乔大哥!”徐曼侬惊喜地叫了一声,同时心里又漫上了沉重的负罪感。都是因为她,让无辜的乔墨轩遭受了如此多莫名所以的状况。她死不足惜,但乔墨轩何辜? 转眼间,刚刚分散出去的怪鸟已经聚合在一处,这回却是呈一字形行进。即乔墨轩在左边,徐曼侬在中间,而赵起在右边,三队一字排开,齐头并进。 “曼侬!”右边的赵起欣喜地朝徐曼侬伸出手来,她也朝他伸出手去。但,就在他们的手刚要碰到的时候,“哗”一声,赵起身上的两只鸟一起发力,飞快掠出去两尺距离。 “死鸟,你们是法海的徒弟啊?”赵起抬头恨恨地咒骂起来。 “啊”一声惊叫,赵起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只悠哉游哉飞在他前面的大鸟,脸上一片火辣辣地疼。刚才就是它斜刺里冲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脸上抓了一把。 什么啊?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该死的臭鸟,是嫉妒我长得帅吗?赵起伸手摸了一下脸颊,发现脸上湿漉漉的一片,再凑近眼底一瞧,红艳艳的,不是血是什么? “赵起!赵起,你怎么样?”他的情形徐曼侬也看见了,只是苦于不能靠近,只能远远地朝他喊话了。 “我很好!”赵起迅速回复镇定自若的神色,看着她大声回答说。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他霍然发现,他们三人已经被这群怪鸟带离了平原之地,现在正疾速掠过山林之巅,然后,一阵淙淙的流水声从下方传来,三人低头一看,却是一条湍急的山中溪涧。溪涧一路朝前蜿蜒而去,而这群鸟便带着他们一路前飞。 三人都有在无比纳闷中,这几只怪鸟到底掳他们有什么意图呢? 永别了,吾爱!(四) 正在疑惑中,徐曼侬等人都感觉到顶上的怪鸟降低了高度,几乎都擦着流水的上方十米处飞翔。是要有所行动了吗?还是已经力不从心了?毕竟带着人飞了这么久。 更大更响的水声传入几人的耳膜中,下一秒,怪鸟已经带着他们三人飞出了溪流之外,并且不再往前飞去,而是停留在这个高度不停在附近打着圈。 在他们的下方,是溪涧的终点,一片断崖处,从另外各处汇集而来的流水从断崖下快速流下,形成巨大的瀑布。断崖的高度看不清楚,因为巨大的水流咆哮着冲击下去,溅射出几尺高的白花花的水柱,连他们身在半空中都能感觉到喷射到身上的湿意。而且,下面几乎是白雾蒸腾,况且夜色晦暗,除了知道有一大片水以外,别的什么也看不到。 接着,半空中传来“啊”一声惊叫,再来是“咚”的一声,似乎是某个人被抛下去了。徐曼侬转眼向左右手看了一眼,赵起还好好的在半空中挂着,可是,另一边的乔墨轩却不见了,唯余两只空鸟在空中扇动着翅膀。 再低下头一看,水柱不断地如狮吼般冒出来,白浪翻滚,却再也搜寻不到乔墨轩的身影。她心中顿时一阵悲凉,大声朝下方呼喊了几声,哪里还有他的回应呢? “那么,既然不是寻死,深更半夜的你不在家里睡觉,你跑到海水深处干什么?” “希望你穿上这双鞋子,走上你幸福的人生。” “如果我并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好,假如我其实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你愿意跟我走吗?”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和小郁一样,叫我一声‘乔大哥’吧!” “因为你是我妹妹啊。哥哥当然应该爱护妹妹,对妹妹好啊。” “哪有做哥哥的嫌弃妹妹的?何况,生了病怎么能叫‘脏’呢?” “曼侬,请问问你的心,到底你的心里,究竟是想要选择谁的?” “曼侬,你心里其实爱着的人,是赵起对吧?” “不管你选择谁,都一定要幸福哦。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一定要过上幸福的人生啊。我的幸福就是看着你永远幸福!” 刹那间,过去的种种一一浮现出来,巨大的悲痛袭上心头。一切都是因为她,是她害死了他!他把她从黑暗的沼泽中带离出来,又委屈自己成全她和赵起,而她呢?她都做了些什么?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她呢? 泪水汹涌,疯狂地溢出眼眶。如果《倚天屠龙记》重新设定一种剧情,周芷若像乔墨轩这么善良的话,张无忌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永别了,吾爱!(五) 徐曼侬哭声凄怆,深深自责不已。早知道终归是个死字,那她之前不应该那么伤他的心的。 