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倾情》 / 作者:秋眸如月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章】 那是一个清晨,邻居的女人,蓬乱着头发,闯进乐小安的教室骂骂咧咧的指点着她说“她就是那个女人的孩子。是她的帮凶。是她们一起偷了我的东西。”就这样她被警察带出了教室。那个时候她第一次有了逃离的念头。想要从自己母亲的身边逃去任何陌生的地方。那种深刻的耻辱感,让她想要找个洞穴能将自己掩藏起来。 深夜她母亲从街巷里拖她回家,面对她反抗的撕扯、无助的哭叫扬手给了她一击耳光,很响亮,在那样深寂的夜。乐小安听见自己倔强的呼吸声在母亲颤抖的手掌下慢慢清晰起来。 从父亲离家之后,她就知道,这就是她们要过的生活。没有选择,没有退路。 可是那个时候,母亲似乎并不知道她是多么害怕,多么痛恨她们所过的那样的生活。 半夜,乐小安从高烧的昏睡中惊醒,听见母亲和那个男人争吵的声音,狠狠地说“告诉你那个神经病老婆,如果胆敢让我女儿在受半点委屈,我发誓我会杀了她。”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冰冷,然后她听见男人诺诺然的唏嘘声…… 是的,她是乐小安的母亲美娜,大家都这样叫她。那男人是乐小安同学徐天佑的父亲徐志浩。 第二天乐小安从病床上爬起,将背着书包准备上学去的弟弟拉在身边,望向对着化妆镜化妆的母亲美娜说“给我们转学。” 美娜一怔,口气淡淡的说“转去哪里?” “哪里都行,只要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都行。”乐小安口气生硬的说。弟弟晓光瘪着嘴巴抬头望望乐小安又望望母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流下来。她一把将他拉出了母亲的卧室,她不想看弟弟在母亲面前哭泣的样子。虽然乐小安知道他同自己一样在学校里受到无数的奚落和辱骂。小孩子的感情最是真,所以厌恶和憎恨表现的也要比成年人更加残忍凛冽。 等待转学的日子,她和弟弟晓光整日窝在家里,看母亲混同在一群男女当中搓牌、抽烟、酗酒、晚归。有时候,她会塞一张五元的纸币让他们去街头的冰店吃碗红豆刨冰。那多半是有单身男子来找她。 她是个美丽的女人,当年许多人以为乐小安的父亲好命,得了如此娇妻。那些时候她与父亲亦是相敬如宾,妇贤夫能。可是自她父亲生意失败失踪之后,邻里那些女人突然如同防贼一般开始严密防守她,置她的美丽为危险的象征。而她就在那个时候,突然性情大变,穿贴身低领上衣,一条短裙露出大半截白嫩美腿。每日里对着镜子描眉画眼,等化好了,她就怔怔的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缓缓地燃一只烟。偶尔弟弟晓光跑去想要腻在她的身边,她也会厌烦的呵斥着让他走开。之后从来没有被她拥抱过。 美娜将他们从县城的学校转去了市区。乐小安以为那就是一段生活的结束,也是一段生活的开始。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如同割了一茬的韭菜,还能蓬勃新生,可是并不是那样的。 她以照顾女儿和儿子为由,也一同搬来了市区。那天送他们过去的就是徐天佑的父亲。乐小安每当想起徐天佑看见她时的目光,都觉的心惊。她亦用别人一样的鄙夷眼光望向他们,沉默的将自己和弟弟的东西从他们手里夺过来然后一件一件慢慢搬进去。徐天佑的父亲常常过来,还为她在市区开了一家小的百货商店。有时候他们会像真的夫妻那样穿情侣装牵手去逛街,而每在这个时候,乐小安都希望徐志浩的妻子能突然冲出来。 乐小安最痛恨和母亲要钱,学校每次收费我都拖到不能在拖才向她开口。 “学校要交书费。”她站在门口望着母亲侧身抽烟的样子说。 “多少?”她头都不回的问乐小安。 “三十。” “……” 她沉默着吐着烟圈,乐小安为这样需要乞讨的自己觉得羞愧,站在那里几乎要落下泪来。 “瞧不起我何必花我挣来的钱?”她突然说。 乐小安无地自容,张了张嘴,搁在胸口的气憋的她难受。她轻轻的揉着胸口。母亲轻蔑的笑着回头望她一眼,神情冷漠,说“袋里有自己去拿。” 自从父亲离开之后,她慢慢的不再打理孩子的日常生活。弟弟晓光生的羸弱,常常生病,乐小安就如同他的小母亲一般,给他煎药煮饭洗衣。那时候她也莫过十二三岁,也还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 那时候,乐小安已学会了沉默和反抗。母亲美娜亦渐渐收敛不带男伴回家过夜。但是常常几日不归。那是夏天,晓光中暑,乐小安绞了毛巾给他擦脸,突然电话响起。因为她双手湿淋淋的,晓光就起身接了电话。突然他脸色煞白,电话从他手里掉下来,“咚……”的一声落在地板上。他就那样急急的飞奔着出门,因为太急他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摔断了小腿。 将晓光送进医院,乐小安坐车一路赶去徐天佑家。 她一进小区,就看见母亲头发蓬乱的坐在地上,目光凄冷,嘴角和鼻子嘶嘶的向下流血。徐天佑的母亲被徐天佑半抱半抓着站在一边,四周围满了旧时的邻居。她就在这个时候,如同疯子一般冲了过去,一把从地上拖起母亲就走。或是被她拉扯疼了,或是她触到了伤口,她的母亲突然暴怒的甩开她的手,掩面从人群里急速走了出去。 “不要让你这样不要脸的母亲再在这里出现!”徐天佑的声音从身后狠狠的传来。 乐小安怔了怔停住了脚步,转身慢慢的走了过去。她望着徐天佑身后疾步跑来的他的父亲缓缓的说“如果你能够管好你那个同样不要脸的父亲的话!”周围的旧邻唏嘘的指点着乐小安,说出许多难听的话。徐天佑亦暴怒的要跳起来揍她。却被身后他的父亲抓住了臂膀。乐小安冷笑着转身,离开。 追上母亲的时候,她不知道在那里已经洗干净了脸,只是光洁的面孔上依旧有丝丝指甲刮过的血痕,脸肿起了一圈。头发蓬乱的挽了松松的发髻,她依旧漂亮,连这样凄惨的时候依旧是。 “给我钱。”乐小安开口就说。 她诧异的转身看着自己的女儿,良久才悲凉的仰头一笑。 “我还以为你好心来救我。”她一副闲闲的姿态伸手拂着额前的头发缓缓的说。 “哼,你?哪里用得着我来救,有人已经闻讯赶赴了过去。”乐小安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说。 “晓光摔断了腿,在医院需要钱。”乐小安盯着她的母亲说。 “钱钱钱钱,整天就知道要钱。我从哪里给你们生钱去,我又不是造钱的机器。你这样矜持他那样娇贵怎么看的起用我这样人的钱!!”她突然暴怒的喊起来,胸脯随着急速的呼吸起伏着。 “不是你造孽,他怎会摔断腿!”乐小安呼的一下站起,冲她同样大喊过去。 “啪!”她重重的甩了我一个嘴巴。乐小安冷笑着望着自己的母亲,缓缓说“他中暑自己都云里雾里居然还想冲过来救你。哈哈,滑稽。”嘴巴里咸咸的,乐小安知道流了血。她从书包里掏出纸巾擦着嘴巴,说“给我存折。”美娜呆呆的愣在那里,眼睛里有泪花闪闪,转了头说“在我房间的化妆盒底层里,密码是你的生日。”乐小安怔了一下没吭声,独自跳上回去的大巴走了。 【第二章】 晓光住院的时候,美娜就去过医院一次,她提了一包苹果,坐在晓光的病床前,掀开被子看一眼晓光打着石膏的腿。然后用一把小小的水果刀一点一点削着苹果皮,涂了紫色眼影的眼皮抬一抬说“一个男孩子,生的这么矜贵,你知道这一场院住的花掉我多少钱?!!” 晓光委屈的憋着嘴巴,望着她没有出声。美娜不耐烦的将削好的苹果塞进他的手里说“你先躺一躺,过会你姐姐过来陪你。我要出去赚钱,不然大家嘴巴都要挂起来。” 她说话做事,并不避讳,在乐小安两姊妹面前,从不隐瞒任何事实。 晓光出院后,走路有些跛足。每每看到他迟缓而笨拙的样子,乐小安就觉得心酸,心底对母亲的鄙夷和愤恨更加强烈。 晚上乐小安捧着帮母亲热好的饭菜站在门口望着她。 “不要用那样恶毒的目光看着我。”美娜一边卸妆,一边抬眼,从镜子里看一眼乐小安说。 乐小安将端进来的饭菜重重的放在茶几上,闻见母亲身上的浑浊的酒味,皱着眉头走出去的时候,说了一句“你想让我们一直跟你过这样的生活到什么时候?”声音冷冷的不像个十三岁的孩子。 美娜伸上去准备摘掉耳环的手就定定的顿在那里,迟迟没有放下来。 乐小安走出母亲的房间,看到弟弟晓光站在门口,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滴,一怔。 “晓光,怎么了?” “……”晓光慌忙伸出一双拳头抹干脸上的泪迹。 “怎么了?怎么又哭了?”乐小安蹲下身来望着弟弟的脸,他那么消瘦羸弱,常常被人欺负。 “小跛子,就知道告状。”一个胖胖的男孩,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大兜的背带裤,头发被剪得齐耳盖在头顶,像个倒扣下来的茶壶盖。他远远的站在乐小安家的门口,望着哭泣的晓光,一手叉腰,嘲笑的说。 乐小安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姐姐——”晓光伸手去抓她,没有抓住。 她追出去,男孩站在那里望着比自己还矮小一截的乐小安。 “司徒烨,给我弟弟道歉!!”她甜腻的声音喊出去,有种稚嫩的威严。 “我凭啥要给他道歉?”小男孩向前走近一步,阴阳怪气的说,望着瘦的像个竹竿一样的乐小安。 “道歉!”她一脚踢到了司徒烨的小腿上。 “哦——”男孩吃痛,伸手推她。 乐小安被推倒在地,两人就在地上翻滚厮打起来。 “姐姐,姐姐。”晓光伸出双手拼命的想要将司徒烨攥住乐小安的双手掰开,被司徒烨一推,跌倒在了地上。 乐小安见弟弟被推倒,她张嘴就在司徒烨胖胖的胳膊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司徒烨疼的“哇哇——”的哭了起来,手一松,乐小安就一个骨碌爬起来,冲过去将弟弟从地上拽起来。 她一边伸手拍打着弟弟膝盖上的灰尘,一边回头瞪视着抱着胳膊哭泣的司徒烨。 “这谁家的孩子啊,怎么这么狠,你看这胳膊上被咬的!!”司徒烨见自己母亲走了过来,哭的更加大声。 “你是谁家的孩子?”司徒烨的母亲是个中学老师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神情严肃的望着乐小安问。乐小安怯怯的,将弟弟往自己身后推了推,挡在他的前面,不吱声。 “呜呜,他们就是那个坏女人的孩子……”司徒烨哭着走向前来,胖胖的手指,指到乐小安的鼻子上来。 “你这孩子——”女人伸手将他的手指拍下去。 司徒烨的母亲还没来得及训斥自己的孩子,就见乐小安抬脚又狠狠的在儿子的腿上踹了一脚“啊——”司徒烨弯下身来,又开始哇哇哇的大哭起来。 “吆,你这孩子,咋这么野?你干嘛又打他啊。”女人将儿子往身边一拉,眉头立起来。怒气冲冲的伸手推了一把乐小安。 乐小安一时没有站稳,“咚——”的一屁股跌在了地上。双手不小心就拄在了玻璃渣子上。她疼的皱起眉头,可是目光倔强的似个被惹毛的小兽瞪视着面前的司徒母子。 “你干嘛,一个大人家家的欺负两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美娜走了出来,倚在门口,一手夹着烟,目光扫过自己孩子的脸,笑嘻嘻斜着眼睛看着那个中学女老师。 女老师一怔,抬头望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长而细白的手指上夹着一支细细的烟,指甲被涂成艳丽的红色,一双猫一样的眼睛,斜斜的睨着她。 “你看看她将我孩子的胳膊咬成什么样。”女人将司徒烨往前拽了一把,撸起他的袖子来给美娜看。一边在心底猜测着这个美丽女人的身份。 “可是我只看见你推倒了我的孩子。”美娜说着,将手里的烟送到嘴边,深深的吸了一口,喷出一片白白的烟雾。 女人惊异的望着她,目光里似乎写着哪里有这样的母亲,真是,她狠狠的瞪了美娜一眼,伸手拖着自己的儿子匆匆走开了。 美娜不屑的望着匆匆走开的司徒母子。道貌岸然!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向前来,语气淡淡的说“你们有我这样的母亲,就得学会夹着尾巴做人。不要再给我招惹是非。”她目光落在乐小安的双手上,手掌擦破了,有玻璃渣子扎进伤口,血糊糊的,乐晓光正蹲在哪里满眼泪光的努起嘴巴帮她轻轻吹着。 “别动。”美娜伸手将乐小安准备缩回去的手拽了回来。用酒精棉一点点的帮她清理着伤口。伤口里沾上了细细的沙尘,美娜皱一皱眉,攥紧她细瘦的胳膊拽到自己眼前,仔细的擦拭着。 “疼吗?”她柔声问。 “疼,”乐小安轻轻的应了一声。 乐小安抬头望着自己的母亲。她低垂着头,帮她清理着伤口,因为怕她疼,用酒精棉花擦一下,又低头轻轻在伤口上吹一吹。 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父亲还在家的时候。每次受伤,母亲都会搂她在怀里说,“来,妈妈给你吹一吹就不疼了。” “妈妈,”乐小安小声的叫她,甜腻的声音让美娜一愣。 “嗯?” “我这次成绩考的很好,老师说我被选去了晨光中学,可以直接越级读初三。”乐小安小声说。 “嗯,那个寄宿学校?”美娜停下手里的动作,抬一抬头问。 “我想带着晓光读寄宿学校。”她说。 美娜一怔,身体僵僵的立在哪里。“你有本事养活他?”她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一副不屑的嘲弄的姿态,抬头望着乐小安的脸。 “……” 乐小安最痛恨这个时候的自己。 “你去上你的学,我会照顾她。”她突然温和的说着,重又抓起乐小安的另一只手来,帮她清理伤口。 乐小安怀疑的目光落在美娜的脸上。 “他是你的弟弟,可他也是我的儿子。”美娜突兀的丢下一句,放开她的手,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乐小安望着母亲的背影,抬手看一下被包扎起来的双手,怔怔的。 她期望自己能够瞬间成长,可以不再伸手同母亲要钱,不再因为经济而附属于她,她亦不再因为经济而混同在一堆男人里求取生活。那样或许生活不会显得如此沉重。 她自小已经懂得生活的不易,所以待人待事常常有超出年龄的选择和举动。 【第三章】 在准备去寄宿学校的时候,乐小安感觉自己像逃亡一般,整日躲在房子里收拾行李。母亲美娜就站在门口的阴影里吸着烟望着她。 “你一直都不像个孩子。”她深深吸一口烟,幽幽的说。 “因为你不像个妈妈。”乐小安说。 “……” 许久,美娜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等买掉那个老屋,我带你们一起离开这个城市。过新的生活。”乐小安抬头望她,她却低了头,抬手将烟蒂在灰黄的墙面上湮灭,转身走开了。薄薄的背影,浸在阴影里看起来特别孤单。 “喂,喂,你等一等。”胖胖的司徒烨背着书包跟在乐小安的身后。 乐小安回头见他,便冷起一张脸来。瞪着气喘吁吁的司徒烨问,“要干嘛?” “那个,你的手没事吧?”他怯怯的站在距离乐小安很远的距离问。“那天回家,我妈妈就批评我了。”他声音很小的,搓着一双胖乎乎的小手,望着乐小安说。 乐小安看一看他,回过头去,转身继续往前走。 “喂,你去那里啊,我向你道歉了,你为什么不说没关系。”他再次冒出一副焦躁的小阿三样儿追在乐小安的屁股后面说。 “你干嘛一直跟着我?”乐小安猛的停住脚步,回过头说。 司徒烨吓的退了两步,吐吐舌头说“这么凶的女生。”然后他指一指自己胸前的牌子说“我也在晨光中学上学!!” “你上初中?”乐小安惊讶的看着他。他那样子,一副还没断奶的胖宝宝样儿,怎会上初中。司徒烨双手插进背带裤的大口袋里,一副骄傲的样子说“我学习好,跳级的,初一。” “扑哧——”乐小安笑出声来,指着他的头说“你看你的样子,梳着盖盖头的胖宝宝,那里像个中学生。”司徒烨气的嘴巴都撅了起来,“你才盖盖头呢,”说完之后,还不解气马上又说“你看你又黑又瘦,简直就是个没长好的豆芽菜!”两个人斗了一回嘴,然后各自气呼呼的跑去了自己的教室。 “呜呜,我要剪头发。我不要这个盖盖头,我要剪头发。”司徒烨站在母亲的办公室里哭闹着。 “谁说这是盖盖头了,这叫蘑菇头,挺好看的啊,你看多可爱?”司徒烨的母亲从包里掏出一面小小的镜子递到儿子面前给他看。司徒烨向镜子里瞄了一眼,惊奇的发现,自己的头发真的很像倒扣下来的茶壶盖,便哭的更加响亮起来“我不要这样的盖盖头,我要剪头发,呜呜,我要剪头发。” “这孩子今天是咋了,这么缠人。真是的。”司徒烨的母亲只好放下手里的工作,牵着儿子的手走进了理发馆。 第二天,司徒烨一走进校园,就四下寻找起乐小安的身影来。 “喂,豆芽菜,干嘛去。”他故意跳到乐小安的面前,伸手抚弄一下自己的头发。 “盖盖头,你要干嘛?想打架?”乐小安皱着眉头,小小的拳头握了起来。盯着司徒烨。 “谁盖盖头了?你看清楚啊,我今天没有盖盖头!!”司徒烨沮丧的往乐小安的眼前一站,瞪着眼睛说。 “哦,你的盖盖头呢?很可爱的啊,干嘛又要剪成这样可笑的一撮毛!!”乐小安巴眨着一双大眼睛问。 “死豆芽菜,臭豆芽菜……”司徒烨抬起双手护着自己的头发,转身跑开的时候,嘴里念念的骂叨。 周末,司徒烨正在门口玩,见一帮小孩围着一个圈,冲乐晓光丢石子吐口水的骂“小杂种——”他走过去,站在他们的中间,望着站在圈中低着头,眼泪汪汪的乐晓光说。“别欺负人家了。你看他都哭了。”他说着,拽一把旁边那个有十四五岁男孩的衣袖。 “你不知道,他妈妈可坏了,勾引别人的爸爸。” “就是,勾引别人爸爸。太坏了。”其他小孩子也跟着说,还伸手推他。 乐晓光被推倒在地上,大家“哈哈——”哄笑起来。 “你们别在欺负他了。”司徒烨走过去拉乐晓光起来说。 “干嘛?司徒烨,你小子也想挨打是不是?”一堆小孩将他和乐晓光两人推到中间去,你推一把,我推一把的推搡起来。 “你们在干嘛?”刚从学校回来的乐小安,背着大大的书包怒气冲冲的站在大家面前。 “姐姐……”乐晓光轻声叫了一句。 “她是这个小杂种的姐姐。”大个子的男孩还没有说完,冷不防被司徒烨一头顶得跌倒在了地上。他伸手一把拽起乐晓光就跑。乐晓光腿跛,跑的很慢,眼看就被从地上爬起来的大男孩追了上来。乐小安冲过去,挡在他们中间,一边轮着手里的书包一边喊“你们快跑——” 三个人一溜烟躲进了司徒烨的家里,锁上门,踩上凳子,趴在窗口向下看,直到那些小孩三三两两的散去了,才敢从门里出来。 “冰箱里有雪糕。”司徒烨说。 “我喜欢吃红豆的。”乐晓光马上说。 “我们回家。”乐小安说。 “我请你们吃雪糕,你们和我做朋友好不好?”司徒烨一手拽着冰箱门,开个小小的缝隙让乐小安的目光正好看到里面的红豆冰。 “司徒哥哥,我要吃红豆的。”乐晓光马上说。 “你干嘛叫他哥哥啊!!”乐小安回头瞪着眼睛问他。 “因为他刚才帮我。”乐晓光的目光紧紧的跟着司徒烨伸进冰箱的手说。 “哼,没出息。”乐小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暗暗的吸了一下口水说。 “给晓光这个红豆冰给你,我吃这个巧克力夹心的。”司徒烨故意将自己的雪糕在乐小安的眼前绕了一圈,然后才送到自己嘴里,吧唧着嘴巴,说“呀,真凉快,真甜。” 乐晓光轻轻的唆了一口手上的雪糕,见司徒烨不注意将雪糕悄悄的送到姐姐的嘴边,乐小安还没来及咬一口,司徒烨就转过头来,指着她的鼻子笑“豆芽菜,想吃就吃吧,干嘛和做贼一样。” 乐小安窘的满脸通红。 “姐姐爱吃巧克力夹心的。”乐晓光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司徒手里的雪糕说。 “巧克力的就剩这一个了。”司徒烨为难的说着,留恋的目光在雪糕上扫来扫去,然后轻轻的递到乐小安的嘴巴前说“我们一人一口。” 乐小安低下头来轻轻咬了一口,鼻尖碰到雪糕,沾上了奶油,惹的司徒烨和乐晓光指着她的鼻子“咯咯——”的笑。 【第四章】 秦家别墅。 衣香鬓影,俊男美女或三两个来往周旋,推杯换盏,或姿态暧昧躲在一边偶偶低语。室内,水晶灯高悬屋顶,灿若星辰,明若白昼。秦思淼手中握着酒杯一边轻轻的摇晃着,一边神情迷惘的俯栏望着窗外,俊美的脸,棱角分明似用刻刀精细雕琢过。白色的衣衫衬得原本俊秀的他更加清逸。 窗外似有薄雾笼罩上来,飘飘渺渺似梦似幻。 花园边立着一个身姿纤细的女人,紫色的裙裾在风里轻轻飞舞起来,长发跟着飘动的衣襟一下一下飞起。 她依旧美的让人心惊。秦思淼轻轻押一口酒。 “冰凝你怎么站在这里,这里风大小心着凉。”说话的人是她的丈夫狄擎宇。 “不是专程站在这里等我吧?”他笑眯眯走过去揽上妻子的肩,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宠溺的抚弄一下她秀丽的长发,转过头去在她头发里轻嗅一下,轻声说“亲爱的,你真香。” 杜冰凝笑着,推他一把,然后幸福的倚在他的怀里一起走了过来。 秦思淼眼神落寞的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的瞬间,他恍惚觉得,狄擎宇微微抬头,冲着他得意的笑。待他慌忙回头去看的时候,他们两人已经一起走了进来,扬声叫“思淼——” 秦思淼落寞的眼神瞬间消失,笑盈盈迎上去,伸手和狄擎宇一握说声“你们来了。”目光轻轻扫过杜冰凝的脸,她的皮肤依旧如同少女一般晶莹透亮,只是眉宇之间藏着淡淡忧伤。 “冰凝的身体有没有好一点?”他直呼其名。 “思淼应该叫嫂子?”狄擎宇潇洒的笑声中,透出微微的不高兴。转身从侍者端的盘中,端出两杯酒来,递了一杯给妻子。 杜冰凝抬眼看他,慌忙解围“我喜欢思淼叫我的名字,听着年轻。”言语温软。 秦思淼微微一怔,慌忙回过神来。“听说狄兄又在投资酒店生意?” “哈,咱这个圈子真没有什么秘密。”狄擎宇一笑,低头望着妻子杜冰凝,四目相对,已浓情蜜意尽显。 狄擎宇,这个近四十岁的男人,依旧风度翩翩,有着年轻男子没有的沉稳和睿智,又有着中年男人尽失的风流倜傥。 “不必这样大秀恩爱吧?”秦思淼半开玩笑的说着,抬手同狄擎宇碰杯。 “都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恩爱可秀啊。”狄擎宇笑言,“转眼恩泽、雨泽都该领女朋友回家了。” “这么快?!!”秦思淼惊叹,那两个小鬼头,第一次见的时候脸似拳头大,粉嫩嫩的。 “你以为呢,一晃眼我都快四十了。”狄擎宇抿着酒感慨道。 “哦,对了听说你最近和白灵走的很近?准备什么时候结婚?”狄擎宇眉目含笑,别有深意的样子望着秦思淼。 “白灵?那个白灵?是今天的女主角吗?”杜冰凝一副十分关切的样子追问。 秦思淼脸微微有些泛红,没有吱声,瞪了狄擎宇一眼,别开目光。 “就是那个人体模特,最近网络上很是出名。”狄擎宇在妻子耳边低声说。 秦思淼只装没有听见,他用眼睛的余光悄悄扫了一眼杜冰凝的脸,一副惊讶怜惜的表情。 哈,她可怜我!! 他扬一扬杯,说“我去招呼客人!”然后转身走开。 这是他二十八岁生日,满屋亲友,他却依旧觉得寂寞。他自十六岁时就尝到了爱人的寂寞,那一年杜冰凝二十二岁,美的如同飘飘飞舞的蝴蝶。自他身边飞来飞去。他说“等我长大娶你。”杜冰凝笑着应“好啊。”可是后来才知道,她已是两岁孩子的母亲…… 秦思淼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轻轻摇头,将自己从回忆中拉回来。他直直的穿过人群,在使者耳边嘀咕了两句,点一点头,就抬腿坐在了旁边的高脚凳上去。 屋里顿时响起了悠扬的舞曲,一堆人,又开始一阵小小的骚动。各自寻找中意的舞伴。秦思淼就静静的坐在角落里,像是看着一场静静上演的舞台剧。 舞池中,杜冰凝将头轻轻抵在狄擎宇的胸口,跟着他的舞步,在他有力的双臂牵引下轻轻摇摆。 “那个白灵到底是个什么人?”杜冰凝似无意间想起,淡淡问了一句。 狄擎宇一愣,似在猜测妻子问题的用意。 “思淼这么多年,也没找个合适的人。”她抬起头来望着丈夫,轻轻的叹息。 “思淼心底,想要找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女人。”狄擎宇半眯着眼睛笑着,望着妻子。 杜冰凝底下头来,没有应声。 “白灵是最近网络上迅速蹿红的人体模特,据说才签了思淼服装公司的平面广告。”狄擎宇说着望一眼妻子。“思淼不是那样滥交的人。刚才我是开他玩笑。” “你怎能和他开这样的玩笑?”杜冰凝突然停下舞步,皱起眉头一副气恼的样子望着丈夫。心底却如释重负。 “得了,”狄擎宇轻轻拉了一把妻子的胳膊,在她耳边悄悄说“男人之间,开这样的玩笑不算什么。” 杜冰凝被丈夫揽在怀里,半拖半抱的跟着音乐继续摇摆起来。她目光搜寻着整个房间,最后在角落里打碟DJ 的旁边看到秦思淼,见他独自坐在高脚凳上,修长的身体隐在灯光里,看起来更加孤傲落寞。 狄擎宇的目光跟随着妻子扫过去,看到角落里坐着的秦思淼,在灯光下,俊逸的似不食人间烟火。他抬手将妻子的脸拨转回来,靠在自己怀里。在她耳边轻轻说“不要走神,小心踩错舞步。” 杜冰凝不语,将目光收回来靠在丈夫胸前,轻声问“恩泽、雨泽假期会不会回来?” “如果想念他们,我们明天就可以过去探望他们。” “算了,你不希望我如此宠着孩子。” 杜冰凝摇一摇头说,秀丽的脸上有淡淡的忧伤一扫而过。 夜色凝重,秦思淼已经微醉,目送着朋友们三三两两搀扶着离开,那样子简直像是世界末日的逃亡。在这样空洞的日子里,总想找出一些让自己突然兴起的事情来,可是每每如此都会跌入更加深刻的寂寥无助。悔不当初。 秦思淼收回目光,望着一地狼藉。主事的刘嫂轻声嘀咕着带着一帮人皱眉打扫。 他走向酒厨拿出一瓶龙舌兰来刚要启开,刘嫂就走了过来,轻轻说“老先生让你少量饮酒,注意身体。”秦思淼苦涩的笑着将手里的酒瓶重新放回酒厨内。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清晨醒来,阳光透过米色的窗帘投射进来。秦思淼皱眉按一按太阳穴,昨夜喝了太多酒,现在口干舌燥、头痛难耐。他翻起身来,发现自己居然和衣睡过一夜,赤脚走下来,哗啦一声扯开窗帘,阳光汹涌进来。偌大的房间,顿时浸在阳光里。 昨夜又梦到她,依旧凝眸注视着自己,似有话要说,却只是立在哪里神情迷惘…… 他用十二年的时候来爱,来遗忘。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然而却依旧会在某个特殊的时间地点,突然想起。无法自己。 以为自己一直掩藏的很好,以为自己早已不会受这样的情绪控制。 ——————————————————————分割线———————————————————— PS:昨夜入梦,梦到那个人,心中依旧惊慌不安。见他跟在我的身后,亦步亦趋。想逃,鞋带却无端散开,焦急的蹲下身来系,他却走向前来,望着我弯曲的背说“过的好吗?”我没有回答,只是手下的动作十分笨拙,鞋带总也系不起来。知道自己的样子十分难堪,心底凄凉,本想站起身来装作一副骄傲的摸样走开,可是站起来时无端垂首,像个逃兵…… 五年的时间,我尽力在逃,想要躲开那个阴影,从一个熟悉的空间里逃去另一个去处。我刻意躲开那些共有的朋友,刻意避开那些回忆。我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 心底的惊惧依旧鲜明,想起那个梦,心底依旧会有酸楚的疼。 爱情是一张网,捕获便失去永生。 【第五章】 星期天,乐小安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家。 “乐小安,外面有人找你。”同住的小女孩跑进来喊她。 乐小安背起整理好了的书包,应声跑出去。她以为母亲来接她,特别开心,一路奔跳着跑下楼梯站在台阶上四下寻找。 “豆芽菜。”胖乎乎的司徒烨手上拿着两个棒棒冰从台阶上站起来喊她。 “是你在找我啊。”乐小安失望的将目光收了回来,看一眼穿着大兜背带裤的司徒烨嘴巴上叼着个棒棒冰,问“放假了你怎么不回家?” “我妈妈今天要加班,让我自己坐公车回去,所以我就过来找你一起回去咯。”他说着将另一个棒棒冰递到乐小安的眼前。“呶,我用午餐钱买的。”他冲她眨眨眼睛。 乐小安也学着他将棒棒冰叼在嘴巴上。 “你妈妈怎么不来接你?”司徒烨将两只手塞进大兜里,咬着棒棒冰含混不清的问。 “她忙。”乐小安不想在别人面前说起母亲。马上转移话题说“你爸爸呢,怎么从来没有看见过他。” “我爸爸在地质勘探队工作,一年才回几次家。”司徒烨低下头来说。“那你爸爸呢?我也从来没有见过。” “我爸爸不见了。”乐小安说完,觉得这个话可信度实在不高,又说“他去很远的地方做生意好几年都没有回来。” “你爸爸不要你们啦?”司徒烨拿下嘴里的棒棒冰,声音洪亮的喊了一句。乐小安只觉得身边的同学都停下脚步来回头看她,脸上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笑。 她霍的一下站住,站在司徒烨的眼前,将嘴里的棒棒冰拿下来啪的丢在地上,声音亦十分响亮的喊了一句“你爸爸才不要你了呢。”然后转身快速的走开。 司徒烨手上攥着被含化了的棒冰,眼神委屈的四下打量一番,才知道自己闯了祸,马上追上来,悄悄的跟在乐小安的身后。 “你跟着我干嘛?”快到车站的时候乐小安转过身来质问。她细长的眼睛闪亮亮的有泪光。 “我,我,我也要在这里坐车的。”司徒烨嗫嗫的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无端的害怕这个比自己还矮一个头的瘦小女孩子。 两个人相距远远的站在公车站牌下。1路车过来的时候,乐小安似乎依旧十分生气,咚咚咚的步伐踏的十分着力,跨上车去。四下翻找着自己的零钱袋,司徒烨跟在后面上了车。 她搜了校服口袋,又开始翻起书包来,司徒烨就站在她的身后,将一枚硬币在她眼前一晃,对司机说“叔叔我帮她买票了。” 乐小安的手就顿在手包里,眼巴巴的望着司徒烨从她身边擦过坐到最后的座位里去。她才将书包整理一下重新背起来,慢慢的走过去坐在司徒烨旁边的座位里。 车子一直开到终点的时候,司徒烨也没有和乐小安说一句话。他抿着嘴,胖胖的双手支在下巴上,目光一直停留在脚下。 到站的时候,司徒烨依旧低着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乐小安站起身来,想了想,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胳膊,嘴巴向车外努一下。司徒这才蹭的站起身来,将乐小安丢在身后,甩开一双胖胖的小腿噔噔噔的跑下了车。 “喂,我请你吃麻团?”乐小安跟在司徒烨的身后说。 她手里提着个小小的塑料袋子,里面装着几个黄橙橙的麻团,油亮亮的麻团表面沾着一粒一粒白色的芝麻,有浓稠的蜜汁从小小的空隙里涔出来。看起来十分香甜的样子。 司徒烨盯着乐小安手里的麻团站下来。 “给。”乐小安见他站下来等着自己,小心翼翼的伸手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麻团高兴的递到司徒烨的眼前。 司徒烨有些不好意思,好半天都没伸出手去接。 “你还生我气啊?”乐小安拿着麻团的手慢慢的垂落下去。 “没有了,我是生自己的气。”司徒烨撅着嘴巴,圆圆的脑袋上那一捏被特意掠在一边的头发垂落下来,像个可爱的小福娃。 “没事了,”乐小安将麻团轻轻放在司徒烨的手心里说“你说的也是事实……” 她说着垂下头来。“妈妈早些时候也这么告诉我和弟弟。” “……” “哇,这个好甜啊!”司徒烨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线。“你也吃一个啊。真的很好吃嗳!”他见乐小安盯着自己吃麻团的样子说。 “我不爱吃麻团。”乐小安的声音小小的,有些言不由衷的样子别开视线说。“这个是晓光最爱吃的东西,我给他买的。” 司徒烨低头看看被自己两口吃的不剩一点的麻团,往乐小安的眼前递了递,“真的又甜腻,又香脆,很好吃的。”乐小安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的样子,才低头将司徒烨手里的麻团咬了小小的一口。 “好吃吧。”司徒烨开心的望着乐小安。 “嗯!”乐小安心底觉得,这样香甜的美味似乎没有办法形容出来。 乐小安蹦跳着回家,想象着晓光吃到麻团时叫着“姐姐,姐姐。”的幸福样子,就特别开心。 她推开门,见家里似糟了洗劫一般,地上铺满了杂物,本就十分窄小的地方顿时变的无处落脚。 “这是在干什么?”乐小安将肩上的书包丢在地上,跑了进去。 “姐姐。”晓光从衣柜间探出头来。 “你在干什么??!!”乐小安生气的鼓起嘴巴来瞪着弟弟,他一向那么听话懂事今天这是在干嘛。 “不是我干的——”晓光大眼睛扑闪着,上前来拽上姐姐的衣角神秘兮兮的样子说“妈妈说等在这里帮你过完十四岁生日,就带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说完晓光扬起脸来望着乐小安。 “那,妈妈人呢?” “她刚刚出去了,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忘记了给你订生日蛋糕。” “哦——”乐小安怅然的应了一声。 母亲从来没有如此关注过她和晓光的生活,今天却突然的说要为自己订生日蛋糕?!乐小安想着,小小的心里有种怅然的开心。她蹲下身来,将弟弟拽出来的衣服,一件一件折叠起来放在一边。 【第六章】 秦氏制衣厂。 炎夏,服装界已经开始着手秋装和冬装的推广。各大门户网站以及各类大型时尚杂志已经开始预测本年秋季、冬季的流行颜色和款式。似乎所有目光所及,都比时光的流淌加快了脚步,早日奔进了秋天,冬季。 各类杂志流光溢彩的,被大幅的绚丽颜色覆盖着,毛绒皮草,艳丽的模特儿摆着各种姿势想要将身上的衣饰变成一种语言或者情绪的代名词。 摄影棚内,摄影师正对着一个姿态慵懒的女子“咔嚓,咔嚓——”兴奋的一路摁下快门。 秦思淼撇开一双长腿,闲闲的坐在一边,目光落在光影下的女子身上。 她赤身着一领雪白短毛皮草上衣,露出修长的脖颈,细致的皮肤似珍珠一般发着莹白的光泽。细细的锁骨微微凸显,将女性的纤细柔媚诠释的淋漓尽致。一头秀发被高高的拢起来,挽在脑后,散落下来几缕长长的飘在颈上。她目光淡然而恣意,每一个动作都似在举步曼舞,不急不躁。修长而曲线秀美的腿,任意摆放在那里都似一副绝美香艳的画。 秦思淼嘴角兀自上扬,这个模特虽然面生却凭她这样一幅秀丽完美的身材,他就已经轻易猜到她是谁。 拍摄完毕,有人递上一杯咖啡给那个女子。她眯着细长的眼睛微笑,仰头饮下去,那样子看起来风情而豪放。是个有趣的女人。秦思淼棱角分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白灵——”有男孩子站在一边提着一件雪白的衬衣唤她。白灵回头看他一眼,眼眸含笑。男子着浅蓝色衬衫,卡其色长裤,衬衫的袖子随意的挽起,一头柔软的头发伏在眼梢,白净的脸,尖削的下巴,一双桃花眼,看起来异常阴柔。是个十分漂亮的男人。 女子微笑着,亦不避人,快速将身上的皮草褪下,小小的抹胸包裹着她圆润而美满的胸部。她顺手从男孩手里接过衬衣,伸手套进去。然后将头发迅速的打开,长发就倾泻下来。她轻轻甩一甩,头发便柔顺的伏在了背后。她从手腕上脱下一枚橡皮圈来迅速扎起一把马尾。走过来,站在摄影师的面前,手一伸“钱——”声线有些沙哑,不似她的外表那么柔媚。 摄影师抬起头来,看着她笑,说“也不看看自己的照片?” “有什么好看,每天对着镜子已经看够。”她从男孩手里接过一个大布口袋,随意挂在身上,从里面摸出一支烟来叼在唇间。 摄影师招助理过来,将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她的手上,开玩笑的说“你是唯一一个签了合约还要日结工资的人,而且只要现金。”女子亦笑,从信封里抖出一叠钱来,哗哗的拨了一遍,笑着打开布口袋丢进去。 她对钱,是一副热切而洒脱的姿态。秦思淼细细的研究着她刚才的那一连串动作。 “下次拍摄,什么时间?”她问时,目光不经意的扫过来,在秦思淼的脸上顿了顿,然后又面无表情的挪开。是个骄傲的人,秦思淼想。 “下个周三,要拍摄晚礼。”摄影师翻阅着相机里的照片说。 “好。”她转身离开的时候,目光又扫了一眼坐在角落里姿态傲慢的秦思淼。似皱眉寻思着什么,却只是一怔就走开了。 “这就是公司新签的模特儿?”秦思淼接过摄影师手里的相机问。 “是,她是我见过最会为服装说话的女子。和她合作根本不必多言,她就能轻易的找出感觉来。和她一起工作很轻松。”摄影师小强说着,从助理手上接过一杯咖啡来,抿了一口,说“没见过喝咖啡那样的,呼的一下全数倒进去。”他说着嘴角含着笑,摇一摇头。 秦思淼让人将相机连接在电脑上,翻看着刚刚拍摄的照片。照片拍的很好,无可挑剔。可是,秦思淼皱一皱眉头,“怎么不拍正面?” “哦——”摄影师小强沉吟着,才缓缓开口“她虽然是个不错的模特儿,却也是个很有争议的人物。”他眨一眨眼,嘴角含着意味深长的笑,压低声音说“她就是现在网络上十分有名的人体模特儿,白灵。人们一面想对她美丽的身体充满想象,一面又要奋力谩骂她的全裸。” 秦思淼似没有听见,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这些照片全部重拍,让她不必刻意隐去自己的脸。”表情淡漠,站起身来转身走出摄影棚。将呆立在一边摸着脑袋的摄影师小强丢在那里。 “和白灵的合约签的什么价格?”他似突然想起什么,缓下脚步来,问走在自己身边的秘书苏菲。 苏菲顿了一下,伸出五个手指。“整个皮草的宣传册。”她强调。 “谁签的?”秦思淼惊讶的问。 价格这样低廉,还不足一个三线小明星拍一张照片的价格。 “小强吧!”苏菲目光扫过秦思淼的俊美的侧脸,想要看出一些端倪来。他为何突然关注起这样一件小事来。 “小强到也学会了趁火打劫!”秦思淼淡然的笑着,目光投向远处,“请你和白小姐重新签约,价格以一线明星的代言费为标准。” 苏菲微微一愣。秦思淼是第一个称她为白小姐的人,这样的尊称??!!价格亦给的如此唐突高昂!! 为什么?? 秦思淼见她不答回头看她,这样精明简练的女子,做事从来雷厉风行,不多问一句,严谨的不像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子,高高挽起的发髻紧紧贴在脑后,一身裁剪简洁的套装是她显得更加精炼。可是此刻的她却是眼神茫然,呆立在哪里。 苏菲见秦思淼望着自己,心下打一个突,慌忙调整自己的神情,轻声说“好的。” 跟在秦思淼身边已经三年,从来只会如此,点头、应允、执行。像个木偶。 有时候按耐不住心底的情愫,想要走过去,告诉他,“我爱你。”可是一看见他冷漠淡然的脸,就失去了勇气。 【第七章】 狄氏大楼。 狄擎宇缓缓挂上电话,脸上有一抹少见的惊慌。那个女人打来电话,让他参加一个孩子十四岁的生日会。 他躺在座椅里,半眯着眼,伸出一只手来,无意识的在办公桌上叩击着,发出单调而凌乱的“砰砰砰——”声。 他想起十四年前,林君之的身份被无意曝光时,杜冰凝眼底那抹决然而凄怨的笑,浑身打个激灵。绝对不能让她知道,林君之还有个女儿。狄擎宇想着,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通。 “冰凝。”他温柔的声音传过话筒。 杜冰凝抚着额头,依旧觉得眩晕,她听见丈夫的声音轻轻“嗯。”的应了一声。 “今天觉得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只是有点累。”杜冰凝虚弱的坐下来,长发倾泻,遮住了苍白的脸。 “那你先休息一下,公司有点事情需要处理,我要出差,晚上可能回不来。”狄擎宇十分注意措辞。 “哦——那你路上小心点,办完事情早点回家。”杜冰凝轻声安顿。 挂上丈夫的电话,她伸手拢一下挂在身上的紫色丝质睡袍,又瘦了,腰间的带子紧紧的束在盈盈的腰肢上,似乎稍一用力就会断掉一般的羸弱。她目光茫然的投向窗外,泳池里浅蓝色的水面静的没有一点波纹。花园里有园丁推着剪草的机器,轰隆隆的修剪着草坪。房间里偶尔会有佣人轻巧的脚步声。 空,有时候杜冰凝闭上眼睛就觉得自己身处广袤的沙漠里,没有飞鸟,没有人,只有呜呜的风声。 静,有时候她一低头就似乎听到另一个女子咯咯的笑声。 那么清丽的脸,五官比别人都要深刻些,眼睛十分明亮,不施脂粉都要比别人明艳动人。那个人就是林君之。 想到这个名字,她兀自的抚上额头。 “太太,你又头疼?”老佣人吴妈走过来,关切的目光望着她,递一杯热牛奶给她。 “我没事。”杜冰凝挤出一个笑来,苍白憔悴的脸颊,顿时和暖起来。 “吴妈帮我拿镇痛剂来。”杜冰凝疲惫的说。 “先生说了,镇痛剂副作用大……”吴妈见杜冰凝没有言语,也不再说下去转身去拿镇痛剂来。 “妈妈怎么还不回来。”乐小安和乐晓光两人趴在窗口,望着窗外哗啦啦倾盆而下的大雨,目光焦虑的望向小区门口。 夜色渐渐落下,倾盆的大雨伴着滚动的雷声划过天际,乐小安不安的握紧弟弟的手,望着窗外的大雨说“我拿伞去迎她回来。” “我也去。”乐晓光马上说。 “你在家里等着我们。”乐小安稚嫩的声音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坚定。 乐小安找出一件鹅黄色的小雨衣披在身上,撑起一把黑色的大伞,推开门奔进雨幕里。 有风,大颗的雨滴噼里啪啦的拍打在雨伞上,使得乐小安每走一步都十分吃力。她双手奋力撑着那把巨大的黑伞,深一步浅一步淌过淤积起来哗哗从脚下流过的污水。她觉得自己像个黑色的大蘑菇在夜幕下艰难的移动着,她咧嘴想要笑,夜幕却哗的一下被一道长长的闪电劈开,似乎将天空劈成了两半,轰隆震耳的雷声紧接而来,震的原本步伐不稳的乐小安跌倒在污水里,浑身浸湿。 她懊恼的看一看顺着身体流淌下去的污水,皱起眉头来,妈妈肯定要生气,她那么喜爱干净。 美娜拨完电话,在商场里转了一圈,在一家童装店为乐小安买下一条裙摆上缀满蕾丝的雪白连衣裙。又跑去鞋店帮她买了一双软底的浅口红色小皮鞋。她站在商场里,望着手里的两件东西,嘴角泛起温柔的笑。 那个小妮子从来不似个儿童,倔强、勇敢、热烈。 是,热烈,那种对爱恨都要表现的异常深刻的人。 和她的母亲一样,都要将爱恨深刻的刻在别人胸口的人。美娜想起故去的友人,脸上浮现出一抹凄然的笑。红颜薄命,从来都是。她和林君之,两人曾经被称为**大学双生花的女子,似乎只是顷刻间就凋零了,为的莫过只是不值得的男人,可是身陷其中的时候,并不明白不值得的道理。 她浅浅的笑,眼角的纹路细细的蔓延上去,看起来风情而沧桑。 走出商场,空气里渐渐有雨的味道,半边天空被乌云遮盖起来,夕阳从云层里透出一点金边。她靠在蛋糕店的门口吸着烟,等待着为女儿定做的蛋糕出炉。地上的阳光还没有完全撤离,天空就有大滴的雨点砸落下来,扑落在炙热的土地上,顷刻间一片热气氤氲扑上身来。 她一手拎着蛋糕,一手抱着为女儿准备的生日礼物,焦急的站在蛋糕店门口扬手叫车。下班时分,有人用文件袋挡在头上奔跑。来往的出租车,似乎都载满着人,从美娜眼前快速滑行过去。 天空越来越暗,乌云盖顶,夜色降临。她无奈的跺跺脚跑进雨幕里,怀里藏着给女儿的礼物,双臂环抱着护在蛋糕上面,像个疾步的孕妇。 狄擎宇打发了司机,独自开着车子一路疾驰。 四个小时的时间,他似乎想清楚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个女人当初说的那么大义凛然,现在还不是想要用那个孩子作为筹码要钱吗。哼,他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伸手从皮包的夹层里拿出一张支票来,5的后面缀着五个零。应该够了吧,让她带着那个孩子从此消失,去哪里都好,只要不再出现在自己眼前。 那个孩子—— 有多久没有见过?他回想着,模糊的记忆里有一张笑容灿烂的小脸浮现出来。 那时候她似乎才三、四岁的样子。粉粉嫩嫩的像个软绵绵的洋娃娃。他记得那个孩子望着他咧开小小的嘴巴,冲他笑的十分灿烂。她还攀过美娜的身体,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涂了一脸的口水给他。 狄擎宇突然觉得,心底似被突然划开一条细密的伤口,尖锐而隐秘的疼。 【第八章】 车子一路从上海驶入金华市内,突如其来的暴雨倾泻而下,敲在车窗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狄擎宇双手握紧方向盘,望着雨刮器慢慢划开玻璃上流淌而下的水雾显现在眼前的路。车子划过地面,带出一条长长的水龙。 狄擎宇看一眼车上的导航器,距离那个女人所说的地点还有十几公里。他调整一下安全带,让自己靠的更加舒服一点。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大雨伴着雷鸣,似乎一下敲开了这个城市的闷热,雨雾氤氲。路灯被雨雾蒙起一层薄纱,显得昏暗无神。 狄擎宇将车子拐入一个巷口,慢慢驶入进去。 巷子里没有灯,车子似乎一下跌入黑暗中,车灯照出一点光亮,被漫天的大雨蒙住,昏昏暗暗。狄擎宇开的很小心,一抬眼,见车子前冲出一个女人,弓着身体,从黑夜里窜出来。来不及思考,来不及躲闪…… 车子撞击到女人身体的声音以及女人的惊叫声,被黑夜和那样哗啦啦倾泻的大雨声吞没。狄擎宇惊魂未定从方向盘上抬起头来,目光快速的扫视着爬在一边的女人,怀里的东西被撞散,蛋糕滚在一边,女人怀里抱着的白色纱裙从袋子里散落出一角来,一只红色的小皮鞋在车灯下显出突兀而艳丽。 狄擎宇定一定神,刚要走下车去察看,女人却微微抬起头来,嘴角有咕咕的血液流出。那样美丽凄艳的脸。 美娜!!!狄擎宇收住脚来,脸色变的煞白,双手紧紧的拽着车门,似乎生怕她一下冲过来将自己从车上拖下去。雨很大,美娜还没有抬起手来呼救就昏了过去,狄擎宇不知道她是否看到自己的脸,愣在车里许久都无法动弹。 他颤抖着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落在地上,抬眼。车灯照亮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撑着黑色雨伞的小孩,在雨幕中艰难的挪动着脚步向这边缓慢走来。狄擎宇不容多想,慌忙收回脚来,“砰——”的一声拉上车门,衣角被夹在门里,他拼力一拽,听见衣服撕裂的声音。发动起车子来,呼的一下飞驰出去的瞬间,似乎压到什么东西软绵绵的一声闷哼。 乐小安双手撑着大伞,借着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亮走出小区,走进这个长长的巷子。巷子里没有灯,四处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她四下看一看,汗毛竖起,因为跌进污水里,衣服流着水贴在身上。 眼前突然有一条惨白的光亮,她抬头迟疑的看,一辆车子呼的一下从眼前飞驰过去,有人躺倒在路上。乐小安心里一惊,痴呆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突然似想到什么丢下手里的雨伞飞奔过去。 “妈妈——”稚嫩而凄厉的声音划破天际,天空有雷电闪过,照的躺在乐小安身边的美娜苍白而凄艳。 “妈妈。”乐小安慌忙的用小手一遍一遍擦着从她嘴巴里流出的鲜血,“妈妈,妈妈,你醒醒,我是小安,你醒醒,我是小安。”乐小安见美娜嘴边的血越擦越多,贴着母亲身体的腿上也有温热的液体蔓延开来。她伸手轻轻一抹,抬到眼前借着手电的微光看,耀眼的红…… “妈妈,妈妈。”她浑身剧烈的颤抖着抱着美娜的头大声的哭喊着。 美娜被大雨浇泼,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来。微微张一张眼睛,看见乐小安跪在自己身边,一张哭皱了的泪眼模糊的小脸。 “小安——”她疲惫的叫了一声,艰难的抬起手来抚摸一下乐小安的脸。手上的血迹在乐小安的脸上划下一抹诡异的弧线。 “我怕没有时间告诉你。”美娜的头靠在乐小安蜷曲起来的细瘦的膝盖上,她皱着眉,舒一口气,似在积攒精力。 “你原名叫林子安,你不是我的女儿,你的妈妈叫林君之——”她突然剧烈的呼吸起来,肺部发出摩挲的嘶吼的声音。此刻的乐小安,只懂得哭泣,小小的双臂环抱着美娜的身体,不住的叫着“妈妈,妈妈——”稚嫩的声音开始沙哑。 “我的房间里,有她留给你的东西——”美娜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微微闭一闭眼,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妈妈,妈妈——”乐小安吓的瞪大双眼瞪视着慢慢闭上眼睛的母亲。 美娜似乎又积攒了一点力气,声音更加微弱起来说“今天——家里会来一个人——他是——”话还没有说完,她痛的“啊——”的轻呼一声。 “他是——他是——”美娜瞪大眼睛望着乐小安拼尽全力也没能说出来最后的话。 漫天滚动的雷声,闪电似一把锋利的剑一下一下劈开黑暗的天幕。乐小安就那样抱着慢慢失去体温的母亲,僵立在那里。心底的恐惧悲伤让她无比的寒冷,浑身颤抖着,像个跌落进黑暗的叶子。 手电筒在大雨里失去了效用,整个世界一下跌入黑暗里…… 狄擎宇的车子,一路冲破大雨奔出金华市。 漫天的大雨倾泻,雷声滚动,闪电划过夜空。他双手颤抖的再也握不住方向盘,慌忙打转方车向,叱——的一声将车子停在了路边。额上全是汗,刚刚擦干又冒出一层。他缓缓的仰起头来靠在座位里,闭上双眼,心依旧咚咚的跳个不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什么,伸手去摸衣兜,是空的!!衣兜撕裂…… 他慌忙的在车内寻找一番,一无所获。 他想起刚才拉上车门的瞬间,衣服撕裂的声音…… 猛的打一个寒颤,想要回头去找,可是再也移不开脚步。 第二天,终于有人发现跪在血泊里的乐小安,急忙报警。 警车一路疾呼着过来。四名警察望着这个跪在血泊里抱着已经死去母亲的女孩,眼睛酸涩,心底不忍。有人走过来,轻轻唤她“小姑娘,小姑娘。”用手拉她,乐小安就软软的晕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是黄昏。晓光一脸泪痕的守在她的身边,攥着她的手大颗大颗的眼泪滑落。有女警走过来,眼圈微红,轻轻的摸着晓光的头,说“姐姐醒来了,咱们不哭了好不好?” 晓光伸出小拳头胡乱的抹着眼角的泪,哽咽着叫一声“姐姐——”就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女警忍不住,背过身去亦跟着落泪。 乐小安依旧发烧,嘴唇上烧起了一圈燎泡,她伸手摸一下弟弟的头说“晓光有姐姐在……” 女警惊叹于这个小女孩的镇定和坚强,递一杯水给她。说“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 “妈妈呢?她是不是被送去了医院?”她扑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盯着女警问。 “……” “妈妈死了——”晓光大哭着说。 乐小安突然抬手“啪——”的一声打到弟弟胳膊上“叫你胡说。”她怒声到。 乐晓光哭肿的眼睛里溢出一串一串晶莹的泪滴来。 乐小安躺在病床上,又开始发起抖来,这次高烧来的更加凶猛。 【第九章】 大雨洗刷了所有罪证。关于美娜的死,和那场交通事故就被搁置起来。翌日的新闻上只是淡淡的带过,人们通过镜头看到一个小女孩牵着弟弟的手,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睛,失神的望着窗外。 乐东林看着新闻里一闪而过的画面,突然僵住,嘴里喃喃的叫了一声“美娜。”声音很小,却让厨房里的女人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出来。她注视着沙发里眼神悲伤的男人,轻声说“早晨我看到报纸——” 乐东林抬头望着女人,没有说话。 “你将那两个孩子接过来吧。”女人轻声说。 “……” “我们,欠她的。”女人说完转身走进了厨房。 乐东林久久的愣在那里。离开妻子和这个女人一起生活,一晃就是九年。她没有逼他离婚,或许这个女人心底明白,他乐东林心底的女人依旧只有美娜一个人…… 乐东林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望着背对着自己的女人问“你不介意?” “他们是你的孩子!”女人头也没回的说。 “那我明天去接他。”乐东林说。 “好!”女人答的很干脆。 “等我回来,咱们就去民政局办理结婚。”乐东林说完,见女人一怔,直直的背突然抖动。她在哭。 “她不在了你才看到我,我得感谢她才对。”女人声音很轻,却让乐东林为之一怔。却没有反驳。如果不是几年前看到美娜抱着那个捡来的孩子上了那个陌生男人的车,他怎么会忍心丢下他们母子。那个孩子,他想起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孩,曾经牵着自己的衣角,蹒跚着叫“爸爸,爸爸。”声音甜腻。 他曾经真的相信,那个女孩是美娜捡来的孩子,直到那个男人出现。 “小安,不要怪阿姨,阿姨是靠租金吃饭的人……”房东老太太站在门口,望着这一对年幼的孩子眼神尴尬却异常坚定的说。 “明天就有人过来看房间,你们最好尽快搬走。”老太太搓着一双胖手,鬓角有汗滴落下来。 乐小安一直没有说话,站在当地,眼神茫然的望着她。 “姐姐——”乐晓光将小手探进姐姐的手心里去。 “阿姨,”乐小安终于开口说话。“这个房子一个月是多少租金,我会想办法交给你。”她说。 房东老太太眼神怀疑的搓着一双手,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滴流一圈说“你们还是找房子吧!” “我会交钱给你。”乐小安倔强的咬着嘴唇,泪光闪烁着没有落下来。 她在心底对自己说,你已十四岁,是个大人。 “我不想将房子租给你们,以后沾了晦气不好出租。”胖太太不以为意,脸上的慈爱尽失。冷冷的说。 “你们快点收拾东西。明天不搬出去,我就叫人把你们东西丢出门外。”胖房东扭着肥硕的大屁股吭哧吭哧走下楼去。 乐小安安静的将房门关上,煮了稀饭给弟弟,然后一个人躲进母亲的房间去。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凝脂玉的鱼形吊坠,吊坠通体透明,鱼尾有轻微的破碎。林子安将它放在掌心凝视着,这个坠子是警察交给她的,说是在美娜出事的现场发现,他们当做美娜的遗物,将它交给这个孩子。乐小安知道这不是母亲的东西,她从来不会佩戴饰物在身上。可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着将这个坠子收下来。她亦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隐隐觉得这个坠子和母亲的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凝神望一阵,又走过去,轻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抱出一个碳色的铁盒子。盒子应该是许多年前装过饼干的,因为年代久远渐渐失色。她轻轻抱在怀里,掂一掂,很重。伸手想要掀开盖子来看,可是盒子盖的很紧,并且生锈,怎么都打不开来。 她急出一头汗来。 “姐姐——”晓光自母亲去世后特别害怕独处,常常要小安陪在身边。 “过来。”乐小安冲他招招手,“躺在这里好好睡觉。”她拍拍母亲的大床说。 晓光听话的爬 上床去,侧着身蜷曲起身体,将脸转向小安的方向,眼皮沉了沉就安静的睡着了。 乐小安找来剪刀,想要撬开盒子,可是那盒子如同被附了咒语,怎么都打不开来。她颓然的将盒子丢在一边,斜斜的靠在床边蜷缩起双腿,也睡了过去。 乐东林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这两个孩子,一个蜷缩在地板上靠在床边睡过去,一个蜷缩在床上将脸埋进枕头里。 他怔怔的站在那里,望着两个孩子,心酸的走过去,拍着孩子的脸轻声叫他“晓光,晓光。” 伏在床沿的乐小安先醒过来,呼的一下爬起,瞪视着乐东林。突然嘴唇嗡动,眼里泪光氤氲“爸爸——”声音依旧甜腻,走过来张开双臂环抱他的双腿。 乐东林底下头来,顿一顿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乐晓光从睡梦中醒过来,他揉着双眼,望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他的记忆里没有他的样子。 “晓光,是爸爸。”乐小安的声音里充满希望的欣喜。 乐晓光瞪着眼睛看他,没有说话,将一只小手伸过去,拽住姐姐的衣襟。 “晓光,我是爸爸。”乐东林走过去想要抱他,他一下躲开来。 “姐姐——”晓光的声音怯怯的,似在求救。 “晓光,他是爸爸,是爸爸呀。”乐小安雀跃的将躲在自己身边的乐晓光往乐东林身边推一推说。 “小安,你拿着这个。”乐东林将一张银行卡放在乐小安的手上艰难的说。 乐小安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忽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盯着他“爸爸给我这个干嘛?你不是要带我和晓光一起生活吗?” “小安——”乐东林迟疑的说“或许你还不知道,你不是我的女儿——” 乐小安脸上的喜色突然不见,她怔怔的望着乐东林不断嗡动的唇,似乎世界突然失去了声音。 “我又有了新的家庭——我只能带走晓光——”乐东林说的很慢,很轻。 乐小安的眼里闪动着泪光,她咬着嘴唇,没有言语。 “小安,对不起。”乐东林一把抱起乐晓光准备转身就走。 “爸爸——”乐小安突然伸手牵着他的衣角,“我会很听话,会做饭打扫房子,会很多很多东西,我学习很好,我——”乐小安终于哭出声音来,牵着乐东林衣襟的手迟疑的却揪的很紧。“爸爸——”乐小安哽咽着祈求他。 乐东林在那么一瞬间有些心软,可是想到逝去的美娜,想到自己因为这个女孩而丢弃了妻儿,他就狠下心来,猛的抽身就走。 乐小安被他带的跌倒在地上,呜咽的哭泣着,却没有追上去。因为知道无望,也不做无谓的努力。 “姐姐——”晓光被乐东林紧紧抱在怀里,哭叫着。厮打着。呼喊着。 乐小安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挂着泪滴,嘴里不住的喊着“晓光,晓光——”追到楼下,见乐东林的车子一闪已经开出了自己的视线。 只是突然之间,失去了所有…… 【第十章】 这些天来,乐小安从来没有这样大声的哭泣过。天空昏暗,又有乌云遮盖上来,黑压压的挡住太阳。她蜷缩在街角哭的气息艰危。 狄擎宇再一次来到金华,他指点着司机开进这条让他记忆犹新的街道。近日,他常常梦到那个雨夜,耳边有哗啦啦的雨声续绕,梦中那个女人抬起血淋淋的脸来望着他,怨恨的目光,似暗夜里的利剑好似瞬间就要穿过自己的身体。有时候亦会被新闻上一闪而过的女孩的双眼惊醒,明亮的茫然的却有深不见底的惊恐。 车子拐过街角,他目光一闪,望见蜷缩在角落里哭泣的乐小安。大颗的眼泪挂在小小的脸蛋上。只是一眼,他就认出来她是谁。他慌忙叫司机停下车来,打开车门走下去。 “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狄擎宇蹲下身来望着一脸泪痕的乐小安。 乐小安抬起泪眼,打量着眼前这个高大英挺的男人,见他目光里闪着慈爱的光,“我叫乐——”她停下来,过一会才说“我叫林子安。” 此刻她知道自己只能是林子安,乐小安,那是美娜妈妈在时她曾经有过的身份。 “妈妈呢?”狄擎宇目光闪烁着问。 “出了车祸死了。”林子安眼角挂着泪,哽咽着,薄薄的身体跟着一下一下的晃动。 “那你还有什么亲人?”虽然来这里之前狄擎宇早已查清了关于她的所有情况,可是此刻他依旧蹲在这里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问着眼前的这个孩子。 林子安咬着嘴唇,想一想说“有弟弟,被别人接走,现在只有我。” 狄擎宇重重的叹一口气,伸手抚摸着林子安的头说“那么你愿不愿意跟叔叔走?” 林子安望着他的眼睛,点一点头。狄擎宇伸出大手,牵着她将她领到自己车前,抱上车去,让她并排坐在自己的身边,然后侧身细细的观察她的眉眼。五官像她的母亲比别人深刻一些,目光里有一抹于年龄不符的镇定淡然。 他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我要回家拿一些东西。”林子安望着狄擎宇的眼睛请求的说。 “好。”狄擎宇让司机将车子开进小区内。望着林子安一路噔噔噔的跑上楼去。过一会儿,她怀里抱着一个铁盒子和一条沾满了血迹的白色纱裙,手里拎着一双红色的小皮鞋跑下楼来。 狄擎宇望见那条站着暗红血渍的白色小纱裙似晴空突然响了一声霹雳,兀自向后退了两步。续而迅速平静下来,皱一皱眉头,指着她怀里的东西说“这些我可以买新的给你。” 林子安就盯着狄擎宇的眼睛,咬着嘴唇将东西紧紧的往怀里一拥,也不上车。 狄擎宇见她这样坚持的样子,也不多说什么,拉开车门说“我们走。” 林子安爬上车去,将一堆东西紧紧的抱在怀里。 “这是什么?”狄擎宇好奇的问。 “妈妈留给我的东西。”林子安低头看一看,是,是妈妈留给自己的东西,一个是给了自己生命的妈妈,一个是带自己在身边的妈妈。她突然鼻子酸涩,将小脸埋进纱裙里,小小的肩膀一动一动的哭泣起来。 乐东林将车子开出去,大脑混乱的只听见孩子甜腻而祈求的声音叫着自己“爸爸——”双手攥紧自己衣襟的样子,眼里含泪,声音哽咽的说自己什么都会做,自己学习很好…… 他突然打转方向盘,将车子开了回去。 车子驶进小区,乐晓光不等车子停稳,拼命推开车门,跑下去,一路喊着“姐姐,姐姐—”奔上楼去,乐东林也跟在他的身后跑上去。房门大开着,没有小安的影子。只有房东太太一边收拾着杂物一边抬眼疑虑的望着他们。 “这在这里的那个孩子呢?”乐东林着急的问。 “我怎么知道,她将钥匙还给我没有说话就走了,我还以为她带着弟弟找到了别的住处。”胖太太一低头望见站在一边的乐晓光“咦——”了一声,说“你怎么在这里?” 乐晓光满眼泪光,恨恨的瞪着乐东林,转身跑下楼去。 “晓光——”乐东林追出去,一伸手将他单手抱起。 “你还我姐姐,你还我姐姐——”乐晓光在他怀里厮打起来。 “晓光。”司徒烨远远的站在那里,望着被挟制在乐东林怀里的乐晓光叫了一声。 “你姐姐呢,怎么这个星期都没来上学?”他双手插在大兜里。 “哇——”乐晓光闻言,哭的更加响亮。 乐东林无奈,回头看一眼司徒烨没有说话,打开车门将乐晓光束缚在安全带下,载着他走了。 司徒烨狐疑的双手插在衣兜里,咚咚咚,一路奔上楼去。 “喂,阿姨,你干嘛把人家的东西扔出来?”司徒烨站在门口,气鼓鼓的望着房东太太将乐晓光家里的被子衣服之类,一堆一堆丢在门外。 胖太太累的一头大汗,转过身来望一眼司徒烨,怒气冲冲的样子,双手插在腰上,呼一口气说“又是你个小鬼头。” 司徒烨吐吐舌头瞪着眼,故意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说“他们人呢?” “死的死了,走的走了。”胖太太低头说。 小小的司徒烨听到这样一句话,吓的愣在那里半天才反应过来,转身飞奔下楼。 “妈妈,妈妈……”司徒烨冲进自己家门,一叠连声的喊。 “怎么了?”他的母亲双手湿漉漉的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望着他。司徒烨就扑过去将脸蒙在她的怀里。气喘吁吁的叫着“妈妈。” “宝贝怎么了?”母亲在围裙上抹干双手,疼爱的伸手抹掉他额上的汗滴问。 “乐小安,乐小安,他们家,死了,走了。”司徒烨惊悸的望着母亲的脸。 “宝贝。”司徒烨的母亲将他拥抱在怀里,她想起几天前听到的事情。乐小安的母亲出了车祸。那时候心底还想,这两个可怜的孩子该怎么办呢,原准备过去看看他们的。 “那乐小安和弟弟呢。”她轻声问。 “晓光被一个男人带走了,小安我没有看到。”司徒烨依旧喘息着。他母亲轻轻的拍着他的背,无声的安慰他。 【十一章】 狄擎宇静静的凝视着坐在身边的林子安。 像,那么像,深浓的眸子似镶嵌在小小玉盘上的星辰,明亮而动人,看着人的时候肆意而专注,有种坦然的无畏感。小小的嘴巴,似嗔似喜的微微撅起。一头柔软的短发,随意的落在眉头眼梢。她,简直是林君之的化身。只是眼眸里比她的母亲多了一抹微微的惊悸不安。 狄擎宇的心底有些想念,有些愧疚,有些惧怕…… 他的手心里有微微的细汗溢出,原本想要带她到自己身边生活的念头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消失。 “开车去机场。”狄擎宇突然沉声说。 司机一愣,打转了方向盘,车子一路奔去了机场。 狄擎宇买了两张飞往北京的机票,躲开林子安站在一边打了一通电话。林子安望着他来回走动的焦虑样子,皱着眉头,似乎在低声请求,嘴角却又突兀的挂着一抹胜算的笑。 她不知道这个高大英挺的男人是谁,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只是第一眼看到他便觉得温暖,有种莫名的亲近感想要靠近。 上了飞机林子安依旧十分安静,只是目光非常谨慎的样子,四周环视一下,然后将目光久久的停留在自己细嫩的小手上。 “你都不知道我是谁就跟着我走不怕我是坏人?”狄擎宇皱起眉头问她,看来和她的母亲一样心思单纯。 林子安一副十分错愕的样子,抬起头来盯着狄擎宇的眼睛,许久才说“你不像坏人。而且,我没有想到有比流浪街头更惨的事情。” “……”狄擎宇的心似乎突然被谁扯了一把,隐隐的痛。但是他眼底疼惜只是一闪而过,声音淡然的“哦——”了一声。 他依旧看着林子安,在想,是什么样的生活经历使得这样一个细瘦的孩子,在这样的事情面前变得如此的波澜不惊? 北京,秦氏制衣厂。 秦思淼双手环抱着站在摄影棚内,目光投向妩媚慵懒的白灵。 她一双细长的眸子低低望过来,没有焦距迷茫而散漫的样子。短豹纹裘皮坎肩随意的披在肩上,一圈雪白的绒毛簇拥,圈住她长长的脖颈。腿上是一条紧身的咖色皮裤,勾勒出诱人的曲线。她站在摄影棚内,随意的一个目光,一个弯腰,一个仰首,都似一只姿态妩媚神情散漫的猫。诱惑而警敏。 秦思淼伸手抚着下巴,微微的笑,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 这样的裘皮衣服,最是挑剔,很少有人能将它穿的性感而姿态潇洒。 秘书苏菲站在一边,视线在秦思淼和白灵之间来回。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冷,他何曾这样关注过一季新款服饰的拍摄,就连这个制衣厂也莫过是他众多产业中的小小一块,曾经亦只是一月过来一次查看账目。 “苏菲,麻烦帮我拿杯咖啡。”秦思淼低沉的声音带着微微的笑意传了过来。 苏菲惊觉,慌忙回过神来。 递一杯咖啡到他的手里。 “她很快会在这个声色世界里如鱼得水。”秦思淼接过咖啡似在自言自语,又似说给苏菲听。 苏菲一愣,没有接话。 “像你一样苏菲,她是个值得栽培的人。”秦思淼说完,抬起手来看了一下时间问“去接狄先生的车子还没有回来?” “他们已经在您办公室里等。”苏菲说着,目光不由自主的又瞥了一下镁光灯下姿态散漫的白灵,这样一个姿态柔媚的女人!! “那你怎么没有提早通知我。”秦思淼声音里有些不悦,转身放下手里的杯子,抬脚急急走了出去。 白灵的目光跟着秦思淼的背影,轻轻一转,眼里闪过一抹若隐若现的勾人的笑。 林子安一路沉默的跟着狄擎宇来去。此刻她正坐在秦思淼的办公室里,目光茫然的望一眼四周,虽然一脸疑问,却始终没有开口。只是低头抱紧怀里的东西,目光低低,落在自己脚下。 “叔叔,我想上卫生间。”林子安站起身来,走到狄擎宇的身边小声说,狄擎宇抬眼冲她点一点头。 “思淼——”见秦思淼走进来,狄擎宇站起身来,脸上挂着一抹少有的热络。 “你们这么快就到了。”秦思淼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应了一声。 苏菲给狄擎宇送来一杯咖啡,瞥了秦思淼一眼,悄悄退了出去,将办公室的门虚掩起来。 “我不该帮你做这样的事情……”他疏淡的声音听起来懒懒的带着微微的凉意。 “看在冰凝的面子上思淼,你知道她在不能受到任何打击。她的身体一直不好。”狄擎宇见秦思淼这样坚决的样子突然失态,声音微微颤抖着,请求的目光久久落在秦思淼的眼里。 秦思淼微微皱眉,这个骄傲不轨的男人,何时这样姿态低微过! “就因为冰凝,我更加不该帮你做这样的事情。”秦思淼目光冷冷的盯着已经一脸倦意的狄擎宇。 狄擎宇闻言,身体微微晃一晃,脑海里一时间闪过妻子柔弱的的样子,和十四年前知道林君之这个人存在时候的悲伤欲绝的样子。 “思淼——”狄擎宇声音里顿时充满了哀求的味道。 脑海里芜杂的来回着放映那个雨夜,轰隆不断的雷声,还有雨夜里在自己车前抬头望了一眼自己的女人凄苍可怖的脸。以及新闻里女孩无助迷茫的双眼,和她独自在街角哭泣的样子。如果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自己不曾看到,那么或者还可以装作这孩子并不存在,或者她和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可是此刻…… 他嘴唇变的灰白,微微颤抖着,祈求的说“思淼——请你帮帮我,等我这边一旦给她找好去处,马上将她接走?” 秦思淼依旧面容清冷,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没有半点动容。 “思淼——”狄擎宇叫着缓缓弯下身来。“你干嘛?”秦思淼慌忙伸手一把拽住向自己弯下双膝的狄擎宇。 眉头紧紧皱起,“这么多年,孩子都不知道你的存在?”狄擎宇轻轻开口。 “她一直生活在养母身边,不知道我和林君之的存在。”狄擎宇说着,抽出一直烟来衔在嘴上,深深的吸了一口。他没有注意到,孩子的名字已经变成林子安,而不是之前的乐小安。 “哈——”秦思淼毫不掩饰的鄙夷而轻蔑的笑,这样风流自私的男人,冰凝却那么爱他,秦思淼在心底为她不值得。 “留她在这里生活几天可以,可是你得尽快帮她找到落脚地,送她离开这里。”秦思淼声音很冷,缓缓的说出一句。 抬头却见办公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推开,矮小的林子安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直直的瞪视着面前的两个人,秦思淼望见她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惊惧的神情似瞬间抓住了他的心。 “就是她?”秦思淼指一下狄擎宇背后的林子安说。 林子安听到这样一把低沉透彻的声音不由的抬头望过去,四目相对。 林子安微微一怔,面前这个男人清俊的脸,似经过细细雕琢,一身白衣拢在他高而略显消瘦的身上,宛若神明般仙逸。深邃的目光望向自己,林子安突然有些不安慌忙低下头来。 狄擎宇走过来拽了秦思淼一把,转身往办公室的另一边走一走,在他耳边轻声低语着时而转过头来,目光复杂的望林子安一眼。 林子安依旧坐在那里,双手揪握在一起。她刚才分明听见,姓秦的男子让狄擎宇帮她找落脚的地方,送她离开。可是心底依旧有所希翼。希望那只是自己听错,或者会错意…… 她惊惧而茫然的坐在大大的沙发上不安的甩动着双腿。一双眼睛惶惶的莫名流下眼泪来。 终于狄擎宇走过来,牵起她的手走到那个清俊的陌生男人面前,说“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林子安乖巧的低眉,走到秦思淼眼前仰起头来望着他,“我叫林子安。”清灵灵的声音带着一丝甜腻的异地口音。目光却肆意的扫过秦思淼的脸似要探寻什么一般。 “我叫秦思淼。”声音和暖清透,却带着一种无法靠近的疏离感,眼神冰冷没有半点温度。林子安低头心底微微叹息,似已经猜到一些什么,只是始终抿着嘴巴不言语,垂手而立,似等待宣判。 秦思淼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女孩,这样细瘦娇小的样子,大而明亮的眼眸似刻入玉盘的星辰,明亮耀眼。紧紧抿着嘴巴,倔强而沉默。眼眸里有种突兀的警醒,似细瘦的身体里埋藏着无尽的力量。她不是个惹人怜爱的孩子,她的眼里没有孩子该有的幼嫩和天真。 “子安——”狄擎宇双手按在她薄薄的肩头,艰难的开口“你先在秦叔叔家里生活一段时间……”他话还没有说完,林子安已惊惧的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惶惶的盯着他,细瘦的身体微微的抖动,小手轻轻的伸出,抓住狄擎宇的衣襟,嘴巴紧紧抿着,好半天才落下手来轻轻的“嗯——”了一声。 狄擎宇抬头目光扫过秦思淼的脸,眼底的一抹怜惜一闪而过。“思淼,那么就拜托你了。” 秦思淼望着眼前这个倔强沉默的孩子,见她悬在睫毛上的泪滴眨了眨始终没有落下来,心底一动。冲狄擎宇微微点头“好的。” 狄擎宇转身离开的时候,林子安始终怔怔的站在哪里一动不动。直到狄擎宇一脚已经迈出门去,她才慌忙的转过身来,追上去伸手牵住狄擎宇的衣角,脸颊上挂着一串晶亮的泪,扬起小脸一副怯怯的样子问“叔叔也不要子安了么?” 狄擎宇身体一僵,愣在哪里半天才回过神儿来“你先在秦叔叔这里生活几天,过几天叔叔会来接你。” 林子安忽闪着一双盈满泪水的眼睛,缓缓的松开双手。薄薄的双肩耷拉下来,似疲惫的无法站立。秦思淼皱眉望着狄擎宇,见他伸手轻轻的抚摸一下她的头发,然后一言不发决绝的转身离开。女孩没有再哭,也没有追上来。秦思淼有些担心回头望着依旧那样站在门口的林子安,转身送狄擎宇走了出去。 “直到现在你都没有告诉她,你是谁?”秦思淼淡淡的声音里有些讥讽。 “思淼,我不想因为之前所犯的错误而再次伤害到冰凝。你知道,她身体一向不好。”狄擎宇缓缓的抬起头来说。目光扫过秦思淼的脸。他知道只有杜冰凝,只有她,才会让这样一个傲慢疏离的秦思淼做出超乎别人想象的决定。 “你真的想将那个孩子送去国外给别人收养?”在狄擎宇拉上车门的一瞬间,秦思淼突然想起林子安扬起一张泪眼模糊的脸,怯怯的眼神望着狄擎宇的样子,心底有些不忍。 狄擎宇一愣,眼睛望向别处缓缓说“送去国外吧,距离太近会觉得怀抱着一枚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 秦思淼浓眉皱起,没有在说话,只是抬手帮他关上车门。 【十二章】 “你叫什么名字?”身上套着一领宽宽的果绿色长衫,肩上挂着大布口袋的白灵,走出秦氏制衣厂,望见门口的林子安,蹲下身来半眯起一双细长的眼睛打量着抱着双膝蹲在那里的林子安问 林子安抬头,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滴,亮晶晶的如同碎钻闪烁。白灵一笑,和她并排蹲坐下来,斜着眼睛望着她。 “我叫林子安。”林子安觉得对面的女子,那一双猫一样的眼睛,很熟悉很亲切,像谁? 像美娜,她有一双和美娜一样风情而机警的眼睛。 “你的眼睛像猫。”林子安突兀的说,她已憋了很久,很久没有人同她说话,也没有人想要知道她在想什么。 “嗯,许多人这么说,他们叫我猫女郎。”白灵眨眨眼,冲她俏皮的笑。 “猫女郎?!!多么轻浮的名字。”林子安说。她不喜欢这样的名字,就如同不喜欢母亲在各类男子之间那样轻飘飘的笑。 “哦——”白灵突然怅然的应了一声,说“其实我也不喜欢。” 这个时候林子安的肚子很不争气的“咕噜——”一声轻响。她脸红,微微低头。 “你饿了?”白灵问她。 林子安依旧低着头,没有回答。 “我请你吃汉堡包!”白灵站起身来,歪着头望向林子安说。 “不,谢谢。我要回去了。”林子安想了一下,站起身来说。刚准备进去的时候见秦思淼急急的从楼上跑了下来。饱满的额头上有细细的汗,望见林子安轻轻的舒了一口气。目光扫过白灵,冲她淡淡一笑。走过来伸出大手牵起林子安,白灵见状一愣。林子安也一怔,抬头望他。 秦思淼没有说话,冲白灵微微点头示意,牵着林子安走进了门内。 林子安紧紧跟在他的身边,一直细细的观察着他的脸。冰凉的小手往那张大手里探一探。秦思淼低头看她。 “他已经走了?” “是。” “他后悔的真快!” “后悔?” “是,带我上飞机之前大概就已经后悔了。” 林子安说的风轻云淡,一双明亮的眼睛里看不出半点悲伤。秦思淼微微皱起眉头,突然放开牵着林子安的手。棱角分明的脸因为皱眉思索而显得冷清。 秦思淼举步向前走去,林子安愣愣的立在原地,望一望被丢开的小手,心底一阵惊慌。 秦思淼走了几步不见林子安跟上来,停下脚步回身望她,“为什么站下来?”他问。 “叔叔——”林子安快步走到秦思淼身边,伸出小手,犹豫着探进秦思淼的温暖宽厚的掌心,仰着脸,甜腻的声音说“我知道那个叔叔肯定不会在来,他也只是要送走我……”说到这里,林子安突然低下头来,声音哽咽。秦思淼原本想要抽离的手,顿了顿,牵着她的小手没有说话。 “你先在那里坐一会,我忙完手上的事情带你回去。”秦思淼将她安置在自己对面的沙发里,低头开始翻阅起文件来。 林子安独自坐在沙发里,望着他一张专注的脸,脸上的线条那样刚毅,没有半点暖意。她兀自低下头来,摆弄起自己怀里的东西。 她抖开那条还没有来及穿过的白色纱裙,裙角占着斑斑血迹,已经变成褐色,在那样洁白的裙子上显的突兀。她提起来在自己身上比划着。妈妈一向有着好的品味,虽然很穷却从来不曾买廉价的东西给她。她伸手轻轻抚过去,触手冰凉的薄纱,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妈妈—— “咕——”肚子又开始不争气的轻响起来。 秦思淼闻声抬起头望过来,目光扫过她的脸,停留在她手里的那条纱裙上。好久才放下手里的工作站起身来,“你饿了?”他问。 林子安轻轻点一点头,她最看不起自己这个样子,似一种无声的乞讨,每每如此都觉得难过,快要落下眼泪来。 “我带你去吃东西。”秦思淼说着走过来,林子安慌忙将自己怀里的东西收拾起来,走过去将小手探进秦思淼的掌心,仰起头来望着他。 秦思淼没有丢开她的手,看她一眼,转身提起林子安的东西。 “怎么——会有一条这样的裙子?我是说,裙子上怎么会占着那么多的血渍?”秦思淼刻意将自己的语气调整的和暖。 秦思淼感觉到林子安的小手在他掌心微微抖动起来,他不由的将她的小手握的更紧一些,低头看她。 “那是妈妈临死之前买给我的生日礼物——”林子安深深吸一口气,忍住将要落下的眼泪,顿一顿说“可是她都没有来及给我,就出了车祸,那天大雨,她将礼物紧紧的抱在自己的怀里,她怕淋湿了这样好的薄纱……”她薄薄的身体不住的抖动着,眼底隐忍的氤氲雾气慢慢升腾起来,轻轻咬上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子安,你妈妈给了你一个很好的名字,她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秦思淼抬手抚摸着她柔软的短发说。心底对这个倔强沉默的小孩多了一丝怜悯。 走出秦氏大楼,林子安始终低着头,沉默着安静的走在秦思淼的身边。小手被秦思淼牵着,似乎找到了一处温暖的源头,不愿意放开。 走过一间小小的橱窗,她目光久久的停留在那盘小小的麻团上,金色的麻团上占着密密的芝麻,腻软的糖汁从麻团的缝隙里流出来。林子安不由自主的脚步变的缓慢起来,脑海里全是晓光吃这麻团笑眯了眼睛的样子甜甜的叫着“姐姐,姐姐”。 “想吃麻团?”秦思淼发觉,回头望着她问。 林子安轻轻摇头,只是转过身去之后,她不由的留恋的看一看那黄灿灿的麻团,怔怔的。 秦思淼微微一笑,原本英俊冷清的脸突然变的和煦,让人如沐春风。“你在这里等我。”他走过去,在橱窗前交了钱,提了一袋麻团递给林子安。 “弟弟最爱吃麻团。”林子安轻声说。 “弟弟?!!你还有个弟弟吗?”秦思淼一愣,好像没有听狄擎宇说过。 “是,爸爸带走了他——”林子安说到这里声音变的很小,低低的没有抬起头来。 “爸爸??!!”秦思淼更加疑惑。 “是,他只带走了弟弟,不要我,他说对不起!”林子安说到这里缓缓的抬起头来望着秦思淼说“我不怪他,妈妈说过我不是他的孩子。他没有义务养我。”秦思淼望着林子安凄清的双眼,那么小的孩子那么一双清亮的眼睛里透出微微的薄凉。 “所以,如果叔叔那一天要丢下我,我也不会怪你。”秦思淼一怔。 林子安在说这个话的时候依旧保持着镇定而淡然的姿态,不似一个孩子般慌张失措。 秦思淼望着她,这个隐忍倔强的近似无情的孩子,让他无端的觉得心疼。他猜不到这个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是什么样的生活将这样一个十多岁的孩子磨练成这样一幅淡然倔强的姿态,可是他似乎能够透过她茫然的双眼,看到她心底的惶惶不安。 【十三章】 “擎宇,你怎么了?”杜冰凝转过身来轻轻推一把丈夫,望着他的双眼问。 见妻子突然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狄擎宇莫名的慌张了起来。“你刚才说什么?”为了掩饰自己的慌张,狄擎宇将躺在一边的妻子伸手揽了过来,拥在自己胸前,低头在她头发上轻轻吻了一下,柔声问到。 杜冰凝一愣,眼里的一抹疑虑迅速闪过,续而温柔的微笑一下往他的怀里依了依才娇嗔的说道“我问你有没有时间,陪我去趟北京。“ “去北京?!“狄擎宇的声音有些不正常的高昂。 “你要去北京做什么?”他马上发觉自己的声音的异样,盯着妻子的脸刻意压低声音问到。 “擎宇,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你,有什么事吗?”杜冰凝皱起一双柳眉,一双丹凤眼微微挑起,眼神忧郁的望着他。 “好了,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什么了?我刚才在想你去北京的话,是不是要去见见思淼。”狄擎宇故意做出一副吃醋的样子,将妻子搂的更紧了一些。让她的脸靠在自己的胸前。只有这样躲开妻子的目光,他才能够安心的将谎话说的更加真切一些。 “还说我在胡思乱想呢,不知道谁在胡思乱想!”杜冰凝轻笑着,拍了他一把。 “你知道的,思淼从小认识我,我拿他当弟弟。你别小心眼好不好。哦,对了思淼最近在北京吗?”杜冰凝说着抬起头来望丈夫一眼。 “是的,上次我们通电话,听说是在北京制衣厂看下一季度的服装发布。” “他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只是二十八岁的人了还这么刁然一身,真让人替他着急。”杜冰凝说。“对了你上次说过的那个白灵到底有没有和他交往啊!” “我看你到是比他自己还关心他的终身大事。”这次狄擎宇是真的有点不对味儿。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阴阳怪气的样子。 有时候看到妻子望着秦思淼的眼神,那样纠结而感伤,让他无端想要认为,妻子或许真的爱过秦思淼,只是自己一直不敢面对不敢承认罢了。那样清俊杰出的一个男人。怎么会有女人不为之动心。 而有时候,她又对秦思淼的个人问题表现的比人家母亲还要热衷的样子,说A女太媚不够清雅配不上思淼,说B女太过淡薄可能对思淼的感情不够深刻。每每这个时候狄擎宇都会在旁边冷冷的打趣一句“思淼一直想要找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女人!”而每次杜冰凝听到这句话后,就会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突然噤声。 杜冰凝果然马上噤声,只是将头低低的伏在丈夫胸口,微微的呼吸扑在他宽厚的胸肌上。柔弱无骨的身体悄悄攀上来…… 许久狄擎宇才缓缓低下头来轻轻吻上妻子的唇…… 狄擎宇拿着一份资料翻看着,这是一家美籍华人夫妇的资料。 这对夫妇已经年届五十,家里开着一家中国餐厅。膝下没有儿女,想要收养一个华人孩子,收入尚算稳定…… 狄擎宇反复的翻弄着这些资料,轻轻的揉着太阳穴,若时间充足,他希望能够帮林子安找到一个更好的领养家庭。至少找一个父母都是知识分子的家庭也好。可是妻子马上要去北京,如果被她撞到那个孩子…… 狄擎宇心底一惊,手上握着的雪茄一不小心烫到了自己的手。他慌忙的将手指放在眼前看了看,烦躁的将雪茄湮灭。伸手拨了一通电话。 “思淼?” “我是。” 短短的一阵沉默。 “我这里有一份收养家庭的资料——我想就这几天帮那个孩子办理手续送她离开。”狄擎宇一把疲惫无奈的声音缓缓从电话一端传了过来。 “你,动作还真快。”秦思淼转头看一眼安静坐在一端低头吃饭的林子安,掩了掩听筒,转身走到餐厅的另一端去接。 “夜长梦多。”狄擎宇轻轻叹一口气。 “她其实对你没有任何威胁,她一无所知。”秦思淼讲着电话的时候,觉得身后有目光投向自己,他侧了侧头见林子安正忽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用十分淡然的眼神望着自己。 他一怔慌忙说,“晚点我打给你。”匆匆挂上电话。 “一个朋友的电话。”秦思淼走到餐桌前,瞥了一眼林子安,一副自言自语的样子说。 林子安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重新低了头静静的吃饭。 晚饭后,秦思淼记挂着狄擎宇的电话,故意让刘嫂早早安顿林子安去睡,自己躲在书房里拨了狄擎宇的电话。 “刚才子安就在身边!”秦思淼解释说。 “子安——”狄擎宇的声音显得怅然而惊异。 他突然想起那个仲夏。 那时候的林君之还只有二十岁,周身散发着少女清甜的味道,笑声清亮,眉眼纯澈。他似乎突然踏进了绮丽梦境不愿意醒来。 他牵着林君之的手送她回家。。她咯咯的笑着用那把甜软的声音对自己说“假如我们有一个孩子的话,你要给她起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当时的他并没有觉得这是一个暗示,便笑着说“我要叫她子安,我要让我的孩子一生都能平平安安。” …… 斯人言语犹在,只是旧梦已远。 “你刚才说的那个家庭是什么样的人家,在什么地方,可靠吗?”秦思淼一改淡漠的姿态关心的追问。 “美籍华人,开中国餐厅的,还算过的去!” “什么?!!你要送她去美国,开餐厅的,还说过的去??!让她当几年的服务生,以后嫁给另一个开着中国餐厅的华人,继续开中国餐厅?这就是你帮她计划好了的一生?”秦思淼不由的提高了声音。 “思淼,我没有办法!” “你是想要解脱……” 秦思淼说完,突然发觉自己似乎太过关注别人的家事,马上沉默下来。可是心底总有一双茫然而清亮的眼睛,切切的望着自己。她说“叔叔既是有一天你丢了我,我也不会怪你!” 这样聪明而隐忍的孩子,让他这样一个淡漠到和任何人都有一段似有若无距离的人突然如此关切起来。 “什么时候过来接她?”秦思淼沉吟片刻,终于问。 “后天吧,我会让人过来接走她。思淼,谢谢你。”狄擎宇由衷的说。 “不,别谢我。别让我心存愧疚!” 此刻的秦思淼心底已经有了深深的愧疚感,对这样一个小小的孩子,让她用那样一双明净而茫然的双眼面对一次又一次这样残酷而无法抗拒的丢弃。 林子安乖巧的走进洗浴间,将准备帮她洗澡的刘嫂关在了门外。 “子安,子安。子安小姐,你开门啊,开门让我进去帮你洗澡啊!”刘嫂站在门口,轻轻的拍着洗浴间的门,可是门内只有哗哗的水声,林子安始终没有回答。 她就站在大大的莲蓬头下,眼泪伴着喷洒而出的水流迅速落下。 不敢哭泣出声,她拼命的抿起嘴巴,哽咽着。身体跟着悲伤的哭泣一动一动的起伏。 流离失所,又一次要被丢弃。在母亲去世,父亲说了句“对不起。”后,她就知道这个世界没有谁再比妈妈更加爱自己,不论多么辛苦都始终带她在身边,让她衣食无忧,免她流离失所。 因为尝过太多次的失去,所以她已学会不在别人面前流泪,那样无声的祈求让她觉得自己更加悲惨。所以她宁愿将自己独自放置在一个空间里,独自审视自己的悲伤和窘迫。 【十四章】 “先生,子安小姐进去洗浴间已经两个多小时,一直不出来也没有声音。”刘嫂等了两个小时后见林子安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终于忍不住焦急的跑下楼去对秦思淼说。 “你没有看着她?”秦思淼心里一惊慌忙站起身来。 “她一进去就反锁了门,我以为她怕羞……”刘嫂委屈的说着,可是想到自己闯了祸没有在说下去。 秦思淼不等刘嫂说完已经大步奔向了三楼,他大力的敲着洗浴间的门,“子安,子安,你还好吗?快打开门。” “子安,子安……”他越敲心里越慌。 咚咚咚的敲门声在这样宽敞的空间里显的空旷突兀。 突然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拉开,林子安顶着一头的湿发走出来,一双迷茫的大眼扫过秦思淼的脸。瘦小的身上‘挂’着一件大大的浴袍,因为浴袍太长下摆长长的落在了地上。她怔怔的抬头望着门口的两个人,目光清亮而无辜。 “为什么不让刘嫂帮你?”秦思淼莫名的有些生气,可是望见林子安一双红肿的眼睛便无法在说下去。 “……” 林子安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揪绕着浴袍的带子,眼神倔强低头望着脚下。 “跟刘嫂回房睡觉。”秦思淼见她抬起头来,躲开她那双肆意的想要从他的脸上得到答案的眼睛。 “嗯。”沉默了好一会林子安才轻声应了一句,抬脚就走可是浴袍太长,她一不小心就踩住了浴袍下摆,身体失重向前倒去。 秦思淼“呀——”的惊呼了一声,慌忙伸手在她贴上地面之前将她捞起来。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然后望着她身上的浴袍皱起了眉头,将她轻轻抱起转身对刘嫂说“明天帮她买些合适的衣服用具。” “不用破费,买了也没有机会用到。”林子安淡淡的说着,从秦思淼的怀里挣脱下来,双手提起浴袍的下摆,像个会挪动的笨熊一般走向了自己的卧室。 秦思淼望着她的背影,清俊的脸上闪过一抹淡淡的无奈。 一走进房间,林子安就觉得冷,虽然房间里的冷气开的不是很大,可是她依旧冷的牙齿相撞发出嘚嘚的声音来。 她缓缓爬上 床 去。因为是临时安排给她的客房,所以房间并没有经过刻意的收拾。整个房间对于林子安来说大的有些空旷。白的墙壁,白的家具,这一切笼罩在一盏白色的壁灯下显的更加苍白,空气静的似乎要凝结掉。 林子安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整个房子白的让她恐惧,像个无人的病房…… 浑身发冷,牙齿发出嘚嘚的声音。 就这样突然陷入了梦境。那个雨夜,倾盆的大雨,整个世界被哗啦啦的雨声充斥着。冰冷的雨水淋湿了她的身体,黑夜里,她看到一束惨白的光照在母亲的脸上。她嘴角有鲜血汩汩流下来,衣服上已经被血浸透,伴着雨水延绵不断的流淌而下。可是她似乎一点都不觉得疼,只是目光焦虑,四处张望着寻找着卖给女儿的礼物和蛋糕,她的脸色在光照下显得惨若白纸。 她淌过污水,拼命的喊着妈妈——妈妈—— 可是她的声音似乎被这无边无际的黑夜吞了去,妈妈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沿着那条雨水汇集漫流的路缓缓走去。她跟在妈妈的身后焦急而惊惧的喊着妈妈——妈妈——带我回家吧,我害怕。可是声音似撞击到了远处的东西,四周回音响起。那束落在母亲身体上的光,突然消失不见,整个世界似被黑暗吞噬。 她听见黑暗里母亲的高跟鞋声,敲击着路面发出噔——噔——噔——空寂的声音。 她拼命的呼叫着,妈妈,妈妈,带小安回家吧,小安害怕。 后面的呼声变成了嘤嘤的哭泣声,身体里的恐惧似在心底揪成了一团,恨不得心里也能多出一个鼻子眼睛来哭泣。 “子安,子安,你醒醒……”林子安隐约听见有人在轻声叫着自己的名字。 “别哭,不害怕,有叔叔在。”身边似乎有人握起她的小手,轻轻的安抚到。 她微微动一动,似乎感觉到了从另一只宽厚掌心传来的温度。 我在那里?她想,我是不是得救了?可是妈妈呢?妈妈去了那里?就这样又掉入了另一个梦境中。 冬天,她见自己穿着母亲准备送给自己,作为生日礼物的那件白色纱裙,纱裙上的血渍依旧清晰而且似乎愈加鲜明,像是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牡丹。她就在闹杂的街市上冻的瑟瑟发抖,她看见父亲牵着弟弟的手,穿着厚厚的羽绒衣从自己身边走过,目光淡漠似看不见自己,她慌慌的跟在他们身后,不住的叫着爸爸,爸爸,我是小安,我是小安。可是自己的声音似乎被什么屏蔽掉了一般,他们依旧只是淡淡的从自己身边走开。 她想要追上去,却听见自己骨骼被冻结了的声音,咯咯巴巴,发出断裂的声音。 身体里似乎除了彻骨的寒冷之外失去了任何触感。 “姐姐死了,呜呜——姐姐死了……”突然她听到晓光的哭声。她忍住疼,挪动着冻僵了的身体,一点一点靠近过去。地上真的躺着一个穿着纱裙的自己,似乎已经死去,半边脸被雪花盖住,像沉沉睡过去了一样。 她听见自己轻轻的叹息声,至少,至少还有弟弟在乎我。 “至少,至少,还有弟弟……”秦思淼伏在林子安的床边,听见她发出微弱的声音。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紧紧皱起的眉头,见她依旧在高烧的昏迷中哽咽着无法醒来。听她断断续续的呓语,那样的惊慌悲凉,这样沉默隐忍的孩子。他心底无端的一疼。 “子安,好好睡,别害怕,有叔叔在。” 又是那把温暖清透的声音,似穿透了所有黑暗的一束阳光突然照了进来。林子安觉得身上渐渐有了暖意,呼吸渐渐平息。 可是她依旧贪恋另一只大手传过来得温暖,那个‘暖源’只要微微一动,她就马上皱起眉头呓语着,小手探一探又紧紧的缩进那张大手里去。 秦思淼无奈,只得握着林子安的手,在她床前守了整整一夜。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如此接近如此细致的照顾一个人,一个孩子。这样奇妙的感觉,让他无端觉得温馨……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究竟经历了些什么让她的梦境如此芜杂恐惧,整个晚上都在饮泣。原本晚上看完最后一叠资料,打开书房准备下楼休息,可是经过林子安房间的时候,却突然听见她一边喃喃的喊着妈妈,一边悲伤的哭泣。 他不由的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看见小小的林子安将身体蜷缩在那张对她来说太过宽大的双人床上。脸上有一抹病态的绯红。他伸手推了推,叫着她的名字“子安,子安。” 她依旧只是哭泣着,没有醒过来,他伸手在她的额上试探体温,热的吓人! 可是她蜷缩着身体,一副寒冷的样子,连牙齿都不住发出得得的声音来。 他将冷气关掉,拿了厚被子盖在她的身上…… 秦思淼望着渐渐睡的安稳的林子安的脸,小小的一张脸,皱着眉头,嘴巴倔强的微微抿着,脸蛋上依旧挂着未干的泪滴。 这么小这么勇敢的孩子!他叹息着。 【十五章】 清晨,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探进来,落在林子安小小的脸上,大脑依旧昏昏沉沉的疼,她皱着眉头,想要翻起身来,可是轻轻一动,才发觉自己的手还被一只大手紧紧握着,她抬一抬头茫然的望着伏在床 前的人。这个人居然是秦思淼!! 林子安想要将自己的小手从秦思淼的掌心抽出来,可是又怕惊醒他。只得静静的一动不动的望着他。 她隐约记得自己梦中有一把温暖的声音说“子安不怕,有叔叔在。” 她目光偷偷扫过那张平时看起来清冷孤傲的脸。此刻的这张脸,看起来平和而温暖,薄而线条坚毅的唇微微的张合。 林子安突然有些微微不安,迅速的别开自己的目光,头沉沉的努力的眨了眨眼,再次沉睡了过去。 “狄先生让我今天务必带走那个小女孩。”来人架着一副眼镜,穿着整洁的西装,抬手递过来一张名片。目光恭敬而漠然的望着秦思淼说。 秦思淼接过卡片,看也没看,轻轻搁在桌上,说“她昨夜发烧,今天烧还没退。要不你和狄先生通个电话,过些天再来领她。” “狄先生说务必带走。”依旧是恭敬而漠然的声音。 秦思淼皱了皱眉头,“刘嫂,”他冲外面喊了一声。 “麻烦你去看看子安醒来没有,如果烧退了一点的话,请带她下来见这位先生。”他淡淡的说完,站起身来问“你认识狄先生?” “算才认识吧,他是我的客户。”那人谨慎的说。 “哼,私家侦探,没想到还会兼做这样的生意。”秦思淼语带嘲讽的说。 “秦先生,一切都是为了满足客户的要求,只要不违法都算是正当的生意。”他说。 秦思淼突然浅浅的笑起来,傲慢的目光扫过来者得脸,说“狄擎宇好眼光。” “是你负责送她去美国?”秦思淼突然回过身来问。 “是,我送她到领养家庭安顿好后才离开……”来人话说到了一半,停住了,看见眼前这个脸色绯红的小女孩,目光锐利的注视着自己。 “子安问叔叔好。”刘嫂见林子安那样僵硬的神情,轻轻将她推到前面来说。 林子安这才颓然的收了目光,低下头的瞬间,哀哀的扫了秦思淼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双手开始不由自主的揪绕起衣襟来。 “高烧退了吗?”秦思淼走过来,用手背贴上她的额头,依旧烫手。 “我要被送走吗?”林子安缓缓抬起头来,一双清亮的眼睛深深的望向秦思淼的眼里去。 秦思淼别开眼睛,语言又恢复了平日的淡然,说“这位叔叔带你去国外。” “哦——” 秦思淼原本以为林子安会哭,会问去国外那里,和谁生活…… 可是她只是轻轻的哦了一声,纤细的身体轻轻摇晃着挪动了一下脚步,她还在发烧,大脑沉沉的目光有些迷茫,小小的脸蛋烧的绯红。 “要不等她病好了在带她走?”秦思淼暼了一眼头重脚轻的林子安说。 “不用。”细而稚嫩的声音让在坐的两个男人同时一怔。“等我,去拿上自己的东西。”林子安说完摇晃着转过身去,脚下似踩着云团轻飘飘一步一步走上楼去。 秦思淼依旧眉头紧皱,望着这样小而羸弱的背影,心底闷闷的,像是自己和狄擎宇合力在算计这样的一个小孩般难受。 “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来人亦望着林子安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声。 一走进房间,关上门,林子安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身上的冷意侵袭而来,她又开始瑟瑟的发起抖来。牙齿得得的轻响。她抱起被搁置在角落里的盒子和那件占着母亲血渍的白裙,努力的支撑着站起身来,摇摆着走下楼去。 这个世界,除了母亲,没有人愿意给她一处避风的港湾。她咬着唇忍着不让泪水流出眼睑,希望这样能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凄惨。 她轻轻走到秦思淼的面前,躬下身来鞠了一躬说“谢谢叔叔的照顾。”细嫩的声音微微颤抖。她压抑在心底的恐惧顷刻显露。 “需要车子送你们到机场吗?”秦思淼避开林子安的目光,问到。 “不用,外面叫了车子,在等。”来人望着林子安说着站起身来。 “你要跟叔叔走。”来人冲林子安说了一句。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东西,眼睛里因为蓄着泪,显得更加的轻灵透彻。 送他们走出别墅,林子安突然踟蹰起来,缓缓的蹭到秦思淼的身边,甜腻的声音小小的叫了一声“叔叔——”伸出小手探进他的掌心,声音开始哽咽起来。 秦思淼一愣停下脚来低头望着这个早已学会接受隐忍的小孩,抬了抬手轻轻摸一摸她的头发,没有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将她送出了自己的家门。 “子安——”见她欠身坐进了车里,秦思淼慌忙叫了一声,说“对不起。” 他心底突然涌现深深的愧疚感,从来不曾说过这三个字的人,突然没有来由的对这样一个小孩说了一声对不起。 林子安坐进车里的细小身体突然微微一僵,脸色变的煞白。 她记得父亲丢下她的时候,亦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这里没有谁对不起自己,她想。 眼泪忍不住悄悄溢出了眼帘。 车子从身边划过的瞬间,秦思淼看见坐在车里的林子安将小小的脸埋进那件沾满血渍的纱裙里。他想她是在哭吧!这样一个倔强而坚强的孩子。 他有突然间有些愤怒,不知从何而来的无力感,让他瞬间烦躁起来。 这么多成人,因了自己的前身旧事,为了自己能够安然生活,将这样小小的一个孩子无端的丢来送去。他突然似听见了林子安的声音,甜腻而无奈的说“爸爸带走了弟弟,丢下我,说对不起。我不怪他,妈妈说过我不是他们的孩子,他没有义务养我。所以叔叔那天要丢下我,我也不会怪你。” 他浓眉紧紧皱起,转身跑去了车库…… 【十六章】 一路飞车到机场,望着机场里熙熙攘攘来往的人群,秦思淼这才恍然,原来自己对这个带走林子安的人一无所知。 不知道他们将要坐那个班级,几点起飞,亦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他四顾环望着匆匆来去的人,掏出电话来。 “是我。” “思淼?” “子安他们坐几点的飞机?那个航班?” “……” “我不大清楚那个许聪是怎么安排,怎么,有事吗?”狄擎宇安闲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愧疚。 “我想将子安带回去,我想收养她!”秦思淼声音坚决。 “你?!”狄擎宇拖长了声音诧异的问。 “是,我!”秦思淼说。 “反正你不在乎是谁收养她,只要她不出现在你身边就好。我答应你,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直到你自己想说出它的时候。”秦思淼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他们的航班吧?” “思淼——”狄擎宇似乎犹豫了一下说“我真的不知道许聪定的几点的飞机,那个航班。” “那么你是同意让我来收养子安了?” “你会善待她?” “我知道,这个或许并不是你真心关心的问题,但是我会做的很好。” 狄擎宇一愣,不知道秦思淼突然哪里来的怒气,说话如此咄咄逼人的样子。 “思淼希望你能遵守承诺同时谢谢——”狄擎宇的话还没有说完,秦思淼就不耐烦的摁断了电话。 这个道貌岸然的人,做错事亦想抹的光光鲜鲜。 秦思淼反手给家里打了一通电话,请刘嫂找那张放在桌上的名片。 “先生,客厅没有看到什么卡片。”流刘嫂翻找了一圈报告说。 “怎么会,我明明顺手放在桌上的,你再仔细找找看。”秦思淼烦躁的四下环顾着。 林子安小心翼翼的跟在许聪的身后,因为依旧还在发烧,身影摇晃,目光恍惚。许聪偶尔会停下来等一等她。 “叔叔——”突然林子安轻轻叫了一声,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抬手慌忙的揉一揉眼睛。 许聪以为在叫他惊讶的回过头去。却见她目光投向一边,看到站在入口处得秦思淼皱起了眉。 “叔叔——”林子安微微提高声音又叫了一声,转身冲秦思淼站着的地方跑了过去。 秦思淼闻声转过头来,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微笑着说“我正在找你们。” “叔叔——”林子安跑过来依在他的身侧,将小手探进了他的掌心。她小手发烫,高烧依旧未退。 “我要带她回去。”秦思淼抬头对着依旧惊立在一边的许聪说。“有什么不妥,你直接和狄擎宇通电话。”说完他牵起林子安的手,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机场。 “叔叔是要领子安回去吗?”林子安绯红的小脸扬起来,望着秦思淼的眼睛问。 “是,以后你再也不用跟着任何不认识的人去生活。”秦思淼说着抬手揉了揉她细碎的短发。 “哦——”林子安应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秦思淼转过头来目光扫过她的脸,只听见她深深的呼了口气,像是叹息,又像是庆幸的欢喜。 “你不高兴和我相处?”秦思淼惊异于这个孩子淡然的姿态。 “不,不是。”她慌忙否认。 “那为什么脸上一点高兴的表情也没有?”秦思淼故意逗她。 “因为不敢太高兴,怕失望就躲在后面……”林子安缓缓说着,茫然的目光涣散的似没有焦距。 秦思淼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发烧很厉害,我送你去医院。” “我想回去。”林子安一副请求的神情,定定的望着秦思淼的脸。 “你发烧很厉害!” “没事,我总是这样,每一次害怕的情绪憋在心里太久,就会发烧很严重。现在没什么可怕的了,不会在继续发烧的。”林子安说的一本正经。 秦思淼不由心底一动,疼惜的抬手拨乱她的短发,“下一次害怕,记得告诉叔叔。不要憋出病来。”他和煦的笑,像是春日的阳光暖暖的,林子安眼皮抬了抬沉沉的睡了过去。 “思淼——”杜冰凝闻声,站起身来唤了一声。 她目光落在秦思淼身边的林子安身上,上下打量着,疑惑的抬起头来望着秦思淼。 秦思淼心底“咯噔”一下,慌忙放开牵着林子安的手,说“刘嫂,带她上楼去。” 林子安茫然的望一望他,望一望眼前的女人。 “这个小姑娘是?”杜冰凝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似乎在那里见过,眉眼明亮深刻。只是神态淡然,不像个孩子。 “朋友的小孩,父母出国在这里寄住几天。”秦思淼慌忙扯了一个谎,在林子安背后轻轻推了一把,示意她快点上楼去。 “阿姨,我叫子安。”林子安仰头望着眼前这个优雅的女人,稚气的声音听出一些异地口音的甜腻来。 “我不是寄住——” 林子安话还没有说完,秦思淼就皱起了眉头,一伸手抓住她的衣领,将林子安从杜冰凝眼前拎了过来,声音冷冷的说“上楼去!”林子安一怔,缓缓的转身。她暼见秦思淼望着杜冰凝热切温柔的目光。不由的又回身细细的看了看站在秦思淼身边的人。这个女人真好看,姿态端然,面容上却有怯怯倦怠的病容,站在秦思淼的身边更好看。她又抬头望了眼秦思淼,目光撞上他凛冽的视线,慌忙别过头去跑上了楼。 “这个小孩真有趣,像个小人精。”杜冰凝笑着说完,抬头打量了一下秦思淼的脸。 “现在小孩都很聪明。” “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好像在那里见过她,真是奇怪。”她抬手习惯性的揉一揉太阳穴。秦思淼心里一惊。 “怎么?头又开始疼?”秦思淼关切的眼神毫不避讳。 “不,没事,只是有点累了。”她轻笑着,长长的睫毛亦跟着轻轻颤动,像是震翼欲飞的蝴蝶。秦思淼望着她一时有些走神。 “思淼——”杜冰凝微笑着,拖长了声音唤了他一句。 “啊,哦。”他才回过神儿来,尴尬的应了两声。 “我刚在问你,知不知道擎宇最近在投资什么生意?” “他不是一直都在做地产生意吗?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秦思淼不知道杜冰凝是什么意思。 杜冰凝突然落寞的一笑,说“可笑吧,自己的老公,还要问别人。”顿了顿她说“最近擎宇有些奇怪,总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我一追问,他就说是生意上的事情,让我别担心。总怕他出个什么事情,我又没有能力帮他……” 秦思淼心疼的望着眼前这个落寞伤神的女人,苍白的脸上浅浅怯怯的病容,美得让人心惊。 “他是个做事有分寸的人,不会有事,你太过多心了。”秦思淼虽然有些妒忌,有些不自在,有些为杜冰凝不值得,可是依旧替他说话。 “我知道,就因为他常常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扛,才更加让人担心。”杜冰凝说到狄擎宇,眼神温柔。 “真让人嫉妒。”秦思淼半真半假的说着递了一杯果汁给她。 “怎么会,你这么好,会遇到比我好过千倍万倍的女子。”杜冰凝笑着躲开秦思淼受伤的眼神。 【十七章】 安排杜冰凝在客房休息后,秦思淼慌忙上三楼去找林子安。 “吱呀——”一声轻响,虚掩的门被推开。 林子安穿着那条满是血渍的白裙,蜷缩在宽大的床上。小脸烧的红彤彤皱成一团。 跟在秦思淼身后的刘嫂说“莫不是子安小姐还没有退烧吧。”说着伸手在她额上试了试,“这么烫。先生,她这会高烧的厉害,我看还是让她多睡一会吧,反正她这会也睡着着呢,不会乱讲话。”秦思淼抬头看了一眼刘嫂,没有说话。 原本想让刘嫂带她出去,不要让她再和杜冰凝有见面的机会。可是…… “也好,让她多睡一会,下午请陈医生过来帮她瞧瞧。” 秦思淼说完,转身准备走出去的时候,又回过身来,目光落在林子安身上那条沾了褐色血渍的白裙上,眉头慢慢皱起“找件衣服帮她换上,这件衣服拿出去丢掉。” 杜冰凝躺在床上,头愈来愈痛,她扶着额头坐起身来,在自己包里慌乱的翻找着常吃的药片,可是包都翻遍了她依旧没有找出来半粒药片。 头痛欲裂,她柳眉紧皱脸色苍白,虚弱的拉开房门,走出去。 这座别墅很大,有许多房间,大约因为不太常住,装修并无特别,一圈房子都是一式乳白色金色门柄。杜冰凝跌撞着走到了尽头,依旧没有看到一个人影。驻足,依稀听见楼上有微微悉索的人声,便缓缓的走上了楼去。 “妈妈——妈妈——”稚嫩的童音,从虚掩的门内缓缓传出来。 她好奇的伸手轻轻推开房门,见大床上蜷缩着刚刚看到的女孩,沾满褐色血渍的裙子罩在她细瘦的身体上。她薄薄的背一动一动的似在哽咽。嘴巴里喃喃的念着“妈妈——妈妈——”忽而又说“叔叔救我。” 杜冰凝知道这小女孩做了噩梦,刚要伸手推醒她。可是目光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尖削下巴上,突然顿住了,眼前小女孩的眉目立刻幻化出另一个含笑女子的脸。那样深刻的眉目,明亮的灼伤人的眼。那个女子叫林君之…… 突然杜冰凝不可抑止的尖叫着从林子安的房间里跌撞着奔跑出来,因为跑的太急跌倒在了地上。 秦思淼闻声从书房奔了出来,见杜冰凝长发覆盖着半边脸,苍白的脸,失血的唇还在微微的抖。“怎么了,冰凝?”他扶上她的胳膊,将她半搂在自己身边关切的问。 “啊——”杜冰凝抬眼又是一声尖叫,惊恐的抱住自己的头。 秦思淼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林子安穿着那条沾满血渍的白裙,脸色绯红,揉着睡眼赤脚站在他俩面前。 “你刚刚对她做了什么?”秦思淼的目光冷的似一把剑,直直的刺向小小的林子安。 林子安茫然的望着他,再望一望缩在他怀里的女人,摇一摇头。 秦思淼目光凛冽,冷冷丢下一句“回你房间去!” 便转身,轻柔的扶着怀里的人下了楼。林子安站在楼上,茫然的望着这个神情百变的人。似乎早晨那个对自己温言细语的人和这个目光凛冽的人,并不是同一个。 “冰凝,你没事吧,刚才怎么回事?”秦思淼想起杜冰凝望见林子安的时惊恐的神情和尖叫,不由的有些怀疑。难道林子安知道自己的身世?!那这个看似沉默隐忍的小孩也太过攻于心计! “我没事,思淼,我想回去。麻烦请人送我去机场。”杜冰凝匆匆收拾起自己的东西,一刻也不想多留的样子说。 “思淼,我交给你的设计图你看看,如果需要改动随时联系我。不过记得替我保密。”她勉力挤出一个笑来说。 “你是服装设计系的高材生,怎么这么没有自信。”秦思淼笑着拿了车子钥匙帮她拎了行李走了出去。 “刚才——那个小孩对你做了什么?你怎么会突然那么害怕?”坐在车上,秦思淼看杜冰凝恹恹的情绪试探的问。 “没有,你别乱想了。”杜冰凝勉强笑一笑说“可能是我太累,突然看到她穿了那样一件满是血渍的衣服,吓到了。我真没用吧。”杜冰凝柔媚的冲秦思淼一笑。 秦思淼愣了愣,嘴角噙了笑,说“怎么还和个小女生一样单纯。”眼底的柔情恣意,杜冰凝只做没有看见,缓缓偏过头去,假瞑。 那些缠绕她多年的往事,那张明媚的能够灼伤人眼的女子的笑脸,至死依旧含笑望着她的样子,似在无声的嘲笑。 而那个小小的女孩,薄薄的身体罩在满是血渍的白裙里,那张在自己眼前幻化了的脸,透着淡然凄冷的光向自己走来。 她不由自主的轻轻摇一摇头,将梦魔一般的影子赶出自己的大脑。头又开始疼,疼的快要爆裂的感觉。 “子安小姐,你就换上这件衣服吧。如果不喜欢明天我们出去买一摸一样的白裙来穿好不好?你身上的这件真的不能再穿。”刘嫂无奈的望着躲在角落里的林子安,手里捧着一条浅蓝的短裙。 林子安一声不吭,只是蜷缩在角落里,目光倔强的和刘嫂对屹着。 “这是在干嘛?”秦思淼从机场回来,走上楼来问。 “先生——”刘嫂将手里的蓝裙在秦思淼眼前一展说“子安小姐不愿换下身上的衣服。” “叫她子安就好了。”秦思淼冲刘嫂说了一句,接过她手里的蓝裙走到林子安面前,将裙子丢在她的怀里,说“去换衣服。” 林子安愣了愣,缓缓站起身来,拿起那条裙子走进了房间。 换好裙子,她从房间出来,脸上淡淡的目光肆意的落在秦思淼的脸上。怀里抱着那条白裙。 “刘嫂,将那件脏衣服拿出去丢掉。”秦思淼缓缓说完,转身走了出去。他实在没有耐心去面对这样一个古怪的孩子。 “子安——”刘嫂为难的站在她的面前。伸手想要接过她捧在怀里的白裙。 “请,不要丢掉我的东西。”林子安冲着秦思淼的背影大声的要求到。 “刘嫂明天会带你去买许多更加漂亮的裙子!”秦思淼不耐烦的转过头来望着她。愤愤的冲刘嫂递个眼色。 “这是妈妈留给我最后的东西,请让我留着它。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穿,不会再吓到客人,不会再让你们难堪……”她突然泪盈于睫。 秦思淼怔怔的站在哪里,无奈的眨了眨眼,心底轻声说了一句:看来自己真是自讨苦吃。这样脾气冷清的人,怎么能够带好一个孩子。想想都觉得自己可笑。 “那,随她好了。”秦思淼挥手然刘嫂走开,自己走过来站在林子安的面前,低下头来,问“中午,你到底对那位客人做了什么?” 林子安诧异的抬头望着他的脸,再一次轻轻的摇头。“叔叔——”她甜腻的声音叫了一声。 秦思淼望着她的样子,停下脚步来“下午让刘嫂送你去医院。明天我就要离开北京。我已经让人帮你在附近的学校报了名,司机每天会去接送你上下学。”秦思淼说。 【十八章】 秦思淼和秘书苏菲,坐在飞往上海的飞机上假寐,突然机内一阵轻微的骚动。 “你看,那个是不是那个裸模白灵?”年轻男子轻浮而略带戏谑的声音。 “怎么这样的人也在这个飞机上,真是扫兴。”有女人嗲声嗲气的发着牢骚声。 白灵?!秦思淼轻轻回头,只看见一圈人交头接耳的伸头望向机尾的一个角落里。 “喂,你到底是不是白灵?”有好事者转过头去,直冲冲的问。 白灵一脸不耐烦的样子,瞪着眼睛抬起头来冷冷的瞪着眼前这些人“我好像没有必要向你们说明我的身份。”她说完,拉了拉帽子盖上自己漂亮的脸蛋。 “行为那么龌龊,还想故作清高!真不要脸。”有人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就听见“哗啦——”一声,白灵对着那个人的脑袋劈头丢了一杂志。 “靠——” 那人呼的一声站了起来。 “小姐请坐回自己座位里去。”“先生请坐回座位,站在过道比较危险!”几名刚刚还在看笑话的空姐走向前来。 “没想到婊 子的脾气居然这么大!”那人对同伴嬉笑着,大声的说了一句。 “啪——”又一本更厚的杂志从后面飞了过来,准确无误的砸到了那人的头上。 “我白灵,即便是脱光了衣服站在人们面前,也比你这种人渣干净!!”白灵沙哑的声音沉沉的说了一句,坐了下来。 “喂,都流血了。”白灵一本杂志不知道怎么就砸准了对方的眼睛,此刻真咕咕冒出血来。 “请各位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先生你不要紧吧……” “请离开过道,回到自己座位上去。” “先生,请回到自己座位上去,这会有气流,飞机开始颠簸。” 机舱一阵混乱。白灵似没事人一般坐回自己的位置里去,用帽子严严的盖上自己的脸。 “苏菲。”秦思淼缓缓收回目光,转过头来说 “下了飞机后估计会有公安介入,请你帮白灵处理一下。”苏菲会意的点点头。她视线斜斜的望过去,角落里的白灵姿态闲适,大刺刺丢开一双长腿,躺在座位里。 这个女人居然完全不懂得自制!苏菲不由的皱了皱眉。 “秦总,你真的打算栽培她?难道真的请她做我们的服装代言?”苏菲见秦思淼这样关注白灵的事情,心底有些说不出来的不安。 “呵呵,我们又不涉猎娱乐圈,怎么栽培她?最多只是为她创造一些机会而已。”秦思淼不置可否的样子说“苏菲我记得我曾经说过,她是个值得培养的人和你一样,她对自己所做的事情勇敢而目标明确,不论对错,有强烈的驾驭之心。这样的人,只要你帮她创造出合适的机会,她会自己以不可小觑的速度成长起来。苏菲说不定明年的这个时候,她已经是娱乐界的一颗星。”秦思淼停止翻阅杂志的动作,意味深长的笑着说。 “其实,人的欲望是最好的催化剂。不论学业、事业、感情。”秦思淼说完,再也没有转头看一眼身后角落里的白灵,只是姿态优雅的继续翻阅起自己的杂志来。 苏菲偷偷的注视着他的侧脸,刚毅冷峻的线条,小麦色的皮肤,显得整个人更加有力强健。薄薄的唇微微的张着…… 是的欲望是最好的催化剂,不是想要靠近他的欲望,她怎么可能有机会来到他的身边。 一下飞机,秦思淼就接到了狄擎宇的电话。 “思淼,冰凝在北京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一回来就大病。”狄擎宇微微抱怨的语气说。 “冰凝她病了?什么病?严重吗?”自从知道狄擎宇和林君之的事情后,他就在狄擎宇的面前毫不掩饰自己对杜冰凝的关切。 “还是老毛病,头疼,现在又常常做噩梦,到医院又查不出什么结果来……”狄擎宇深深叹息一声。“我真想带她离开这个城市一段时间,陪她好好养养病。” “难道是——”秦思淼沉吟一下没有说出口来。 “难道什么?”狄擎宇追问。 “那天冰凝突然来我家,正好碰到了子安!”秦思淼说。 “啊,她,她有没有说什么?她认出来了没有?思淼你答应过我要保密!”狄擎宇一阵慌乱。 “子安,真的对自己的身世什么都不知道吗?”秦思淼想起杜冰凝望着林子安尖叫的样子问。 “这个我确定。她甚至都不知道我是谁。”狄擎宇深深舒一口气说。 “晚上我过去看她。”秦思淼说。 “不,别过来。她最近脾气烦躁谁也不想看到。”狄擎宇立刻说。他对秦思淼始终有些介怀。 秦思淼独自俯栏望下去,幽幽的灯光,照亮门庭,花园内草木婆娑,一两盏路灯立在那里像个孤独的旅人。他轻轻晃动着酒杯呡一口,微微闭眼,脑海里便浮现出杜冰凝端然的倦容,恹恹的病姿抿嘴轻笑。 突然电话一声接着一声的响起来。秦思淼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走回去,接起电话。 “……” “要谢,你得多谢我的秘书苏菲小姐,是她帮你处理了那些事情。”秦思淼声音疏淡的对电话一端的白灵说。 “……” “请吃饭就免了。只是想送一个忠告给白小姐,其实作为一个半公众人物来说,适当的沉默,适当的克制自己的情绪,到是自我保护的最好办法。而且白小姐也不想一直背着一个带色的名头出现在公众面前吧?!”秦思淼似是无意间提到一句的样子说。 电话一端的白灵顿然沉默下来,许久才轻轻说了一句“谢谢,再见。”然后啪嗒一声挂上了电话。 秦思淼望着手里的电话,嘴角兀自的弯了一弯。想,这个女子要比看起来更加聪明许多。 白灵挂上电话,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这个秦思淼似乎不同于之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任何一个男人,他似乎对关于她的敏感话题并无兴趣,可是又似乎是早就知道她会拨电话给他的样子,在暗示着她什么。 【十九章】 清早刘嫂轻轻摇醒了林子安,说“子安,今天早晨要上学。快点起来洗涮。” 林子安抬起朦胧的双眼,望着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发福了的身体圆鼓鼓的,站在她的床前,手上捧着一条白色的纱裙,笑吟吟的望着她。 林子安轻轻“嗯——”了一声,一时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因为最近常常做梦,梦到自己流落街头,变成乞丐。常常饿着肚子找不到安身的地方。 所以此刻依旧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她慌忙抬起头来四下打量着房间,房间一应的乳白色调,宽敞明亮。 她突然觉得安心,欣喜的一倾身将自己的小脸埋进刘嫂的怀里。 刘嫂惊讶的“呃——”了一声,这个每天冷着小脸沉默的孩子怎么突然钻进自己怀里,她抬起手轻轻落在林子安的短发上拍了拍说“快点换衣服,要迟到了。” 林子安怔怔的坐在床上想,真幸运,自己是在这样明亮宽敞的房子里醒过来。 隔日秦思淼来看杜冰凝。 她虚弱的样子比秦思淼上次见她时更加严重,似乎吹来一股风就能将她刮倒。 “你的身体怎么坏成这个样子?”秦思淼皱着眉头问她。 杜冰凝浅浅的笑,望一眼皱起眉头时愤愤的像个生气的孩子一般的秦思淼说“自从上次从北京回来就觉得身上不舒服。可是去了好多医院,都查不出来问题,自己也懒得瞎跑,也就罢了。” “擎宇也由着你不去医院?” “他每天忙的焦头烂额,我帮不上忙也就算了,还整日拖他后退,他不烦我已经很好。”杜冰凝一副忧心的样子抚弄着自己的头发。 想到近日狄擎宇神情闪烁的样子,杜冰凝心底就开始发闷。 “在忙,自己的女人还是要照顾的吧!”秦思淼直直望着杜冰凝冷冷说了一句。 “咦,你今天回来的这么早。”杜冰凝站起身来,脸上立时浮现出温柔的笑来,迎上去接过狄擎宇手上的拎包,转身吩咐一声“吴妈准备开饭吧,思淼你也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吧。” 秦思淼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她,刚才还病恹恹的样子,只狄擎宇一出现,她立马病减三分。 秦思淼突然觉得有些无味,缓缓挤出一个笑容来说“不,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我送你。”杜冰凝转过身来跟在秦思淼的身后走了出来。 “思淼——”她突然叫了一声。 秦思淼转过身来望着她。 看她一副怯懦为难的样子,有些纳闷。 “那个小女孩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姓什么?”杜冰凝抬起头来望着秦思淼的脸。 秦思淼一惊,别过脸去,顿一顿说“是不是还记得那天她恶作剧的穿了件奇怪的衣服让你害怕?” “哦,没有,只是随便问问。”杜冰凝一贯的轻柔的笑。 “不要多想,有空让他陪你多出去走走,不要闷在一个地方。” “擎宇——他忙。”杜冰凝慌忙为丈夫找着借口。秦思淼闻言,低头兀自笑起来。 这么多年的守望,从失望,到绝望,可是依旧躲不开这个人的影子。他沉默着快步走在前面,将跟在身后的杜冰凝远远的丢在后面。 “思淼,你也该早点成家。”杜冰凝有些愧疚的说。“一个人来来去去还是孤单了些。” “哈,如果我老母亲还健在的话,估计也是这个口气说话。”秦思淼笑着说。 走出狄擎宇的家,秦思淼大脑一直盘旋着一个问题,狄擎宇说的对,留林子安在身边就像抱着个定时炸弹…… 他不管别人会不会受伤,只要杜冰凝不受伤就好。 中午林子安被司机接回来时蔫蔫得。耷拉着头,小小的白裙套在她细瘦的身上空落落的荡着。 “怎么了子安?不喜欢新学校?”自从这个小孩住进这间房子,刘嫂才觉得这个房子有些人气。 “我都这么大了,居然让我读小学五年级。”她撅起嘴巴,突然显现出小女孩该有的摸样来。 刘嫂笑着说“我还真不知道你几岁,你有十二岁了吧?” “什么啊,我都十四岁了,能给那些小鬼头当老师。我今年读初三呢!!”她说着蹭过去靠在刘嫂身边,扬起脸来说“能不能帮我换间中学?” “你真有十四岁?”刘嫂说着,打量一眼林子安瘦小的身材。 林子安立马会意,慌忙说“别看我长的个儿小,其实我是个大人了。” 她一句话惹的身边的几个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先生也真是的,怎么也不问问子安,就自作主张帮她选了学校报了名呢。” 司机嘀咕一声,说“下午还要不要送她去学校?”他问刘嫂。 “先生也是个大小伙子,怎么知道带小孩的事情。下午还照样送吧,等先生打电话来的时候在问问他怎么办。”刘嫂说着伸手摸一摸子安的头说“下午到学校去了,给那些小鬼头当老师。等混过这几天,先生来电话,我请他帮你转学。” “还有,”林子安低头扒拉了一口饭,抬起头来说“能不能不让司机叔叔送我上学,学校其实挺近的,我自己就能走过去。” “这个——”刘嫂为难。 “没事,你不说,我不说,他又不在看不见,谁知道。” “哈哈,你个小家伙,快吃饭吧。下午自己去上学。” 放学的路上,林子安总觉得有人跟在自己身后。她缓缓蹲下身体来,装作系鞋带的样子,低头瞧瞧暼了一眼身后,猛的一惊站起身来。“徐天佑!!” 徐天佑闻声,走前来。“还真是你,我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徐天佑一脸厌恶的样子,抱着双臂,上下打量着林子安。“看来你那个不要脸的母亲又找了一个更有钱的人吧!把你打扮的跟个富家小姐一样。” “你母亲才不要脸。”林子安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金华市吗?怎么也跑来了北京?这个世界真小,不论你此刻装扮的如何光鲜,都会有人跳出来掀开你卑微的过去,或者还有现在。 “你母亲那个坏女人在那里?她知道不知道徐志浩现在多么可怜!”徐天佑突然冲到林子安的面前,堵住她的去路,目光厌恶的望着她,似乎怕一靠近就要染脏了他一般的样子。 “你走开!” “那个坏女人到底躲到了什么地方?” 林子安气急,伸手推了他一把,徐天佑慌忙一甩,她就砰——的一声脑门着地,直直的趴在了地上。 跌的生疼,林子安咬着牙,半天没有爬起来。 见林子安半天没有出声,徐天佑突然有些慌张。他悄悄走过来弯下身来看着她。 “喂?你起来啊,装什么装!” “喂,快起来,别装了,我知道你是打不死的小强,别装了快起来。” 林子安这才慢慢的撑起身来,额头上鲜血流出咕咕的蜿蜒下来,看起来十分诡异。徐天佑立时吓的呆住了。慌手慌脚的望着林子安的脸。 “我母亲已经去世了,你也没有必要在恨她,她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父亲的身边,永远也不会了。”林子安用手背摸了一把脸,一手的血,她突然想起母亲死的时候,也是粘稠的血液热乎乎的沾满她的手,她的脸。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书包来,目光平静擦身从吓傻的徐天佑的身边走过去,眼里才缓缓流出眼泪来。 母亲死了,还有人追着自己讨债! 真是悲哀,她双手胡乱的摸着脸,边走边哭。忍了这么久,终于有了可以哭泣的理由。 “子安,你怎么了?怎么成了这个样子。”等不见林子安回家,刘嫂自己迎了出来,见到林子安的样子,吓的尖叫起来。 【二十章】 “我没事,只是跌了一跤,碰破了一点皮……”林子安被刘嫂拖着去医院的途中,她一边躲闪着向后退一边急急的说。她怕医院,怕医院里素净的白和苏打水的味道,怕进了医院的人永远不会在回来,像母亲一样突然从这个世界消失不见。 “你这个孩子!”刘嫂眉头紧紧挽在一起,将瘦小的林子安捉进了车内,“你看血汩汩流个不止,还说只碰破了皮。”她拿自己一方丝巾摁在林子安的伤口上,帮她拨开垂在额上细软的头发。 神态焦灼,额头上布满了细汗。 林子安望着她圆润的脸上慈爱的纹路,和满眼焦急心疼的目光,突然就浅浅的笑着流出了眼泪。 刘嫂轻声问“疼吧?” “嗯,”林子安轻声答应着,想起了母亲,她也曾经这样温柔的问自己,如此熟悉的对话,似乎只是昨天的事情。林子安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太想念母亲,突然哽咽起来,嘴巴里含混的叫了一声“刘妈妈——” 刘嫂愕然的抬起眼来,看她垂着头哽咽着。因为疼痛,小手牢牢攥紧自己的裙角,抿着嘴巴,拼命想要忍住掉下来眼泪的样子。 在医院缝了针,额上绷上了绷带。医生说只要好好换药就不会留下疤痕。 林子安静静的看医生帮自己处理伤口,淡然的目光让年轻的医生有些惊讶,不住的低头看她的脸,“小朋友疼的话可以叫出来的。”他好心的说。 “不,谢谢你。我不疼。”她轻声应答,姿态像个十分得体的小女人。只是她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白色的背心裙后,濡湿一片。 医生看一眼她精细的着装,似乎价格不菲。在低头看看她的神态,心想不是这样富家小孩跌伤擦破都会大声尖叫的吗?不是都会撒娇哭闹不止的吗?他目光再次扫过林子安的脸。林子安似瞬间读懂了他的目光,慌忙低下头来,好像怕被突然发现,自己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儿。 心底的凄切突然涌上来,沉沉的搁在胸口,一时喘不过气来。那种疼比额上的伤口还要疼痛千万倍。 刘嫂站在旁边,焦急的搓着双手,低声说“先生问的话,可怎么办才好。” “不要担心刘妈妈,或者他根本就不会知道。如果他真知道了,就只说我自己不小心跌了一跤,擦破了点皮。”林子安安慰到。 年轻的医生微笑着望一眼刘嫂,便知道了她的身份,笑着说“你家的小小姐真善良懂事。” 只是一句,林子安顿时脸色苍白,似被人窥见了自己寄人篱下的卑微,缓缓无助的低下头来,不敢迎上别人的目光。 上海,秦家别墅。 秦思淼坐在棕色的转椅内,低着头翻阅着,乳色的大板桌上铺散的一些需要领养孩子的家庭资料。 “资料我都看过了,我挑出来了三家比较合适的,麻烦你私下帮我调查一下这三家人的经济和家庭状况以及夫妻双方的身家背景。对了那家姓林得建筑设计师,麻烦你调查详细一点。”秦思淼翻动着手上的资料,抬头望着对面那个脸上架着一副眼镜,目光恭敬而漠然的许聪说。 许聪默认的点头,接过资料转身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说“秦先生这次考虑好了?”秦思淼一愣,望着立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精悍谨慎的男子,傲慢的笑起来,“好像之前有人说,一切都是为了满足客户的要求,只要不违法都算是正当的生意。我付你钱,你帮我办事天经地义。何必要我向你交心?”他环抱起双臂,笑望着对方。 许聪嘴角也突兀的弯了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真是看错了这个姓秦的人,端着那样善心尊贵的姿态,原来他也莫过是个有钱的公子,玩着有钱人的游戏。高兴的时候是一种想法,不高兴的时候又是另一种想法。 他低头看着被领养人一栏内林子安秀丽的小照片,神态淡然,静静的望向前方,似乎心底并不会为自己的遭遇而悲伤的样子。 这是自己第二次参与要将这么小的一个孩子送去另一个陌生的远方,许聪轻轻皱了皱眉头,心里有点闷。虽然他不知道这孩子究竟是什么出身,孩子后面找自己出来做事的两个男人分别是谁,只是想起林子安一双明亮的大眼,茫然的望着前方,幽幽的叫秦思淼叔叔的样子,就觉得心里发闷,无法平静。 送走许聪,秦思淼若有所思的轻轻的叩击着桌面,发出清脆而单调的“砰——砰——”声,心底有些不忍,可是—— 一想到杜冰凝望见林子安时惊惧的样子,以及因为林子安而更加虚弱的病态。他猛然重重的叩击一下桌面,站起身来。 没有人可以随意伤害她,除了她自己愿意,比如狄擎宇。 秦思淼想,即便是这样一生都只是站在她的身边,不能靠近,他也要守护着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任何人,任何伤害都不行! 翌日早晨,林子安依旧按时起床收拾好书包准备上学去。 刘嫂从厨间跑出来,将她拽了回去,说“都已经伤成了这样还怎么去学校,我已经打了电话向老师告了假。再说你也已经读初三,去上五年级的课程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在家好好修养身体的好。” 刘嫂其实心底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子安头上的纱布最好能在先生回来的时候,就被摘掉。 林子安眨巴着一双黑浓明亮的眼睛,说“我想去学校,呆在家里又寂寞又无聊。再说这点伤口对我根本不算什么很快就会好的。刘妈妈放心好了。”她侧脸在刘嫂怀里蹭一蹭跑了出去。 “嗳,让司机送——” 她话音未落,林子安一溜烟已经不见了踪影。 林子安轻快的穿过花园,跑出门去,一抬头见徐天佑远远的站在一根廊柱下,低着头,专心的踢着脚下的石子。听见林子安的脚步声,猛然抬起头来,目光久久落在她额上的绷带,慌慌的走过来两步站下来。 “你怎么跑来这里?”林子安瞪大眼睛,望着他。 “我并不欠你任何东西,而我母亲所欠你的也已付出了代价,并且我也替她受了你的报复。何必如此紧追不舍,还要追上门来?” 徐天佑见林子安挺直小小的身板,瞪大眼睛,精神满满想要打架的样子,这才深深的舒了一口气。抬脚骑上自己的单车,吱溜一声从林子安面前划了过去。 【二十一章】 这天放学林子安看到停在门口的,秦思淼常常开着的那部香槟色的车子。心里欢喜,一路喊着“叔叔,叔叔——”蹦跳着穿过花园,从外面跑了进来。 “叔叔——”她一脚迈进客厅来,望见客厅里并排坐着的秦思淼和许聪,欢喜的声音突然戈然而止,一只脚任然停留在外面,脸上的笑容僵僵的,似乎不知道该如何隐去。 她目光匆匆扫过许聪淡漠的脸,身体不由的打了一个激灵。然后将目光久久停留在秦思淼的脸上,目光倔强,似乎想要看透她的心思。 因为奔跑,额上的绷带边被细汗浸湿,勒的头皮有点发痒,她伸手挠一挠,再挠一挠,然后鼻子跟着发痒,眼睛有些酸涩,她缓缓抬脚,退出门去。 “子安——”秦思淼见她转身跑出去,站起身来,紧步向前走了两步,喊了一声。 林子安只是跑,不知道自己要跑去那里,只想躲起来,不要被看见自己哭泣,不要被带着送去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刘嫂远远的站在一边,望着林子安跑出去的方向,准备追出去。 “子安头上的绷带是怎么回事?”秦思淼转过身来,目光冷峻的望着刘嫂。 “不小心跌倒磕破了皮。”刘嫂轻声说着,目光焦虑的望着林子安跑出去的方向。 秦思淼顺着刘嫂的目光望出去,缓缓而无奈的口吻,说“不用出去找她,一会她自己会走回来。”说完,转身走进了自己的书房,丢下许聪一个人在客厅。 许聪一直没有说话,目光静静的望着林子安跑出去的方向,等待着她出现。 天空突然阴暗下来,雷声滚动,有闪电“噼啪——”一声横七竖八的劈开天空。 林子安从秦家跑出来,低着头茫然的走着,内心懊恼难过,自己此刻为什么不是十八岁,二十八岁,那样就不会被人任意当做东西,接来送往,亦会获得自食其力的能力,不必流浪乞讨生活。 这个世界,真的没有谁比母亲更加爱她,给她家和饱暖的生活,免她流离失所。 突然天空“噼啪——”一声巨响,闪电划开天空,大颗的雨滴披泼而下。林子安被吓的愣在街头,看闪电直直冲着自己劈下来。她缓缓闭上眼睛想,如果在这样的雷雨天里死去,是不是就可以看见妈妈。 “噼啪——”惊雷闪过,林子安并没有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死去,只是被吓的蹲倒在地上,抱上双膝,低着头,迎着披泼而下的大雨。真个世界充满了噼噼啪啪的雨声,连林子安凄楚呼喊妈妈的声音也被淹没下去。 妈妈没有出现,雨没有停,自己没有死去。 生活还得继续,林子安也没有因为懊恼而顷刻变成十八岁。 她站起身来,缓缓的向回走去。 望着窗外披泼而下的大雨,秦思淼焦急的在地上来回走动,他望见刘嫂穿着雨衣,拿着雨伞冲出了房子,可是一会时间,她又趿拉着头,踩着漫流而过的水流走了回来。 他再也等不下去,转身走出门来,找出一把雨伞。 “给我一把伞。”不知道什么时候,许聪也已经立在了廊下,抬头望一眼秦思淼说。 秦思淼一愣,找了一把伞交到他的手上,两人同时冲进了雨雾。 “子安——”穿过花园,秦思淼看见林子安浑身湿透,水流顺着身体缓缓流下来,头发贴在额上,一缕一缕的掉着水滴。她目光平静,站在花园边望着冲出来寻找自己的两个人。 她目光怔怔的望了一会秦思淼,缓缓的别过头去对许聪说“等我,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然后小小的身体拖着一身水,从两人身边擦过。 秦思淼的心似乎被揪成了一块,搁在胸口闷闷的,堵的慌。他转身跟在林在安的身后,走了回去。 林子安小小的裙子贴在身上,拖着一身水,走的很缓慢,十分慎重的样子。客厅的原木地板上,被拖了长长的一条水渍。 秦思淼和许聪跟着走进屋来,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复杂,静静的望着这个十四岁小女孩的背影。 林子安抬脚上楼,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说“好吧,好吧,反正在那里都是寄人篱下,乞讨生活,何必要惹人嫌,不自在呢。”只是双腿似灌了铅,举步千斤。只爬上了几个台阶,她就似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的伏倒在了阶上。 “子安——”秦思淼一个箭步奔上来,将她从地上捞起来,“叔叔——”她疲惫的声音,依旧带着异地濡软的甜腻叫他。 “子安不怕,有叔叔在。”秦思淼不知道为何,望着林子安一双明净的眼睛,突然说出一句。 林子安虚弱的笑,笑容是十几岁小孩不该有的凄切。 秦思淼心里一惊,她已经不会相信他会保护自己。因为此刻他还正在盘算这要将她送走。送去另一个远方。 秦思淼心底堵堵的,有莫名的火,望一眼立在那里心疼的望着林子安发呆的刘嫂大声喊了一句“刘嫂,还不快去准备热水。” 刘嫂这才惊醒过来,跑上楼去,给浴池里注满了热水。将浑身发着抖的林子安轻轻放进水里去。 她瘦薄的背,轻轻的颤着,牙齿发出得得的声音。绷在头上的绷带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血液渗出来,浸湿一片。她什么话都不说,只是一双细细的胳膊,紧紧的攀在刘嫂的肩膀上不愿意放开。 “子安,乖,浸在水里才不会冷。”刘嫂轻柔的拍拍她的背说。 “……”她薄薄的背只是轻轻的抖动着。没有回应。 “子安——” “我想妈妈。”她缓缓松开刘嫂,浸进水里,将一张苍白的小脸低低埋在水面上说。 “秦先生?”许聪询问的立在门口,没有在走进来。 秦思淼背对着他,许久才挥了挥手说“你走吧,明天我让人送支票给你。” “不,不用送支票过来。”许聪恭敬却毫无感情的声音“是我想要放弃这个生意。”他说。秦思淼一愣,转过身来,好骄傲的一个人。 许聪十分难得的一笑,说“希望不会有下次。” 秦思淼立在那里很久,才转身轻轻的上楼。 推开林子安的门,见刘嫂坐在她的床前,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头轻柔的唱着“杨树叶,哗啦啦,小娃娃睡觉找妈妈……”林子安已经换了一身干衣,弯曲着身体,皱眉缩在被窝里。短发湿濡贴在小脸上,勒在额上的绷带上有大片渗透出来的血渍。 “先生。”刘嫂见秦思淼进来,轻轻叫了一声。 秦思淼慌忙将食指放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出声。 走出林子安的门,秦思淼才说“快叫陈医生来,子安额上的伤口怕是感染了,渗出那么多的血来。” 【二十二章】 这次事情过后,林子安在家里渐渐变的更加寡言,常常沉默着吃饭,走动,睡觉。 有人同她说话,她也是一副乖顺的样子,目光茫然的点头,然后走开。 这天秦思淼上楼找她,在她的床上摊开几张漂亮的房间图片来给她看。 “来,子安看看,你喜欢怎样的房间。”他微笑着将图片推到林子安的眼前,宠溺的伸手揉了揉林子安的短发。 林子安低头,一页一页的翻动着图片,淡然的目光,突然闪烁着晶亮的光,秦思淼微笑着倾身看了看她拿在手上的图片。 淡蓝色的房间,房顶上被画上了满天的星星。房间内小小的木床靠近大大的落地窗。阳台上有一架藤制的秋千架。 “喜欢这个?”他柔声问。 “都很漂亮。”林子安将图片往一起推了推神情又回到了那种原来的淡然,缓缓说。 秦思淼微微皱起眉头来,望着林子安淡然的小脸。凌乱的头发垂在眉梢,额上那块凸起的淡粉色疤痕像是一朵初开的桃花。她的神情实在不像个孩子。 “子安,坐过来,听叔叔说。”他伸手将她拖过来坐在自己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人,开心的时候要懂得笑,悲伤的时候要学会哭。喜欢要知道为自己争取,生气要讲出来或者干脆骂人也好。”林子安怔怔的望着他的脸,清澈的目光似一泉幽幽的湖水。 秦思淼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所以接着说“这里是你的家,你不开心或者不愿意要大声的告诉大家。知道吗?”林子安又十分温顺的点点头。 “哎——”秦思淼轻轻叹息着,抬手帮她将眉头的碎发撩开,说“小孩子,不能有这样淡然的目光。”说着一只大手轻轻覆盖住她的双眼。 其实,自从那件事情后,秦思淼每回看到林子安淡然的目光,心底都会突兀的纠结。似乎是自己一不小心,将这个孩子原本明净的双眼变的如此茫然。 “你怎么又跑来这里?”林子安推着一辆单车走出门来,望见跨在单车上站在廊柱下的徐天佑。他虽然也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可是长得高高大大,竟比林子安高出半截头来。 徐天佑没有说话,只是上下的打量了一下林子安。才缓缓开口“看起来没缺胳膊少腿儿的,干嘛这么久没去学校上课?”他瞪着眼睛问。 “你管不着。”林子安回了一句,准备骑上单车的瞬间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望着徐天佑,一把撩开自己的额上的头发,手指轻轻指上自己额上的那块凸起的淡粉色疤痕,大声说“这个就是还了债后的证据,就像印章一样。所以我们的恩怨至此一笔勾销,再也不要出现在这里。” 徐天佑被林子安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当真凑过身体来,认真看了看她额上的疤痕。 林子安说完,跨上单车,吱溜一身窜了出去。 “喂,喂——”徐天佑蹬着单车跟在她的身后。 “叱——”徐天佑突然蹬着单车快速窜到林子安的面前,车头一拐“叱——”的一声挡在了林子安的面前,林子安一急,慌忙拉闸,亦“叱——”的一声停了下来。可是车头已经砰的一声,撞到了徐天佑的单车上。 “你疯了?!”林子安瞪大眼睛抬头望着徐天佑。 “你是不是几天没上学,傻掉了?学校在那边。”徐天佑冲林子安的身后指了指。 “是你的学校在那边!”林子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看来有些人的记性真不好,我当初可是连跳了两级的优秀生,现在读初三。再见!”林子安扶起自己的单车,小小身板挺的直直的高傲的蹬着单车从徐天佑的身边擦过去。 “先生,子安还是不让我送,又骑了自己那辆小小的单车去了学校。”司机见秦思淼从屋内走出来,慌忙说。 “她不要送,就不送吧随她去。”秦思淼挥了挥手,在阳光下轻轻舒展了一下筋骨。突然似想到了什么,说“从家里到学校好像要经过好几个十字路口?” “是的先生。” “有五个吧!太危险了。从明天开始,还是继续送她吧。”秦思淼说着,想起了林子安额头上那块淡淡的疤痕,心里依旧惊悸不安。 林子安的房子很快按照图纸上的样子布置完毕。秦思淼单手蒙着她的双眼,笑吟吟的将她牵进房间,嘴巴里还轻轻伴奏着 “哒哒哒哒——”然后缓缓放开蒙在她双眼上的手。 “哇——”林子安怔了半晌,才缓缓转过身来,四处看,摸摸这个,动动那个,然后欣喜的惊呼起来,小小的脸因为兴奋而显的红润光泽。 秦思淼轻轻的抚着自己的下巴微笑着看着她。 林子安回头看他一眼,眨巴着明亮的大眼,冲他乐融融的一笑,然后慌忙甩掉鞋子踮起脚尖,站在木床上伸手想要触摸屋顶上的星星。 “小心跌倒,你还太小了,等在大一些就可以触到了。”秦思淼宠溺的目光望着她。 “嘿嘿,我才不要长那么高,一伸手就能触到天空的星星,成了怪物。”林子安对她扮个鬼脸,马上奔下床来,赤脚跑去了阳台上,坐在秋千上,将双脚高高的翘起来。 秦思淼望着这个明快的林子安,突然深深出了一口气,似乎近日搁在胸口的沉闷突然散去。有种暖融融的幸福感,让他觉得十分舒服。 “叔叔——”林子安玩了一会,神情突然低落下去,缓缓走过来,蹭在秦思淼的身边,伸出小手攥住他白色T恤的一角,濡软的声音,甜甜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怎么突然不高兴了?”秦思淼望着林子安脸上突然隐去的笑意诧异的问。 “叔叔,这里会是我长久的家吗?”林子安扬起小脸,望着秦思淼的眼睛,小心翼翼的问。 秦思淼心底一动,伸手轻轻拨弄一下她的短发。“当然是。”然后微笑着点一点她小巧的鼻子。 “谢谢叔叔!”这一次,她的声音十分响亮,听不出一丝怅惘。 【二十三章】 “猫女郎!”林子安将头探出车窗外,望着一块迅速跃过视线的广告牌叫道。 “什么猫女郎?”秦思淼回过目光追问她。 “后面那个大牌子上的人,就是那个漂亮的猫女郎啊!”林子安探头向后望一望说。 秦思淼好奇,将车子倒了回去,想看看林子安口中的猫女郎到底长什么奇怪的样子。 “你看就是那个!”她手指一指,秦思淼停车抬头望上去。 “哗——”他轻笑出来。 广告牌上的女子,一双细长的眼睛魅惑的望着远方,厚而性感的嘴唇,红润的似一块饱含水分的果冻。长发随意挽起一个发髻,长长的脖颈上挂着一条璀璨的钻石项链,身上穿着一条看似十分简洁的白色晚礼,将玲珑的身材勾勒的凸凹有致。头微微低着,纤细的腰肢稍稍倾斜,似一只警醒而慵懒的猫。在凉爽的秋天在这繁闹的霓虹灯下显的十分妩媚。 白灵看来真有明星的范儿,只要稍稍点拨就已做的如此有声有色。 苏菲的动作真快,做出的成绩要比自己预期的还要好过许多。秦思淼嘴角兀自上扬,弯出一个十分好看的弧度来。 “这就是你心目中的猫女郎?”秦思淼笑笑的伸手轻轻在林子安头上敲了一记说。 “难道你觉得她不像吗?”林子安将一双胳膊搁在自己脖子下,爬出一个舒服的姿势仰望着那块广告牌。“妈妈曾经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林子安缓缓说完低下头来。 “想念妈妈了?”秦思淼轻声的说着伸手拨弄一下她的头发。 林子安不再说话,安静的趴在车子窗口,迎着细细的秋风,短发随风飞舞着。 “女孩子吃这么多蛋糕小心变成一头小猪。”秦思淼端着一杯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望着眼前林子安贪恋的将一勺一勺蛋糕送进嘴巴。 背对着他们坐在另一张桌子上的白灵,亦正好将一勺蛋糕送往嘴巴,听到这样一把温和清淡的声音一愣,缓缓回过头来。 她依旧穿着一件长而宽大的白色亚麻上衣,松松垮垮挂在她玲珑的身体上,一把长发随意拢起,有几缕垂在脖颈上,煞是好看。 她警敏魅惑的目光,快速扫过秦思淼的脸,依旧是那样一张棱角分明到让人觉得凛冽的脸,却淡淡的带着点温情的笑意,耀眼的让人别不看视线。 “他是谁?你认识?”坐在她对面的男子,瞥了两眼秦思淼,转过头来,一把阴柔的声音低低的问到。 “他就是秦思淼!”白灵淡然的一笑,长长的睫毛忽闪一下,似乎扇出一缕细细的风来。 她轻轻站起身来,微笑着走向秦思淼他们的位置去。 “嗨,你好吗?”她微笑着冲低头努力对付眼前蛋糕的林子安打声招呼。然后冲秦思淼微微一笑,倾身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上。 说,“你好秦总,没想到在这里又碰到你。”秦思淼微微一怔,似乎一下没有想起来眼前的女人是谁。 “我叫白灵,秦总大概都已经不记得我了。我曾经为贵公司的服饰拍过平面广告。”白灵也不觉得难堪,大咧咧的介绍到。 “你好白小姐,刚才还有人送你一个很不错的外号呢。”秦思淼微微笑着,望着林子安,扬一扬眉头,说“子安,这位就是你说的猫女郎。” 林子安这才将半埋进蛋糕里的小脸抬起来,目光闪闪的,灿烂一笑。 “你好猫女郎。”她说着,递了一个香草布丁给白灵。 “哦,看来她对你十分大方,居然肯送布丁给你。”秦思淼冲白灵笑一笑。 白灵疑惑的目光,匆匆一闪,却没有露出半点痕迹。只是微微笑着,说“我一直想找时间谢谢秦总给我的机会呢。” “你看看,吃的满脸都是奶油。”秦思淼似没有听到她说什么,微笑着捻起一张纸巾,抬手将林子安小脸上的奶油轻轻摸掉。 然后用纸巾细细的擦过手指,才抬起头来。脸上的笑瞬间变的疏淡,说“你该相信,那是自己努力的结果。”他不再同她说话。白灵只得泱泱的站起身来,伸手拍拍林子安薄薄的肩膀,说“小不点,再见。” 林子安扬起小脸,冲她微笑,目送着她走开。 “他就是秦氏集团的老板?!!居然这么年轻。”董波惊讶的眨着一双细长的眼睛问。 “是,子承父业,算是少主。上次我在秦氏制衣拍片的时候你应该看到过他。”白灵一双白皙的手指轻轻捧起眼前的咖啡,摇晃一下,若有所思的向秦思淼他们的方向暼了一眼。 “坐在他面前的那个漂亮的小女孩是谁?他看起来十分宠溺她。”董波说着,用小小的勺子搅动一下咖啡,目光紧紧盯住白灵的脸。 “你一直盯着我干嘛?我脸上又长不出花来。”白灵突然提高声音说了一句,站起身来抓了外衣就走。 董波快步追上去,快走出门的瞬间,他转过头来目光复杂匆匆看了秦思淼一眼。 【二十四章】 一上车,白灵就伸个懒腰轻轻打个哈欠,说“送我回去吧,我困了。” 董波一愣,一张郁郁寡欢的俊美的脸显得更加阴郁起来“不是早就说好今天去我哪里的吗?” “我今天好困,送我回去。”语气十分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一如十年前的样子说“董波,你只能对我好,听到了没有。”那时候他们才十六岁,他被人推搡着来到她的面前。 她故意将头歪向一边,闭上一双眼睛,不看他。 董波只得打转方向盘,将车子拐进了一条长而昏暗的巷子。 这个女子,自十六岁开始,眼波里就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惑,常常让人无端的生气,却又无端的想要原谅她。 她自小父母离异,在奶奶身边长大,受过生活的磨练洗礼,身上多了许多同龄女孩没有的东西。 她很小就开始自食其力,因此常常会嬉笑着说“亏得他们给了我一副好皮相,才能只身度过这么多年。”她自十六七岁就常去服装店做活人模特。摆好姿势站在橱窗边,微笑着一站就是一整天,有时候下班后都会觉得脸部僵硬麻木,需要用力拍打才能恢复知觉。 后来上大学,学费越来越高,奶奶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她经人介绍去美院做人体模特。刚开始她脱衣服就得半个小时,因为手抖常常会解不开扣子。 直到下面的学生等的不耐烦,爆开粗口,她才咬一咬嘴巴,伸手干脆将身上的衣服从头顶除下来…… 后来慢慢习惯,喜欢穿那种阔阔的亚麻长衫,简单! 那时候她已和董波开始正式交往,可是她从来不花董波的钱。她常常说,别人都说我钓凯子,钓到了一个多金的少爷,可是我不是因为你的钱才和你好。这句话她一说很多年,开始说的时候董波颇为感动,后来渐渐郁闷,自己的女人不花自己的钱,其实心里还是没把自己当她的男人。 可是董波知道白灵的脾气,看似随和大方,心底却十分介意。有很强的自卑以及超级的自尊心。 所以他陪着她,自美院的人体模特开始,到平面广告,到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歌手的MV ,常常是她去那里,他便会出现在那里。始终站在她的身后,等待她走向自己。 可是这次,自从给秦氏制衣拍了广告,她就开始有些奇怪,常常拒绝他出现在自己的工作场地。 董波思绪芜杂,转眼暼一眼望着窗外怔怔发呆的白灵,说“灵子,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白灵没有听见,依旧专注的发着呆。一头黑发倾泻下来,将她漂亮的脸蛋埋在里面,显的更加小巧魅惑。董波抬起手来想要推她一下,可是抬了抬手,却又重新落在了方向盘上。 车子停到了一栋老楼前,董波柔声叫了一句“灵子,到了。”白灵才回过神来。推开车门,拎了手袋,抬脚就下了车,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董波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有些愤怒,愤愤的叫了一声“白灵。” 白灵这才停下脚步来,回头望着他,似乎才发现身后还有一个人在那里的样子。 “如果我也同秦思淼一样,叱咤商场,你是否也会用那样敬畏的目光看着我,而不是如此,这样的漠视我。当我是空气。” 白灵似乎一惊,脸上露出一抹媚人的笑来,缓缓走向车前,伸手将车窗摇的低低的,倾身进去,吻了吻董波的唇,然后拍拍他的脸说“亲爱的,我只是真的真的非常困。”说完,白皙的手指轻轻滑过他的唇线。 董波那张阴柔而细腻的脸顿时生动起来,张开嘴巴轻轻咬咬她的手指,叹一口气。说“要么,我们结婚吧。” “我先上去了。”白灵躲避的闪身进了楼道,咚咚咚的高跟鞋声在空荡的楼道间回响起来。 因为刘嫂常常说子安吃甜食的样子有些恐怖,所以在家里都很刻意的让她多吃青菜,少吃蛋糕之类的甜食。虽然她也看到林子安吃了那么多甜食下去,只见突突长个,却不长肉,依旧瘦的似个竹竿。可是她依然不能放心,觉得那些糖分吃了下去,就暗藏在了身体里,等待着某个时期突然爆发出来。 因此林子安常说“刘妈妈大约是怕我也长成球型的身材,所以才刻意克扣我的甜点。”她背着刘嫂,央秦思淼带自己出去吃蛋糕。 “看你吃的满足惬意的小样,就像老鼠偷到腊猪油。”秦思淼笑着点一点林子安的额头,打开车门让她上车的时候突然看见她白色的裤子上,有一块枫叶状鲜红的血渍。 他一怔,愣愣的盯着林子安看了半分钟。 林子安没有发觉秦思淼的异样,探身钻进了车内窝进座位里,砸吧了下小嘴说“似乎吃的太多,肚子不舒服。” 秦思淼转过头来看看她的脸,秀丽的小女孩姿容。确实还是个小女孩,居然连初潮都不懂,还以为自己吃坏肚子。 秦思淼什么都没说,快速开车回家。 进了门,才想起来,刘嫂请假回家,两个搞清洁的都是钟点工,此刻也都回去了。现在家里只有他和一个司机和一个园丁。两个男人!! 他见子安急急的冲进了卫生间,半天都没有出来。 他焦灼的在地上来回,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这是女孩子十几岁的时候该有的生理问题。根本不必张皇失措。 可是他在地上来回多次,却始终没能开口说出话来。 无奈,他开了车子出去,转了大半个城市才终于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书店,买了几本生理健康的书籍。然后开车去了一家内衣店,将车子停在门口,想了想,又想了想。 他还从来不曾为女人,更别说是小女孩,还这么小的女孩子买过内衣。 他踟蹰很久,见内衣店的人走出门,一副准备打烊的样子,才迅速走下车来,走进店内。 低着头,说“小女孩的内裤,请帮我装几条。” 营业员是个年轻的姑娘,诧异的目光探究的扫视着秦思淼的脸。续而目光十分惋惜,似乎在说,这么年轻英俊的一张脸,怎么会有如此的嗜好。 “多小的女孩?”秦思淼不知道她是否故意,却无法不回答这个问题。 “十三四岁。”他声音很小。 年轻姑娘瞪大一双眼睛,就差“呃——”的尖叫出声。 秦思淼伸手从她手下拿过衣服,掏了一叠钞票放在她的面前,转身就走,也不管多了还是少了。只觉得落在身上的目光十分可疑,让人觉得难受。 【二十五章】 秦思淼将车子开到超市门口,依旧是万分踟蹰,然后硬着头皮走进去。如同做贼一般,拿了几包卫生巾快速看看周围的人,然后红着脸跑去收银台。 林子安被自己的状况吓到。急忙将自己浸进热水里,脑海里浮现出生物课上学过的东西。难道…… 她自己先是一怔,然后慌张的不知如何是好。 听见房子里没有别人走动的声音,她才缓缓拉开洗浴间的门,从里面悄悄走出来。悄悄溜进自己的房间。 “啊——”她轻轻呼出声音来。 床上居然放着几包卫生巾,一打粉色维尼熊的小底裤,还有几本生理健康的书。她愣了好久,然后小脸越来越烫,几乎要燃烧起来。心底却有种异样的温暖,窃喜却又十分羞涩的样子。 第二天起床,听见秦思淼在饭厅吃早餐,便悄悄背了书包溜了出去。 推着小小脚踏车走出花园,因为身体突然的变化,让她忐忑不安起来,内心十分焦躁。 “喂!”突然徐天佑推着车从一边走上来,大声的在她耳边叫了一声。 林子安被吓的往边上侧了侧身,抬头发现是徐天佑,瞪大了一双眼睛。“干嘛,整天像个鬼一样出现在这里!”林子安毫不客气的样子,冷着脸。 “怎么了?不是已经说好尽释前嫌了吗?干嘛这么凶。”徐天佑挠一挠自己的头发,有些尴尬的说。 林子安不说话,只是不愿意和徐天佑并排走在一起,慌慌的推了自己的车子急急走了两步,跨上车子窜了出去。 心底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关于男人,男孩有些害怕起来…… “那个常常出现在门外,和子安一起上学的男孩是谁?”秦思淼走出饭厅,在花园里伸展一下四肢,目光望着林子安和徐天佑离开的背影,闲闲的样子回头问刘嫂。 “好像是她曾经在金华时的同学。”刘嫂停一停收拾饭桌的手,说。 “哦,我不在家的时候他也经常过来?”秦思淼问。 “有一段时间了吧,我看子安好像对这个同学并不十分友好。” “子安缺少朋友,可是——”秦思淼似乎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停住了没有说下去。 刚才看到的徐天佑,虽然莫过十五六岁的样子,但是长得已经高高大大,而且眉目俊朗…… “子安有没有要好点的女同学?”秦思淼问。 “呃——”刘嫂顿住了。 刘嫂的探究的目光扫过秦思淼的脸。先生今天有点奇怪。 秦思淼发觉刘嫂望着他,笑一笑说“女孩子越长大越操心!”一副十足的为人父母的样子,惹的刘嫂笑出声来。 “也是,女孩子长得越好看越让人不省心。子安才这么大点,就有男孩子追前追后。” “啊!”这次轮到秦思淼惊讶起来。 难道,现在的孩子比自己还厉害,十四岁就懂得恋爱?? 中午吃饭,秦思淼见子安久久不下楼来。便走了上去。 门轻轻被推开,见子安背对着他,埋着头,悄悄翻阅着自己买给她的生理健康书,愕然脸红。刚准备轻轻退出门来,可是子安已经转过了身来望着他。 “快点下楼吃饭。”他轻声说了一句。 “哦。”林子安悄悄将书往桌里推了推站起身来。 往前走了两步,突然缓下脚步来。如果是往日,她一定会蹭到秦思淼身边,将小手塞进他的掌心,然后对他甜甜的笑着叫声叔叔。可是此刻,突然觉得异样,突然有些羞涩,不敢靠近。 秦思淼转过身来,习惯性的等待她将小手塞进他的掌心来。见她磨磨蹭蹭半天不走过来,索性走前去牵了她的手,“小丫头越来越会磨叽。”他嘀咕一句将她拖下楼来。 “那个——”秦思淼想到和林子安一起去上学的男孩,想要问,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林子安抬起头来,一双清亮的大眼望着他。 “和你一起上学的孩子好像天天来这里吧?”秦思淼故意低下头来,装作夹菜的样子,不看林子安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有时候来。”她老实说。 “如果叔叔不喜欢他出现在这里,我告诉他不要再来。”在林子安的心中,依旧潜藏着一种自卑,那便是太过清楚自己的身份,太过清楚自己莫过是寄人篱下的事实。 林子安的声音温顺,却十分坚定。 “没有,只是问问。你的朋友太少了。”秦思淼见子安一双暗淡下来的眼睛,便慌忙说。“也没见你带要好的小朋友来家里玩。” 林子安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最为好笑的事情,抿着嘴巴,忍住笑。 “怎么?”秦思淼加一块少刺的鱼肉放进她的碗里问。 林子安抿嘴偷笑着,不应声。 半天才抬起头来,一双明亮的双眼狡黠的笑着,歪着脑袋望着秦思淼“叔叔怕我早恋??!!” “呃,难道你真早恋?!!”秦思淼笑着问。 “才不会呢。我不喜欢那些毛头小孩。一个个狂妄自大!”林子安低头往嘴巴里拨一口饭说。 “难道你不是小孩?”秦思淼笑着逗她。 “是,可是我比他们早经历了许多事情,我懂得的事情要他们长大到二十岁,或者三十岁后才会懂得。” 林子安说话的口气是骄傲的无奈的却又带着一点点欢喜和庆幸,这语言中的许多情绪让秦思淼突然一愣,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不喜欢毛头小孩喜欢什么?” “喜欢大人,喜欢和叔叔一样的人。”林子安想都没有想,冲口而出。 因为在她童年,经历了太多的磨难,让她心底时刻记着一个孩子的无助和无力,所以她蔑视和自己同样幼小无力的孩子。 “哈哈哈——”秦思淼不可抑止的大笑起来,伸手抚弄一下她的短发“子安,只要耐心等待,每个孩子都会长大,都会变成叔叔级别的大人。可是叔叔还是十分喜欢,你刚才说的话,真中听。哈哈——”他又开始大笑起来。 刘嫂站在一边,望着饭桌前两张漂亮的笑脸,亦站在一边舒心的微笑起来。 先生自子安来到这里,明显越来越爱笑,亦变的待人不那么淡漠,关心起身边的人来。让人觉得亲近。 【二十六章】 酷夏。 北京,秦家别墅。 “刘妈妈,”林子安放好单车一路从外面跑进来,望着房子里来往穿梭的侍应,轻轻一愣,“怎么回事,这么多人。难道叔叔回来了?要开派对?”林子安说着,粉嫩的脸蛋上洋溢起欢喜的笑来,一转身准备去他的书房找他。 他已有两三个月时间没回北京。 “看你急的。”刘嫂笑着抬手帮她将眼前的头发掠开,“先生晚点才能回来,晚上要给你开生日派对,让你多请一些朋友来。” “我,生日派对??”林子安惊问。 居然忘记,今天是自己十六岁生日。可是想起生日,她突然暗淡下来,脸上挂着还未退去的潮红,双眼茫然的望着来往穿梭的人。 已经十六岁,已经两年。 在这里,虽然被照顾的很好。锦衣玉食,可是依旧清晰的记得十四岁生日的那天,那场雨和母亲身体上流淌出来的血液,咕咕的漫流过自己手指粘稠而血腥。 与弟弟失去联络也已经两年,他有没有长高,有没有被父亲好好照顾?有没有想起自己。 她悄悄穿过人群,独自来到小小的莲池边,甩掉一双鞋子,坐在岸边,将一双脚垂进水面。 望着一池的莲花发呆。 “白小姐这边请。”突然身后传来一把熟悉的声音,林子安慌忙回头,见秦思淼浅笑着,伴着一个十分耀目的女人从木槿花丛中走过来。 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低着头,一顶阔沿的软帽遮住半边脸。秀发从帽边倾泻下来,伏在赤裸的肩头,细细的锁骨在秀发的遮掩下若隐若现,抹胸的真丝白裙,勾勒出她窈窕有致的身材。 大约怕她被草木划伤,秦思淼走在她的身侧,抬手轻轻拨开伸展在她眼前的花枝。这样殷勤。林子安看的有些呆住,心里闷闷的。突然将双脚从莲池中收起,赤脚跑到了秦思淼的眼前。 “叔叔——”她的声音依旧濡软甜腻。 “咦——”秦思淼见她赤脚从莲池边跑过来,晒的一张小脸红红白白,额上有细密的汗滴,在阳光下晶莹闪烁。 她习惯性的将一只小手塞进他的掌心,扬起小脸望着他笑。 “是子安吧!”白灵望着眼前这个已经初见姿容的少女,突然挤在她和秦思淼的中间来,微笑着拿下头顶的软边帽来。 “猫女郎?!”林子安冲口而出。 “怎能这样叫人!”秦思淼宠溺的在她小巧的鼻子上点一点,林子安冲他吐吐舌头,“越大越不懂得礼貌。”秦思淼微笑着望一眼白灵说“看来她对你印象深刻,依旧记得你是最初的那个猫女郎。” 白灵闻声,心底一冷,她还记得子安说过“猫女郎,多么轻浮的名字。”可是她依旧这样叫她。白灵面不改色,依旧端着那张有着标准笑容的脸,望着林子安说“真快,子安居然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你也不慢,已是真真正正的明星。”秦思淼笑着,低下头来望见林子安一双赤足,皱了皱眉,“怎么赤足跑过来!” 林子安没有做声,只是扬着脸,一双明亮的眼睛,目光肆意的扫视着秦思淼的脸。那样倔强而坚持的神情,让站在一边的白灵为之一怔。这样奇怪的两个人。 可是她从来都没有试图探究林子安的身份。似乎因为看到过秦思淼对她的宠溺,所以知道什么是危险的领域,因此她宁愿一点一点靠近,哪怕这样的靠近,只是一种错觉。 她缓缓的收回目光,依旧是标准的没有半点差池的笑,说“我们回去吧,外面这样燥热。” 秦思淼点一点头,让林子安站在一边,自己跑过去从莲池边将林子安一双白色软底凉鞋拎过来,蹲下身,“抬脚!” 白灵怔怔的望着这个在自己前面如同神一般的男人,蹲下身来,轻轻握住林子安细细的脚踝,用纸巾细细擦掉粘在她脚底的灰尘,帮她穿上鞋子。那样温柔,让她忍不住差点落下眼泪。 十六岁!!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享受着这样的生活和这样一个男人如此温柔的照顾。而自己,在十六岁的时候,身上被套上色彩斑斓的衣装,站在橱窗内,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有时候因为站立太久,似乎忘记自己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一时不会行走…… 想到这里,心底酸楚,眼眸有些泛红,她慌忙别过头去,扬一扬头,让自己恢复本来的样子。 林子安一双小手落在秦思淼结实的背上,单脚站立着,等待秦思淼帮她系好鞋带。 白灵怔怔的望着,羡慕、妒忌、心酸…… 许多情绪交织起来。 “都十六岁了,一点女孩样子都没有。”秦思淼站起身来,拍一拍双手望着林子安乱糟糟的头发,和被揪挽在膝盖上的裙子说。 那样子像兄长,像父亲,像…… 白灵觉得自己再也无法看下去,微笑着,轻轻走过来,牵起林子安的手,“来,让我们进屋去看看,你都得到了什么生日礼物。” 秦思淼被白灵挤在了一侧,只得缓缓跟在他们的身后。 --------------------------------------美丽分割线------------------------------------ 幽暗的灯光,照的董波原本阴柔俊美的脸十分阴郁。 见白灵坐在对面一副十分无谓的样子,将一双长腿高高翘起来,跟着音乐轻轻摇晃着。 “这是怎么回事?”他抖开一张报纸,手指落在上面的一副照片上问。 报纸上是白灵青睐的眼神,微笑着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男人身材挺拔,背对着相机。姿态淡然,和白灵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就这样一个背影,董波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 白灵抬头往报纸上扫了一眼,然后轻蔑而鄙夷的轻轻冷笑了一声。 “怎么,难道要我出门带着面具,或者看见男人就自行躲开?”她漫不经心的口吻,让董波为之一怔。什么时候开始,她如此不在意他们之间的这份感情。 “灵子——”董波低下声音来。“不要在玩了好不好。退出娱乐圈,我们结婚吧!” “哈,玩!结婚?退出娱乐圈??!!”她沙哑的声音突然变的尖利起来。“何时开始我要听从你的安排?我为何要退出娱乐圈?你难道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如何幸苦才得到的吗?你让我退出娱乐圈,这就是和你结婚的条件?”白灵冷笑着,一仰头,喝完杯子里的酒,眼角突然噙着泪光。“这么多年来,难道你不知道我是如何一步一步走来?这一切得来的如何不易?结婚,你那个高贵的母亲会怎么说?会说恭喜?还是会尖着嗓子尖叫,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居然勾引我的儿子!!” 自认识秦思淼,她才渐渐明白,一直以来不愿和董波走进婚姻的原因,莫过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男子,太过软弱无能,从十六岁开始交往,到现在整整十年。 她被他的母亲召见过无数次,谩骂过无数次。开始心底有满满当当的爱作为盾牌,即便是难过依旧愿意支撑下去。可是一次一次,见董波沉默着,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只是一次一次请她原谅,请她不要生气,渐渐累了,失去坚持下去的信心和勇气。 “灵子——”董波伸过手来,覆盖在她的手背上,轻声的央求,“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在一起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受了许多委屈。