徐曼侬本来还等待着凌驾在她身上的怪鸟也如法炮制将她扔下去送死的,但她身上和赵起身上的怪鸟却更加阴恻恻地怪笑着,只是带着他们俩在上方打圈,好像是在故意吓唬他们,又或许是故意让他们感受失去同伴的痛苦。 它们在低空盘旋着,飞翔着,却并不将他们立即扔下去。 徐曼侬再也忍受不住,双手在身上摸了摸,之前吃完鱼后她留了两段鱼骨在身上,想着或许会派上什么用处。这时候便紧握在了手中,用力地刺入皮肉中,霎时间从手心里沁出来一片殷红,鲜血一滴滴坠落,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一片甜腻的香气。 “哈哈哈!哈哈哈!”抓着徐曼侬的那两只鸟突然惊恐地大叫起来,几乎立刻便松开了她的肩膀,同时更加快速地挥动着翅膀,企图迅速逃离这片令它们觉得有些发晕的空气。 “害死了我乔大哥,我要你们陪葬!”徐曼侬冷笑出声,根本不用抬头去看,轻松地双手往上反手一抓,用力地扯住了两只鸟的腿部。 “哈哈哈!哈哈哈!”那两只被徐曼侬抓住的怪鸟更加惊恐地大叫着,虽然拼命挥动着翅膀,但很快它们发现,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惊慌失措地胡乱扑楞着翅膀,却怎么也阻止不了整个身子跟着徐曼侬往崖底坠落下去。 “扑通”一声,挟持赵起的两只怪鸟感觉事情不妙,果断地扔下他迅速飞走了。紧接着又是“扑通”一声,徐曼侬和她紧扯住的两只鸟也一同坠入了崖底水中。 乔大哥,你等等我,我来陪你! 赵起,对不起,我们来生再见! 感觉就像跌入了巨大的漩涡之中,汹涌如潮的水流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所有的视觉听觉一霎时全部失灵。 她为什么没有早点想到这个法子呢?她只要流一点血,他们三个人本来可以避免这样的牺牲的。 认真说起来,她还是间接害死赵起和乔墨轩的凶手。 如今,一切的一切,全都归零。 永别了,吾爱! 无言的结局(一) 一轮红日冉冉地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映照得天际一片艳红。风吹动着海浪一层层涌上岸来,拍打着岩石发出啪啪的响声,有早起的鸟儿沿着海面低飞着,企图寻找机会觅得鱼食,【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也有轻松惬意地停驻在岸边的水鸟,正对着水面整理仪容。 一切是那么宁静而又和谐。 海岸边上的乱石堆中,一条赤裸裸的身体趴卧其间,不知道是死了还是睡着了,一动也不动。 又是一阵海风吹来,那个人似乎觉得冷了,身体微微动了一动。紧接着,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乔墨轩睁开眼来,触目可及的,是一片碎石砂砬,他浑身冷得近乎麻木,即使身体被硌得凹凸不平,也丝毫不觉得疼痛。 这是什么意思呢?莫非他还活着? 他赶紧一骨碌爬了起来。 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身体,能够感觉到真实的存在,他终于相信自己真的还活着。他欣喜地笑了起来,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无比美好可爱。 恢复知觉后,觉得全身冷飕飕的,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原来那个围在腰间的简易遮羞物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这时候他又变成一丝不挂了。幸好这周围无人,不然他真要丢丑丢大了。 环顾四周,怪石乱滩,一片荒凉,找不到一点绿色植物。他往前走了一段,看见近海中有海藻随着海水的晃动摇曳不已,他赶紧冲下海去,拔了一堆海藻出来,重新编织了一件简易遮羞物。 对着自己的下身看了看,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想起徐曼侬和赵起来,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他上了岸,一边漫无目的地朝前走着,一边大声呼喊着徐曼侬的名字。 徐曼侬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醒来,只觉得浑身僵硬,仿佛这具躯体不属于她,她不过是一缕精魂,偶尔停驻在此。 天空一碧如洗,空气清新无比,飞鸟拍动翅膀的声音清晰可闻,她忙不迭地坐了起来。 原来,她还活着吗? 放眼往前看去,有一条清浅的溪流从不远处的山间从容不迫地流淌下来,再延伸至大海之中。而她,刚才就是下半身浸在水中,而上半身则俯卧在浅草丛中。在她的身边不远处,一只被她拉着殉葬的怪鸟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 她伸脚踢了一下怪鸟,那鸟一动也不动,她暂时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它了,觉得有些口渴,她先掬了两口清水喝了。 想到自己既然活着,那么赵起和乔墨轩应该也还活着的吧?一想到此,她一刻也不停留,赶紧四下张望着,大声呼喊着赵起和乔墨轩的名字。 赵起是被乔墨轩在不远处的海岸边上发现的。他身上也是光溜溜的,连同自己给他敷在背上的药草也尽数脱落。背上的伤口处全都泛出惨白之色,显然是在水中泡了太久之故。 “赵起!”乔墨轩三步两步冲上前,伸手猛力摇了摇他,赵起一身伤痛,又受了寒冻,陷入了极度的昏迷之中。乔墨轩伸手指探他鼻息的时候,感觉他的呼吸若有似无,情况不太乐观。 现在赵起也找到了,那么徐曼侬呢? 无言的结局(二) 他重新站起身来,朝各个方向大喊着徐曼侬的名字。 一阵“呼啦啦”的异响由远至近地响了起来,他朝着发声方向看了过去,只见海中央上方,一架直升机正急速旋转着螺旋桨在沿岸低飞着,速度缓慢,似乎在极力搜索着什么。 乔墨轩也不去管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赶紧朝近海冲了过去,用力挥舞着双手,并且大声喊着“救命”。又怕直升机上的人看不见他,他又往岸上跑了一段距离,爬上了一块比较高的岩石,再用力朝着直升机挥舞着双手。 直升机好像发现了他,开始调整方向朝他这边飞了过来,同时降低了一些高度。 “下面的人是乔墨轩吗?是乔墨轩双手作交叉状示意!” 从直升机上的扩音机里传来一个男中音,乔墨轩先是怔愣了一下,没料到这架直升机竟然是寻觅他而来。到底是谁派的直升机来呢? 虽然纳闷不已,但他仍是照着指示将双手高举起来,做交叉状。 然后,直升机在他头顶上方时,机舱门开了,从上面垂下来一条软梯。乔墨轩伸手抓住了,然后,软梯一点点收上去,他顺利进入了机舱内。 一个戴着头盔身穿制服的男人守在舱门口,并在他登舱时拉了他一把。他向那人道了谢,那人漠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回到了副驾驶室。紧接着“啪”一声,机舱门在他身后轰然关上,然后,直升机重新拔高,掉转方向往海面方向飞去。 乔墨轩愕然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舱门,急忙说道:“请等一下,我还有两个同伴在下面,请帮帮忙!” “他们是死是活,关我什么事?我只要找到你就行了。”突然间,从角落里传来一个娇媚清脆的女子声音。 乔墨轩刚才情势紧急中,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舱内的情形,这时此语一出,他大吃一惊,赶紧朝发声处看去时,只见后方的座位上,韩飞诗优雅地摘下了头盔,一袭波浪卷发慵懒地垂坠下来。 “怎么是你?”乔墨轩疑惑出声。 “是啊,就是我!”韩飞诗得意地笑了,扬着高傲的头颅,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番,无比愉快地说道:“没想到乔公子还有裸奔的嗜好啊!哦,机会难得,应该拍照留念一下。” 韩飞诗一边说着,一边便伸手从包包里取出一台DV,打开电源,举起来便对准了他。 “喂!”乔墨轩连忙冲了上去,劈手夺过了她手中的DV,脸上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讪讪地说:“因为发生了一点事,所以才会这样子的。你能不能先借我件衣服?” 韩飞诗也觉得他这样赤身裸体不太好,随手从地上抓了一件潜水服给他,说:“并没有别的衣服,这还是我以防万一要下水才预备的,你就将就一下吧!” 乔墨轩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是接了过来,背转身去穿了起来。 “乔墨轩,我这算是救了你一命吧?”他穿衣服的时候,韩飞诗更加得意洋洋地说道:“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乔墨轩迅速地穿好潜水服,这才转过头去正视着韩飞诗说:“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是怎么找来这里的,总之你能伸出援手我表示感谢。不过赵起和徐曼侬还在下面,生死不明,能不能让直升机降落下去,把他们一起带上来?” “好啊!”韩飞诗极其爽快地回答,笑靥如花,紧盯着他说:“只要你肯答应我三个条件!” “好,你说!” “第一,和我谈恋爱,只许爱我一个,矢志不渝;第二,向我求婚一百次,对我一心一意,绝无二心;第三,承认我的女王地位,你必须无条件听从我的!” 乔墨轩脸上的兴奋之色一点点暗淡下来,直到死灰。