可是最初我也没有反对你去做裸模——” “哈哈——”白灵的凄厉的笑声,打断了董波的话,“原来这么多年,你一直装作不在意?这么多年你一直故作大方高尚是不是?你也觉得我脏?我贱??!!董波,今天看来你这句话憋了太久。哈哈哈——”白灵站起身来,抓起皮包转身就走。 “灵子!”董波伸手拽她,被她大力甩开。一头长发倾泻下来,盖在她流着泪的脸上。 秦思淼!!董波在心底狠狠的念着这个名字,牙齿紧紧的咬在一起,愤恨的一拳落在沙发的靠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二十七章】 房子里闹哄哄的,似乎要被这群十六七岁的孩子掀掉屋顶。林子安皱一皱眉想,大约秦思淼将身边所有年龄同林子安相近的孩子都请来了这里,她转身想要躲到阳台上去。 “怎么回事?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她刚推开门,就听见秦思淼讲电话的声音,急切而担忧的说完这句话,转身似一阵风般沉默着从林子安的身边穿了过去。 “叔叔——”林子安对着他急急的背影喊了一句,可是秦思淼已经握着车钥匙冲出了门。 城市里的天空,夜色灰暗,整个城市失去了星光。秦思淼开车一路飚去了机场。 冰凝,你要好好的,不要做傻事,他不值得。秦思淼在心底一遍一遍念着这句话。脑海里浮现出杜冰凝泪滴凝结而下楚楚动人的样子。 经过两个小时的飞行,秦思淼在晚上十一点钟到达了上海。 四处霓虹闪烁,仲夏的夜,空气粘腻而有种低迷的沉沦味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秦思淼坐在杜冰凝的床边,见她缓缓从床上撑起来,脸色苍白的没有半点血色,一双眼睛因为哭泣而变的红肿,原本光洁的皮肤变的灰暗有了松弛的迹象。 “擎宇,他外面好像有人——”说完这句,杜冰凝的眼里又流出泪来,一低头,轻轻落在了手背上。 秦思淼张开手臂,将细瘦而柔软的杜冰凝轻轻揽在自己的肩头,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尽情的哭泣。 “或许你误会了擎宇。”秦思淼缓缓说着,一双手臂张开来,在空中顿了顿,终于落下在杜冰凝的背上拍了拍。 “我真是无能,无法让自己的丈夫死心塌地的只爱自己一个人。”杜冰凝轻轻叹息着,刚要从秦思淼的肩上抬起头来,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狄擎宇脸色铁青的站在门口,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秦思淼。 “你们这是干嘛,你怎么会在这里?”质问的声音,没有一丝客气的意味。 “我来这里,是要带冰凝离开。” 秦思淼见杜冰凝慌忙从他肩头离开,缓缓转过身来,一双冷峻的眼睛亦直直望向狄擎宇。 “笑话!”狄擎宇突然爆出一声笑来,转头望向病床上的杜冰凝,走向前来,声音瞬间变的柔和“别闹了,跟我回家。” 杜冰凝别过头去,不吱声,也不看他,只是纤细的身体因为抽泣而轻轻的发着抖。 狄擎宇擦身走过的时候,被秦思淼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在你们婚礼上我曾经说过的话。如果你不能给她幸福,我随时都会带她走。”秦思淼转过头来,目光冷冷的望着狄擎宇。 狄擎宇一愣,他忆起在自己婚礼上,还是个十六岁毛头小孩的秦思淼对着他说“如果有一天,你不能给她幸福,我随时都会带她走!”他一怔,身体微微一僵。甩开秦思淼握着自己手臂的手,目光里充满了怒气。“秦思淼,冰凝她曾经不属于你,今生都不会属于你!请你别在参合我们家的家事!” 秦思淼闻言缓缓转过身来,目光直直的望向杜冰凝,见她只是低头落泪,一副凄楚柔弱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听到自己刚才说的话。 他向前走了一步,靠近杜冰凝,“冰凝抬起头来。”他说。“请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如果不想在忍受这样的生活,我带你离开这里!!”他目光深邃,望向杜冰凝的眼里。 杜冰凝怔怔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抬头望着这样一张冷峻而神情坚决的脸。忽而缓缓低下头来,手指轻轻划过脸颊,抹掉泪迹。 “思淼——”只是这样轻柔的一声叫,秦思淼心底就已冰凉。他缓缓收回自己的目光,不由的低头嘲讽的笑。 “你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哈,你们,最好的朋友!!??”秦思淼脸色难看到铁青,每一次,每一次站在她的面前都要如此低矮的失掉所有自尊。 杜冰凝目光轻飘飘拂过丈夫的脸,回过头来,望着依旧站在一端,拳头紧紧攥起的秦思淼说“对不起,是我太过自私,只想到了自己的处境,让你如此难堪。” “你什么处境??啊,冰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让你变成什么处境了,非要秦思淼出现在这里才能解决?你在是向我示威呢,还是什么意思?”狄擎宇向前迈了一步,一只手紧紧的捏起杜冰凝的下巴,逼迫着她,抬头望着他的双眼。 “你每天疑神疑鬼,翻公文包,查电话,看电脑,你还想干什么?啊,这么多年来,你到底累不累?!!” 他一只手越收越紧,让杜冰凝疼的皱起眉头来。 “放手!”秦思淼冷冷的走过来,一只手摁在他的腕上,将他的手拽了下来。 狄擎宇,疲惫而颓然的缓缓落下手臂来,无奈的望着病床上娇柔的杜冰凝,轻叹一声“我们回家吧。” 杜冰凝只是稍稍一愣,然后从床上走下来,开始收拾东西。 秦思淼站在那里,冷眼望着这一切…… “思淼,刚才,对不起!”狄擎宇对他始终有些顾忌。 秦思淼似没有听见,目光只是跟随着杜冰凝来回走动的身影进退。然后轻轻的“哈”了一声,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仲夏的夜空,没有一丝风,霓虹在低迷的空气中眨着眼睛,有面色暧昧的艳丽女郎从秦思淼身边擦过,目光在他俊朗而冷清的脸上闪烁,却终究没敢走上来。 秦思淼一个人静静的在这样的夜空下行走。 不论多么骄傲的人,一旦爱了,就会变得卑微。被爱的人便有了呼来唤去的魔力。招一招手你便会飞奔到她的身边,挥一挥手你便得没有任何理由的走开。这便是爱,低矮而卑微的爱。 天空的东方已经微明,秦思淼微微的闭一闭眼,神情惰怠,招手打了车去了机场…… ---------------------------------------美丽分割线---------------------------------- 深夜,参加派对的孩子陆续离开。整个房子似历经劫难了的战场,凌乱不堪。刘嫂指派着大家一边收拾一边轻声唠叨着。 天空有惊雷滚动而过。林子安躲进自己的房间,怀里抱着那条沾满血渍的白裙。将小小的脸颊埋进纱裙里,想念妈妈,似乎这样就能闻到妈妈的味道…… 或许此生,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个雨天,那样铺天盖地的雷声,还有从母亲身体里流出来的腥甜而粘腻的血液。 闪电噼啪而过,她惊恐的缩进床脚,浑身颤抖起来。 她讨厌过生日,讨厌阴天,讨厌滚滚而动的惊雷和披泼而下的大雨…… 她拉上窗帘,将自己隔离在自己的空间里,仰头望着屋顶,望着这片属于自己的晴天星空。心底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给我创造了这样一片属于我的星空。然后慢慢睡去。 “子安来看看,都收到了什么礼物。”刘嫂见林子安恹恹的样子,将她拖过来,让她一件一件打开礼物盒子。 床头顿时摆满了大小的物件,粉色游泳衣、南洋珠的项链、公主裙、艳丽的红色小皮靴…… 乱七八糟小女孩的东西,她兴致寥寥,只略略过眼,便推放在一边。 “咦——这是先生准备的礼物,怎么你也没有打开来看看?”刘嫂手上拿着个包装精细的小巧盒子,递到林子安的眼前。 林子安将盒子拿在手上,没有忙着打开。现在眼前掂一掂,这么轻。然后又放在耳边摇动一下,盒子里发出轻微的响声。 “会是什么东西啊!”她好奇的轻轻拉开丝带,慢慢掀开盒子。 “哇——”林子安掩饰不住心底的兴奋,惊呼起来。 “是两张泰姬陵的套票嗳!!”她欢喜的在地上跳跃着。 记得很久之前,读到沙杰汗和泰姬的爱情故事时,感动的眼泪婆娑。还记得里面有一句话“沙杰汗,你知道,生命和青春,财富和荣耀,都会随光阴流逝……只有这一颗泪珠,泰姬陵,在岁月的长河流淌里,光彩夺目,永远,永远。”所以林子安一直想要去看看那个宏大而充满浪漫色彩的爱情之泪。 曾经一遍一遍追问秦思淼“叔叔,沙杰汗是不是历史上那个昏君?可是他那么执着可爱,怎会是个昏君?!” 秦思淼笑着抚弄一下她的头发,说“等你长大就会明白,爱情是极为神奇的,它可以让懦夫变的很强大,也可以让暴君变的很温柔。” 只是,自林子安生日之后,秦思淼一连好多天都没有出现过。 套票上的日期渐渐靠近,暑期也要过完,秦思淼依旧没有出现,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不知踪影。 他常常如此,突然的出现又突然的离开。 只是林子安每天都会拿出那两张套票,细细的看一回,然后小心翼翼的收进盒子。 【二十八章】 这天夜里,林子安再次细细看过那两张已经失去意义的套票,然后轻轻叹息着将它收进盒子。大约他早已经忘记,送给自己的是带着日期限定的礼物,林子安缩进被窝里,心里有些闷闷的。 想起第一次见到秦思淼时候的样子,他孤傲而清冷的注视着自己的脸,清俊的样子宛若神明,他似乎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让人无端的想要靠近,却又自卑的想要躲藏起来。林子安吸吸鼻子,将小小的脑袋埋进薄被里,悄然睡去。 夜里,突然口渴,朦胧着双眼,走出门来。 楼下突然有细微而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林子安赤脚好奇的缓缓走下楼去。 月光透过轻薄的纱帘投进屋里来,大大的落地窗前隐约靠着个女人,半低着头吸烟。火光明明暗暗,映照出她的脸,慵懒而无谓的样子。 “猫女郎!” 林子安轻轻叫出声来。 女人慌忙拿下唇边的烟回过头来,望着站在台阶上的林子安,身上套着白色的棉布睡裙,短发凌乱的覆盖在头顶,一双明亮的眼睛霍霍的望向自己。月光下的林子安显的那样纯澈美好,状若天人。白灵悠然收回目光,冲林子安媚媚一笑,“秦思淼喝醉了,我送他回来。” 林子安目光投向秦思淼的房间,门虚掩着,隐约听见他轻声的呓语,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白灵微笑着走进秦思淼的房间,拎上自己的手袋,转身望一眼依旧立在楼梯上的林子安,浅浅的一笑说“他一直喊着一个女人的名字。” 林子安不语,目光紧紧的盯着白灵那双细长妩媚的双眼,探究的想要从中读出一些内容来。 快要走到门口,白灵又缓缓回过头来,望着跟在自己身后已经和自己一般高挑的林子安,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你我一样,未必会赢!” 林子安为之一怔,轻而镇定的说一句“我送你出去。” 将白灵送到门口,林子安才轻轻启唇说“叔叔不喜欢无关的人出入这所房子,如果以后有事请打电话回来。今天谢谢你。” 白灵一滞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这个女孩,远比看上去更加厉害。 林子安在心底冷冷一笑,这就是我十四岁之前已经看到过,学到过的东西。 送走白灵,当林子安回身走进房子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身体虚弱,似刚刚经历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般疲惫。 她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门,见秦思淼紧皱着眉头,斜斜的躺在床上。林子安走过去,轻轻帮他脱下鞋子,奋力将他一双长腿搬上床去,让他睡的舒服一点。 秦思淼只是微微沉吟一声,收一收双腿往床里挪了挪,嘴里呢喃着林子安只听出一个‘冰’字。 林子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秦思淼,她怔怔的望着眼前这个脆弱而失落的人。他眉头紧紧揪在一起,因为喝了太多酒而显的脸色红润,嘴唇微微张开,似精细雕刻般线条明晰。似乎因为衬衣领子扣的太紧,他喉结轻轻一动,伸手胡乱的扯一扯。林子安就那样站在他的床边,望着这个在自己眼前,一直如同大山一般有力的男人突然如此脆弱的样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试探的轻轻走过去,想要帮他解开一枚纽扣,让他舒服一点。可是手指刚刚触到他的衣领,就被他一把攥住手腕,紧紧的握着,嘴巴里清晰的叫出一个名字“冰凝——”然后身体弯曲,像个孩子一般,将头靠在林子安的身边。林子安吓的慌忙想要扯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握的愈紧。轻声一句“不要这样折磨我!”便让林子安突然安静下来。 心里突突的乱跳,目光细细的扫过他的脸。 “冰凝?!” 林子安依旧记得那个女人,端然高贵的面容,却有一副怯怯的病容,让人心生怜惜。 她心底微微一动,有些难过,却不知道这难过从何而来。 借着月光,她低头望着眼前的人,轻轻蹲在他的床前,另一只手不由自主的伸上去,轻轻的颤抖着,沿着他明晰好看的唇线轻轻划过。心底有异样的喜悦和惧怕。那种心情让她突兀的落下眼泪来。 她记得在她生病昏迷的时候,他那一把温暖的声音说“不怕,有叔叔在。”似乎突然被人从黑暗中带了出来,感激而温暖。 林子安望着他轻轻嗡动着的唇,小心翼翼的弯下身体,神色慌张而胆怯的扫视着他的双眼。笨拙而轻微的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似乎突然被这样温润清甜的气息惊动,秦思淼动了一动,眼皮似乎眨了一下,抓着林子安手腕的手微微一滞缓缓放开。转身背对着林子安躺进了床里去。 林子安吓的夺门而出,心突突的乱跳。 疯了,真是疯了,她一边咒骂着自己,一边眼泪横流。 迷糊中听见林子安轻轻抽泣着,慌忙逃出自己的房间,秦思淼才揉一揉脑袋,拼命的摇一摇头睁开双眼。大脑剧烈的痛。心底有种异样的惊异感,他伸手轻轻划过自己的唇,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心里有难以言语的震惊和羞耻! 清晨,林子安推说自己不舒服,没敢下楼吃早餐。 午餐,亦久久没有下来用餐的动静。秦思淼抬头暼了一眼三楼那扇紧紧闭着的门,轻轻叹息一声,叫过刘嫂来。 “我要出门,去叫子安下楼吃饭。”声音足够洪亮,足够让躲在三楼的林子安听的分明。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奇异的样子,林子安在,秦思淼保准有事要出门。秦思淼在,林子安保准身体不舒服不想下楼。 刘嫂看不过去,悄悄问林子安,之前总像小尾巴一样喜欢黏在先生身边,现在这是着怎么了突然这样怕他。 林子安只是慌慌摆手否认,隔日依旧,远远看见秦思淼走过来,便慌忙躲到自己房间里去。 这天,秦思淼站在窗后望着林子安蹑手蹑脚,推了自己的脚踏车溜出门去。 突然一怔,她什么时候长这么高?而且原本瘦小的身体,虽然略显清瘦却已经有了年轻女子美好玲珑的曲线,只是头顶依旧顶着那头凌乱而柔软的短发,肆意而任性的蓬在脑袋上。一双明亮的眸子里透着轻灵的光。 “小妮子,也知道自己做了错事!”秦思淼微微弯一下唇,轻轻叹息一下,收回目光来。 【二十九章】 隔日,林子安四下环顾一圈,见没有秦思淼的身影,便轻轻奔下楼来跑进厨间,望着忙碌着的刘嫂“今天有客人来吗?准备这么多菜。”她伸手拿了一块甜点就往嘴巴送。 “啪——”刘嫂拍了一下她的手臂,瞪着眼睛望着她,“女孩子饭前怎能吃这种富含热量的点心。” 林子安笑嘻嘻跳开一点,将整个甜点全数塞进嘴巴,鼓着腮帮子冲刘嫂笑。 “看你那吃相,若被先生看见,还以为我怎样虐待你。” “我看看,你怎样虐待她了?”秦思淼微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子安一愣,慌忙回头,见秦思淼微笑着走了过来。看她鼓囊囊的腮帮子,嘴角噙着笑说“真像被虐待着了,吃东西的样子活像饿鬼。” 林子安慌忙撇开目光低下头来,寻机想要悄悄溜走。 秦思淼目光扫一眼局促不安的林子安,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迅速隐去。说“刘嫂你一会也一起上餐桌吃饭,我要介绍个人给你们认识。” 林子安慌忙抬头看他,秦思淼回头过来,望一眼短裤、T恤的林子安“刘嫂,回头帮子安找身娴静点的衣服换上,还有把她的刺猬头弄顺贴一些。” 秦思淼说完话,一手插在裤兜里,身姿挺拔的转身走开。林子安这才悄悄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这身装扮,愣一愣,然后伸手将自己的头发顺了顺,转身往刘嫂眼前一站,“刘妈妈,我真的就那么难看?需要特意打扮一下才能见人?” 刘嫂还当她是个小孩,背对着她说“怎么会,你穿什么都好看。快去快去,自己顺顺你那飞舞的头发。” 还没到晚餐的时候,林子安就身着粉蓝色长裙在饭厅来回踱起步来。因为心底不安,所以似乎一下调动起了身体上所有的感官,来听外面的动静。 突然门外有汽车喇叭的响声,林子安慌忙跑去开门,门一拉开,就蒙住了。怔怔的站在门口望着向这边走来的两个人。 秦思淼一条黑色长裤,简洁而清爽的白色短袖衬衫,旁边走着个妙龄女子,一袭长长的白裙,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目光倦怠,皮肤白皙的有些病态…… 秦思淼见林子安站在门口呆立着,向前赶了一步,十分亲昵的样子伸手牵起身边女子的手,低头对她温柔一笑。 林子安胸口似突然被什么击中。有些恍惚,低顺了眉目,悄然退回到桌边去。目光却忍不住依旧紧紧跟在那个女子的身后。 总觉得她的神态微微怯懦,浅笑的时候有另一个人的神韵。 她像杜冰凝??!! 林子安心底一惊,在抬头去看的时候,却迎上了秦思淼皱眉凝神的目光,慌忙低下头来。双手慌乱的整理一下裙摆。 秦思淼将女子安顿在自己身边,目光绕过林子安,微笑着,轻轻咳了一声说“这位是姜素月。我的未婚妻。”说完特意伸手揽了揽她的肩。 未婚妻!! 突然林子安拿着汤勺的手轻轻一抖,一勺浓汤泼洒出来。 “啊——”林子安一声惊呼,捂上被烫了的手臂。 秦思淼慌忙丢下准备为身边女子布菜的筷子呼——的一下,站了起来。 “没事吧,子安,来来来快给我看看。”刘嫂抓着她的手腕说。 “我没事。”林子安轻轻说了一声,忍住手臂上尖锐焦灼的疼,目光淡淡扫过秦思淼眼睛,然后冲坐在那里神色茫然,一动没动的姜素月微微欠身。然后推开刘嫂的手,转身走出饭厅,急急上了楼。 秦思淼皱一皱眉头,脸上的担忧悄悄隐去,重新坐下来,声音淡然干脆“我们继续吃饭。” 秦思淼暼一眼刘嫂担忧的样子,始终没有再说话,偶尔目光扫一下三楼那扇紧闭着的门,低头慢条斯理的吃着饭。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沉闷起来,身边的女子不时为他夹菜,偶尔抬头冲秦思淼露出一个甜美而温柔的笑。 林子安独自走上楼去,手臂上已经起了一圈燎泡,又红又亮。心里纠结难过,似乎有块东西搁在胸口让她无法正常呼吸。 又是一连多天,秦思淼没有出现。 他似乎不仅忘记了送给林子安已经过期了的生日礼物,也忘记了林子安手臂被烫伤了的事情,总之他自那次晚饭之后一直没再出现。 ------------------------------------------美丽分割线---------------------------------- “姜小姐!”刘嫂应声打开门走出去,见姜素月端着一副假兮兮温柔的笑,倨傲的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小小提包。司机跟在身后,双手提着大箱子,冲刘嫂瞥一眼没有说话。 “这是——”刘嫂微微镇住,忘记帮她拎包。 “先生让我接姜小姐过来。”司机马上冲着刘嫂说了一句。 原本远远站在一边的林子安,突然似被人劈头灌下一桶冷水,打个激灵,微微摇晃起来。 “先生,没有告诉我,我还没有准备房间……”刘嫂焦虑的望一眼司机,又十分歉意的样子回头望着姜素月面无表情的脸。 “东西直接搬去先生房间!”司机说了一句,头也没回的走了进去。刘嫂似乎一怔,快步向前接过姜素月手上的拎包,引着她走进房子。 与子安擦身而过的时候,姜素月的目光呼的一下落在她的脸上,轻蔑而疏淡。 林子安怔怔的站在哪里,寂静而怅然的神色,淡然而苦涩的笑。 是自己太过奢求,居然敢忘记自己是居人屋檐下的事实…… 晚饭的时候,秦思淼的脚步声刚刚响起,姜素月就已如同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飞至他的身边,伸手接过他手上的拎包,挽上他的胳膊,几乎整个身体都挂在秦思淼的身上去。秦思淼微微皱眉,刚刚伸手想要拂开她,却一抬头望见远远站在一边的林子安幽幽的目光,动作兀自顿了一下,手臂回转,揽上姜素月的腰肢,低头冲她微微一笑。 林子安悄然转身,走进饭厅以十分温顺的样子坐下来。 夹菜的时候,秦思淼总是有意无意的抬头瞥她一眼,似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林子安吃的很少,只微微动了动筷子。 “刘嫂,桌子上有我从厦门带回的点心,盛出来给大家尝尝。”他目光扫过林子安,用十分淡然的口吻说。 知道林子安嗜好甜食,每每吃到甜食嘴角就会挂上幸福满足的笑。所以每到一地都会记得带当地的甜点回来给她,即便是此刻亦是如此。 林子安愕然,微微抬起头来,目光晶亮望向他,只是他早已低下了头,温情的微笑着夹了菜送到姜素月的碗里。“多吃一点。”他在她耳边轻语。 见刘嫂端了甜糕出来,林子安刚刚伸手去拿,就听姜素月柔声细语“真不懂得养生,这样甜腻的东西怎么能吃。刘嫂快快收下去。” 听到她如此端着一副女主人的口吻说话,林子安伸出的手即刻一顿,尴尴尬尬不知道如何收回来。秦思淼微微皱眉,却什么话都没说。 林子安轻轻放下筷子,站起身来,轻声说“我吃好了。”然后转身走向楼去。 【三十章】 自姜素月住进来,这房子里便凭空多了一层沉郁的气氛。 秦思淼依旧连日不归,偶尔回来亦是匆匆进门交代两句,又匆匆转身出去开了车呼的一声离开。 “思淼——”这天姜素月终于忍不住叫住他。 “为什么突然对我如此淡漠。”她红着双眼望着撤身准备出门的秦思淼。 秦思淼目光诧异,注视着姜素月。缓缓开口“我想开始的时候彼此都已讲的非常明白!” “……”姜素月即刻低下头来,是,当初就已说好,莫过演戏,不必当真。 她原本以为,他只是要她做挡箭牌,挡开外界的许多流言蜚语。现在才真正明白过来,他只是要她在林子安面前演戏罢了,至于外界传些什么,他并不关心。 “我以为你至少对我有好感。”姜素月抬起头来,一脸怯容,凄凄的望着他的脸。 “之前,有。”秦思淼言语平静,没有半点波澜。 “思淼,你和那个林子安……”她一句话还没有出口,秦思淼即以脸色突变,冷冷的靠向前来,声音凛冽“不要越界,不要企图伤害她。”手臂一甩走出门去。丢下姜素月一个人怔怔的愣在那里不知进退。 心里憋闷缓缓走出门去,见林子安一个人躲在阴影下,坐在廊檐下的藤椅里读书。心里愤愤,立时走了上去。 “林子安。”她语带讥讽,连名带姓叫了一声。 林子安从书本上抬起头来。镇静的望着她。“你就是思淼收养的女子。” 林子安身体一僵,“是的。”声音淡然没有悲喜。 “我们马上就要结婚。”姜素月声音高了八度,宣布。林子安只是看着她,似乎并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可是因为你,思淼的现在的声誉在他的圈子里变的很坏。如果我是你,受了他这多年的恩惠,为着他,现在会选择即刻离开。”姜素月始终站着没有坐下来。目光锐利低低的望着藤椅里的林子安,有些居高临下的样子。 “……”林子安没有应声,只是慢慢站起身来牵一牵嘴唇说“如果需要我离开,叔叔自然会亲自对我说,务须外人来讲。”姜素月随即一怔。 “还好意思叫叔叔,你以为大家都是傻子,都是瞎子?就你那低眉顺眼装腔作势的样子只够骗住他,别想骗了我的眼睛,小妖精!”后面跟出一大串难听的话来。 “你若真的能同他结婚便不会惶惶的跑过来在我面前示威。”林子安冷笑着站起身来,微微叹息着准备离开,可是刚刚抬脚却又站了下来,冲姜素月浅浅一笑说“你的对手不是我,别当我是假想敌。不过我到是真的很想有此殊荣,可是——”她顿一下。 “……”姜素月十分诧异,目光飘过林子安的肩头望向站在林子安身后的秦思淼。 “叔叔虽然没有爱上我,但你大约还不知道杜冰凝是什么人吧?当然你也不会知道,叔叔爱她到底多深。而你莫过形似她三分,现在自然不必太过得意。你莫过是他怀念另一个女子的道具而已!”林子安清甜的声音,淡淡讲出这样一句话来,让原本张牙舞爪的姜素月迅速颓败下去,脸色惨白。 “林子安!”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断喝,沉闷的愤怒的失望的震惊的,让原本清亮的声音变的沙哑。 林子安心底惊冷,缓缓转过头去。 “啪——”脸上重重受了一记,她一个重心不稳,跌坐进了藤椅里。秦思淼挥出去的掌心也有些微微疼痛,手指轻轻的颤抖着,愤怒的眼睛瞪着她。 姜素月惊的站在哪里,嘴巴变成O型一动不动。 林子安缓缓抬起头,鼻子里有血液蜿蜒下来。她倔强的注视着秦思淼的脸,目光里有淡淡凄楚的笑,扬手轻轻摸了一把流出鼻子的血液,缓缓的说“叔叔,你是不是希望自己养着的是个宠物,在你高兴的时候摇头摆尾,在你失意的时候远远躲开。”第一次,她用这样悲凉的目光看他,用这样的口吻同他说话。 秦思淼望着她白皙粉嫩的脸上渐渐浮现的红色指印,突然懊悔。 她说的都是事实。 怅然的笑着绕开秦思淼,缓缓穿过花园走向莲池。 一走出他们的视线,浑身开始颤抖,眼眶的泪打几个圈掉下来。 两年的安逸生活,让她几乎忘记自己是居人檐下的事实,竟然张狂起来,想要得到更多的东西。 只得姜素月两言三语即刻将她打回原形。她依旧是那个寄居在别人屋檐下乞讨生活的孩子,也只是个寄居在别人屋檐下得到恩赐的人。 手背一遍一遍擦过流血的鼻子,眼睛酸涩,泪光涌动。咬着嘴唇,不让它轻易落下来。 晚上,林子安没有下楼,她怕刘嫂看到自己脸上的指印怪叫起来,所以反锁了门,静静的躲在里面。 晚餐的时候,她听见秦思淼的脚步声缓缓的走近,在门口顿一顿又缓缓的走开。来回几次,却没有敲门进来。 林子安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心底有些凄惶。 怀里抱着来时带来的东西,一个一直无法打开的旧的大饼干盒子,还有一条满是血渍的白裙,只有这些才是真的属于自己的东西,也是这些东西让她跌入深渊无法翻身。 第二天早晨,她轻轻在红肿的指印上涂上许多面霜,将那些痕迹遮盖起来。然后收好自己的书包走下楼来。 秦思淼早早坐在饭厅翻着报纸吃早餐,听见她走下楼来,从报纸上抬起目光来扫过她的脸。 林子安面无表情,缓缓坐在他的对面。 “我已联系老师转校。新学校需要寄宿,封闭式管理。”她平静的说完这句话,等待秦思淼的宣判。 他一怔抬起头来,目光细细的看过她的脸,虽然竭力掩盖,却依旧能够看出淡淡红色的肿痕。秦思淼瞥开目光。他似乎对于林子安说的转学的事情并不觉得惊讶说“先吃饭,转学的事情以后再说。” “我已同学校联系了手续,只需你的签字。”林子安态度坚决。 “子安——”秦思淼轻轻叫了一声“是在生叔叔的气?” “不,没有生气。我凭什么生气,到是我自己不知天高地厚胡乱说话。”她手指揪在一起,目光怅然的飘出去,嘴角挂着淡淡的凄清的笑意。 “昨天,是姜素月让你难堪?”他问。 “没有,她只是给了我一个忠告。”林子安说。 她不愿意在秦思淼的面前让自己变的更加难堪狼狈。 “子安,你还是个孩子。不该有这样的口气和神态。”秦思淼痛心,几乎不能在看她那样无谓而淡然的目光,简直想要走过去伸手盖住她那双怅然的大眼。 “哈,孩子。”林子安轻而凄苍的笑出了声音。“很小以前,我就失去了做孩子的资格。那是一项特权,是我一直想要得到,却从未得到过的特权。”林子安说着,低下头去。 “……”秦思淼不知道该说什么,望着眼前这个女子倔强而淡然的脸,心似被揪成小小的一团,沉重而疼痛。 “姜素月昨晚已经离开,你不必读什么寄宿学校。”秦思淼淡淡说着,将一片抹了果酱的面包递到她的眼前。她已整天未吃东西。 “你已给了我许多恩惠。”林子安接过面包轻轻放在盘子里,没有动。 “就为这几年的恩惠,我也该学会察言观色,适时进退。”林子安淡淡的说。 他们从来没有如此坦白直接的谈话。 “谁这样告诉你?姜素月??!!”秦思淼额上隐隐青筋隆起。 “今天没有姜素月,明天还有其他人来告诉我,提醒我,我莫过是受你恩赐的人。只是以前,想要蒙蔽自己装作忘记罢了。” 林子安说,“但——我暂时还没有办法自立,现在依旧需要依附于人。所以,叔叔请再给我两年时间。我会远远躲起来,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只是请暂时不要让我离开。”声音细微,几乎低不可闻。 她这样骄傲倔强的孩子,在十四岁那样恐惧无助的时候都不曾这样求人。 可是此刻,她居然开口请求。 秦思淼目光痛楚的望着她。 他们的关系似乎从哪个晚上或者那一巴掌开始突然疏远淡漠,再也回不去之前,那样亲密的蹭到他的身边甜腻的叫着他“叔叔——叔叔——”。 【三十一章】 “思淼——”杜冰凝的细腻而轻柔的声音从电话一端传了过来。 秦思淼握着电话,沉默着没有应声。 “你,和素月分手了?”她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惊讶,似乎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 “嗯。”秦思淼应了一句。 “素月今天过来找我,很生气,一直在哭……”杜冰凝缓缓说,秦思淼先是一怔,续而冷笑起来“是我让你难堪??!!”他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思淼。”杜冰凝急切的说“其实素月真的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好过我千倍万倍。”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要挂电话了。”秦思淼的声音似跌入了谷底,听起来疲惫而落寞。 想起杜冰凝那么热络的将自己的表妹介绍给自己,他就兀自嘲讽的对自己笑。 或者,这份爱对于冰凝来说早就成为她的一个负担,所以这样急切,将自己丢给她的表妹? 这么多年的守望追随,这么多年的隐忍伤悲,每次想要放弃想要从这份感情里撤离出来的时候,总会看到她温柔的笑,听到她轻柔的言语,似乎受到了蛊惑无法走出。 谁知这样一份执着而狂热的爱,在岁月的推移下竟然变成她的负累。 那么顺着她的意思好了,结婚吧,可是每天望着姜素月那张脸,就会更加想念起她来。 他无望的紧紧闭上眼睛。身体无力的躺在沙发里。 “思淼——”杜冰凝欲言又止。 “那个叫林子安的女孩……”听到这句话,秦思淼似乎被谁用针戳了一下,猛的坐了起来。 “或者你还不知道,外界有一些十分奇怪的传言。”杜冰凝说“之前我一直以为是那些记者满口胡言,直到昨天素月过来……” “够了!”秦思淼突然低吼了一声,这样肮脏的话,居然从杜冰凝的嘴里说出来,你以为我是什么人??!!秦思淼啪嗒一声挂上电话。 “叔叔。”林子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表格,一双明净的大眼望着他。 “请帮我签字。”她将表格递到秦思淼的手上。 “非要转学?”秦思淼抬头温和的望着她,轻声问。 林子安不语,只是点一点头。 “好吧。”秦思淼在表格上噌噌两笔划上自己的名字,递给她“如果不习惯,记得回来。”林子安一怔,望着他,没有说话。 跪在地毯上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这才发觉,在这里生活两年,身外之物渐多。衣柜里满满当当裁剪精细,熨烫整齐的衣服。旁边曾经那个小小的书架已被换成一架高大的檀木书架来,上面的书籍都是秦思淼带着自己一本一本挑选回来,她手指轻轻拂过这些书籍,心底的情感细密而隐忍不愿让它探出头来。 手指落在一本黑色的硬皮本子上,轻轻翻开,是那两张已经过期的泰姬陵套票。她苦笑着合起来。对自己说,是了,一定要这样,时刻提醒自己,莫过是受人恩惠寄人篱下的人罢了,怎敢奢望太多。她将收进箱子里的几件色彩明艳的衣服重新拿了出来,挂在衣橱里,只拿自己的几件内衣。内衣上是维尼熊的图案,她记得在自己初潮的时候,秦思淼曾经将这样一打内衣悄悄放在她的房间。 那时候,他是那样细腻而温暖的人。在她茫然失措的时候,站在她的身边。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秦思淼走了进来,望一眼蹲在地上收拾东西的林子安,走过去坐在沙发里。 “明年就要参加高考?” “是。” “能不能考上好的学校?” “国内十大名校的任何一所都不成问题。” “哈,这么自信?” “我一向学习很好。 “有没有想过出国学习?” 秦思淼缓缓说出一句,让林子安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缓缓抬起头来,望着他的双眼。 “是要送我离开?”林子安声音颤抖的问。 “或者你愿意在国外读完大学?”秦思淼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林子安僵僵的愣在那里,眼睛投向一边,目光里有深深的悲凉,却挺直着腰板,想要给自己力量。 秦思淼不看她,伸手翻动着她搁在桌上的书籍,突然有东西从中间掉下来。 林子安转过头来,见秦思淼已经弯腰捡起那两张泰姬陵的套票,拿在手上。眉头轻轻皱起,细细看一看那两张套票,然后将目光投向林子安的脸上。 “已经过了日期。”他终于惋惜的说。 “没关系,还有来年。”林子安说着,从他手上接过那两张印着宏大壮观的泰姬陵的套票,轻轻夹在书本里。 秦思淼面色一滞,想起自己曾经和林子安说过的话“爱情是非常奇妙的东西,会让懦夫变成勇士……” 他苦涩的笑一笑,“我明天送你过去。”然后轻轻走出林子安的房间。 爱情是非常奇妙的东西,会让懦夫变成勇士,会让暴君变的温柔。而自己因了爱情,在杜冰凝面前变的如此低矮…… ----------------------------------------------美丽分割线----------------------------------------- 狄家,灯光明亮,人声静寂。 杜冰凝欠身坐在阳台上的藤椅里,一手支着头静想。 那个小女孩,她曾经见过的那个孩子。她原本想问秦思淼,那个孩子到底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一直在他的家里,可是终究秦思淼也没有给她问出来的机会。 她轻轻揉一揉太阳穴,想起姜素月转述林子安的话“叔叔虽然没有爱上我,但你大约还不知道杜冰凝是什么人吧?当然你也不会知道,叔叔爱她到底多深。而你莫过形似她三分,现在自然不必太过得意。你莫过是他怀念另一个女子的道具而已!” 那个女孩到底多大,十四岁或者十五岁?怎么会有如此成熟的言语??!可是这样的话也肯定不是出自素月之口,她那样骄傲的人,若当初知道秦思淼对自己情有独钟怎会轻易答应和他交往! “哎——”她轻轻叹息一声,眼前浮现出秦思淼浓眉紧皱的样子,清逸而俊挺。 “冰凝,在想什么?我喊了几声你都没有应我。”狄擎宇走过来,牵起她的手来在唇边轻吻着说。 “你最近有没有听到关于思淼的一些奇怪的事情?” “秦思淼?”狄擎宇听到他的名字脸上的不悦就显露出来。 “据说身边有个身份不明的女孩,大约十四五岁,有人说是他的私生女,也有人说是他的……”杜冰凝还是没能说出那个词来。 狄擎宇闻言一震,颤着声音问“你听谁说的?” “素月昨天过来找我。”杜冰凝说。 “看吧,我让你别管他的事,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吧,得罪了素月我看你怎么回去见舅舅。”狄擎宇愤愤丢下一句,转身急急走向屋内。 “你干什么去?”杜冰凝追问。 “我去趟公司!”狄擎宇急切的连找个借口都来不及。 杜冰凝望一眼丈夫匆匆出门的背影,抬头看一看挂钟,怅然若失。 【三十二章】 夜间十一点钟,狄擎宇从北京机场走出去,拨通了秦思淼的电话。 “我在北京,想找你谈谈。”声音里有些不能抑制的微微的颤。 秦思淼一怔,“在北京?找我谈?谈什么?难道——冰凝出事了?!”秦思淼匆忙从床上爬起来,披上衣服急急的问了一句。 “不是冰凝的事。”狄擎宇的声音有些愤恨的冷意。 “不是冰凝的事?是什么事?”秦思淼一时没有想到他们之间除了杜冰凝还有什么值得在这个时间来谈。 “我现在在机场拿多利咖啡厅等你。”狄擎宇说。 “不来家里?” “不去了,我买了下一班飞机。” “我马上就到。”挂了电话,秦思淼快速穿上衣服,突然大脑里闪过杜冰凝的话“或者你还不知道,外界有一些十分奇怪的传言……”那么他是为这个而来? 秦思淼皱起眉头,清俊的脸上浮出一层冷笑。 “思淼,这件事情我想了很久,子安最好还是不要在你这边生活的好。”狄擎宇望着眼前这个清俊而挺拔的男子说。 “怎么,又想送她去那里?”秦思淼脸上始终挂着清冷的笑。 “暂时还没有想好,但是我想送她离开。” “你是因为听到了什么才来找我的吧?”秦思淼笑着抬起头来,“如果是因为外界可笑的传言,我现在就可以公开对外说,子安是我的女儿。” “思淼!”狄擎宇没有想到,秦思淼会如此执着的护着自己的女儿,心底突然生出一丝愧疚。“我是不得已。”他低声说。 “或许你从认识她的母亲开始就一直在说这句话。”秦思淼讽刺的说。 “冰凝她好像对子安十分好奇……”他说出自己心底最为关切的问题来。 “哈——”秦思淼轻蔑的轻笑一声。“所以呢?想让她从这个世界消失?还是怎么着?”秦思淼说着站起身来。“以后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不要在来烦我。而关于子安,我想从你将她送到我这里的那一天起,你就失去了做为一个父亲的权利。”秦思淼说完这句话,站起身来,脸上挂着轻蔑的笑转身离开。 狄擎宇失神的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今天的秦思淼有些不同,却说不出来那里不同。 回去的路上,突然下雨,整个天空被天空滚动的雷鸣声填充起来。心里依旧烦躁不安,杜冰凝,狄擎宇、林子安。而我站在这些人中间到底算什么?他突然嘲弄的笑起来,笑自己这么多年来为杜冰凝所做的一切努力和坚持…… 也是为她,居然答应收养了她丈夫的私生女??!!秦思淼觉得自己真的无比滑稽。他心痛的苦笑,狄擎宇说的对,她真的曾经不属于自己,今生都不会属于自己。 林子安收拾完东西,迷迷糊糊的睡去,半夜突然被雷声惊醒,天空的闪电似突然将黑夜劈开两半,让房间瞬间惨亮起来。捂上耳朵,蜷缩着身体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自从那场大雨,自从目睹母亲在那样一场大雨中离世。林子安就开始惧怕这样的雷声开始害怕阴天。 屋顶的星星被黑暗吞没,突然一个霹雳一道闪电劈斩而下,整个房子似要被劈开成为两半,林子安在一声惊雷过后,开始无助的哭泣。隐隐的抽泣声在这样诺大的房子里空寂的回荡。霹雳一声接着一声响起。 回去的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秦思淼听见一声接着一声的雷鸣,心底焦急起来。 子安那小丫头特别害怕打雷的天气。他不由的脚下一踩油门,车子快速穿过雨幕向家的方向飙了回去。 推开门,他急急的抬头望一眼三楼紧闭着的屋门,听见时钟“咚……”的一声轻响,回头去看,已经是凌晨一点钟。 林子安的哭声隐隐的从三楼的房间里传出来。秦思淼快步走上楼去,刚要伸手敲门进去,却突然想起杜冰凝说的那句话,兀自收了手怔怔的站在她的门口,听着惊雷过后她一声紧似一声的哭,终于忍不住,轻轻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秦思淼啪嗒一声摁开灯,见林子安缩着双肩躲在床脚里,脸上依旧挂着泪滴仰头看着自己。突然呼的一声站起来,跑到他的怀里。 他轻轻的揽上她的肩,她小小的身体依旧瑟瑟发抖。他心疼的拍一拍她薄薄的背,安慰到“没事,只是雷雨罢了,子安不怕,有叔叔在。” 他曾经听林子安说过,她的母亲在一个雷雨的晚上出了车祸死在她的怀里,那时候她才十四岁。 这个孩子!秦思淼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想,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在他心底成为家人,不再是当初为了杜冰凝而收她在自己门下。他突然心底有点温暖有点感动,将林子安小小的身体紧紧搂在自己宽阔的怀里。 ------------------------------------------------美丽分割线----------------------------------- “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去学校上课?”望见低头从门里走出来的林子安,徐天佑突然从后面跳了出来,高大的身体遮住了林子安眼前的阳光。 林子安抬头望一望他,目光散漫,懒懒挥一挥手,轻声说了一句“让开!” “喂,怎么这么没礼貌。”徐天佑匆忙跑到一边推起自己的单车,跟了上来。“今天也不骑单车?”他好奇的望着这个神情茫然的林子安问。 “嘟嘟——”秦思淼将车子从车库开出来,缓缓驶到林子安身边的时候,皱一皱眉。这个男孩子居然还来??!! 徐天佑转身望着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的秦思淼,一愣,天下还真有这样不严自威的人。而且他的脸上明明挂着浅浅的笑,目光扫过自己时,却让人有些莫名的惧怕。 他慌忙收回目光来,见身边的林子安沉默着,擦过自己身边,欠身上了汽车。 他,他,他到底是谁? 难道他就是林子安一直在说的,借住在叔叔家,的那个‘叔叔’? 徐天佑回头,见林子安已经上车,慌忙喊了一句“我可以骑单车送你去学校的——”只是喊了一半,声音就越来越小,直到听不见。 秦思淼目光暼过林子安淡然的脸,脸上挂着一抹微笑。问“你的小男朋友?” “谁?他?!!”林子安一副吃到什么怪异东西的样子,皱巴起一张小脸。“才不是呢,我最怕这些小男生了,一脸青春痘不说,说话声音又奇奇怪怪,整天像牛皮糖一样粘在人的身边,烦都烦死了。”这是林子安自那次挨打之后,对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秦思淼嘴角噙上笑,知道林子安已经原谅了自己。 “他不是很早之前就和你交往吗?我每次回来都看见他来门口等你一起上学。”秦思淼故意逗她。 “才不是呢,他才初三,根本和我没在同一所学校。”林子安慌忙否认着,连小脸都涨的通红。 秦思淼见她这样急着分辨,微笑着伸手拨弄一下她飞舞的短发说“叔叔和你开玩笑的,看把你紧张的。再说叔叔也不是那么古板的人,十六七岁谈次小恋爱还是可以接受的。” “呃——”林子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三十三章】 自从林子安搬出去后,家里变的异常安静。 秦思淼也很少回来住,偶尔回来,也就是住个一两天,马上离开。 有时候一走进家门,手里扬一扬从外地带来的甜点,清亮的声音,喊一声“子安——”然后,见刘嫂诧异的从屋内走出来,才突然想起来,子安已经搬去了学校。心底有些怅然的好笑。可是隔日从外地回来,又会买了甜点,走进屋来都要兀自的笑一笑。真是怎么突然如此健忘。 坐在廊檐下的藤椅里一边读着报纸,一边将带回来得甜点打开,捏了一个,送到嘴巴,“嗯,味道还不错。怪不得那丫头这么喜欢甜食。”他自言自语的吃完一个,又拿起一个。 “先生——”刘嫂端了咖啡送到他的身边,诧异的望着他手里捏着的半个点心。 如果没有记错,他从来都是不吃这些甜腻的东西的。 “怎么了?”他抬头望着刘嫂。 “怎么突然开始吃起甜食来?”刘嫂目光落在那包小小的点心上。 “哦。”秦思淼应了一声,将点心往起来拢一拢推到一边去。 刘嫂狐疑的望一望他,再望一望被他推到一边的点心,他刚才吃点心时笑眯眯的神态,真是像极了子安…… 这天周末,林子安坐在校园里林荫下的石凳上,心不在焉的翻阅着手里的书籍。看来这个星期叔叔也不会来看自己了,她抬起手腕看一下时间,失落的瘪一瘪嘴巴。 在拿出身上的电话确认一遍,今天也没有打电话过来…… 刚忍住失落的情绪,准备将电话装进口袋里的时候,电话却突然的响了起来。 “子安。”是秦思淼清亮的声音。 “叔叔——”林子安软糯而甜腻的声音,迫不及待的叫了一声。声音落下,却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太过大声,突然停下了声音。 “在学校吧?我一会过来给你送点东西。”他说。 “哦。” 林子安挂上电话,迅速合上书,转身跑去了校门。将双手插在口袋里四处张望着在校门口来来回回的走动。 值班的保安是个十分年轻的小伙,望着林子安漂亮的身影,目光跟着过来过去,几个来回之后终于觉得头晕,恋恋不舍的转开了眼睛。 “子安——”秦思淼走下车来,笑吟吟向站在门口眺望的林子安喊了一声。 林子安抬头,突然怔住,秦思淼穿着白色的T,卡其色长裤,笑吟吟从扑棱棱开满粉色小花的树下走来。整条林荫道上似乎一下失去了声音,来往的行人似乎瞬间变成了背景,林子安的眼里只剩秦思淼这样英挺的身影,温润的笑望着自己,向自己走来。 世界一下失去了声音,寂静的,心底却能听见水滴叮咚滴落的声音,溅起一圈涟漪来。 秦思淼笑着走过来,伸手在她头上轻轻点了一指。“怎么突然不认识我了?发起愣来?” 林子安才惊醒过来的样子,吐吐舌头冲秦思淼扮个鬼脸,一张小手习惯性的准备塞进秦思淼的掌心去。可是刚伸出手去,却顿住了,才发觉自己竟然长大许多,已经直至秦思淼的下巴,长胳膊长腿。她留恋的望一望他的大手,缓缓将伸出的手垂落下来。 “猜我带什么给你。”秦思淼宠溺的目光望着她,自从几个月前出手打她之后,秦思淼对林子安比之前更加骄纵起来。 “甜点!!”林子安叫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已经贪婪的盯着秦思淼手里的盒子看。 “小馋猫——”秦思淼笑着伸手刮一下她小巧的鼻子。 “好吃吗?”秦思淼望着林子安满足的笑意,嘴巴里塞着点心使劲的冲自己点头就乐了起来“看你那小样,好像几天没吃饱的样子。” “这个桂花糕真的很好吃!清甜的桂花香里,透着一股淡淡的烘焙之后的咖啡豆的醇香。甜而不腻入口即化,真的很好吃。”林子安吃完一块,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一舔嘴巴,砸吧一下。捻起一枚咖啡桂花糕冲坐在自己对面看着她吃的秦思淼扬一扬手“叔叔也试一试,真的很好吃。” 秦思淼微微一怔,倾身张开了嘴巴,却又似怕咬到她纤细的手指,只轻轻的咬住糕点的一块边。 林子安期待的望着秦思淼咬下一块糕点,问“怎么样?真的很好吃吧?” “好吃,不过你这样问,好像是你卖给我吃似的。”秦思淼笑着说。 他最喜欢看林子安吃甜点的样子,像只小馋猫,双眼发着贪恋而满足的光,嘴角挂着幸福的微笑。似乎整个世界顿时被幸福光芒环绕没有悲伤。 他们坐在林荫下的石凳上,来往的同学用好奇的惊艳的羞涩的目光注视着他们,嘴里发出的啧啧声,让林子安无比的受用。 她以为,就这样暖的阳光,轻的风,一切美好的似一副温情的画,在自己眼前徐徐展开,以为这就是自己生命的转折,就此可以填满爱的缺口。 ----------------------------------------美丽分割线--------------------------------------- “咦——”白灵踩着三寸的金色高跟鞋,走进西餐厅,一抬头望见独自坐在角落里的秦思淼咦了一声,脸上立时挂上一个标准的笑,摆动着纤细的腰肢走了过来。 “秦总也来这里吃饭?”她说着欠身坐了下来。 秦思淼将头从手里的杂志上抬起来,见白灵坐在自己对面,礼貌的扯一扯嘴唇,向四下张望一番问“白小姐一个人?” “是呀,不知道秦总是否等人,我坐在这里没事吧?”这样的问话已经十分明显,秦思淼脸上扯出一抹淡淡的笑,说“不妨。” 白灵正要说话,突然见自己侧面有个人带着长长的鸭舌帽,鬼鬼祟祟的样子望着这边,心底气愤,皱一皱眉正要发作,却突然停了下来。突然十分热情的倾身向秦思淼身边靠一靠问“秦总在看什么书啊?” 秦思淼本能的将身体向后微微一倾,抬眼望着她,这个猫一样魅惑的女子,正微笑着斜着头眼里噙着薄薄的柔情向自己靠来。 他一怔,还没来及直起身来,白灵却呼的一下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容瞬间隐去,伸手掠一下自己的长发说“对不起秦总,刚才有狗仔队跟踪,我怕被认出来。” 秦思淼闻言,轻笑一下,递了一杯柠檬水给她说“白小姐最近势头越来越好,新作品接连不断推出。各类娱乐版面也是永占头条。” “哈,这些,什么都不是,莫过都是过眼浮云!”白灵疲倦的摘下遮住半边脸的墨镜,将长发向身后甩一甩说。 “哦,白小姐这样的话可千万不能传到狗仔队的耳朵里去,不然明天头条会爆出白灵小姐有心退出娱乐圈。”白灵疲惫的笑着点点头,“你看我们这些人,连简单的吃饭逛街都要被曝光在大众面前,争先恐后去做大众茶前饭后的谈资。生怕有一日大众不光不会夸你,连骂你都想不起来,那真是到了我们的世界末日。”她依旧像从前一样,一仰头一大杯柠檬水咕噜噜全数灌下肚子里。 秦思淼微笑着望着她,这个女子对生活心底有过强的欲望,对任何需要的东西都会有一种近似饥渴的样子索取。 “听秘书说你今年又签了我们服装代言?”秦思淼一副闲闲的姿态,端起水杯饮了一口,望着她。 “是,有一句话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而我是涌泉之恩,只能滴水相报了!” “哈——”秦思淼一声轻笑,他没有想到,当年只是出于一种欣赏的姿态给她机会,给她攀爬的空间,今日竟得到这样高的回报。 “我的服装不过是个中档产品,你不怕掉了自己的身份?”秦思淼问。 “怎么会,我一直十分清楚自己的位置。”白灵嘴角挂着一抹自怜的笑,因了多年的独自打拼,所以学会不在别人面前显露自己的卑微。而今天,她想让秦思淼看到真的自己,她渴望得到他的关注…… 两人用餐的时候,白灵的目光似十分无意的向窗外暼了一眼,嘴角挂上一抹了然的笑,然后倾身在秦思淼耳边说一两句话,起身的时候都会刻意的捂着嘴巴,做出一副十分开心的样子。 直到走出餐厅,秦思淼问“白小姐有没有开车来?” “没有呢……”她十分坦然的摊摊双手说。 “那我送你回去吧。”秦思淼走向自己的车,欠身帮她拉开车门。 车子一上马路,后面很快就尾随上来一辆白色大众。白灵的目光向倒车镜里飘了一眼,借着车子稍稍颠簸的瞬间,一侧头差点靠在秦思淼的肩上。然后直起身来歉意的冲他笑一笑。 到了门口,秦思淼下车帮她拉开车门,微笑着告别。 白灵走上楼,细长的眼睛里藏着得意的笑。秦思淼,你不是不屑于看我吗?那么我请媒体来关注你好了,通过我的光环来关注你,让你一夜之间走到大众的谈资里去! 她轻笑着走向阳台,冲楼下端着相机正在拉近镜头的人挥一挥手。那人一怔,迅速收了东西钻进车里去,一踩油门溜了。 她回身冷笑着,接过助理递上来的咖啡,饮一口,说“去老莫西将我的车子开回来。” 【三十四章】绯闻 隔天,各类报纸、网络的娱乐版面都被白灵和神秘男子的亲密照片充斥着。 白灵轻盈的笑,妩媚的目光柔柔的落在对方的脸上,对方低着头,看不清眉目的脸,只是身姿俊挺姿态优雅的倾听。 白灵坐在电脑前翻阅着这些照片,嘀咕了一句“就这个水平还做娱记,连一张对方正脸的照片也没拍到。” 站在身边的助理一愣,说“灵姐,前几天刚刚压下了你和董哥的绯闻,这次又爆出这个料来似乎对你十分不利。” “你懂什么?”白灵起身走过去,拿起桌上的希尔顿,抽出一支衔在嘴上。 “和女明星传出绯闻的男人分两种,一种属于致命性的,只要沾染便会万劫不复。而另一种则是,初始如覆薄冰,之后便是欢喜落幕。”她纤长的手指啪嗒一声摁下打火机,蓝色的小火苗唰的一下窜上来。 “去去去,灵姐怎么能说落幕这样的话。”小助理慌忙摆手说,惹的白灵一笑,眯起一双长长的眼眸问“怕我落幕大家都没饭吃?”说完,竟兀自叹息一声,仰头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一圈白色的烟雾续绕着从眼前缓缓化开。 娱乐界从来都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而头顶的那些光环,则是大众的目光,若有一天他们不在看你,不在谈你,不在骂你,那么你也会随着失去的那些关注的目光而迅速黯淡下去。升天的鸡犬跌回人间,却已失去做普通家禽的能力。 “秦总你看这个。”苏菲一大清早就急急推门进来,在秦思淼的电脑上噼里啪啦敲下一串网址,啪的一声回车键,便有一副照片窜到了他眼前来。 秦思淼目光落在上面,冷峻的脸上顿时挂上一抹清淡的笑,让人猜不出他的心思来。 白灵妩媚的双眼里噙着甜蜜的笑,倾身靠在他的身边正好遮住他的脸,长发遮住半边玉容,这样亲近的姿态不得不令人遐想。 “拍的不错,蛮清晰。”他说着一张一张翻看过去。 哈,白灵那样聪明的女子居然耍起这样的小手段来,他抬手轻轻抚着自己的下颌,眼眉里藏着笑。是太过看轻我秦思淼了,怎会让你这样的小女人轻易利用。 苏菲站在他的身侧望着他脸上那抹耐人寻味的笑,不禁皱起眉头来。 这个男人太过强大深沉,他的任何一个眼神动作都足以让人折服。而每每他在思索的时候,都是如此淡定的浅笑着,一副十分安闲的姿态。 “秦总,”苏菲顿了一顿,“我看这样猜猜猜的游戏不出两天,那些狗仔队就会翻出你来。要不要……”她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 “要不要怎么样?”秦思淼脸上的笑意隐去,坐起身锐利的目光注视着苏菲问。 “服饰代言,还有这一季的服饰发布会要不要换人?”苏菲提了提气小心翼翼的问。 “为什么要换人?”秦思淼声音很轻,却落地有声。苏菲一僵,“我怕这绯闻越传越厉害,影响到你的声誉!”苏菲抬起头来,淡漠的眸子直视着秦思淼的脸。 “哈,没必要。”他说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一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谁都说不了什么。” 这句话似有足够的分量,让站在一旁的苏菲突兀的一惊。“秦总,难道你……” 秦思淼但笑不语。 苏菲蛾眉皱起,脸上挂上一层薄薄的霜。他怎么会,怎么可以!! 之后的时间里,白灵总会突然出现在秦思淼的眼前,偶遇、偶遇、偶遇。连绵的娱乐版面一次一次报道着这样一次一次情况不明的偶遇。直到有一天,大家都在思索,这样的偶遇是否太过频繁? 连秦思淼都有些咋舌,这看似娇媚的女子面对自己的冷漠到很坚持。他偶尔也翻阅一下‘偶遇’的‘亲密’照片。每次嘴角都会挂上一抹淡然的浅笑。而这样的浅笑落入苏菲眼里,却是揪心的疼,他怎么可以宁愿选择一个有着那样芜杂过去的裸模,而不选择自己?!! 带着遮住大半边脸的墨镜从机场走出来的白灵,迅速被一群早就守候在机场的记者围堵起来。 “白小姐,请问你在谈恋爱吗?准备什么时候结婚?”有人推搡着挤到她的身边,将话筒搁在她的眼前。 白灵嘴角挂着标准的微笑,低头掠一下头发“结婚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我到很是愿意。” “那么白小姐的意思是,现在在谈恋爱,但是还没有到结婚的程度?” 白灵笑而不语。 “那结婚的对象是秦氏的少主秦思淼呢,还是董氏集团的少爷董波呢?他们到底谁是你现在恋爱的对象?”有人挑衅的将镜头推向她的脸,准备拍下她诧异而慌张的表情。白灵抬头骄傲的瞥一眼,扬一扬眉,声音沙哑不高不低的问了一句“我不可以有男性朋友吗?” 有人锲而不舍,依旧想要从她的言语里挖出更多的信息来。“那么请问秦先生是否介意你之前当过裸模,拍过三级片的身份和过去?” 此人话音未落,白灵笑吟吟一把推开他的话筒,欠身笑说“我看你们是认错了人,我白灵是做过艺术学校的裸模,可那也是很高贵的艺术,虽然当时只是因为生活所迫而勉强去做。可是我还真没本事拍什么三级片。” 众人哗然,抢步上来,将她围在中间,“请问秦先生到底在不在乎你的身份?” “这个你也问错了人,但是我只知道他是给过我许多机会,间接栽培了我的人。我非常感激他,希望有机会报答他。” 一群人正闹哄哄无法平息,负责接站的人才从一边跑出去,将众人分开,为白灵劈开一条路来。为首的女子歉意的笑着向前赶了两步说“白小姐不好意思,没想到这里有记者守候。” 白灵浅笑一声,侧脸看她一眼,笔挺的银灰套装,勾勒出娇俏的身材,白净的瓜子脸,头发盘起小小一个发髻,表情淡漠庄重。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女子就是秦思淼的秘书苏菲。 苏菲淡漠的眼神扫过白灵的脸,她刚刚在机场的一端,看着这个女子笑吟吟的应对着媒体记者,不急不缓。不论多么尖锐的问题,在她,都能缓缓微笑着推回去,而在重要问题都能说的模棱两可,足够笔者遐思。这个女子比她想象的还要聪明许多。可是她到底想要做什么?或者想要什么? “秦先生不在北京吗?”白灵也没有称呼,直直的问了一句。 苏菲秀气的眉头微微皱一下,说“秦氏制衣只是秦氏的一小部分产业,秦总当然不会随时呆在这里。”声音很轻,言语很硬。白灵会意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果然,不出所料,这个女子亦同自己一样,当秦思淼是心中的神。 一行人坐车来到秦氏制衣,刚走下车,就见董波一身白衣,靠在一辆蓝色保时捷旁边神态忧郁低着头吸烟。 “董波——”白灵惊讶的叫了一声,习惯性的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围,看有没有记者尾随。 “你怎么跑来这里?”此刻的白灵面若冰霜。 董波原本微笑着的眼眸撞上她冷冷的视线,突然不知如何开口。只是伸了手,要牵起她的手来。 “我问你,怎么跑来这里?”她时时挂在脸上的标准的笑,早已撤去,一张冷若冰霜的脸,眼眸里藏着怒意。 “我想给你惊喜,在这里陪着你,看你工作……”董波有些委屈,嘴角牵了牵。声音很轻的说。 他一双忧郁的眼睛望着眼前的白灵,只觉得她正在一点点一点点的远离自己,任他如何努力挽留,她都如此不屑一顾的冷漠相向。她已不是原来的他的灵子,不是站在人群里被指点着脸上依旧挂着无谓笑意的裸模灵子,也不是那个只要看他在人群里深情的望着她,就可以笑的很幸福的灵子。 “怎么,是怕我重新做回裸模?”白灵讥讽的冷笑一下说“我的历史已经成了这样,我没法退回去将那些过往全部抹去,然后变成你董波高贵的妻子。” “灵子,你别这样,我没有那个意思。”董波急切的伸手抓起她的手来。 白灵冷冷的,轻轻的将他的手指掰开,说了一句“你回去吧。”便头也不回的转身走进了秦氏制衣的办公大楼。 苏菲一双机警的眼眸在于董波擦身的时候,扫视了他一眼。 他不就是与白灵早些时间传出绯闻的董事集团的少爷吗? 【三十五章】晓光 看白灵头也不回的走进了秦氏制衣大楼,董波一拳落在车上,顿时白皙的指关节处,生出一朵朵血花来。他眼里储满阴郁的痛楚,扬着头,深深的呼吸一口,缓缓坐上自己的车子,身体软软爬在方向盘上…… 一起这么多年,她居然为一个秦思淼这样对待自己,这样对待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心底的怒火燃烧起来,眼睛里是浓浓的仇恨。 秦思淼,是你让我这么多年的感情变成一个可怜的笑话!! 我要让你偿还,加倍来偿还与我。他在心底狠狠的想着,一踩油门,车子呼的一声窜了出去。 --------------------------------------美丽分割线------------------------------ 狄家。 狄擎宇坐在电脑前翻看着白灵和秦思淼的照片,嘴角兀自挂着笑。 秦思淼这个小子终究还是落入了俗套,怪不得早几年刻意给白灵许多机会,原来早有打算。 这个白灵也算是女人中的佼佼者了,虽然美的魅惑妖异,但是那张几乎完美的脸,让多少男人为之倾倒。 “思淼真的和这个女人开始交往?”不知道什么时候,杜冰凝站在了狄擎宇的身后,幽幽的声音问了一句。 狄擎宇转过头去看她,皱一皱眉“消息都这样铺天盖地传了快一年,应该不会假了吧。”他说完这句话,看妻子那样怔怔而失落的表情,心底咯噔一声,伸出胳膊将她揽在自己怀里。 “思淼也该有自己的感情生活了,三十几岁的人了,总不能一直这样单着。”狄擎宇说完望着妻子的双眼。 杜冰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靠在丈夫的怀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难道思淼他已经放下了对自己的感情?杜冰凝想到这个,就十分失落,又怕被丈夫看到自己寥落的表情,她慌忙将脸贴在他的胸前。 狄擎宇低头看看她,抚摸着她的长发,在她耳边轻轻哈着气说“我们一起去旅行吧,你想去那里?” 杜冰凝一愣,这么多年,他一直忙忙忙,从来很少这样主动提出一起去旅行。 “只要和你一起,那里都好。”她抬起头来,冲丈夫甜蜜的笑着。 狄擎宇望着她这样柔弱乖巧的样子,心醉的低头轻轻吻上她的唇…… 男人的情感,真是如此霸道而淡薄吗?她想,在十几年前,他曾经那样彻底的背叛自己,而这十几年来,他又一直这样一副深情的样子守在自己身边。 而秦思淼,十几年来一直默默守候在自己身边的人,却在突然一天与别的女人传出绯闻。 所有的感情,都不是永恒。她想着,轻轻咬住丈夫的舌头,疯狂的吸允起来…… ------------------------------------------美丽分割线-------------------------------------------- 带着安全帽的秦思淼,在工程师一边讲解一边引领下走过这片建筑工地。 目光随意的扫过,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工装服,带着安全帽,蹲在一边吃东西。便皱起眉头来走了过去。 “小伙子,你今天几岁?”他站在少年的面前问。 少年抬起头来,一张白皙的脸,嘴巴里还咬着半块麻团,目光慌忙扫过旁边冲自己飞速挤眉弄眼的工头。站起身来说“十八岁。” 变声期的少年,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于他俊俏的外表及不相应。 “你到底几岁?”秦思淼见他手里还捏着两个麻团,一愣,想起一个人来。 少年被秦思淼严厉的目光怔住,挠一挠头说“十五岁。” 工头在一边急的跺起脚来。 秦思淼转头,目光冷峻的落在负责人的脸上。“怎么连最起码的劳动法也不清楚?” 负责人气愤的瞪一眼少年,低下头来说“是他每天来求我,给他活做……” “是我求他们的!”少年往前站了一步说。 “为什么这么小不去上学跑来工地上干活?”秦思淼问。 “我在读书的,只是偶尔来工地上干活。”少年说话的神态也是温顺中带着一种无言的倔强,让他愈加觉得熟悉。 “你的父母知道你在工地干活吗?”秦思淼问。 少年低头不语。 秦思淼不由的笑了起来,抬起手来差点在他头上揉一揉,突然意识到他不是子安,有点尴尬的落下手来。嘴里喃喃说一句“两人完全不同,却有这样相似的神情。” 少年闻声抬头望着他的脸。“可不可以让我干完这个周末?”他问。 “为什么非要跑来工地干活?是因为家庭贫困还是……”秦思淼看一眼少年白皙细嫩的皮肤,怎么都不觉得他像是一个出自贫寒家庭的孩子。 “我不想花他的钱!”他倔强的说。 “谁的钱?” “我父亲!” 秦思淼愈加觉得这个少年有意思起来。向围在自己身边的人挥挥手让他们散开,然后指一指地上的石头,示意少年坐下来。自己也倾身坐在了旁边的石头上。 “说说为什么,看我能不能帮你。”他嘴角噙着笑。 少年打量着他的脸,愣一下才说“我恨他,不想用他的钱!” “你,恨你的父亲?!!”秦思淼没有想到这样温吞的一个少年,眼里会有如此冷意。 “我原来还有个姐姐,几年前家里出事,他只带走了我,丢下了姐姐。他是个狠心的人!”他声音很轻,却让秦思淼一怔。 “弟弟特别爱吃麻团,那时候我常常买给他吃,他吃麻团的时候眼睛笑的眯起一条缝儿……” “爸爸带走了弟弟,对我说了一声对不起就丢下我走了……” 林子安的声音,突然在秦思淼的脑海里续绕起来。 “你姐姐叫什么名字?几岁的时候被你爸爸丢下?”他声音急急的问,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期待的表情来。 “她叫乐小安——不,不对,妈妈出车祸去世的时候给了她另一个名字,叫林子安。那年她才十四岁。还没现在的我大!”少年底下头来,望着手里的麻团。 秦思淼惊喜的抚上少年的头,“原来你就是子安的弟弟!!” 少年闻声,霍的站起身来,手里的麻团随之落地,滚到一边去。 “你认识她?!!”少年眼里闪烁着期待而惊喜的光。 “是,我认识她。我就是收养你姐姐的人,我叫秦思淼。” 少年惊的愣在原地,眼睛里闪烁着点点泪光,倔强的目光一直盯着秦思淼的脸。“可不可以让我见她!!”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的更加沙哑。 “她在北京上学,明天我接她过来。”秦思淼笑着一张大手抚一下少年的头。“你的名字叫什么?哦好像应该叫晓光是不是?子安常常说到你。” 秦思淼一边开车向林子安的学校走,一边在想。很久没来看这个丫头了。 不是不想来看她,而是那种想要见到她的情绪越浓烈就让他越加的不安起来。 有时候独自在外,会不由自主的走进一间甜品店,要一客蛋糕给自己,想起带着小小的子安一起吃蛋糕的样子。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甜糯的声音轻轻叫一声叔叔…… 他开始害怕起这样的感觉来,害怕看到那小丫头扬起那张小脸一副探究的表情望着自己,害怕被她看到心底的东西,害怕她锲而不舍的问“叔叔为什么不来看我!” 有时候秦思淼也会在心底试探的问自己。这是属于家人的一种想念吧?是的,一定是那种属于家人的感情!越是想这样问自己,他越是无法确定这样的答案,越是烦躁不安。 因为这样,才那样无视白灵有意无意的‘偶遇’,无视那铺天盖地的绯闻,无视白灵做这些事情的真正目的。只是想要将自己放在这样一个大大的屏障里,让自己安心面对那个让他时时惦念的丫头。 【三十六章】暗涌 “叔叔——”远远望见秦思淼从林荫道上走来,林子安不由的雀跃起来。 “叔叔来看我?”她周身泛着青春的光泽,扬着小巧的脸庞,扑闪着一双晶亮的大眼望着他,眼底眼底有掩藏不住的喜悦。 “我来接你去金华!”秦思淼望着她雀跃的样子,不着痕迹的躲开她的目光说。 “金华——”听到这个地方,她突然的打一个激灵。 似乎突然从云端跌落下来,脸上洋溢的欣喜突然不见,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惶恐,续而镇定下来说“我去请假!” 这个地方有太多沉重的回忆,这个地方时刻提醒着自己,你只是一个弃儿,是个在人屋檐下求生的人! “我已和你们老师打过招呼。我们现在直接去机场!”秦思淼说着,望见她眸子里怔怔的光,伸过手去想要牵起她的小手,却一怔又不着痕迹的垂落下来。 她已长大,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不在是之前那个嘤嘤哭泣着躲进自己怀里的小女孩。 林子安坐进车里,目光投向窗外,心底芜杂,却不开口发问。 她从来都有这样一种超越年龄的镇定和淡然。 秦思淼暼一眼她肃然的表情,抬起手来,在她头顶顿一顿轻轻抚弄一下说“丫头,别紧张,我带你见一个人!一个你十分想念的人!” 林子安回过头来,迎上秦思淼温润的笑,内心的沉重渐渐放了下来,动一动嘴唇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一点头。 “我找到了你的弟弟!”秦思淼不忍看到她情绪不安的样子,轻声说了一句! “弟弟,晓光?你在什么地方找到他?你确定真的是晓光吗?他,他,你怎么会找到他?”林子安一时变的混乱起来, 秦思淼微笑着宠溺的拨弄一下她的头发,“你和他的神态还真像,第一眼见他我就无端端想起你来!”秦思淼说完这句话突然一顿,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浅浅的目光,低叹一下扫过她的脸。 林子安太过欢喜,没有注意到秦思淼突然停下来望着她的样子。 秦思淼带着林子安走向一间学校,等在校门口。 林子安的目光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从校门走出来的学生,焦虑的神情让她看起来肃然而警醒。 “别着急,他很快就会出来。”秦思淼将自己温热的大手落在她薄薄的肩头,这才发现她居然在轻轻的发抖。秦思淼低头看她一眼,手上稍稍用力,冲他微笑着点一点头。 林子安感激的望他一眼,轻轻的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每当自己惊慌失措,神情不安的时候,他都会用那双有力的大手给自己力量,让自己镇定下来,突然觉得安全。林子安默默的抬头望秦思淼一眼,没有说话。 一阵铃声响过之后,林子安见一个清秀的少年,穿着天蓝色校服从校门冲了出来,微微跛足直直跑到自己眼前。因为跑的太快,站在她眼前的时候还在大口喘息,额上冒出细细的汗滴来。 林子安不由的向前凑了一步,目光快速的将他细细扫视一圈,然后将目光落在他的右足上,“还没有完全恢复!”她惋惜的说着,眼泪一下喷涌上来,她艰难的吞咽一口气,抬起目光望着乐晓光的脸。他已经高过自己许多,瘦而笔挺。 “姐姐!”乐晓光白皙的脸上挂着一串眼泪,哽咽着叫她。 “这么大了,还哭!”林子安说着走过去,踮起脚尖来拥住弟弟的肩膀。 两个人哭着,笑着,彼此看着对方的脸。 秦思淼抱着肩,站在一边微笑着望着她雀跃的又哭又笑,她说“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家人,有了家人就有了家……”他怔怔的心疼的想要上去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可是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惶惶然的按捺下去。 姊妹俩恋恋不舍,分开的时候又开始哭泣。 秦思淼拍一拍林子安的背说“没事,知道弟弟在这里想的时候过来看他就好!” 林子安轻轻的点一点头,抿着嘴坐上车子,一路上沉默着,一直望着窗外。 她想起十四岁时候的自己,哭泣着拽着‘爸爸’的衣襟,请求他,不要丢下自己…… 想起那个狄姓的叔叔说要带自己走,那时候心底是满满的感激,想起他将她送到秦家,然后消失不见。在秦思淼的眼前,差点两次被送送出去…… 她轻轻眨一眨眼,两滴眼泪瞬间落下来。沉默着用手背轻轻抹去。 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在最为难过的时候没有放弃她,就是秦思淼,虽然他又动摇过,可是从来没有放手丢下她,让她独自面对这样的生活。 车子突然叱的一声停了下来,林子安转过身来,泪眼朦胧的样子扑进身边秦思淼的怀里,喃喃的念着“谢谢你,谢谢你……”秦思淼微怔,轻轻的揽上她颤抖的双肩,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心底有暖暖的却又有丝丝痛楚,这样一个隐忍沉默的女子,他胳膊上用一用力,将她揽的更紧。林子安细瘦的身体,被他紧紧的包围在怀里,只觉得温暖安全。 送林子安去了学校,秦思淼回到家中,关上书房的门皱着眉头默默的抽着烟。 他很少这样一根接着一根抽烟,也从来没有这样慌乱过。 曾经一直躲避着那个问题,一直在心底确认,那是一种属于家人的感情,那是一种属于家人的感情…… 可是越是这样确认,那异样的情愫便越加的清晰起来。 他眉头紧紧的挽在一起,一次又一次回想自己对杜冰凝的情感,自十六岁开始的那份感情。可是越是想要清楚的感受那份让他怅然痛苦多年的感情,越是稀薄的似乎看不见。 他沉沉的闭一闭眼,脑海里又浮出林子安扬着小脸,抿着嘴唇,目光肆意的望着自己的脸。他无奈的站起身来走想窗前,外面已是黄昏,霞光落下,天空的西边印上一圈薄薄的金色红晕。低头,突然见白灵穿着一身银色亮面的束身短裙从门外进来,顺着花园踩着高跟鞋,扭着纤细的腰肢走进来。海藻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抬手轻轻向后掠起…… 她,来这里做什么?秦思淼望着她,她似乎发冷,微微弯着腰,环臂紧抱着自己。身影孤寂。秦思淼皱一皱眉头,目光疑惑的望着她。 刘嫂将她请进客厅来,转身去敲秦思淼的书房。 秦思淼从书房里走出来,做出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白小姐?”他始终这样叫她。 毫无轻薄之意的声音,让白灵十分感激。她微微抬一抬头,困倦的双眸望着秦思淼,掠一下长发,嘴角扬上一个悲薄的笑“秦先生请不要问我为什么,也不要问我来干什么,我呆一呆就走。”声音沙哑,似乎许久没有休息。 秦思淼疑惑的目光扫过她的脸,“我看你需要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刘嫂帮白小姐准备一下热水。” 刘嫂闻言,目光扫过白灵的脸,匆匆走上楼去。 夜色渐渐暗沉下去,一直尾随在白灵身后的神秘车辆上的男子摘下白色的棒球帽,取掉架在鼻子上大大的墨镜来。一张阴柔漂亮的脸上,带着冷冷的杀意,目光久久的盯着那幢白色的洋楼。牙齿紧紧的咬合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噌噌声。 坐在车后的两个黑衣男子,望着他的脸,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警敏的目光冷冷的望向窗外。 【三十七章】绑架(1) 白灵疲惫的将自己浸在浴池里,闭上那双妩媚的双眼。心中依旧惊悸难安。近日一直被人跟踪,常常觉得身后有双眼睛盯着自己,尤其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她独自从片场开车回家。身后都会出现神秘车辆。 她伸手轻轻揉一揉发疼的太阳穴,寻思着。 娱乐圈,这个看似光鲜耀目的行业,常常会潜伏着种种危机。不是媒体上的明争暗斗,就是私底下的你死我活。随时随地,都会莫名其妙的引上一些麻烦来。 何况她这个风头正盛的冷傲浓艳的女星,又十分喜欢独立独行…… “白小姐,浴池外面有帮你准备的干净衣服和毛巾。”刘嫂站在门外,敲一敲门说。 “谢谢你。”白灵应了一声,突然有种错觉,这就是自己的家。家里有一位疼爱妻子的丈夫,伸开双臂给她最为安全的港湾。 她细长的眼眉一闪,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细润的皮肤,嘴角突然挂上一抹得意的笑,或者—— 林子安被送到学校,心里一直激动难安。想说谢谢,可是似乎太多的感谢都不足以表达自己对他的感激和依赖。 看他离开,目光恋恋的,却不敢抬起头来。 “叔叔。”她轻轻念了一句,然后果断的背起书包,跑去了车站。学校其实距家不是很远,坐三个小时的大巴就到。 此刻的她那么想要见到他,想要说出自己对他的依恋和情感,想要请他等自己长大,等自己长大到十八岁…… 此刻的林子安,依旧以为十八岁便是真真的大人,无需人依附与谁,可以有独立的生活和感情。 坐在车上,激动的小脸涨的通红,心一直咚咚的跳个不停。她始终望着窗外,希望车子开的快一点,再快一点。 白灵披散着一头湿濡的长发,披着白色的浴袍,胸口微微张开,露出美好的胸型。一双纤长白皙的小腿发着润泽的光。她脸上挂着魅惑的笑,轻轻推开秦思淼卧室的门。 秦思淼闻声,回过头来,见白灵目光魅惑,浅笑着扭动着腰肢慢慢向自己走来。瞬间读懂了她的意思,缓缓的缓缓的皱起眉来,还没有开口说话,白灵竖起玉指在他唇边轻轻一点。祈求的目光注视着他摇一摇头。 林子安跳下车来,因为一路的激动,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红晕,向家里跑来。 跑到门口,见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门口一怔,停下脚步来。 车上的黑衣人望见这个奔跑而来的女孩亦微微一怔。董波回头看她,脸上立马显出一丝笑容来,微微向身后的两位黑衣人扬一扬下颌示意。 两人会意,迅速跳下车去,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拖进车里来。 林子安一惊,想要呼喊,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蒙住嘴巴,双脚在空中奋力的踢腾两下,被挟制着塞进了车厢。 一双大大的眼眸,惊恐的环视着自己周围这些面孔冰冷的人。脑海里闪过两个字,绑架!! “绑上!”坐在前排的男子没有回头,只是冷冷的丢了一句。林子安的双手双脚就被迅速捆绑起来。 黑衣人的大手刚刚放开林子安的嘴巴,林子安就用足全力,大喊一声“叔叔救我——” 声音还没有完全发出,坐在前排的黑衣人突然转过身来,“啪——”的一声在她脸上甩了重重的一个耳光。 “先别这样,”后排的黑衣人一把抓住他准备甩下去的第二个耳光,冷冷的眼眸对上对方的双眼说。“我看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他说完望一眼坐在前排的男子说。 前排的黑衣男子没有吱声,重将一架小巧的望远镜架在眼睛上,颤抖着双手将耳机塞进耳朵。 “求求你,不要拒绝我。”是白灵的声音,颤抖着喘息着祈求着,他听见自己的心撕拉一声,被撕开一个大大的缺口,有鲜红的血液嘶嘶流出。 他在望远镜下缓缓张开双眼,见白灵轻轻的俯身靠在秦思淼的身上,缓缓的解开浴袍的带子,脸上顷刻流下泪来。 林子安瞪着一双大眼,咬牙切齿的说“你敢动我一根汗毛,看我叔叔怎么收拾你!” 闻声,董波深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头来。脸上挂着两串泪,阴冷的目光刺进林子安的眼眸中去。“啪——”又是重重的一个耳光。 “秦思淼我要你加倍偿还!” 林子安被打的脑袋“嗡——”的一声轻响,嘴角嘶嘶冒出血液来。 “你个疯子,快放了我。你想怎么样,你个神经病!!小心叔叔杀了你。”她一边奋力的大骂,一边惊恐的躲开他又一次落下的巴掌来。 “够了!!”后排的黑衣人轻轻喝了一声。 “他杀我?怕是没那个功夫!因为此刻他正在和我的女人快活呢。”董波一张苍白的脸上挂着阴郁的笑,邪恶的眼眸中燃烧着愤怒的火光。 “他正和我的女人快活!!”听到这句话林子安突然一怔,安静下来。一双眼眸更加惊恐的望着眼前的人。 “不信?不信我给你看看。” 董波摘下耳朵上的耳机,递到林子安的耳边,“别这样,白小姐——”是秦思淼的声音,却突然变的沙哑,又重重的喘息声。 “来让你看看,让你看看你的好叔叔,多么的高尚——” 他将望远镜架到林子安的眼前。 秦思淼的窗口,薄薄的帘子后面,两道人影,勾扯缠绵的交织在一起。 林子安脸色突变,突然胸口一闷,就要呕吐出来。眼眸生涩的疼。心上似被薄薄的飞刀划过,尖锐的细致的疼。她“呜——”的一声尖叫,挥起被束缚起来的双臂,打开架在自己眼前的望远镜。耳边隐隐传来两人的喘息声,和白灵轻而妩媚的呻 吟。 林子安双臂紧紧的收缩在胸口,哇的一声呕吐出来。 “我要让你加倍的偿还!”董波的眼睛里喷出仇恨的火光,伸手扯起林子安的头来来,林子安“啊——”的一声尖叫,一双冷冷的眸子注视着这个疯狂了的男人。 “我要他尝到心痛的感觉,我要让他体会我所体会到的一切!!”他突然发狂的冷笑起来。 “我怕你会失望!”林子安嘴角噙着讥讽的笑,薄薄的身体依旧颤抖着,掩饰不住心底的惊惧和悲凉。 “啪——”又是一个耳光,“你个小雏妓!!”董波咬着牙齿,狠狠的骂了一句。伸手揪起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慢慢拉进到自己眼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秦思淼的关系?” “哼!”林子安悲凉而轻蔑的笑。没有说话。 “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后排的一个男子掏出一块毛巾塞进林子安的嘴里,爬到驾驶座去,伸手一把抢下董波眼前的望远镜,嘴里咕囊着骂了一句“你他妈的有病啊?和自己找不自在是不是?”夺下望远镜,伸手扯下他耳朵上的耳机,担忧的目光扫过他的脸。 董波,底下头来,双手捧上自己的脸,久久的沉默着。 脑海里全是白灵轻而妖媚的呻 吟。那呻 吟撕扯着他的神经,让他周身的细胞都要爆裂开来,恨不得一脚踹开那扇门,乱刀砍死那个让她离开自己的男人。她是我的女人,她是我的女人!眼泪一串一串的落下,他狠狠的忍住泪,心似乎要憋的爆开来的疼。 林子安缩成小小的一团。将自己藏在角落里。 这样突如其来的惊恐,这样突如其来的撕裂感,让她顿时失去所有意识。她的神明,她那个给她温暖和安全的叔叔,她所有爱的暖源,似乎顷刻间消失不见。 冷,彻骨的冷。那样妖媚的呻 吟。那样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在她的心口划开一条条深而细密的伤口。 【三十八章】绑架(2) “白灵,你不要这样!”突然秦思淼双手一用力,将她从自己身体上推开来。站起身来,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衫,喘息渐渐平复,僵冷的眼眸瞪视着眼前这个衣衫不整的女人,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浴袍丢进她的怀里。“穿起来,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声音冷冰,没有一丝温度。 他转身走出房间,砰的一声撞上门。 白灵凄楚的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无耻的妓 女。轻轻的打开浴袍缓缓的披在身上,这个男人连她这样的投怀送抱都不屑一顾!!他根本瞧不起自己! 她兀自抹一把脸,惊异的发觉自己居然满脸是泪。 刘嫂轻轻的推开门,什么话都没说,恭敬的将她的衣服送到她的眼前,扫一眼被弄乱的房间退了出去。 他在赶我走?白灵心底有些屈辱,慢慢换上自己的衣服走出门来。 “白小姐,这里请。”已经有司机站在门口等着自己。 她凄楚的笑着,回望一眼这间房子!我会记得今天的一切!她狠狠的想,咬一下嘴唇跟着司机走了出去。 秦思淼站在莲蓬头下,心思十分芜杂。 刚才也有动心吧?他问自己,只是大脑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不能,秦思淼你不能这样,她不是你爱的女人!”他闭上眼睛,捧起一掬水来泼向自己的脸。 “先生,先生,先生——”突然刘嫂带着哭腔,急切的喊他。 他迅速穿上衣服,用一块毛巾擦拭着头发,走出浴室。 “怎么了?”他皱着眉头望着刘嫂问。 “子安,子安,子安她——”刘嫂已经抖的无法说出话来。 “子安她到底怎么了?!”