这算什么?趁火打劫吗?再说,感情从来都是勉强不来的! “谢谢你刚才向我伸出援手,”乔墨轩冷声说道:“但是我很后悔上来了。现在请打开舱门,我会更加感激不尽!” 韩飞诗脸上的得意之色也瞬间退隐,她的手紧握成拳,眼神恼怒而又失望地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好,我成全你!” 乔墨轩立即转过身去面向舱门,等待着舱门的开启。猛然间,他只觉得后颈一痛,倒下去之前看见之前拉他上来的那个男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砍向他的手刀姿势仍保持原样。 “虽然你总是让我伤尽失望,”韩飞诗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伸手轻抚着他的脸庞,柔声细语说道:“但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找到你的你知道吗?就算是你心里没有我,那也没有关系,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的。你不要总是对我爱理不理的,我韩飞诗一向争强好胜,没道理付出那么多什么也没得到就中途放弃的。墨轩,能再见到你真好!”她轻轻抱起他的身子,将脸贴在他的脸上,然后对前面的人说道:“联络海面控制室,告诉他们具体位置,让赵起的人去接应他吧!” “是!” 无言的结局(三) 徐曼侬也看到那架直升机了,并且也看到了站在高处的乔墨轩了。当时她离海边还有一段距离,这下真是既惊且喜,赶紧朝着直升机停留的方向跑了过去。但是等到她赶到那里的时候,乔墨轩已经上了直升机,并且直升机迅速关上舱门掉转方向开走了。 徐曼侬不停地朝前飞奔着,双手急速挥动不已,“乔大哥”三个字喊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是,最终直升机没有停留,朝天空更远处飞去了。 徐曼侬只觉得身体一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瘫倒在了海水中。她的眼睛又酸又涩,似乎有热乎乎的液体在眼眶中酝酿起来。 “乔大哥,等等我啊!”她眼巴巴地望着直升机离去的方向,声音仓皇无措,听起来更加软弱无力。 乔大哥,你是不是在生曼侬的气啊?你终于决定要抛弃我了吗?只要我在谁的身边,就是谁的大不幸,你终于也相信了吗? 乔大哥…… 泪眼模糊中,再也看不见直升机的身影。徐曼侬跌坐在海水中,海水一波波涌了过来,拍打在她身上隐隐生疼。她反手抹了一把泪水,站起身来,慢慢往岸上走去。 她在伤感什么呢?只要乔墨轩还好好的地活着,不是比什么都好吗?她亏欠了他那么多,不能报答他什么,那就离开他,好好祝福他。 她上岸后直奔赵起的所在。其实刚才她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了,只是急着要招呼直升机上的乔墨轩,一时间没顾上看他。这时她来到赵起身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身体,发现他的身体滚烫异常。徐曼侬一惊,再伸手探他额头,摸他身体各处,无一不是如火烧般发烫。 原来他在发高烧啊,怎么办? 徐曼侬转眼看了一眼四周,更多的悲凉恐慌之意蔓延到四肢百骸。谁来救救他? “赵起!赵起!”徐曼侬也顾不得他现在浑身赤裸了,赶紧将他抱坐起来,搂在怀中,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赵起,你醒醒!赵起,你听得见我说话吗?赵起!” 赵起一点反应也没有,他那一向死不正经的脸上这时一点表情也没有,曾经深情凝视过她的眼睛也紧紧闭着,嘴唇泛着不正常的苍白之色,整个脑袋无力地垂在她胸口处。 “赵起,你别睡了,快点醒过来!”徐曼侬用力摇了摇他,又用手拍打他的脸,但他仍是一动不动,就像是死去一般。 一阵恐惧悄悄向她袭来,她慌乱到六神无主。 “赵起,你只要现在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徐曼侬声音中微带着颤栗,将他抱得更紧:“我愿意嫁给你,我想和你结婚,我一定会好好爱你的,你相信我。你快来醒过来,我求求你!赵起,我好害怕……” 泪水再度泛滥开来,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使劲摇晃着赵起的身体,再度心痛到哭不出声来。 ************************************************************************* 明日大结局! 大结局(一) 勇敢者号上的船长室里,控制台里收到其他船只里发来的音频消息,说在某经纬度附近发现赵起的位置,请他们赶紧派人前去接应。 从昨天下午开始,勇敢者号上,早已是全情戒备,整装待发。因为他们收到黄友然的无线电指示,说赵总暂时下落不明,请随时留意各频道发来的联络消息。 这时候控制台里收到消息后,船长马上联系黄友然,询问他们离该位置多远,并说马上开船前去接应。 黄友然等一干人人众自昨天起一直在林中等待探讨方案,在赵起等三人被那奇怪的树洞吸进去后,郑郁本来立刻要冲进去的,黄友然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劈头盖脸地一顿训斥:“你先别急,我们等等看下情况。” 等了半天,毫无反应,郑郁又想要冲进去。黄友然知道她在冲动之下,劝是劝不住的,于是干脆给了她一枪托。她可能还不知道,这家伙已经注意她多时了。 黄友然让其他小组成员都退开些了,然后试着将身上的物品朝树洞里扔进去,与之前一样,树身一阵剧烈摇晃,然后刮起一阵阴风,随后,再无动静。 这树太古怪了,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些什么奥秘。但试想以乔墨轩的见多识广赵起的冷静果断,加上同样古里古怪的徐曼侬在一起,也是有去无回,更不要提其他人了。并不是他们袖手旁观,而是所有人都无能为力。 所有人集结在一起,守在原地枯坐了一晚上,稍有风吹草动大家都会惊醒过来,赶紧试着喊一下赵起等人的名字。 黄友然更是无心睡眠,守在火堆旁,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那两颗树,期盼着有什么奇迹发生。 郑郁醒来后又企图以身犯险进入树洞之中,被黄友然拦住,为此两人还大打出手。 “你这个人真是奇怪,我自去送我的死,要你多管闲事啊?”郑郁很是想不通,同时出手不留情,分明是展开了平生所学。 她本来以为自己跆拳道功底算是不错的了,平时切磋的时候,同级别的同学没几个打得过她的。但和黄友然交起手来,她竟然一点也占不了上风。之前她上船抢枪时挨的那一鞭,就是拜他所赐。她也是被这家伙给拿下的。如今新仇旧恨叠加在起,更加令她恼羞成怒起来,挥出的拳头呼呼生风,似是和他不共戴天一般。 “是郑小姐不走运,我黄友然的一大爱好就是多管闲事!”黄友然从容自若地招架着她的攻势,言语中底气十足,那像她气息紊乱不堪。 郑郁久攻他不下,后来也没力气和他打了,心里也知道这家伙功夫远在她之上,而他竟然能安然坐在这里而不去一探究竟,显然他深知其中厉害,不敢冒然行动。试想连这样的家伙都静坐不前,她若真的去了,要是遇到什么厉害的怪物,还真的只有坐以待毙的份。不管怎么说,她还要替她父亲考虑一下。于是,累得气喘吁吁的她悻悻地瞪了黄友然一眼,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无计可施,转身回到自己帐篷中去了。 黄友然收到无线电里传来告知赵起下落的消息时,大家正在吃早饭。在得知赵起还活着的消息时,大家无不是欢呼一声,连早饭也顾不上吃了,纷纷站起身来,准备前往营救。 “那我乔大哥呢?”郑郁赶紧跑到黄友然面前问道:“乔大哥是不是和赵起在一起的?” “不知道。”黄友然颇有点不耐烦地说,同时赶紧展开地图,找到控制台里所说的位置。他又查看了自己所处的位置,双眉间紧皱了皱,他就是极为困扰。从地图上看,此地距离赵起的直线距离只有不到一公里。可是,按照上面的标识,那里是谷底,要下到谷底的话根本无路可走。因为那里不仅山高坡陡,而且坡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滑不溜手,想找个抓应的地方也找不到。若想从下面上来,真是万万不能的。但要从上面下去的话…… 想了想,他收起地图,集结所有人吩咐说:“人手拿一套被子,其他所有装备扔掉,大家赶紧地跟我走!所有的人都麻利点儿!” 于是,黄友然带头,身上抱了一床被子,朝山林北面迅速奔去。 大结局(二) 经过半小时的急行军后,大家到了山林的尽头。从山顶往下看去,深幽不见底。而通往山下的,则是异常陡峭又光可鉴人的山坡,坡上寸草不生,唯有飞鸟路过时偶然遗留的粪便羽毛,将坡面弄得斑斑点点。阳光照在坡上,反射出一片片的光芒,直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黄友然够出身子查看了一下情形,这才转身面向大家,示范着将手中的被子披在身上,说:“大家把头部保护好,从这里滚下去,在山下集合!” 所有人面面相觑了一眼,动作迟缓地开始裹被子。 郑郁是第一个裹好被子的,然后将脑袋往脖子里一缩,尽量藏到被子中,倾身倒在地上,用力朝山下一滚。 黄友然眼中再次流露出赞赏的神色,跟着也倾身倒下,随之滚落下去。