听到子安,看到刘嫂这个表情,秦思淼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上。 “子安被人绑架了!” “什么?”他突然停下擦着头发的手,惊问了一声。 “刚刚有人打电话来,让先生去赎她!我在电话里听见了子安的哭叫声。”刘嫂说着抹起眼泪来。 秦思淼啪的一下丢下手里的毛巾冲去了电话旁边,按了来电显示。 “电话没有显示号码!”刘嫂走过来说。 秦思淼心被揪成一团,谁会绑架子安?为什么要绑架子安?为钱?那么子安是在什么地方被绑架?学校肯定不可能,他们学校是封闭式管理,除去周末学生一律不得出校。那么—— 难道子安跑回家里来?他想到这里,心突然被揪了一把。 突然电话铃声刺耳的响了起来。 秦思淼顿一顿轻轻吸一口气,慢慢接起电话来。 “喂?” “秦总?哎呀真不好意思,打扰了你风流快活的好事。”一把陌生而冰冷的声音从电话一端传了过来。 “你是谁,你想怎么样?”秦思淼低沉的声音追问。 “吆,急什么啊,不能刚刚从一个女人的床上下来,就为另一个女人着急啊,你说对不对呢?” “你无耻!”秦思淼愤愤的骂了一句,顿了一下问“你就不怕我报警?” “报啊!我没让你不报警啊!”对方嬉皮的声音拖的长长的说“只怕这警一报难以收场的是你,啧啧啧,你可要让全天下网名一饱眼福了。那么香艳的画面……我想秦氏集团也会因此而更加‘风光’吧!” “你是谁?你到底想要怎么样?”秦思淼狠狠的握着电话的手指关节处都有些发白。 “我要让你为你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付出成倍的代价!秦思淼我会让你的小女人生不如死,我要你的心上挨刀子,要你痛不欲生!”对方疯狂的声音阴冷的传了过来,让秦思淼兀自打个寒颤。 刚要开口说话,却突然怔一下,轻声的笑出声来“这怕是要让你失望,她不过是我领养的一个弃儿,我可以要回她,也可以随时放弃她!” 如果知道子安就在对方的身边的话,如果知道这个电话按着免提声声句句,子安都能清晰的听见的话。他不论如何都不会用这样的办法去试探对方,想要判断出更多的信息。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后悔药的话,如果知道这句话在她的心上划开的是如何一条伤口的话—— 秦思淼的声音就这样突兀的从免提的电话里传了出来,落进林子安的心底,就像一枚炸弹,轰——的一声,一切希望都不复存在! 她悲戚的闭上双眼,眼泪顺着青肿起来的脸颊滑落下来。 “好啊,那我们就来试试看。”董波提起电话来,走到林子安的身边,“啪——”一声重响,他知道那是重重的一个耳光,耳光落在林子安的脸上,秦思淼的心里却似被插了一刀,疼的他皱起眉头来。他听见电话里林子安拼力忍住疼痛的冷哼声。 “子安,子安。”秦思淼试着喊她,心被揪起来提到胸口,“晚了!!”对方冷笑着说。 秦思淼一愣,他似乎明白过来了对方的意思。狠狠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敢动她一根汗毛,我就杀了你!” “好啊,我等着你,等着你来看同样香艳的节目!”秦思淼闻声,再也装不了镇定,霍的一下从座位里弹跳起来,刚要开口,电话被“啪嗒——”一声挂上。 这句话丢下来,让林子安惊恐的猛的一下抬起头来。惊恐的目光望着从昏暗视线里慢慢走向自己的苍白而阴郁的男人。 他双眼布满血丝,原本俊秀的脸因为仇恨而变的诡异。嘴角挂着凄凉而邪恶的笑,慢慢的靠近林子安的身体。 “苏菲,赶快帮我查一下白灵的资料!”秦思淼焦虑而沙哑的声音从电话一端传来。 “发生什么事?关于那一方面的资料?”苏菲一怔,从床上爬起来问。 “子安被人绑架了,我怀疑绑架子安的人和白灵有关系。”他惶惶的声音传到苏菲的耳朵,让她为之一震,他何时这样惊恐慌乱过。 “你在那里?我马上过来。” 苏菲马上穿戴整齐,驾车去了秦思淼的别墅。在车上拨了一通电话。 “最近跟踪她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苏菲淡漠的眸子一闪。 “呃……”对方迟疑一下说“今天下午,见白小姐进了秦先生的家。”苏菲闻言,没有吭声。 “后来发生一件很怪异的事情……” “什么事?”苏菲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除了我们,还有人在跟踪她。”对方说。 “是谁?” “我不认识,只是用望远镜看到了坐在前排男子的脸。长的很阴柔的一张脸,很美,却很苍白。一直架着望远镜盯着秦先生的房子。” “晚上十一点左右的样子,有个小姑娘突然从一边跑了出来。车上的人不由分说的将小姑娘拖上了车子。过了一会就离开了。看的我只纳闷,这些人到底是在跟踪白灵呢,还是等在那里绑架少女——”对方的话音还没有落地,苏菲就匆忙挂上了线。脚下一踩油门,飞车出去。 她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 【三十九章】绑架(3) “子安什么时候被绑架?在那里被绑架?”苏菲还记得那个叫子安的女孩,一头桀骜不驯的短发,明亮的眼眸,神情淡然,一点都不像个孩子。 “刚才打了电话给学校,说是子安请假回了家。估计是在回家的路上被绑架。”秦思淼皱着眉头说“你帮我查的资料怎么样?” “秦总,我想,我知道什么人绑架了子安。”苏菲轻轻抿了一下唇,知道说出这句话来会暴露自己那样不齿的行为,可是她依旧这样说了出来,她从来没有见过秦思淼为什么事情这样慌慌不安过。 果然,秦思淼的眼神锐利的扫过她的脸,但是没有追问。 “绑架子安的人是董波,董氏集团的少爷。”苏菲顿一顿望着秦思淼的脸说“也是白灵交往了许多年的男朋友。” “怎么联系他?”秦思淼像抓住了一根稻草急切的问。 “我请人已经在查他的住址和电话!”苏菲说。 “再过一个小时,如果还查不出他的地址电话,就马上报警。”秦思淼握着拳头,目光如炬。 苏菲刚要开口阻拦,可是抬头望见他那双坚定而愤恨的眼睛,就咽了回去。 “怎么样?你那个要杀了我的叔叔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你不过是他收养了的一个弃儿。如同一条流浪的小狗,他可以随时丢弃你。”董波望着林子安眼里绝望而凄凉的眼神,满意的邪笑着,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慢慢拉到自己眼前,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阴冷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的说“啧啧,怪不得喜欢小姑娘,原来这般水嫩。”林子安厌恶的扭过头去。 “怎么?不服气?”董波伸手揪住她的衣领,“撕拉——”一声,一把撕开她天蓝色的校服,白色棉质小背心就露了出来。林子安一边扭动着身体躲闪着,嘴里呜呜发出小兽一般惊恐而绝望的声音。 手上和脚上的绳子紧紧的禁锢着她的身体,让她无处躲藏。 看着那只苍白的手缓缓的顺着她的脖子划下去,身体颤抖着,一路冰凉。那双没有温度的手,划过她的内衣,停留在她小小的胸前。她的眼里不断流出泪来,一串一串。眼眸里全是绝望而祈求的光。 “怎么现在才知道害怕啊?晚了。”董波阴冷而妖异的声音说着,目光落在她细细的锁骨上“不过先不要这样害怕,还早呢,我估计他还要那么三天十天的来查我是谁。我在等他呢,等他进来看这香艳的一幕!”林子安闻言,颓然的低下头来。 “抬起头来,看着我!”董波一把揪起她的头发,将她的头拉起来,迫使着她看着他的脸,“我就喜欢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绝望而无助的样子。哈哈哈哈——”他一声长笑转身走了出去。 “这怕是要让你失望,她不过是我领养的一个弃儿,我可以要回她,也可以随时放弃她!”叔叔的声音,那么镇定,那么清晰的响彻在她的耳边。 就像丢进心里的炸弹,顷刻之间,一切希望荡然无存。 她怎么能忘记自己只是个弃儿的身份,还切切的期望他不顾一切的前来搭救自己!!她悲伤的拱起身来,将自己暴露在外的肌肤极力的隐藏在黑暗里,身体缩成小小一团。 心上似有无数的锥子在扎,血液嘶嘶,已经快要流完。 额头开始发烫,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冷,只有一个感觉。嘴角的血液已经凝固,她蜷缩在这个阴暗的车库里,将头埋的低低的想要给自己一点温暖。 “秦总,找到了地点。子安就关在他的车库里。”苏菲在门外接了一通电话,跑进来说。 “好!”秦思淼呼的一下站起身来,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冲出门去,走到门口,又慌忙回过头来“如果半个小时内没有接到我的电话,就马上报警。” “我跟你去。”苏菲跑前来说。 “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我能帮助到你!”苏菲倔强的伸手从他手里夺过车钥匙大步向门外走去。 白灵摇摆着从酒吧里走出来,清凉的夜风,依旧无法将她吹醒。 多少男人对我垂涎我都不屑一顾,秦思淼,我送上门去你还这样拒绝我?难道我就这么差劲?她一边走一边嘀咕着冷笑着流着眼泪。 她看见过他对那个叫做林子安的小姑娘的温柔,她妒忌那个小女子在这样的年龄得到这样好的照顾。这让她想起自己十六七岁的时候,所有的心酸涌上来。她蹲下身体,在街角呕吐起来。 来往的行人侧目,此刻的她,妆容败落,居然没有人认出她就是大名鼎鼎的白灵来。 “白小姐,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突然一把声音从头顶冒出来。 她抬头望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憨厚男子,目光恍惚微微点头,摇晃着走向了他的车子。 董波卷缩着身体,躺在床上,听见从自己胸腔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突然电话响起,他一皱眉,俊秀的脸上挂上一抹阴邪的笑。 “喂?” “董先生不好意思,你怕是要放了那个小姑娘。”对方的声音十分谦和。 董波微微一震,没有说话。 “你可以打开电邮,我有筹码给你。”说完吧嗒挂上电话。 董波慌忙跑向自己的电脑,心底慌慌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不十分确定的样子。 噼里啪啦一阵。输入网址,电邮,密码。敲了回车,点开一封邮件,见白灵紧闭着双目,半裸着身体蜷缩着被绑在一张简陋的小床上。 董波的胸膛开始一下一下重重的起伏,手指划过电脑屏幕。心疼的流出眼泪来,这个背叛了自己的女人,他依旧那么深爱的女人,他依旧无法看她受伤的样子。 他慌忙摁开电话,未知来电。同样的手法,却比自己用的纯熟许多。 隔了半分钟的样子,电话再次响起“董先生,筹码够不够?如果不够的话,我也可以让这个筹码变的更加沉重一些。”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憨实,却让人闻之毛骨悚然。 他妈的这个秦思淼,居然刚从她的身体上下来,就可以这样对她!他愤恨的说不上话来,却亦为她悲凉。白灵你和我一样可怜,我们一样可怜。眼里有泪,一眨落了下来。 “怎么样?如果筹码够重,就请将车库门打开。我们的人很快就到。如果在他们到了之后门还锁着,啧啧,董总我真的不晓得,你的女人将会缺少一截手指还是半个耳朵!” “我开,我开,我开。”董波哆嗦着,一叠连声的祈求着说。 “等我们的人带走小姑娘,你的女人我自会送到你的府上。”男人轻轻笑着,准备挂上电话。 “喂喂喂,先别挂!我怎么知道你是否守约?”董波挣扎着问。 “哦,不相信我啊?那算了你可以不按照我说的去做啊!那,我来看看,还有五分钟我的人就要到,你自己看着办吧!”电话啪嗒一声,被果断的挂上。 【四十章】获救 董波挂上电话,从床上一跃而起,疯了似的冲进车库,奔止林子安眼前,伸手一把揪起她的头发来,将她一张快要失去意识的脸拉近自己布满血丝的眼前,咬牙切齿的说“一会记得告诉姓秦的,他欠我的,我会慢慢一点一点讨回来。” 说完,手臂一甩,林子安的头随着一股力量“砰——”的一声撞在墙上,霎那间的眩晕,伴随着嘴巴里慢慢溢出的血腥,林子安再次抬起头来,望着那张阴柔的脸。尖锐的目光清冷而倨傲。嘴唇轻启“你没那个本事!”声音轻轻飘进董波的耳朵,他突然血液上涌,一张原本苍白的脸顿时涨得通红,缓缓退回来,用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林子安的脸,阴森的笑起来“你放心,我会让他死的很难看。不过,话说回来,不知道那时候,你这个如同流浪狗一般,被收养起来的的弃儿是否还有那个荣幸看到!” 林子安原本倨傲的抬着的头,突然一晃,慢慢低下来。眼底的愤怒、惊恐、倨傲顿时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是满满的悲哀…… 董波满意的冷笑着,匆忙从车库里退了出去,随着金属撞击混凝土的一声巨响,阴暗的车库里重新跌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车库的门虚掩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槿花香。昏暗的灯光从门缝里穿进来,落在黑暗里,像是一条长而触目的伤口。 林子安只觉得冷而疲惫,她轻轻的合上眼睛。身体已经失去了疼痛的直觉,只有大脑里一直回响着一句话,那么沉静而清亮的声音,缓缓的说“她不过是我领养的一个弃儿,我可以要回她,也可以随时放弃她!” 声音很轻,却似薄薄的飞刀,一下一下,在她的心口划开一条条细密的伤口。 大脑慢慢失去意识,她不知道是因为太冷,还是因为身体的疼痛,抑或是自己的心已经疼到无法承受这样的话,一次再一次的在耳边回响。所以索性不再努力不再坚持。 脑海里是母亲细长的双眼,半眯着笑望着自己。她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母亲,没有贤妻良母的本质,可是她却努力给了自己无忧的衣食,庇护自己成长。 真的,世界上,没有谁比她更加爱我!林子安在模糊的意识下呢喃的叫着“妈妈——”然后轻叹一声…… 一路上,秦思淼始终沉默着,眼眸里透着冷冷的光,眼睛始终望着窗外。 苏菲瞟一眼他的神情,将车子开的飞快。 她望见秦思淼双臂环在胸前的样子,故作镇定的焦灼。眼底压抑着深深的不安,薄薄的唇抿着,整个脸庞透出冷峻的寒光。 车子开进一间靠湖的别墅,“叱——”的一声巨响,车身滑行出去,漂移了几米,才停了下来。苏菲和秦思淼都没有说话,快速对望一眼,从车上走下来。 “那边。”苏菲四下看了一眼,从容的说,秦思淼望见对面那个巨大的车库,微微一怔。苏菲暼他一眼,低头装作没有看见,走了过去。 “就是前面的车库。”苏菲大步走在前面,秦思淼微微皱眉,慌忙向前赶了一步,将她拉在自己身后“你跟在我身后。” 苏菲突然停下脚来,深深的望了一眼给她一个坚挺的背影的秦思淼。 别墅的四周,灯光幽暗,树影绰约,风里有淡淡的木槿花香。耳边隐隐有轻轻的音乐声飘来,是一把纯澈的声音在轻轻吟唱着 Will you hold on to me I am feeling frail Will you hold on to me We will never fail I wanted to be so perfect you see I wanted to be so perfect Like dying in the sun Like dying in the sun Like dying in the sun Like dying... 歌声轻飘,却低迷而伤感。 秦思淼皱起眉头,抬头寻找着音乐的来源。音乐似乎是从眼前那个车库的门缝里传出来,秦思淼望着那扇门,紧张而急切的,轻轻的,轻轻的伸手,门“咯吱——”一声,应声打开。 林子安突然被一束强烈的光照耀着惊醒过来,缓缓抬起头来。 惊惧而涣散的目光,见那束强光在自己脸上一闪,一把低沉的声音轻颤着喊了一声“子安!!” 秦思淼快步跨到她的身边,目光久久停留在她青肿的脸上,嘴角的血液已经凝结,头发蓬乱的贴在额头。手上和脚上被绳子捆绑起来,勒出触目的淤青。身上的校服被撕扯的破烂不堪,露出里面粉色的小内衣来。她微微抬着头,目光茫然而疑惑的望着他的脸似乎并不认识他。 “子安,叔叔来了,别怕叔叔带你回家。”他颤声一边轻声的说着,一边用自己的衣服将她裹起来,轻轻从地上抱起走向车子。 他听见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怒火从眼眸中燃烧出来,灼热的疼痛的让他不敢低头望着怀里的人。 她的脸轻轻伏在他的胸前,整个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在他怀里瑟瑟发着抖。 快要走到车子跟前的时候,她突然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一双明亮的眸子盯着他的双眼,肆意的目光,久久的停留在他的脸上。她突然脸上闪过凄楚的笑,手臂上一用力,挣脱开他的怀抱,在他面前摇摆着站了下来。细瘦的身体,在夜风下摇摆着,似乎随时都会跌倒。秦思淼上前伸出双手来想要扶她,被她急急从眼前推开,只是始终望着他的脸,眼泪一点一点从眼眶中溢出来,她紧紧的咬着下唇,缓缓的缓缓的转过身去,迈开脚步的瞬间昏了过去。 秦思淼皱眉一个箭步上去,将她抱在怀里。 苏菲在倒车镜里望着他,脸上似乎挂着一层薄霜,俊挺而僵冷。望着林子安的双眼却是润泽而疼惜,一手将她抱在怀里,一手轻轻划过她脸上的伤,轻轻的慢慢的似乎要将那些伤痕深深刻在自己心上。 苏菲突然一怔,目光忧虑而伤感。 【四十一章】心痛 回到家中,林子安持续发烧,偶尔清醒过来,她总是一遍又一遍的将自己浸泡在浴池里。浑身涂满香皂,用力的搓洗。可是身体上似乎一直残留着陌生男人冰冷的手指的触感,从下巴一路直至胸前。 那恐怖的冰冷的触感,始终无法消失。 有时候她会无端端的开始干呕,爬在洗浴间里,吐的天昏地暗。 她一直无法忘记秦思淼窗前的那一双交叠的人影,还有他们相续的低喘声。无法忘记那个双眼布满血丝的男人,一双苍白而暴怒的手,撕拉一声撕开自己的衣服…… 那一夜,所有的期望破灭。 “她不过是我领养的一个弃儿,我可以要回她,也可以随时放弃她!” 是的,只是一个如同被收养在家的流浪狗,他于她莫过是赐予之恩,无关情感。怎能奢求太多。 林子安在浴池中缓缓抬起头来,轻轻触摸着身体上的点点青痕,这所有的印记都在提醒自己,该记得自己的身份! 她缓缓从浴池中站起身来,凄然的笑。 穿上衣服站在镜子前,突然看见自己额上那块如同桃花般粉红色的凸起的疤痕,突然眼泪溢出。早几年前,身体上就已经留下了这样的印记,可是自己总想要避开目光,躲在自以为是的眩光中,以为幸福距离自己很近…… 秦思淼静静的守在林子安的房间里,等她从浴室里出来。 自她回来,高烧不止,又十分倔强不愿去医院治疗。时时昏睡,醒来亦是神情淡然的让他有些害怕。偶尔怔怔的望着他的脸,碰到他的目光却又淡淡逃避开来。 林子安推门进来,望见坐在自己房间里的秦思淼,微微一怔,乖顺的低下头来。 “子安,”秦思淼轻轻的叫着她,只觉得此刻她的神态,让他心底揪痛,却又不知道这痛来自何处。 她双手低垂,静默的等他说话。 秦思淼暗自叹息着,“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全好,不要在水里浸的时间太久。”他关切的目光投来,落进林子安那双淡然的眸子里,像是撞到了大理石,被生生隔离开来。 他不禁皱起眉头来,伸手想要覆上她那双淡漠的眼眸,却被她轻易躲开,背过身去,说“明天我去学校!”声音很轻,似在请求,落进秦思淼的耳里,却嗡的一声。 “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过些时间再说上学的事。”他亦收起一脸的关切,淡淡的说完,转身准备走出她的房间时,又缓缓的停下脚来。“子安,有事记得同家人说不要憋在心里。” 林子安一愣,家人?!这里那有我的家人?!我莫过是你收养的弃儿,是会被随时丢弃的人,怎会是家人?心撕裂的疼,她苦笑着,没有吱声。 秦思淼站在那里望着她薄薄的背,终于叹息一声走了出去。 他黑着灯,将自己丢进柔软的沙发里。轻轻的闭上双眼。 他始终不敢问那天晚上,她都经历了些什么。只是推门而入时,那一幕的触目惊心,青肿的脸庞和嘴角凝固了的血液,还有被撕碎了的衣服,遮盖不住她身体上的大片青痕…… 这些,就已让他心口发闷,痛的说不出话来。 “你这么早干什么去?”秦思淼从饭厅里踱步出来,望着背上背着书包,从楼上走下来的林子安。一张小脸上的青痕还没有完全隐去。 “去学校!”她依旧一副十分乖顺的样子,垂目而立。只是目光淡然,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开很远。 “我已帮你请了家庭教师,你不用再去学校。高考的时候,学校会将准考证之类办理妥当,让人送过来给你。”秦思淼看也不看她,说完转身走进了饭厅。 林子安默默立在楼梯间许久,才缓缓走下来,站在距离秦思淼三米远的距离,声音十分清澈的说“请让我去学校。” 秦思淼抬起的筷子久久停留在空中,半天没有落下去。 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深邃的像是一潭幽暗的湖水,深深的望进林子安的眼眸中去。 “怎么,现在连叔叔都不愿意叫我?” “叔叔,请让我去学校。”林子安说。 她太过乖顺,让他心底抽 搐的疼,她怎么不问那天他说的那句话,那句关于弃儿的话? 只要她问,他就会给她解释。那莫过是试探对方的话。可是她就那样冷冷的立在自己身边,一副乖顺的样子,将他们的距离隔开十万八千里。这让秦思淼有些发狂,他怀念林子安小时候的样子,目光倔强肆意言语坦然。从来不会用如此淡漠的目光望着他。他怀念她扬着小脸,甜而讨好的笑着蹭到他的身边,将一张柔软的小手塞进他的掌心,用甜糯的声音叫他叔叔。他怀念雷雨之夜,她恐惧的躲进他的怀里,嘤嘤的哭泣。他怀念她一口咬下大半边甜点,笑着眯起来一双眼睛…… “绑架你的人,我已经派人在查,在还没有查清楚之前,你哪里都不许去。”他垂下双眼,声音舒缓而坚定的说。 林子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准备回身上楼。 “过来吃早餐!”声音很轻,却是命令。 林子安只得回身走过来,坐在他的对面。刘嫂帮她送来一杯温好的牛奶,和煎蛋。抬眼瞟一下这两个别扭的人,微微摇一摇头走了出去。 秦思淼拿起一页面包,细细的抹上果酱,递到她的面前“吃了。” 林子安接过来,什么话都不说,只是机械的一口一口咬进嘴里。秦思淼抬头望着她,看她机械的样子没有任何情绪。心底纠结的痛,突然伸手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面包,啪的一声甩到餐桌上,牛奶被打翻在地,白色浓稠的液体溅了两人一身一脸。因为太过用力,秦思淼身体跟着晃一晃。只是眼前的林子安依旧淡淡的看一眼他,并不说话。 “子安——”他沉痛的叫了一声,“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不要用这样的姿态生活,不要忘记我是你的叔叔,这里是你的家。” 林子安微微仰着头,望着他的脸,缓缓的嘴角兀自扬起,那是一抹悲戚而自嘲的笑。 他突然顿下来,轻轻的叹一口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你在介意什么。可是那天晚上的话,我只是为了试探对方的身份才说的。我不知道他摁了免提,也不知道他就在你的身边。子安,如果是因为这个,叔叔向你道歉……” 林子安轻轻咬上嘴唇,始终不说话,只是一双手揪绕着,轻轻的抖着。她一双明亮的眼睛望向他的脸,他这样骄傲的人,居然说道歉,可是他其实什么都不必说不必做的。他的确只是收养了她,而已。 秦思淼望见林子安淡淡的姿态,缓缓摆摆手无奈的轻声说一句,“算了你上楼去吧。” 他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回想着那天的事情。 从头至尾,似乎被白灵贯穿起来。他突然皱起眉头来,伸手准备拨苏菲的电话,可是拨了一半却停了下来。微微一顿,拨出了另外一串电话号码。 ---------------------------------------------华丽丽的分割线-------------------------------------- 白灵轻轻呻 吟一声,身体微微挪动一下,只觉得浑身酸痛。缓缓张开双眼,房间昏暗,有淡淡青梅伴着烟草的香味。她环顾着四周,在脑海里搜索着一些讯息。 然后目光落在一个人的背影上。 清瘦的背,微微弯曲着,有些沉沦的颓废感。这么熟悉的背影,她皱一皱眉,“波?”她轻轻叫了一声,董波缓缓转过身来,手里夹着香烟,漂亮的脸蛋更加苍白,头发蓬乱,锐利而沉痛的目光望着她的脸。 “我怎么在这里?”她躲开他的目光问。 董波没有回答,走过去,哗啦一声扯开窗帘,大片的阳光瞬间窜进房子来,耀眼的让两人纷纷转过头去。 “你昨晚喝醉了……”董波布满血丝的双眼低垂着,不敢正视白灵的脸。他怕自己心软,怕自己再次祈求她回到自己身边来,怕自己的爱在她的面前变成一文不值的笑话。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白灵发觉自己身上居然一丝不挂,冷着一张妩媚的脸问。 “这是我母亲送给我做结婚用的房子。”董波自嘲的笑着,转过头来望着白灵的脸,他那样阴抑而危险的眼神,让白灵兀自打了一个哆嗦。 “我怎么会在这里?” 面对白灵一再的追问,董波突然冷笑着,慢慢欺身上前,一伸手捏起白灵的下巴来嘲讽的望着她那双美丽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白灵其实我们一样可怜。你的爱情也莫过如此。你不是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吗?好,我告诉你,那个刚从你身体上下来的男人,将你绑架了和我换了一笔赎金!”他嘴角挂着阴冷而妖邪的笑,盯着白灵灰暗下去的脸,笑容越来越深。 “董波,你要说笑也找个好笑的题材。秦思淼和你讨赎金?!!他的家业比你的大过十倍,而且——他根本就不屑于做这样龌龊事情!”话说到这里,白灵突然怀疑的望着董波的脸。 “你不会是——做了什么过激的事情吧?”白灵焦虑的盯着他的脸。 董波闻言缓缓缩回自己的手,目光冷冷的瞪视着她的脸,“是,是,是。我他妈的就是个傻子,神经病。我一路跟着你,看你和他上床。完了,还要将你从他的手里救回来!”他狠狠的,一字一顿的说完,伸手“啪——”的一声扫落了立在床头柜上的一盏夜灯,摔门走了出去。 一走出白灵的视线,他浑身的筋骨似被抽去了一般,身体像要浑然倒塌下去。 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担心她,心疼她,为她心揪绕疼痛。可是看她醒过来,听她说出那样的话来,突然就揪心的不想面对。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 【四十二章】缠情 白灵缓缓的穿起衣服,静静的坐在床边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绿。想着那夜被秦思淼一把推开的样子,嘴角兀自挂上一抹嘲笑。董波说的对,我们一样可怜,我们一样可怜…… 十六七岁的时候,以为爱情,就是有个人守候在自己身边,不论自己在做什么都会不离不弃。可是时过八年,得到的和失去的越多,对爱的欲望就越加的强盛,想要得到更多的庇护和爱,来弥补心底的缺失。所以只是瞬间,就被秦思淼望着林子安的眼神打动。那种深沉而浑厚的爱,让人窒息而妒忌。 是的她是妒忌林子安的,在她十几岁的时候,就得到这样一个男人悉心的照顾和庇护。而自己呢,在十六七岁的时候,已经像是一个小兽,横冲直撞争取食物,要学会撕咬逃跑才能生存。 她眼眸渐渐湿润,却扬一扬头,嘴角挂上一个甜美的笑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董波一副灰败的样子,站在门口,双眼迷蒙,像是雨后的森林。望着白灵愤恨而心疼。 他缓缓的走向她,眼睛里愤怒的火焰越烧越旺。一伸手,她的衣服“撕拉——”一声被撕裂,细腻的皮肤有耀眼的光泽,他低头亲吻着啃咬着,一寸一寸,眼泪也顺着她的身体一滴一滴落下来。 悲伤的沉沦,他一边愤怒的啃咬着,一边祈求,“说爱我。”“快说爱我。” 白灵不说话,只是默默的回应着他的疯狂。 八年的时间,八年的相随相伴。 他在她的身体上肆意的冲撞,一副要摧毁的样子,绝望的祈求着“快说不会离开我。”“说不会离开我。”“说爱我。” 祈求听不到回应,绝望而疯狂的摇撼着她的身体,在最后一刻终于崩溃的伏在她的胸前“呜呜——”哭泣起来。 已经回不去从前,早已回不去从前。即便是知道秦思淼不爱自己,即便是知道那只是自己仰望的一个梦想,即便是知道在他眼里她从来轻薄的什么都不是…… 她张开双臂将董波紧紧拥在自己胸前,细长的手指轻轻划过他消瘦的脊骨,咬着嘴唇忍住溢出眼睑的泪。 -----------------------------------------美丽分割线---------------------------------- “查出来什么?”秦思淼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许聪。他依旧是那样恭敬而冷漠的样子。一身黑色的衣裤,精悍敏捷。 “绑架子安的人叫董波,白灵谈了八年的男朋友。”许聪说到这里停下来抬头淡淡扫了一眼秦思淼的脸。 “他给白灵皮包里装了有窃听功能的追踪器。录制了你们一起时的所有声音和对话。”说着许聪哗啦一声将文件袋里的东西倒出来。几枚小小的存储盘。 “还有,有人在你家门口装了360°针孔摄像头,子安被绑架的全过程都被拍摄了下来。”许聪将其中一枚存储盘拿出来交到秦思淼的手上。 “谁?”秦思淼冷着脸,黑的有些吓人。 “这个不在我侦查范围。”许聪抬起头来目光平静的迎上秦思淼杀人一般冷冽的目光。 “哈,看来你的业务能力提升的很快嘛!”秦思淼嘴角微微一列,冷冷调侃一句。将手里的存储盘插到电脑上。 秦思淼倾身盯着电脑屏幕,昏暗的画面,坐在前排的男子不断的扇打着子安的脸,冷笑着将望远镜和耳机递到她的眼前,她惊恐而绝望的躲闪…… 秦思淼啪的按下了暂停,伸手重重的搓了一把脸。 将那枚录制着他和白灵对话的存储盘插到电脑上,安静的夜,白灵魅惑的声音轻轻的祈求着,合着自己重重的喘息…… 啪,再一次按下暂停,他伸手一把拔下存储盘咚的一声丢进了垃圾桶。胸部因为生气和惊异重重的起伏着。 他想象着,子安在那一夜被逼迫着看到这样一幕,听到这样一出时的心情,想象着她绝望而悲戚的神情。突然紧紧攥起双拳,“咚——”的一声,一拳落在桌上。 许聪抬头暼了他一眼,淡淡的说“看来是你给子安引来了这样一次灾难。” 秦思淼回头望着他,冷冷的开口“你怎么会拿到这些东西?” “各行有各行的规矩,这个我无须告诉你。”许聪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你也在为苏菲办事?”秦思淼换一个方式问他。 许聪一愣,站在原地微微的勾起一个笑容“秦先生你太小看我,我也有职业道德。还有,我想你只需知道苏菲,无须知道苏菲的棋子是谁。而我,也从来不做那些无聊的勾当。” 秦思淼微微皱一皱眉头。 “我看秦先生在不结束钻石王老五的身份,你的门口怕是要多出更多的针孔摄像头来!”秦思淼没想到许聪会用这样恭敬的姿态来调侃他。 有些许怒意。 “无须不高兴,也无须去查那个苏菲,她莫过玩着小女人的小把戏。秦先生无须在她身上费力。”许聪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冷漠的望着秦思淼的脸,可是秦思淼却无端的觉得这个人渐渐顺眼起来。 “跃过你的范畴告诉我这么多事,你不觉得吃亏?”秦思淼优雅的抬手燃起一支烟来。 许聪再次勾出一个浅浅的笑来“就当买了子安那丫头一个人情。” “子安,人情?你才见过她几次。”秦思淼的声音,有些怪异的嘲讽的味道。 “不是她,我是不会接这笔生意。”许聪傲慢的说。秦思淼微微怔住。这个人,难道真是几年前要替雇主送一个小孩到大洋彼岸的人? “别这样看人。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许聪抬一抬眼。“还有这几年我总会想起那丫头当时的眼神,倔强而凄楚的样子。一直不能安心……” 秦思淼没有说话。 秦氏大厦。 苏菲轻轻推开秦思淼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敲门!”秦思淼头也没抬,冷冷的丢了一句话过来。苏菲一怔,抬头望向电脑后面翻阅资料的秦思淼。缓缓退出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然后轻轻敲了敲,走了进去。 “我还没有请你进来!”秦思淼依旧低着头。 苏菲抱着资料的手微微僵一僵,准备再次退回去的时候,秦思淼终于抬头,目光冰冷而尖锐的望着苏菲,“我大概没有提醒过你。推开别人门之前,记得敲门,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而贸然闯入是非常不礼貌且要付出代价的!还有偷窥也是个十分糟糕的习惯。”秦思淼冷峻的脸上挂着的冰冷的笑让苏菲有些发寒。 “我记住了。”苏菲恭敬的倾身将怀里的资料放在秦思淼的桌上,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出去吧。”苏菲从他的办公室里退出来,轻轻舒一口气。 苏菲知道,这样的弦外之音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她快速奔回自己的办公室里,仔细的关上门,拨了一通电话。 “撤掉所有的监控设备,停止对白灵的监视。” 对方沉默了半响才说“苏小姐,秦先生家周围的所有监控设备已全部不见踪影……” 苏菲闻言,后背发寒。紧张的抓着电话,颤声问“什么时候不见了?” “绑架事件后的第二天!”对方憨实的声音微微有些歉意。 “我知道了!以后在联络。”苏菲慌慌说。 “你没事吧?” “我没事!” 苏菲挂上电话,额上涔出微微的细汗来,秦思淼这么早就知道哪些摄像头的事情?那他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放过自己?虽然从帮他营救那个小丫头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猜到了今天的结果,但是她没有料到会这么快,就被秦思淼拖出来。也没有料到秦思淼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放过自己,她微微有些恍惚,秦思淼,这个她认识了多年的人似乎于记忆中的样子有些不同,却又说不出哪里有所改变来。 【四十三章】担忧 酒吧,灯光昏暗,人影晃动,有轻轻的音乐飘在暧昧的空气中。 秦思淼望着角落里对坐着的白灵和董波,嘴角暗暗噙上一抹冷笑,“唰唰——”写下小小的两张卡片,抬头冲坐在自己对面的许聪怒一怒嘴说“麻烦帮我送过去?” “我不接这样的生意。”许聪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眼睛暼过秦思淼手上的卡片。 “呃,居然是两张?难道不只是给白灵?”许聪调侃一句,从他手上接过来,放在眼前看一看,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扬起来。“这个我可以帮你去送!”他说着站起身来,向白灵那着桌走了过去。 “白小姐,有人递了卡片给你。”许聪十分恭敬的样子,将一张卡片递到白灵的手上去。 白灵狐疑的眯起一双细长的眼睛,望着他的脸,目光扫视过来,望见秦思淼坐在角落里,冲她这边微微扬一扬酒杯。她突然怔住,微微有些窘,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看他,慌忙低下头来,急切的打开手上的卡片:你应该知道,动了我的女孩,下场会十分难看。 白灵一时没有会过意来,皱着眉头寻思着。只觉得这苍劲的笔迹里透出微微的寒气,慌慌的抬头望向秦思淼的台子,却见他是一副悠闲的姿态,摇着手里的酒杯。 “这是给董先生的卡片。”许聪躬身将另一张卡片递到满脸不屑的董波手上,细细的观察着他的脸色。 他的脸在许聪的意料中,突然变的有些扭曲,慌慌的四处搜寻着,急急要揉碎手上的卡片。 “哦,不好意思,我好像给你们递反了。”许聪做个十分抱歉的样子,说着将两张卡片交换了递给两人,两人面面相觑,彼此互望一眼,再次打开手上的纸条。 白灵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咄咄的望着对面面色已经苍白的董波,哗啦一声将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在了台子上,伸手在夹层里摸一摸,摸出小小一枚跟踪器来。 董波惶惶的望着她的脸,伸手拉着她的胳膊。“听我解释!” “哗啦——”一杯柠檬水泼到了他的脸上。水滴滴滴答答顺着他的头发滴落下来。 “董波,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个本事!”白灵冷笑着,扬手将小小的追踪器丢在董波俊秀的脸上。 “别这样,小心有记者……”董波试图将她拉着坐下来。 “怕什么,你董波,董氏集团的大公子都不怕丢脸,我怕什么?”白灵柳眉轻颤,气的双手唰唰发着抖,冷笑着。 “告诉我,关于那个女孩的事情。”她冷冷的眸子盯着董波的脸。 “那么这次董氏集团的产品,从超市全体下架和这件事情有关了?”董波没有答话,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卡片,望向秦思淼的台子。 秦思淼微微低着头,呡了一口酒,斜睨着他,轻蔑的笑一笑,和许聪转身走出了酒吧。 白灵咬着牙冷笑着,拎了包从酒吧里冲了出来。 “动了我的女孩,下场会十分难看。”白灵想着这句话,脑海里就会莫名的浮出秦思淼专注的望着林子安吃蛋糕的那一幕。她恨恨的咬着牙,一双魅惑的眼眸中发出炯炯的光来。秦思淼,你会为今天对我的不屑一顾而后悔!她哼的一声冷笑,跨上了车子,“呜——”的一声冲进了夜幕中。 “你刚才是故意的吧?”秦思淼靠在车里,微微闭着眼问。 “你写两张卡片不也是故意的?”许聪反问他一句。秦思淼一愣,哈哈笑了起来。 许聪双手握着方向盘嘴角微微上扬,想起董波气急败坏的样子,就觉得十分畅快。 “你说董波那小子会不会狗急跳墙,再次报复?”秦思淼突然坐起身来,目光有些焦灼的问。 “这个很有可能,毕竟你让人家的产品一夜之间全部下架,还在第二天让人家的女人转身跑路。那人没有当时冲过来砍你,我就已经挺佩服人家的定力了。”许聪依旧一副淡淡的样子,调侃的话说的十分优雅。 “得让子安那丫头离这是非之地远点。”秦思淼一手抚着下巴,自语的说。 “这是几家学校的资料你先看看。”秦思淼轻轻推开林子安的门,将一叠资料放在桌上说。 林子安闻声从书本上抬起头来,神情倦怠的望着他。 秦思淼见她疲惫的样子,皱一皱眉“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要这么拼命,再说你的学习成绩一向不错。” 林子安没有回答,安静的走过来拿起桌上的资料在手上翻一翻,脸色突然变的更加难看。 “我,必须出国留学吗?”她紧紧的攥着手里的国外学校资料,扬着头问声音因为紧张微微有些发抖。可她的脸上依旧带着一层淡然的浅笑,明亮的眼睛目光直直的望进秦思淼的心底。又一次要被无声的丢弃,又一次……她在心底苦笑着。 秦思淼躲开她的目光,说“也不一定,你先看看再说。”原本早已决定让她出国留学,可是在她这样的目光下,他却不自觉的说出了这样的话,秦思淼为此突然对这样的自己有些莫名,微微皱起眉头从林子安的房间里退了出来。 林子安手指微微抖动着,一张一张翻阅着手里的资料,然后在地球仪上用手指丈量两地的距离。 他连一年的时间都不在愿意给自己,就这样急切的想要将自己丢弃在那样一个陌生的去处。林子安哀哀的笑着,推开门走了出去。 “叔叔——”林子安怯怯的望着他的双眼,缓缓的走过去,慢慢的抬起一张小手,试探的询问的缓缓探进他大大的掌心。秦思淼微微一怔,慌忙间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可是只是微微一动,却又停下来,从沙发上坐起来一些,望着林子安的脸。 “难道你不想出国留学?”秦思淼声音温润。 “叔叔,请别将我丢去国外。请再给我一年时间,那时候我已经十八岁,已经成年,已经长大,无须依附于谁。只一年时间就好。”她声音颤颤的很轻。说完俯身爬在他的双腿上,身体微微有些发抖,她在害怕。秦思淼心底一动,抬起手来,轻轻的抚摸着她的短发,叹息一声“叔叔没有要丢开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你想要学的建筑设计专业,法国学校更好一些……还有,前些天的绑架事件,让人依旧心有余悸,我又不常常在北京,怕你再次出事。” 秦思淼说完,见林子安扬起小脸怔怔的望着他,突然有些发窘,一抬手将林子安从自己的腿上推了下去。 林子安没有防备,被他一把推倒在了地毯上。 秦思淼向前一步,想要扶她起来,却见林子安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的笑,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没有说话淡淡的从他的身边走开。 挺直着背,缓缓走上楼去,关上门,内心的悲凉突然汹涌而来。顷刻间眼泪涌出,不能抑制。 “怕你出事。”那样担忧的语气,那样温暖的话,以为在他的心底是有一席之地…… 一直在失望悲伤的时候,想让自己相信,这个世界上除了已经离世的母亲,还有一个人真的在乎自己,想要在他的眼睛里得到一些温暖的讯息。 可是只是扬手的瞬间,就已明白,是自己奢望的太多。 那夜他说过的话,她多想没有听见,多想根本已经忘记。 那夜的画面,她多想没曾看见,多想过眼不见。 可是一切都是事实,一切都如同刻刀刻到了心底,那么清晰…… 【四十四章】惶恐 北京,秦氏制衣。 苏菲拿着一本杂志皱着眉头,递到秦思淼的眼前。 秦思淼低头,望见插页中白灵一张巧笑嫣然的脸,顿时明白。目光扫过几行字,心底已经十分了然。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看似一脸豁达的洒脱女子居然会如此痴缠,如此坚持不懈,他突然勾起唇来,俊逸的脸上浮出浅浅一个微笑,手指轻轻弹过薄薄的纸张发出“蹦——”的一声轻响,说“不要向任何媒体作出任何回应!” 苏菲微微点头,退出了他的办公室。 秦思淼嘴角始终挂着一个无谓的浅笑。 那是一个关于白灵演艺历程的访谈,而访谈中,白灵60%的话题居然集中在他秦思淼的身上,从最初的点拨,到最后的绯闻。 杂志的插页做的是白灵为秦氏的服装拍摄的广告,有一副照片上被冠上了名字,叫追爱的红舞鞋。似个偶然,却‘偶然’的十分明显。 秦思淼本无心沾染,却因了白灵太过鲜明的纠缠,和董波突然而至的暴怒,而让事情变的突然有趣起来。他突然想要看看,白灵这样的铺垫要在什么时候派上什么用场! 只是心底对林子安被绑的事件依旧心有余悸。 因此急急安排苏菲帮林子安办理签证和留学手续。 董波一双修长白皙的手颤抖着翻阅着手里的杂志,一句一句细细读过那篇访谈,一个字一个字的寻找自己在她生命里的印记。可是什么都没有,就像他从来不曾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一样没有痕迹。他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娱乐圈的一个游戏无关真假! 可是就在这样无关真假的方寸,他看到了秦思淼投影在她心底的影子! 目光落在白灵那一双细而风情的眼睛上,恨且心痛。快要爆裂一般。 这个日日和自己身体纠缠的女子,心却早已不在自己身边! 他那张阴柔而漂亮的脸蛋,突然扭曲起来,变的十分狰狞可怖。 ---------------------------------美丽分割线------------------------------------------- 那一叠国外学校的资料就那样整齐的放置在林子安的案头,每次温习,她都不敢将目光落在那薄薄的纸张上,似乎只要多看两眼,自己就会随时飞出这个房间,飞去大洋的彼岸。 因为尝过太多次的离别和遗弃,所以会更加的敏感,怕的要死。 只是自那次被秦思淼推落在地,她什么话都不曾再说。 能说什么?有什么资格去说? 隔日知道苏菲已经着手帮自己办理签证,林子安就更加的惶恐起来。 因为焦灼,嘴巴上起了一圈燎泡。不论刘嫂怎么调整饮食都无法平复下去。 日日做梦,梦见自己被丢去大洋彼岸的荒岛。一直想要设法游回来,可是水流那么急那么冷,她一脚跌入便开始急速下沉…… 总是被这样的噩梦惊醒,一身细汗。 帮她补习功课的家庭教师是位清华大学的高材生,鼻子上架副眼镜,说话的时候抿着嘴微微的笑,服饰虽然稍显过时,但十分端庄秀丽,像是从张爱玲《多少恨》里走出来的家茵。林子安十分喜欢她。 “子安,怎么这么没有精神?是不是最近给你的课时太多?”老师讲解完一道化学题,放下书来望着林子安一脸倦怠的样子问。 林子安轻轻摇一摇头,目光十分茫然的投向窗外。 “老师有没有十分害怕的事情?”她缓缓开口,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储满焦灼。 “有,”老师微微笑着,伏在案上说“曾经特别特别害怕穷困,害怕被人怜悯。所以拼命的要自己从穷困中走出来,一点一点变的强大。” “子安呢,又是害怕什么?” 林子安嘴唇嗡动一下,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害怕被遗弃,害怕这个世界上再也无人想起我,记得我。”因为说的太过直白,像是掀开了伤口供人鉴赏一般的尴尬失落,她突然闭口,咬着嘴唇不在说话。 “怎么会想到遗弃?!!”老师惊讶的扬起脸来望着她。 林子安苦笑,没有在说什么。 她不想将自己的伤疤一一掀开暴露在外人的面前,虽然她十分喜欢这个老师。 老师见她不在言语,笑一笑转移话题“你想读什么专业?考什么学校?” “我喜欢建筑设计!”说到这个林子安的脸上浮出一层喜悦的光。“我想设计一个又一个的家。想为自己以后设计一座独一无二的家!” “设计?家!”老师歪着头想着这句话。人们都说设计房子,可是她说设计家。 “子安,家不是一座漂亮的房子。而是一群爱你的家人,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 林子安茫然的笑,她何尝不知,家的含义。 “你有心事!”老师收拾起桌上的书本,支起手肘来望着林子安的脸。 “老师,我想请你帮忙!”林子安终于开口。“我想请你帮我打听如何申请清华大学的奖学金!” “你要考清华?” “是,清华大学的建筑专业。”林子安认真的点头。 “好。”老师一口应下来。虽然她的目光里闪烁着许多疑问,可是她始终微笑着没有开口,林子安在心底感谢她的懂得。 “这是你的签证和新学校的资料。”秦思淼隔着长长的餐桌将一叠东西推了过来。他的霸道专制从来都是如此,淡然而温情的样子。说着,目光落在桌上的一页清华大学奖学金申请表格上,一怔。 “你在申请清华大学的奖学金?”秦思淼从桌上拿起那张申请表格,惊讶的抬头,沉声问。 到底是个成熟的人,将脸上的失落掩藏的很好。 “是。”林子安没有解释,轻轻抬头,望着他的眼睛淡淡的说。 秦思淼突然觉得十分受伤,难道这几年来对她不够好?让她寻求外界的帮助? “怎么?是不想用我的钱读书?还是想要和我划清界限?”他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失落。眼眸冷冽斜着头望着她。 “是太害怕!”林子安咬着嘴唇,抬起头来望着秦思淼的双眼说“害怕再一次被遗弃!” 【四十五章】唯一 “是太害怕!”林子安咬着嘴唇,抬起头来望着秦思淼的双眼说“害怕再一次被遗弃!” 闻言,秦思淼一怔,望着她薄薄的肩微微的颤抖着,心底微微一动,想要伸手给她一个拥抱。可是,她已经高至他的下颌,已是个窈窕的女子,不再是那个头发蓬乱眼眸肆意的孩子,可以随便伏在他的膝头嘤嘤哭泣。 他伸出一张大手,轻轻的落在她的头顶,温柔的揉一揉她乌黑的碎发,温润的笑像是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舒服。 “傻丫头。”那样宠溺的动作,那样温柔的笑,炫目的令她无法抬头。 “那我拭目以待,看你是否能够如愿考入清华。”他退回去坐在沙发里,嘴角依旧牵着,挂着一抹笑意。可是这句话,像是应允,又像是赌。林子安不敢再问。 七月,学校放榜出来,子安高挂榜首,考入清华大学。 “学校这么近干嘛又要住校啊!”刘嫂像个孩子一般拉着脸,一边帮林子安装着行李,一边嘟囔着。 林子安嘻嘻笑着将叠好的衣服递到刘嫂手上,仰着小脸在她浑圆的胳膊上蹭一蹭,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她,不说话。 “干嘛,这个样子。”刘嫂伸手将她的脑袋从自己身上推开,依旧冷着脸,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 秦思淼坐在一端,笑眯眯的望着这一大一小的女人,伸手拈一块点心,放进嘴巴里。心底似乎有暖烘烘的东西慢慢的将自己融化开来。 林子安高考的成绩不错,被清华建筑学专业录取。 秦思淼为此十分得意的给狄擎宇打了一通电话。 “子安,她居然考上清华建筑系?”狄擎宇十分惊讶,在他的记忆里,林子安依旧还是那个长的黄黄瘦瘦的小孩。 “真快!!”狄擎宇自言自语的说。而将她从京华市带出来的情景好似昨天。 “什么真快?”杜冰凝从浴室里走出来,一边擦着湿濡的头发,一边温柔的微笑着向自己的丈夫走了过去。狄擎宇闻声目光匆匆扫过妻子的脸,慌慌说了一句“我过会打给你。”啪嗒一声挂上了电话。 杜冰凝的脚步突然一滞,缓了缓,脸上的微笑有些难看。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倚在丈夫的身边。 狄擎宇接过她手上的毛巾一边轻揉的帮她擦着头发,一边轻声的问“不是说想儿子了吗,机票订了没有?什么时候去看他们?”杜冰凝背对着狄擎宇,嘴角突然挂上一抹冷笑。目光久久的注视着被狄擎宇搁在桌上的手机,心底就像猫挠一般的想要知道刚才和他通话的人是谁。 “冰凝?我在问你话呢!”狄擎宇轻轻揉捏了她的肩膀一下,杜冰凝这才回过神来,牵动嘴角冲着丈夫莞尔一笑,“你刚问我什么?” “怎么这么容易跑神,是不是累了,要不早点休息?” “没事,你刚刚说什么?”杜冰凝扬着脸,望着丈夫一脸宠溺的笑,心底有些恍惚,微微酸楚。 这么多年来,她似乎从来都没有看懂过他。如果不曾看他用同样深情的目光望着那个叫做林君之的女子,或者她会一直一直甘愿沉沦在这样的笑容里,相信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相信自己是他的唯一。 可是此刻,她望着他的脸,望着那一脸宠溺而关切的笑,突然觉得那么飘渺那么遥远,她微微的闭一闭眼,突然觉得胸闷,轻轻的咳嗽起来。 “我问你机票订了没有,准备什么时候去看儿子。”狄擎宇轻轻抚着她的背,忧心的说“你看你这身体,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杜冰凝站起身来,从他手上接过毛巾,脸上挂着薄薄的微笑,让人心生怜惜。 狄擎宇望着妻子的脸,这个年近四十的女人,依旧纤细如初,有着少女一般的楚楚可怜。他走过去,温柔的从背后抱紧她,将她紧紧的拥在自己怀里。 “狄太太,这是您的机票。”来人恭敬的将两张机票递到了杜冰凝的手上。 杜冰凝将两张机票拿在手上若有所思的掂一掂,同一天,同一个人,一张飞往纽约的机票,一张飞往北京的机票。 去还是不去?是去纽约还是跟踪丈夫去北京? 她已经通过秘书,查了狄擎宇的行程。 一想到那天狄擎宇接电话时躲躲闪闪的样子,她就有些胸闷,她轻轻抚着额头,将飞往北京的机票在自己眼前展开,手指轻轻的划过上面的日期,苦笑着。 “你想以什么身份见她?”秦思淼说着,转身走向酒橱,拿出一瓶红酒来,帮狄擎宇斟了半杯递过去给他。“既然你不想让她知道你的存在,那么我希望你以后别在出现在她的生活中。那样对你和子安都好。”秦思淼端着一杯酒站在狄擎宇的对面,目光冷清的望着他的双眼。 “我只想远远的看看她,不会让她发现我,只是看看她而已。”狄擎宇语气低矮,有些祈求的味道。 秦思淼没有说话,端着杯子呡了一口,头也不抬,冷冷的说“难道现在已经不怕冰凝知道?” “她去美国看望恩泽和雨泽去了。”狄擎宇低着头捏着手里的高脚杯,目光呆呆望着里面红色的液体说。 “哦,我说呢,这么多年也没见你看过子安,怎么突然想要看她。”秦思淼说完,皱一皱眉头,心底有些奇怪,怎么自己一和狄擎宇说起子安的事情来就会这样,愤愤不平的样子。突然不像那个淡薄云烟的自己。 “思淼,我知道这件事情我做的太怂对不住子安。可是你还没有成家,你不会知道一个家的真正意义,你也不知道一个你深爱的女人对于你会是什么意义……” “别和我说这些!”秦思淼突然冷冷的打断他的话,转身往自己酒杯中斟满酒。 不懂自己深爱的女人对于自己的意义!哈,是么?这么多年来为她将自己的感情封存起来,最初,也是为她才那么荒唐的答应收留了子安。 两个人突然沉默下来。 “子安住在学校宿舍,周末也不回家。你要真想见她,周六他们在校园有个行为艺术的表演,你可以看到她。”秦思淼说完,帮狄擎宇斟了半杯酒,顿了顿问“冰凝,她最近身体好点了没有?” 狄擎宇抬头看他一眼,仰头喝了一口酒说“还是老样子,时常头疼,睡眠不好,老做噩梦。医院又检查不出来问题,一直在吃抗抑郁的药,药量越来越大,人的性格也跟着越来越怪异。” 秦思淼想到杜冰凝黛眉轻锁的样子,脸上不禁扬起浅浅的失落。狄擎宇瞥见,只是转过头去装作不见,猛的仰头喝了一口酒。 深秋,雨滴叮咚落地。狄擎宇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顶着一把大伞远远的站在角落里,望着混在人群里的林子安。 她似乎一夜之间长大,十分高挑。眼眸黑亮,五官深刻。如果不是目光里的那抹疏离,狄擎宇都要叫出一声君之来。可是林君之的眼里从来没有这样的淡然疏离,她是那样快乐明朗的女子,在她的脸上看不到半点忧伤。 杜冰凝远远尾随着丈夫走进校园,蒙蒙的雨幕,让她的心底无比烦乱。 随着丈夫的目光望过去,目光落定,心下一惊,差点跌倒在地。 那个在人群里淡然来去的女子,那样明晰深刻的五官,让她突然心生恐惧。 她慌忙后退两步,在心底疾呼“不,不会是她,她早就死了,在十几年前就离开了这个世界!不是她。她不是林君之!”她轻抚着自己沉重起伏的胸口强迫自己安定下来。 目光久久停留在丈夫的背上。 难道这么多年,你依旧怀念她?怀念那个面若桃花的女子?杜冰凝纤弱的身体在秋风里摇晃着,像是一片随风而动的树叶,她微微勾起唇角,苦笑着,眼角溢出一串泪来。 她以为只要林君之离开他,离开这个世界,他便可以无所牵念的回到自己身边。 她想即便当初不是他的唯一,那么以后变成他的唯一也好。 那个女人死了,从他们的生活里撤离出去十七年,她以为那张桃花一般绚丽的脸从此不会在出现,她便会是他的唯一。 可是此刻,他就这样默默站在秋雨里,远远的驻足,望着一个陌生的少女,那样一张熟悉的脸,缅怀他心底的人。 杜冰凝凄楚的笑,狄擎宇,是你让我变成了如今的样子。是你将我从云端推到了地狱。 是你让我变成一个怨妇,变成一个心狠手辣的女子,是你,是你让我失去了自己!! 眼角的泪,随着细细的雨无声的滑落。 林子安一边收拾着活动用到的道具,一边伸手拍落雨衣上的水滴。有同学走过来,手指指向狄擎宇站着的方向,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她目光淡淡扫过人群,狄擎宇一惊,见林子安的目光向自己投来慌忙转身擦过人群消失在雨幕中。 林子安向前赶了两步,望着那个疾步穿行在雨幕中的背影,微微皱起眉头来。 他,不是秦思淼! 淡淡的失落在细雨中蔓延开来。就像是从心底生出的藤蔓,一点一点的攀爬衍生。 【四十六章】秘密的源头(1) “冰凝!!”秦思淼走进会客室,惊讶的看着微微倾身靠在沙发里的发呆的女人。 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微微倦怠,挂着浅浅的病容,眉头轻轻锁起,抬头眼里储着盈盈泪光将落未落楚楚可怜。 “你怎么会——”秦思淼一句话还没有说出来,杜冰凝就起身伏在他的怀里,温软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在他怀里荡 漾开来。 秦思淼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震住,扬手轻轻碰上门。心被她轻轻的饮泣声揉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怔怔的任她靠在自己怀里。 “思淼能不能抱抱我?”杜冰凝柔软的声音,带着丝丝哭音让秦思淼一时无法拒绝。 “冰凝——” “不,不要说话,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问。只是抱抱我,抱抱我就好。” 她将身体往他的怀里缩一缩,鼻息轻轻扑在他结实的胸口。伸出双手紧紧揽上他的腰。 秦思淼僵直的身体,在她的带动下渐渐回暖起来。将怀里的人紧紧的紧紧的拥在胸前,低头嗅着她的发香,贪婪的深吸一口。 这个他爱且仰望多年的女人,从一个少女,成为一个妻子,一位母亲。 就在秦思淼失神的瞬间,她突然踮起脚尖,脸上挂着淡淡泪迹,薄薄的唇带着花瓣的清香,贴上他的鼻子、眼睛、面颊…… 秦思淼微微一滞,贴上她的唇,用舌尖轻轻启开她的牙齿,一路搜寻下去…… 突然她一伸手,推开他,慌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擦拭着自己的唇。抬头,望见秦思淼不知落向何处,还没有来及变冷的温柔目光,突然停下动作来,怯怯的开口“思淼对不起,我……” 秦思淼错愕的伸手抚额,嘲弄的仰头“哈哈!”冷笑两声。“我让你如此恶心?” 他嘴角挂着苦涩的笑,突然挥拳咚的一声落在坚硬的墙壁上,关节上顿时被血花侵染,血液凝结落地,在白色的地板上溅起点点耀眼的红花来。 “思淼,对不起。”杜冰凝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受伤的手臂抱在怀里。泪光盈盈的望着他的脸,一再的道歉。 “对不起,是我逾越了。你找我有事吗?”他从她的怀里抽出自己的胳膊,神态恢复淡然,不着痕迹的退到一边。 “思淼——”她轻轻叫着他的名字,望着他受伤的手流眼泪。 秦思淼转过身去,“我送你出去!” 他拉开门站在一边,冷冷的目光投向别处。 她是尾随自己丈夫而来的吧!即便是狄擎宇将她伤的千疮百孔,他秦思淼今生依旧没有机会。秦思淼想着,嘴角兀自挂上一抹讥讽的笑。想到狄擎宇,他脸上的笑意突然僵住。她?!那么她也看到了子安?! 秦思淼的失落突然被这样的疑问惊散。 苏菲送了一杯咖啡给林子安,微笑着说“秦总去会客室见客人了,很快就回来,你先在他的办公室里等一会吧。” 林子安点一点头,目送苏菲走出去。她自十四岁那次来过他的公司后,很少在来这里。 这里依旧窗明几净,素净的如同秦思淼的人一般有些清冷。 忆起十四岁时,她在这里第一次看到他的样子。嘴角挂上浅浅的笑,撇一撇嘴,见无人注意她,便学着秦思淼的样子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托腮傲慢的在他的办公室里来回踱起步来。 走了几个来回依旧不见秦思淼回来,抬腕看看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她急于告诉他,今天有个人撑着伞站在雨中注视她半个小时,同学都以为那是她的父亲,她带着这样莫名雀跃的心情来见他,想要将这样一个小小的喜悦说给他听。 她也说不上来,那份喜悦来自何处,或许是因为听到同学说,刚才有个人站在哪里注视你很久,是你父亲吧,你们长的真像!她从来没有那么想要知道自己生父是谁,在什么地方,是否知道自己的存在,见到自己是否会惊讶,会不会像任何一个父亲一样宠爱自己。 亦从来没有如此渴望自己的血脉和某个人有所联系…… 她无聊的随手翻起他搁在桌上的一本杂志。 书有折页,她随手打开,目光定定的落在折页的照片上。 那张永生都不会忘记的脸,那个惊恐的夜,无边的黑暗和痛楚…… 就是这个人,她手指轻轻的抖着,目光落在照片上那张阴柔的脸。似乎他手指冰凉的触感突然又回到了她的身体上来,从脖颈直至胸口。那抹凄冷而妖异的眼神似要透过照片望向自己,林子安慌乱的一松手,书哗啦一声跌在地上,她慌忙拉开门想要奔出去。 刚刚跨出办公室的门,抬眼望见站在会客室门口对屹的他们。杜冰凝楚楚可怜的样子,轻轻拽着秦思淼的衣袖。她的脚步顿时僵住,不知进退。 这个女人她记得,这样端然而怯怯的容颜,我见犹怜的样子。秦思淼望着她的目光那样深情而隐忍。林子安记得在自己十四岁的那个夏天,她望着自己尖叫着跑开。林子安不由的退后两步,她还清楚的记得秦思淼冷冷的逼问自己,你对她做了什么?那样尖锐的目光。后来差点送走自己…… 她冷的发起抖来,慌慌的转身,后退,后退,然后躲开他们的目光,快速的从楼梯上奔跑下去。 秦思淼冷着脸走回自己的办公室,见掉落在地上的杂志皱起了眉头,用低沉的声音喊了一声“苏菲!谁刚进了我的办公室?” 苏菲慌慌跑进来目光四下扫视一圈,“刚刚子安小姐来过,我让她在这里等你!”苏菲双手交握站在那里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偷偷扫视着他的脸。 “子安?她什么时候来过,她现在在那里?”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异样,拿着杂志的手微微一抖,闪出董波和白灵的那张照片来。 “她刚还在这里等你!”苏菲低声应了一句。 “她来,你为什么不通知我?”秦思淼出人预料的冷冷吼了一声,绕开她奔出了办公室。目光在公司扫了一圈,诺大的办公间里没有看到林子安的影子。 【四十七章】秘密的源头(2) 夜,灯光摇曳,董母双手环臂,冷着脸坐在董波的面前。 “你是主动和她分手,还是让我请人对她的前身旧时一一爆料,让她从哪个圈子滚出去后才和她分手?”董母一张威严的脸上噙着微微的笑意,目光望向自己的儿子时却有种不合时宜的温柔。 “妈——”董波缓缓抬起头来,刚要开口。 “不要求我,求我也没用。我不想你和这个女人再有任何瓜葛!”董母收回目光。 “我等你考虑清楚,如果明天你还给不了我答案,那就别怪母亲我没提醒过你!”她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妈,你就不能真正听听我的意思吗?为什么什么时候,什么事情都得和你意,顺你的愿!为什么就不能听听我的感受,我的想法?我是人,不是木偶,我有自己的感情和思想!”董波噌的一下从沙发里站起来,冲母亲的背影吼了过去。 “听你的意思?”董母冷笑着回过身来!“顺着你的意思,就合该我们的所有产品一夜下架,顺着你的意思,你们董氏集团早就不复存在,董氏洗涤早就从这个市场上销声匿迹!”董母回头望着儿子那张震怒而漂亮的脸,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我不想你顺着你父亲的老路走下去,我不想你被毁在一个欢场女子的手上。还有关于秦思淼和你之间的纠葛,别以为我不知道,以后做事记得掂量,那个能动,那个动不得!”话音落下,她似乎已经异常疲惫趔趄着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留下董波颓败的呆立在客厅里。 父亲,父亲。 那个为了一个欢场女子要和母亲离婚的男人,那个为了一个女子放弃了董氏企业的男人…… 董波无奈的双手抱上头缓缓跌坐进沙发里。 白灵细长的指尖夹着一根长长的摩尔,站在窗口,微微眯着双眼狠狠的吸着。她等待那个专访之后两个男人的反应。 可是杂志出来三四天,犹如石沉大海,看不到任何动静。她轻轻弹掉烟灰,突然莞尔一笑喊了一声“张助理,过几天是我的生日,记得帮我发请帖出去。” 她突然想要知道,那个为了她,性情突然变的暴烈的董波,会为她做到什么程度!她突然想要给自己给自己这八年的感情,也给他一个机会。 她想在这次生日宴会上,看他是否真的成长,是否有足够的力量给自己想要的幸福! 至于秦思淼,她冷笑着,这个骄傲到不可一世的男人,我会让你为此付出代价!她轻轻抖落飘落在衣服上的烟灰,眼眸间的笑如扯开的丝线,柔软绵长,只是太牵强,好似轻轻一碰就要犹然断裂的样子。 --------------------------------------------------美丽分割线--------------------------------------- 秦思淼手上翻阅着文件,却什么都看不进去,只觉得心神不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停下手上的工作,定一定神,拨了子安的电话。 “对不起,您要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在拨。” 听见电话一端传来这样的声音,他微微一动,慌忙又拨了另一串电话号码出去。 “找林子安啊?她出去好久了,还没有回来。请问你是……” 对方话还没有说完,秦思淼就啪嗒一声挂上了电话。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叩击一下,一把抓起车钥匙奔出了办公室。 想到白灵在专访里那么刻意的将自己和她的关系拉近。 想起那夜林子安被救出来时的触目惊心。 他突然紧张的手心溢出了细汗。 突然电话就在这个时候咋响。他不由的打一个激灵,一把抓起电话迅速接起来。 “喂?” “你好,是秦先生吗?”听见对方温和的声音,他有些难以置信的将电话从耳边拿下来扫了一眼,看到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他才稍稍安心。 “我是。” “哦,我是**医院……” 秦思淼猛的一脚踩住刹车,车子叱的一声滑行了几米在路边停了下来。他眉头紧紧锁起,握着方向盘的手久久的停在那里。拿着电话翻找出狄擎宇的号码,却始终还是没有拨出去,无奈的将电话咚的一声丢在车座上,打转了方向盘。 “你好,你是秦先生吧?杜小姐刚刚睡过去。麻烦你跟我到这边办理手续。” 秦思淼幽幽的目光落在杜冰凝那张苍白的脸上,她眉头依旧轻锁,脸上带着倦意,薄薄的唇倔强的抿着。蜷缩着身体,细瘦的腕上挂着点滴…… “她,怎么了?是什么病,严重吗?”秦思淼转过头来问。 “杜小姐有点低血糖,在机场可能有点闷,突然晕倒了被送到了这里。”医生说。 秦思淼微微点头,放下心来。 跟医生办完手续后缓缓走向杜冰凝的病房。 秦思淼低着头,心底有些无法说出的沉闷。觉得这样的杜冰凝,越来越不像她自己。也已不是自己初见的那个人,不是那个明耀而灵动鲜活的女子。像是在岁月中慢慢,悄悄的变成了另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 “不,你别过来,不要伤害我。”杜冰凝惊恐的呓语声从门缝里传出来。秦思淼慌忙推开门走进去。伸手想要摇醒她,她却更加激烈的尖叫起来“走开,快走开。不要碰我!”秦思淼的双手就顿在空中,看着杜冰凝瑟缩着身体,双手在空中无助的扑抓着,扯动挂在手臂上的药瓶轻轻摇晃起来。 “冰凝,冰凝,你醒醒——” “别碰我,离我远点。”她突然抽泣起来“林君之,你是最有应得,你不能怪我……” 闻言,秦思淼的双手突然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扎到,眼里闪过一丝疼痛的惊异。 “呼——”突然杜冰凝停止了尖叫,轻轻呼出一口气来,呼吸渐渐轻缓,肩膀微微一缩,似乎感觉到落在她细瘦肩头的手,缓缓的张开了双眼。 望着秦思淼的脸,失血的唇微微轻启“思淼——” 秦思淼的思绪依旧停留在她的梦呓里,被她一叫慌忙回过头来,来不及掩去脸上的惊疑,失神的望着她。 “思淼,你,怎么了?”杜冰凝目光细细扫过他的脸,似乎在判断他脸上表情的含义。 “哦,我没什么。”秦思淼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坐在病床边的椅子里问“你怎么会在机场晕倒?” “没什么大不了的,都已经习惯了。”她薄薄的笑颜里,藏着丝丝的哀伤。“身体一直不太好,也查不出问题来。”她望着秦思淼的双眼,伸手轻轻抚上他的手“答应我一件事情?”她微凉柔软的掌心,似带着一股魔力,让秦思淼轻轻一颤。 秦思淼的手轻轻从病床上挪开,不着痕迹的走过去,帮她倒来一杯水,放在案头。 “你说。”他远远立在地上,没有再坐下来的意思。 “我不想擎宇知道,我来过北京,也不想让他知道我生病的事情。”她祈求的眼神,带着盈盈的期盼,望着他。 “好,我知道了。”秦思淼拿起搭在椅背上自己的外衣,虽然声音依旧轻柔,但是目光却已冷却,淡然的望着她的脸说“你先休息一下,我还有事,晚点再来看你。” “思淼——”杜冰凝心底突然有些失落。不知道是因为秦思淼眼底突然的淡然,还是他语言里渐渐失去关切温度的距离。她不由的有些紧张,想要抓住点什么,却无从下手的茫然。 秦思淼停住脚步回头望着她,询问的眼神里没有半丝留恋。 “哦,没事,你忙去吧。”杜冰凝慌忙扯出一抹笑容,掩饰着心底的落寞。 待秦思淼走出门去,她脸上的笑意瞬间退落,眼里只有丝丝薄凉的讥讽。 什么深情守望,什么唯一,原来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敌不过时间的洗礼。你看,连秦思淼这样执着的人,都已放弃。 她知道这样的自己太过自私,可是却依旧无端想要看到秦思淼眼底无法抹去的热烈和深情,就像一种补偿。不,更像是饮水,如果不够口渴,会觉得它索然无味,但是真正失去了却会突然惶恐不安甚至失去生命…… 【四十八章】秘密的源头(3) 林子安从秦氏大楼里一路奔跑出来,一个人晃晃荡荡的走在大街上,秋天的风已经很冷,丝丝的穿透衣服侵入肌肤。她茫然的抱一抱肩膀,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为什么要躲开,为什么要跑? 是因为记忆里那个女人惊恐的望着自己尖叫的样子,还是因为无法面对秦思淼看她时,眼里抹不开的柔情。她不知道。 她只觉得时间就像老牛,慢慢悠悠怎么都走不快,而自己期盼的十八岁,就和自己想要尽快拥有独立生存能力一样让她焦虑。似乎一直想要奔跑,去追赶什么,却被什么东西缚住手脚,无法施展。 她就在这样冷冷的秋风里走着,脑海里十分芜杂,一会闪现出杜冰凝那张我见犹怜的脸,一会冒出白灵那双魅惑的眼眸。 不知道为什么脚步却不由自主的走去了自己常去的那家孤儿院。 轻轻推门进去,几个低头在地上用蜡笔画画的小孩纷纷扬起小脸来看她。“子安姐姐——”他们脸上顿时洋溢起甘甜的笑,站起身来向她簇拥过来。清澈的目光里,带着浅浅的羞涩和期盼扫视着她的双手。 林子安心里一惊,有些尴尬,有些歉意。忘记给他们买巧克力来。 “哎呀怎么办,姐姐来的匆忙,忘掉给你们买礼物了!”她歉意的伸手摸摸他们的头。 “没事,你能来孩子们已经很高兴了。”姓苏的院长撩起帘子走了进来,端了一杯热水递到林子安的手上。 林子安浅浅的笑,目光扫视着眼前的孩子,寻找着“丢丢呢?” 她说的丢丢,是个十分可爱的小女孩,今年五岁。在她婴儿的时候就被送到了这里。很喜欢跳舞,每次林子安来,都要拉着她要她教自己跳舞。 “被她父亲接走了。”院长微微笑着说。 “她父亲,丢丢不是个孤儿吗?怎么会有父亲?”林子安惊讶的追问。 “她是个私生子,母亲生下她后就去世了,她父亲后来才知道有她,寻访过来接走了她。”苏院长的话让林子安突然有些发怔,她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突然微微一动,好似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却又突然消失不见。 “丢丢是个私生子,她母亲生下她后就去世了,她父亲后来才知道有她,寻访过来接走了她!”她在回去的路上,大脑里一直回旋着这句话。 已经是傍晚,天色无比暗沉,街头的霓虹闪闪烁烁,好似初醒。她就那样独自在风里走着,想要想清楚一些什么,可是在自己的记忆里,关于生父生母没有任何概念。 她突然想起来母亲留了一些生母的东西给自己,只是一直封存在那个旧的饼干盒子里,打不开,竟然被自己忘记了丢下来没有在去试着打开。她慌忙加快脚步,心底灼灼的想要知道一些事情,极力的想要从这个世界上找出和自己有一些关联的人。 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林子安缩着肩膀,摁响了家里的门铃。 刘嫂慌慌打开门,望见林子安的脸一惊,一步跨过来,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因为胖又刚刚从厨房出来,身体上带着股暖暖的蛋糕的香甜。 “唔,今天有蛋糕吃?”林子安在她身上嗅一嗅,眼眸里闪出晶光来,嘻嘻笑着,从刘嫂怀里探出头来。 秦思淼闻声,啪嗒一声挂上正在拨的电话,快步从书房里走了出来,目光落在林子安嘻嘻笑闹的脸上,突然有些恼,瞬间脸色黑了下来。 “这么晚,你跑去了那里?” 林子安一怔,没想到秦思淼也在家里,慌忙从刘嫂怀里挣脱出来,垂首站在一边轻声说“我在学校啊!” “你在那个学校?我刚刚从你学校回来!”秦思淼从未如此暴怒的和她说过话,她突然有些害怕,不知道他的怒气从何而来。 她慌忙转过身去望向自己身后的刘嫂,刘嫂不安的扫她一眼轻声说“先生从中午就开始四处找你,电话又打不通,在你学校一直等到晚上,这才回来。” 林子安这才注意到,秦思淼身上的风衣还没有来及脱去,围巾亦是斜斜的挂在肩头,脚上的黑色皮鞋有微微的蒙尘。秦思淼见林子安这样看他,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才发觉自己有些‘过’。转身不动声色的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 用沉稳而温润的声音试探的问“你今天去公司找我?有事?” 哦,原来是因为这个,如此恼怒,是怕那个娇滴滴的女人再次被自己吓到吧?!林子安想着,无奈的在心底低低叹息一声。 “哦,没什么事,只是路过,就进去看了看,苏菲说你在忙我就走了。”林子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只是一开口就这样说了出来,她突然不想告诉他关于那个在雨幕里注视自己的人,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看到过那个女人。她不敢将自己和那个女人同时放在秦思淼心底的天平上去衡量。 秦思淼见她躲闪着自己的目光,知道她在撒谎,只是没有戳破她。 “快去换件衣服吃饭吧,完了我送你去学校!”他说着转身走进了房间。 林子安站在那里,望着他英挺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已经回不去从前,在他面前已经失去表达自己感情的能力。 林子安跑进自己房间,将那个被自己塞在柜子里的饼干盒子搜出来,手指在盒盖上用力一扳,“砰——”的一声轻响,居然很轻易的就打开了。她惊异的望一望自己的手,再望一望抱在怀里的盒子。为什么那个时候用尽了所有办法都无法打开的盒子,在此刻却就这样轻轻一下,被自己轻易开启? 是母亲想要告诉她一些什么事情么?她想着刚要伸手拿出盒子里的几本黑皮的笔记本来时,却听见刘嫂催促着叫她下楼吃饭。 “好的,来了来了。”她重新将盒子盖起来,跑下了楼去。 吃完饭,秦思淼开车送她去学校的路上,一副闲闲的姿态问“最近学校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有没有认识新的朋友或者看到熟悉的人。”林子安一一认真的回答着,不时的抬眼偷偷巡视着他的表情。 他怎么了,今天怎么尽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她想一想皱起眉头来。 “怎么,我脸上有花啊?”秦思淼淡淡的神情望着前方,突然说了一句。 “呃,没有,只是觉得你今天怪怪的。”林子安突然就红了脸,收回目光望向窗外,秦思淼觉得这句话似乎同往日有点不同,回过头来看林子安一眼,见她小小的脸蛋上飞上了一抹霞光般红彤彤的,煞是好看。他微微一怔,慌忙回过头来。这才惊觉,她没有叫自己叔叔,今天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叫自己叔叔,心底突然冒出一股莫名隐秘的窃喜。嘴角兀自弯起一个好看的弧线,可是突然发觉自己为这样的事情暗暗喜悦,一时被自己的举动吓到,慌忙扯下嘴角,做出一副冷冷的姿态来。 林子安再次偷偷将目光投在他的脸上时,见他一脸冰冷,心底一凉。 她虽然不知道那个满脸病容的女人为何见到自己,就会那样惊恐的尖叫。但是她心底知道秦思淼是为了这样一次差点碰面,却没有碰面的事情迁怒自己。她微微低下头来,望着怀里的盒子轻轻的拍一拍,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抱着一个魔法盒。 “你抱的什么?”秦思淼目光扫了一眼她抱在怀里的锈迹斑斑的东西问。 “母亲留下来的日记。”林子安幽幽说了一句。 秦思淼“呃——”了一声,心底突然慌慌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目光落在那个饼干盒子上。突然“呜——”的一声,林子安“啊——”的一声惊叫,望着一辆车擦着他的车体从旁边划了过去。秦思淼猛的打转方向盘,车身一扭,拐到了一边,车身擦着防护栏划出点点火花,停了下来。林子安的头撞到了玻璃上,手里的盒子滚到了一边,东西散落在座位里。秦思淼慌忙的扯落身上的安全带,一把将林子安的头从玻璃上扶了起来,目光焦灼的望着她的脸,细细查看着。 “啊——”林子安痛的一把拨开他的手,摸着自己的鬓角。依旧惊魂未定的样子,望着他的脸。手指在自己脸颊上轻抚了一圈,没有发现流血的迹象,这才放下心来,“咦,这次居然没有流血!”秦思淼目光复杂的定定的望着她的脸,突然伸手,将她紧紧拥抱在自己怀里。 林子安似乎听见,时间在耳边滴滴答答的轻响,一副僵僵的动作,被他抱着一动都不敢动的样子,双手直直的垂落在两边。 过了好久,秦思淼才轻轻放开她,不看她的眼睛。拉开车门,走下去查看着擦坏的车辆。 林子安怔怔的坐在车里,机械的将落在座位里的母亲的日记捡回盒子里。 第二天,秦思淼将车子送去车行修理。想起自己昨夜面对子安时的那种情绪,突然无比烦乱。 “秦先生,这是落在你车里的东西。”车行里的小弟,将一张照片递到了他的手里。 他狐疑的接过来,突然皱起了眉头,一张英俊的脸顷刻黑了下来。 照片里的狄擎宇还十分年轻,梳着当时十分流行的三七分,白色的衬衣,高高卷起衣袖,温柔的望着身边的女子,两人手里各持一个凝脂玉的鱼形吊坠相视微笑着。旁边的女子想必就是林君之,深刻的五官,明亮的眼眸和林子安十分相似。只是她的眉目之间尽是灿烂的笑,很明朗的样子。不似林子安眼神淡然,眉间却有种若有若无的倔强之气。 秦思淼紧紧的握着手里的照片,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照片应该是子安落在车上的,那么子安早就知道了这一切!他不知道是震怒还是心疼。只是将手里的照片攥的越来越紧。 他没有想到林子安居然能够做到如此淡然,将这一切藏在心底,不露半点痕迹,他不由的心底一沉。突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看清楚过她,觉得这个小丫头太过沉稳,沉稳的有点可怕。 林子安回到学校,将母亲留下的几本日记从盒子里倒出来。用手指轻轻拂过那微微发黄的纸页,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东西留下来这么久,却没有一点点霉腐气息,反而有丝丝淡淡的茶花香气在纸页间续绕不散。 她细长的手指,轻轻翻开扉页,娟秀的蓝色钢笔字映入眼帘: 1985年2月14日 天气 阴沉 Y你不想我知道你有家庭,有妻子,所以我装作不知道。 我知道这样痛苦的时间有限,或者是明天,或者是后天,你终将会离开我,结束这段让我想要一直蒙蔽自己装傻下去的日子。 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像个小偷一般,偷来了别人的一段好时光,心底鄙夷的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 可是有时候,我会试探的问自己,是否有一辈子装傻下去的勇气? 我不敢面对这样的问题,每每想到都要慌慌的扰散它。 Y 我在努力,努力让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设上屏障,不看不想看到的东西,不听不愿听到的消息。 只是,只是我不知道自己,能够这样骗自己多久…… 林子安望着满本Y字代号和满篇淡淡晕开的字迹。怅然的缓缓合上日记。 似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闷闷的让自己难以喘息。原以为母亲留给自己的日记是一个明晰的指引。可是打开来,看到的只是一个痴情的女子,写下的满纸伤心和眼泪。 她将那本日记轻轻塞到自己的枕下,突然想起秦思淼在车祸的那一瞬间目光复杂,一把将自己拥在怀里的情景。心里突然生出淡淡的喜悦,闭上眼睛甜甜的睡了过去。 梦中,他向自己走来,身边的人物顿时失色变成背景。整个世界便被浸没在樱花中,扑闪闪的发着光,她就那样看着他,似乎心底一直有个非常清晰的声音在说,他就是我的幸福…… 【四十九章】过招(1) 秦思淼手里握着电话,目光落在那张陈旧的照片上许久,最后还是忍一忍没有拨电话给林子安。他想,那天早晨她去公司找他,或许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件事情。在他的心底,依旧隐隐希望,他的子安,那个小小的女子会主动的来告诉自己这件事情。他甚至有些期望,她是惊慌的失望的向自己哭诉。 回到家,他轻轻拉开抽屉,将照片放了进去。 -------------------------美丽分割线------------------------ 是夜,世纪晨光酒店。四壁金光,奢华而低迷。上空吊着巨大的水晶灯,如同星辰发着璀璨的光。财子(是财子,不是才子)、靓女,衣香鬓影。社会各色名流打着慈善活动的幌子,在这里聚首交流。 三五个围成一圈,碰杯私语,从时政一路说到经济萧条,再从经济萧条说到人均收入,最终话题一转绕回到自己的本色生意上去。彼此心照不宣,彼此奉承,迅速将对方的身家估量一番,在心底衡量,是否有互利的机会。 也有人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端着酒杯,四处巡视,想要从这样一群华衣锦服的人中沾染一点贵气,从而跻身上流。 秦思淼冷眼望着身边这群虚伪的人,独自站在角落里饮酒。 “吆,这不是秦少嘛。”董母说着从人群里走了过来。一副十分壮实的身材,包裹在一款窄卡卡(zhai qia qia )的银灰亮面礼裙里,因为一不小心忘记吸着气,肚子上那两块各自为政的赘肉呼的一下暴露出来。 “董太太,”秦思淼笑着,眼尾的余光扫了一眼尾随在后的董波。他望见秦思淼,明显一怔皱着眉头,一张脸顿时变成了酱紫色。 “您叫我思淼就好了。”秦思淼笑着从侍应的盘子里拿了一杯果汁递给董母。 董母伸手,落在秦思淼的肩头,像一个普通长辈对待一个十分器重的晚辈一样说“你看我们这一代人,就你父亲最有福,什么都不用操心。整天就看看球赛钓钓鱼什么的。公司的一切你都帮他打理的妥妥当当,那里像我,这把年纪了还要摸爬滚打,自己觅食。” 秦思淼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笑,装作没有听懂董母话里的意思。 “董波,过来,你该好好向人家思淼学习学习,人家大不了你几岁,却已经独立操持公司事务了。你看你,自家洗涤用品什么样的能上架,什么样的不能上架都弄不清楚。”董波被母亲这么一说,更加难堪,一张脸一时间变了几次,站在母亲身后不知进退。 “董太太言重了。”秦思淼微微仰着头,眼尾挂着一抹轻蔑的笑,望着董波。 “董波?”秦思淼直呼其名,“到也是只闻其声,未见过其人呢。”董波眼里暗藏着愤怒的光,却被董母冷冷的目光镇压着不敢抬头。 “向人打招呼啊!”董母贴着儿子的耳朵,狠狠说了一句,一把将他扯到自己前面,抬头笑望着秦思淼“以后还要思淼多多指点他!” 秦思淼闻言心里微微一怔,怪不得董母曾在年轻的时候,有玉罗刹的称号呢。 “好说。”他缓缓举杯看也不看站在自己面前的董波,仰头饮了一口。 董母丢一个狠狠的眼色给董波,董波无奈,从身边侍应手上接过一杯酒来,往秦思淼面前挪了挪,也不看他,扬一扬手说“你好!” 秦思淼目光望着别处,似没有听见的样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没有应声。 董波等了许久,见他不做回应,羞怒无趣,缓缓垂下手臂来。 “你好。”董波刚刚落下手臂,秦思淼却突然回过头来,脸上挂着一副亲和的笑,望着董波扬了扬杯子,“为了和平。”他说,然后笑笑的,一饮而尽。董波扫一眼他的脸,见他明明在笑,而闪过自己眼底却有冷飕飕的寒意。 董母脸上的阴云顿时消散,笑眯眯的,暗中轻轻扯了扯儿子的衣襟。秦思淼眼睛的余光望见,在心底轻笑一声,看来这个无聊的宴会,没有白来参加。 白灵远远的站在一边,望着董波唯唯诺诺的样子,心想,他依旧还是原来的他。无力的靠上冰冷的护栏,冷笑着,抽着烟。 她吸烟十分用力,似乎要将所有烟雾吸进五脏六腑一般的样子。长长的眼眸半眯着,一副十分风情而野性的姿态。 暖暖的烟雾顿时深入,在她身体里回荡着,似被心底的寒冷一时撞散,没有落处。 她轻轻将烟蒂湮灭,扯起风衣,拉紧衣领从人群里逃离出去。 开着车,独自在海滨路上疾驰。心底的无力感越来越浓,原本就是自己一个人,原本一直就是一个人。一个人奔跑,一个人撕咬拼杀,一个人,一直都是一个人。 董波,她冷笑着在心底一遍一遍叫着他的名字。你真让我失望,你真让我失望。我以为这一次你学会了成长,学会了反抗和争取。可是你却再次转身回到了原点,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车子在高速路上疾驰,冰冷的风“嗖嗖嗖”的穿过她的身体和面颊,如同细细的刀,似密密的划开无数伤口。可是她脸上依旧挂着冷冷的笑,没有眼泪流下来。 “还以为你热衷于这样无聊的事情,原来是为了碰到董波母子。”许聪尾随着秦思淼从酒店走出来的时候,口气淡淡的,目光里却带着一丝欣赏的说了一句。 秦思淼嘴唇弯弯,没有应声。 “看来那个董母比儿子更加厉害。”许聪想到那个一脸精明的董太太说。 “她是比那个董波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秦思淼冷笑了一下,傲慢的说。 他自从酒店出来,就一副淡淡的姿态,似乎不十分开心。 “子安那边近日应该不会有事,让你的人不要在跟着她了。”秦思淼说。 许聪应了一声,抬了抬眼,总觉得面前的秦思淼心底压着什么事情。 “你有事?”许聪以朋友的姿态问。 秦思淼回头暼他一眼,浅浅扯出一个笑来,“子安那丫头知道了自己的生世。” “子安,生世?你说狄擎宇?”许聪皱起了眉头。 “嗯。”秦思淼闷闷的应了一句。 “她去找狄擎宇了?”许聪惊问。 “就是因为她没有去找狄擎宇,也没有来找我,所以我才觉得又担心又可怕。”秦思淼说。 “……”许聪低头寻思着,半天没有说话。 “她没有告诉你,你怎么知道她晓得了这件事情?”许聪突然问。 自狄擎宇请自己送那个小女孩去大洋彼岸的时候,他就大约猜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是时过几年之后,当大家似乎遗忘了这些的时候,这个秘密却被她翻了出来,让大家都为之一怔。 “她生母留了他俩的合影,和日记。”秦思淼说。 自那次被秦思淼主动拥抱之后,林子安就莫名其妙的开始有些期待他的电话,有时候走着走着,会觉得装在包里的电话在响,慌忙的翻找出来,电话却安静的一声不响。 有时候又怕他打来宿舍,所以除了上课,她几乎时时泡在宿舍,翻阅着母亲的日记,等待着电话响起。可是宿舍电话只要“叮铃铃”一响,她总会不由的一惊,却从来不主动接电话,等舍友接了电话,就竖长了耳朵去听,一边期望着一边安抚着心底的失望。 可是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她却似被他遗忘了一般,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进来。 林子安有时候拿起电话,想要主动打给他,可是刚刚拿起,就“吧嗒”一声挂起来,胸口憋着一口气,和自己对抗。 秦思淼将工作日程一推再推。连着半个月都逗留在北京。 有时候刚刚去了公司,却又疑心林子安回家找他,便匆匆打道回府。可是一进门满目清冷,只有刘嫂偶尔出来递一杯咖啡给他。 又将电话时时握在手中,怕她打电话给自己,怕自己错过听她解释…… 一连等过几个星期,见她没有半点动静。他才愿意相信,林子安真的不想让他知道,她已知道了所有事情。 秦思淼不知道自己心底为什么突然失望。那种失望一日比一日浓烈。也有一些害怕,害怕自己眼里的那个透明倔强感情激烈的林子安不是真正的她。害怕她这样安静的独自面对这样的事情。也因了杜冰凝那日的呓语,内心里隐隐害怕林子安对她做过什么可怕的事,将要做出什么更加可怕的事情来…… 这一日,林子安翻到了一段话,母亲说: 孩子,我的孩子,不论以后我们和谁一起过什么样的生活,请你不要恨你的父亲。 因为是他给了你子安的名字,他说,我要我的孩子一生平平安安。 …… 林子安伏在床上半日没有说话,她只觉得眼睛酸涩,想要倾诉。 轻轻拨通秦思淼的电话,那端却传来一声“对不起,您要的电话已关机……”她失落的挂上电话。 秦思淼从飞机上走下来,依旧心有不甘,慌慌打开电话,一整日,依旧没有林子安的电话进来。心情顿时糟到了极点。 【五十章】过招(2) “谁的帖子?”秦思淼讶异的抬眼望着苏伸手抬手接过她递上来的帖子问了一句。 “刚刚白灵小姐的助理送过来的,说是白灵小姐请您参加她的生日宴会。”苏菲恭敬的说。 “哈,生日宴会!”秦思淼轻轻笑着,想起白灵那个太过引人注目的专访来,低头将帖子放进了抽屉。 苏菲见状微微一怔,她以为这样的帖子秦思淼根本不会收…… 深秋,窗外飘着细雨,整个世界陷入这样的阴沉里,一下变的萧索起来。 可是采薇会所,公司为白灵举办的生日宴会上,却是四周光灿灿一副盛夏炙热的摸样,舒适的温度伴着食物的氤氲香气,在轻轻的音乐里冉冉升腾。 璀璨的水晶灯下,华服婆娑,倩影涌动。各种隐隐的香水味道合着食物的香味在着温热的空气里升华,让人觉得有种入梦的低迷。 演艺界的俊男美女,或礼服翩然,或短短火辣透视装一点,纷纷展露出自己引以为傲的身段,借着白灵的生日宴会想要得到更多额外的机会。而各色俊男,一应端着特有的姿态,在娱记眼前极力摆酷。那一群像苍蝇一般尾随而来的娱记在这样一群艳妆华服的人群里,端着高倍的相机,不停的对着这群好皮相“咔嚓咔嚓”按下快门。 偶尔闪光灯下亦能抓捕到一些政界要员的脸,微微错愕的一瞥匆匆走开。 还有一些满腹油光的商人,端着暧昧的姿态,晶亮的目光四下巡视,像是窥探猎物,又像是端着闲闲姿态,欣赏开在园中的花朵。 白灵身着白色抹胸长裙,头发松松披散下来,翩翩然然如同林中仙子。她嘴角挂着甜美的笑容,眉眼如丝,在大家的掌声中,从楼上缓缓下来,迷蒙的目光扫过人群,目光闪过淡淡一丝失望。 娱记十分卖力,对着她咔嚓咔嚓飞速按着快门。令下面一群急于露脸的人们妒忌非常。 一走下楼来,四周就围过一群人来,推杯换盏,开着暧昧不清的玩笑,顺便揩油而去。白灵应酬一圈,突然觉得自己‘演’的很累,连脸上原本生动而标准的微笑都要僵硬过去。她伸手扯一扯裙摆,想要抓起来,抬脚走开,助理却匆匆跑过来,不着痕迹的一边帮她整理衣服,一边望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她目光倔强和助理对视半秒,终于低一低头,又拼力扯出一个更加甜美的笑来,走入了人群里去。 “秦少来了——”不知道谁轻轻喊了一句,闹杂的人声突然消失。整个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像是受到指引,同时投向了款款走来的秦思淼。 他一身简洁的银灰色衣裤,浅浅笑着走来。在暖暖的灯光下,显的更加清逸俊挺。白灵似被他惊住,呆呆的望着他,直到他快要走到她的身边,她才清醒过来一般,脸上堆满甜蜜的笑,轻盈的向前奔了两步,张开双臂亲昵的给他一个紧紧的拥抱。 静止的人群像是顿时停止了呼吸,只是一瞬间却又一下活了过来,只听见有人唏嘘着,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四周照相机咔嚓咔嚓的声音伴着柔情的音乐响起。 秦思淼表情微微一滞,续而微笑着,礼节性的轻轻拥一下她,在她背上拍一拍,薄而微温的嘴唇贴上她的耳边轻轻的戏谑的说了一句“白小姐的演技真是越来越好。” “秦先生也不差!”白灵脸上依旧带着娇羞而甜蜜的笑,用同样低不可闻的声音,咬着他的耳朵回了一句。 人群里又发出阵阵唏嘘,大约是那位娱记因为抓到了这样具有轰动效应的‘新闻’而兴奋呢。或者是哪位准备‘捕猎’人的阵阵惋惜?!不得而知。 秦思淼淡淡的笑着,眼里有一抹不易觉察的倨傲。他微笑着,在众人的目光下递了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给白灵,“生日快乐。”他笑着祝福。白灵亦只是浅浅的笑着,收了礼物退回去,过一会出来,端着酒杯,在人群里转一圈回来,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纷纷落在了她芊芊无名指上的一枚鸽子蛋大的钻戒上。大家一边心不在焉的应酬着彼此,一边目测着那枚鸽子蛋大概价值几何。想要用这样的一个数字为白灵和秦思淼的关系找出一个答案来。 秦思淼抬头瞥见她手指上那枚突兀的钻戒微微一怔,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刚才同她握手,她十指空空! 他不由的抬头望着她的脸,白灵若无其事的笑着,有意无意的将那枚可疑的戒指在他眼前一晃。然后暼一眼娱记们期待的镜头,走上来大大咧咧的样子半靠在秦思淼的怀里,脸上挂着暧昧而甜蜜的微笑让他们拍照。秦思淼脸上始终挂着淡然的笑,目光却渐渐冷下来。 宴会进行到一半,有人送来一个包装严实的快递盒子。助理一边躲闪着娱记的目光,一边在人群里搜寻着白灵的身影。 “波哥让人送了礼物过来。”助理走过来,伏在白灵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白灵脸上的笑依旧挂着,眼睛轻轻一闪,抿着嘴没有吱声。 “要不要看?”助理问。 白灵轻轻摇一摇头,眼里藏着一抹悲凉的笑,从她身边擦身过去。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着,秦思淼的身影早已不见。她端着杯子怔怔的站在那里,伸手轻轻转动着无名指上那枚唬人的钻戒,眼神怅然。 凌晨四点多,她异常疲惫的从人群里逃离出来,躲开那抹温香到让人觉得有些糜烂的空气。一个人静静的躲在浴室,撩起白裙趟进浴池里,将那枚‘钻戒’从手上取下来拿在眼前细细的看,心底不由赞叹,现在的工艺可真厉害,连这么多见多识广的火眼晶晶居然都没有发现它只是一块价值不到三位数的玻璃。她笑着笑着,眼角就有些湿润,手指一松,戒指就“帮当当”一声滚在了地上,一时找不出来。 今晚她真的好想好想收到一枚戒指,无论是金是银,只是想要收到一个男人亲自戴在自己手指上的一个承诺。在宴会开始之前她想,如果董波现在出现在众人面前,将一枚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她就会义无反顾退出娱乐圈和他结婚,做他安安静静的居家太太。宴会进行到一半他依旧没有出现,她想如果他来,并且道歉,她依旧愿意和他牵手离场…… 直到秦思淼出现,她才知道,董波真的不会来了。他接了他母亲给他的圣旨,他一向都是如此。 她失望的不能自给。她想玩一个游戏,一个危险的却又十分让自己动心的游戏。 她拉开抽屉,找出一枚在精品店买来玩的戒指套在手指上,走出去,她甜蜜的笑着。站在镁光灯下,那样她才不会觉得卑微如尘。 她知道这些照片明天会传遍各类网站,报纸。她要这样的信息充斥在自己空虚的空间里。她要秦思淼一步一步被公众的目光逼迫着走向自己,她要董波心痛,要在他的胸口刻上自己的名字。 虽然知道秦思淼并不爱她,可是又怎么样呢,她无谓的笑笑。大家都是玩游戏各取所需,罢了。 ----------------------------------------美丽分割线---------------------------------------------- 深秋,天气连日阴沉着,时时有雨飘落下来。校园里的落叶,明明刚刚扫过可是转眼一阵秋风,就又黄灿灿湿漉漉的落满一地。 从广西飞回北京。秦思淼不知为何又莫名其妙买了一包桂花糕回来。一迈进门就突然想起,子安早就不住在家里,他有些怔怔的,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些东西。 “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这丫头也不回来拿几件衣服。”刘嫂一边念念叨叨的说着,将收在皮箱里的衣服拎下楼来,一抬头望见走进门来的秦思淼,急急对着司机说一声“替我将这些衣服送去子安的学校。”司机接过箱子,正要转身出门,秦思淼却突然赶上来一步,“我去送吧!”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太过热切,遂慌忙装出一副十分淡然的样子,伸手接过箱子。 秦思淼不知何时,脸上居然莫名挂上一丝笑意,心底有微微的迫切,快步跨上车子,呼的一声向林子安的学校飞驰了去。 林子安刚刚做完家教回来。她打着伞,踩着落叶磨磨唧唧的向前走着。心里在想:怎么办,他这么久都没有打电话过来,要不我打过去给他?!不行不行,那样太着痕迹。 她有点恶狠狠的样子,用力的将脚下的一枚石子踢的老远。 “林子安!”突然有人比她还恶的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茫然回头,徐,居然是徐天佑。他怎么会跑来这里。 林子安像是观察外星人一样的看他。 “看什么看,难道我就不能成为清华的学生?”徐天佑虎着脸,“林子安你居然这么久都不见我。” “你,清华?我记得你今年不是应该高三,不对高二的嘛?!!”林子安用一副异常诧异的表情望着他,站在他的身边抬头望着他的脸。他实在太高,又十分壮实,让原本纤瘦的林子安显的更加瘦小。 “喂,给点面子。”徐天佑伸手一把捉住她指向他鼻子的手指,金铜色的脸突然绯红。 “呃,原来骗人的,以为你真的跑来了清华!”林子安慌忙缩回手来,躲开他的目光。 秦思淼站在她的宿舍楼下,手里拎着从桂林给她带来的桂花糕,目光望向她和徐天佑嬉闹的样子,突然有些恼。这小妮子这么久不来电话,不见人,原来是谈恋爱呢!他愤愤的转身,走过垃圾桶,将手里的桂花糕咚的一声丢了进去。 一跨上车子,望见搁在身边的箱子,才想起来要给她的衣服还在这里。顿了顿,踩了油门转身回去。 “你找我干嘛?”林子安抬头望着徐天佑的脸,弯弯的眼眸突然变的淡然。 “不是说好可以好好相处了吗,你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徐天佑挠挠头,“对了你叔叔要和那个明星结婚了吧?刚刚看到他们的照片,真是郎才女貌!” “和,和明星结婚?什么照片?”林子安一时结巴起来,慌忙抬头望着徐天佑的脸。焦急的目光像是要从他的脸上寻出答案来。 “你不知道?就是那个,曾经做过裸模的那个,叫,白灵。对就是白灵,很漂亮的!”徐天佑说的喜气洋洋,而林子安却不由打个冷颤,半天才努力挤出一句话来“不可能!” 她似乎很冷的样子,将衣服拽一拽,拉紧衣领。 “怎么不可能,我都看见他们的照片了,你叔叔送了好大一颗钻戒给她。有这么大!”徐天佑比划出一个十分夸张的大小说。 林子安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转身急急的走。 那个明星,那个明星,她脑海里全是白灵那双猫一样慵懒而风情的眼睛。 “喂,你怎么了?”徐天佑跟在她的身后追问。 “别理我。”林子安说。 “干嘛又是一副这样的臭脾气,我又没惹你!”徐天佑跟了两步,突然恼怒的丢了一句。 “你不会才知道吧!”林子安突然转过身来说。“我一直都是如此,一直都十分讨厌你,不想看到你。” 徐天佑因为尴尬脸突然涨的通红,又十分难过低了低声音说“我以为你变了呢,不似十三四岁小疯子一般,冲出人群要和人厮打!” “我就是那个小疯子,一直就是,到是你,怎么会错眼认人!”林子安突然哆嗦起来冷笑着说。突然想起那些时日里的自己,就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几乎要忘记了那个浑身长满利刺的似个气鼓鱼一样的自己。心里藏着无尽的自卑和愤怒。被人稍稍触及便会迅速还击…… 【五十一章】喜欢就说喜欢 秦思淼手里拎着箱子虎着脸,一走进家门,“咚——”的一声丢在地上。吓的端茶出来的刘嫂一愣,望见脚下的箱子疑疑惑惑的抬头瞟了他一眼,可是最终还是没敢开口问。 “这衣服不用送了,学校距家就这两步,她冷了自然会回来拿。”秦思淼丢了一句转身走进了书房。 刘嫂望着脚下的箱子,怔怔的半天没回过味儿来。 林子安一躲开徐天佑的目光,整个人似瘪了气的皮球,蔫蔫得立在那里,手上的雨伞歪歪的半个肩膀露在了外面,被雨淋的湿透。 他要和白灵结婚?!她脑海里立时翻涌出那夜,窗前两抹交织的人影…… 那他那天干嘛那么用力的抱我?她心里憋着委屈,却又疑疑惑惑不敢确认心底的想法。 小的时候秦思淼也抱她,在雷雨的夜,在她发烧的时候,他都会温柔的将她拥在怀里说“子安,不怕有叔叔在。”然后用那张大而温暖的手掌,揉一揉她的头发。那个时候他们居然可以如此的亲密无间。可以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呆很久,可是现在…… 如果知道长大是以失去这样的特权作为代价,她宁愿不要,不要长大,不要自己期待已久的十八岁。 她突然想起来,很小的时候,跟在父亲身后路过买冰棍的地方,父亲回头看她,没有说话,然后走过去买了一支冰棍给她。她郑重的接过来,心底因为太过欢喜而显的呆呆(她的心中父亲一直就是那个说了对不起,转身走开的人。) 她一直以为,有些愿望,是需要被发现,然后默默的给予才会有幸福的意义。 从小心底就埋藏着一种莫名的自尊和自卑。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她特别期待母亲的拥抱,匆匆的走近又默默的走开。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执拗而沉默。喜欢某样东西,或者非常想要得到一样东西的时候亦不言不语,抿着嘴和自己对屹,直到能够转身走开。心底会清晰的知道那只是一个愿望,不会实现的,永远的愿望。 也因了这样执拗的个性,在慢慢长大慢慢学会了克制和隐忍,在一切自以为无法企及的愿望面前做出淡然无谓的姿态,默然走过去悄悄回头。在心底告诫自己,那只是一个愿望,永远的愿望而已。 她独自伏在电脑前,手指微微抖动着,一张一张翻看着白灵生日宴会的照片。那么明艳的脸上那么甜蜜的笑,被秦思淼拥在怀里。他依旧那么清俊,英挺的让人炫目,只是此刻林子安喉咙觉得微微发疼,塞塞的发不出声音来。 她在心底一遍一遍告诫自己,那是一个愿望,一个无法企及的愿望…… 可是这样的话,在心底念过一遍又一遍的时候,心开始微微的疼,再也念不下去。脑海里全是他的脸,怎么都挥不去。林子安愤愤的抬手,挥一挥,轻声的“嘁——”了一声,可是这次,这样的无谓的鼓舞的声音,并没有鼓励到自己。她续而又软软的低下头来。 “子安,喜欢就说喜欢,想要的要学会争取……”她突然想起秦思淼曾经那么认真的对自己说过的话。喜欢就说喜欢,想要的要学会争取。真的可以这样吗?她问自己,即便是自己一无所有?!!她惊讶于自己突然闪现的这个想法,有些振奋,却又有莫名的怅惘。 他那么高高在上的人,在任何地方都是光芒万丈的样子,而自己,莫过是一个被他收养在屋檐下的弃儿。有什么资格? 她抬头,瞥见照片里白灵手指上那枚突兀的戒指,愤愤的嘀咕了一句“嘁,那么俗气的戒指,简直就是个玻璃球。”伸手将网页关闭,“那么难看,也敢戴在手上!” 嘴上虽然这样说,可是心里却突突跳个不止,连戒指都送了,是否已经确定了关系?? 晚上伏在床上,翻着生母留下的日记。眼睛忍不住瞥着放在旁边的手机,要不要打电话给他?每次这样想的时候,她都慌忙的转过头来,想要将自己的心思拉回到那本日记里去。可是目光移开,心却依旧停留在哪里,不断的问:要不要打电话给他。 手不知道怎么就伸了上去,缓缓拿起电话,手指飞舞,电话瞬间接通。 “喂?”秦思淼微微有些低沉的声音从电话一端传来。 林子安闻声,突然惊慌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短暂的沉默,林子安听见秦思淼平缓的呼吸声,细细的传过来,心底有些懊恼。 “你说过,喜欢就说喜欢,想要就要学会争取。”她突兀的说。秦思淼本来端着电话好整以暇的想要听听她要说些什么,可是,当她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从电话一端传来,他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微微一怔,续而迅速端起姿态,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说“那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林子安突然顿住,像是被人窥见了心底最为私密的心事,有种羞耻感,咬着嘴唇无法说下去。惶惶的啪嗒一声合上电话,抚着胸口。 秦思淼怔怔的握着电话,愣在那里。他心底似乎隐隐明白她刚刚要说的话。 他脸上突然挂上一抹难以捉摸的浅笑,从书房走出来,望见端茶出来的刘嫂,头也没抬的问了一句“子安的衣服送过去了没有?” “啊,”刘嫂一怔,不是前几天才说让她自己回来拿么? “一会让李师傅送过去。天气越来越冷了,她怕是学习太紧张没时间回来。”秦思淼自顾自的说完,一副十分安闲的姿态伸手拿了茶杯,饮一口。 刘嫂好奇的瞥他一眼,再瞥他一眼。可是他脸上始终挂着那抹可疑的淡然的笑,让人辩不出一点头绪来。 先生什么时候变的像个爱赌气的小孩。刘嫂撇一撇嘴,在心底说一句,转身上楼提了箱子出来,叫来司机安排他送去了子安的学校。 ----------------------------美丽分割线--------------------------------- “子安不在学校?”秦思淼脸色微怔,抬起头来。 “听她们宿舍的小姑娘说,好像去了金华市,还是什么地方的。”司机挠了挠头,似乎不太确定这个地名“好像就是金华吧,我也记得不大清楚了。”他说着,抬头扫视了一眼秦思淼的脸色。 他的脸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僵冷。 秦思淼将手里的文件啪的一声丢开来,挥了下手“你先出去吧。” 他静静的坐在椅子里,一手轻抚着自己的下颌。难道是自己会错了意?他脸上带着恼怒和淡淡的失望。可是她明明说“喜欢就说喜欢,想要的要学会争取。”难道这句话还有另外的含义?! 他突然想起那张落在自己车里的照片,以及杜冰凝梦呓里惊恐的喊叫,突然觉得不安。 难道她所谓的‘想要的要学会争取’指的是这件事情?! 那天杜冰凝那样惊惧的神情,难道是子安…… 突然觉得有些冷,站起身来,皱着眉走过去关上了窗。 这个眼神明净的女孩,时时抿着嘴一副倔强的姿态,究竟是什么时候心底暗藏了如此的心机? 他眼里突然闪过一抹幽幽的寒光,走过去,提起电话迅速拨出一段号码来。 “喂,帮我查一件事情” …… 【五十二章】谜团(1) “你怎么能怀疑子安?”许聪惊讶的抬起头来,望着秦思淼一张冰冷的脸。 “或者一开始就是我太过大意,她自小就不像个孩子。”秦思淼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失望和心疼,说“十四岁刚来这里的时候,她就穿上那个满是血渍的裙子吓坏冰凝……” 秦思淼皱着眉头说话的时候,许聪斜着眼望着他的脸。“你叫狄太太冰凝?” 许聪十分敏感。 “你想说什么?”秦思淼抬眼瞪望着许聪,那样一张精明的脸上挂上一丝鄙夷的笑。 “难道你不知道关心则乱?!!她可是别人的老婆!”许聪说完,掏出一张暗蓝方格棉布手绢来,低头细细的擦拭起自己的手指来。 “而且据你所说,我觉得有问题的倒像是杜冰凝,而不是子安!”许聪擦完自己十根手指,冷静的眼神望着秦思淼的脸。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秦思淼愣了愣,他一开始也曾这样怀疑过,“我曾经也这样怀疑过。可是那照片怎么解释?那可是她十四岁时就时时抱在怀里的东西!她怎么会不认识狄擎宇?”秦思淼因为说的太急,而声音亦跟着微微扬起。 许聪暼他一眼,低头寻思着。半天才抬起头来“我真后悔几年前牵涉到这件事情中来!”他说着站起身来,“我会去查查看的,但是不要指望我去盯子安的哨。对于你们有钱人家的无聊游戏我没有兴趣,另外子安是个那么招人疼的女孩我不想她讨厌我。” 招人疼的女孩!!秦思淼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抹冷的要杀死人的目光来,瞪向许聪的。可是许聪却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这个越来越自以为是的家伙!秦思淼望着许聪离开的背影,在心底骂了一句。 -------------------------------------------美丽分割线-------------------------------------- 林子安独自迈步在仙霞山,温润的空气中弥漫着幽幽茶花香,让人片刻宁静。举目望向东边,霞光冉冉,林中啾啾鸟鸣,阳光缓缓从天际透出丝丝金线来。 来到这里,她才知道,什么叫做无比茫然…… 母亲在日记里说,十一月的仙霞山美的如同梦境,而她就是在这样梦境一般的地方,认识了她的Y。 林子安沿着青石小径向山内走去,清晨凝露打湿她的鞋袜。脑海里一直勾画着母亲和她的Y相遇的样子。 霞光渐渐散去,阳光突然在大地上倾泻开来。凝露成珠,坠在草尖上,将滴未滴,浸身在阳光里,光芒四射。一个身着白色拽地阔身长裙的女子,笑盈盈的从茶树林中走出来,让迎面走来的人惊为天人,那个人就是她的Y,林子安的父亲。 林子安就那么沉默的,漫步在这片幽香的茶林里。 其实在她的心里,脑海里,似乎母亲从来就只是一个美娜。从开始,到现在似乎依旧没有从那种惊愕中清醒过来。一直觉得自己是她的孩子,和任何人无关,只是她的孩子。林子安想着忍不住流下眼泪来。 她十分想念那个有着猫一样慵懒眼神的女人,那个即便是心疼你也要让你为之难堪的女人。可是她想念她,有时候做梦依旧能够梦到她,斜斜的倚在门边,半眯着一双风情的眼睛笑望着自己,那笑容里有浅浅的嘲弄,却让她觉得十分温暖。 她不知道生母是个什么样子,甚至在长长的一段时间里忘记了有这样一个人曾经存在过,她和自己有着无法割舍的血脉关系。可是每次想到,都觉的于自己十分遥远,像个故事,说给别人听的故事。 可是在那么一瞬间,她却对这样一份飘渺的血脉开始有所期望。 想要寻着生母留下来的蛛丝马迹找到一点生父的影子来,期望他能将自己从被领养这样尴尬的状态中‘解救’出来。 或者说,将她带离这样一份被收养的关系更加恰当。 现在她是多么渴望,自己只是自己,是林子安,是一个慢慢长大,有爱在心底蠢蠢欲动的女子。不用在别人的屋檐下祈得生活,能够和他平起平坐,能够直视他的眼睛,有资格对他说爱。 可是寻着生母的足迹来到这里,心底却更加迷茫起来。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怎么寻,靠这薄薄的几本日记?还是靠那一个谜一样的Y字?她茫然的望着四周,脑海一片空白。 ------------------------------美丽分割线--------------------------- 秦思淼一个人独自坐下来,将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想。 十四岁的时候,林子安被狄擎宇送到这里,她怀里就抱着那个盒子,安静的让人觉得诧异。 第一次见杜冰凝,她穿着满身都是血渍的裙子,站在杜冰凝的眼前,一脸纯真的看她尖叫着跑开。 再前一段时间,林子安明明来公司找他,可能见到同样来到公司找他的杜冰凝,却又突然离开。晚上杜冰凝就住进了医院,并且不断惊恐的呓语着关于林君之的事情! 还有这次的金华之旅。 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他想到这里,眉头越皱越紧。他还记得她小时候甜甜的叫着他叔叔,目光明净的望着他,蹭到他的身边来,一张柔软的小手,轻轻塞进他的掌心。 那时候她那么乖巧,他怎么都没看出来,她有这样缜密的心机。 他眼里有沉闷而危险的气息,手里拿着电话,想了想拨了出去。 “你在那里?”他开口就问。 他想,如果这次她开口告诉他所有事情,他会原谅她。会告诉她,所有事情都是过去,不论那些往事曾经带给她怎么的伤痛,都是无须追寻的过去。她应该开始更加美好的生活,而不是沉迷在上一代人的往事里浪费生命,她的生命属于自己,属于未来,属于爱她的人…… “我,我在学校。”林子安四下环顾一下,似乎想要确认一下秦思淼不是跟在自己身后一般的慌张。 “你确定?!”秦思淼的声音开始变的异常阴沉。 “那个,我就是在学校啊。你找我,有事?”林子安莫名其妙的皱皱眉头,他什么时候开始如此关注起自己的行踪了?! 秦思淼紧紧握着手里的电话,快要被他捏碎的样子。眼眸里冷冷的光,飘去好远。“没事!”声音冷的,传向电话另一端的林子安耳里时,让她不由的打个寒颤。 他,这是怎么了?一向那么沉稳的人,怎么突然这么奇怪?! 秦思淼缓缓垂下手臂来,目光飘出窗外,望着密密织就的雨幕,心好似被什么东西,横七竖八的束缚起来。脸色十分难看。 正在发怔,握在手里的电话突然响起,他一惊,以为是林子安打来,抱着满怀的希望慌忙接起。 “喂。” “思淼,冰凝有没有在你那里?”是狄擎宇焦虑的声音。 “冰凝?她怎么会在我这里?”秦思淼失望,微微不悦,心底却突然升起更加不祥的预感来。“你难道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那天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和我生气,走出去就没有回来。我找了许多地方都没有找到她。”狄擎宇懊恼的声音里透出微微的疲惫。 “什么时候的事,几天了?”秦思淼紧张起来。杜冰凝和狄擎宇闹这样的别扭虽然不是一次两次,可是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失踪似乎有些…… “昨天早晨……” 秦思淼握着电话的掌心微微溢出细汗来,心底异常焦虑,有个声音在说:子安,希望一切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五十三章】谜团(2) 天空已被夕阳染红,杜冰凝趔趄着独自走到一座小小的坟墓前,望着贴在墓碑上那张小小的早已蒙尘的照片,弯腰将怀里的雏菊轻轻搁在墓碑旁边。站起身来时,突然觉得有些眩晕,她伸手抚着额,盈盈的腰肢似风中的扶柳,苍白的脸上带着浅浅的凄凉的笑。 “你还是赢了。”她说,长长的头发在风里被吹扯成一面黑色的旗帜。 她望着照片里那张笑容明媚的脸,心里依旧有深切的痛恨。 “你才是笑到最后的人。”她目光幽怨,自言自语的说“时隔多年,他依旧怀念你,依旧会在别人的身上看到你的影子……”杜冰凝手指交握着,咬一咬唇。 她依旧记得最后一次见林君之时的样子,她脸上始终挂着无谓的笑。也正是因为那么无辜而深切的笑意,让她更加痛恨这个明媚而灿烂的女子。 杜冰凝皱起眉头,轻轻的闭一闭眼,纤细的手指在太阳穴上揉一揉。 “你说的对,爱情不是生命的全部,而我们错就错在,将它当做生命的全部一样对待。”她顿一顿,眼眸里闪过一丝灰暗。 “因为当初不明白,做了错事,我已背负了整整十六年。该受的惩罚我也受过了。该付出的代价你也看到了。林君之放过我吧!”她轻轻的声音,似乎被风呼的一下吹散在了自己周围,低低的回响着。她颓然的坐在墓碑旁边,垂下头来,“那时是我看不明白,而现在明白过来也不算太迟吧!”她喃喃的说着,寂静的目光飘去好远。 幽幽的山谷,空气温润,若有若无的茶花清香氤氲。霞光落在她的脸上,是一片诡异的绯红。 杜冰凝站起身来,望一眼照片里笑容灿烂的女子,苦笑着说“第一次见你,你脸上就带着这样骄傲而无谓的笑,是不是心底早有胜算,所以不曾将我放在眼里?”她凄楚的笑着,摇一摇手,“罢了罢了,反正是要结束了。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看你,也是最后一次。不论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再见。” ---------美丽分割线------------------- 林子安记得,每年的十一月份,母亲都会买一大把茶花,再去街头称半斤桂花糕,带她去一片墓地。她有时候会追问,为什么每年都带她来这里。而不是带晓光来,母亲都会很认真的望着她的眼睛,看好久好久,才说:该你明白的时候你自然会明白。 她那时候只知道,躺在坟墓里的人叫林君之,是母亲最为要好的朋友,也是十分出色的芭蕾舞老师。 时隔十七年,当林子安打开那本日记,认真的想去追寻自己身世的时候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每年的今天,都是生母林君之的祭日! 她捧着一束白嫩的茶花,缓缓走向记忆里的那片坟地,一个一个寻找着。 当林君之三个字出现在她的眼前的时候,她突然一怔。小小的墓碑旁边放着一把新鲜的雏菊!有人来过?她伸手拿起那把花束,花还十分鲜嫩,她紧张的四下张望着,心在胸口急速的跳动,有所希翼。 她记得小时候,母亲常常傍晚的时候才带她来这里。一边伸手拔掉四周的杂草,一边嘴里喃喃咒骂两句“林君之,你看看这就是你爱过的男人。” 那么,这束花?是不是他?!!林子安怔怔的望着眼前的花束,再次回头四下搜寻一遍。远处只有三三两两背着背篓的茶农走过。 心底有深深的失望,却亦有希望的火苗燃烧起来。 她记得生母日记里说:我知道自己从来都不聪明,经常错认,可是我不是小偷,也不愿意私藏了属于别人的东西。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来也罢,去也好,终归是早已注定。 林君之,她这么骄傲的女子,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曾让Y知道有个孩子的存在。 或者,那个人那个自己应该叫父亲的人,就生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只是他不曾知道她的存在罢了。 她这样想的时候,觉得心里好受了许多。 目光落在墓碑上那张小小的照片上,诧异的半天移不开眼睛。照片里的人有一副和自己十分相似的脸。深浓的眼眸,小小的瓜子脸。只是她的眼睛笑眯眯的,脸上洋溢着明媚的光。 林子安不由自主的牵动起自己的嘴角,学着她的样子,微微仰头将眼睛弯成月亮一样的形状,扯出一个笑来。 杜冰凝因为眩晕,停下脚来依着一棵大树休息下来,因为是秋天,傍晚山涧升起了薄薄的水雾,眼前的所有景致变的朦胧起来。她茫然的回头,突然眼里闪过一丝惊恐的光,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她慌忙揉一揉眼睛,可是那里,那个小小的坟头,林君之真的立在那里面朝着自己的方向,微微仰头明媚的笑。 她趔趄着从山谷里奔跑出来,身边有野玫瑰的刺划伤她的胳膊手臂。 -------------------美丽分割线----------------- “十六年前的今天,林君之在金华市的一个居民小区,从顶层的天台上跳楼自杀身亡。”许聪翻阅着手上的资料说。 听到这个话,秦思淼手臂轻轻一抖,严严的茶水泼溅出来,印湿了几张放在桌上的资料。许聪抬头看一眼他,没有吱声。 秦思淼皱着的眉头,越来越紧,突然莫名其妙的想起十几年前,林君之的身份被无意间曝光时,杜冰凝疯了一般的尖叫着喊“狄擎宇要么她死,要么我死。” “跳楼自杀?!”秦思淼甩了甩手上的水渍,专注的目光投向窗外,似在喃喃自语,一只手轻轻转动着腕上的表盘思虑着。 “你觉得有问题?”许聪警敏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其实看这个自杀动机到也十分合理。被情人抛弃的单亲母亲,在当时的情况下很受人们的歧视。”许聪又翻动了一下手上的资料。 “可是有个人不这样认为。”许聪将手里的文件推过来一些递到秦思淼的眼下给他看。 “你看这里,有个叫做卓娜的女子曾经要求过验尸。”说完许聪将文件收起来,“可是验尸结果出来,林君之确确实实是摔破内脏当场死亡!” “你知道,我想要的并不是这些,请人翻阅一下当年的卷宗就能得到的东西!”秦思淼回过头来,眼底藏着一抹清冷,望着许聪的眼睛说。 “所有真相都暗藏在细节里。”许聪轻轻笑着站起身来,将扑落在桌上的资料整理一下说“但是,不是所有的真相都值得刨根问底。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让世人忘记它,从此翻过这一页才好。” “你意下如何?”秦思淼从他手上抽过资料来,细细的翻看着问。 “或者事情背后真的另有真相,只是这个真相不见得能帮助到你,或者别人,比如林子安或者杜冰凝。”许聪说话的时候,一副十分郑重的样子,目光复杂的望着秦思淼的脸。 “你怀疑杜冰凝?”秦思淼将文件递还给许聪,抬头问他。 “你不是早就怀疑了吗?不然怎么会怀疑子安报复?”许聪十分狡猾的说。 “我只是凭空猜测,一切都需要证据,再说冰凝那么温柔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秦思淼说着声音低下来。“我不知道林君之留下来的日记上写了什么,可是我怕子安因了错误的指引而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来。” “我懂!”许聪轻轻点头。“那这个事情还要不要查?”许聪问。 “或许你说的对,不见得刨出真相来就能帮助到我们。”秦思淼顿一顿,“你只需帮我盯着这件事情,防止子安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 秦思淼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要收手,不愿再追寻下去。 “子安去金华的确是去拜祭了自己的母亲!”许聪出门前说了一句。 “不是说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情吗?” “要取得这样的消息不一定要盯梢!”许聪说完,皱一皱眉头,回过身来说“我好像无须告诉你我得到消息的途径。” “还有——”许聪停下脚步来,顿了顿“杜冰凝同日也出现在金华市。” “你说冰凝她,在金华市?!!!”秦思淼不由的身体微微一颤,追问了一句。 “偶尔得到的信息。”许聪说。 “她去做什么?” “不知道。” 许聪走后,秦思淼一直在回味着许聪说过的话:“或者事情背后真的另有真相,只是这个真相不见得能帮助到你,或者别人,比如林子安或者杜冰凝。” “你不是早就怀疑了吗?不然怎么会怀疑子安报复?” 冰凝,那么纤纤柔柔的女人,手无缚鸡之力,温柔善良如她,一定不会一定不会。或许事情呈现在人们面前的就是事实,并没有什么真相等着我们去发掘。他安慰自己一般想。 第二天晚上,接到狄擎宇的电话。 “冰凝回来了。”狄擎宇声音非常嘶哑,听起来苍老了许多。“她要和我离婚。” “离婚?!”秦思淼十分诧异。 虽然知道他们闹过无数次,可是从来都没有闹到离婚的份儿上。 “为什么要离婚。” “她说和我在一起就像坐牢,她受不了了……”狄擎宇挫败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声,大概是喝了许多酒,情绪不能自制。 “……”秦思淼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该如何安慰他。这个一向强大而沉着的男人。 “她不知道去了那里,回来后身上四处挂着擦伤,非常虚弱住进了医院。”他顿一顿“她,抑郁症,许多年了。” 秦思淼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有些发抖。林子安,那个沉默而眼波淡然的女子,那样一张秀气而单纯的脸,不知心底压制着多么深刻的恨意。 秦思淼突然觉得那张让他曾经欣然微笑的脸,突然可怕起来。 【五十四章】我,一直在你身边 秦思淼看到杜冰凝的时候,她脸色十分苍白,整个人似被削去了一圈憔悴而虚弱。 同人交谈的时候亦心不在焉的样子,目光涣散,时时一副惊恐的样子。有时候身边出现一点点细微的声音,她都会认真的侧着头去听。 而她对狄擎宇的态度让人觉得十分诧异。 有时候狄擎宇只是走过来伸手想要帮她掖掖被子,她也会突然的抱着头尖叫起来,眼神里写满了厌恶,就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狄擎宇又心疼,又难过。很长一段时间,经常会独自坐在客厅里抽烟,一抽一个下午,直到整个房间被烟雾弥漫起来。他整个人也因此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突然枯槁起来。 秦思淼从狄家走出来的时候,只觉得脚步沉重无法挪动。 医生说,杜冰凝是受了严重的刺激,才变成了今天这样精神恍惚的样子。 秦思淼开着车,车子里的暖气开的很足,可是他依旧觉得这个秋天太冷,细细尖尖的风,似乎能够穿过玻璃穿透人的身体。 他一直以为,有着那样肆意眼神的女子,不会有如此缜密心机,不动声色的去恨或者去爱。可是此刻,看到杜冰凝的样子,他不得不相信林子安真的,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眼神明净,一脸单纯的孩子…… 心底的失望蔓延开来。 只是整个一个冬天就突然这样沉寂下来,似乎之前所发生的所有事情真的只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偶然。 秦思淼和林子安亦是沉寂在各自的空间里,就像真的忘记了彼此的存在一般。 偶尔林子安亦会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他?可是每次伸手上去碰触到电话,都会迅速的缩回手来。她不知道自己害怕什么,只是自那次说了那句突兀的话后,她觉得秦思淼开始刻意疏远自己,以至于一个冬天都没有和她联系。 她想,原来是我越过了他的界限,心底有些懊恼。 转眼除夕,秦思淼没有出现。林子安独自守候在电话旁边,静静的一夜,电话一直都没有响过。她突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十四岁,独自站在街头,人来人往,却均和自己无关。自己只是自己,只是自己一个人那样的惊惧恐慌。 将电视声音开的很大声,然后伏在窗口看烟花。心底对自己说,林子安,难道你还没有习惯?苦涩的笑,在一起被丢弃…… 十八岁生日的时候,秦思淼依旧没有出现。而林子安对这个期望已久的日子竟然也没有一点的欢喜之气,只是翻起了台历,看了一眼,哦,十八岁原来亦不是想象的那么遥远。 想了很久终于伸手,拨了电话给秦思淼。 电话接通,秦思淼轻声的“喂——”了一声,林子安僵立在一边很久才说“叔叔今天回不回来?” 秦思淼微微一怔,真是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她的声音,没有听她这样甜糯的声音叫自己叔叔。 “有事吗?我在外地今天回不去。”秦思淼说。 林子安握着电话,许久才轻轻“哦——”了一声。 其实她想问“叔叔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可是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似乎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疏远到无法轻易说出这样的话的距离。 林子安怔怔的站在那里,是不是因为自己那句“喜欢就说喜欢,想要的就要学会去争取”触犯到了他?越过了他的界限?这是他给她的惩罚? 她不知道,只是心底慌慌的不知如何是好。 两人沉默着,都没有挂断电话,秦思淼听见林子安轻微而急速的呼吸,知道此刻她在紧张。 “叔叔能不能送我一件礼物?”林子安说。“送我一枚纯银的戒指。” 秦思淼突然觉得好笑,“怎么小小年纪就想要嫁人不成?”林子安没有吱声。 挂上电话,秦思淼抬头望向窗外,盛夏,整个天空都被一层热气包裹着。盛夏?!他突然一怔,慌忙翻了一下手边的台历。台历上自己用红笔勾出来,上面写了小小一个安字。 今天是子安的生日。 他轻轻的抚一下额,怎么将她的生日也忘记了。 自那个秋天开始,他便等着林子安向自己说起那件事情。可是等过了大半年,她依旧沉默着,似乎真的一切同她无关,好在之后再也没有事情发生,这让秦思淼心底平和了不少。 可是心底对她的惩戒依旧在…… 他去首饰店挑了一枚铂金戒指,戒指做工十分精细,上面镶了小小一粒钻石。他拿在手上端详了一会,想象着她见到这枚戒指时眉开眼笑的样,突然不自觉的嘴角上扬笑了起来。 买了第二天早晨的机票飞回了北京。 “这是什么?”秦思淼接过刘嫂递给自己的两张银行卡问。 “子安留下的,说让我转交给你。” 刘嫂脸上挂着闷闷的不悦,看也没看秦思淼一眼转身走进了厨房。 “子安去了那里。她留下银行卡出去怎么行?”秦思淼有些着急,冲着刘嫂的背影问。 这小丫头不是因为我没有给她过生日就生气了吧。秦思淼皱着一张脸,冲着刘嫂的方向等着回答。 “她只说假期有事,不在家住了。让我将这个转交给你。” 刘嫂想起子安生日那天,她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变成失望的样子。就有些气恼。先生不是很疼子安的吗?怎么现在居然这么无视她的存在。 “你去吧。”秦思淼说着,拿起了车钥匙走出了家门。 前段时间听许聪说,子安四处打工,他也不以为然,觉得或许她只是无聊,或者想要体验生活。可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她这样做只是为了摆脱自己,去独立生活。他心里有些难受,像是被什么东西揪在一起。 车子开到一片工地上,他举目四下张望着,见林子安拿着个夹子一边低头记录着一边和身边的人交谈。安全帽下,鬓角两边有汗滴浸湿她柔软的头发,细细的贴在脸颊上。艳艳的烈阳将她原本细嫩白皙的皮肤晒成了金色。细瘦的胳膊被晒的起了小小的皮屑。秦思淼怔怔的望着她,心底突然觉得堵的难受。 她这是为着什么? 他一张脸已经变的异常阴沉,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一把捉住她细瘦的胳膊,拖过来。 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大约有三十岁左右的样子,抬头诧异的望着秦思淼,一叠连声的说“喂喂喂。干嘛呢干嘛呢你这是?” 秦思淼抬头冷冷的张了他一眼,没有吱声。 “师兄没事,他是我叔叔。”林子安被拖着出去的时候,转身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怎么,好玩吗?这样灰天灰地的地方,和一群男人混在一起工作好玩吗?”一走出灰天土地的建筑区,秦思淼才大力放开她的胳膊,沉着脸问了一句。 林子安将头顶歪了的安全帽扶了扶,本来准备咧嘴扯出一个微笑来,可是看了看秦思淼的脸还是没敢造次。只是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来,望着秦思淼的眼睛甜甜的叫了一声“叔叔!”说“与其等到再一次被抛弃,不如我早日学会自己走开。或者只有这样,才能和你站在同一个线上,靠近你……” 当林子安用尽所有勇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听见心底那座用心铸就的堡垒轰然塌陷。 秦思淼目光深邃,望着她的脸,久久不能移开。 是有爱的吧,林子安奢望的想。 她一双明亮的大眼,幽幽的望进他的心底。 秦思淼别过头去,躲开她的眼神。 林子安这样直白的说出了她的心声。秦思淼只觉得心底似被突然撕开一个缺口。只能故作镇定,他抬一抬手,轻轻落在她的肩头,说“叔叔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说的温情,实则残忍。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莫名失落的笑意。 【五十五章】以为你还爱着我 “狄擎宇,是你将我变成现在的样子。是你让我从一个明媚的女子变成一个怨妇。是你让我渐渐对自己失望,不再相信自己……” 杜冰凝望着狄擎宇的脸,浑身轻轻的颤抖着,喃喃的说。 “这么多年了,狄擎宇,我在你身边每日每夜都会想起那个女人的脸。一想到她我都要难受的发疯。放过我吧。我们离婚吧!”她垂下头来,秀发遮住半边脸,狄擎宇远远的坐在沙发里,手指上夹着烟,一口接着一口的吸。 他不知道杜冰凝为何突然提起多年前的往事,可是心底的愧疚让他无法说出一句话来。 杜冰凝越是如此激烈的吵闹,他越是沉默着不说话。 “狄擎宇!!”杜冰凝将一个抱枕扔了过去,砸在他的身上又反弹了回来。 狄擎宇这才直起身来,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湮灭,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自己的妻子,缓缓的开口“冰凝,等你养好了身体,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你。” 杜冰凝闻声却静了下来,半天,脸上闪过一丝冷笑问“即便是离婚,你也会答应我?!” “如果你想,如果那是你要的结果。我答应。”狄擎宇站起身来,望着她“你该吃药了。吴妈将太太的药拿过来。” 他从吴妈手上接过药片端着水,递给杜冰凝的时候,眼里依旧是温柔而疼惜的光。 在上海办完事秦思淼顺便去探望杜冰凝。 她嘤嘤的哭,说,自己的一生被狄擎宇毁掉了,完全被他毁掉了。自己的才华,自己的人生,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她说着突然伏在他怀里,柔软的身体怯怯的在自己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嘴里喃喃的说“思淼,都是我害了你让你独自这么多年。”她说着攀上他的脖子,在他青色的胡茬上轻轻啄吻起来。 …… 秦思淼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十分难堪。轻而绝然的将她从自己怀里推离开来,望着她的双眼,久久的,他突然觉得面前的女子那么陌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杜冰凝不在是那个自己熟悉的,明媚嫣然的女子,而是这样一个眼里暮色沉沉的样子。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再也不是他心里的那个杜冰凝,而那份爱,那份曾经的仰慕似乎在岁月的洗涤下已经渐渐模糊,失去记忆。 杜冰凝望着他的眼睛,祈求的唤他“思淼——”一双怯怯的眸子闪一闪,低垂下来。“我以为你还爱着我。”她说。 秦思淼突然想笑,不可抑制的想笑。 他守望她这么多年,直到今天,直到他觉得眼前的人无比陌生的时候,她却突然回头说“我以为你还爱我。” 秦思淼愣了一下,嘴角挂上一抹苦笑“冰凝,那些都是少年时候的傻话,你不必当真。”他不露痕迹的从她的双臂中抽离出来,说“我让擎宇来接你。” 杜冰凝就愣在那里。像一尊雕像,脸上依旧挂着浅浅怯怯的病容,只是眼眸里却是更加沉寂的哀伤。 秦思淼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飞雪曼舞,突然觉得自己可笑。一直以为自己深爱的女人,原来自己并不真的认识她。而这么多年来,为她所做的一切突然变的像个冷笑话。 突然觉得心底烦躁,他扯起一件外套转身走出了门。 “秦先生,这里正好有瓶珍藏的轩尼诗 XO 要不打开给您尝尝。”金妮会所,暗沉的灯光反照出隐约的奢华,轻轻的钢琴声飘袅在耳畔。秦思淼垂着头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见一位穿着浅紫裹胸短裙的艳丽女子倾身站在自己身边。 “好啊!”秦思淼眼里看不出半点兴致,但是嘴里却应承下来。 他只觉得闷,突然觉得被这几年的时光蒙蔽了,似乎一直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一直追寻的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只是虚度了这多年的光阴。心底无比失落,却又觉得卑薄可笑,杜冰凝居然说“我以为你还爱着我。”她想他一直站在她的身后,注视着她,仰望着她。 可是那是曾经,那是曾经的自己,对曾经的她有过的迷恋。现在?他连自己都弄不清楚,到底对她还有没有那么一丝爱恋。 “秦先生?!!”白灵惊讶的从另一端走过来,目光在他周围扫视一圈“一个人?” 她在他旁边的台子上落座。 秦思淼别过头去望着她的脸,失落的目光聚集起来,嘴角扯出一个好看的曲线“白小姐。”他扬一扬杯。 白灵怔怔的望着她,他的侧脸真好看。她挑一挑眉。 那么精致的线条,在他的脸上却显出清俊异常的冷冽。脸上微微失落的情绪,映在白灵的眼里,更是多了一份成熟男人少有的忧郁。 “白小姐也没人陪?”秦思淼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四下里张望一番。 “一个人。”白灵转动着手里的酒杯,魅惑细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落寞。 “买醉?” “你也是?” 两个人突然似掀开了面具面对彼此最为真实的脸。 “董波——”白灵本来要说,董波没有在做什么过激的事情吧,可是话到嘴边,突然想起自己那卑微的一夜,突然搁在嗓子里,没有说出来。 “他还记挂着你?”秦思淼眼里含着笑,往酒杯里自顾自的斟满了酒说“你值得更好的人!”白灵闻言一怔,目光扫过秦思淼微微涣散的双眼,他醉了,所以才会说出这样让人遐思的话来,白灵苦笑一下,燃起一支烟来。 “可惜像你这样的好人并不将我放在眼里。”白灵细长的双眼半眯着,深深吸了一口烟,甩一甩头发说。 “是时间不对,所以结果就不对。”秦思淼想着杜冰凝,真的,是时间不对,所以结果就不对。他真的醉了,忘记坐在自己身边的女人是白灵,那个时时想要将自己的名字和他联系在一起的女人。 白灵诧异的望着他的脸,那么卓然的一张脸,在酒精的作用下亦会显现出如此失落的一面。 她轻笑着,伸出双臂将他扶出了会所。 拉开车门,她警敏的发觉身后有闪光灯轻轻一闪,她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来。 想必明天的各类娱乐网站都会跳出新的话题来。“白灵夜会秦少”或者“白灵豪门恋情浮出水面”…… 【五十六章】酒后…… 半夜,秦思淼被头痛折磨醒来,觉得鼻翼间有股陌生的玫瑰花香。他撑起身来目光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环视一圈,皱起眉头来。 突然身边有人蠕动了一下,贴进他的怀里来,柔媚的声音,轻声问了一句“醒了?” 秦思淼一惊,伸手去开灯,对方却吧嗒一声摁开了台灯。两双眼睛相对。 白灵眼里闪现的挑衅的目光,带着浅浅的笑意“秦先生怎么没有一点反应?” 秦思淼看她贴在自己身上,抬头望着自己的样子,皱起了眉头。将她轻轻从自己身上推开。没有说话。 他记得自己在金妮会所碰到白灵。 他目光淡淡的扫过她的脸,白灵别开身子,扯过旁边的毛巾被来将自己裹起来,下床拿了香烟走过来,半靠在床头,手指一抖弹出一根来“要抽烟吗?”她问。 秦思淼看她一眼,从她手里接过来,白灵啪嗒一声给他点上,自己也叼了一支在嘴里,深深的吸了一口说“到是没想到秦先生会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她妩媚的眼神飘过他的脸,浅浅的笑一下,就像是误吃了别人的水果一般轻松自在。 秦思淼将烟夹在手指,冷冷的目光里带上一抹淡淡讥讽的笑“你就这么想和我挂上一点关系?” 白灵一怔,抬头看他。秦思淼低头深深吸了一口烟,皱了皱眉头,他平日里不怎么抽烟,突然这么吸一口被呛住了,却憋着没有咳出来。 白灵暼他一眼笑笑的从他指间接过依旧燃着的烟来,放在自己嘴边吸了一口,眺他一眼在烟灰缸里湮灭了。 秦思淼发了一会怔,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衣服,三两下套在身上,起身。 “秦先生怎么不问我要什么数?”白灵半靠在床头,斜着眼睛睨着他。 “你原本想要的也不是支票吧!”秦思淼回了一句。“我先走了,完了在联系。” “我不会让你负责的,你大可不用担心。”白灵说。 不知道为什么,看秦思淼这样怔怔的样子,她突然有点害怕起来。 秦思淼始终没有再说话,起身拉开了门走了出去。 入秋,凌晨三四点的样子,那夜月光特别明亮,秦思淼慢悠悠的走在马路上。觉得这样的自己无比可悲、可笑。 风轻轻撩起他的衣服,他觉得自己才慢慢清醒过来,心里空荡荡的,就像突然被劈开了一个缺口,一时没有填补上来。 有一块乌云上来,遮住了月亮,他突然想起雷雨的夜,林子安凄凄的饮泣声。 突然很想看到子安,那个声音甜糯眼神却异常肆意的女子 林子安一整个夏天,帮设计师画草图,陪‘师兄’去工地实地测量。 皮肤被晒成了金棕色,胳膊上因为穿着短袖T恤,被晒出一圈暗红的印子,许久都无法消除。她的头发也开始长起来,因为没有时间去理发,索性用一根皮筋扎起来。 就是这样一个忙碌的夏天,让林子安觉得无比开心,那是一种自我实现而得到的满足。 她渐渐开始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别人给你,而是需要自己去争取,比如尊严,比如姿态。当她用自己双手挣的一食一缕,她觉得自己再也不是那个需要站在别人面前,低垂着头低矮的祈求,请让我留下来的无助的孩子。 她试图一点一点的从那样的阴影里走出来,带着窃窃的雀跃。 当秦思淼的车子再一次出现在工地上时,林子安正跟着师兄,混在一群工友中吃着盒饭,顺手翻着一份报纸,看到娱乐版面的秦思淼,突然塞在嘴里的一口饭就卡在那里,一时不知道如何咽下去。 报纸上,秦思淼和白灵半搂半抱的走出金妮会所…… 报道的名字叫,“白灵豪门之梦”。 “小林子,你叔叔来了。”师兄用手指戳了戳她,目光投向往这边走来的秦思淼。 林子安一怔,愣愣的站起身来,握在手上的报纸一时忘记放下来。 秦思淼目光扫了一眼报纸,微微向她身后的师兄略一点头。 林子安放下饭盒站起身来默默的跟着秦思淼走出工地。 “我以为自己要培养个工程师出来呢,没想到培养出一个民工来。”秦思淼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伸手想要帮她拍落肩头的灰尘,林子安却慌忙一侧身躲开来,自己伸手上去拍了拍,站在距他两米远的地方,望着他的脸。 秦思淼一时喉咙有点堵,没有说出话来。只是目光来回的扫视着林子安身上一套肥大的工作服,因为袖子太长,卷了好几圈才露出她细瘦的胳膊。大大的安全帽扣在她的头上,滑下来遮住她大半边脸。 “怎么,还没玩够?看你乐不思蜀了!”秦思淼目光落在她晒伤了的胳膊上说。 林子安抿着嘴,缓缓抬起头来,望向他的眼睛深处,轻声的说了一句“不,我只是在耐心的等待。” 秦思淼身体微微一震,别开眼睛,快步走向车子拉开车门说“走,我带你去吃饭。吃完了我送你回学校。这里以后不许在来。”林子安怔怔的站在当地,望着他一点一点的后退。 他总是如此轻易的避开她,她苦涩的笑着想。脚步慢慢的慢慢的后退着。 她不会再回去,回到他的施舍下生活。不会永远不会了。 秦思淼诧异的望着她,见她倔强的突然一转头跑向了工棚。 留下秦思淼怔怔的望着她的背影, 心底突然一冷,觉得要失去她…… 第二天娱乐版面秦思淼再次占了头条,他这个娱乐圈外的人,一时变成了人们茶前饭后的红人。 白灵身上穿着一件紫色雪缎阔身裙,手指上夹着烟,爬在电脑前翻阅着那些照片,嘴里嘀咕着,“这小妮子真是一天比一天好看了啊,比我这个万人迷都要上镜。”说完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半眯着眼,深深吸一口。看来那些苍蝇一样让人厌烦的娱记也不是没有用处的嘛,没想到这些照片他居然留了这么久。 秦思淼翻着那些照片,看着那些恶毒而污秽的文字,目光落在一段话上“据知情人士介绍,此女子自小生活在秦少门下,很受秦少疼爱……”文字里暗含的意思显而易见。而文字的题目更是起的十分大胆“万人迷PK小萝莉”,旁边还附带着一张,林子安十四五岁时候秦思淼带她吃蛋糕的照片。 他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光。苏菲望着他许久,小心翼翼的开口问“要不要交给律师处理?” “不,让我自己来处理就好。”他阴沉着脸,抬手关掉电脑,一把抓起自己的外衣快步走了出去。 【五十七章】你,太着急 秦思淼约白灵出来时,她一点都没有觉得惊讶,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句“哦,这次反应真快。”随便拽了一条长长的披风走了出去。 从走进包间,直到落座,秦思淼都始终没有抬头看她。 白灵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酒,红唇凑在水晶杯沿上轻轻抿一口。然后用十分安闲的姿态,挑着眉头望着秦思淼的脸。 秦思淼侧着身坐在沙发里,没有抬头,一只手将斟了红酒的水晶杯子轻轻的转动着。突然开口“你太过心急了。” 他抬起头来时,脸上挂着一抹和煦的笑,可是眼里透出锐利而危险的光。 “有句话说的好,心急吃不到热豆腐,白小姐就不怕烫着?!”他依旧笑笑的望着她,往白灵的杯子里添了点酒。“这人呢,做事就像喝酒。要学会把握尺度,喝酒是为了助兴,可是许多时候,许多人都会忘记初衷。”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喝醉丢人现眼,如我。超过了度丢掉性命的也不少!”他抬起头来,望着白灵早已变了颜色的脸呵呵一笑。 “白小姐,喝酒。”他扬一扬杯,姿态十分优雅的放在唇下轻轻抿一口。 白灵手指紧紧的握着酒杯,半天都没有动。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东西。”秦思淼放下酒杯来,眼神冷冽,脸上的笑容隐没不见“但是,”他沉吟一下,口气十分冷硬的说“不要试图掌控我,也不要超过界限。我想白小姐这么聪明,自然会找出一个合理的度来。” 他说完,自顾自的抿着酒。 过一阵之后,白灵才调整出自以为该有的姿态。脸上的笑有点僵硬,声音微颤,却故意扬起浅浅的笑意问“秦先生到是说说看,我想要的是什么?” 秦思淼轻轻一笑,“白小姐是怕我悟错你的心思?” “这人呢不外乎名利二字,利呢白小姐现在也不见得稀罕。”秦思淼手指在杯沿轻轻划过,顿一顿“当然还有一个,感情。可是我想白小姐不会傻到想从我这里得到它。你知道这东西我没有。” “我看秦先生只是对我没有罢了。”白灵扬起酒杯,猛的喝了一口。 她是想过要从他的身上找到,感情这样东西。可是她在他的身上从来都不曾发现。她脸上挂上一抹自嘲的笑。“你们这些有身份的人,最是会瞧不起人!”她突然说。 秦思淼一愣,扯起嘴角,浅浅的一个笑,“我想白小姐大概已经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度?那么我先走了。” 白灵怔怔的坐在那里,手里紧紧握着高脚杯,心情半天都平复不了。 不是主动权在自己吗?可是在这样一次会面之后,她突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迫入戏的人? 她觉得自己的自卑,在秦思淼的面前突然就那么残忍的轻易被掀开,无处遁行。 或者初始他对她还有那么一点赏识或者怜惜,给她机会让她一步一步成长起来。而现在他却突然用这样厌恶而轻蔑的样子同她说“感情,我想白小姐不会傻到想从我这里得到它。你知道这东西我没有。”多么直白而具有杀伤力的语言。 秦思淼,你就这么的不可一世?!她为自己斟满酒,大口饮完,紧一紧披风走了出去。 “请人帮我将这份报纸全部收购销毁。”秦思淼拨了一通内线给苏菲说。“还有顺便帮我查一下采写这篇报道的记者是谁。” 苏菲应着挂上电话。皱着眉头想,之前他也无数次出现在娱乐版面,也曾经被娱记写的放浪形骸,可是从未如此兴师动众过,也从未如此生气,如此当做一回事去对待过。这次真是让她十分意外。 她将报纸拿到眼前看一看,目光落在林子安那张小小的照片上,心底一惊。他这是为了保护她!她抬起头来,目光复杂的朝着他的办公室深深望了一眼。 幸或者不幸?!! 隔日,林子安陪着师兄到现场测量。师兄望着林子安低头在本子上记录的样子,突然说“你,慢慢抬起头来。”林子安莫名其妙的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他,师兄轻轻帮她拿下头上的安全帽来,“啧啧啧”他弹着舌头说“真像,还真像。” 虽然报纸上那张照片只是模糊的拍到一个她的侧脸,可是依旧隐约能够认出她的脸。 “什么真像?”林子安望着师兄莫名其妙的样子问。 “早晨看到一个娱乐新闻,说是那个大财团的少主,好像叫什么秦少的人,身边一直藏着个小姑娘……”他眼神有些飘飘渺渺,说话吞吞吐吐的样子“嘁,这些有钱人,真是让人觉得不耻,怎会有这样的嗜好!” 他自顾自的说着,手里甩着林子安的安全帽向前走了两步,突然似想到了什么猛然转过身来,望着怔怔站在那里,脸色煞白的林子安,嘴里只剩两个字“他,你……” 突然头顶“桄榔——”一声响,一块混凝土的墙皮突然剥落下来直直砸到林子安的头上。 林子安只听见耳边“桄榔——”一声,就失去了意识软软的跌倒在了地上。 那位师兄抢步上去,跪在地上一把抱起人来,见她头上开始咕咕冒出血来,吓得脚腕发软,怎么都站不起来。 救护车呼啸着过来的时候,林子安的头发几乎被鲜血浸透,呼吸渐渐浅薄的似要停止了一般。 坐在救护车后排的师兄,回身望着身后的那栋准备马上拆迁的老楼,心想,这是不是人们说的因果报应?! 他那么喜欢这个眼神明亮的女子,她脸上的笑那么干净,干起活儿来又勤快又聪明就是个假小子。可是她怎么会…… 他轻轻的叹息着,从她脸上别开眼睛。 林子安只觉得飘飘渺渺,整个人似踩着棉团,脚步怎么都落不到实处。 眼前又是母亲一双细长的眉眼,带着浅浅的讥笑,说“你们有我这样的母亲,就得学会夹着尾巴做人,还敢在外这样横冲直撞给我招惹是非。”突然就哭了。 又看到母亲带了男伴回来,塞了一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给她,让她带着弟弟去街头吃冰。她只觉得当时的情景让她厌恶恶心,她还记得自己眼神里毫不躲避的鄙夷目光,直直的望着母亲。那时候的母亲,该是如何的辛酸难过…… 帮她做简单止血处理的医生突然听见她浅浅的叹息一声,以为自己幻听,抬头望了一眼旁边的人,那人也一副惊讶的样子,呆呆的望着她的脸。 “她是?” “校友,在一起工作!”男人顿了顿小声说。 【五十八章】熟悉的气息 耳边有清晰的,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 林子安只觉得头脑沉重,朦胧跌入梦中。见人用薄薄的刀片将自己一下一下雕刻成一张异常熟悉的脸,细长风情的眉眼,脸上带着薄薄讥讽的笑,斜斜靠在门口目光空洞望着远处抽烟。 有陌生男人前来,脸上带着暧昧不清的笑,伸手拉她…… 她才惊觉,这幅脸原来是成年之后的自己,惶恐的几乎落下泪来。 始终对那段生活心存惊悸,依旧十分害怕被周围的人用鄙夷的目光围追堵截,用恶毒的言语指指点点。 秦思淼见到林子安的时候,她已静静的在病床上躺了一天。整个脑袋被纱布包裹起来,只露出小小一张浮肿起来的脸,秀气的鼻子微微皱着,带着一份俏皮和任性。 秦思淼浓眉皱在一起,神情有些疲惫,握着她微温的小手,靠在椅子里凝视着她的脸。 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在纽约参加一个商务会议。他手指微微一抖,他突然想起自己在飞机上梦到她,她还是十四岁时候的摸样,瘦小的身体倔强的立在那里,一头茂盛而恣意的头发,穿着那件满是血渍的白色纱裙眼神明亮的望着他…… 当即慌忙转身订了飞回北京的机票。 当初应该坚决阻止她去那种地方打工。他懊恼的想着握着她的手紧一紧,望着她细致的眉目,她的倔强被沉沉的睡意淹没,只有细细的鼻息轻轻的扑在他划过的手指上。 林子安在梦中被疼痛惊扰,轻轻呻 吟一下。鼻息间隐隐有古龙水味伴着淡淡的青草在阳光下的味道,她身体微微缩一缩向着那抹熟悉的味道凑了凑。因为突然的挪动扯动了伤口,她皱一皱眉,微微呼出一口气来。 秦思淼以为她醒了过来,刚要站起身来,却见林子安一张小手慌乱的四处探啊探啊的寻找着他的掌心,他微微错愕,伸手上去覆在她的小手上,她才顿一顿安静下来嘴角一弯挂起一个浅浅的安心的笑容。 林子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隔天下午,太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穿了进来,将原本素白的房间照成了暖暖的金红色。秦思淼坐在一边握着她的手打盹。 林子安张一张眼,感觉自己身体僵硬,脸部肿胀似个木偶一般十分难受。 “醒了?”秦思淼抬起头来,一脸疲惫,目光却十分温柔的望着她的脸。 林子安一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目光慌忙扫视一下四周,病房雪白的墙面,大而明净的窗户,手臂上打着点滴。 原来在医院,她微微失望,别开目光。 好像现在的他们,除了特别的事情发生,才会如此亲近而自然的交谈。 “很难受吧,你看看眼睛都肿成了桃子。”秦思淼顺手拿起立在桌上的小镜子给她看看。 林子安暼了一眼,扭过头去,扯动了伤口,立时龇牙咧嘴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慢点,头上缝了那么多针还不老实。”秦思淼伸出一双长长的胳膊,将她包裹严实的小脑袋轻轻托起,给后面垫了两只枕头。 “怎么回事,不是一直带着安全帽的吗?”秦思淼望着她的脸。 林子安被问,突然想起师兄说的报道来,慌忙别开眼睛,不再说话。想起梦中见到自己成年之后的脸,突然怅惘。 秦思淼见状皱一皱眉,“老实说,到底怎么受伤?”他口气依旧十分温柔,却有股不容抗拒的魔力。 “我吃完饭,出门的时候忘记戴安全帽了。然后老楼的墙皮正好脱落就砸了下来……”林子安说着,偷偷暼一眼他的脸,他的目光紧紧的望着她的双眼,林子安的声音就越来越小。 “忘记戴安全帽了?”秦思淼追问了一句。 “嗯!”她想点一点头,可是绷带死死的控制着她的脑袋,连最为基本的点头动作都做不了。 她缓缓的伸手,想要触摸一下自己的脸。 “不用摸了,头发全被剃光。小脸肿的像馒头。”秦思淼再次将那面小镜子递给她看。 林子安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被纱布包裹起来的脑袋,和那张已经肿的变形了的脸。突然觉得安心。还好,我还是我自己。 记得那段日子,最怕有陌生男人来自己家。每次看见都会厌恶的后退两步,躲开去。外面亦有人对她和弟弟指指点点,一脸鄙夷的笑。 她永远记得那些日子,自己曾经一度想要逃走的日子。 可是时过几年,居然有人在这样的大众媒体上,用那样暧昧隐晦的字词来描述自己,她想一想,都觉得头皮发麻,仿佛此刻四处就有无数鄙夷的目光向自己射来,嘴皮翻动指指点点…… 秦思淼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皱一皱眉头寻思着,手里削着半个苹果,突然问“对了你们那个师兄今天在走廊里坐了一天,让他进来他也不进来,让他回去他也不回去。怎么了是你得罪了他?” “呃,没有,他,他还在外面?”林子安结巴着问了一句,目光扫视着秦思淼的脸,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出一点点关于那篇报道的蛛丝马迹。 “怎么了?有事问我?”秦思淼暼她一眼,将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送到她的嘴边问。 “这两天,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林子安移开目光,淡淡的开口说。 “世界这么大,什么奇怪的事情都可能发生,或者根本就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而是一些好事之徒四处聒噪罢了。”秦思淼微微笑着,伸手轻轻拨转她的脸,将一小块苹果送进她的嘴里。 “怎么样?这次之后还要不要在那种地方去打工?”林子安很想说要,可是想一想师兄那诧异惊怪的眼神,就觉得浑身发冷。想一想说“暂时不去了吧,等恢复好了再说。” “哦——”秦思淼又拿过来一块湿毛巾帮她轻轻擦一擦脸。“是因为你刚才说到的奇怪的事情吧?” 本来准备在他面前装作一无所知的林子安一时着急,慌忙间想要摇头,可是刚一用力,扯动伤口,疼的眼泪都要流出来。 “那些事情不用放在心上,只做你自己就好。”秦思淼说“但是,去那种地方打工的事情,到此为止,不许再有下次,听到没有?”他牵着她的手,一根一根细细的帮她擦着手指,神情那么自然淡然。林子安怔怔的望着他,突然皱一皱鼻子,冲着秦思淼闻一闻。 秦思淼微微一怔,好笑的望着她“怎么?我身上有汗味?” “呃——”林子安惊讶的望着秦思淼一张不自在的脸“我认识这个味道……”她脱口而出。 一句出口,两人皆一愣,秦思淼看她一眼低下头来,将她手臂上的点滴速度放慢一点,说“我先回去洗个澡,要不然你就要皱着鼻子嫌我汗臭了。” 他说的那么自然,像真的一样,连林子安自己都恍惚起来,刚才自己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秦思淼走出病房门,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白灵远比自己当初想的还要聪明,亦有别人无法想象的欲望,所以才会极端。想要走捷径,迫切的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因为心底有深刻的自卑,所以才会如此急切,想要借着别人掀去身上原有的裸模之类的标签。 可惜她似乎并不十分了解玩火自焚的道理。 秦思淼拨了一通电话。 “采写那篇报道的记者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已经请律师做了初始的交涉……”苏菲翻阅着手里的文件,应着。 “不用律师交涉,你直接告诉他如果不交出他拍到的哪些照片底片,我会在三天之内让他为自己的胡言乱语付出代价!”他的声音,微微的疲惫中透出冰冷的锐气让苏菲为之一顿。 【五十九章】谎言背后的秘密(1) 许聪来看林子安的时候,她已被接回家中疗养,脑袋上的纱布拆了下来,就剩头顶依旧贴着大大一块。头皮上青青的头发冒出了细细的一层,圆圆的小脑袋上顶着块白色的纱布,秦思淼每次看到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惹的林子安懊恼不已,常常将自己关在房子里不敢出去。 刘嫂整天调配着饮食,一会说要补钙,一会说要补血,反正变着花样给她弄吃的。 秦思淼说“刘嫂,你简直把子安当小猪一样的养。” 可是他自己亦是,每次出门,都会带些甜糕或者点心之类的回来。 许聪推门进来的时候,林子安手上正捧着生母留下的日记看。见许聪进来,慌忙站起身来,习惯性的抓起桌上的帽子往脑袋上扣。 “又不是外人。”许聪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暖的笑。 林子安这才不好意思的将帽子慢慢放下来,伸手摸一摸自己光光的脑袋,脸上挂着尴尬的笑。 “看着很奇怪吧?叔叔说像冬菇。”她吐一吐舌头。 许聪当真认真的看了她一眼“有这样的冬菇吗?”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说,林子安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送水果进来的刘嫂十分护短,放下盘子走过来,将桌上鹅黄色的软边帽往林子安头上一戴,细细端详一番,“嗯,咱们子安怎么都好看。”然后暼了许聪一眼走了出去。 这次许聪到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位阿姨很疼你?”他问。 林子安点一点头“难道叔叔不在?许叔叔找他有事?” “不,我是专门过来看看你。”许聪说,目光落在她倒扣在椅子上的黑色软皮日记薄上,微微一怔“你在看什么?”他警敏的目光一闪,试探的问。 “生母生前的日记。”林子安毫不避讳,“留了整整三大本,有时间我都会拿出来读读。只可惜,我对她依旧一无所知……” 她怅惘的说了一句,突然似意识到了什么回过头来望着许聪的脸“许叔叔是私家侦探?!!” “算是。”许聪说着,目光依旧瞟一瞟放在椅子上的日记薄。 “你有想让我帮忙的事?” “嗯,”林子安点一点头,“不过大约即便是查也查不出什么线索的吧,毕竟这事情已过去这么多年!”林子安犹豫着。 “说说看。”许聪微笑着望着她的脸。 “几个月前我去生母的坟头发现有人去看过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生父……” 她一脸期待的望着许聪。“在金华她好像也没有什么亲人朋友,所以我想……”她咬着唇,“我想知道,这个世界上,是否还有那么一个人,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无法随意丢弃的关联。虽然我知道,或许这个希望真的十分渺茫。” 说着林子安将手边的日记本递给了许聪。 许聪拿在手上,怔了怔不知道该翻还是不该翻。 林子安望着他点一点头。 许聪粗粗翻阅了几页,还真的如林子安所说,满本都是Y,却没有关于Y的任何具体记载。 “这里还有两本。”林子安走过去,打开那个很旧的饼干盒子,拿出两本黑皮的日记本递了过来。本子的纸张已经微微泛黄,可是没有半点酶腐气息,反而续绕着淡淡的茶花香味。 许聪翻阅两页,一副闲聊的姿态,淡淡开口“没有留下其他?” “最初我以为母亲会留给我关于生父的一点信息,可是什么都没有。”林子安失望的神情望着许聪。 “那这么久以来,你怎么突然才想起来要查这件事情呢?我记得十四岁见你的时候,你怀里就时时抱着这个盒子的。” “自养母去世前,告诉我这个秘密,我一直都无法接受。觉得它就是一个故事,别人的故事而已。心底一直觉得自己只是美娜妈妈的孩子,直到有一天,我去孤儿院的时候,听到一个小孩,被失散多年的父亲接了回去,突然心底又莫名的升起了希望。期望这个世界上,除了美娜妈妈以外,还有这么一个人和我有着无法抹去的血脉关系,那种有所牵挂的感觉,应该很幸福。” 许聪拿着林君之的三本日记,皱眉从她的房间里走出来。下了楼,直直走向秦思淼的书房。 秦思淼见他推门进来,一怔。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没事我就不能来你家?”许聪说着将三本日记啪的丢到秦思淼的眼前“子安让我帮她查查她的身世。” “子安,身世?什么意思?”秦思淼停下手里的工作,抬头望着许聪那张板正的没有表情的脸。 “你自己翻翻日记。”许聪说。 秦思淼狐疑的伸手慢慢翻了两页,眉头轻轻皱起“这里的狄擎宇居然只是一个代号?!但是子安有他们的合影啊,怎么会不认识狄擎宇?要知道是狄擎宇将她送到我这里来的。” “你居然还在怀疑子安。”许聪突然有些愤愤的样子,伸手从秦思淼手上拿过那本日记说“子安之前根本就没有看过这些东西,直到有一天她知道有个孤儿院的孩子被她的生父接走,她才想起这些东西来……” “难道说……”秦思淼顿一顿望着许聪的脸,“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学校,突然发生了一点意外,她盒子里的东西散落出来……” “是不是她还没有来及看到那张照片,照片就已经落在了我的车上?!”他目光深邃望着许聪的脸。 “但是她怎么会和杜冰凝同时跑去金华?”秦思淼刚才的激动情绪突然回落下去,眼神里满是疑问望着许聪的脸。 “这只能说明一个,杜冰凝肯定在这件事情上有问题。” “何以见得?”秦思淼声音已经表明他自己也有所怀疑。 许聪微微一笑抬头望一眼他“别不承认,你自己心里也早有怀疑。虽然杜冰凝可能曾经是你心里的白雪公主。” 秦思淼暼他一眼,凝神思虑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怀疑子安吗?” “为什么?” “因为她有一双不会说谎的眼睛。”许聪将那三本日记放在秦思淼的桌上按一按,说“如果你依旧要替狄擎宇保守这个秘密的话,请你帮我来撒这个谎。”说完,他转身径直走了出去。 【五十八章】谎言背后的秘密(2) 隔了半个月时间,秦思淼将那三本日记送去了林子安的房间。 “许聪让我将这些东西带给你。”秦思淼将日记放在她的桌子上,目光望向别处。 林子安手指落在日记上,顿一顿,才“哎——”的深深叹了一口气。 “看来真是事情过去太久,查不出任何东西。”她一双大而明亮的眼里掩含着点点哀伤。 秦思淼不由的抬起手来拍拍她的肩。然后转身走出门去。 入冬,秦思淼在一个新品发布会上看到狄擎宇,一时没有认出来。 狄擎宇的头发突然花白,整个人似乎突然失去了光彩,俊阔的脸庞因为消瘦看起来有些枯槁。目光里尽是沉沉的倦怠之意。 秦思淼皱眉走过去。“你身体不好?” “思淼,什么时候到的?许久没有见到你。”狄擎宇的笑着和他轻轻碰杯,可是他脸上的笑不在似往日的潇洒自如,而是带着某种苦涩和无奈。 “你,发生了什么事?”秦思淼,目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这才发觉自上次看过杜冰凝后再也没有主动同他们联系。 