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顿时整个山坡上不明物体骨碌碌滚落下去,堪为一景。 不过十分钟左右距离,郑郁与黄友然等人便置身在山谷之中了。 “你有没有怎么样?”黄友然扔掉身上已经擦破多处且露出棉絮的被子,走近郑郁,热心地问道 “多管闲事!”郑郁扔掉身上的被子,觉得头里有些发晕,于是立定步子,好好调息了一下,同时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 黄友然耸耸肩,并不以为意。看到山上再无东西滚落,他便点名集结了人手,幸喜都没人受伤,他便带领大家沿着这条溪流一路快步前行。 这条溪流就是徐曼侬醒来时所停留的那一条。从这条溪流的下游一直走,尽头便是大海。 经过徐曼侬曾停驻过的地方时,因为郑郁走在最前面,所以最先发现躺在路边草丛中的那只奄奄一息的大鸟。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她曾经在父亲的笔记中多次看到这只鸟的模样。父亲似乎与此鸟有什么渊缘,好像赵起此行也是为的这家伙吧?这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郑郁真是既惊且喜,赶紧弯腰将那鸟抓了起来。孰料她的手刚一触及鸟翼,就有另一只手快速地伸了过来,一把将那鸟抢了过去。 “还给我!”郑郁又惊又怒,直起身来,探手便向抢她鸟的黄友然抓了过去。 “凭什么?又不是你的!”黄友然高高地将大笑鸟举在头顶,避过了她的抓抢,笑说道。 “哼!”郑郁面罩寒霜,也不多费唇舌和他争辩,右手握拳头,趁着他现在空门大开,虎虎生风地便袭击了过去。 黄友然赶紧撤身躲避,同时他的同伴们已经从左右两翼包抄上来,团团将她围在中央,很快便将她制服了。以多欺少又如何,他可不想在这时候耽搁时间。 大结局(三) 很快地,大部队找到了赵起。这时徐曼侬仍然抱着赵起,脸上眼泪纵横,已经哭得只剩下抽泣声了。 黄友然从大老远地就迈开步子冲了上去,大喊了赵起两声,未得回应。等他靠近一些,看到赵起一动也不动,他立马意识到势态严重,于是紧绷着脸问道:“赵总怎么了?” “他……他……”徐曼侬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精神立马为之一振,意识到她抱着一丝不挂的赵起有点不妥,赶紧松开手来,任赵起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时,赵起背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便暴露在了众人视线中,所有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喂,你怎么搞的,怎么让赵总受了这么多伤?”黄友然一见之下就怒了,粗鲁地推了徐曼侬一把,将赵起从地上抱了起来,回头喊穿了衬衣的人把裤子脱下来给赵起穿上了,那人自己则脱了衬衣系在腰间。 “白宝香,还不快过来看看赵总!”黄友然仍是凶巴巴地大喊着,同时抬眼看了一下海面,又通过无线电向船上的人联络:“喂,你们怎么搞的?是不是要等赵总死了你们才能到?” 而那边,郑郁四下看了一圈没看到乔墨轩,这时一把将徐曼侬拉了过来,焦急不已地问:“乔大哥呢?乔大哥在哪里?” 徐曼侬心系着赵起的安危,听到郑郁说话便随意地敷衍说:“他被直升机接走了。” “直升机接走了?谁的直升机啊?”郑郁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不知道!”徐曼侬摇了摇头,说话有气无力。 “乔大哥自己走了丢下你在这里的吗?”郑郁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不无奚落地说:“怎么,你还是没抓住他啊?还是被乔大哥撞破了你和姓赵的奸情,所以他毫不留情地抛弃你了?” 徐曼侬转过头来,冷冷地瞟了她一眼。虽然郑郁的话比较刻薄。不过,也不能说是无中生有。说到底,在这件事上,她的确给乔墨轩造成了伤害。况且,郑郁年轻气盛,苦恋乔墨轩三年未果,难免会有些偏激。算了,她何必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随便你怎么想。”徐曼侬重又转回头去,看着那一群人围着赵起忙碌不堪,语气冷漠。 她这一刻唯一在意的,只是赵起的生死罢了。其他的人,无论诋毁她也好,谩骂她也罢,或是对她挥拳相向,她都无所畏惧。 白宝香给赵起检查完,却苦于手上没有任何工具,刚才黄友然让把所有装备都扔了的。幸好没过多久,勇敢者号便开了过来,然后从大船上放下两条救生船来,急速将赵起送上船去,让白宝香和两个人护着他先开到大船那里去。 剩下的一条船,黄友然跟着也安排其余的人赶紧上船,他则落在后面。