而眼前这个曾经风度翩然的男人,此刻却看起来憔悴而枯槁,于今日这样的华服美酒并不相称。 狄擎宇闻言,苦涩的笑一笑,“家事累人。思淼,我或许年后会和冰凝离婚。”他说完,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将杯子里的酒全数灌下了肚内。 “你们,真的到了这步?”秦思淼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望着他的脸。 狄擎宇半真半假的研究着他的表情“我以为你会十分开心。”他说着,扬杯和秦思淼轻轻一碰。“如果以后真的是你来照顾她,我倒也安心。”他说完望着秦思淼的眼睛。 “我看你没喝多少就醉了!”秦思淼一把夺过他的酒杯,“俗话说的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并不是一个善于摧毁的人。”说完,他转身准备走人。 “思淼。”狄擎宇突然叫他一声,秦思淼停下脚来望着他。 “我想借着你服装公司的名义,帮冰凝办一场服装秀。”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秦思淼微微皱眉。 “你知道,她曾经是非常优秀的服装设计师。自从嫁给我便丢了自己的事业。为此她十分介怀。”狄擎宇笑一笑。“或许这是我作为她丈夫,能够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当然所有的事情都由我来策划,由我来做。只是借用你们服饰公司的名义邀请时尚界人士参加就好。”狄擎宇请求到。 “可是——”秦思淼十分为难的样子,看他一眼“冰凝大概已经拿不出特别出色的东西了,你知道这个圈子天天都在时尚革命,而她已经许久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她之前送过一些晚礼的设计图给我,都是后来请人做了加工的。” “我知道,我知道。”狄擎宇搓着手一副焦虑不安的样子说“我可以请人幕后指导她,或者,直接参与设计,我只想帮她夺取一份荣誉一个光环。并不借此托付后半生,你知道即便是我们离婚,我将划在她名下的财产也足够她安然度过后半生。” “什么?!”秦思淼低呼出声,怀疑的眼神望着他“你想买份荣誉给她?你不觉得这对她来说是个极大的侮辱?” “不不不。她现在要的就是被肯定,被鼓励。思淼你知道她不是没有才华,只是荒废的太久。我相信只要受到这份荣誉的激发,她就会很快找回感觉来。相信我,帮帮我。”秦思淼端着杯子望着他,十分无奈的点一点头。“但是我希望你和冰凝商量然后再做。她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不要适得其反。”他告诫一句。 “思淼,你不会比我更加了解她,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狄擎宇疲倦的垂下头。 “冰凝恨我,她说是我的出现毁了她全部的人生。想想也是,在新婚当年出轨……” “是报应,思淼,真的是报应。”他突然苍凉的笑一笑,扯动脸上的皱纹。 狄擎宇的光华似瞬间消失,他老了。秦思淼惊讶的觉得,似乎只是半年的时间,狄擎宇已经老太毕现,而此刻的他还莫过四十几岁。 “冰凝,她现在怎么样?”秦思淼挪开目光问。 “她——”狄擎宇顿一顿“你有时间的话去看看她吧,她现在除了发呆就是拼命的画设计图,一卷一卷的画,整个房间里全是废弃的揉皱的纸张。”他苦笑着。 原本以为狄擎宇会提起一两句关于子安的话,可是他却至始至终都没有问到一句子安,似乎那个女孩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你不想问问子安最近的状况?”秦思淼转身离开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 “子安。”狄擎宇似乎微微一怔,“她还好吧?” 秦思淼突然觉得难过,为林子安。他淡淡的开口“嗯。”原本觉得狄擎宇有权知道子安受伤,差点没了性命的事。可是现在看来他这句话问的真的十分多余。 -------------------------美丽分割线----------------------------- 北京的冬天十分寒冷。丝丝的风穿透衣服侵入肌肤。漫天雪花飞舞。 林子安戴着一顶厚厚的鹅黄色绒帽,依旧觉得头顶发凉。她一想到自己短止寸余的头发就觉得十分懊恼。一双厚厚的手套罩在耳朵上,向宿舍跑去。 “子安,你的快递。”舍友递了一个包装严密的小巧的盒子给她。 “快打开看看,谁给你寄了什么好东西来。” 她莫名其妙的望望盒子上的地址,上海市! 上海会有谁寄东西给自己呢?她狐疑的打开小箱子,突然眼前一亮。 好漂亮的一顶乳色卷边绒线帽。她拿起来在头上比划一下。见箱子下面有一张小小的便签。轻轻的打开,苍劲的笔迹写着短短一句:天气冷了,保护好你的冬菇…… 冬菇!!叔叔?秦思淼…… 她兴奋的一时想要疾呼。 【五十九章】谎言背后的秘密(3) “你瞎开心什么啊!”宿舍的小惠嘟着嘴巴,一脸愁容的走进来。 “有人送礼物给我,当然要开心一下。”林子安戴上帽子站在镜子前臭美的左看看右看看。 “我都要死了你也不问问我。”小惠狠狠的拍了她一把。 “不是在等你说嘛?”林子安俏皮的冲她眨眨眼睛,见小惠怒眉竖起,赶忙坐正了“那我现在问你,怎么了?” “哎,我供奉的那尊佛后天要友情参加一个服装秀,可是她又把一位小助理妹妹给气走了。还放了狠话,如果我找不到代替的人后天也就不用去了,以后永远也不用去了。”她撅着嘴巴望着林子安。 她说的那尊佛,其实是个刚入道不久的小演员,据说后台十分硬,所以十分骄纵、摆谱,待人也没有一点点尊重。 “你干嘛这样望着我。”林子安看着小惠那不坏好意的目光,就开始往后缩。“那人那么难搞定,你别指望我,我做不了。” “干嘛啊,又没让你上刀山下火海,还有你林子安不敢去的地方?咱建筑工地跟一帮男人都能干活的人怕啥啊!”果然小惠一脸奸笑的站起身来,往林子安身边凑一凑“子安求你了,就这一次,再说了你前几天还念叨着让我帮你找兼职呢?现在有了你又不去!”小惠一双小而精光的眼睛,讨好的望着她,拽着林子安的胳膊又是哄又是骗的。 “好了,算是服了你了。”她一把拍落小惠的手,“可是说好了,我只是零时顶替,你可别指望我天天跑去供那么一尊佛。” “哎,有钱人家的孩子可真好,出来打工也是体验体验生活,那里像我,不干就得回家种地去,谁有闲钱供你读书!”小惠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剩下林子安愣在原地发呆。 “冰凝——”秦思淼从人群里走过去,笑着走向穿着一款紫色拽地长裙的杜冰凝“恭喜。”他微笑着说。 “谢谢你。”杜冰凝笑的十分开心,一只手轻轻拽着裙摆,还没有走近秦思淼就已伸出芊芊十指和他相握。 “一共准备了多少作品?” “几十件,好几个系列。赶的又急,简直累死人。”杜冰凝一脸娴静的笑,柔波粼粼的目光望着秦思淼。他闻言微微一怔,眉头轻轻皱一皱,突然觉得自己面前的人好假。 或者杜冰凝还不知道,狄擎宇帮她找的那支设计团队还是秦思淼介绍给他。 用狄擎宇的话说,有钱,别人的才华亦能拿来装裱自己。没钱,没机会实践,才华只是空有的天赋,变成了物质才有价值。 秦思淼没有应声,只是礼节性的,轻轻的握一下她的手。 真的,狄擎宇说的对,自己并不十分了解她,或许自己自始至终并不认识真正的那个杜冰凝。他抬眼细细的分辨着她脸上的笑,那么内敛而低低自负的光耀。可是这些,看在自己眼里的这些都是假的。这里即将推出的任何一款服饰都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他以为她会反对,会觉得被侮辱,可是…… 他失望的眼神扫视着她纤细而挺直的背影。 这个女人,真的是自己曾经深爱过许多年的人吗?他问自己,突然觉得好笑。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白灵头发高高盘起,一款十分精细的裸色纱织长裙,隐约勾勒出一双均匀细致的美腿。手里拿着一款银色手袋,看起来高贵而明艳动人。 此刻她正抬着头一双妩媚的大眼笑望着秦思淼的脸,试探的将自己的胳膊套进秦思淼的臂腕里。秦思淼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危险的笑,“开演?” “我认为今天是个开演的好时机,秦先生觉得呢?”白灵一脸自得的笑。 “人生如戏,可是人生终究不是演戏。不能重演不能剪辑。”T台下面陆续到场的人和媒体记者,纷纷将目光投过来,望着他们低头亲密私语的样子,牵手走来。诧异的了然的惊叹的眼神投射过来,续而是闪光灯哗哗哗的闪个不停。 “我的人生是一场赌博,输赢只有一次。”白灵脸上挂着甜美的笑抬头一副深情的样子,望着秦思淼咬着他的耳朵说。 秦思淼冷冷哼了一声,“记得,不要入戏太深。”他脸上始终挂着平静而淡然的笑。 杜冰凝远远站在T台后面,凝神望着镁光灯下的秦思淼和白灵,那样一对光艳的人,秦思淼浅灰色简约西服,透着隐约的高贵。旁边的白灵,高高扬着头,一脸甜蜜的笑,挽着他的胳膊紧紧贴在他的身边,姿态优雅的像是一只准备展翅高飞的白鹤。 曾经,只要我愿意,走在他身边,这样挽着他臂腕甜蜜微笑的人就是我。杜冰凝想着,不知什么时候手已握拳。我失去了所有,失去了才华,失去了丈夫,失去了一直以来爱我的人……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目光凄楚而尖锐。 狄擎宇从后面走来,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久久的呆立在那里。 “喂喂喂,干嘛来这里?”林子安抬头望向酒店门口的水牌,上面赤然写着“秦氏服饰”几个大字。 “当然是这里了,不然你以为是那里?”小惠推她一把,挤眉弄眼的向那个小演员苏莉暼一眼。林子安立时闭嘴。 这个苏莉异常难伺候,时常板着个脸,双臂环抱着做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可是她才莫过十八岁,高挑饱满的身姿,美艳的浓妆下隐约透出淡淡的稚气。林子安唏嘘着,自己也是十八岁,自己也已十八岁,可是从来不曾想过十八岁的时候,就要如此做出一副铜墙铁壁的样子出来抛头露面求取生活。原来自己还算幸运。 她正在发呆,苏莉回头瞟她一眼“傻站着干嘛,还不把东西搬进去。”微微沙哑的声音里透着故作的张扬,林子安突然想起一个词‘纸老虎’因为没有底气,所以才要更加拿腔作势。 【六十章】谎言背后的秘密(4) 苏莉高高仰着头,目不斜视,踩着细细的金色高跟鞋走进去,用眼睛的余光四处瞥望一番。林子安只得硬一硬头皮拖着东西缩着脑袋跟在小惠的身后。 “你干嘛畏畏缩缩成那个样子,咱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又不是刘姥姥进大观园至于吗你?”小惠小声在她耳边嘀咕一句,见她依旧双目滴流乱转的样子,一手肘戳在她腰上,林子安这才回过神儿来“干嘛啊你,谋财害命啊!我这不是怕碰到熟人吗!”林子安唏嘘着,拖着一只大大的箱子快速跟着小惠一道儿溜去了后台。 这里还真是另一番天地,一溜儿排开的化妆镜前坐着一排或乖巧,或火辣,或性感,或冷艳的美女。许多面孔都在电视上看到过无数次,有些面孔因为还没有化妆完毕,需要慢慢辨认才能分辨出来。 苏莉就在这样一道风景前突然站了下来。 “让我去哪里化妆?”她双臂环抱在胸前。 “哦,苏小姐这边请。”带着工作证的人马上走过来,笑容满面的样子说。 苏莉的目光向里面角落里瞥一下,不满的冷哼一声,没有动。 工作人员依旧微笑着,再做一个请的动作说“苏小姐这边请。” “莉莉姐,咱反正就画个妆,到哪里都一样。”小惠快步走过去,在苏莉耳边低语了一声,目光环视了一圈周围已经神色诧异而轻蔑的其他人,向她做一个眼色。苏莉狠狠的挖了她一眼,但是还是很配合的跟着工作人员走了过去。林子安这才呼了一口气。 这尊佛看来还真不是盖得,这一入场就具如此火力。 她慌忙将自己提着的箱子打开,将化妆品一溜儿摆在化妆台上。 她在心底说活了这十八个春秋,其他学的不精,但是看人脸色的事儿我可算是入行了。她微微叹一口气,垂首立在哪里。 因为心里不够踏实,怕在这里碰到秦思淼。才答应过这个学期不做兼职了的。如果被逮到好像太…… 她心虚的目光不时望外面瞟一瞟。 苏莉目光一直暗暗停留在她的脸上,这样娇嫩白皙的皮肤,尖尖的小下巴,深刻的眼眸,穿着一件红色呢子斗篷样的大衣,头发很短,戴一顶米白的绒帽,帽子一周细细的绒帽衬托的眉眼更黑,嘴唇更红,像从漫画里走出的人儿一样。 见她在自己面前又十分沉默,不热络也不奉承。她皱一皱眉头。 毕竟年龄太小,什么都想争出个一二,不懂得掩藏锋芒的道理。 “喂,帮我拿杯咖啡。”苏莉目光定定望着镜子里,化妆师用大刷子往自己脸上一层一层涂上厚粉的脸。 “好的,马上来。”小惠应身抬脚的瞬间,她突然说了一句“不是让你,是让她。”目光依旧停在镜子里自己那张越来越看不请表情的脸上。 小惠见她拿腔作势的样子,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林子安。 “快去帮莉莉姐拿杯咖啡来。” “哦,好的。”林子安回过神儿来。 杜冰凝支着手肘托着下巴望着T台上,明霍霍灯光下来往穿行的人们在轻轻的音乐里,华服婆娑,姿态优雅的走过,脸上带着莫名奇妙的冷漠,她突然觉得自己在做梦。 在这样宏大的空间,在这样一个请秦氏服饰出面,以自己名义发布的服装秀场上,看着别人的作品在人们惊艳的目光里一款一款的展示着。突然觉得自己无比的悲哀。 输了就是输了,从一出手就已没有胜算的机会。 她苦涩的低下头来。 我真的已是一无所有,即便是窃取了别人的才华来标榜自己亦只是一个一穷二白的骗子。 她的眼泪悬在眼睑还没及掉下来,后台的化妆室里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你是成心的吧?!啊,是不是成心想要看我出丑?!”苏莉将一只果绿色的高跟鞋丢出去很远。微微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稚气,听起来怪异而尖刻。 “对不起莉莉姐,我想应该还有解决的办法。子安刚来,不大知道你的习惯……” 小惠慌忙走过来,赔笑着伸手轻轻将自己身边的林子安推在身后。 “躲开,我和你说话了吗?”苏莉依旧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吼道。 其他画好妆准备上台的人,抱着一副看戏的姿态冷冷的望着他们,亦不开口劝阻。工作人员上来了两次,都被苏莉厉声喝了出去。 “里面怎么回事?”显然坐在侧面的狄擎宇也听到了动静赶了过来。 杜冰凝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向了化妆间。 “原来是苏小姐啊,我说谁呢,干嘛这么大声啊?”白灵一双风情的眼睛带着微微的笑意,瞥一眼站在旁边倔强的抿着嘴不吱声的林子安,回过头来,伸手拍一拍苏莉的肩“还以为什么大事呢,不就是小助理粗心拿错了鞋子吗,我这里有带来,你随便挑一双凑合一下吧!”这句话说出来,让谁听都貌似在替林子安解围,可是实质上只有白灵清楚,她这叫什么,叫火上浇油。眼见火势噼啪快要过了,她这扑的一声浇上一桶油上去,冉冉大火便开始继续燃烧起来。 “你真是让我丢尽了脸面。” 刚才白灵的一番话,让她气的嘴唇发抖。心想,我虽然是个刚刚上位的新人,但我还不至于需要曾经‘裸模’的你来同情。 她扬手“啪——”的一声,落在林子安的脸上。 林子安愣住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有白灵眼里藏着难以觉察的笑,轻轻的说了一句“何必这么生气呢,一桩小事。”然后转身摆着腰肢走过去坐在沙发里冷眼望着他们。 此刻立在门口的狄擎宇脸色开始慢慢变白,听见杜冰凝轻轻颤声叫了一句“林君之——”才惶然回头望一眼身边的杜冰凝,她一只手死死的扶在墙上,浑身颤颤的发着抖,脸色煞白。 她望着林子安的脸,那样的笑,对就是那样不屑而轻蔑的笑。 林君之,她脸上始终挂着这样讥讽而无谓的笑。她突然跌撞着转身,神情慌乱的奔了出去。狄擎宇来不及多想,目光复杂的望了一眼站在原地握紧双拳,脸上挂着一抹笑意的林子安,转身追了出去。 在前面觉得万分无聊的秦思淼,正踱步过来,被从一边冲出来的狄擎宇撞了个趔趄,站定。 “怎么了,你这么急匆匆的?” “子安——”狄擎宇回头向着化妆室指了一下,目光深深的刺了秦思淼一眼,快步追出了门去。 秦思淼狐疑的看一看狄擎宇跑出去的背影,然后转身向化妆室走去。 小惠扯一扯林子安的衣服,她依旧那样定定立在哪里,薄薄的肩膀跟着重重的呼吸一动一动。 苏莉冷着脸望着她。“鞋子拿过来,帮我穿在脚上。”说着她望着林子安的脸,骄傲的抬起一只脚来,在空中荡来荡去。 林子安这才缓缓的转过身来,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红色手印。 在工地兼职的时候,在阳光下,在瓦砾中不论如何的幸苦,亦从未有过这样的耻辱。 她始终带着笑。 她记得小时候的自己,在最为愤怒的时候,就会突然扑上去咬住对方的胳膊,或者干脆一头撞到对方的肚子上去,用尽浑身的力气。像个被侵犯了的小动物一般的,去发泄,去报复,去惩罚伤害自己的人。可是此刻,她已十八岁。 林子安缓缓抬起头来。小小的脸上挂着一抹不屑的笑,目光定定的望着那个神情已经不十分跋扈张扬的苏莉。 “你或许还不知道,有种东西叫纸老虎,因为没有底气所以喜欢虚张声势。”她停顿下来。 只这么一句,苏莉那张厚粉遮盖下的脸,亦能看见已经变的乌青。她赤着脚愤愤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奋力一巴掌甩了过来。 林子安头一歪,一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紧紧的攥在手心里,凛冽的眼神,倔强的望向苏莉的眼睛深处。林子安缓缓的放开已经被她怔住的苏莉,冰冷的声音清晰的说了一句“别哗众取宠,别将自己变成马戏团的猴子!” 苏莉向后趔趄着站稳,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是白灵先看见铁青着脸,立在门口的秦思淼。她刚扯出一个甜美笑容来,准备走过去。就见一脸羞怒的苏莉突然扬起一只手来,冲着转身欲走的林子安劈头下去。 只是霎间,一张大手紧紧的抓住了她的胳膊。她听见自己的手腕轻微的“咔嚓”作响。轻轻啊的一声低呼,所有的人即可呆住。林子安怔怔的望着将自己护在身边的,秦思淼的脸。 “这位小姐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大打出手是不是有失形象啊!”他一张俊美的脸,带着冷冷的笑,低头望着苏莉。 “就是嘛,得饶人处且饶人嘛。”白灵已经发现化妆室边闻声而来的三三两两的记者。眉头微微一皱,然后轻笑着,走过来想要对秦思淼做一个亲昵一点的动作,可是秦思淼突然转身一把抓起林子安的手,目不斜视,大步跨了出去。林子安被拖拽着一路小跑跟出去。 身后的闪光灯,哗哗哗闪个不止。 【六十一章】谎言背后的秘密(5) 秦思淼皱一皱眉头,脱下身上的西服盖住林子安的脸。只是冷而轻的说了一句“让开。”苏菲和另外一些工作人员闻讯赶了过来。请来保安开道,送他两人出去。 “秦先生,请问你身边的小姐叫什么名字,和你是什么关系?” “秦先生,你身边的这位,就是传说中那个未成年少女吗?” “秦先生,这位小姐,就是在你身边多年的未成年少女吗??” “这位小姐就是秦先生收养在家多年的少女吗……” 问题越来越难听,越来越尖酸刻薄。秦思淼冷着脸,紧紧的抿着嘴。一只胳膊弯曲着挡住企图掀开衣服拍林子安脸的记者们。 秦思淼扶在林子安薄薄的肩头上的手,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 抖。秦思淼没有吱声,只是手上加重了力道,默默给她鼓励。 “思淼——”狄擎宇从门外跑进来,望着这样混乱的场面,立时愣住。叫了秦思淼一声,望见他身边护着的人,似乎一下明白过来,目光里藏着深深的疑虑和怒意,走过去一把拨开人群,将秦思淼拽过来一点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冰凝失踪了,麻烦你帮我维持一下场面……”他目光定定落在被秦思淼蒙住了头的林子安身上,突然似微微叹息了一声,转身奔了出去。 “你去维持一下场面,”秦思淼对跟在自己身后的苏菲说。 秦思淼将林子安带出来,急急奔止车前,将她送进车子里,猛然发动车子“呼——”的一声冲了出去。 林子安只觉得耳边依旧回荡着刚才的声音“秦先生,这位小姐,就是在你身边多年的未成年少女吗?”她没有拿下顶在自己头上的衣服,没有动,静静的,似乎睡着了一般。秦思淼将车子开到海滨路,车速才慢慢缓下来。 缓缓开止路边停下,打开车窗透一透气。 林子安这才缓缓拿下盖在脸上的衣服。她的脸一侧已经微微肿起,因为想要忍住情绪,而拼命咬着嘴唇,别过头去,将头伸出窗外,迎着冷冷的北风,扬着脸。 夜里的北风冷的像一把一把小而薄得飞刀,似乎能够方方寸寸薄薄划开人的肌肤。 秦思淼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陪在她的旁边。 林子安拼命想要忍住的眼泪的样子让秦思淼有些难受。 他伸手过去,温柔的拍拍她的背,“又没人家狠,还跟人家打架。这下没占到便宜吧,这下哭了吧。” 林子安在他这样温柔的调侃中,真的忍不住回过头来伏在他的肩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秦思淼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其实秦思淼心底明白,她为之哭泣的并不是那个蛮狠小姑娘的一巴掌,亦不是没有占到便宜。而是被那么多人,用那样恶毒而肮脏的语言猜度追逐,是那么多人言语里的轻蔑和嘲讽。秦思淼目光深邃,想象着明日各个网站报馆里将要刊出的东西,不由的皱一皱眉。 或者和白灵的戏,现在才真的开始派上用场。他俊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不安,突然开口“子安,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学会淡然自处。”他顿一顿,“要学会释放情绪,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学会看清事实——”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来。挪开自己的视线,转过头去,“我送你回去。” “不,请送我去学校。”林子安缓缓开口。 秦思淼微微一怔,“就这么想自食其力?这么想躲开我的庇护?” 他第一次用到这样一个温暖而让人遐思的词语,林子安轻轻回头,看一看他的脸。他的侧脸比起十四岁时见他时更加的俊朗,带着一股岁月雕琢的痕迹,有了卓然的味道。 “我只是想靠自己的力量去生活,赢得尊严!”林子安缓缓开口。一双明亮的眼睛似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尊严不是你想的样子,而是一种自爱的生活姿态,是别人不可侵犯的领域。它和你是否能够独立生活没有多大关系。”他温柔的说。 “你也不必担心外界的舆论……”他突然说。 林子安心底纷乱没有应声。 ---------------------美丽分割线---------------------- 气焰未消的苏莉,一气之下还没有走秀就转身走人。 弄的苏菲和在场的工作人员手忙脚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苏菲正皱眉抚着额头,斜眼瞥见坐在一端翘腿抽烟的白灵。嘴角不经意间挂起一抹淡淡的笑。 “白灵小姐。”一身窄身米白套装的苏菲,笑吟吟的走过去。“我是秦氏制衣的苏菲,不知道你还记得不。”她微笑着坐在白灵的对面。 白灵抬一抬眼,一副诧异的笑,妩媚的双眼暼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苏菲“当然!” 苏菲对她的姿态了然的一笑。 “想请白灵小姐帮忙,顶一下场面。”苏菲直言。 “哦?!”白灵声音戏剧性的上扬着,带着浅浅甜腻的笑“凭什么?” “我以为白小姐比我更加知道凭什么!”苏菲亦笑的十分镇定自如,一副胜算在握的姿态望着白灵那张魅惑的脸。 “思淼真会用人。”白灵低下头来湮灭手指间的烟,朦胧的眼波带着淡淡薄雾一样的神情微微一笑“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能干!”她由衷的说。 苏菲欠身微笑着说一句“谢谢夸奖,那我请人帮你化妆,准备衣服。”商量的话,在她淡淡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命令的味道。白灵微微诧异,抬起头来见她已经踩着优雅的脚步走了出去,可见名师出高徒,她做事风格居然有一丝秦思淼的味儿来。 凭什么?!是,自己比任何人更加知道凭什么要帮忙顶这个场面。 凭和秦思淼‘同台演戏’,凭他给她借机上位,摘掉‘裸模’这个标签,凭明天可能漫天飞舞的秦思淼和林子安的消息,让她得到更好靠近秦思淼的机会。 她微微弯一弯唇,冷笑了起来。 待活动将要落幕的时候,杜冰凝这个主角又神奇的回到了前面座位上去。只是脸上的笑意变的僵硬起来,目光微微涣散,唇角轻轻颤抖着,双手交握落在自己的腿上时,还能感觉到他们微微的抖动。 她的目光始终无法集中起来,投向艳光十足的T台。狄擎宇坐在她的一侧,轻轻的握着她的手,目光投向她疲惫而略显惊慌的脸上。微微的冲她摇一摇头。 接待记者采访的时候,杜冰凝亦是一副十分虚弱的样子,半靠在狄擎宇的怀里,脸上带着薄薄的笑。 “抱歉,她身体一直非常虚弱,最近又为了这场秀忙的昏天暗地,心下又紧张怕做的不够细致不够成功累垮了自己。”狄擎宇搂着妻子的肩膀,迎着记者们的镜头,低头温柔的望着怀里的妻子说。 周围的人一片唏嘘,如此恩爱的夫妻,简直成为一对楷模。 杜冰凝就这样脸上带着笑意,茫然的听着丈夫一句一句的替自己回答记者的问题。 回到酒店,狄擎宇送杜冰凝回到自己的房间,转身准备出门的时候,杜冰凝却一反常态的从身后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厚实的脊背上,摩挲着,嘴唇隔着衣服,一寸一寸细细的吻着他的背,眼泪浸透了他的衬衣。 狄擎宇微微一怔,缓缓转过身来,捧着她满是泪迹的脸,低头吻着她的泪,她的眼睛,她薄而冰凉的唇。她的身体依旧因为恐惧而微微颤动,狄擎宇一双大手紧紧筛在她纤细的腰身上,脸上带着隐忍的灼热,眼里亦浸满了泪光。是自己,是自己让她变成如此惊惧难安的样子,是自己让她从天堂落入地狱,是自己初始的背叛造成了今天两个人的悲伤。 他轻轻咬上她薄薄的唇吸 吮着,两个人的眼泪交汇起来,涩涩的咸咸的。 杜冰凝将整个身体挤在他的怀里,拼命的,似乎想要穿过他的身体钻进去一般。 狄擎宇望着她那张绯红的有些异样的脸,那双迷蒙没有焦点的双眼,悲伤的闭上了眼睛,他开始有些痛恨多年前的自己,痛恨那时候遇到的林君之,痛恨曾经让自己迷惑了的她的笑脸。甚至开始痛恨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林子安,这样一个无辜而一无所知的生命。 如果不是那段时光,不是那个叫林君之的女子出现,是否他们可以一起幸福的生活到老?!他想着,心里带着深深的愧疚和悔意,一挺身,进入了她的身体。 她薄薄的身体颤 栗着,在他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你是真的爱过我的吧?”她突然叹息一样的声音,细细的飘进他的耳朵里。 夫妻多年,她从来不曾这样问过他。是否爱过。 他以为她知道,他对她的爱,从开始到现在从未改变过。即便是曾经让自己一时惊艳,无法躲开目光的林君之,也不曾有一分钟替代了她。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的更紧,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灼热的唇一寸一寸吻遍她的肌肤,两个人的泪滴在彼此的身体上。 “冰凝,告诉我你一直害怕什么?”狄擎宇将头埋在杜冰凝的胸前。 杜冰凝微微一怔,没有说话,只是突然间冷冷的轻轻的推开他的温热的身体。用被子紧紧盖上自己赤裸的身体,别过头去。 “冰凝——”狄擎宇企图拨转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如果是多年前的往事,冰凝我求你,让我们一起忘掉她,忘掉那些过去,让我们重新开始!” “你问我有没有爱过你,冰凝,你摸摸这里。从曾经到现在,这里的每一次跳动都是为了你。”他俊阔的脸上挂着两抹泪迹,捉起杜冰凝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即便是当初,我做错事,即便是曾经和她在一起时,她也不曾有一分钟替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冰凝——” “你走吧,我想休息。”杜冰凝背对着他,微微蜷缩起身体,冷冷说了一句。 【六十二章】谎言背后的秘密(6) 幽幽然睡去。 鼻息间突然有股莫名的淡淡茶花香,眼前是一片无际的茶树林,有女子铃铛一样清灵灵的笑声传入耳朵。狄擎宇在睡梦里,亦被这样明亮的笑声打动,嘴角微微翘起。 只是猛然间,笑声愕然而止,林君之一张明丽而年轻的脸,带着淡淡的幽怨望着他。远远的似乎漂浮在空中。狄擎宇慌忙追逐两步,她却突然哼的一声冷笑,“早知你如此薄情,我怎会傻到为你丢了性命!”言罢,隐没在天际间消失不见。 身后似乎有人低低的唤着他的名字“擎宇,擎宇,不要离开我……” 回头,望见杜冰凝脸色煞白,心口咕咕流血不止,一时惊的醒转过来。浑身湿透,他皱眉回想着刚才的梦境,许是对林君之太过不公,遭到了良知的谴责。他微微皱眉,重又跌倒在枕头上,刚一落枕,脑海里重又浮现出了杜冰凝一张失血的脸,心口的血…… 他一个翻身从床上跃起,奔止杜冰凝的房间。用磁卡刷开门,疾步进去。 “擎宇,擎宇,不要离开我……” 杜冰凝瑟缩着身体,皱着一张脸,眼角挂着泪迹,轻轻的呓语着。 “林君之,你不能怨我,是你自作自受!是你该死!”凄厉的声音,从她的口中清晰的说出来。 狄擎宇伸手想要开灯,却被杜冰凝的话怔住,半天没有动作。 “不要在来打扰我,我已付出代价,我已忏悔过……” 杜冰凝一双手胡乱的开始拍打,手落在狄擎宇的身上,突然间顿了下来,醒转过来。惊的尖叫一声“啊——不要过来。” 狄擎宇这次啪嗒一声摁亮了灯,望着她眼睛里的惊惧,疑惑而怔怔的望着她。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额上的细汗结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告诉我,一直令你惊惧难安的到底是什么事情?”狄擎宇声音颤抖着,目光紧紧盯着她躲闪的眼眸。 “你出去!”杜冰凝别过头去,一声冷喝。 “看着我!”狄擎宇忍耐的双手捧起她的脸,让她注视着自己,“告诉我,你和林君之到底发生过什么,让你如此惊恐难安?”狄擎宇声音颤颤的,带着压抑在心底的疑问和惊恐。 “擎宇——”杜冰凝突然柔柔的叫她一声,扑进他的怀里,柔若无骨的身体,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幽幽的叹着气“我怕失去你,很怕很怕……”她的双手紧紧的揽在狄擎宇的腰上,微温的鼻息扑在他的胸口。 狄擎宇轻轻叹息一声,搂紧她的肩。 她刚才的话依旧在他脑海里回荡着“林君之,你不能怨我,是你自作自受,是你该死!”他脑海里混乱的声音跌宕起伏,似乎在提醒他什么,只是他拼命的摇一摇头,闭上眼睛,不愿多想。许多年前的事情,她已不在,过去的就让她永远的过去。翻过这页在不要回望。 ---------------------美丽分割线----------------------- 隔天,娱乐版面的消息出乎一些人意料。并没有大篇幅议论秦思淼和‘未成年少女’的文字出现,反而有鲜明标题标出“秦思淼白灵宣布婚讯”,文字亦附了秦思淼和白灵带着标志性钻戒,手执手幸福微笑的照片。 “哦,拍的不错。”白灵缩在沙发里,像一只猫一样抱着电脑看着报道里的照片说。 她抬起手来,将手上那枚明晃晃的钻戒在秦思淼眼前一晃“各取所需,也算公平!”秦思淼始终没有言语。 “不必担心,记者招待会上我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白灵望一眼远远坐在一端的秦思淼说着,自嘲的弯一弯唇“秦先生都说了,知道我不会傻到在你身上寻找感情这样的东西!的确是这样,但是我也是专业演员,我要我想要的,你要你想要的,我们有同台演戏的基础和目标!”她说完,转过身去披上衣服站起身来,抬头看一看挂钟,“时间刚刚好。”她说。 现在是凌晨一点,她被秦思淼送出房间,走向等在车库门口的车子。 身后有镜头对过来,冲着他们的背影闪一闪,白灵了然的笑一笑,狡黠的眼眸一闪,走过来踮起脚尖在秦思淼唇上轻轻一吻,挑衅的望一望他冷下来的脸,笑着转身上了车。 “那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那么维护你,将你从困境中解救出去?”小惠怀疑的目光久久注视着林子安的脸。“他的婚讯和你有什么关系?还有,那天记者的提问又是什么意思?”小惠一张手,手心全是汗,望着面前林子安那张悲伤的脸。 “啪!”一声,她抬手替她关上了电脑“你,难道——” “不,不要这样问,永远也不要问,不要说出口。”林子安静静的站起身来,一双冷清的眼眸望着小惠的脸“小惠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各种各样的穷人。而我,就是最穷的那一个,没有什么东西属于我。”她脸上带着静凄凄的笑“我羡慕过你母亲塞在你包里的烤红苕,羡慕过你父亲点着你的脑袋骂你笨丫头,羡慕过你的兄妹们拖着你的衣襟求你买一只棒棒冰给她……” “你个傻子,你个神经病……”小惠在她薄薄的肩头拍了一把,紧紧拥上她的肩。 自从上次林子安在工地受伤,学校就隐约有关于她和富商的传言流传开来。只是林子安不说,大家也不问。 她的家世,从来都是个迷,大家只知道她家富有,常常有佣人司机送来各色吃食和各季衣物。她为人虽然清淡,但十分平和,人又聪明肯吃苦,大家都十分喜欢她。 “我想出去走走。”林子安说。 “我陪你出去。” “不,我想一个人走一走。”她转身走出了门。 北方的冬天十分寒冷,窗户上已经结满了冰凌花,小惠透过窗户,模糊的看见林子安垂首行走在昏黄的路灯下。那样孤单冷清的背影。 林子安晃晃悠悠来到秦氏大楼下,抬头望着他的窗口,灯光依旧明亮。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雪,雪瓣如同鹅毛一般纷纷扬扬飘落下来,落在林子安的头上,肩上,睫毛上…… 她就那样怔怔的站在正对着他窗口的高架桥上,望着他凝神处理事务的样子。 那样专注的神情,抿着嘴,冷峻的脸上挂着一抹倦意,旁边的咖啡冒着热气。 她轻轻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她望见他停下手里的工作,望着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 “我看到了你的婚讯。”她已似个雪人,没有戴上那顶喜欢的乳色绒线帽和厚厚的手套,她已忘记了寒冷。 “嗯。”他轻轻应一声,低下头来望着身侧腾腾冒着热气的咖啡。林子安莫名的觉得,他的神情有着淡淡的失落。 “你要我学会自处的,是不是这件事情?”林子安觉得胸口发闷,鼻息有些重,有些透不过气来。 他顿一顿,似乎在寻找语言“以后所有事情,都要学会淡然自处!”他说。声音平缓,听不出悲喜。 原来,他从来都是这样冷硬的人。为什么曾经,他在自己的心底,是暖源,是安全的港湾?林子安凝神望着他的侧影,见他缓缓的,缓缓的挂断了自己的电话。 林子安想起中午接到刘嫂的电话,她嘀嘀咕咕的唠叨着“不知道先生喜欢那个女人的什么,长的妖媚的像个狐狸精,居然说新年后订婚,简直疯了!”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林子安瑟缩的蹲下身体,冷。她紧紧的抱住自己的双肩。 在学校发烧一个星期。 起来之后,人整整瘦了一圈,但是学会了大声说话,大声笑,大口吃饭。疯狂的寻找兼职的机会,寒假和小惠一起合租了间民居住下来打工。不看报纸,不上网,即便是有人无意间提起那两人多么甜蜜恩爱的消息,她都只是怔怔的一笑。好似真的忘记了那件事情,那个人的婚讯。 除夕,两个人围在小小的电视机前吃着面条看春晚。 林子安脸上始终挂着傻傻的笑,面条捞在筷子上大口大口的塞进嘴巴里,似无比饥饿的样子。小惠侧身看着她的脸,禁不住掉下眼泪来,伸手一把夺过她捧在手里的洋瓷碗“想哭就哭,不要这样傻笑着往嘴巴里塞东西!” 林子安抬头怔怔的望着小惠的脸,突然淡淡的浮出一个笑来。 “够了够了——”小惠腾的站起身来,眼泪流出来。“我看的心里发堵。” 秦思淼的车子,在一片居民楼下绕了一圈,停了下来。抬头仰望着窗口昏黄的灯光,那丫头就住在这里?他皱一皱眉头。 这样弯曲的路,这样昏暗的灯光,这样阴暗的楼道…… 可是她已十八岁,她已成年,她很早之前就在寻找自立的机会。她终究要离开自己。秦思淼轻声叹息着想,突然见林子安薄而消瘦的样子,静静的立在阳台许久,突然蹲下身去,抱上自己的双肩! 她在哭吗?或者是。 秦思淼心口有些疼痛,发动车子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那片居民楼。 林子安手里握着电话,一夜安静,没有任何电话打进来。 是的这个世界上,她真的一无所有,没有什么属于她自己。 【六十三章】早已注定 “思淼,子安——她还好吧?”狄擎宇一脸沧桑,疲惫的靠在沙发里手里握着一杯清茶,轻轻抿一口。 秦思淼抬头淡淡看他一眼,问“你想说什么?我想你这次找我,不会是光为讨论子安好不好的问题吧?!”秦思淼亦端起旁边的茶饮了一口。 “最近看你,都快成了娱乐圈的人,娱乐版面整日都是关于你的消息。”狄擎宇强作笑颜,“不过思淼,你和子安的传闻——” “哈!”秦思淼轻轻冷笑了一声“如果正月十五你有时间的话,记得来北京参加我的订婚宴。” “订婚?和谁订婚?”狄擎宇一怔,追问了一句。 “白灵,你不是早几年就知道我们在交往吗?”秦思淼微笑着摆一摆手,转身走了出去。 狄擎宇皱眉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似在思索着。刚才说到子安,秦思淼的目光有一霎间的躲闪?! 正月十五,北京的天气依旧十分寒冷。 北京皇冠假日酒店,秦思淼和白灵的订婚宴在这里隆重举行。 商界、娱乐界、媒体…… 一行人纷纷扰扰聚集在此。 白灵挽着秦思淼的手臂微笑着站在那里迎接前来道贺的人。 秦思淼穿着白色的燕尾服,俊挺的站在白灵的身边。脸上带着假意的欢颜。 “恭喜你们!” “谢谢!” “恭喜!” “谢谢!” “恭喜你!”林子安的小脸上带着淡然的微笑,迷迷蒙蒙的目光,似蒙着一层水雾。 秦思淼微微皱眉。心底暗叹一声。 白灵站在一边,脸上笑眯眯端起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望望秦思淼望望林子安。 “我祝你们相亲相爱,早生贵子,百年好合,白头偕老。白头偕老——”林子安嘴角轻轻颤抖着,缓缓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完,脸上依旧挂着笑,怔怔的望着秦思淼的脸。 “带这位小姐入座。”秦思淼面无表情,别开眼睛不看她,冲身边的服务生说了一句。 林子安头发已经长了起来,剪了齐耳的沙宣,头上依旧带着秦思淼送给她的那顶白色绒线帽子。身上的衣服很单薄,秦思淼目光随着她的背影跟出去了好远。 她好像有些感冒,鼻子红红的,说话瓮声瓮气。 “怎么心疼?演不下去了?”白灵脸上依旧带着迷人的笑,挽着秦思淼的胳膊,见有人走来,调笑的问了一句。 秦思淼回过头来,目光冷峻的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音乐响起,台上的一对‘新人’交换订婚戒指,深情对望,拥吻。 林子安突然想起被绑架的那夜,秦思淼的窗口两道纠缠的身影…… 心底突然翻搅起来。她慌忙站起身来,奔去了卫生间。 吐的昏天暗地。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他所说的淡然处之,她以为自己可以做的很好,可以掩饰的不露一点痕迹,可以让他满意…… 她突然想哭,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如此热切的想要流泪。 十四岁第一次见他,神明一样高高在上赐给她温暖的人。 十六岁第一次吻他,在那样月光明亮的夜,带着少女忐忑的心绪。流着泪,惊慌失措。 …… 她回想着他们一起的每个场景。 秦思淼的目光暼到台下,林子安坐着的地方已经空空无人,她走了吧。 你看年轻多好,可以明晰的看到自己快乐或者悲伤的姿态,可以肆意的释放自己的情绪。 终究是个孩子,他叹息着想。 可是子安或者只有这样,和你站在一个安全的距离,我们才有更加靠近的权利。 他心底突然难过,脸上假意的欢颜快要落下去。白灵用手肘轻轻碰他一下,端着一脸甜蜜的笑“既已演到这步,是否更应该坚持演下去。” 秦思淼没有应声,刚一回头,瞥见林子安虚弱的从一端走出来,目光深深的望向自己,他淡淡别开视线。心底突然一疼。 仪式结束,两人四处敬酒。 林子安的目光幽幽然时时跟在他的身后,他一回头,她慌忙躲开眼睛。 “子安,回家去!”他避开人群来到她的身边,冷冷的目光望着微醺的她。 “回哪里?哪里是家?妈妈走了,我早就没有家了。”她一脸纯真的笑,望着秦思淼的脸,鼻子红彤彤的好像在感冒。秦思淼伸手刚要探上去,白灵突然轻咳了一声,秦思淼抬头这才望见角落里的娱记,时刻端着照相机守候在那里。他狠狠的皱一皱眉。白灵走过去不知对那些记者耳语了些什么,那些记者突然脸上乐出了花儿一样,纷纷端起相机对着白灵喀喀喀嗯着快门。白灵眼波微微丢一个颜色给秦思淼,秦思淼会意,迅速将林子安拽起来,拖出了酒店。 “一个女孩子家,喝的醉醺醺像个什么样子!”他低声教训两句。 “叔叔要结婚,我高兴啊!我高兴!”林子安头一歪,帽子掉在了地上。额头上桃花瓣一样的疤痕露了出来。秦思淼望着她瑟缩的样子,知道她冷,刚要招手叫人过来。她却突然笑嘻嘻躲开秦思淼的手,自己站的笔挺,望着他的脸“叔叔,叔叔,叔叔——”她一声一声的叫着,叫着叫着就落下了眼泪,可是脸上依旧挂着那样凄然的笑“你可知道我一直喜欢你?”她一双明亮的眼睛带着泪光的雾气,深深的望进他的眼底“我一直在想,或许是我遇见你太迟,迟的你心底早已有了别人的痕迹。可是又是遇到你太早,早的我在你心底一直都是个孩子。” 说完,她抬手,用手背胡乱的摸着脸上的泪迹。 “可是我已经努力在长大,努力追赶你的脚步,努力和你站在同一条线上。为什么不能等等我,为什么你的眼里看不到我……”她喃喃的说着,突然弯下身去,呕吐起来。 秦思淼忍住要拥抱她的冲动,心疼的目光一闪而过,见有娱记前来,迅速招手叫了一辆车子,“快回家去,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低沉的命令,冷而硬的声音,穿过林子安的心,如同一把凌空的剑,刷然刺入。疼的来不及呼吸。 “丢人现眼!??”林子安喃喃的自语着,缓缓抬起头来,小小一张绯红的脸上挂着一抹自嘲悲戚的笑意。慢慢直起身来。边后退边摆手边说“我祝你们相亲相爱,白头偕老,早生贵子……”故意高高扬起的声音,颤巍巍落入秦思淼的耳中,他双浓眉微微皱起来,深邃的目光望向林子安小小薄薄的背影。 “我一直在想,或许是我遇见你太迟,迟的你心底早已有了别人的痕迹。可是又是遇到你太早,早的我在你心底一直都是个孩子。” 子安,不是时间不对,而是从你第一声叫我叔叔开始,我们就已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六十四章】假装不懂得 “我想叫恩泽、雨泽回来。”狄擎宇坐在杜冰凝的病床前。 她自那次服装秀后,精神状态更差,整个人似掉入了一场噩梦中,常常惊惧难安的样子。原本消瘦的身体,瘦的更加厉害,脸颊两边都微微陷了下去,一双眼睛老是茫然而惊恐的来回张望。 她闻言没有吱声,她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天就这样痴坐着。狄擎宇伸手拍拍她的手背。脸上带着温暖宠爱的笑“我让儿子回来陪你好不好?” 杜冰凝这才回过神来,茫然的望着他的脸,许久才点一点头。 有几次主治医生建议狄擎宇将她送去疗养院,说在那里接受专人的专业的治疗或许还能好转。狄擎宇都断然拒绝。 他整日照看着她,帮她换衣,梳理头发,陪她说话,给她读报…… 他鬓角的白发渐渐增多,眼角的纹路流泻开来,背也不在挺拔。他老了。 “恩泽读完硕士学位回来,也能接手帮我打理公司的事物,这样我就可以整天陪着你。带你去散步,看电影。”他笑一笑,将一杯水拿在手上试试温度,递过去给她。 她目光怔怔望着他的脸,目光里闪过淡而漠然的光。她似乎在一刻间清醒过来。 “我要离开你。”她淡淡的口气说。 这是她近日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亦是每次看似清醒过来的时候,必然说到的一句话。 狄擎宇握在手里的杯子轻轻抖了一下,脸上依旧挂着温暖的笑“好,等你好起来了我送你。”他说。 自那次秀场上见过子安之后,杜冰凝就开始变成现在的样子。狄擎宇有时候会不由的想起那夜,杜冰凝呢喃着叫出的话“林君之,你是自作自受,你该死不能怨我!”那样凄厉的声音,在那样的夜晚,在她的梦中…… 他似隐约触及她藏在心底的某个秘密,可是又隐隐的不像去看去发现。 这么多年来,背着背叛的枷锁,在自责和懊恼中度过。他不想在提起多年前的那个女子,那个让他突然失去方向,从此懊恼一生的人。 “我已给恩泽、雨泽打了电话。恩泽近日就可以回来,在北京完成他的课题,就可以回到上海来接管我们的企业!”他念念的说着,将手里的药粒放在杜冰凝的手心。杜冰凝看也不看一仰头吞进了嘴里。他又将水杯递到她的嘴边,就像待一个孩子,耐心而温柔。 “我记得自己,也是二十二岁时开始参加工作。”狄擎宇笑一笑,帮妻子扶一扶背。 杜冰凝始终没有说话,目光飘向窗外,视线涣散的似没有焦点…… ------------------------美丽分割线---------------------- 盛夏。秦氏别墅。 林子安曾经住过的那间房门虚掩着,秦思淼伸开一双长腿,半躺在阳台上那把林子安常常坐下看书的藤椅里,脸上带着微微的倦意,闭着眼假瞑。手边放着个丝绒盒子,那是曾经为子安准备的十八岁的生日礼物,一枚戒指。 今天是她十九岁的生日,秦思淼眨了眨眼睛。 时间过的好快,她十四岁时的样子恍惚还在眼前,愤怒肆意的头发,明亮的大眼,肆意的目光望着自己。常常会带着一副小心翼翼的甜糯的笑,将一张小手探进自己的掌心…… 他伸手捻起桌上的一块水晶糕,轻轻咬下一口。满口清香,濡软爽口,想起子安吃桂花糕的贪婪样子,像个小馋猫一样,笑的两眼晶光。他脸上淡淡的扬起温暖的笑意。 他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圈,这里依旧是她在时的样子,屋顶的星星,依旧会在夜晚发出隐约的光…… 只是,她已不在。 秦思淼想到这里,怅然的站起身来,走出了房间。 晚上,林子安从打工的地方出来,闷着头,在铺满热气的街道上茫然的走着。 耳边是王菲轻遥的声音唱到: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终不能幸免 手心突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 长不过一天 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那一年让一生改变 …… 她突然停下脚步来,怔怔的站在那里,“那一年,让一生改变。”在此刻才终于明白。 人生如戏从来都是冥冥之中命运为你写好了桥段。生命中要来的人,要经历的事,和所罹的劫难。要流的眼泪,和爱上的人。 一切都会在有生之年,狭路相逢,不能幸免。 茫然的脚步,无端的走去了原来的地方,秦氏别墅。那个她曾经生活过几年的地方,她扬起头望着秦思淼的窗口,灯光暗淡,他不在家!她想。 抬脚走进去,熟悉的路,熟悉的拐弯,熟悉的莲池,熟悉的灯柱。她抬手触摸着,她想念这里的一切,更加想念这里的人。 “子安!”刘嫂欣喜而埋怨的轻呼,张开双臂将她揽进怀里来。 “你个小毛头,半年都不曾回来看我。”她眼角湿润,用手指点一点林子安的额头。 林子安鼻子在她身上嗅一嗅,她身上依旧带着一股蛋糕的香甜。 “帮你烤了生日蛋糕,怕你不回来,依旧放在厨间!”刘嫂用手指沾一沾眼角的泪花说。 “谢谢你刘妈妈。”林子安用力的拥一拥她的肩膀,还好这里还有人想念自己。她欣慰的对自己笑一笑。 “我去把蛋糕端出来。”刘嫂转身走开,林子安目光望向秦思淼的书房,他好像真的不在家。书房里亦是一片黑暗。 她微微失望,抬头望向三楼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缓缓的走了上去。 轻轻推开门,灯光下一切如旧纤尘不染,什么都没有改变,似乎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的样子。她心底突然有点堵,她以为自己从此不会在回来。目光暼向阳台,小小的桌上放着一盒拆开了的水晶糕,旁边还放着半个咬过一口。她微微诧异,缓缓走过去,轻轻拿起来闻一闻,水晶糕的粘糯香甜。 她想起那时候,秦思淼每次回来都会带一些这样的甜点给自己。这会不会—— 怎么会,她马上自嘲的笑。叔叔从来不吃甜食! 她怔怔的又将半个水晶糕放了回去。 夜,没有一丝风,秦思淼半靠在车上仰望着黑暗里的那扇窗。 已是晚上十点钟,她的窗口依旧没有亮起。 她是和朋友出去庆祝生日了吧。秦思淼想着,燃起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你是知道的吧,我喜欢你。”他记得林子安说这句话时的样子,带着一丝倔强和沉落下去的悲伤。 可是她终究还小,会遇到很多很多很好的人。直到某一天忘记自己曾经对他说过的话,秦思淼失落而自嘲的笑一笑,丢了烟蒂,抬脚湮灭。转身上了车子。 她终究都要离开自己…… 芜杂的心绪,带着微微的自恼。 我是怎么了,不是想好要调整心态,坐回叔叔的位置么,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无法自制! 车子缓缓的开出长长的巷子,拐角处,一抹熟悉的身影,踩着失落悲伤的脚步印在车灯下。 是子安!秦思淼心下一动,一脚踩住了刹车。 “叱——” 林子安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目光怔怔的望着眼前的车子,缓缓的惊喜的目光从眼中流泻出来。 “叔叔”她喃喃念一句。见秦思淼从车上走了下来。一张久违的脸,刻意掩饰着某种情绪。只轻轻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 林子安此刻似乎只懂望着他的脸,什么都不会说不会做。 见她怔怔的望着自己,秦思淼才意识到自己的突兀来,突然声音加重“巷子里这么黑,又长你去了那里,这么晚才回,要是出个什么事怎么办。” 林子安久久没有说话,半天,才小心翼翼的望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语言。 “叔叔还是疼我的吧!” 秦思淼一怔,“我是你叔叔,怎么会不疼你。”说完,他似要补充说明一下,抬手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只是你已长大,急着自立,不愿在受我的庇护。” 林子安一抬头,原本想要扯出一个笑来,眼角却突然湿润。哽咽着,轻轻说了一句“你假装听不懂,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目光一如儿时,肆意而坦然。 【六十五章】离开你,离开悲伤 两人僵持一阵,均已觉得疲累之极。想要说的话哽在嗓子里,怎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躲闪着对方的目光,却又不愿意即刻转身离开。 “子安。”秦思淼突然开口,张一张嘴,却又没了声音,过一会又才说了一句“有空了多回家陪陪刘嫂,她很想念你。”顿一顿又说“公司在北京的事务越来越少,我很少在这边。” 林子安怔一怔,本想问一句“难道只有刘嫂想念我?”可是一抬头见他已经转身跨上车子。嘴角扬一扬最终没能完成一个笑容。 独自走回去,黑着灯静静的趴在阳台上。想起搁在桌上的半个水晶糕,想起秦思淼从这个僻静的巷子里开车出去,想起他说,有空的时候多回家…… 又记得十六岁生日的时候,他送了泰姬陵的套票给她,然后说“爱情是个非常奇妙的东西,它会让懦夫变的勇敢,让暴君变的温柔。” 她突然觉得心底有股暖流,缓缓滋绕出来,握在手心里的电话,紧一紧拨了出去。 “喂,”秦思淼的声音,很快从电话一端传过来。 “叔叔——”林子安只觉得口干舌燥,心底急于表达的东西一时无法组织起来。 握着电话,听着他轻微的呼吸声,怔怔的就要落下眼泪来。 沉默,时间在耳边滴滴答答的走,一切似乎静止了,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轻而近的在耳边起伏。 “思淼——”突然一把柔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从电话一端传过来。 林子安突然似被人陡头泼了一桶冷水,僵在哪里,半天才急慌慌的,声音微变说一句“再见。”啪嗒一声挂上电话。 秦思淼依旧持着电话,目光里带着冷峻的寒意缓缓转头望向坐在自己一侧的白灵。 “没看出来,你的演技越来越好。什么时候变的如此尽责?” 白灵抬一抬眼,神态慵懒,抬手看一下时间“我是演员,这是演员的基本素质。而且,既然我们同台,我就有这个责任提醒你演下去。”她艳丽的红唇轻轻翻动着,有些诡异的魅惑。 “我记得曾经提醒过你,不要试图控制什么。”秦思淼凛冽的目光直直望过来,似一把利剑。 白灵眉头轻轻一挑,“写好剧本的人原本是你自己。”说完将桌上的东西拿起来“我看你这会也没有心思看下去。我先走了,回头让苏小姐直接找我就好。” 秦思淼始终没有抬头,扬起冷冷一张脸半靠在沙发里。 林子安重重的跌在椅子里,蜷缩起身体,环抱着自己。双手遮住脸孔,眼泪漫过掌心从指缝里溢出来。 心底没有来由的翻搅起来,冲进卫生间呕吐。 何必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自讨无趣? 曾经看到的一切,和现在摆在眼前的事实,不是都已十分清楚?她顿一顿跳下地去打来一盆冷水,用双手鞠捧着泼到自己脸上。 她抑制着心底不断涌现的悲伤和难过,唇角弯一弯对着镜子,想给自己一个微笑。 “你确定想跟我去厄瓜多尔?确定愿意最后一年的大学生活在哪里度过?”教授望着她的眼睛。“去厄瓜多尔对你来说,不是个什么好的机会。只是作为我的助教在哪里执教一年,对你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五十几岁的苏沐教授,伸手推一推架在鼻子上的眼镜,目光深邃的望着眼前这个态度坚定,神情倔强的女子。 “教授,请帮我争取这个机会。”林子安并不解释。只是执着的目光望向自己的教授。 “那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是请你同家人商量,拿到家人的签字同意,我才能带你过去。” “我已十八岁,已成年。务须别人帮我决定什么。”林子安猛然抬头。 “子安,家人是和你血脉相连的人,怎能用别人这个词?”苏沐有些愕然的望着她,这个一向寡言温顺的女子,眼里有抹让人心疼的漠然“我希望这不是你要逃离某个人,或者某件事情的借口。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自己的前途。子安,你在建筑设计上很有潜质。我一直很为你骄傲,但是这次厄瓜多尔之行,并不是个适合你的机会。你应该去法国深造……” 苏沐抬手拍一拍林子安的肩膀。“每个人都经历过青春年少,请不要用自己的前途做代价。” 林子安微怔,茫然的点一点头。 秦思淼,离开你,或许才能逃离这让人窒息的悲伤。 她微微仰头,一转身,猛然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呃——” “呃——” 两人同时惊叫。 狄恩泽急急低头,将撞跌在地上的表格捡拾起来抬头递给她。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小巧的脸孔,深浓的眉目,嘴唇微微翘起,清丽的甜美中带着一丝倔强。目光有些茫然,明亮的眼眸似蒙在水雾下,荡起涟漪。 “不好意思,刚刚没注意你突然转身过来。”他好听的声音,带着微微的笑意。注视着她。他微笑的样子,似阳光的金粉突然扑刷刷落开,照亮整个空间。林子安微微一愣。“对不起。”林子安轻声说一句,将一堆表格在手里拢一拢。眼里的透着淡漠的光,望他一眼,顿一顿,“你还拿着我一张表格。”她伸手过来。 狄恩泽将表格拿在眼前看一看“咦,厄瓜多尔?!你要去这个地方?”他惊叫,“这里常年火山爆发,还有无数次地震。”他一张英俊的脸上写满疑问。转身望一眼微笑静静望着两个年轻人的苏沐。 林子安不应声,伸手轻轻从他手里抽过表格来,抬头望着他阳光的笑脸。“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既然厄瓜多尔并不是个无人之地,我想我就不必太过担心。”她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真是个固执的孩子。”苏沐摇着头叹气说,抬头望着狄恩泽。“你,又是谁?” 狄恩泽这才收回目光,冲苏沐一笑。“您好,您就是苏沐教授吧,我是狄恩泽。宋教授让我过来找您。” “哦,你就是恩泽!这么快就回国了?”苏沐伸手和他轻轻一握,让他坐在自己对面,目光上下打量一番这个英俊的年轻人。“怪不得诗音时时夸你,说自己得到一个很好的助手。她的课题得到你的帮助会事半功倍。” 狄恩泽微微笑着,自谦一句“是宋教授过奖了。”目光依旧留恋的在门口瞟着。 苏沐望他一眼,了然的笑“怎么,需要我介绍她给你认识?” 狄恩泽低头笑一笑“感激万分。” 苏沐“哈哈——”一笑,“子安是个十分出色的女子。”他说。 “你这是想干什么?”秦思淼手里捏着一叠申请表格,手一抖碰洒了手边的咖啡,褐色的水渍落在乳白色的桌面上,显得异常刺眼。 “你还有一年大学毕业,如果不想在深造,明年就可以参加工作。需要在社会上打拼的时间多的很,何必着急?”他突然莫名冷笑一下。“再说你知道厄瓜多尔是个什么地方?你从中国跑去哪里做个助理教员?这就是你在清华读建筑设计的目的?”他抬起头来,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紧紧盯着林子安的脸。 “要么去法国,要么留在这里读完大学!”秦思淼将手里的表格重重拍在桌面上。转过身去,不在理她。 林子安依旧那样倔强的立在哪里,望着他冷冷的侧影。不知何时开始,他在不会对她温柔的说话,不会揉着她的头发微笑着叫她子安,不会从外地回来带一包她喜欢的甜点…… 她已长大,失去了靠近他的特权!!她嘴角突然挂上一抹淡然的笑。 “我已成年,务须别人帮我决定人生!”林子安清亮的声音,冰冷的落入秦思淼的耳里。如同一把锐利的飞刀,只听他的心口撕拉一声,疼至心脏,鲜血横流。 他突然一滞,打一个寒颤,瞪着眼睛盯住她“务须别人帮你决定人生??!!”他几乎是沉痛的说出这句话来,原来这么多年,在她眼里莫过是个外人而已! 林子安望着他沉痛的脸,薄薄的唇抿一抿,目光深深的望进他的眼底“叔叔很早以前就曾说过,我莫过是你收养在家的弃儿,而已!我又怎能没有自知之明?” “子安——”秦思淼沉痛的声音,几乎是祈求的唤了她一声。双手支在桌上许久才抬起头来,“你知道,那句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过去了就过去吧!”林子安突然打断他的话。“请你帮我签字。” 她一双明亮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望着他的脸。秦思淼阔阔的肩头突然一抖,站起身来,眼底的沉痛迅速不见。姿态冰冷而沉静。 “要么去法国深造,要么在这里完成学业。其他地方想都别想。”秦思淼将眼前的表格抓在手里慢慢团起来,看也不看她丢进垃圾桶里。 林子安望着他的脸,怔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许久,眼圈红红的,才缓缓开口,“叔叔——”她轻轻叫一声,声音依旧是小时候甜糯的样子,仰着脸“我,只是想离开你。在没有你的天空下生活,忘掉你。”一眨眼,眼泪从脸颊滑落下去。 【六十六章】我叫狄恩泽 “子安,”秦思淼一时望着她的脸说不出话来,眼里带着一抹柔软的疼惜,伸出手想要帮她抹掉脸颊上的泪迹,可是手抬了抬还是无力的落了下去。 “永远不要用自己的前途做筹码,在任何时候对任何人。”秦思淼脸上的疼惜隐去,转身坐在安乐椅中,背对着她缓缓说出这句话来。 他永远都是如此,对她淡然,永不接招。让她突然觉得无趣耻辱。 林子安凄然一笑“叔叔说的永远是至理名言,可惜我不比你聪明,不懂权衡。”她顿一下,转身的时候轻轻说一句“厄瓜多尔,我只当是放逐自己。然后重生,自此忘记这世上有个人叫秦思淼,我一度想要靠近,想要汲取温暖的暖源。” 秦思淼始终没有转身,没有接话,像个蜡像一动不动。林子安弯一弯唇,他定力太盛,练就绝世武功,怎会在自己面前败落下去。 她的脚步声渐远,秦思淼才缓缓转过身来,复杂的目光跟着她的背影好远。许久才回过头来,将纸篓里的表格拿出来,抚平铺在眼前细看。 家庭关系一栏点了许多个黑点,却依旧空着。想必是落笔多次不知如何填写吧。他在心底暗叹一声。如果当年,不是以这样的方式相见,我们是否不会如此。 他修长的手指,拂过厄瓜多尔几个字,心下触痛。 心里有多难过才会想躲去那么远的地方?! 他拨转眼前的地球仪,那个矗立在太平洋岸边的小小国家,让他怔怔注视了好久。 哪里大半年酷热,小半年酷旱。火山众多,地震频繁。政治复杂,社会动荡。 他想着她的话“厄瓜多尔,我只当是放逐自己。然后重生,自此忘记这世上有个人叫秦思淼,我一度想要靠近,想要汲取温暖的暖源。” 她曾经会仰着小脸,甜甜的笑着,将小手探进他的掌心,用甜糯的声音叫他“叔叔——” 他怅然的望着窗外,子安,要我怎么做才好。 ---------------------美丽分割线---------------------- “教授你找我?”林子安推开苏沐教授的办公室走进去。 “你的申请没有通过。”苏沐将滑落下来的眼镜往上推一推,“你叔叔来过。”他望着林子安抿嘴立在一边的样子。 “坐下来,子安。”已是满头华发的苏沐教授十分温和,指一下对面的椅子说。 “他告诉我,自己根本没有在这个表格上签字。”他顿一顿,将林子安交上去的表格推到她的面前“他也希望你能到法国深造。” “他无权决定我的人生。”林子安抬起头来,目光倔强,直视着苏沐的双眼。“他并不是我的什么人。” 苏沐教授一怔,和蔼的脸突然变的严肃“子安不得这样说话。不要出言伤害关心你爱你的人。”林子安垂下头来,咬着唇,半天才说“教授,请帮我申请这个机会。” “为什么非要去那个地方?”苏沐教授透过厚厚的眼镜片望着眼前这个神情倔强的女子。 见她怔怔的半天没有应话,“子安,如果是想要躲避某人,我劝你三思而行。莫要轻易拿自己的前途做赌注,况且真要躲避,要先过了自己一关才行,不然你就算躲去天涯海角有是枉然。”苏沐突然开口。林子安惊的瞪大了眼睛,抬头望着他的脸。 苏沐教授依旧一副慈祥的姿态,话并不挑明,但是说的已十分清楚。他们这些有些年纪的人经历丰富,阅人无数,或许从看到秦思淼第一眼,听他说出他们的关系就已猜出七八九,但是他并没有一点轻视的意思,也不点明只是恳切的像是对任何一个晚辈,给予告诫。 子安手心是汗,怔怔的望着教授的脸。 “我希望你再考虑考虑,如果一个星期后依旧愿意过去,我们在做理论?!”苏沐教授将表格放在林子安的手上,抬头微笑着看她“不要辜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他说。 苏沐目送她离开,想起早晨看到秦思淼的样子。这个成功的年轻商人远比杂志小报上更加英挺,身上没有年轻人的浮华,没有有钱人傲慢的铜臭,自有一种慑人的让人无法模仿的隐隐光辉,让人十分欣赏。原本十分年轻,却要刻意做出一副家长的样子,恭敬的叫他苏沐教授,请求他说服子安放弃去厄瓜多尔的计划。他说“女孩子真不好养,尤其这个年纪又敏感,又学会反抗,全身都是叛逆的因子,做事不考虑前后把反叛家长作为潮流。”“让她向东,她非要向西。总觉得和家人做对才显得酷。”“说了也不怕苏教授笑话,她是朋友的孩子,父母均已不在,我又是个单身,真不懂得如何教她。” 只是数句,已将来意表明,话虽未直说,却亦隐隐指出她要去厄瓜多尔的原因。苏沐微笑,送他离开。 这样一个光辉隐现的人,难怪!他轻轻叹息。子安这个沉默寡言的孩子,怕是要吃些苦头。他摇一摇头。 外面不知何时开始下雨。大滴的雨点噼啪落下,角角落落炽烈的空气被雨水敲击的四处流窜。雷声懒洋洋的在头顶滚动,闪电哗啦一下扯开雨幕劈下来。林子安用文件袋挡着头,肩头瑟瑟的抖着。自十四岁经历了那场生死之后,她对雷雨便有了无法隐去的恐惧,即便是现在,已是成人,依旧会在雷电交加的时候瑟缩发抖。 疾步奔过马路的时候,突然见雨幕中一辆白色车子向着自己冲了过来。顿时惊的手足失灵,瞪大眼睛定定立在原地“叱——”一声响,车子被猛然打转了方向,车身擦过林子安的身体,划个圈儿,车头撞在路旁的绿化带上停了下来。 半分钟之后,车主才惊醒过来,推开车门奔出来,望着被撞倒在地的林子安,瑟瑟的发着抖,望着栽进绿化带里的车子发呆。 “是你?!!”狄恩泽轻呼了一声,慌忙走过来,目光匆匆扫过她的身体,“撞到了哪里,快看看哪里受了伤。”雨雾弥漫开来,两人在雨中立时变成了落汤鸡。 林子安缓缓站起身来,目光依旧停留在那辆车身上。一脸惊惧。 “你没事吧?”狄恩泽追问一句,捉住她的胳膊。 林子安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茫然的摇头,刚要抬脚走人,脚踝处一阵钻心的疼。轻轻“啊——”了一声。险些重新跌倒在地。狄恩泽一抬手将她扶起来。“你伤到了脚踝,不要乱动。”他轻声说着,将她扶到路的一边。 打电话请人拖车,然后又伸手打了一辆出租车送林子安去医院。 一路上她始终沉默着伏在窗口望着窗外,“你一直这样少话吗?” 林子安转过头来,望着眼前这个笑容十分阳光的男子,似乎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因为无话可说。”她淡淡开口。 “你还真有趣。”狄恩泽望着她淡淡的脸“是我碰伤了你,你也不哭不叫,就不怕我肇事逃离?”林子安似被提醒,才低头审查起身上的伤来。看过一圈后放下心来,还好只有脚踝受伤。她神情依旧淡淡,刚要开口。狄恩泽却笑起来了“对了,你相信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连厄瓜多尔的火山地震都不怕,怎么会怕这样小小的事故。” “你好林子安,我叫狄恩泽。”他笑着向她伸出手来。“原本还请苏沐教授搭桥认识你呢,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你。” 他自小在国外读书,做事十分海派。 林子安抬头看他一眼,这才想起他是谁来。脸微微一红,不好意思的说一句“你好。”伸手同他轻轻一握。 他的笑容那么阳光,似乎整个阴天都被感染,天空渐渐亮起,有了雨过天晴的迹象。 在医院做了处理,狄恩泽执意要送林子安回去。 “怎么怕我摸到你家门牌,跑你家约会你?”他笑嘻嘻的说,让林子安有些不自在起来。 “开玩笑的。”他突然扑哧一声笑,望着林子安绷着的脸说“你怎么老是一副少年老成的表情,你到底会不会笑?” “你才不会笑呢!”林子安瞪他一眼,在狄恩泽的搀扶下,跛着脚慢慢走出医院。 “你住几楼?我背你上去吧!”狄恩泽扶她从车上下来,抬头望一眼林子安指着的窗口。 “不用,我自己能上去。”林子安急忙说着想要推开他扶住自己胳膊的手。 “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乐晓光站在他们的对面,望着捉着林子安胳膊不愿意放开的狄恩泽,目光冷冷的瞪视着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子安满眼的惊喜,望着乐晓光。他已高过林子安半个头,白净的脸,十分清俊秀气。 “来,我背你上去再说。”他走过来,将狄恩泽生生挤到一边。狄恩泽有些尴尬,站在一边笑着突然冒出一句“她被我撞伤的,我要负责到底。” 林子安转身,望他一眼“谢谢你,狄——”说到一半竟然叫不上他的名字来。才知道自己刚才晃神根本没有记下他的名字来。 “我叫狄恩泽。狄仁杰的狄,恩情的恩,润泽的泽。”他微笑着提醒一番“这是我的号码。”他掏出一张便签给她。 “算了,把你的电话给我。”他伸手过来。 “她没有电话。”乐晓光一把将林子安扶过来一些说。“她也务须你负责,你走吧。” “晓光!怎么突然这么坏脾气。”林子安低低喝了一声。 “对不起,”她冲狄恩泽抱歉的笑。“他是我弟弟乐晓光。你的电话我记下了。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 “叔叔在楼上等你。”乐晓光依旧冷着脸。 “谁?!他!他叫你过来?!!”林子安瞪圆一双眼睛望着乐晓光半天。突然“哼。”的一声冷笑“他到费尽心思,做的如此周全。” “你要去火山国家?!”晓光一时想不起厄瓜多尔这个名字,憋了半天问了一句。 林子安一手搭在他胳膊上轻轻一抖,没有吱声。 【六十七章】我情愿你恨我 跛着足,在晓光的搀扶下走上楼去。一抬头,同立在楼梯上的秦思淼四目相对。心底的悲凉凄楚,化成一抹冷笑挂在唇角,却因着晓光在身边始终没有说出话来。 “怎么回事?”秦思淼望见她打着绷带的脚和手臂的擦伤,皱眉向前赶了两步,伸手去捉她的胳膊,她轻轻一动,躲开来。 “不小心摔跤。”她轻轻说一句,避开他的双眼。“晓光,开门。”林子安将一串钥匙交到晓光的手上,晓光微微一怔,莫名的抬头望着姐姐的眼睛。“你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林子安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她?!”秦思淼不经意的冷笑一下,转头暼一眼林子安茫然的样子说“自过了十八岁就急于自立,想要独立生活,展示自己的能力。” 门“吧嗒——”一声被打开来。 秦思淼望着这间他曾经仰望过无数次的窗口,在这一瞬间敞然展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依旧因着这房子如此简陋而觉得心酸。 白色的墙壁因为时间久远变成暗黄色,小小的客厅里是一张陈旧的黑皮沙发,有海绵从磨破的扶手间露出来,一张缺角的玻璃茶几上透明的玻璃杯子里插着一枝不知名的小花。小小的卧室门半开着,里面放着一张窄小的单人床。 “姐姐——”晓光显然也被眼前的这些触动,颦眉瞪视着她,眼里储着担忧和疑问。 “你们想要一直这样立在门口吗?”林子安平静的声音,抬头扫视一眼眼前的两个人。跛足想要走进卧室。秦思淼慌忙上来扶住她的手臂“你怎么可以住在这种地方?!”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这没什么,我很小的时候就住这样的房子!”林子安说完,抬头望一眼秦思淼的脸。秦思淼躲开她的目光说“暂时搬回去住吧,你在这里行动不便也无人照顾,会让晓光担心。”顿一顿,他又轻声补充一句“近日我会去趟纽约——” 晓光四下看一看,房子实在简陋。洗手间也是一层楼一间公用。“我去打些水来。”他望一眼林子安浑身溅满污渍的衣服说着拎着桶子走开。 林子安愣一愣原本想问他,“那你会不会担心。”可是想一想没有开口。仰脸,望着秦思淼只轻轻说了一句“何必!这么远请来他做援兵?” 秦思淼不看她,找来个袋子,将她的洗漱用品收拢一下,装进去。才缓缓开口“我是别人,无权决定你的人生,但晓光是你的弟弟,我想他总能给你一些劝诫。” 林子安一怔,秦思淼居然也会如此记仇,“你介意我说过的话?” “你说的话让我心寒,子安。”秦思淼抬起头来,依旧是淡淡的脸,只是目光中多了一丝暖意。 “还好,你还会为此生气。”林子安叹息一声。 “你知道,想要我留下来用不着这样复杂,只需你的一句话,我便乖乖回来!你为什么不说?” 秦思淼扫过她的脸,心底无限疼惜。这个女子自小对爱极尽饥渴,有着深刻的自卑和坚持不懈的执着。 “子安,我情愿你恨我,也不会让你去那种地方。”秦思淼的目光复杂注视着林子安的双眼说。 林子安在他的搀扶下走进卧室,换了拖鞋,闻言身体微微一僵,抬头望着他的脸。 秦思淼暼她一眼,淡淡说一句“收拾收拾东西,现在就搬回去。” 林子安缓缓颓然低下头来。他是如此的自如,她进他便退,她退他便进。方方寸寸,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子安,你该学会妥协。”过一会,秦思淼才缓缓说一句。 “妥协?”林子安冷笑一下“生活中必须妥协的事情太多,而值得妥协的事情太少。我自小便明白了这个道理。只是叔叔好像曾经说过,喜欢就说喜欢,想要的就努力去争取得到!可惜你从来不给我机会。” 秦思淼面色一滞,转身准备走出房间! “你表里不一!!”林子安冲着他的背影低低喊了一句。 秦思淼身体僵立着,始终没有回头。过一会抬脚走了出去,咚咚咚的下了楼。他太过沉稳缄默,像是铜墙铁壁,只一两个回合,对手便要败下阵来。林子安怔怔坐在房间里,发呆。 下楼上车,两人也不说话,晓光望一望姐姐的脸,在看一看秦思淼的脸,眉头轻轻皱起。 三人一路沉默着,回到了秦宅。 “听叔叔说你要去火山国家!”晓光一踏进门就急急的问。 “晓光是厄瓜多尔,那里虽然火山频发但不是什么火山国家,那里也有许多居民安居乐业!”林子安温和的说。 晓光已长大,高过自己许多,只是依旧有些单薄,清秀的脸上带着大孩子的倔强神情,急于表现自己的成长,目光咄咄。 “不论是什么倭瓜,还是什么多尔,我都不许你去!”晓光一副大人的摸样坐在林子安的对面望着姐姐的脸,“如果妈妈在她也会反对你去。” 提到美娜,两人一时沉默下去。 “我想念她!”林子安突然说。 那个眉眼如丝,带着微微讥讽笑意的母亲,让她在惊恐悲伤的时候无比怀念。 望着晓光坚定而关切的目光,林子安沉默许久,才缓缓的点一点头“我答应你,不去厄瓜多尔,你也答应我不要在和爸爸作对,好好上学。高三的课程那么紧张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晓光“啊——”的一声,嘴巴里喃喃一句“这么简单?”他眼里藏着狡黠的笑。 “我明年会报考北京的学校,届时我会来到北京照顾你!”他薄薄的肩膀挺的直直望着林子安的脸“以后,你也不必在寄人篱下。” 林子安一怔,望着弟弟的脸,突然感动。 安排晓光睡下,林子安黑着灯静静坐在床上,望着窗外。 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秦思淼,依旧还有牵绊自己的人和感情。 她苦笑一下,看来秦思淼比她更加清楚自己。所以想要降服她再也简单不过。 隔日早起,餐桌上果然不见秦思淼的影子,大约是去了纽约。看来他心有胜算,知道自己请来的说客会留住她,所以并不担心。林子安匆匆吃了早餐,安排司机送晓光回去,自己也整理一下去了学校。 ---------------------------美丽分割线-------------------------- 深夜,拍完最后一个镜头,白灵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小小的公寓。 入秋,深夜的风有丝丝冷意,灯光清冷,从镜头下走开,白灵终于觉得解脱,趿拉下肩膀面容挂下来,不必刻意微笑。 停好车子,只听见高跟鞋一路敲击着地板发出“嘚嘚嘚嘚——”空寂而单调的声音。走向自己的门,刚要伸手开启,门却吱呀一声自己打开。 白灵轻轻“呃——”的一声,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条长长的胳膊拽了进去“是我。”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一瞬间,提在嗓子眼的心跌了回去,燃气了愤怒的火焰。 “放开我,少在这里装神弄鬼!”白灵挣脱董波的怀抱,冲过去,啪嗒一声打开顶灯。房间一下豁亮起来,董波皱眉用一只手挡着强烈的光线,另一只手上还提着瓶喝的所剩无几的酒。 “怎么,跑我这里耍酒疯来了?”白灵冷笑着,将脚上的高跟鞋踢掉,光着脚走到他的面前。 “要么现在就走,要么我打电话招警察来。你选。”她冷清的声音里有抹魅惑的味道。 “灵子,别这样对我,别让我走。”董波手里的酒瓶咚的一声应声落地,突然软软的蹲下身来,抱上白灵一双修长的美腿,将脸贴上去。 “我们逃走,我们结婚。灵子,让我们回到过去,不要在和秦思淼来往!”白灵双手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瘦的可怕,肩上的骨头尖削的有些硌手。 “你起来。”白灵将他从地上拖起来。“我打电话叫你母亲派人接你回去。” “灵子——”董波似不相信她说出的话,瞪视着她。 “不然怎么?让我送你回去?让你母亲指着我的鼻子叫我狐狸精?波,我们结束了,很久之前就结束了,不要在来打扰我,我很累,已经累极不想在应付你们母子。”白灵说完。转身将董波丢在地上的酒瓶捡拾起来。 “你真是个无情的女人。”董波眼神顿时冷却,瞪视着眼前这个让他朝思暮想的女人。 “那么多年的感情,就让你这样轻轻一句丢在脑后。原来你对感情可以如此潇洒。” “你走吧。留下房门钥匙。”白灵准备转身上楼。 “白灵,你怎可以这样践踏我的自尊。”董波冷冷的立在下面,身体微微的晃动着。 “哈,说的真好。”白灵从楼梯上缓缓退下来。“我被你母亲指着鼻子骂狐狸精的时候可曾有过自尊?我被你母亲找人恶意诋毁的时候可有自尊?我生日的时候男朋友送来一个礼物不见人影的时候可有自尊?”她冷冷的逼视着董波“我们谁都别把自己看的太重!!” “你会后悔的,白灵,你一定会后悔你做出的决定!”董波将口袋里的钥匙掏出来,当啷一声丢在地上,趔趄着转身走入了夜色中。 【六十八章】如此不堪 “妈——”狄恩泽修长的身体蹲在杜冰凝的身边,将一勺稀饭送到她的嘴边。“你要多吃,要快快的好起来才行。”他用纸巾帮母亲擦一下嘴巴,担忧的望着她的脸。 杜冰凝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来,枯瘦苍白的手抬一抬,摸着狄恩泽的头“你回来了。”狄恩泽一惊,欣喜而心酸的伏在母亲的双膝上,“以为你不认识我了,这么久才同我说一句话。”他撅起嘴巴,像小时候一样赌气的样子在母亲身边耍赖。 “快站起来,别让你妈妈受累。多大的人了,还这样粘着母亲。”狄擎宇从一端走过来,手里托着切好了的水果说。 “老爸这也吃醋。”狄恩泽泱泱站起身来,冲母亲做个鬼脸。 “你这小子,浑说什么?”狄擎宇笑着在他头少敲了一记。 “来吃点水果。”狄擎宇将一小块苹果送到杜冰凝的嘴边说。杜冰凝看他一脸,淡淡的移开目光“恩泽在那边的学业可都完成了?”她轻声问。 狄擎宇一怔,她今天的思路到是十分明晰,看来叫恩泽回来陪她是个不错的决定。 “就剩一个课题,回来跟着北京**学院的宋诗音教授做完就好。” “真对不起,这样仓促叫你回来。”杜冰凝抚摸着儿子的手说。 “妈,你可不要这样说,这次能回来你不知道我多高兴呢。之前被你们发配到那鬼地方,都要闷死。”狄恩泽重新腻在母亲身边笑嘻嘻说。 “哼,你闷才怪,听人说你在那边有好多女朋友。”杜冰凝脸上噙着笑,点一点儿子的鼻子说。 狄擎宇坐在另一张沙发里,望着他们母子的脸,心酸而幸福的笑。 不论她如何将他推出她的世界,他都愿意,只要她能好起来只要她开心。狄擎宇想。 “什么女朋友,一群鬼佬,身体粗壮,一身异味,满身长毛。”狄恩泽慌忙摆手,惹的杜冰凝同狄擎宇同时笑了起来。 “不过妈妈这次叫我回来,我到有幸认识了一个不错的女孩子,不光漂亮还十分特别。”狄恩泽站起来帮母亲捏一捏肩膀说。 “你这小子。”杜冰凝亲昵的拍一下他的手“过些时间带回家来玩。” “我还没有约会到她呢!”狄恩泽挠一挠头。“不过你快快好起来就行,我总能将她带来看你的。” 狄擎宇坐在一边,脸上挂着笑,失落的望着他们母子。 “爸,快给我说说,你那时候如何约到妈妈。”狄恩泽又转过身来,挤到父亲身边坐下来问。 杜冰凝闻言扫视狄擎宇一眼,缓缓起身走入了卧室。 “我们可是一见钟情,不像你这么久还没有约会到对方!”狄擎宇望一眼妻子的背影,故意提高声音说了一句。 “爸,我真羡慕你和妈妈,这么多年来感情依旧如此深刻。”狄恩泽由衷的说,他还没有看出来父母间早有裂痕。 “那就努力找到一个深爱的女子结婚!”狄擎宇笑着说。 “结婚,现在是不是太早了!”狄恩泽诧异的望着父亲突然落寞的脸。 “那就带女朋友介绍给我们认识。我和你妈妈都希望你们早些结婚!”狄擎宇说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走进了卧室。 狄恩泽有些纳闷,今天父亲有些怪,不似平常那么严厉苛责,而是有些淡淡的失落。原本宽阔的肩膀也有些耷拉下去,看起来异常疲累。 或者是因为母亲的病吧,让他操心受累了。狄恩泽想一想亦回了自己的卧室。 “子安——”林子安跛足从校门出来,正准备上车回家却听见有人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她四下张望着,见狄恩泽从自己那辆白色的小跑车里走了下来,满脸阳光的笑意冲自己走过来。 他居然叫自己子安!林子安皱着眉望着他的脸。“你好,有什么事吗?” “我去你的住处等了几天都没有见你!”狄恩泽没有回答,只是没有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 “你找我有事?”林子安再问一句。 “撞伤了你,说好我要负责到底的,当然要过来看看了。”狄恩泽笑着自然的牵起她的手来,低头看一看她的脚。 “已经没事了。”林子安有些尴尬,微微脸红,慌忙抽出自己的手来。望一眼坐在车里等她的司机“我要回去了!”她慌忙走过去。 “你——”狄恩泽看着林子安跨进车子,一愣,她家这样有钱,她怎会住在那种地方?! 狄恩泽一抬头,见她已经登上了车子,“喂,我们什么时候还能见面。”狄恩泽慌忙追问一句。 林子安伏在窗口望着狄恩泽闷闷不乐的样子,轻轻笑了一下。这个阳光的男孩子让她觉得有些没有来由的亲近感。 车子驶进秦宅,林子安跛足走了下来,低头自花园边走来。 白灵冷笑着从秦思淼的房间里退出来,依旧因他一句“你的事情为什么来问我?”而愤愤的。是啊,我的事情,为什么去问他?!我们莫过是搭伙演戏的人,怎能入戏太深。 怅然的笑,仰头轻叹一声。一抬眼却望见神情惘然的林子安跛足从一端走了过来。 “咦,这不是小子安嘛!”她脸上的笑意带着莫名挑衅的魅惑,斜着眼望着林子安。 秦思淼,你不让我好过,我让你在乎的人同我一样不得痛快。 林子安抬头,望着她一副得意洋洋的脸,愣一愣淡淡说一句“你好。” “思淼不是说你搬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她皱着眉一副惊讶的摸样扫上下扫视着林子安。