清点过人数,发现小船还只能再承载一个人,也就是说,郑郁和徐曼侬两个人中,有一个是上不去的。黄友然看了两人一眼,随即招呼了郑郁上船。 郑郁本来挺不待见这姓黄的,不过这会儿他居然将徐曼侬撇下单单让她上了船,忽然又有点得意起来,回头炫耀般地对徐曼侬笑笑,然后慢条斯理地上了船。 徐曼侬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睛一路载着赵起离去的那条小船。 “徐小姐是受过游泳训练的,让他游到大船上好了。”这时候,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 看来,赵起受伤的事,全部迁怒到她头上去了。 徐曼侬充耳不闻,只是伤感地看着那条小船载着赵起越来越远。 她有什么好怨的呢?与世隔绝、离群索居,这不就是她应有的归宿吗? 乔墨轩也好,赵起也好,不过是上帝垂怜她时赏给她的美丽的意外,终归不是属于她的。 鼻中不由自主开始发酸,紧跟着眼里也湿润起来。 所有的人都登上了大船,很快地,大船便拉响了汽笛往深海处开走,一点点地消失碧海蓝天之间。 亲爱的人啊,就此永别吧! 徐曼侬呆呆地看着海面,任泪水恣意纵横。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想来,诗人的心情,就是她这样的么? 大结局(最终回) 勇敢者号上,赵起的卧室中,经过一阵人仰马翻后,他的情况总算是稳定了一点。 等他醒来时,已经是入夜时分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他刚刚一动,黑暗中便有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赵总,你醒啦?” “啪”一声,灯被点亮。黄友然的脸在光线中显现出来。 赵起伸手挡了一下骤然射来的光线,认真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环境,当确定是自己的房间后,知道自己还活着,心里安定了一下,问黄友然要了一杯水。黄友然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同时用对讲机呼叫白宝香过来。 趁赵起喝水的时候,黄友然赶紧向他报备一番:“赵总,我们在途中捡到一只大笑鸟,因为快要死了,所以我和白宝香商量着,把它解剖了,将内脏器官肌肉组织什么的都冷冻起来了,只要我们抓紧时间回去,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的吧?” 赵起喝水喝到一半,听到他这么一说,赶紧停了下来,忙追问是不是真的。然后白宝香赶过来了,从她这里得到准信儿后,赵起兴奋不已,表示要马上去冷冻室看看。 不过,白宝香说要再给他量一下体温,看看他的情况再说。 于是,赵起便夹了体温计在腋下,坐在床上让白宝香帮他看身上的伤。他则赶紧问他关心的问题。 “你们在哪里找到我的?徐曼侬和乔墨轩呢?” “哦,听说有直升机来把乔墨轩接走了,并没有看到徐小姐,说不定和乔总一起走了吧?”黄友然面不改色地肃然回答说。 “直升机?谁派来的?”赵起脑中飞快地思考着,问:“是他们的人通知你们来找我的?” “回赵总,不知道是谁的直升机。不过确实是他们给我们的控制台发的信息。” “那么马上联系对方,我想确定徐曼侬是不是和乔墨轩在一起。”赵起说。 “唔……那个……”黄友然一看快要露馅,支吾了半天,索性坦白从宽:“其实是这样的,赵总,徐小姐还在岛上。” “为什么?”赵起一骨碌翻身坐起,脸露不快这色。“是谁的主意?” “赵总,大家都说她不祥,自从赵总和她走得近了,您就变了,开始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甚至是生命……”黄友然斗胆说道。 “啪”的一声,却是赵起重重扇了他一巴掌,他怒气冲冲地将体温计一扔,眼中如要冒出火来:“你既然知道我爱她如命,你还敢把她一个人留在岛上?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其实巴不得我死了最好?” “我不敢!”白宝香吓了一跳,赶紧退了开去,黄友然则立即认错,信誓旦旦地说:“我马上回去岛上向徐小姐请罪!” “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黄友然毕竟与赵起有着多年的兄弟情谊,看在他是为自己担心的分上,又主动说要去找回徐曼侬,赵起也不再过多责备,况且,现在不是惩罚他的时候。 “我们还在原来的位置,是走是留,还要等赵总您醒了再决定。而且,今晚可能会有暴风雨,所以暂时不敢冒失起航。” “这里离发现我的地方多远?”赵起掀被下床,一边套衣服一边问。 “将近三百海里。”