“还记得你很小的时候就警告我,没有得到同意不得进出这扇门呢……”她半眯着眼,斜斜的瞅着林子安,身体微微靠近她笑着说“还记得不,我曾经告诉过你,你不一定会赢。”微微的气息扑在林子安的脖子上,让她不由后退一步。“现在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还要不如。这么早就输了。”她说完,冷眼望着怔怔的林子安,轻蔑的口气淡淡丢过来一句“思淼从来没有拿你当女人。你在他的眼里莫过一个被收养在屋檐下的孩子而已。别奢望太多,以免失望受伤。呵呵呵……” 林子安怔怔的愣在原地,白灵轻蔑而招摇的笑声依旧在耳边清晰的回旋。 “他从来没有拿你当女人……” 是,自己很小的时候自不量力,以为自己比别人在秦思淼面前多一些特权。所以才敢那么轻易的说出让这个女人依旧记得的话,可是时光流转,她快要成为这里的女主人,而自己依旧是那个不被他当做女人的,被收养在屋檐下的孩子而已。 回到秦宅见秦思淼的房门虚掩着,知道他在,林子安望着那扇门远远的在客厅里站了许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从浴室里出来,扶栏低头望向他的房间,见灯光明亮,他背对着门,低头翻阅资料。 林子安静静的在梳妆台前坐一坐,翻找出为了演舞台剧购来的化妆品,轻轻涂了一圈口红,又在原本深浓的眉头扫了几笔,在镜子里细细看一看自己的脸。 他喜欢妩媚的女人,像猫女郎一般风情而魅惑的脸。 林子安对着镜子做一个自认十分风情的笑,然后怔怔的望着自己的脸。伸手拍拍自己的面颊。心底有些惶惶的酸楚。 为了给自己一点勇气,从壁橱取过一瓶红酒,望一望,仰头喝下许多。 下楼的时候,脚步沉重,似灌了铅,从三楼走下去,居然出了一身汗。 踩着高跟鞋,双手绕在一起,静静的立在他的门口,一时不知是进是退。先前勇敢的想法一时跑的无影无踪。 秦思淼听见她重重的呼吸声,微微转过头暼一眼,似被针扎到猛然从座椅里站起身来,一脸惊疑的望着林子安的脸。 她将齐肩的头发披散下来,脸上刻意化了妆,小小的嘴巴涂的血红,眉头轻轻皱着,咬着嘴唇。双手揪着薄薄睡裙的带子,少女玲珑的曲线若隐若现,脸上挂着一抹故作风情的笑。 “子安——”秦思淼嗓子发干,皱着眉头望一眼她一身的奇怪装束,别过头去。 “你这是做什么?” 林子安立在门口,不进去,也不走开,脸上那抹比哭还要让人难过的笑意终于挂不住,消失掉。 “子安,你让我难堪!”秦思淼冷冷的语言丢过来,似砸到了林子安的心底,心即刻生疼,让她缓缓弯下腰来。 秦思淼取过一件衣服来想要披在她的身上。 “不,别过来,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看懂。就当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林子安。”林子安突然浑身颤抖着,急急的说了一句,伸出双手覆上自己的脸,突然眼泪滑落下来。“我也不曾想自己会有如此的不堪的样子。”她似浑身筋骨被抽去,轻轻摇晃着从地上直起身来,双臂环抱着自己,弯着腰,缓缓退出秦思淼的房间。 秦思淼望着她逃离出去的背影,心似被揪成了一团,疼的让人窒息。 这个执着于爱的女子,这个让他无法放下却又不能靠近的女子…… 秦思淼痛苦的闭一闭眼,一把抓起搁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出了房间。 【六十九章】婚期 深秋,风冷冷的灌进脖子,秦思淼拉一拉衣领,仰面迎着冷冽的风,想要将自己吹醒。 满脑子都是林子安倔强的抿着唇望着他的双眼,挥之不去。喝了太多酒,此刻他不知道这尖锐的疼痛来自胃或者心。 不能爱她,不能给她爱,是否该放她走开,让彼此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不再如此痛苦煎熬?他伸手搓一把脸,茫然的在街上游荡着,四处高楼林立,霓虹闪着暧昧的光,街角有情侣相拥亲吻,亦有神情淡漠的行人匆匆擦身而过。他突然想起一句话“缘浅的人才会错过。”他突然哑然失笑,在深夜秋风掠过的夜空听见自己落寞而伤感的声音。 想起她如同惊鸟一般站在自己门口,脸上挂着一抹故作风情的笑,脸上涂抹的失去了原本的清丽的她的摸样,让他心疼不已。 子安,子安,我该拿你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才好…… 他痛苦的垂下头去。 回到家,已是凌晨三点,见桌上放着一张林子安留下的便条: “只若陌上花开,点缀了风景……” 秦思淼双手拄着桌面,胃疼让他身体开始轻轻摇晃起来。 子安,你不是我的陌上花,你不只是点缀了我的风景。你是藏在我心底不敢开启的珍宝,是我无法舍弃却又没有勇气拥有的珍宝…… 酒精开始上涌,他头沉闷的疼,身体轻轻滑落下去,坐在地毯上。 过完年,新学期快要开学,秦思淼心底依旧挂着林子安要去厄瓜多尔的事情,和苏沐通了电话。 “苏教授你好,我是林子安的叔叔秦思淼。不好意思再次打扰你……” “子安去厄瓜多尔的事情你放心,我已经否决了。”苏沐翻动着手下林子安再次递上来的申请表格说。 “你知道,她因为这件事情还在闹意气,到现在还别扭着,所以只能打扰您。”秦思淼抱歉的笑一笑“她近日的功课还好吧?” “嗯,子安在建筑设计方面很有天赋。”苏沐正接着电话,见狄恩泽推门进来。停下来笑一笑说“再加上最近谈了恋爱,整个人都明朗起来,思维灵动,设计也有了新的感觉……” 秦思淼听到,‘她最近谈了恋爱’一句,头嗡的一声,后面的话一句都没有再听进去。 挂上电话苏沐见狄恩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笑着说了一句“你小子这样看着我干嘛?” “刚才不小心听到您和别人讨论子安?!”他尴尬的笑一笑。 “刚和她的家人讨论她去厄瓜多尔的事情。”苏沐说完这一句,目光深邃的望一眼狄恩泽“你小子现在和子安什么情况,还在单恋期?” “教授,你也太小瞧人了吧??!”狄恩泽怪叫起来“我这么有魅力的男人,怎会一直处于单恋的位置呢!!我们已经开始正式约会。”他炫耀的说着,脸上扬起一脸明媚阳光的笑。 “那就好。”苏沐突然一改玩笑的样子,正色应了一句。 子安那丫头如果真的能够放下,才好。 苏沐复杂的目光扫一眼站在自己身边高大英俊的狄恩泽。微微叹息一声。 --------------------美丽分割线------------------- “白灵小姐,请你就网络上关于你和神秘男子深夜密会的事情向你的粉丝们做个解释好吗?” “白灵小姐,请问网络上曝光出来的哪些裸照是否都是你十七岁时做裸模时的照片吗?” “白灵小姐,有传言说你和秦少私下曾经签过包养协议,这是真的吗?” 围堵在白灵楼下的记者们,见白灵竖起风衣领子,带着大的遮住半边脸的墨镜在两个助理护送下,快步从里面走出来,顿时一窝蜂的涌了上来,将话筒拼命的塞到她的眼前,七嘴八舌的开始发问。 白灵只得将帽檐压的低低的冷着脸,闷头想要冲出人群。 “请问秦少对此传闻有何反应?你们的婚礼是否还能如期举行?”有记者将话筒塞到她的嘴巴。 白灵闻言一怔,缓缓抬起头来,脸上原本的疲惫一扫而尽。眼里洋溢着甜蜜的笑“爱人之间需要信任不是吗?我们早就订婚了啊!”她轻启红唇应了一声,一脸无辜的笑意望着向自己提问的记者。 “那白灵小姐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你们的婚礼将近?”白灵笑而不语。 “白灵小姐请向你的粉丝透漏一下婚期好吗?” “白灵小姐,将要在什么地方举行婚礼,到什么地方去度蜜月?” “……” 不知什么时候,话题却神奇的突然被扭转了过来。原本讨论白灵夜会神秘男子的记者,亦卯足了劲儿,拼命想要挖出关于秦少和白灵未来婚礼的种种。 白灵嗯嗯哈哈,似是而非的应答着从记者群里逃离出来,跨上车子,脸上的甜蜜笑意即刻不见,唇间立刻挂起一抹狡黠而轻蔑的冷笑。 董波你真幼稚,以为要毁掉我就那么容易?不说我有如同仙人掌一样的耐生能力,好歹现在也依傍着一颗姓秦名思淼的大树呢呢! 秦思淼此刻该是你帮我做挡箭牌的时候了。她拉下帽子盖住脸,歪一歪身体,缩在座位里假瞑起来。 “今日有记者就白灵小姐和秦少的婚期问题对白灵小姐做了采访,白灵小姐也是一副甜蜜表情,大方承认婚期将近。而当有人问到其过往裸照,被部分曝光,以及夜会神秘男子事件问到白灵小姐时,她也只是十分自豪的说了一句,爱人之间需要信任。可见两人之间的感情并未因此受到影响……”秦老爷子刚摁开电视就听到这样一段娱乐报道,顿时丢了手里的棋盘瞪视着秦思淼的脸。 “怎么生意圈不想混了,想改行做艺人还是咋的?好不容易打开电视听个声儿吧,都要听到关于你的一些乌七八糟的消息。” 秦思淼不语,伸手从父亲手上接过遥控器来吧嗒一声,关掉了电视。重新将棋盘在两人面前铺张开来“不听不想听的,不看不愿看的。” “真想不明白怎么就老和那个叫白灵的小演员牵涉不清?难道真要和她结婚不成?”秦老爷子一时没了兴趣的样子,将眼前的棋盘推开一些。 “没想过!”秦思淼十分简短的说了一句,站起身来“这盘棋咱还下不下?不下我可要上班去了?”他作势要走,秦老爷子就马上回转了身子,说“下啊,你小子太不拿你老爸当回事了。多久没陪我尽情下过棋了。”他将衣袖向上撸一撸,摆开了架势。 “我这么忙还不是拜你所赐,丢这么大个集团给我,害我整天都忙着挣钱了,还哪里有时间陪你。”秦思淼在老父亲面前像个未长大的孩子,一副油嘴滑舌的样子。 “挣钱有什么用,还不就你我光棍两条?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秦老爷子突然一脸严肃望着秦思淼的脸“你该好好成个家了。” -----------------------美丽分割线--------------------- “喂你少拿点东西,就三个人吃不下。”林子安从狄恩泽手上夺过购物车来,瞪了他一眼说。 “咱在拿点鸡翅好了。”狄恩泽说着,转身跑去了冰柜。 “今日有记者就白灵小姐和秦少的婚期问题对白灵小姐做了采访,白灵小姐也是一副甜蜜表情,大方默认。而当有人问到其过往裸照,被部分曝光,以及夜会神秘男子事件问到白灵小姐时,她也只是十分自豪的说了一句,爱人之间需要信任。可见两人之间的感情并未因此受到影响……” 林子安突然被电视里的声音吸引,抬头望着挂在自己前方的四十二寸液晶电视,看都屏幕里白灵黑超遮面,嘴角挂着笑,回答记者“爱人之间需要信任的不是吗?”那么自信而甜蜜的样子。 心底突然细密而尖锐的疼,一时怔怔的,狄恩泽来到她的身边,从她手上接过购物车拽她一把,她才反应过来。狄恩泽抬头暼了一眼对面的电视,电视里说“近日明星争相结婚……” 他“哧——”的一声笑,望着林子安的脸说“不会还没毕业就恨嫁吧你!不过也好,我家也催我早日结婚,干脆咱领证算了。” 林子安一双小手紧紧攥起,握出一手心的汗。抬头望着狄恩泽的脸说“好。” 她认真的表情,让原本一脸嬉笑的狄恩泽怔了怔。“你还真的恨嫁?” “你不愿意和我结婚?”林子安直直的望着他的双眼。 狄恩泽望着林子安一脸肃然坚定的表情,才知道她真的没有在开玩笑。亦立刻认真想了想“那先见过我的父母好不好?”他将购物车放开,轻轻拥一拥怔怔的林子安说“你真让人惊喜。”遂低头在她额头印上一个浅浅的吻。 林子安怅然的目光带着一丝微微的倦意,望着对面的电视,扬起唇角,浅浅的浅浅的勾出一个悲凉的笑来。 再见,秦思淼…… 【七十章】你是我的谁? 似乎就在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同秦思淼,以及那个曾经生活过几年的‘家’没了关系。 只是一直躲避的纠绕在心底的那份情愫依旧会在某个时间,突然显现出来,让她惊慌悲凉。 很想很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能够容下自己哭,自己笑的去所,有一个人默默的陪着自己淡然平和的生活。那样寂静无声的幸福,林子安每每想到都会莞尔。 只是依旧会莫名的关注他的消息…… “秦少微笑默认婚期将近。” 刺目而昭然的题目,霍霍的出现在林子安眼前的时候,她依旧忍不住心口突然剧烈的疼痛。 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有了足够的勇气迎接这件事情的到来,以为自己已经学会放手,学会走开,学会忘记。可是当它真的,再次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依旧疼的无处可避。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狄恩泽从一端走来,手里拿着一客香草冰激凌递过来给她。 “哦,没什么,可能有点闷。”林子安急急低下头来说。 “咦,额头突然这么烫,不是发烧了吧。”狄恩泽将一张大手贴在她的额上,皱眉说了一句。 她抬眼静静的望着他那张英俊的脸,那样的阳光满满,金铜色的皮肤发着幽幽而灿烂的光。 她突然有些晃神,曾经秦思淼也是如此,将一张温热的大手贴上她的额头,一副焦虑的样子轻声念一句“怎么这么烫,发烧了吧!” 心里就像种了一颗疯长的藤蔓,瞬间让她无法喘息。 “跟我去见我叔叔吧!”林子安第一次在狄恩泽面前说起她的家人。 “我要结婚了。”林子安握着电话,对着另一端静默着的秦思淼轻轻说了一句。 他突然一怔,没有站稳跌进沙发里。久久没有应上话来。 “你还小……”他一时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只觉得思绪混乱言语不清。 “下午我会带他来见你。”她轻轻的说了一句。 挂上电话,她怔怔的立在那里。 他太过沉静,太过平和,连一点点假意的反对的意思都没有。沉稳平和的让她失望。像是随手就要丢弃一件东西,只是哦,的一声,淡淡的表情,不稀罕也不难过…… 中午天气有些闷热,林子安带狄恩泽早早回到家里。 秦思淼的书房门虚掩着,却许久都不见出来。直到刘嫂敲了他的门,他才淡着脸,缓缓的走了出来。 “恩泽?!”秦思淼缓步走进客厅,一抬头望见坐在沙发里的人一时怔住。 “秦叔叔——”狄恩泽亦惊讶的从沙发里站起身来。 “原来你就是子安说的,那个收养她的叔叔?”狄恩泽一双眼睛瞪的老大。 “你们,认识?”林子安手上托着一盘甜品走过来,颦眉目光悄悄扫过秦思淼的脸。 “子安,恩泽是你——带来的朋友?”秦思淼脸色突然变的十分难看,声音跟着微微有些发哑,眉头紧紧锁起,眼里带着不可置信的冰冷和惊疑。 “子安是我未婚妻。”狄恩泽见秦思淼面色严肃,冰冷的目光直直射向子安。便不动声色的走过去,牵起林子安的手来,微笑着注视着秦思淼说。 “我已和我的父母谈过我们的婚事。”他依旧将子安护在身后。 “你们的——婚事?!!!!”秦思淼声音已经变调,“和你的父母已经谈过?你父亲可知道你要娶的人是子安?林子安,是寄养在我家里的林子安?” 林子安的脸上突然闪过一抹冷笑,寄养…… 是,因为这个,我在你的面前失去资格。 “不论我选的是谁,他们都会支持我。”狄恩泽低头看一看身边一脸悲凉笑意的林子安,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只要我们彼此相爱就好。” “相爱?!你们懂得什么叫相爱?你们才多大,知道什么叫爱?恩泽,你还是早早回去,同你父亲讲明白了再来。恕不远送。” 秦思淼冷笑一声,丢了一句过来。“刘嫂送客。” “叔叔!!”林子安瞪大一双眼睛,冷冷的注视着他的双眼“不要做的太无水准。”她淡淡的声音冷冷的说了一句。 “秦叔叔,你为什么要反对我和子安,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曾经对她发过誓,此生与她不离不弃,莫失莫忘。你别想拆散我们。”狄恩泽明朗的脸上突然挂起阴云。 林子安突然感动,泪盈于睫。 “你先问过你父亲在说。送客。”秦思淼冷冷回了一句,挥一挥手,头也不回。 林子安一双眼睛里储着满满的悲凉失望,冷冷的望着秦思淼的脸,转身就要追出去。 “站住!”秦思淼伸手,一把握住她细瘦的胳膊。“你不能跟他去!” “放开我!”林子安并不挣扎,只是抬着头,用冰冷而淡然的目光望着他的双眼同他对屹。 “你和他什么时候开始交往,到——到那种程度?”秦思淼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目光躲开她的双眼,声音低沉可怖。 “你想知道什么?”林子安嘴角轻轻扬起,挂上一抹嘲讽的笑“是想问我,是否和他发生关系?”秦思淼捉着她手腕的手轻轻的一抖,没有应声。 “好吧!”林子安倔强的紧盯着秦思淼的脸“我们早已同居,我们早已成为夫妻!” “啪——”一声清脆的响,林子安身体随着秦思淼手上的力道,微微晃一晃。脸上始终挂着一抹嘲讽的笑。 秦思淼手指轻颤着,望着林子安眼底的悲伤蔓延开来,别开脸,心疼来的太过剧烈,让他呼吸开始有些紊乱。 林子安用手指轻轻撷取唇边蜿蜒下来的血迹,眼里的悲凉变成深深的绝望,一脸倔强的望着秦思淼的脸“我已经成年,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自十八岁开始我就不在用你一分钱,从此以后亦不在是你秦思淼的附属品。你是我的谁?你凭什么管我?”低低喊出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整个身体都被震动,跟着晃动起来。 “子安,你对狄恩泽以及他的家庭一无所知……”秦思淼艰难的开口,目光落在林子安已经微微肿起的脸上,沉痛而叹息的说。 “是,我莫过是个寄居在你屋檐下的人,怎会有资格高攀!!”林子安冷笑一声“这个不用你来告诉我,我有自知之明。” “子安——”秦思淼温柔的叫她,伸出双手想要落在林子安的肩头,却见她眼里悲凉的笑,突然脚步退后避开他的双手,心一下落到谷底,垂下手来。 “子安,他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你们不能在一起!” “那你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吗?我们能够在一起吗?”林子安一手抚着自己半边肿起的脸,讥讽的口气问他,目光深深刺进他的眼眸。那样凌烈而深刻的疼,让他不及躲藏。 林子安冷笑着,一根一根,轻轻掰开他紧握在她腕上的手指。细瘦的腕上已经有了青痕微微凸起。看来他是真的动怒,如此用力。 秦思淼目光扫过她的腕,心下一惊,怎会如此用力,伤到她。目光扫过她的脸,嘴角挂着淡淡的血迹,悲凉的目光带着薄薄的冷意。“伤害我,是你的特权,但是你的特权也至此结束。”轻轻的语言,带着冷嗖嗖的寒意飘进秦思淼的耳里。心被薄薄的刃一下一下划开,之间血肉模糊,却无法开口,无力呼救。 缓缓的转身,抬步迈出的瞬间,秦思淼低低的声音吼出一句“你给我站住!” “怎么?还有话说?还是——还想揍我?”林子安冷冷的立在哪里,嘴角噙着冷笑。 “和狄恩泽分手。”秦思淼说“近日就留在家里。我会让刘嫂照顾你的起居,需要什么让她帮你购置就好。” “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禁我足?”林子安惊疑的盯着他的脸“你当我是宠物?开心的时候逗逗,不开心的时候揍一顿关起来惩罚?” 秦思淼直觉胸闷,无力回答,转身皱一皱眉,摆一摆手“回去你的房间,不要让我动粗。” 被关进房子一个下午,林子安不哭不闹,只是静静的望着窗外。 这样幽静的似世外桃源,只听见风扫过树叶唰唰作响。 林子安怔怔的,眼波里尽是薄薄的水雾,悲凉的嘲讽的凄楚的…… 他何时变成这样?不似她那个曾经仰望的温柔和暖的叔叔。似乎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陌生的,她根本不认识的人。她闭一闭眼,或者自己从来都不曾真的认识过他,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她苦笑一下,听见刘嫂轻轻敲门,唤着她的名字说“我送甜糕过来给你。”她嘴角弯一弯没有应声,和衣蜷缩进床铺里。 梦里有冷冷的风扫过自己薄薄的身体,四周黑暗,只听见母亲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喊着自己的名字,却怎么都应不了声。 哽咽着醒转过来,伸手摸到满脸泪迹。听见门口有脚步声缓缓走近,顿一顿低声叹息着走开。 【七十一章】一切都值得 秦思淼独自站在窗前,听着窗外寂寂的夜声,如同潮汐澎湃。心底亦是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他还记得,她初来这里时的样子,十四岁,瘦仃仃的,一脸的哀戚藏在倔强的目光背后,用静而肆意的目光望着自己的脸。似乎只是转眼她已经长大,不在像小时候一样,不开心的时候,难过的时候会走过来,甜甜的叫声叔叔,伏在他的膝头。他怀念那些时光,那么寂静而平和的日子,让人觉得温暖幸福。 可是,似乎只是瞬间,她已成长,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同她相处…… 他一直以为,这个世界如此拥挤繁杂,人来人往,所有秘密便会隐匿其中只要不去剖析,便不会显现出来。 可是,是否命运冥冥之中早已写好了桥段,等着所有戏子一一上演?让她遇到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并且衍生情感!? 她对感情是那么自卑炽烈的人,他不敢想,假若一日,她知道这个事实会如何的惊恐绝望。 想到这里,他突然打个寒颤,胸口沉闷,急急走出房间,抬头久久凝视她的屋门。生怕她在他不注意的瞬间跑出这屋门…… 他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在喊,不能让她再次见到狄家的任何人,不能让她知晓任何事实真相。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他宁愿她恨他,亦不想看到她崩溃绝望的样子。 他缓缓走向三楼,突然听见她隐隐的哽泣之声,压抑而悲伤。 立在她的门口一时不知进退。记得她小的时候,每每从梦中哭泣着醒来,他都会走过去,轻轻将她拥在怀里,说一句“子安,不怕有叔叔在。”她即刻安静下来,伏在他的肩头重新睡去。 她一直都是如此,将悲伤恐惧藏在心底,在夜里,在无人的时候,在睡梦中,才会显现出那样无助的样子。 他在她的门口扬了扬手,最终还是转身走了开来。 坐在厅间喝着清酒,彻夜未眠。 他不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从何时开始改变,不在似她小的时候的怜悯疼惜。也不知道自己从何时开始,面对她不能适时进退,常常患得患失。期待她长大,却又十分害怕她渐渐长大渐渐远离自己。期待她的感情,却躲避着不能接受,不敢靠近。 这样闷在心口的苦楚常常让他彻夜难眠,越想走开,那份感情越是疯长,越是不受控制。 晨起,林子安缓缓走下楼来,望见坐在餐桌前的秦思淼。他神情倦怠,白色的衬衫有些发皱,下巴上亦冒出青青一圈胡茬,望向她的目光复杂幽深。 林子安淡淡避开目光,立在餐桌的一边,刚要开口。 “子安,坐下来。”他挪开目光,轻声说了一句“刘嫂帮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点心。” “什么时候惩罚结束?”林子安并未落座,目光霍霍直直的望着他的眼睛冷冷的问了一声。 “坐下来。”秦思淼依旧声音很轻,抬头望一眼她倔强的脸,轻轻叹息一声“坐下来,子安。让我们先吃完这顿早点。”他的声音有些压抑的低沉,目光里有一丝祈求。 “你并不见得真的在乎,何必?!”林子安轻轻的如同叹息的声音说完一句,但是还是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秦思淼拿着面包片的手一抖,险些弄翻了放在一边的咖啡杯。只是抬眼盯了林子安一眼,垂下眼睛来“不要妄加定论!”声音很轻,却让林子安猛然一怔。心底有暗暗的喜悦悄悄爬上眉梢,唇角不由的弯一弯,再弯一弯,突然眼眸湿润,哽咽起来。 秦思淼递过一页抹好果酱的面包片,淡淡开口“我已请人帮你申请了法国TCF-DAP学府的读研机会,近日办妥手续,我会送你过去。” 林子安刚接过手的面包片跌落在餐桌上,目光里的喜悦瞬间消失,颤颤的站起身来,用惊疑而愤怒的目光盯着他的脸“故技重施?想将我送去任何没有你的地方?为什么?” 秦思淼重新抹好一页面包,放在她的盘子里“相信我,一切都是为着你好。” “我不是你的玩具,亦不是你的宠物狗。我已成年,不会在受你的摆布!”林子安豁然抬步,转身就走。 突然胳膊被人挟住,抬头望见一个陌生的女子面孔。一身合体的黑色衣裤,眼神冷清,没有任何感情。瞬间明白过来。 “哈,这是为着什么?找人专门看住我?”林子安突然虚弱,眼泪流了下来。 “送子安小姐上楼去,将早餐送进她的房间。”秦思淼说完,暼林子安一眼,疲惫的转身走开。 “我有事同你说。”秦思淼握着电话,对另一端的狄擎宇说。 “我也有事同你商量,”狄擎宇说“我下午抵达北京,见面再说。”狄擎宇的声音沉闷疲惫,秦思淼一怔,或许他也已经知道此事。愣一愣搁起电话。 他在想,当自己告诉狄擎宇,带子安离开这里,同她在另一个国度一起相伴生活,他会作何反应。 会不会惊讶,会不会诅咒,会不会反对? 可是即便是惊讶,诅咒,反对又能如何,只要能同子安一起,一切都值得。 他想起餐桌前子安眼里闪过的意思窃喜,突然温柔的笑了。 “放我出去!”林子安突然似一头暴怒的小兽,抬手将陌生女子送进去的早餐推翻在地,想要扑身出去,却被那女子一手揽回,“秦先生交代过,没有他的同意,你暂时不能离开这间房子。”见她的动作太过警敏,自己没有胜算的机会。林子安只得冷笑着,伏在案头,嘴里喃喃自语“何必,何必,何必……”一连串的何必,让她眼泪普刷刷落下来。疲惫的似打完一场恶仗。 想起狄恩泽一字一句说出的话:我对她有誓言,今生不离不弃,莫失莫忘。 突然覆住自己的眼眸,他这样好的人,自己怎可用他作为对住秦思淼的矛和盾?! 秦思淼,秦思淼。她嘲讽的笑自己,怎可对他依旧心怀奢望。他早已有了婚约,婚期将近,他从来都没有当她是女人看待。怎会因为他一时温柔错当有情?他莫过是见她突然不在受他指挥控制而暴怒罢了。 她想着,伸手胡乱的抹干眼角的泪迹。 【七十二章】晴天霹雳 “老爸,老妈你们都在啊,我今天回来,要宣布一件事情。”狄恩泽一走进门还没来及坐下来,就开始嚷嚷开来。 “咦,今天怎么突然回来,要宣布什么?是你的课题提前完成?”杜冰凝一副柔弱的样子,从沙发里站起来,温柔的笑着望向儿子,伸手帮他拿下肩头的包,搁在桌上。 狄擎宇抬头张一张他,没吱声,继续翻着手中的报纸,半天才说“有又什么重大发现,突然跑回家来。” “我要马上结婚!”狄恩泽从杜冰凝手上接过冷饮,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嘴巴一抹环视一眼父母说。 “结婚?谁啊?这么快?”狄擎宇抬头惊讶的望着他的脸,眉头动一动。 “恩泽选的肯定没错,不论是谁,我都喜欢。”杜冰凝笑着揉一揉儿子的头发,亲昵的将手搭在儿子的肩头。 狄擎宇目光落在妻子的脸上,沉静而伤情的样子。杜冰凝别开目光。“来,给妈妈说说看,那姑娘怎么样?你什么时候带她来见我?”狄擎宇落下目光来,她已不愿轻易同他开口说话,甚至不愿抬头看他。她的身体渐渐好转,离婚的话题一时又被提上了桌面。狄擎宇暗暗叹一口气,调动精神扬一扬唇角,“是啊,什么时候带那孩子来见我们?” 杜冰凝闻言,静下声来。 “说起这个我就生气。”狄恩泽突然望父亲身边挪一挪“我和子安谈恋爱,秦叔叔居然反对,还将我从他家里赶出来。说什么问过你父亲在说!你说可气不可气!”狄擎宇原本挂在唇间若显的笑意突然不见,心间如晴空惊雷“啪啪——”一声巨响滚动而过,手上刚刚端起的茶杯“啪——”的一声,应声落地,茶水流了一地。手指还在轻轻发抖。 “老爸!”狄恩泽慌忙走过来,扶住父亲的胳膊,“你没事吧?” “呃,我没事!”狄擎宇说着,手臂依旧抖的厉害,脸色亦十分难看。 “你说要和林子安结婚?”狄擎宇颤声问了一句。 “你知道她吧,就是秦叔叔收养的那个女孩。她长的又漂亮人又特别。”狄恩泽脸上喜庆的笑还没有隐去,目光里满是疑虑望着父亲。 “林——子安?你说她叫林子安?她姓林?”杜冰凝眼神有些慌乱,惊疑的目光落在狄擎宇的脸上,定定的望着他。狄擎宇慌忙别开脸“我有些累,先去休息一下。”说着站起身来,脚步有些趔趄仓促,背也不在挺拔老太毕现。 “老爸怎么突然就老了。”狄恩泽感慨的说着,转头望向母亲,见她也是一副惊异未定的表情,目光空洞。“老妈——” “呃,怎么了?”杜冰凝一脸温柔的笑,目光迷茫望着儿子的脸。 狄恩泽望着她,不知道今天的气氛为何突然如此,让他觉得怪异难安。“你和爸爸——”他顿一顿没有说下去。 “我们没事,”杜冰凝将手落在儿子的肩头“我会和你爸爸商量什么时候去北京看你们。” “真的?!”狄恩泽惊叫“不是我们来看你和爸爸?” “真的,”杜冰凝宠溺的笑着说,狄恩泽兴奋的一把搂住母亲消瘦的肩头,“顺便批评批评秦叔叔,什么态度嘛,我就那么差劲让他觉得配不起子安了。”杜冰凝伸手拍一拍儿子的肩,像是安慰。 她姓林??!! 杜冰凝一走进卧室就瘫软在了床上,她还记得初见她时的样子,虽然瘦小却让她突然似看都另一个人的影子!她当时怎么就没有往这方面想呢?还有狄擎宇在大学校园注视她的样子…… 杜冰凝突然发出一声凄怨的冷笑。狄擎宇,是这样的吧,林子安根本就是你和林君之的女儿。是你当初将她放在秦思淼的身边的吧?呵呵呵,这个世界真是好笑,拐了这么多弯她居然和你的亲生儿子要结婚,狄擎宇,你的女儿要和你的儿子要结婚!! “啊——”杜冰凝突然尖叫着扫落了案头的花瓶,花瓶应声而碎,她颤颤的立在那里,手指不知撞到了那里,有血液滴滴答答掉落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狄擎宇一叠连声的从另一间卧室里冲了过来“冰凝,你——没事吧?”杜冰凝一仰脸,望着丈夫那张曾经深爱过亦深恨过的脸,笑一笑,再笑一笑“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儿啊,你都没事,我怕啥啊!”她的声音一改常态的抑扬顿挫。 “冰凝,你——”狄擎宇望着她脚底花瓶的水晶碎片,皱一皱眉头,没有在说下去。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一起去见恩泽的女朋友啊,林子安是吧?”她望着丈夫的脸,手指紧紧的揪着自己的衣襟笑的异常虚弱。 “冰凝——” “告诉我什么时候就好,我希望越快越好,我不希望——”“后天好吗?后天去北京,见见那个林子安!”她依旧盯着丈夫的眼睛说。 “好。”狄擎宇终于应了一句。 狄擎宇,我让你装着,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等狄擎宇一走出门去,杜冰凝才发觉手心黏糊,抬起掌心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力过度,指甲陷入了掌心。身体亦似被抽去了筋骨缓缓滑落在地上。 -------------------------------美丽分割线--------------------------------- “我要见刘妈妈。”黑衣女子端了食物进去的时候,林子安脸色绯红窝在床上哆嗦着说。 黑衣女子一愣,慌忙走了出去,请了刘嫂进来。 “刘妈妈。”一见刘嫂进来,林子安就扑进她的怀里,将脸埋在她的胸前“放我出去,不然我会死。”她身体异常烫,在发高烧,脸已烧的绯红,眼神迷糊着,似隔着一层雾。 “子安,先生走的时候说了,没有他的话,谁都不能放你出去。”刘嫂伸手摸摸她的脸蛋“你发烧了,我请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刘妈妈求求你了,你也看到了,叔叔怎么对我,你让我留在这里干嘛?等着让他将我押送去法国?刘妈妈,求求你,放我出去吧。”林子安伏在她的胸前,咳喘着说。 “子安,”刘嫂抬手摸摸她的脸,她想起秦思淼一巴掌下去时候暴怒的样子,都觉得发寒,他好像真的是越来越不疼她了,毕竟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哎。她低低叹息一声,动了恻隐之心。“让我想想办法!”她做了一个小声的动作,推门走了出去。 【七十三章】求你离开 半个小时之后,黑衣女子静静的在客厅的沙发里睡了过去,对面的桌上还放着一杯没有喝完的咖啡。刘嫂望一望她的脸,轻轻说一句“姑娘对不起了,我要救我闺女出去!” “快收拾收拾离开这里。”刘嫂推门进来,往林子安手里塞了薄薄一卷人民币和几包退烧片说。 “我不需要这个!”林子安双手往身后一缩,眼里因为含着泪,眼波如同粼光闪闪的湖面,异常清亮动人。 “别磨蹭,快点走,”刘嫂在她的身后轻轻拍了一把,“以后会用到的,虽然不多但是有总比没有的好。” 刘嫂红着眼睛,向门外挥了挥她。 “刘妈妈——”林子安声音哽咽起来。 “快点走啊,怎么着是要等先生回来是吧?”刘嫂目光惶惶扫一眼窗外轻声说了一句。 “那么,刘妈妈,我走了——”林子安说完这句话,转身撒腿奔下楼去,跑出了家门,虽然身体依旧酸痛,目光依旧迷糊,只是满身的神经似上好了的法条紧绷着,似乎能够听见蹭蹭蹭不断旋转的声音。 一路跑出去,跑出门厅,跑出花园,跑出走廊,跑出大门。突然脚步开始迟缓,怔怔的停下来,转身望着身后的一切,这里还是自己曾经流连着一只想要回来的地方吗?这里还有自己一直流连着不想离开的人吗?这里还是——还是可以容下自己的家吗?眼泪不知不觉的成串掉落下来,砸到手背上,生生的疼。 叔叔,秦思淼,我们是否该就此别过?她轻轻在心底问一句。 “林子安外面有人找你。”林子安听到这话突然一惊,神色慌张,目光瞥向窗外,见远远在教学楼一端站着一个带着黑色墨镜的中年男人,神色有些忙乱,穿着十分低调却低调的十分考究,能够看出他身上隐约的光彩。 “他是谁?”林子安站起身来,谨慎的四下张望着,走出教室。 “他没说,你自己去看看吧。”同学应了一句。 “你好,请问是您找我吗?”林子安烧依旧没有退,嘴角生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燎泡,使得嘴唇看起来嘟嘟的似乎在为某事生气的样子。她眼睛有些红肿,带着淡淡的迷雾一样的眼神,望着狄擎宇的神情有些疑惑。 “不认识我了?”狄擎宇拿下墨镜,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一圈她,长大了,眉目五官越来越像她的母亲,只是她的眼里藏着太多悲凉讥讽,没有林君之的平和和灿烂的眼神,姿态太过淡然,让人觉得距离凸显。 “不,我记得你。永生不会忘记!”林子安说着目光闪一闪。默默低下头来。她依旧记得十四岁时候的自己,无家可归无依无靠的样子,可怜而卑微的立在街角无助的哭泣,被他救出瓦砾送到秦思淼的面前。虽然之后亦有人想将她送来领去,可是她依旧感激他当年伸出的手。嗓子突然发堵,眼眸酸涩别过头去。 “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她将眼泪憋回去,抬一抬头,目光落在狄擎宇的肩头。他的肩真宽靠起来应该特别踏实。她想,曾经一直一直想要从生母的日记里得到关于生父音容笑貌的只言片语,可是什么都没有,除了那件事情的过程,她什么都没有留下来给她。 林子安曾经无数次无数次的想象着他的样子,无数次无数次在心底刻画他的肩头,他的背影,他的双臂,无数次想到家真正的家…… “我想和你谈谈,我家——狄恩泽的事情。”狄擎宇抬起头来望着林子安的双眼,那一双鳞波闪闪的眼睛,让他突然有些害怕不敢面对,慌忙转过头去。 “你家,狄恩泽??!!”林子安低低呼出一声。突然哗的一声笑出声来。这个世界真小,小到走到哪里都会冒出一两个窥见你真是面相的人!!她苦笑着。耳边依旧有秦思淼大吼的声音“你快快回去,问过你父亲了再说!!”原来他心底早已知道结果。她怅然的望着眼前的人,唇间的笑薄凉淡然。 突然她兀自轻轻的扬一扬唇,目光霍霍望进狄擎宇的眼底。“叔叔想和我谈什么?” “离开他。”狄擎宇抬眼死死望住林子安的脸,目光那么坚定迫切。 林子安冷冷一笑,唇间尽显凄楚沧桑,狄擎宇别过头去不看她。“为什么?就因为我是个孤儿,所以没有和恩泽在一起的资格?!!”她咬着唇,声音冷静的让人有些害怕。 “不为什么,也没有理由。只是要你报答几年前,我带你离开京华的恩情。子安,你欠我一个很大的人情,我现在想让你还我!”狄擎宇逼迫着自己,注视着她那双伏在鳞波中的眼睛。她唇上的燎泡清亮亮起了一圈,脸色有些不正常的红。 心疼。如同撕裂、破碎、爆炸的疼,他似乎第一次感觉到这样绝望而剧烈的疼痛。疼的快要窒息,却无法呼喊求救。 君之,欠你们母女的,我来世在还吧。给你们造成的伤害,让我来世做牛做马还你,此生我同你遇见,错过,永远失去你。而此刻我亦无力保护我们的女儿,原谅我或者不原谅我我都必须如此做。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让我身边更多的家人受到伤害…… 君之,你我做的孽,就在你我这里结束吧!! “如果你真的想让他好,想让他幸福,请离开他,永远离开这里,从此以后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就当我求你子安。”狄擎宇声音突然低下来,祈求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神色有些疲惫,双手有些颤抖,落在林子安的肩头,颤颤的拍一拍再拍一拍。 “如果需要经济上面的支持,只要你开口不论多少……” “叔叔,我想你并不认识真正的林子安。她并不需要你的可怜施舍。原来不需要现在更加不需要!”她淡淡开口,眼里藏着一抹悲凉的讥笑,避开他的双手,站在一端望着他的双眼,“为了感激你当年将我救出瓦砾,我会离开恩泽,见他就当陌路。但是——”林子安顿一顿,缓缓转过身去“我没有权利剥夺恩泽判断选择的权利!!” “只要你能刻意避开他,离开这个地方就行!”狄擎宇双手交搓着,目光切切望着林子安那张淡然而寂静微笑的脸。 过许久,狄擎宇淡淡说出一句“子安,我真后悔,当初不该将你带来这里,不该……”他突然苍老,唇角微微的颤抖着,盯着林子安的脸说“当初不要带你来这里,你就不会碰到恩泽,就不会……”他顿一顿不再说话。 “或者世间一切皆有机缘定数。此生要遇到的人,要经历的事情或许都早已注定,后悔又能如何? ”她悲戚的笑隐没在空寂的眼波里。 这个世界需要妥协的事情太多,而值得妥协的事情太少。常常让人悲伤失望,却不得不如此走下去…… 【七十四章】危机暗伏 是夜,董家别墅。 “妈,你要怎么样才能收手?”董波将一叠报纸啪的一声拍在桌上,神情忧郁的望着母亲那张阴暗的脸。 “我知道,当初你是为了逼我离开白灵才这么做,可是现在,她早已经离开我了,你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掀她的伤疤?”董波向母亲走了几步沉声质问着。 “怎么?心疼?还没放下那狐狸精?”董波端起茶杯押了一口,神情淡然,眼皮抬一抬望一望儿子的脸“和你老子当年一个熊样!!”她说着站起身来,步伐迟缓的上了楼。 董波目光定定的望着母亲的背影,愤怒的一把抓起桌上的报纸三五下撕成了碎片,一把拽起丢在沙发上的外衣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有徐徐的清风吹来,带着淡淡的木槿花香。让他突然想起十六岁时,默默尾随白灵送她回家的样子。也是这样的月夜,路上车来车往,白灵从打工的地方出来,背着大大的包,神情茫然脚步疲惫。他就尾随在她的身后,直到看她走进家门,才自己打车回去。后来有一天,她突然走的很快,一拐弯就不见了影子,他就跑步跟上去,正四下寻找的时候,她却一下站到他的面前来,望着他的双眼“你干嘛老跟着我?”他突然唰的一下脸变的通红。“你喜欢我?”他沉默着点一点头。白灵就站在一端开始咯咯的笑。那时候她的笑声那么清澈响亮…… 而现在,她的眼里已经失去了那样的光彩,他再也没有看到过那样清澈的笑容。 他突然眼眸湿润。不知道什么时候,脚步不由自主的走向了白灵的家。 正要鼓起勇气走上去摁铃,一抬头却望见守候在她楼下,端着长长短短镜头的娱记们来回徘徊。他慌忙背转身去,隐在树荫中。站在暗处怅然的抬头望向白灵的窗口,窗上蒙着厚厚的窗帘,看不见任何东西。 “你来这里做什么?”突然身后有一把熟悉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问了一句。 “你,怎么会在这里?”董波转身,见白灵手指上夹着烟,身上套着一件很久之前她常常穿的绿色亚麻长衫,头上宽边软沿帽子低低压下来遮住脸。 她闻言轻轻笑了一声,将烟含在唇间猛然吸了一口,缓缓喷出烟雾来说“你都来这里看风景了,我自己还能不看看?” “怎么样?这下高兴了吧?我家的祖宗三代都被你挖出来了,顺带让我那悲惨的童年在人们面前重显一次,你特有满足感吧?”她抬起脸来,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憔悴的让人不忍。 “灵子,你瘦了。”董波怔怔的望着她的脸,眼波温柔,伸出纤长的手指,想要抚上她的脸。被她一下挥开来。 “董波,你想知道当初我为什么非要离开你嘛?”白灵突然说着,将烟蒂丢在地上,抬脚轻轻的湮灭。然后缓缓抬起头来静静的望着董波那张阴柔漂亮的脸蛋。 白灵正要开口说话,突然眼前闪光灯哗哗哗的闪了起来。 一群记者不知道什么时候闻声追了过来,将白灵和董波围堵在其中,董波在人群里慌忙牵起白灵的手,低着头,用手肘挡开记者的镜头。 “白灵小姐,请问你和董少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同时出现在你公寓门口?” “董少,请问你是否对白灵小姐还不忘旧情?请问你是否知道她已订婚?” “白灵小姐请问你自几岁开始,就凭这样一幅漂亮的脸蛋开始养活几家人?” “……” 记者一连串挑衅的轻蔑的问题如同炮竹连发。白灵脸色阴沉,被董波牵着的手,微微有些发抖。抿着嘴,沉默不语,只是拉低帽檐在董波的帮助下,想要从人群里挤出来。 可是有人突然从身后一把掀掉了她的帽子,镜头推到了她的脸上来。 “啪——”只听一声响,一架摄像机应声落地,有名记者捂着鼻子瞪大眼睛,张着嘴巴。瞪着脸色十分阴郁的董波。 “滚开!!”董波冷冷的开口,白灵突然一震,似没有反应过来。 人群中一阵骚动,“董少怎能动手打人??!!”“机器也摔坏了——”娱记们突然涌上来,叫嚷着将白灵和董波围在中间。 “各位,”白灵突然抬起头来,暼了紧握着拳头,满眼愤怒的董波一眼,微微摇一摇头。目光投向那位挨了揍的娱记脸上“得饶人处且饶人!给位你们要的新闻在我这里,让他走,你们想要知道什么,我一并回答你们可好。” 娱记们突然静下来,似乎悄悄在心底权衡这样的一场交易是否划算。半分钟,娱记们为董波让开一条道来。 董波手依旧牵着白灵,望着她的脸。 “你先走,这里,不会有事。”白灵轻轻说了一句。 “你——” “我不会有事。”白灵对他挤出一个笑来,转过身去,一低头在仰脸的时候,已是一脸亲和的笑,望着眼前的娱记们。 “我的祖宗三代都被你们挖了出来,我还有什么秘密值得你们去报到?”她依旧那样笑着,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来衔在唇间,深深吸一口,扬手将散落在额上的长发抚到后面去。 围在她身边的记者似乎一时不知她是什么意思,怔怔的望着她。白灵缓缓喷出一个烟圈来,迷惑细长的双眼微微眯起,咯咯一笑“得饶人处且饶人!散了吧各位,深更半夜的,不如回去好好睡觉,何必挖别人祖宗三代的旧事来填满自己的荷包!”说完,她一甩长发,直冲冲的走出了人群…… 脚一踏进自己的房间,在掩上门的霎间她已瘫软在地。以为自己在这样的场合空间早已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能够看淡身边所有,能够不惧人言…… 白灵扬起头来,深深呼吸一口。 明天,明天不知道自己又要被写成什么妖魔鬼怪的样子。她哈的一声苦笑,靠在门上缓缓坐下来抱住自己的双膝。 过了好久,白灵握着手里的电话,想一想,终于拨了出去。 “我需要你的帮助。”她轻轻叹息了一声,对电话一端的秦思淼说。 两人虽然没有爱情,却有同台演戏的默契,她想他是有义务帮自己度过这个难关的。 “什么事?”秦思淼沉闷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 “先生,子安,子安小姐她——”突然有一把薄凉女人的声音急急传了过来。白灵一愣,正要听个仔细,电话却被啪的一声挂断了…… 她怔怔的听着电话里传过来的忙音,突然笑着笑着就哭了。 她想要的,从来都没有得到过。而那个叫做子安的女子,自很小的时候就已得到并且不自知。 秦思淼正独自坐在办公室内,想象着该如何告诉她,他的子安,他自很久之前,就已爱上她。他要请她同自己一起离开这里,去任何没有狄家,没有往事的地方去生活。 可是—— 他突然有些踟蹰紧张。她居然说要和狄恩泽结婚…… 她是否已经忘记,她曾经说过的话,说过爱他的话? 他眉头紧皱。 突然电话响起,是白灵的声音。刚问了一句,却见被派在子安身边‘照顾’她的女子突然闯入进来,急急说一句“子安小姐逃走了。” 他只听见自己脑海中突然轰隆一声巨响。狄擎宇夫妇今天已到北京,她不会是…… 他不由的打一个寒颤,一把抓起外套冲出了门去。 【七十五章】孽缘报应 “林子安,你给我出来。”狄恩泽站在她小屋的门口,拼力的敲着门,大声的喊叫着“我们说过的不离不弃,莫失莫忘,怎么就遇到这么一点挫折你就开始躲避?” “子安,林子安——”他扬手拍在门上,发出空寂的“咚咚”声。 他温怒的脸上带着一抹惊慌,目光似要穿过厚厚的门看到她的脸,看进她的心。 “吱呀——”一声,门突然被拉开,林子安脸色绯红,唇上的燎泡依旧清亮亮的凸起。头发蓬乱着,双眼茫然的望着他的脸。 “你——在发烧?”狄恩泽一时忘记来意,伸手覆上她的额头。“居然这么烫,要死!!”他低低咒骂了一句,一把将她扯到自己身边,拽着奔下楼去。 “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林子安似突然惊醒,挣扎着后退。 “去医院。”狄恩泽的倔劲儿上来,不看林子安的脸,一把将她塞进车里,帮她系上安全带,一踩油门奔去了医院。 “子安,子安!!”秦思淼在她的门口大力的拍打着。 “请问你是那位?子安刚刚好像和她男朋友出去了,你找她有事吗?”一名胖太太双手搁在圆圆的肚子上,目光上下打量着一脸焦灼的秦思淼。 “她,和她男朋友出去了?什么时候?”秦思淼追问一句。 “就刚刚。”胖太太目光扫下楼去,“那——”手指一指。 秦思淼低头刚好看见狄恩泽开车离开的背影,慌忙奔下楼去,他的车子已不见了踪影…… 秦思淼一跨上车就开始拨林子安的电话,“对不起,您要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一把扯下耳机来,摔在座位里,双目紧紧的盯着前方。她,是不是已经在去见狄擎宇夫妇的路上? 可是狄擎宇明明知道这事情,怎会坐视不理?他慌忙的拿起电话刚要拨出去,却见狄擎宇的电话正好打进来。 “思淼,过来世纪酒店,我和冰凝在这里等你。”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听不出一点异样。 “擎宇——”秦思淼顿一下“你可知道恩泽要结婚的人是谁?”他声音已经开始微微发颤。 “知道,不妨,我们见面再说。”可能是因为杜冰凝在他的身边,所以狄擎宇的话听起来十分含糊,可是却十分镇定的样子,似乎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秦思淼愣一愣,打转了方向盘。 “恩泽,”林子安缓缓抬起头来,望着狄恩泽温怒的脸。“你是真的爱我?想要和我一起生活,一起建造一个属于我们的家?”她目光深深的望向他的眼底,焦灼中带着微微的怯意。 “是,”狄恩泽深深叹息一声“我从来没有试过如此爱一个人,而子安,是你让我突然间觉得自己的身心都不在受自己的控制,让我惊慌难过。”他轻轻叹息着,腾出一张大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是我想要的那个人。”他目光轻轻扫过她的脸“可是,你突然的退缩让我害怕。”狄恩泽轻轻叹息一声“怕你转身逃走。”他的用力握着她的手。 “对不起——”林子安突然说了一句,她不知道这句道歉,是为了最初自己当他是攻向秦思淼的矛和盾,还是为了自己突然想要逃避的现在。 “不,永远不要说这句话。”狄恩泽突然慌张起来,目光有些恍惚。 “你说你的父母已来北京?”林子安伸手反握住他的大手,一双眼笑眯眯的望着他的脸。 “是,本来是要见未来儿媳妇的——”狄恩泽怅然的叹一口气。“实质上,他们这会正在世纪酒店等我带你过去。”狄恩泽瞥她一眼,似乎并没有明白林子安的意思。 “那么我们现在就过去好不好?”林子安笑着望着他的脸。 “真的?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见他们?”他几乎是雀跃起来。 “是,恩泽,谢谢你说的不离不弃,莫失莫忘。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家,有一些可以不离不弃,莫失莫忘的家人。我想你就是我想要寻找的幸福。”她缓缓的说。眼底悄悄闪过一丝悲伤。那个藏在她心底的人,曾经的梦想,或者真的只是一生中永远也无法实现的梦想罢了。她轻轻叹息一声,将自己的掌心贴在他温热的掌心上。 “你还在发烧……”狄恩泽有些踟蹰。 “我有退烧片,”林子安从口袋里拿出小小一包药来。扬一扬。“你不是怕我形象不佳,不愿带我去见叔叔阿姨吧。”林子安嘻嘻一笑,突然想起狄擎宇说“请你离开他,就算我求你。”顿一顿突然开口“恩泽——你确定,我就是你想要找到的那个人?不论我们遇到什么事情,遇到什么阻挠?我们真的可以不离不弃,莫失莫忘?” “亲爱的,”狄恩泽突然这样开口,让林子安一怔“你在担心什么?”他伸手轻轻拂过她的头,“一切有我,请相信我。”他冲她坚定的点一点头说。 “思淼——”见秦思淼走进来,杜冰凝目光在他身后淡淡巡视一圈,“怎么一个人来?”她的声音端的太过淡然,反而让人觉出一些不妥来。 秦思淼目光扫过狄擎宇的脸,狄擎宇回头望着杜冰凝“子安当然要和恩泽一起过来才对啊!”杜冰凝目光复杂,扫过丈夫的脸,突然“哈——”的轻轻冷笑一声,伸手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来,因为手指轻颤,有水滴泼洒出来。 秦思淼扫一眼他们夫妻两人,遂皱眉望着狄擎宇的脸。“我已和她谈过。”狄擎宇突然没头没脑轻轻冲着秦思淼说了一句,秦思淼一愣,恍然明白过来,目光投向杜冰凝,她依旧端着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脸上挂着一抹平和而安静的笑。只是她今日反应太过淡然,让人觉得有微微的诧异和疑虑来。 “世界真小。”杜冰凝目光飘渺突然说了一句,秦思淼和狄擎宇同时一怔,抬头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两人同时惊的要站起身来,秦思淼眉头缓缓锁起,铁青着脸,转身望一眼狄擎宇,他已有些失控,站起身来时带翻了桌上的杯子。杯子落地,当啷一声跌的粉碎,顷刻水流了一地。 他目光冷冷望向林子安的脸,见她和狄恩泽牵手缓缓向他们这里走来。 “报应!!”杜冰凝冷冷的气息,在他的耳边突然吐出这样一句话来,身体颤抖着,冷笑着望着向他们走来的两个人。而她的视线里,此刻好像只能看见那个淡然微笑的林子安。 脸色绯红,带着微微的倦意,一脸倔强的神情,目光平视着这三位心怀各异的人。 “我的儿子,居然爱上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杜冰凝倾身在狄擎宇耳边呢喃了一句,狄擎宇突然抬起头来,望着她一双绝望而被愤恨烧到炽烈的眼睛。那双眼里满是悲凉和仇恨。她恨他,居然这样深刻的恨。 “老爸老妈——秦叔叔。”狄恩泽走上来,依旧紧紧的牵着林子安的手,似乎怕一松开,她会突然不见。 林子安目光淡淡扫过秦思淼,见他阴沉着脸,皱眉望着她的样子,突然脸上淡淡的浮起一抹清甜的笑。那笑太过飘渺,像是顷刻间的幻觉,悠忽不见。 目光缓缓转向杜冰凝,突然一怔,脸色刷然变的难看异常。原来是她,狄恩泽的母亲,原来是她,林子安眼光猛然转向秦思淼,脸上突然浮出一抹讥讽的笑,原来是为着她??!! “这是我的母亲。”狄恩泽拖着她的手,拽一拽依旧望着杜冰凝凝神的林子安说“是个大美人吧。”狄恩泽望向自己的母亲,见她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神色十分惊慌。“妈,你怎么了?”他低呼着松开林子安的手,走过去扶住杜冰凝。 “林,子安——”杜冰凝突然哧的一声笑出声来,那笑声荒凉可怖。她目光如同一把利剑刺向狄擎宇“你——”她抚着额头望狄恩泽一眼忍住没有再说下去。 “不是答应过我要离开他的么?!”狄擎宇突然走向林子安面前,满眼沉痛逼视着她的脸厉声问了一句。 “我——”林子安刚要开口,“啪——”狄擎宇的巴掌,没有任何预示的落在她的脸上,清脆响亮的声音,在这样安静的酒店里突然变的突兀。 “你——”秦思淼一惊,一个箭步跨过来,一把将林子安扯到自己身边来,怒视着狄擎宇的脸。 “爸!!”狄恩泽惊叫起来,瞪视着自己的父亲。 “送我回酒店去,恩泽。”杜冰凝浑身颤抖着,脸色变的煞白,祈求的望着儿子的脸。 “妈,我——” “送我回去。”她紧紧抓住狄恩泽的衣袖望着他的脸。 “好,”狄恩泽缓缓点头,扶住她的胳膊将她送出了酒店。 “你,没有资格这样对她。从你将她送到我的面前的那一刻起,你就在推脱了所有责任的同时失去了所有的权利。”秦思淼一脸鄙夷的望着眼前的狄擎宇,冷冷的说完,拉着怔怔立在原地抚着脸颊的林子安转身就走。 一走出酒店的门,林子安就缓缓掰开他紧紧握住她手腕的他的手指,一脸茫然眼里没有一丝情绪的转身。 “子安。”秦思淼重新将她一把拽回自己身边,望着她满眼悲凉的笑,突然一把将她拥进自己怀里。低低在她耳边温柔的说一句“跟我回家。” “你高兴了吧,原来我真的高攀不起,原来家不是任何人都能给的了自己。”她叹息的声音在他怀里淡淡说了一句。 “子安。”秦思淼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知道这样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叫着她的名字。 “放开我。”她轻轻推开他,望着他的双眼“对不起,让你喜欢的女人受惊。”她幽幽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空间传来。 秦思淼似被人当头一棒,闷在她的眼前,心底痛楚,沙哑着声音叫了一声“子安,这就是你心里我的样子??!!”他手上突然用力,将她紧紧的禁锢在自己胸前,一双眼睛直直望向她的眼底。 林子安被逼迫着望着他的脸,目光在他的脸上巡视着,他眼底的那抹痛楚,让她有些惊慌有些不太确定,所以只得久久的凝视着。 “子安,”秦思淼突然伸手覆盖住她那双明亮而疑惑的双眼,轻轻叹息着“你似乎突然长大,让我不知该如何同你相处。”他薄凉的唇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跟我回家去,不要在和狄家有任何联系。”他放开挟制住她身体的双臂,牵起她的小手,就像小时候那样,让她紧紧的跟在自己身边。 狄擎宇久久的呆在原地,目光仓惶的望着秦思淼和林子安离开的方向。 该来的总会来,冰凝还是知道了子安的存在。他突然打一个哆嗦。 只是恩泽怎么办?他茫然的目光不知落到何处,高大的身体颓然的蜷曲在座椅里,低垂着头。 “离开她,离开林子安。”杜冰凝一走进房间,就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说。她的身体在唰唰的发抖,脸上因为太过消瘦双颊有些陷落,目光焦灼的望着他的脸。 “妈——”狄恩泽突然退后一步惊讶的望着母亲的脸,“我以为你会祝福我。”他说完一句,正要推门出去。 “算我求你恩泽,算妈妈求你好不好,离开她。”杜冰凝慌忙伸手拽住他的胳膊。 “妈,我深爱她,我从来没有试过如此深爱一个女子。我答应过她,不论遇到什么我们不离不弃,莫失莫忘。别让我难过,妈妈。不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她的。”他压制着心底的激动,失望的看母亲一眼,转身一把推开房门,咚咚咚,急速奔下楼去。 ‘子安,对不起,让你受到这样的侮辱。’他一路奔跑着,想着父亲突然落在她脸上的巴掌,心底有些异样,似乎自己被搁在某种屏障里面,看不透发生的所有事情。他眉头慢慢锁起。 车子一路奔驰,刚刚开进秦家别墅,他就慌忙从车上跳下来,奔进去。 “我要见子安。”听见他疯狂的叫喊声,秦思淼慌忙从楼上走下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挡在客厅。 “你现在不能见她,而且她现在也不见得就想见你。”秦思淼冷冷的说着,抬头望一眼林子安的虚掩着的门。 她已被他再次禁锢在那间房子里,多了两名女子‘看护’。 “恩泽??!!”是林子安的声音,急急从楼上传来。“快救我出去。”她用略带哭腔的声音喊叫着。 “子安——”狄恩泽想要挣脱秦思淼的挟制,冲上楼去。“你要将她关起来?!”狄恩泽愤怒的瞪着他的脸。“你们这都是为着什么?啊,一个一个如临大敌,拼力想要将我们两人拆散!!告诉我,你们这都是为着什么??!!” “恩泽,”秦思淼的手臂多了一份力气,阴沉着脸“如果你真的爱她,就不要在来打扰她。相信我,这一切都是为着你们好。”他一双剑眉紧皱,目光复杂望着狄恩泽的脸。 “哈,好。只要你不是为着你自己就好。”狄恩泽突然冲着秦思淼不屑的说了这样一句,让秦思淼突然一怔,身体跟着微微摇晃一下,随即镇定下来。“你回去吧,我这里不欢迎你。” “我一定会带走子安!”狄恩泽倔强的声音说着,目光望向三楼林子安的门,一步一步退出去。 秦思淼拍一拍额头,突然啪一声将搁在桌上的一副景泰蓝的瓷器扫落在地上。胸口跟着沉闷的喘息起伏。 秦思淼在心底疾呼:是,是,是。我就是为着我自己,为着我的心。我对她的感情,连狄恩泽都看的见,可是你为什么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我为你难过,害怕,张皇失措…… “恩泽,恩泽——”林子安急切的呼叫声从楼上传来。 “他已经走了,永远也不会在来!”秦思淼突然一反常态,冲着楼上的林子安大吼一声,然后转身走进书房,碰的一声撞上门。 “狄擎宇——”杜冰凝咬牙切齿的握着一把小而锋利的水果刀,直直对准狄擎宇的胸口。“你个疯子,你个骗子。”她厉声吼叫着,手臂颤颤的一点一点刺入他的胸口“只有你死了才会干净。所有孽缘至此结束。”她急急的说着,脸上带着一抹魅惑而诡异的凄楚的冷笑,疯了一般手臂使力刀尖噌的一声,刺入他的皮肉,他皱着眉头,轻轻哼叫一声,没有躲闪。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顺着刀子,漫过她的手臂。 狄擎宇微微闭眼,轻轻叹息一声:此刻的心痛,此刻的惊慌远比这样的皮肉之伤更让他痛楚焦灼。 “我以为当年让林君之死,可以一了百了,所有一切都会随着她生命的终止而结束……”杜冰凝眼里燃烧起一抹疯狂的炽烈来,带着惨痛的笑意望着狄擎宇的脸说。 “你说什么?!”狄擎宇突然一震,一把推开杜冰凝,她握在手里的刀子扬起,只听‘撕拉’一声皮肉绽开的声音,刀子划着弧线,划过他的身体。 “哈哈哈,报应啊,报应。”杜冰凝凄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着。 “林君之,你要怎么报复我都可以,不要动我的儿子。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她突然哭喊着跪倒在地。“当年是我一时失手将你推下楼去,可我也因此受到惩罚,煎熬多年。如果你觉得还不够,你可以报复我,一切冲着我来。不要动我的儿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没有任何过错。” 她凄厉的哭声让狄擎宇怔怔的愣在原地。林君之,当年是被杜冰凝推下楼去???!!!他惊恐的瞪大双眼,一把将她从地上揪起来,红着眼望着她的脸。 他身上的衣服被刀子划开,胸口上长长的一条刀口依旧汩汩不断流出血来。 “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当年是你害死林君之?”他揪住她的衣服,将她拉近自己的双眼。 “是!是!是,是我将你的小情人推下了天台,我看着她如同轻薄的落叶一般飞落下去……” “啊——”狄擎宇突然失控大叫,奋力一把将她从眼前推开。一把拽开房门奔了出去。 只听屋内一声闷响,杜冰凝身体缓缓滑落了下去。 【七十六章】有生之年 沉闷的夏夜,董母闭眼假瞑,坐在摇椅里,背对着儿子董波。 董波目光扫一眼搁在桌上的报纸,心底已经明了。只得垂首立在母亲的身后,等她开言。 “真是出息了。”董母像是在说别人,缓缓张开双眼,声音里没有半点波澜。“什么念旧情,什么夜会小明星,在你们董家人身上一点都不觉得稀奇了。”她甚至抬眼张了一下董波,嘴角浮起笑意来。 “妈,这只是个意外,我们分手已经许久。”董波紧紧盯着母亲的脸,她越是沉静安详,他越是害怕。似乎在这样的平静低下藏匿着触之极发的危险。 “怎么办?我真是糊涂,居然不小心将一些不该媒体知道的东西放在了陈记者的手上。”董母突然做出一副懊恼不已的表情来,眼里含着浅浅的笑意说。 “你——又要做什么?”董波突然打一个寒颤,向董母迈近了一步。 “我?!”董母抬眼望着儿子的脸“没什么,我一个双脚入土的老太太能做什么。莫过是请她从我儿子的生活中消失罢了。”她转过脸去,靠在摇椅里轻轻摇动着,嘴里喃喃的哼唱起京戏来,双手搭在扶手上跟着节奏打拍子,一副十分安详享受的样子。 “妈——”董波突然张红脸,一个箭步跨上去,“你又对她做了什么?人家早就放弃了我,别把你儿子我想的太重要,人家早就转身了,你现在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他一把扶住摇椅的扶手,愤怒的注视着母亲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是啊,我还没有出手她居然就转身离开了你。”董母轻蔑的笑一下,抬手覆盖在儿子的手上说“戏子无情,从来都是如此。”她淡然的笑着站起身来,转身准备走进卧室。 “妈——”董波冷冷的叫了一声。“不要在对她动任何心思,不要在伤害她。不要让我恨你。”他阴郁的双眼透着薄薄的寒光,望着母亲的背。董母闻言似被突然冻僵,久久一动不动,转过身来时打一个寒颤“董波??!”她苍凉的叫一声,一副惊讶悲凉的样子注视着他的脸“为一个戏子,为一个并不爱你不珍惜你的人,你居然这样和我说话。” “谁都没有资格瞧不起她!”董波听见母亲开口闭口叫白灵戏子,便低低吼了一声。 “哈!”董母突然笑了一声,丰满的身体摇晃一下,便直挺挺的栽倒在了地上。 “妈——”董波一个箭步跨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他急切的冲从身后跑出来的佣人大叫起来。 -----------------美丽分割线-------------------------- “秦总,白灵小姐找你。”苏菲拨了内线进来。 秦思淼稍稍一愣,伸手抵住额头说“说我不在。让她有什么事情直接找你就好。” 苏菲一怔,说一声“好的”挂上了电话。 近日关于白灵的报道越来越多,牵涉越来越广。先是复杂的家庭关系,她苦难的童年,不轨的少年时期,裸模历史。现在又开始回到原点,她、董波以及秦思淼三人的复杂关系。 已经有媒体开始猜测,秦思淼许久没有同白灵出双入对,许是私底下早已悄悄解除婚约。也有报道说,当初两人宣布订婚并无彼此家人前来祝福,或许只是肉体交易,白灵借机上位,戏弄了大众一把。 而董波亦不幸跟着上了头条,先是月夜私会打伤记者。后是董母动怒抱病入院。 而白灵自己也是第一次因为种种传闻压力,丢开工作躲在家里静养。 苏菲翻阅着这些报道,过许久才对电话一端的白灵说“白小姐,秦先生有事外出,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 “找你??!”白灵突然冷笑一声,“我未婚夫的位置你也能替他坐了?” 苏菲皱一皱眉头,淡淡说一句“白小姐,秦先生到底是不是你的未婚夫大家心知肚明,心照不宣就好,何必说的这么明白惹人笑话。” 白灵被苏菲突然的一句呛住,半天没应过话来。 “他难道对最近的报道一点都不关注?”白灵想要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声音微微低落下去。 “秦先生从来不看八卦消息,即便是关于他的亦是如此。”苏菲说完,见白灵那边没有动静,心生恻隐“白小姐,最近这些八卦消息不是秦先生出面就能击破的。因为有些确实属于事实,所以,你最好找一下董少,或许在他那里可以得到解决。”苏菲点到即止,不再多说。 “你,什么意思?”白灵追问一句,她微哑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应该是许久没有得到睡眠的缘故。 “白小姐,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我心知肚明。希望这些话能够帮到你。还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请直说。”苏菲说。 “……”白灵抱着电话缩在沙发里,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掀开窗帘的一角,望见依旧围堵在楼下的记者们,顿一顿说“如果秦先生真的那么不在乎这所有的八卦信息,那么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解决这些事情。请你替我转告给他!!”说完,她用尽全力,啪嗒一声摔上电话。 “子安吃东西了没有?”秦思淼拨了一通电话回去,沉声问了一句。 “没有,依旧反锁着门,不让任何人进去。”刘嫂十分担忧抬眼望着林子安的窗口。 “……”秦思淼皱着眉头,烦躁的在地上来回走动。 “先生,”刘嫂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我有些担心子安,刚刚狄少爷又来过,子安叫喊着让救她出去,声音都喊哑了……” “狄恩泽?他怎么进去的,不是让你们看好别放他进去的吗?”秦思淼声音突然高了八度,吼了起来。 “……”刘嫂嗫嗫的没敢说话。 “我马上回来。”秦思淼啪的一声挂上电话,拽了外衣匆匆奔了出去。 “子安,子安,你听见我在叫你吗?”狄恩泽被两位冷若冰霜的女子挡在门外,扬声冲着她的窗口嘶声竭力的大喊着。 “恩泽,我在这里,救我出去,恩泽——”林子安的声音开始沙哑,带着微微的哭腔叫喊着。听的刘嫂满心酸楚,躲在一边摸着眼泪。 “狄先生,你是自己走开还是我们送你出去?”两位冷面的女子死死盯着他的双眼说。 “我一定会救她出去。”狄恩泽咬牙切齿,双眼通红退出了秦家别墅。直直向警局走去。 刚到警局门口,正要推门进去,电话突然响起。 “恩泽你在哪里,快回来,你妈妈她,失踪了。”狄擎宇一把惊慌的声音,低低的从电话一端传过来。 【七十七章】等你长大 “她一直没有开门?”秦思淼一路赶回家去泊好车子,转身奔上三楼林子安的房前问。 “是。”两位黑衣女子冷若冰霜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刘嫂请园丁来。”秦思淼皱着眉头扬声喊了一句。手握上门把,哐当哐当拧了几下,见屋内没有半点动静。“你还是不开门是吧,那我让人把门卸下来!”他冷冷丢了一句之后退后一点静静等待门内的反应。 门内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秦思淼不由的眉头跳一跳,心下突然紧张。伸手咚咚咚,用力在门上敲着大声而急切的叫着“子安,子安?你还好吗?快开开门让我进去。” “先生,”被刘嫂请进来的园丁手上拿着工具,见秦思淼一副十分焦虑的样子低声叫了一句。 “快快帮我把这个门打开。”他退后一点站在一边望着师傅开始叮叮咚咚的工作。不一会门锁哐啷一声被打开,秦思淼一把扯过依旧挡在门口的师傅,抢步迈进房里去。 “子安——”他低沉的声音带着疼惜的怒气。 目光惶惶落在她的身上。她一张小脸被烧的绯红,嘴唇上的燎泡干裂开来有细细的血液从苍白的唇间浸出来。她双手紧攥着被角,嘴巴里喃喃的叫着“妈妈,别丢下我——”身体瑟瑟的抖着蜷缩在床里。 她那样惊惧而虚弱的样子,让秦思淼心底揪痛。她将不安藏的那么深让人几乎忘掉,她是个多么许多呵护爱惜的孩子。 “子安!!”秦思淼满眼疼惜,一个箭步跨上去,伸手探上她的额头,这样灼人这样滚热的烧。他一把将她从床上抱起,急急冲出了房间。 秦思淼坐在病床边,伸手轻轻拨开贴在她额头上的碎发,听着她嘴里喃喃的依旧重复着那句话‘妈妈别丢下我。’ “子安,不怕,有叔叔在。”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怔怔的,眼眸里带着无尽的自责和感伤。 他突然想起子安眼底带着无尽的悲凉,说“伤害我,是你的特权,而你的特权也至此结束。”是,不是我那么莽撞的对她,她怎会突然病的如此严重。她说过只有在极度害怕的时候她才会发烧,而我都做了些什么!!为什么越不想看到她受到伤害就越是伤害她!! 他低低叫一声“子安!”温热的掌心轻轻落在她滚疼的脸颊上,轻轻的摩挲一下,望着她的脸“别怕,有我在。我一直会守在你的身边。”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个叹息。他低而温柔的声音,如同魔咒让迷糊中的林子安顿时心底开出花来。 他的大手在她的脸颊上顿一顿,手指轻轻滑过她的唇线,那样干裂的嘴巴依旧喃喃自语,她像是跌入了一个无法醒过来的噩梦,他突然十分惊慌,伸手轻轻摇她“子安,子安……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秦思淼就伏在她的病床边盹着。林子安微微动一动身体,他猛然惊醒过来,目光里是满满的喜悦和淡淡的迟疑,低头定定望着她那双疑惑不定的眼睛,突然轻轻叹息一声走过去将她拥抱在自己怀里。 “以后不许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听到没有。”他微温的气息扑在她的耳边,低而温柔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动人,让林子安突然怔住,呆呆的任他紧紧的拥抱着自己的身体。过好久,秦思淼才缓缓放开她,微笑着望着她的双眼“好几天没吃东西是不是饿坏了?”他宠溺的笑,让林子安微微错愕,突然有了一夜之间又回到了十四五岁的时候错觉,他那样宠爱她,从来不会大声呵斥,扬起巴掌…… 她并不回答,一双眼睛怔怔的望着他的脸。心底有怯怯的欢喜涤荡,亦有微微的不安续绕。 “来,先喝点粥,生病的时候要吃清淡一点。”他端起放在旁边的保温壶打开来,清甜的八宝粥香。林子安立刻皱起鼻子深深呼吸一口“嗯,真香。” “馋猫一样。”秦思淼微微笑着,舀起一勺粥来送到她的唇边。 林子安怔怔的望着他的脸,她从未看见过这样的秦思淼,这样温柔到让人觉得陌生的秦思淼。 “张嘴。”他轻轻的声音带着命令的口吻,抬头瞟她一眼。心底微微紧张,她不会还没原谅自己吧。 林子安果然乖乖张口,但是一双明亮的大眼依旧紧紧盯着秦思淼的脸。 “在看我,我的脸上就要开出花来!”秦思淼戏谑的瞥林子安一眼,转身抽出一张纸巾,帮她擦了擦嘴巴。林子安一双眼睛瞪得更大,似乎忘记了动作忘记了语言。 秦思淼抬头看她一眼,低头轻轻笑一下“等你身体好起来了,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他顿一顿,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尴尬,微微有些泛红。 “我们一起迁去法国吧,那可是以浪漫闻名于世的地方,而且有你钟爱的建筑设计精华。如果你不喜欢我们也可以迁去澳洲……” “为什么突然迁居?你不结婚了?”林子安一时没有听懂秦思淼话中的意思,忽闪着一双大眼,注视着他的双眼问。 “当然结婚啊!你,难道不愿意??!!”秦思淼突然紧张,手轻轻一抖,递到林子安唇边的粥突然散落下来。 “我。”林子安惊叫一声。 “是,子安,我在等你长大,等你做我的新娘。”他目光深邃静静望着她的双眼。 林子安怔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眼圈开始微微泛红,眼睛里泪光闪动。她将食指放在唇间,开始没有意识的咬一咬。 “你干嘛?!!”秦思淼一把捉住她的胳膊,深情的望着她的双眼。“记得,永远不要伤害自己。” “我想试试看,自己是否在做梦!”林子安嗫嗫的说。 秦思淼笑笑的望住她的双眼,突然俯下身来,在她唇上印上一个吻。 林子安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的半天回不过神儿来,过好久才轻轻用手指触碰一下自己的唇,小声说一句“嘴巴干裂着呢……”然后抬头偷偷瞟秦思淼一眼。 “嗯?什么意思,让我在帮你滋润一下??!” 林子安脸立刻变的通红,双手交叉着护在自己面前,一副警戒的样子。 “好了。”秦思淼好笑的将她双手拉下来,“先吃点东西。” 林子安看他一勺一勺喂自己吃饭,望着他的脸,突然怔怔的落下泪来。 幸福来的太突然,只怕眼前的一切是梦,会猛然惊醒过来,一切都会消失不见。 喂她吃完东西,秦思淼倾身在她额头轻轻的一吻,帮她放好枕头让她躺下来说“你先躺一躺,我回去换件衣服,乖乖等我回来。”林子安只觉得好梦要醒,一张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襟,可怜兮兮的望着他的脸。 “我很快就回来。”秦思淼微笑着,温润的唇落在她的眼睛上,“好好睡一会。” 林子安心底凄惶不敢看他离开的背影,索性蒙起头来。心想,好吧,既然是梦,那让我多睡一会多梦一会。这样想着一伸手摸到自己脸颊不知什么时候已是泪流满面。 “刚刚在这里的人是不是那个秦少?”突然林子安听见有人低语着推门进来。 “好像是,高达帅气又多金,白灵真是有福气。”另一个女子的声音说。 原来是两位护士,进来帮子安换药水。 “你说白灵这段时间丑闻不断,他不但不责怪反而宣布白灵有身孕,马上奉子成婚!!”惋惜的声音说。 “是啊,你说这些有钱有派头的人,真让人难以理解。你说白灵只是曾经做过裸模也就罢了,可是后来居然还有那么多不清不白的历史,你说那个男人受得了。你看这个秦少,这么年轻就功成名就,怎么就喜欢上了一个不清不白的小明星呢!!”两人同时叹息。 “你说白灵肚子里面的孩子是秦少的吗?她那么多前尘往事!” “那当然是了,秦少又不傻……” 梦醒了,梦醒了。林子安只觉得手心丝丝冒出冷汗来,紧紧闭住双目。睡吧,睡吧,刚才只是一段噩梦而已。可是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他刚才说什么?说等她长大,要她成为他秦思淼的新娘!!! “秦总快快打开电视看**台。”秦思淼刚走进家里,就接到苏菲的电话。 “看电视?什么事,为什么要看电视?”秦思淼说着走过去拿起遥控器摁开电视机。 “白灵秦少以及董少三人的关系一直扑朔迷,直到今日有人拍到白灵一身宽松舒适装扮,疑似怀孕。而这个信息在今天下午,得到白灵的亲言应正,并且笑言表示近日将于秦少奉子成婚……”秦思淼看完这段报道眉头慢慢皱起来,脸色冷的似结出冰来。 “帮我联系白灵。”他快步奔出房间,一上车就急急拨通了苏菲的电话。 “我刚刚联系过她,她说——明天下午要开记者招待会……”苏菲小心的说。 “记者招待会?什么意思?她要干嘛?”秦思淼一边讲着电话,一边将车子开的飞快开向医院。 【七十八章】云端地狱 “子安——”秦思淼奔上楼去,一把推开她的病房。病房里没有林子安的影子,只有一名护士嘀嘀咕咕唠叨着整理着病床。她收起依旧悬挂着的点滴瓶,将药水打湿的被子准备收起来。 “这里的病人呢?”秦思淼惊讶的望着病床许久,抬头问眼前这名瞪大双眼望着他的护士。 “林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医院……”小护士嗫嗫的低垂了头不敢看秦思淼震怒的双眼。 秦思淼愣在原地握一握拳,转身又急速奔出了病房。 子安,她去了哪里?她是不是又去找那个狄恩泽?!!还是——她真的那么凑巧就看到了今天这个莫名其妙的报道,误会我? 秦思淼心里一紧,愤怒的双手拍在方向盘上。 他记得,在他说等她长大,等她做他的新娘的时候,她明明眼里露出喜悦和期待的…… 可是为什么她要不告而别,即便是看到了今天的报道是不是也要同他求证了才做决定?难道她对他的感情真的就如此轻薄?她的心底,我秦思淼就是这样不堪的一个人?! 是,她是早已对我失望!!因为曾经给过她太多伤害,让她对自己失去信心,不再敢相信她心底的那个秦思淼,她爱且深爱的叔叔还是那个原来的秦思淼。 秦思淼伏在方向盘上许久,不知道要将车子开向哪里去。他知道林子安要躲开他,肯定不会在回去原来的住所。他怅惘的目光怔怔望着窗外,许久才打转了方向盘开去了她的学校。 林子安独自行走在大街上,似乎这个城市的任何角落,在抬头低头的瞬间,都能看到秦思淼和白灵的消息。明霍霍的几个大字,秦少白灵将奉子成婚!! 奉子成婚!!!多么震撼的一句话。可是就在刚才,他还说,我在等你长大,等你做我的新娘。这是她从十几岁开始就有的宏愿。她曾为此放弃最初的坚持,让自己变的卑微可笑,为此和他对屹逃离,为此准备找一个温暖的人将就一生。 可是他却突然转身,轻吻她的唇说,我在等你长大,等你做我的新娘。 幸福来的太快,让她突然飞向云端。可是美梦又醒的太早,让她突然跌落地狱。 她缩着肩瑟瑟的行走在炙热的大街上,茫然的走过每一个街口,同无数个陌生的面孔擦身而过。似乎整个世界失去了语言,失去了声音,她只想这样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看的走下去,来不及思考来不及悲伤。 为什么要欺骗我?在我对你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给我曙光?为什么在我想要相信这缕曙光将要带给我幸福的时候却突然戳破这个谎言?即便是让我做个好梦也好,你也不愿给我多梦一会的机会?! 没有眼泪,似乎泪腺突然干涸,她轻轻捂住胸口,心疼到灼热,却依旧没有眼泪流出。她突然在街头无力的蹲下身去突兀的笑出了声音,车来车往,有人驻足侧目,车辆茫然绕开而过。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太过拥挤,却又太过荒芜…… “你有没有见过子安?” “请问子安有没有和你联系?” “请问你知道子安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秦思淼在林子安的同学中四处奔走寻找着她的消息。 六月的天气,已是热到流火。他的白色衬衣被汗水浸湿,贴在背上。脸颊上亦有汗水流下来。可是脚步依旧不能停止,她在哪里?是否和狄恩泽在一起,或者一个人躲去我找不到的地方独自难过?想到这里,他心底更加焦灼,她那么沉默隐忍的女子,不会轻易向别人展露自己的情感。只会闷在心底伤害自己…… -------------------美丽分割线------------------- “你想要什么?你想干什么?”秦思淼靠在那把安乐椅里,轻轻抬眉望着她的脸。“我原以为你不敢出现在这里!”他的声音很冷,似乎从低压的空间传出,让人为之惊惧。 “我想自保,而已。”白灵声音有些不确定的微微的颤抖,却依旧端着一副故作的自如逼迫自己注视着秦思淼的双眼。 “自保也不能损人是不是!!白灵,你越界了!”秦思淼突然从椅子里站起身来,向白灵走了两步,白灵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脸上的惊慌显而易见。 “我似乎很久之前就告诫过你,不要越界不要企图控制!”他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份压抑的愤怒,让白灵怔怔的一时忘记应对。 啪,他将一叠东西丢在桌面上去。“如果你不开记者会澄清事实的话,我也会开记者会替你说清这些事情。” “这,是什么?”白灵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伸过来取走桌上的文件袋。 “没什么,莫过一些你的不为人知的前身旧事而已。”秦思淼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目光淡淡扫过白灵苍白了的脸,她嘴唇轻颤着“没想到,秦先生你会用这样,这样卑鄙的手段。” “我?!”秦思淼冷哼一声“莫过是取了你的经验,来自保罢了。”他淡然的笑着转过身去。 白灵手指颤颤的将那叠资料塞进自己的包里。 “你的事情不是拉我做垫背就能得到解决。”秦思淼突然说“那些问题的症结都在董家母子的手上。你手上的资料也是董母的杰作。所以要自保就要学会识别危险的方向性质。” 白灵立在哪里,脸色煞白,许久腿似被灌了铅挪不开脚步。 “我想这件事情你会处理的很好,无需我担心是不是?”秦思淼淡然的口气问。 “是——”白灵过一会才答出一句话来。 “我不会无端让你失去什么,可是你也不要想无端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是个商人讲究互惠互利公平协作!!”他轻轻笑一下“我就不送白小姐了,你请便。” 白灵怔怔立在那里许久,才缓缓抬起头来,一双妩媚细长的眼瞄着秦思淼的脸问,“你从来没有对我动过心?!” 秦思淼十分惊讶的表情抬起头来,望着她。眼里似乎藏着一丝薄薄的笑意。他是在嘲讽我吧!怎会有如此的奢望。白灵见他淡然的样子已是明确回答,但没有用语言直接表达出来。她心底已经十分感激。“好吧,果然是我赌的太大。我以为你曾经对我有过一点点,哪怕是很少很少的一点点感情!”她嘴唇弯弯挂上一抹薄凉的笑。 “奉劝白小姐,永远别用不确定的东西去做赌注,尤其你是个喜欢豪赌的人!!如果失手血本无归。”秦思淼背对着她淡淡丢了一句。 白灵侧身立在门口听完,只觉得浑身冰冷,僵僵转身走出了门。 我错就错在低估了秦思淼!!她转身回望一下依旧背对着门,坐在安乐椅中假寐的秦思淼。 【七十九章】没有未来 在那一声巨响之后清醒过来的杜冰凝,突然心思清明起来。她站在镜子前触摸着额头上撞出来的淤青,嘴角噙着薄凉的笑意。狄擎宇这么多年来,你将她藏的那么深,深到让你自己都以为早已忘记她。我们俩个人,这么多年来都用自己的方式在救赎自己,在为那段时光,那个时光里的人忏悔。可是终究欠了的债无可避免,你欠她的情,我欠她的命。 她找出一个软边的帽子轻轻压在头顶,遮住额角的淤青,准备转身出门的瞬间,望见白色木质地板上点点褐色的血迹,突然怔怔的,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不在为他的受伤而惊慌心疼。 发觉自己早已不在爱他。她立在那里许久,才轻轻走进卫生间里,拿了抹布,蹲在地上用力的搓擦。 她望着渐渐消失的血渍淡淡微笑。这个世界上除了过去的感情会在人的心底留下烙痕之外,什么都会如同云烟消失不见。 在前往金华的路上,往事如同玻璃的碎片,折射出某些片段。 她站在习舞室的门口,望着那个轻盈的女子脚尖轻轻踮起,嘴角含着笑飞速的旋转,那样子如同一只快乐的天鹅,纯洁轻盈高贵。 然后她尾随着林君之跟她上了天台。那天天气十分阴暗,可能因为有浓烈大雨的气息,周围行人很少。她手心攥出细细的汗,她的目光跟随着林君之的身影,心底有把声音弱弱的叹息,她是如此明净美好,我拿什么来争?!!在微微叹息的瞬间,她抬头望见林君之脸上浓浓的讥笑,眼眸里的嘲弄清晰可见 她轻轻揉一揉太阳穴,突然觉得疲惫。缩在座位里昏睡。 眼前依旧是林君之满是讥讽的大眼,噙着笑望着自己。