看赵起已经下床,黄友然急忙说:“赵总现在是伤病之身,不宜妄动。我答应了赵总会去把向徐小姐请罪,就一定会把她请回来!如果得不到她的原谅,我永远不回来见您!” “不行,我要亲自去!”赵起语气坚决:“马上起锚开船!” “赵总,现在天已经黑了。而且,从下午的时候开始刮大风了,暴风雨有可能马上就来了。还是让我去吧,我保证……” “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赵起狠狠瞪了他一眼,厉声说道:“准备雨具照明工具,以最快速度开过去!” “是!”黄友然立即应声回答,并赶紧吩咐下去。 赵起一颗心纷纷乱乱的。这群不成器的东西,居然把人家一个女孩子丢在岛上!这不是明摆着让她送死吗?他的曼侬,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荒凉漆黑的岛上,该要害怕成什么样子啊?看着吧,等他找到曼侬,一定要将这些毫无同情心的家伙们狠狠折磨一番。敢对未来的当家主母如此大不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曼侬,你再坚持一下,我就来了!无论你要怎么骂我打我我都甘之如饴,我只请求你,千万不要想不开!我们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啊,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出门口,忽然从船舷那边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议论声及惊奇喟叹声,一群人围在那边不知道凑什么热闹。赵起心里本来就烦闷不已,又恨这群人势下徐曼侬单独一个人,于是一见之下,不由暴喝一声:“都在干什么?” “赵总!”所有人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并且迅速朝两边退了开去,露出中间的一处空隙来。 答!答!答! 所有的人都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呼吸一口。唯听到从高处滴落的水声,答、答、答,一声声砸在甲板上,也重重地撞击在赵起身上。 因为,那些水声,是从一个浑身如落汤鸡般的人身上滴落下来的。 她浑身湿淋淋的,头发里、衣服上全是水,身上还沾着海藻之类的东西。胸口因为经历了过量运动而起伏不定着。她突兀地站在那里,显得那么地格格不入。她的脸色苍白,就像已经去掉半条命似的,但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却变得异常明亮起来,极努力地扯出一个想表达欣喜的笑容。但是,也就在这一刻,紧绷的神经陡然松懈下来,过于紧张的思维与持续不断的追赶行为将她的体力完全透支。 轰然一声,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 “曼侬!” 赵起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原来,她到底还是放不下他,竟然真的游泳追了上来! 他大喊一起,几乎是狂奔着向她跑了过去。他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既心疼又充满自责。 曼侬,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让你这么辛苦!从此以后,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曼侬,你知不知道我多开心,多感动? 弯腰,视若珍宝地将那个浑身湿透晕倒过去的女子抱了起来,眼中的泪再也抑制不住地从他眼角滑落。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我爱你!此时,此刻;今生,来世! (全文完,谢谢观赏!) ****************************************************************************** 后记: 终于杀青了!先自我表扬一下!总算是达成了年前结文的目标。 梅半青写文,偏爱剑走偏锋,力求新颖别致,然,也因此极易变成扑街之作。从本文开始动笔以来,也曾经懈怠、丧气,一度变得懒散。幸得朋友们一直鼓励支持,终是不至于半途而废。非常感谢所有不嫌弃本文一路跟随的朋友们。尤其是RITA童鞋,每天都有看到你的书评,不能不说是梅半青的创作动力之一。 再次向大家表示感谢!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