她听见自己卑微的声音在乞求:请你将他还给我,我离不开他,没有他我活不了。 她甚至注视着多年之前自己那双卑微的失去了光彩的双眼,听见自己心底的叹息。 林君之的声音薄薄,带着地方口音的甜糯,微微仰着头,轻轻吐出一句:我早已退出,而他回不回你的身边不是你我能够决定。林君之说话的时候眼里的嘲弄像是一枚一枚硬而尖利的刺,她似乎能够听见尖刺刺入身体的声音。那痛楚依旧清晰,让蜷缩在座位里的杜冰凝轻轻呻 吟一声,微微侧转身体。突然身体似在云端一脚踩空,身心失重,跌落下来。眼前却突然幻化出林君之脸,她的身体,如同秋日的落叶,从天台上飞坠下去。 混乱的思绪在梦境和记忆之间来回,折磨着她的神经。 她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目光投向窗外,葱茏的山脉上是一排一排绿意深浓的茶树,这就是金华,在她梦中伴着林君之的脸出现过无数次的地方。她嘴角淡淡扯出一个笑来:林君之,我再次来到这里,再次面对你,再一次祈求你,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的清算。 “告诉我,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狄恩泽站在父亲的面前,见他深陷在沙发里双手捧着头久久没有一点动作。 “我妈她为什么突然对你冷漠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离开?!!”狄恩泽的双眼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下颌上亦有青青的胡茬毛起来。 狄擎宇始终没有说话亦没有抬头。 “是不是同子安有关?”狄恩泽紧张的盯着父亲的身体,他身体突然一震,缓缓抬起头来。 “难道,真的和子安有关?!!”狄恩泽眼里的紧张让狄擎宇突然害怕。 “怎么会,林子安——我们亦是第一次见她。”狄擎宇目光疲惫躲开儿子的双眼。 “第一次见面?!你以为我是傻子?”狄恩泽突然愤怒的低吼,“第一次见面你会伸手打她,为什么?”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找到你的母亲!”狄擎宇瞪大双眼,怒视着狄恩泽的脸。 “告诉我究竟为什么!!”狄恩泽那张英俊的脸因为愤怒变的有些扭曲。 “她不是适合你的女子。”狄擎宇沉吟着,寻找着合适的词语。说完他望着儿子的脸,见他不语,“你母亲失踪几天,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她。她身体不好……” “不,这个世界上,除了林子安再也没有一个女子适合我!我爱她不论你们要以什么样的理由拆散我们都不可能。”狄恩泽顿一顿,又说“我妈也是因为这个才和你唱双簧的吧!”狄恩泽突然低低一笑,“我怎么当时没有想到这个。” 他说完像旋风一样突然转身奔出了房间。 “恩泽——”狄擎宇追出来的时候,他的车子已经疾驰出去。 “她是你的妹妹……”狄擎宇喊出的话被夜色吞没,没有任何回音。 子安,你在哪里,你还好吗?我记得你曾经问我,是否确定,你就是我想要找到的那个人?不论我们遇到什么事情,遇到什么阻挠?我们真的可以不离不弃,莫失莫忘? 那个时候,我怎么没有发觉她的犹豫和害怕来自我的家人!!狄恩泽将车子开的飞快,想起父亲没有来由的落在她脸上的巴掌,想起她眼里的惊惧和讥讽想起她眼底一抹淡淡的薄凉的笑,想起秦思淼突然将她拉过去护在自己身后。似乎在场的每个人都有突然显现的无法讲明的表情,唯有他,是个隔在局外的人…… 他甚至能够清晰看到秦思淼眼底闪过的愤怒和疼惜,将她护在自己身侧的宠溺。 秦思淼!!狄恩泽心底突然闪过这个名字。父母难道是因为子安和秦思淼的关系…… 他突然打个哆嗦。怎么会,她莫过是他收养在门下的孩子。她早已独立,早已走出他的家门。狄恩泽不断的安慰自己,在心底对自己这样的说。 子安我们曾经说过的,不离不弃,莫失莫忘。不论遇到什么事,什么阻挠我们都要在一起。 凌晨三时,秦家别墅。 “子安,林子安!!”狄恩泽站在门外一边拼命摁着铃一边大声叫喊着。 秦思淼闻声披衣走了出来,望着显示屏里狄恩泽一张落拓的脸。眉头紧紧皱起,薄薄的唇冷冷的抿着。 他开了门,等在门口。 “你把子安藏在到了哪里?!”狄恩泽抬头望见披衣站在门口的秦思淼愤怒的问。 “恩泽你的修养、礼貌都去了哪里?你看看这是几点?”他目光落在挂钟上,时针正好指在三点的位置。 “我要见子安!”狄恩泽欺身进了房间。 “她不在。”秦思淼沉声说了一句“还有,你的父亲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子安,她并不适合你。她是——”他望着狄恩泽突然僵直了的背,没有忍心在说下去。 “她是什么?”狄恩泽突然收住了脚步,目光直直望向秦思淼的眼底“你是要说什么?要不要我带你说?”狄恩泽英俊的脸上带着挪揄的笑“子安是你想要困在身边的人?”狄恩泽望着秦思淼的脸,看着他的身体微微一颤,表情一点点变的凛冽。 “对,我是想要将她留在我的身边,我爱她。”秦思淼眼底沉静。“并且我还知道,子安她除了爱我并未爱过别人。”狄恩泽脸上的笑意因为秦思淼毫不遮掩的话突然僵住,望着他的脸。他那么认真严肃的表情,他真的爱她,深爱!! “哼,”狄恩泽心虚冷哼一声“我们有过盟约,不论遇到什么事,什么阻挠,都要在一起,不离不弃,莫失莫忘。” 狄恩泽的脚步已经迈上楼梯,秦思淼并不阻拦,只是低低叹息一声“恩泽,你这样只会让子安受到更深的伤害!你们——根本没有未来!”秦思淼望着他疾步走向林子安房间的脚步说。 “子安——”狄恩泽一把推开屋门,屋内空空无人。 “你将她藏到哪里?”狄恩泽怒视着秦思淼。 “你如果还要这样无礼,恩泽我想我得拨电话请你父亲来带走你。”秦思淼淡淡说。 “别装出一副这样无奈的样子。我父母不是因为你,怎会那样对待子安!!”狄恩泽叫嚣着走下楼来。 “哈,好笑!”秦思淼无奈的抚一下额头。转身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房间。 掩上门,他将自己丢在大床上,瞪着天花板。 “这是子安现在的地址。”许聪扯过餐巾纸在上面写下一个地址来,望着秦思淼的脸许久低低叹息一声。“你们——”他顿一顿“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的感情或许不会被世人接受,更或者,这样的一份感情会带给你们很大的伤害。” “……”秦思淼定定的望着那串地址,似什么都没有听见,突然推开眼前还没有动过的饭菜站起身来转身奔了出去。 子安,别想躲开我。他心底只有一个声音在疾呼。 “咚咚咚。咚咚咚……”秦思淼叩击着薄薄的门板低呼着“子安,子安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子安,你开门,听我说。你要给我说话的机会,快点开门。” “你想说什么?”突然身后有一把熟悉的声音传来。 “子安!”他惊喜的望着她的脸。 【八十章】他们都知我爱你 人们都看出我爱你,唯独你看不见…… ----------------------忧伤--------------------------------------- 她瘦了,窄窄的衣服在她身上依旧显得太过宽大。秦思淼一双眼睛带着这些天来淤积起来的焦灼和担忧,望着她小小的脸颊。林子安亦只是抿着嘴巴,仰着脸,淡淡望着他的双眼。 “是要请我参加你的婚礼吗?”她拼命扯出一个自以为十分无谓的笑。 将手上拎着安全帽,轻轻的荡来荡去,如同她不安的心。 “子安,”秦思淼的眼里是无尽的伤感“是因为那篇报道吗?你离开我这么久?” “难道还不够?”林子安的声音带着轻蔑的笑意,微微颤抖着,望着他的双眼。 “你连我的话都没有听到就这样躲开我?难道你就这样不信任我,我在你的心底就是那样不堪的人?”他低低的声音带着凛冽的悲。“你知道我找你,找你那么久,我去了很多地方,只要听说你会去的地方,任何地方。”秦思淼突然觉得自己无法组织起一串通顺的语言来。“真怕你就这样走掉,不回来。”他突然一伸手,将她拽入自己的怀抱,低下头,像个孩子一样,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里。温热的鼻息扑在她光洁的脖子上。 “子安——”他轻声叫她。 她用双臂将两人的距离隔开,抿着嘴不回应。 “子安——子安——”他一声接着一声执着的叫着,脸颊贴着她的脖颈来回摩挲着,细细的胡茬蹭在她的皮肤上又痒又烧。 “放开我。”林子安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他推开,自己后退两步,红着双眼望着他的脸。秦思淼无辜的望着她拼命忍住眼泪的样子,轻轻叫一声“子安。” 他伸手想要牵住她的手,她却躲闪着,一下跳开来,望向他的目光,就像望着一条可怕的毒蛇。 “既然不爱我,就别来招惹我。”林子安的眼泪在眼脸打着转没有掉下来。 “我从未如此,对一个人这样的惶惶不安,从未如此怕一个人突然离开自己身边,从未如此想要将自己身心打开期待一个人靠近……”秦思淼深情的双眼注视着林子安,手指轻轻划过她的眼睑,她饱含的眼泪突然跌落下来。 “子安,”秦思淼低低叹息一声,“身边所有的人都看出我爱你,可是你,只有你假装不见。” “爱?!!”林子安脸上依旧挂着泪滴,轻声的讥笑一声“是要我在你和别人奉旨成婚的时候,还是在你将要举办的喜宴上,相信你爱我?” “叔叔——”林子安突然悲伤的这样叫了一声,望着他的脸“虽然你曾经是我的宏愿,虽然我曾经那么期待得到你的爱,可是,我不想这爱是一种乞讨,是一种怜悯的表演。”林子安大而明净的双眼里,带着一抹悲凉努力牵出一个笑来。“以后我会努力站在自己该有的位置上,祝福你。” “好一个曾经,好一个祝福我!!你到是说说看,你该在什么位置上?”秦思淼被林子安的话突然刺激到,一时忘记了解释‘白灵事件’冷笑着,逼视着她。 “子安——” 狄恩泽突然推开车门从车上奔下来。 “你。”秦思淼双目突然冷峻的盯着狄恩泽的脸,“离开这里。”低沉的声音带着命令的口吻。 “放开她,我要带她走。”狄恩泽上前一步,刚要牵起林子安的手,却被秦思淼一下挡在中间。 “恩泽。”林子安用手肘拼命的想要推开秦思淼。 “你给我好好呆着。”秦思淼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转身盯了林子安一眼。 林子安微微一怔,续而冷笑了一声“怎么,又要想动手打我?!” “让开,”秦思淼伸手想要拨开堵在自己眼前的狄恩泽。 “如果我不呢?”狄恩泽一双赤红的双眼紧紧盯着秦思淼的脸。“子安已经成年,早已不需要监护人帮她做出什么决定,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狄恩泽目光落在林子安的脸上,“子安,跟我走。” 林子安望着他那双赤红的双眼,突然心酸。轻轻的叫一声“恩泽——”她想起他说,我们不离不弃,莫失莫忘。她在一瞬间突然泪光盈动,向他迈过去一步。 “对你,她没有选择的权利。”秦思淼突然伸手,握住她细瘦的腕,将她拖回到自己身边。另一只手上突然用力,一把将挡在他们今几天几夜不曾好好休息的狄恩泽抛开,拖着她想要将她塞进自己的车里。 “放开我。”林子安冷冷的声音,秦思淼只是不理,依旧拽着她的腕往前走。 狄恩泽因为几天几夜没有休息,整个人虚脱无力,被秦思淼一把推倒在地上。 “你——”林子安望一眼跌坐在地上的狄恩泽,突然惊叫一声,想要从他的掌心中挣脱出来。“放开我。”她大叫着,突然抬臂张口,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细细的牙齿带着恨恨的劲头,秦思淼眉头轻轻动了动,依旧没有放手。 林子安见他没有动静似乎突然意识到什么,慢慢松口,抬眼望着他铁青的脸。 “解恨了?!”秦思淼淡淡问了一声,一把拉开车门,将她塞进去,一只手依旧牵着她的手腕,自己亦迅速钻进车子。 “放开我,我求你,放我下去。”林子安突然呜咽哭泣起来,一只手遮住自己流泪的双眼。 “子安——”秦思淼张了张嘴,却停顿下来。 她的身世,狄恩泽,狄擎宇…… 这个秘密里,藏着一个又一个的谎言。而自己亦是这个谎言的维护者或者编制者,他突然打一个激灵。 他犹豫一下,目光躲开她祈求的双眼。 “我说过,我要你做我秦思淼的新娘。”他冷冷的声音里带着霸道的温柔。 “哈!”林子安冷笑一声,睫毛上依旧有闪闪泪光“那么,你准备将你的奉子成婚怎么处理?”林子安嘲讽的说了一句。 “白灵最近遇到了一点问题,她想借助这个找出解决办法,奉子成婚只是一个,一个娱乐界的玩笑罢了。”秦思淼寻找着更为贴切,更为浅淡的语言来描述这件事情。 “玩笑!!”林子安低低叫一声,“算了,是否玩笑和我早已没有关系。”林子安伏在窗口望着窗外迅速后退的景致。 “我总有一天会逃开你……” “叱——”车子被秦思淼一脚猛然踩住。林子安身体一晃猛然跌进他的怀里。 “逃开我?”秦思淼沉声低头望着林子安的双眼,“你就这么想从我的生活里走开?” 他的一脸受伤的表情紧紧逼视着林子安的脸,林子安抬头,瞥见他手臂上,被自己咬出的齿痕,猛然直起身体来,拉开车门。 秦思淼亦一脚跨出车门,紧跑了两步,一把将她扯回来,低头吻住她的唇。 猛烈的吸 吮。牙齿咬上林子安的唇,让她痛的皱起了眉头,却没有吱声。 “子安,真想就这样把你吞进我的肚子。”他突然轻轻放开扣在她脑后的大手,望着她的双眼。 “永远不要再说离开的话,永远都不要在说。”他将她挤在自己胸前,她的脸贴上他的胸口,似乎能够听到他的心炽烈而急速的跳动。 “子安,每个人都知我爱你,可是只有你,只有你看不见。”他突然悲伤,大手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 “如果你选择的那个人不是我,那个人也不该是狄恩泽。除我,除他,如果你真的可以深爱一个人,和他一起让你感觉幸福快乐,我会祝福你!”秦思淼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怅惘,目光飘去很远。 “不该是狄恩泽?为什么?因为他是你深爱女人的儿子!!”林子安冷冷的声音,如同一把尖刀,秦思淼只觉得胸口一疼,惊惧的低头望着林子安冷笑的脸。 【八十一章】身世之谜 杜冰凝望着眼前的大厦,迷烂的阳光下,人声喧闹,繁华似梦。 可是有谁知道,这里,曾在二十多年前,是个幽暗的居民小区,有个美丽的女子如同落叶一般从十八层高楼跌落下去。 杜冰凝双眼迷离,似沉静在一个久违的梦境中。 眼前是林君之那张美好明丽的脸,带着微微的笑意,望着自己。她那样坦然沉静,眼底带着一副胸有成竹的胜算的讥讽。 杜冰凝听见自己颤声尖利的叫嚷,“你,凭什么这样一副胜算在握的样子?凭什么?” 林君之似十分惊异,抬头浅浅瞥她一眼,那一眼就是点燃她心底暴怒的导火线,杜冰凝似失去了控制,向她冲过去。 她听见林君之喃喃的一句话“你我莫过是居于他掌心的人,何谈放开,何谈离开?”一句话的尾音还没有来及落下,林君之的身体,就已那样被她推出去。耳边是林君之的惊呼声,从天台上飘落下去。 杜冰凝记得当时的自己,一时失去了语言和动作,只有目光紧紧跟着她飞出的身体倏然跌落下去。那一瞬太快,却又太过漫长。她听见自己的高跟鞋叩击着陈旧楼梯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发出“嘚嘚嘚嘚……”凌乱慌张的碎响。心扑扑乱跳,似要跳出嗓子…… 那个慌乱的下午,天空突然被乌云遮盖,轰隆滚动的雷声,大滴的雨点敲击下来,扑落在她的脸上,身上。 罪或者救赎。她只记得自己少女时候的梦想。狄擎宇,那个轩昂挺拔的男子,她以为婚姻是这个梦想的最好归宿,可是梦想破灭的却如此突然荒唐。 大雨倾盆,她就那样茫然的行走在雨幕中,所有的惊惧痛楚,带着怯怯欢喜的罪恶感,她听见心底的声音一遍一遍重复着在说:结束了,这个噩梦终于就此结束了。 林君之的墓地上,似乎常年都有五颜六色的野花开放,热烈繁闹。 天空阴云低低,似有雨来临的味道。 山坡上的茶树依旧有清冽的茶香。 杜冰凝仰着头望一望天空,嘴巴里喃喃说一句“你走的那天也是这样,阴云密布。” 她蹲下身来,靠在林君之的墓碑上坐下来,疲惫的拂起额前的头发。 “多年以后,我才明白你当日得表情举动,才懂得你那句话。是,我们两人,不过都是居于他掌心的女子,怎会有选择的权利。而在我寻到你的当日,你那一脸讥讽莫名的笑,莫过是在嘲笑自己……” 杜冰凝转身望一眼墓碑上贴着的林君之的照片。小而泛黄的照片上,她依旧满脸笑意,灿烂非常。 “你依旧那么明媚。”杜冰凝叹息着,“让当时的我十分害怕。害怕输,害怕失去他。”她突然嘤嘤哭泣起来。“而那时候,他是我的全部,是我的世界!”她轻轻摸掉眼角的泪水,微微的笑“我知道,这样的忏悔来的太晚,而且我并没有希望得到你的同情谅解。我只是求你,求你放过我的儿子。他真的一无所知。”杜冰凝突然泣不成声。 天空突然暗沉,有大颗的雨点噼啪砸下来。杜冰凝用双手遮住头顶,嘴唇勾起一个淡然的笑来。目光深深注视着墓碑上的人,说:欠你多年的债,终归要还。 山间雨雾迷蒙,地上的热气被扑腾起来,和雨雾搅扰成白茫茫的雾气。杜冰凝被雨水浇灌的浑身湿透,可是脸上没有一丝焦灼,脚步依旧十分迟慢。 山涧顷刻水流聚集,水流伴着混隆隆的泥石流的声音奔腾着下来。带着斗笠的农人在雨雾中诧异的望着山顶慢悠悠走来的女人,惊慌的冲她大喊“快上山顶去,泥石流下来了……”声音被淹没着泥石流奔涌的轰隆声中,只是霎间,农人抹掉脸上水滴的瞬间,山顶的女人已经消失不见。他怔一怔,以为自己惊恐出现了幻觉,顿一下脚,飞奔开来…… ------------------------------美丽分割线----------------------------------- “狄先生??!!”刘嫂望着狄擎宇。 “让我见一见子安。”狄擎宇灰败的脸上,双眼写满疲惫。 “……”刘嫂有些为难,抬头望一眼三楼,顿一顿才说“先生说过除了他谁都不能见子安。” “无妨,有事我来同他讲。”狄擎宇说着已经抬脚上楼。刘嫂着慌紧跟着赶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来,转身去拨了一通电话。 “让狄先生进去吧!”刘嫂冲着楼上的两位黑衣女子说。 狄擎宇一愣,抬眼在两位女子脸上扫视一圈。秦思淼到是为她大费周章了!他心底感叹着,抬手顿了好久才轻轻推开房门。 林子安抱着双膝坐在宽宽的窗沿上,目光投向窗外,听见响声,她轻轻回过头来,望见狄擎宇突然脸色一僵,猛然从窗沿上跳下来,双手交握起来,望着他的脸。 狄擎宇目光迅速打量一圈她的房子,心底有些惊异,秦思淼居然如此用心照顾她。将她的房子布置的如此精细别致。 “一个人坐在房子里很闷吧!”狄擎宇也不看林子安的脸,说着坐了下来。 林子安没有说话,只是惊疑的望着他。 “子安,你长的真的很像你的妈妈,眉目如此深浓!”他抬眼看一眼静静站在一边的林子安突然说了一句,林子安突然一怔,“你,认识我的母亲?” “是,”狄擎宇苦笑一下。“来子安坐下来,让我告诉你关于你母亲的事情。” 林子安一双深浓的眉目轻轻皱起,缓缓坐在他对面的椅子里。 “你一定十分不解我为什么非要拆散你和恩泽吧!”狄擎宇瞥林子安一眼,“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可是……”他高大的身体弯曲着,似乎失去了某种支撑,趿拉着。 “你和恩泽不能在一起。你们——你们是同父异母的姊妹!!!”狄擎宇望着林子安那双淡然的双眼,缓缓的,缓缓的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林子安闻言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望着狄擎宇的脸,缓缓从椅子里站起来。 “子安,这就是我为什么拼死也不要你们在一起的原因……” 狄擎宇双手交握在两腿间,脸上的表情悲戚而低微,让林子安突然觉得厌烦。她皱一皱眉头“你,就是当年带我走出金华的叔叔……你,你怎会是我的父亲??!!我的母亲一生都在金华,短短的二十一年,怎会遇见你。你怎会是我的父亲?当年养母去世,你带我出了金华后,将我送至秦家,还想要将我送去大洋彼岸!你怎会是我的父亲?从十四岁到今日,你从未真正在我生活中出现过,你怎会是我的父亲!”林子安双手抖着,抬起手背,摸一把早已流了满面的眼泪。声音哽咽着,那双眼睛里,是被人重击后的隐忍痛楚。她双手驻在桌上,竭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怎会是我的父亲,在几天前还一副给过她恩赐的样子说:我要你报答我!! 报答他当年带她走出金华的恩情!他怎会是我的父亲。 林子安紧紧咬住嘴唇,双眼储满泪光。注视着他的双眼。 “是,对你,对你母亲我亏欠太多,我在今生怕是已无法偿还。”狄擎宇沧桑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暗哑说“我知道你的母亲,林君之她是那么善良的人会明白我的苦衷……” “你的苦衷??!!”林子安突然尖利的笑起来,笑的满脸是泪。 “你要她明白你什么苦衷?抛弃她的苦衷还是隐瞒了你已婚身份的苦衷??还是在多年之后遇到亲生女儿时将她当物品一样送来送去的苦衷??你没有资格,你没有资格。你没有资格做我的父亲没有资格请她明白你所谓的苦衷!!!你根本就没有资格坐在这里和我说这些话,没有资格!!”林子安突然爆发的愤怒似要冲破她薄薄的身体喷涌出来。 “我知道,”狄擎宇的言语十分平静“我并没有祈求你们母女的原谅。这一生我欠你们的太多,我没有奢望能够此生偿还清楚!” “啊——”林子安突然忍不住尖叫起来,不可抑制的蹲下身体来痛哭失声。 “我今天来,只想求你,求你离开恩泽,走的远远的,让他对你死心,让他永远找不到你。”狄擎宇缓缓抬头望一眼蹲在地上的林子安“为此一个人受煎熬就可以了,我不想他知道你们的关系!!” “哈哈哈哈——”林子安突然凄厉的笑着,站起身来,一把拉开屋门,嘴巴里念叨着“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似着了魔,目光恍惚走出门来。 “子安——”闻声侯在门口的刘嫂一把拽住她。两个黑衣女子对望一眼,目光扫一眼依旧坐在沙发里佝偻着身体的狄擎宇皱一皱眉。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骗子,骗子!!她突然大喊一声,站在楼梯上身体一晃一脚踩空滚了下去。 “子安——”从门外奔进来的秦思淼惊叫着冲了过来。 世界突然安静了,一切一切都似个笑话。狄擎宇,父亲,狄恩泽,结婚,还有——秦思淼…… 【八十二章】你不曾懂得的悲伤 林子安缓缓张开双眼,满眼素净的白,这里是医院,四处弥漫着苏打水的味道。她目光掠过窗口,见一截树枝带着苍翠的绿意横过眼前。她凄婉的笑,生活里有太多的丑陋残忍,她自幼时就开始一点一点懂得这个事实。她一直一直强迫自己,和这个世界,和这样一种事实对屹着生存,想让自己在某一天摆脱所有的舍与和卑微变得强大起来。 一个人,坚持的太累,原本想要将就,嫁个温暖的,爱自己的人去生活。可是转身,却似一个笑话。 思绪还在恍惚,病房的门却轻轻吱呀一响,熟悉的脚步声缓缓靠近过来。林子安闭上双眼,别过头去。 她不想看到任何人,身边所有这些曾经以为给予自己施舍善意的人。莫过都是将她当做一个小丑,一个拥有生命的玩具欺骗丢弃。 而他,秦思淼。我以为即是全天下人都骗我,而你终是站在我的面前。以为即是全天下人都弃我,而他终会捧我在心间…… “子安,”她听见秦思淼似叹息一般的轻呼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焦灼。 他的大手落在她光洁的额头,手指微微颤抖着顺着她的脸颊慢慢滑落下来“我早该告诉你这些事情……” 他目光落在她细瘦胳膊上裹起的一圈纱布,大手轻轻覆上去,心疼的无法自制。 他知道她早已醒过来,只是不想看到他,或者不想看到任何人,想到这里他就心如刀割。 或许收留她的初衷是为了保护另一个女人,隐瞒她身世的事实。后来的无所谓说与不说。可是现在,却是因为怕失去,怕在说出事实之后她的愤怒和背离,太多次太多次,太多太多不能确定的恐慌,让他一次一次将这个事实隐瞒下来。 “子安,”他再一次轻轻的唤她,“我知道你醒着,知道你只是不想看到我。”他说话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低矮暗沉。林子安始终没有吱声,只是轻轻别传了身体,将自己的手从他温热的掌心中抽离出来。 她记得,在自己年幼的时候,怯怯望着他淡然的双眼,乖巧的笑着将一双小手塞进他的掌心。那时候以为他是那个在芸芸众生中,愿意赐予自己安稳生活的人,因了他的一句“子安,不怕有叔叔在。”便相信了,他便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暖源。心底感激并且想要靠近。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种信任和感激,从一开始就潜藏着谎言。 林子安双手紧紧攥起,克制着自己的泣声。眼泪无声的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子安,子安,不要这样。不论如何请不要这样苛责自己。你这样我心疼。”秦思淼的大手轻轻划过她的脸颊,眼角的泪被他轻轻抹去。 林子安抬起一只手臂,轻轻拂开他的手“别碰我!!”冷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厌恶的味道。 秦思淼顿时僵立下来,只是怔怔的望着她依旧闭着眼的脸。那张倔强而凄切的脸上带着决绝的悲凉。 许久,秦思淼才缓缓回过神来。“你可以恨我,可以怨我,但是请不要不理我。”林子安微微一怔,依旧背对着他。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那么瘦小,亦是这样倔强的样子。那时候我就在想这样一个目光肆意的女孩,我真的能够养的好她吗?我觉得那个时候自己如同一个年轻无知的父亲,不懂得克制对你的宠爱,纵容你所有的喜好和任性。待你稍微成长,在那个月夜,在我酒醉的夜偷偷吻我,我才突然意识到,那个潜藏在自己心底的人,原来是你。只是那个时候你还太小,你的感情让我突然害怕起来,我想躲避自己对你的感情,我一直一直告诫自己,你是个孩子,是个需要我保护需要我照顾的孩子。可是那个时候越是如此越是逃不开心底的情愫。后来很突然的一次,以为你知道自己的身世,突然开始害怕,害怕你最初的沉默是为了报复……”秦思淼喃喃的说着,顿一顿,见林子安的身体微微蜷缩起来。接着说“可是现在,你越是靠近狄家父子,越是靠近那个秘密,我就越是害怕,怕你在某一天突然知道这个事情,转身离开。我曾经很多次企图告诉你,在你初遇狄恩泽的时候,在狄擎宇出手打你的时候,在你误会我离开我的时候!!子安,真的,当我越是看清自己对你的感情,越是失去告诉你这些事情的勇气。我总是侥幸的想,我要带你离开这里,离开秘密的源头,我们便能安然幸福的过我们自己的生活……”秦思淼双手落在林子安赤裸在外的胳膊上,在她光洁幼嫩的皮肤上轻轻滑动着,“请不要不理我,即便是像之前那样暴怒的和我对屹,争吵,也好。” 林子安的身体轻轻动一动,伸手揪起被角,捂住自己的嘴巴,痛哭起来。这是她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如此放声哭泣。 秦思淼轻轻拍一拍她的背转身拉开病房的门走出去,静静站在门口。 他伸手拂一把自己的头发,扬一扬头深深呼吸一口。 子安,这个女子的坚强倔强有时候让他害怕到手足无措。望着她眼底压抑的悲伤,咬着嘴唇不让眼泪落下来的样子,他心疼的不忍看下去。 可是她就是这样一个女子,自小就已学会,隐忍承受。 她的泣声渐渐消失。秦思淼突然皱眉,慌忙推门走进去,林子安闻声目光投过来直直望向他的眼底,目光肆意,一如当年初见。秦思淼突然欣喜,哗的一声笑,眼眸就已湿润。 “你,终于愿意抬眼看我。”秦思淼将一勺粥递到她的眼前,满眼柔情的望着她的脸。林子安不说话,目光淡淡,伸手想要接过他手里的粥来。 秦思淼觉察出林子安目光中的疏淡,突然手臂一抖“你胳膊受伤……” “我自己可以。”林子安说着用一只手臂撑起身体来,将粥放在眼前的小桌上,自己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吃起来。 她突然太过平静,让他有些害怕起来。 “子安——”秦思淼不由自主的开口叫她。 “嗯,”林子安抬头望着他的脸,她的目光那么无辜,似乎他们之间并无任何欺骗误会存在过。 秦思淼被她眼底的距离搁在外,愣了好久才缓缓说一句“多吃一点。” “子安——”突然狄恩泽跌撞着从门外闯入进来,他下巴上毛起青色,茸茸的胡茬,眼神恍惚疲惫。 林子安惊的勺子当啷一声跌入碗内。嘴巴动了动居然叫不出他的名字来。 “我终于找到了你!”狄恩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回来,浅色的衣衫上沾满尘埃。他目光有些涣散,抬头望秦思淼一眼,嘴角弯一弯,走向前来一把揪起他的衣领。 “呃——”秦思淼微微一怔,抬头将他的手臂摘下来。 “我曾经十分尊敬你,也十分崇拜你,以为你就是我以后要奋斗的目标。”狄恩泽浑厚的声音压的低低,刻意压制着心底暴怒的情绪。“可是,可是就是因为你,害我失去了母亲……”狄恩泽突然哽咽起来。 “失去了母亲……” “你说什么?你,失去了母亲??冰凝她?你母亲她怎么了?”那个他曾经深爱过的女人,他突然发觉自己许久不曾关心过她。 “放开你的脏手,”狄恩泽挥手将秦思淼落在自己肩头的手打落。抬头望着他的脸“你没有资格叫她的名字。” 他说完走过去,“子安,让我带你离开这里……”他弯下身体,伸出双臂想要将她从病床上抱起。 “你,别碰我!!”林子安突然喊了一声。 望着狄恩泽那张憔悴的脸,她突然忍不住凄切的笑了起来。这个人,曾经自己想要讲究交付一生的人,原来是自己的哥哥。 狄恩泽愣在那里,秦思淼皱着眉赶过来一些,却又停下来。 “你走吧,再也不要来找我。”林子安硬着心肠说下去“或许你也看出来了吧,我从来都不曾爱过你。” “不,子安,我知道,你只是被最近的事情吓怕了。你是被我的父亲吓住了,或者是被他——”他转身指了指身旁的秦思淼“吓住了而已。我知道你爱我的。我们曾经说过不离不弃,莫失莫忘。”他说着,脸上挂起一抹慌张到让人心酸的笑。 “不,不是这样的。”林子安别开双眼,冷冷声音伴着脸上淡漠的笑,让狄恩泽突然镇住。“你一直以来,莫过是我用来靠近他的矛和盾。”她目光暼一眼站在一边的秦思淼。然后定定望着狄恩泽。 他突然似没有站稳一个趔趄,向后退了一步,目光在她淡漠的脸上巡视着。想要找出答案。 秦思淼微微皱眉,望一眼子安,她眼底闪过的伤,让他十分不忍。 “子安,不要这样孩子气。我知道你只是怪我,怪我来的太晚,怪我让你受这么多伤害,只是怪我没有好好保护你。子安,来,让我们离开这里,离开这片混乱的地方……”他修长的手臂疑疑惑惑伸出来。“我真的从来都不曾爱你。而你,或者你家人也无从伤害到我!!请你以后别来打扰我。”林子安的声音压的十分清冷。硬生生的说完,转个身给他一个冰冷的背影。 “你,是骗我的对不对?”狄恩泽低沉的呜咽声“当初母亲也是如此,因为要我离开你离家出走不曾回来。再次见她,我已认不出她来,身体肿胀,面目全非,她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他双手遮住脸,大颗的眼泪顺着指缝留下来。 林子安身体微微一动,“你母亲的事情,我很难过!恩泽,你走吧,我们再也不要见面……” “不”狄恩泽突然跨步上来,一把扯过她的身体,愤怒的声音低低的喘息着“林子安,你看着我,我们曾经说过不离不弃莫失莫忘。你望着我的双眼,告诉我,你从来,从来不曾爱我!”他太过激烈的动作,扯动了她的伤口,她疼的呲着牙,额头冒出冷汗来。秦思淼向前一步,她丢一个冷漠制止的眼神给他。 “好,让我来告诉你。”林子安缓缓抬头,望着狄恩泽那张愤怒而憔悴的脸。“我,林子安,从来不曾爱过你,从来不曾。你莫过是我用来攻向别人的矛和盾……” “啪——”一声清脆的响,林子安只觉得耳朵“曾——”一声翁鸣。狄恩泽手指颤抖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储满泪。 “骗子!!!”他冲她轻轻吐出一句,缓缓退后然后跌撞着转身,一把拉开病房的门,跨步出去。 林子安转过头去,不看他,紧紧的闭上眼,皱着眉头一双摁住胸口,心就要揪绕撕裂开来的疼。 冰凝她——她怎么会突然离开这个世界…… 这些日子,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发生,让人措手不及。 秦思淼愣在那里,目光扫过林子安蜷缩起来的身体,缓缓坐过去,大手落在她的肩头。 待林子安恍恍惚惚睡去,秦思淼悄悄走出病房,拨通了狄擎宇的电话。 “思淼——”狄擎宇苍老的声音“冰凝,冰凝她死了……”他突然似个孩子在电话一端呜咽哭泣起来。 “我听说了,怎么回事?她怎么会……” “她的尸体前几天被金华市的警察从洪流中打捞上来,人已面目全非,思淼她那么爱美的人,身体被污水泡的太久肿胀起来,器官里灌满了淤泥……”狄擎宇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泣血的沙哑。“是我害了她。” “她怎么会在金华被发现?”秦思淼皱眉突然问了一句。 “她,那是她的噩梦。思淼——冰凝她,她二十几年前将子安的母亲推下了天台……”狄擎宇悲凉的声音,似失去了生命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 秦思淼浑身打一个哆嗦。 “那么当年林君之并不是自杀,而是被冰凝……”秦思淼话还没有出口,就见林子安拄着拐杖站在他的身边,她惊恐的瞪大双眼,嘴唇哆嗦着,说“罪孽太重,总要得到惩罚!!”一句说完整个人就直直的昏晕了过去。 秦思淼抱起她薄薄的失去重量的身体,飞速跑进病房,摁铃,大声的喊着医生。 他目光望着她那张失去血色的脸,心疼的看着医生在她身边忙碌着。 她薄薄的身体承受了太多的痛楚和悲伤,已无力承担。 【八十三章】我们没有可续的前缘 病房,垂危的董母伸手抚摸着儿子的脸,“小波……”她那双满是褶皱的手落在儿子的脸上,突然满心温暖的弯了弯嘴角。“我这么多年来,唯一真正拥有的就一个你。”她闭一闭眼,眼角的折痕太过深刻,让人觉得她在笑。 “妈——不要说话,你需要多休息。”董波轻声的说着,反握起母亲那双苍老的手。她莫过六十岁的人,双手已青筋爆出,皮肤干燥堆满褶皱,似失去生命的树皮。 董波紧紧握着母亲的手,望着她那张失去生气的脸。 “不,让我们多说两句话。”董母微微坐起来一些,她的心脏已近枯竭,她自己十分清楚自己的状况。 “我怕迟些再也没有机会听你说话。”她微微喘息起来。“妈,别胡说。”董波扶着她暴瘦下去的身体,在她肩下垫上一个枕头,让她躺的更加舒服一些。 “自我同你父亲离婚,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无人让我依靠,也没有什么是真的属于我,除了我的孩子,小波,你是支撑妈妈一路活过来的唯一。”她干枯的手指在儿子的手心里动一动。“可我没有想到,你会恨我……”她的气息开始不稳,胸口的嘶吼声渐渐急速起来。 “妈,求你别在说话。”董波将脸贴上她的手,脸上的泪抹在她的掌心。 董母笑一笑,停下来望着儿子的脸。“我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帮你铺就一条更为平坦宽广的路,因为我知道自己没有时间,看你平平安安走过这些路。呃——”她说完这长长的一句话,突然深深吐出一口气来。似乎又在积攒精神,“别怪我小波,别恨妈妈。妈妈只是被这样的人吓怕了。她们对男人对财富都有太过高明的手段,妈妈的幸福,就被这样的人抢了去……”她眼角有泪滑落。 病房的门,突然被轻轻推开,门口站着一位六十来岁的老人,高瘦的身体微微弓起来,望着病床上的人。 他那张带着岁月痕迹的脸依旧能够看见年轻时候的清秀,一如眼前的董波,有种魅惑的阴柔。 “爸——”董波转身望他一眼,缓缓站起身来。 老人迟缓的脚步向前挪动着缓缓靠近董母的身边“你——”一个字出口,声音已经沙哑哽咽“怎么能走在我的前头。”他的手覆盖在她粗糙的手背上。 董母张了张嘴,皱起眉头来,急速呼吸起来。她已没有力气说出一句话来。 董波的双眼涌出泪来,望着母亲那双看不清爱恨的眼睛,哽咽着。 “我负了你,害你一辈子。”老人双手握住她干瘦的手,哭出声来。 她手指轻轻勾动一下,嘴唇嗡动着,老人慌忙低下头,贴上她的嘴唇。 “你,真的,毁了我的一生。”她眼底有无法释然的恨,带着泪光缓缓闭上双眼,急速的喘息起来,胸膛间的嘶吼声让人听到心惊。 “医生医生,医生——”董波在医院的走廊里奔跑着大喊。 待医生奔止病房门口,就已听见心电监护仪一声尖锐的鸣叫,董母双眼未合,歪着头躺在前夫的怀里。 董波立在门口,喉结上下滚动着,眼泪涌出来…… ------------------------悲伤分割线----------------------- 记者会上,白灵浅笑着坐在那里,轻轻旋转着手中的一枚笔,一副闲适而淡然的姿态,细长的眉眼始终低垂着不看台下的任何人。 “灵姐,开始了。”小助理走过来在她耳边轻轻低语一声,她太恍然抬起头来,一头蜷曲的秀发披散在裸露在外的细瘦锁骨上,煞是柔媚好看。 她弯一弯唇冲台下的记者们笑一笑,摆出一个动作来给他们拍照。 “过了今天,我大约就不会这样大方给大家拍照。或许大家也不会对我在有如此高的兴致。”她突然说。 组织这场记者会的公司的同事突然皱眉,慌忙向她坐着的方向打着手势,让她终止这样的发言,她暼一眼,别传头,只当没有看见。 “今天请大家来到这里,第一是为了我们的新片爱琉璃碎的宣传,第二——”她顿一顿,眨眨眼,一副要买关子的样子,目光挑衅的暼一下在台下坐立不安的同事。“第二件事情说到底也就是一件私事。” 她笑着拂起额前的秀发。 台下的记者们一惊开始骚动起来,有人叽叽咕咕开始低语,“大约是要坦白她的情史吧。” “什么情史,干脆说是要招供自己的诈婚才对。”后排坐着的一名记者愤愤然,因为当初第一个得到她的婚讯爆出消息的就是这名记者,可是后来一切似没有发生,突然安静下来,她一夜鼓起的小腹也在一夜间平复回去。 戏子,真的是戏子。他怎么可以忘记对方的身份。 白灵微笑着,一双魅惑的眼睛在会场扫过一圈,手指在桌上来回滑动着说“本人决定合约期满,届时推出娱乐圈,退出观众的视线,做回自己……” 台下一片哗然,失去秩序。同事亦坐立不住,呼一声站起身来,跑上台前,一把扯着她的胳膊要走。 记者们亦十分敏捷不放过任何一点细节,闪光灯扑闪开来,晃得耀眼。 白灵张开手指将同事从自己身边轻轻推开,在他耳边轻声耳语一句,“你还真懂得配合!” 对方一愣,皱眉,迅速甩袖走人。 第二天的报道如白灵所愿,大幅的描写当日现场的混乱情景,有人推测白灵是因为所属演艺公司太过苛责,才愤然决定退出。 先前关于她的诈婚,混乱情史一时没了声音,都被这样一场记者会遮盖起来。而白灵亦真的开始穿之前常穿的宽大麻衫,背很大的布包素面出入,遇到记者会微笑着挡住镜头不说话。 “她到是想明白了,终于决定放弃。”董波自言自语的望着报纸上她那张依旧精致到无暇的脸,手指轻轻划过。“灵子,许久不见。”她轻声说。 自董母去世,董波只觉得家里空荡荡没有着落,常常下班后在他和白灵常去的酒吧坐坐。这天他刚坐下来,身后就有一把熟悉的声音透着微微的惊喜“哟——”了一声。他怔一怔缓缓回过头去,白灵真的就站在他的身后微笑着望着他。 “好久不见。”她冲他摇摇手,愉快的声音,一如十六岁时的她,轻快明媚。 “好久不见。”董波亦微笑着。他那张清秀的脸,似乎突然有些不同,之前的阴柔气息似乎不见,脸部的线条似乎变的英挺起来。白灵望着他的脸,轻轻的叹息一声。 “你——” “你——” 两人莫名其妙的同时说出同一个字来。 “你还好吗?”终于董波问。 “还好,”白灵顿一顿说“真的如你所说,我并不适合娱乐圈。我这样真性情的人,太过本真,即便是学会了所有的演技到最后也会分不出那部分是戏,那部分是我的真的人生。” “看你退出娱乐圈的报道了。为你高兴。”董波冲她扬一扬杯子说。 突然眼前轻轻一闪,“身后有记者!”白灵微微侧身,望着董波的脸。 “我不介意啊!”董波抬头笑一笑说。 “我也不介意。”白灵亦笑着,低头呡一口酒。 “报纸上说你要迁居加拿大?什么时候动身?”董波其实想问,要不要留下来,为我。 “就后日。”白灵笑一笑。“其实一直想要找时间跟你说声谢谢,顺便说句,对不起。”她低下头,“可是你知道我从来都不习惯说这样的话!”她面色有些尴尬,抬眼望见董波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 董波用力扯动着自己的唇“我也不习惯听,从你嘴里说出这几个词语来。” 两人相望着笑了起来。 这样风轻云淡的日子,真好。董波,谢谢你,谢谢你给我这样厚重的爱。白灵在心底说:可是我们已经错过太多,错过太多个可以在一起的机会,而现在,我们已无前缘可续!! 她心底突然悲伤,猛然饮下一杯酒。站起身来,冲躲在自己身后的记者打个招呼,“嗨,来拍这边,这位就是你们一直想要挖出来的那个人,那个我的初恋我背后的男人。”她笑着走过去,一把夺过记者手中的相机,“你是要删除,还是要我砸碎它!!” “灵子!!”董波一步跨上来,挡在她的眼前,将她手里的相机拿过来交还给那个一脸沮丧的记者。 “如若不想惹事,请删除刚才的照片。”他厉声说。 “这些苍蝇一样可恶的东西,无处不在,真的无处不在!!”白灵挣脱董波的双手,扯上自己的大包转身要走。 “灵子——”董波突然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我都说过不在乎了,你何必还要抢那人的相机??!你真的——”他声音干涩,“你真的就那么害怕和我的名字排在一起?” 白灵闻言,诧异的抬头望着他的脸。“我,不是。”她急忙说。“我只是,害怕你母亲看到……” “我母亲已经过世一段时间了,她再也看不到我的任何消息。”董波突然垂下头来。 “啊——”白灵惊呼一声“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 白灵虚弱的笑,这个世界变化真快,那个曾经让她害怕讨厌的女人突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见。 “灵子……” 白灵闻声回头。 “没事。”董波笑一笑冲她挥一挥手。想要说的,是否可以为我留下来的话终于没有说出来。 灵子缘浅的人才会错过,而我们原来真的没有前缘可续。 【八十四章】我亦会疼 狄擎宇如同被冻结了一般久久的杵在哪里。眼前相框中的女子,那样温婉动人的笑,眼眸间有隐约的羞涩,微微低着头。突然那张脸幻化开来,渐渐变成另一个女子,五官深浓,嘴唇弯弯,明丽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 冰凝,君之,他混乱的叫着这两个人的名字。 在这些年来,他始终弄不清楚当年自己的感情,在两人之间来回浮动。 他以为自己自少年时候同那个叫做冰凝的女子牵手,那种微温的感情就是爱情。直到遇见林君之,那个笑声如同银铃一般响亮的女子,那双明媚的眼睛,带着一种蛊惑的神力,将他紧紧抓住。他才恍然惊觉,原来爱情是如此让人莫名跌入却又惶惶不安的东西。 就这样心底带着对两个女子的歉意,来回在她们中间。 直到有一天,林君之从他的怀里轻轻挣脱开来,嘴角带和轻蔑的笑,说“我已爱上了别人,我要离开你。”他惊的浑身冰凉。再次伸手的时候,她已似鱼儿一般,逃出他的臂弯。 失落的回到杜冰凝的身边,她颤抖着双手轻轻摊开一张照片,那是他也林君之的合影,两个人微笑着望着镜头,将手里的玉坠轻轻扬起。那样温情而甜蜜的样子。 他眼眸突然湿润,在杜冰凝的面前为另一个女子流下眼泪来。 突然杜冰凝尖叫起来,那样一张温婉的脸,被愤怒扭曲,尖利的声音划破夜空“要么她死,要么我死……” 就这样林君之从他的生活中淡离出去。 一年后,听到她去世的消息,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内吸烟一个下午。他听人说她是跳楼自杀。可是她那样明丽的女子,怎会有如此阴暗的性格?后来美娜找到他,让他见了一个小小的女孩。那女孩有一双他所熟悉的清灵灵明丽的眼睛。那孩子就是林子安…… 子安!他依旧记得这个名字的出处。他记得林君之在一个月夜突然亲昵的挽起他的手臂,问他,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你要给她一个什么名字。 他以为那只是一个玩笑,便说:我要叫她子安,我要我的孩子一生平平安安。 可是,在之后的生活里,所有的牺牲,都是自她开始。 那样一个无辜的生命,在他决定放弃的时候就已不懂得如何爱她。 他怔怔的望着杜冰凝的遗像,望着那张温婉的脸,目光空洞。手指间的烟燃止皮肤,他才惊醒过来,湮灭在烟灰缸里。 我是罪人!他突然喃喃的说。 是我毁了你们两个人。如果不是我,恩泽也不会如此痛苦面对这样莫名的感情,他说着说着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咳的憋红了脸,满脸是泪。 他喃喃的陈述着,却在自己的陈述中忘记一个他伤害最重的人,林子安。狄恩泽神情憔悴恍惚靠在门边望着父亲微微弯曲了的背。嘴角嘲弄的弯一弯说“你们终于可以安心了,她不要我了,她说从来没有爱过我。从来没有。”他那张年轻的脸因为多日的悲伤让人觉得异常脆弱。 狄擎宇缓缓转过身体,望着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儿子,蓬乱的头发,憔悴的脸。一脸的悲伤却非要弯着嘴唇做出一副无谓的笑意。 狄擎宇望着他的脸,猛然胸口疼痛。伸手重重的摁在上面,轻声的叫了一声“儿子!!” “妈,你安心吧!!你的儿子我,被人家甩了人家不要我了,人家说我只是攻向别人的矛和盾。我莫过充当了几天别人的武器。可是你,再也不会回来。”他突然哽咽起来,面朝着杜冰凝的照片跪倒在地。 “我恨她的薄情假意,更恨我自己,妈,如果不是我,不是这件事情你还好好的在我们的身边……”他喃喃自责的低泣,让狄擎宇更加难受,他手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想要将那样剧烈的疼给镇压回去。 “恩泽,你浑说什么!!”他沉闷的声音低低的吼了儿子一声,一把将他从地上拖拽起来“一个男人家,为着儿女私情看你像个什么样子!!明天给我回去美国。” ------------------------------悲伤的分割线---------------------------- “我要见他!!”林子安被秦思淼从医院里扶着出来,伸手遮住刺眼的阳光,淡淡的说。 “谁?恩泽?”秦思淼脚步停下来。这段时间以来,林子安对他都十分冷淡,刻意待他保持着距离,从不主动说话。 “不,狄擎宇。”她目光坚持,冰冷的声音里透出丝丝寒意。 “你,见他,现在??”秦思淼眉头迅速锁起,望着林子安那张冰冷的脸,心里揪痛一下“你还是别在和他们见面的好。”他轻声的劝阻。“恩泽的妈妈刚刚去世,他肯定受到了不小的打击。”秦思淼注视着她的双眼,试图说服她。 “哼……”林子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 “他是否受到打击关我什么事?我难过的时候,我被他丢弃的时候,我挨他巴掌的时候,我要做那个唯一煎熬的人的时候,他可曾估计过我,是他狄擎宇的女儿?我凭什么在意他是否难过?就因他抛弃了我和母亲?还是因那个女人害死我的母亲?”她语气突然激烈起来“你们太过高估我,我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善良,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淡然高尚。我是人,我会难过,会伤心,会疼。别人一下一下刺过来我会疼,疼的要命。只是我不习惯叫喊罢了。” 她急速的呼吸让薄薄的身体跟着抖动起来,“子安,子安。”秦思淼安抚的将她半搂在自己怀里,紧紧的似乎要将她心底的仇恨和惊惧一起挤出她的身体。 “子安,我知道,你不是一个感情冷漠的女子……”秦思淼低叹一声,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感情冷漠?对谁?不不不。我原本就是,我恨那个道貌岸然的他,我恨他将我变的如此凄惨。我恨那个楚楚可怜的女人,恨她将我母亲害死还能在这个世界上安心生活那么多年。我恨这所有欺骗我的人,所有!!”子安眼睛里的冷漠,让秦思淼不由的发冷。 “我知道你难过,但是——”秦思淼的话还没有说完,林子安已经冷笑着推开他揽住她身体的手臂。“你也一样,何必假惺惺安慰说教?你有什么资格?”她尖锐的目光深深望进他的眼底,带着凄厉的恨。 “在我年幼的时候,那样小心翼翼祈求着,想要寻找一处安然生活的去处。你那时候没有告诉我。我可以原谅你。在我第一次遇见杜冰凝,她尖叫着跑开,你怀疑的看着我没有告诉我,我原谅你。在我遇见狄恩泽,想要和他结婚逃离开你过隐秘安静的生活的时候你还没有告诉我——”林子安的嘴唇开始哆嗦起来,盯着他的双眼“看我那样挣扎痛苦,你一点都不心疼??在他甩了巴掌给我时你是什么感觉??”她悲凉的眼底突然闪现一抹自嘲的笑“是啊,连自己的父亲,连自己的生身父亲也不会在乎的人,我有又什么权利要求你?”她轻轻甩开他的手,“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多年来舍与我的衣食。” “子安,原来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对你的感情??!!”秦思淼的声音颤抖着。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 “感情?什么感情?为了一个女人欺骗我这么多年的人会对我有什么感情?”她恍惚的笑容让那张小脸上的悲凉表情更加深刻。 “子安,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秦思淼突然慌乱,急切的将她拽回在自己身边来。“是,我的初衷并不是仁慈,但是之后,真的真的,只是怕你在知道的时候离开我。那种害怕,让我日夜不安。子安你知道我抗拒自己对你的感情抗拒的很辛苦。因为你还那么小。你是我名义上的养女!!我怕这个世界无法接受我们相爱,怕你受到伤害,我甚至开始规划迁居法国或者澳洲。子安——”他轻轻唤着她的名字,将她的小手拉起来,覆在自己湿润的眼眸上。 “我,这里疼!!非常非常疼。”林子安态度突然和缓,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幽幽的目光望着他的脸,“有时候被噩梦惊醒来,想起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生活,都觉得害怕。原来这一切的流离失所,这一切的卑微祈求都是拜身边最亲的人所赐!!我,真的心疼,特别特别疼。在我无力面对将要崩溃的时候,我都弄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跌入这样凄惨的生活。我无法不恨,我做不到淡然自处,我做不到。”她突然蹲下身体,蜷缩起来呜咽开来。 “我告诉自己,我要恨你,你也是那个让我生活在这样可笑的骗局中的一名骗子。可是,让我如何恨的起来。”她难过的抱紧自己的双臂,“因为我还记得,记得在雷雨的夜,你拥抱着我告诉我别怕。我记得你纵容我的嗜好,从很远的地方带甜点给我。记得你在我初潮的时候买了生理书给我。记得你惊讶的发觉我的成长,说子安你已长大,让我一时不知该如何相处……” 秦思淼大手落在她的肩头,感受到她身体轻轻的抖动着,听她哽咽着继续说下去“我记得我们一起度过的所有日子。记得你掌心的温暖和你言语里的关切,记得你说不怕,有叔叔在。所以,所以我无法恨起来。”她呜呜咽咽的哭,让他无比心疼,听着她喃喃的话,让他更加的辛酸难过。 【八十五章】报应报应 是你给了我生命,而你却亦是我生命里的恶魔。 ---------林子安 “我记得,第一次知道自己并不是美娜妈妈的孩子的时候,我就开始想象,自己的生身父母是个什么样子。我用尽自己所有的想象力,却从来没有想到过,他是如此一个道貌岸然的恶魔。欺骗,丢弃,甚至夺取。可以拿自己亲生女儿的生命开任何一个残忍的玩笑的人。” 林子安望着眼前这个神情麻木的狄擎宇,声音冰冷。 她记得自己曾经以为,那个父亲,该是如何高大有力,该是让自己感觉十分安全可靠的人呢。可是此刻,坐在眼前的这个人,这个自己的生身父亲,她冷笑一下。是他给了我生命,亦是他将我的生命玩弄在股掌之上,他是我生命里的恶魔。 她突然冷笑着说“我真为自己的母亲,和伴你走过这么多年的人感到惋惜,你不配,真的。你这样的人就该孤老终身。你不配有家,不配得到别人的爱,不配做一个丈夫和父亲。”她冷笑着的唇,颤抖着。“我为恩泽失望,他那样优秀,那么善良的人,会有你这样的父亲而觉得失望。我为自己羞耻,因为知道自己身上流着你这样的人的血液而觉得肮脏。” 不知何时狄恩泽已至门外,听到她说的话,身体突然僵硬,挪不开脚步来。 她冷冷的声音依旧带着异域浓重的腔调,却丝毫听不出那份该有的甜糯来。 “子安——”狄擎宇终于抬起头来,望着她的双眼。 她眼底的仇恨和厌恶让狄擎宇身子一寒,“不,别这样叫我的名字。你没有资格。”她冷笑着,伸手一把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来,手起刀落,撕拉一声,林子安手臂上顿时出现一条尺余长的血痕,只见血液迅速凝聚,滴答落下来。 “这一刀,是切断那份唯一和你的关联,自此我们形同陌路,没有关系。” “子安——”狄恩泽一把推开门闯入进来,他那双失去光亮的眼睛,如同一波幽深的湖水,带着淡淡失去生机的静。 “怎么如此伤害自己。”他言语淡然,目光并不看她,伸手扯过她的胳膊拽止自己胸前,顺手扯下一块赶紧的毛巾帮她包扎起来。 “恩泽——”狄擎宇惊恐的目光迅速扫视着儿子的脸,声音颤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狄恩泽回头望了父亲一眼,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悲凉。 “恩泽——”狄擎宇突然如同受伤的兽,一把扫开挡在他眼前的林子安,想要拽住儿子的衣服。狄恩泽手臂一弯,将林子安护在自己身边。“难道伤害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她,子安,身体上可也流着一半儿你的血液!!” 狄擎宇只觉得一瞬间头脑血液上涌,天旋地转一时站立不稳,跌坐下去。 报应,真的是报应,他惊慌的眼波带着一丝愤怒死死盯着被庇护在狄恩泽身边的林子安。 “恩泽,你,你怎么突然会——”林子安的语言一时连贯不起来,她的目光同狄擎宇一样的惊慌失措,可是她的眼底没有愤怒有的只是担心和心疼。 “你不必用那样的目光望着她,她如你所愿对我只字未提。如果不是你今天的冷漠,爸,我还以为自己听到的是另一个人的故事。”狄恩泽平静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失望悲凉,眼底透出的冷笑撼动着狄擎宇疼到失去知觉的心。 “对不起,恩泽,我——”林子安慌乱的语言,不安的目光望着狄恩泽的脸。她想要从他的脸上搜寻出一丝惊讶难过的情绪,可是那样平静无波的眼神,那样淡然的表情,几乎让人看不出任何悲喜。而就是这样的平静冷清,却让她不安起来。 “你该叫我哥哥不是吗。”他轻轻调动嘴角的肌肉,弯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伸出大手落在她的头顶,轻轻的,轻轻的就如同真正的兄长一样拨乱她的头发。 她突然内心酸楚,低头流下眼泪来。 “外面有人等你,我就不送你去医院了。”狄恩泽停住手上的动作,淡淡看她一眼。那样深浓的眉目,那样倔强而隐忍的表情,他曾经和依旧深爱的人…… 林子安闻言,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依旧靠在沙发边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的狄擎宇,微微皱眉。 “子安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他已失去了所有能够失去的东西,而你——”他顿一顿,“你的幸福,就在门外,触手可及。”他的声音里有微微的失落,目光一闪,嘴角扬起一抹悲凉的笑。“我是他的儿子,即便他在怎么可憎这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是他的女儿,即便是他在怎么可恨也无法改变的血脉。子安,答应我以后不论遇到谁,遇到什么让你难过悲伤的事情,都不要如此伤害自己。”他抬手在她被血液浸湿的毛巾包裹下的胳膊上轻轻落下去,眼底的疼惜凸显。 林子安望着他的脸,突然觉得心底有股暖流,轻轻的缓缓的流淌开来。初始的那股仇恨似乎被这样的暖流冲散开来,渐渐失去踪影。 林子安缓缓挪开脚步,刚走两步,就忍不住回头去看。 “走吧,别再回头。”狄恩泽冲她淡淡的说着,背转了身体。 眼泪突然盈眶,目光变的炽烈望着靠在沙发边大口呼吸的自己的父亲。摇一摇头,在摇一摇头,走过去,轻轻将他扶起来。 “恩泽——”狄擎宇企图说点什么,可是目光碰到儿子那双冷冷挪开的眼顿时哑然。 狄恩泽始终没有半句言语,只是冷冷转身,踩着沉重的脚步走向了自己的房间,伸手扯下衣柜里的衣服,打开行李箱扔进去。 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人窒息悲伤的地方,离开这个让人失望陌生的父亲。 他听见自己心底急切的叫嚷声。 如果不是那个叫许聪的私家侦探,如果不是及早得知这所有的事实,他,狄恩泽或许会恨林子安一辈子,恨她那么快的背弃他,恨她的薄情寡义。可是事实突然展现,让他措手不及。她,他以为自己深爱的人,他以为自己此生唯一的人,却是他狄恩泽的妹妹。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如此好笑突兀。他忍不住大声笑出声音来,笑的满脸是泪。那个他曾经敬爱有加的父亲,那个他欣赏之极的母亲,居然有这么多这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和过去。他只觉得对这个世界突然失望…… “咚——”突然又重物跌落的声音响起,狄恩泽的思绪被打断,停下手上的动作轻轻皱眉,突然似乎明白过来,飞奔着下楼。 狄擎宇高大的身体直直躺倒在地上,头撞到了电视柜上,血液溢出,浸湿了头发。 【八十六章】触手可及的幸福 林子安缓缓走出狄家,突然觉得身体疲累异常。 头顶的阳光十分灿烂,灿烂的十分晃眼,她伸开五指挡在眼前。 狄恩泽,他说,以后你该叫我哥哥。她突然静静的笑了。 她以为此生他们两人将要形同陌路的时候,他却静静的出现,淡淡的表情掩盖住他心底的伤痛,说出这样温暖的话来。 远远的秦思淼身体靠在车上,嘴上叼着一支烟,目光急切的望着这个方向,突然望见林子安那样仰头微笑的样子,顿一顿,轻轻的轻轻的笑了。许久没有看到她的笑,许久没有看到她如此清澈淡然的脸。 突然目光停顿在她那只被毛巾裹起的胳膊上,见毛巾上已被血液浸湿,滴滴答答掉在地上。 “你,他——”他语言慌张,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林子安被他牵着手,静静的望着他那张张皇心疼的脸。突然哽咽开来。 “叔叔不要对我好,我怕自己再次陷落下去,无力控制。” 她一直一直想要努力从这样一份沉重的爱情中脱离出来,然后心无牵挂,如狄擎宇所愿,离开这所有的往事和悲伤,远走他乡,再也不要回来。 “我亦早已经陷落下去,也不想在做任何要爬出这份感情的努力。”他目光深邃望着林子安那双苍凉的眼睛。 这是林子安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到秦思淼这样直白,这样清晰的告白。 她笑着笑着留出眼泪来。 她探究的望着他那双深情的眼睛,突然身体一缩,躲进他的怀里。紧紧闭上双眼,鼻子在他胸前嗅一嗅“我记得这股味道。”她突然回去原来的样子,任性到极致。 秦思淼双手悬在空中许久,才慢慢的慢慢的落在她薄薄的背上,紧紧的将她搂在自己胸前。 “子安,谢谢你。”他突然眼睛湿润,低下头来将脸埋进她的秀发里,她的头发有淡淡的茉 莉 花 香。 “恩泽说,不,我哥哥说,你是等在门外,我触手可及的幸福。”林子安轻声说着,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望着秦思淼俯视下来的脸“我是否可以相信,这一次我是真的,靠近了幸福?” 她清澈的双眸里闪烁的泪光如同钻石般光亮。“是子安,让我们离开这里,去寻找属于我们的幸福。”他在她的耳边深情低语。 “那你的声誉事业怎么办?”林子安微微抬头,眼底的不安一闪而过。 “我的心呢,我的生命呢?怎么办?”秦思淼伸出大手,轻轻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让她听着自己的心跳。 “你听,这里,听到没有。”他低头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 秋高气爽,白色的云团如同棉花糖一般松松软软的样子堆在一起,天空幽蓝。而他们两人的幸福,似乎带着淡淡糖果的清香,在这样清风拂动下让人沉醉。 “我们真的要去澳洲而不是法国?”秦思淼一边整理着行李一边回头追问一句。 “是,澳洲,而不是法国。”林子安没有好气的回头瞪他一眼。 “哦,但是我觉得法国的美女应该比澳洲的袋鼠更加可爱才对——” 秦思淼的话还没有落地,只听见耳边“嗖——”的一声,一个抱枕飞了过来。 “哈哈哈,”秦思淼畅快的笑着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她纤细的腰肢,“子安,”他轻声在她耳边叫一句。温热的气息扑到她的脖颈上异常撩 人。 他埋头在她白皙的脖颈上蹭一蹭,再蹭一蹭“你闻起来可真香。” 她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染上红晕,低声反抗着,用手指轻轻推着他,秦思淼一脸的坏笑,望着她惊慌的双眼,一双大手将她的小手紧紧反扣起来。重重的呼吸着顺着她的脖颈、锁骨一路亲吻下去,嘴里喃喃的诱拐她“子安你是我的小女人……” 林子安的身体,在他的呼唤下渐渐温暖柔软起来。 …… 这样幽静的夜,如水的月光从大大的玻璃窗里倾泻进来。秦思淼倾身望着蜷缩在他怀里的人,微微皱着一张小脸,嘟着的粉嫩的唇,看起来倔强而娇憨。他眼角藏着幸福的笑意,伸出手指沿着她的唇线划下来。 “子安,谢谢你。”他听见自己低低的声音吐出这样几个字来。这一段时间以来的仓皇让他以为自己要失去她,这个悄悄走进他心底的人。 他望着她的脸伸开手臂,倾身贴上她薄薄的身体,那样柔软嫩滑的皮肤,这样温软清香的身体,他真的就想将她藏进自己的身体里,细细的疼爱。 林子安嘴里呓语着,皱眉缩一缩身体,将小脑袋探进他的胸前。 这一夜,如此的香甜。林子安梦见一个带着奶香的孩子,扬起粉扑扑的小脸,嘴巴里咯咯笑着冲自己蹒跚而来…… 林子安听见自己呢喃似的唤她“囡囡——” 晨起的时候,她从他的臂弯里醒过来,怔怔的望着他的脸,那样清俊的脸,被岁月洗练到卓然。薄薄的唇随着呼吸轻轻的张合,坚挺的鼻翼带着一股傲气突兀生出许多距离感来。她望着他紧闭的双眼,那双浓黑的剑眉,带着一丝清冷的霸气,可是就是这份霸气让她觉得安全。她小心翼翼的在他长长的眼眸上落下一个十分清浅的吻。刚要起身,却被他一把扯进怀里,紧紧揽在胸前,依旧闭着的眼眸动一动,嘴角弯起一个温暖的曲线。“再让我抱一会儿。”他的低语带着蛊惑的味道让她在他怀里突然安静下来。 子安,谢谢你给我这样真实厚重的幸福。 秦思淼像个赖床的孩子,将林子安卷进自己修长的身体里,细细的胡茬在她光洁的肩头磨蹭着。“抱着你,从梦中醒过来真是幸福。” 这样浓厚的幸福,让两人都怔怔的,望着彼此的脸,想要看清楚这是不是现实。 “我是不是在做梦?”林子安枕在他的胳膊上望着他的双眼。 “我是不是在做梦?”秦思淼伸手拨弄着她秀挺的鼻翼。 林子安突然坏笑着,伸手拉下他搁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张口咬了下去。 “啊——”秦思淼一声怪叫“你属狗的?前几天才给我画过手表。”他说着将胳膊伸止她的眼前。那一排碎碎的齿痕依旧清晰可见。 林子安微微一怔“没事,多一块手表比较酷。” “那么,我也给你画上一块?就是情侣表。”他将她圈在自己怀里,做出一副凶恶的样子望着她润滑的胳膊坏笑着说。然后沿着她的胳膊一路吻下去。 【八十七章】狭路相逢 不能幸免 我是否可以相信,自此之后,我们之间的感情可以干净透明,无欺无诈。---------------林子安 自定下迁居澳洲之后,秦思淼就开始着手处理公司在国内的一些事务,将能够交转的业务尽快交转出去。而林子安却忙碌着收拾行李。 北京,秦氏大楼。 秦老爷子翘着腿躺在大大的沙发里,斜眼睨着秦思淼的脸。 “这间大楼对你失去了吸引力?”他闲闲的姿态问。 “不,”秦思淼手里一边忙碌着一边抬头望了一眼气场依旧十足的父亲,笑一笑“是它的吸引力对我已经失去了效力。” 秦老爷子了然的笑一笑。 “嗯——”老头子抿嘴沉吟一下,点一点头“这样看来我明年就能抱到孙子!” “那个,是不是有点早了,子安还小……”秦思淼闻言顿一顿真的思考了一下的样子说。 “小?小什么啊,你妈妈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一岁了。”秦老爷子瞪他一眼“你看看,别人三十几岁的人,孩子都小学毕业了,你还晃荡着。告诉你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抬眼瞪秦思淼一眼,开始喃喃自语“小孩子一岁两岁最惹人爱了。三岁的时候就知道小调皮了,如果跟了你就有点讨厌。跟了子安的话应该非常乖巧……” 秦思淼一双眼睛瞪着老爹的脸,心想这到底是不是我老爸啊,居然这么说自己的儿子。可是嘴角不自觉的挂上一丝笑容。 “嗳,没想到威震四方的商界大佬居然也有平凡老头的嗜好。”秦思淼挪揄老父一句,重新低头翻阅起手上的文件来。 “那是,人老了就害怕孤单了。”秦老爷子收起脸上的笑突然有些落寞的说。 秦思淼看在眼里,心底一怔。“怕什么,到时候三年生两,看你忙不忙的过来。” “真的?!这可是你说的。”秦老爷子像个孩子一般重又欢喜起来。 秦氏别墅。 林子安一边收着身边的行李一边同乐晓光唠叨“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东西,也要我帮他收起来,没想到这么大的人居然还好这个。” 她拿起一组航空母舰的模型在弟弟眼前晃一下撇撇嘴巴。 晓光蹲在一边替她递东西抬头望她一眼,扑哧一声笑。 “笑什么呢你?”林子安抬手摸一把额头。 “姐姐原来我觉得你真挺脱俗的,你看你现在吧,还没有结婚呢就一副小妇人相,等结婚之后真不敢想,估计一出门别人都要冲你叫大婶了。”乐晓光清俊的脸上带着坏笑说。 “去你的,你才大婶呢!”林子安伸手拍他一把。眼睛偷偷望镜子里扫一下。 “看吧看吧,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大婶了吧!!”乐晓光笑着弯下身去。 “你个死晓光。”她笑着,拽起沙发上的抱枕丢了过去。 “呃。”抱枕落在刚走进门来的人的怀里,林子安一怔,望见眼前的人,手上的东西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去。 嘴唇嗡动着,始终没有叫出声音来。 “子安——”乐东林脸上微微有些尴尬,望一眼同样愣在一边的儿子,“我说这个假期怎么又不回来,原来是躲在你姐姐这里偷懒。”他抬起胳膊,想要落在儿子肩头的手,还没有触到他,就被他轻轻挥落下去。 “晓光!”林子安惊异的轻声呵斥着拽起低头坐进沙发里的乐晓光,望着满脸落寞笑意的乐东林。 “爸爸——”林子安突然轻声叫了一句“你怎么会来这里?”她刚问出口,抬头望见微笑着走进来的秦思淼一怔,心底已经明了。 “以为我失去了这个资格,以后你都不会这样叫我。”乐东林的眼睛突然红红有些湿润。“子安,对不起这么多年,其实我一直在找你。” “我知道。”林子安手指搅在一起。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话。 “当年,是我对你妈妈有误会才……” “我明白。”林子安咬着嘴唇,突然忆起幼时的家,那时候美娜妈妈和他的感情很好,不大的房子里时常听见其乐融融的笑。他也会骑着自行车将自己和晓光带去公园放风筝。 她记得他所有的好,亦对他之后的抛弃没有怨恨。 “你还怪我的吧!”乐东林的声音沧桑,带着多年的愧疚问。 “不,我不怪,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林子安抬起头来。“你和美娜妈妈是唯一给过我完整家庭记忆的人,也是给过我父爱母爱的人。你们是我心中唯一的父母。”她轻轻的说着,嘴唇弯一弯长长的睫毛上挂上了闪烁的泪滴。 “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他目光瞥向沙发里低头而坐的乐晓光。 乐晓光低着头嘴巴紧紧抿起来,一脸的倔强不说话。 “晓光——”林子安轻轻将他从沙发里拖起来,“你带爸爸到卧室里休息一下。”她在他背上轻轻拍一拍丢一个眼色给他。 乐晓光十分不乐意的撇撇嘴,林子安一皱眉,他又一嘟嘴,转身硬生生的对乐东林说了一句“楼上有客房,我带你去。” “晓光。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姐姐在这里?你知道我很后悔,我一直在找她?”乐东林轻声问。 “我要你为当初作出那样的事情愧疚。”乐晓光低低的声音冷飕飕的丢过来。 “……” 乐东林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吱呀——”晓光推开一扇门,指指那张大床,“这张床是为我新换过的,比较舒服,你先休息一下吧。”乐东林闻言,微微一怔,轻轻笑了。 乐东林放下东西,见晓光依旧站在门口没有离开。 诧异的抬头望着他。 “阿姨和小宝他们还好吧?!!”他低声问了一句。 “他们还好,小宝这几天回家第一件事就问哥哥回来没有。”乐东林心底十分安慰。 “我原本准备送姐姐离开这里之后就回去的。”乐晓光小声说,“前几天姐姐告诉我要迁居澳洲的时候我打电话给你了,可是你当时关机……”他解释说。 “哦——”乐东林声音有些异样,轻轻应了一句。 “那我下去了。”他离开的脚步声,依旧能够听出来他轻微的足疾。 这是自那年事情之后,晓光第一次这么主动认真的和他说话。他终于打开心门接受自己的靠近。乐东林心底一酸,如果不是当年自己自私离家出走,他也不会变成今天的跛足。 “谢谢你。”林子安将脸贴在秦思淼宽厚的脊背上,磨蹭着。 “谢我什么?”秦思淼将她一双小手拉过来筛住自己的腰身,故意问。 “这所有的一切,谢谢你。”林子安小声的说着,温热的唇隔着他薄薄的衣衫在他背上落下一个吻。 “那我是否可以得到奖赏?”他坏笑着转过身体来,将她抱在怀里,望着她的脸。“我答应老爷子,三年生两!!” 只见林子安的小脸,哗的一下变的通红。用胳膊将他咯吱开来。 “那个,呃——” “太少了??!!那咱先生两个双胞胎好不好……”他邪笑着,低头吻住她低声抗议的声音。 是夜,林子安从秦思淼的臂弯中醒过来,揉一揉眼,嘴唇砸吧一下。 “怎么?渴了?”秦思淼带着浓重的睡意,将她重新捞回床上来。 “夜凉,你趟回去。”秦思淼朦胧着双眼自己下了地。 林子安望着他高大的身影,在这样的夜里,突然觉得温暖到不切实际,心底莫名开始隐隐害怕。 “给。”林子安闻声低头就这他的手喝了水,见他依旧半眯着双眼,将杯子搁在桌上钻进床上来。便将脸贴上他微凉的胳膊摩挲一下。 “嗯?”秦思淼突然将身体压过来。 林子安本能的身体往后一缩,将脸贴在他的胸前瓮声瓮气的问了一句“你说我们的感情自此之后是否可以一直如此无欺无诈温暖下去?” “呃,要命。不知道你这小脑瓜里整天忧心些什么。”秦思淼揉一揉额头,将她揽进怀里。 清晨,秦思淼早早起床,穿戴整齐喜滋滋坐在餐桌前等待林子安下楼。 今天要去民政局领证。他心底有些焦急有些兴奋,有些莫名其妙的害怕。他用餐巾一遍一遍的擦拭着手指,目光飘上去,望着那扇纹丝不动的门,心底有些小小的怨言。 这丫头难道对领证这么重要的事情一点都不在乎?? 刚要抬步上去,却见林子安脸色苍白,手里握着一张照片浑身颤抖着望着他的脸。 “子安——”他轻声的喊了一声,抬步迎上去。却被蹭蹭蹭快步奔下来的林子安一下撞开,他诧异的怔了怔,一时不明所以,就见她如同旋风一般已经冲出了门。 “子安——”他惊呼一声,追出门去。见她已经跳上出租不见踪影。 他狐疑的皱起眉,慌忙回身奔上楼去,一眼望见那只开着的抽屉,顿时明白身体就僵在了哪里。 那张狄擎宇和林君之的合影不见了。 他心底隐隐不安,抓起外套重新奔了出去。 “子安!!”狄恩泽拖着行李刚从门里走出来,一抬头望见神色凄冷的林子安一怔。 林子安目光瞥他一眼,因为发抖牙齿得得的碰撞着说不出话来。 “到底怎么了?”狄恩泽慌忙将行李丢进车里,扶住她轻轻颤抖着的身体。 “我,我,我要见他!!”她目光里是愤怒是惊疑是薄凉是凄楚。 “他最近一直躲在书房。”狄恩泽说完,轻轻扯一把子安“子安,事情都已至此,放过他吧!!” “放过他??!!你让我怎么放过他??”她一把甩开狄恩泽的手,跌撞着闯了进去。 “砰——”的一声,猛然推开门,狄擎宇枯槁的样子一脸麻木的从这样的声音里抬起头来。“君之,”他突然眼底闪过一丝惊喜,轻声叫了一句。 林子安的嘴唇颤抖着,轻轻拿出那张照片来,又将那枚凝脂玉的坠子一并拿出来。双手抖的无法递出去。 “哦,你是子安。”他轻轻呼了一口气,呆滞的目光扫一眼她手上的两件东西。“嘁——”的一声惨笑,“终于败露出来。事事终有报应,一件一件找上门来。”他灰败的脸上有抹异样的沉静。 “子安有没有来?”秦思淼奔进来一头撞见狄恩泽,惶惶的问。 “她刚来,在里面。”狄恩泽引他走进去。 “美娜是你生母林君之生前的好友,你母亲去世后她一直照顾着你。直到你两岁事我才知道你的存在。但是我这边有家庭,有孩子,所以你就一直摆脱她来照顾。那年你十四岁,她突然邀我参加你的生日会。因为那时候估计着自己的家庭,所以我特别慌张,但是依旧去了。心底早已有所准备,去了给她一些钱让她继续替我保守这个秘密。那天雨很大,惊天动地的雷声,滚动而过。那个巷子很深,路灯被大雨包裹起来十分昏暗。”狄擎宇回想着那天的景象依旧觉得心惊,他吞咽着口水,接着说“我车子刚刚拐进她说的巷子,她就突然从雨幕中冲了出来一头撞在了车上。那时候我还没有看清那人就是美娜,我十分害怕,见她从车灯下爬起来,浑身满脸的血冲我伸出手来,我才发现那人就是美娜。我吓的不敢动,也许还有其他的心理,所以我没有救她。转身将车子开出了小巷……” 他灰淡的目光里带着一抹惨烈的笑意,静静的讲着。 林子安浑身颤抖着,手里的坠子挂在手指上悬在空中。 她突然抱起头来撕心裂肺的尖叫。 疼,那种无望而尖锐的刺痛。 “子安——”秦思淼和狄恩泽亦被狄擎宇的讲述震的立在门外,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跑上来一把抱住剧烈颤抖着的林子安。“啊——”她尖叫着,眼里的泪涌落下来。 “当初你将我一并撞死多好?”她飘摇的身体从秦思淼怀抱里挣脱出来,凄清的目光带着决绝的恨,望着站在自己眼前的人。 “这么恨我,这么想让我死,当初就不要给我生命!!” 狄擎宇的身体就如同一截栽在地上的木头,动也不动。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目光呆呆望着前方。 林子安摇摇晃晃的转身走出门去。 “子安——”秦思淼一把将她拽回到自己身边。 “放开我。”冷而清楚的三个字。她将手里的照片轻轻的举到他的眼前“你居然可以如此,你居然可以如此对我!!”凄冷的笑着擦身过去。 她薄薄的身体飘摇着,突然怔怔的停下来。转过身来望着他的脸,“我恨你,” 她轻轻启唇绝望的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所有和秦思淼的牵绊和恩情就此突然了断。他眼里那抹无法逝去的疼惜久久的印在眼底,却再也无法打动她,让她颓然放弃对抗回到他的身边,一切不再,不能回到从前。 转身苍然,跌撞离开。以为即是全天下人都骗她,而他终是站在她的面前。以为即是全天下人都弃她,而他终会捧她在心间……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不能幸免。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纠葛在生命里无法摆脱的情感。 她眼底的痛恨悲凉那么深,转身离开的脚步那么仓促决绝没有余地。 他来不及解释,来不及后悔,来不及挽留。 失去,才知道这样的爱是永恒,是无法逃开的牵绊。此生此情。 【八十八章】不曾给过幸福的机会 恍惚的脚步,和没有方向的路正如此刻的心情疼的失去了知觉。 林子安只觉得所有过往如同电影一般一帧一帧跳动过去,她所经历的种种悲伤,每次面对的时候,她都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对自己说只有淡然处之才不会心碎而死,才能活下去。 养母的死便如同魔鬼的瓶子,掀开一个接着一个的秘密,而制造这一切秘密的人居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在这个秘密背后一直静静观望着自己悲伤的人居然是他,这个自己以为可以依靠并且给予自己温暖的人。 她恍惚的笑,笑的满脸泪迹。 眼前的幸福如同缤纷的肥皂泡泡,给了她刹那的喜悦之后又将她推下了深渊。 秦思淼望着手底的照片,追出去的脚步就突然顿在那里。 这张照片,他从来不知道这张照片的后面还藏着这样一个惊人的秘密。 只是当初误会了她,所以将这张照片放在抽屉里从此忘记了它的存在。谁曾料到,这便是几年之后砍断他们感情的刀。他凄凉的笑。 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解释,要怎么样解释。不知道这样的解释她是否能够懂得。 手轻轻伸进衣兜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却碰触到那个小小的锦盒,里面是他准备今天要戴在她手上的婚戒。他怅然的笑,这多想做了一个绮丽的梦。 婚礼就这样无声的取消了。 林子安离开的时候世界安静的似乎停止了转动,没有眼泪没有告别没有拥抱。 秦思淼站在窗前望着她吃力的拖动着行李,悄悄走出这间房子。那样决绝的姿态连回望一下都没有。他手驻在窗台上,目光跟随着她的脚步一点一点飘远。她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她甚至再也没有抬头看他,她那样淡漠薄凉的神情,让他突然觉得自己似被抛出了她的世界,没有落处。 那种无法克制的疼,让他低垂下头来,手紧紧的握住窗棂才克制住自己追出去,求她留下来的动作。 感情这样的厚重,却又这样的轻薄,让他顿时觉得疲惫不堪。他觉得自己突然在她的面前丢失了自己。那种无法把控的感情让他觉得害怕且伤感。可是她再也不会在乎这样一个自己,再也不会回头,再也没有给这样一份感情一个机会。 可是他再也找不回曾经那个自己,隐忍而薄凉,他再也学不会那样淡然的生活,再也回不到没有她参与过的生活。 子安,你走了,也带走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我不在完整…… 晨起露水凝重,她的背影早已消失在晨曦中。他抬头突然惊觉自己满脸的泪,无声的流淌下来。 林子安拖着行李,一直走一直走,不敢停下脚步,不敢回头,怕一会头自己就要身不由己的走回去。这个地方有太多回忆,开心的温暖的幸福的。还有那个执拗而热烈的自己,她记得自己在他的眼前,那样执着的争取他的感情,那样热烈的表达自己的爱。可是此刻,她听见心底的声音在说,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骗我??我的流落,生母的死,还有养母…… 你可知道,我眼睁睁看着她在那样的血泊中挣扎着,然后失去生命。 那样惨烈的过程,你可知道在我生命中刻下如何的印痕? 而这一切你居然都能这样淡然的欺瞒下来。 你曾答应我,让我们的感情从此无欺无诈干净透明。 …… 这样薄凉的秋,晨露很重,她望着挂在草尖的露珠,眼泪滴落下来。 你不曾给我们幸福的机会,从一开始,就不曾给过。 那一刻,想要斩断同他的所有纠葛,在一个没有他的世界里,安静隐秘的生活。 就如同这晶莹的晨露,一阵清风过后,晨起的阳光下便悄然消失。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的样子。 叔叔,你从来从来不曾懂得我心底的不安,从来从来不曾。 ------------------------分割线------------------------- 三年之后,暖春。 幽幽的清风,潺潺的水流,树叶抽出嫩绿的叶子。 林子安和司徒烨并排坐在公园的椅子上,望着在草地上蹒跚向自己跑来的孩子浅浅的笑。 孩子十分漂亮,粉粉嫩嫩的,摇晃着一双胖乎乎的胳膊冲林子安跑了过来,嘴巴里还不住的喃喃的叫着“妈妈,妈妈……” 身体贴到林子安的怀里,花骨朵一般嘟起的唇在她脸上“啵——”的一声,涂了一脸的口水给她。 “你个小家伙。”林子安将她软绵绵的身体拥在怀里,用力的吸允着她身体上的奶香,扬起脸来一脸陶醉的笑。 “来来来,让我也来抱抱她。” 谁会想到,眼前这身着白衣黑裤,简约帅气的男人,曾经顶着个盖盖头,穿着大兜的背带裤胖乎乎的样子,被林子安一把推倒在地。 林子安望着他将孩子轻轻抛起来,又一下拥进怀里的样子,突然感动。 记得三年前碰到他的时候,她刚刚知道自己怀孕。心底的悲伤如同潮汐。 她害怕将这样一个弱小的生命带入这个世界,她怕自己给不了她一个安定幸福的生活,她怕自己的孩子会如同自己一般在幼年的时候就要面对人情冷暖,流离失所。 她却又那么渴望拥有这个孩子,这个她和秦思淼的孩子。 她想看着他(她)慢慢长大,给她最为亲密的母爱,让自己生命里的遗憾在他(她)的身上得到补偿,让自己对他的爱得以延续。 可是她听见自己心底另一个声音在喊:不,你不能这样自私,你不能给他(她)完整的爱,就请不要将她带入这个世界…… 她就在这样的矛盾中,独自将自己灌的烂醉。迷糊着双眼走出酒吧,轻轻的夜风拂动她的衣衫,迷离的双眼,望见前面走着的男孩,大兜的背带裤,双手插在兜里。剪着个盖盖头,得意洋洋的样子。 她突然嘻嘻笑了起来“喂,盖盖头,怎么你也在这里?”她脚步趔趄着追上去,冲着小男孩的肩头拍了一把。一脸迷糊而甜糯的笑。 男孩怔住,茫然的望着她的脸。 “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林子安啊!就是打你那个林子安!”她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脸,“真不认识我了?”她有些遗憾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悲伤。 “我当然认识你。”一个身穿黑色T恤,皮肤被晒成金铜色的高瘦男人一脸惊喜的笑着站在她的眼前。 “我不认识你!”林子安眼睛闪了一闪,说完一句,又急急寻找那个早已‘逃’走的‘背带裤男孩’。 “喂,我就是司徒烨,你说的那个盖盖头啊。”司徒烨匆忙在自己头上比划一下。 林子安迷糊的双眼张一张就软软倒了下来。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医院挂水。 她望着坐在自己床边的黑衣男子,皱一皱眉头,再皱一皱眉头。 “怎么,想起我来了吧?”司徒烨一脸喜悦的望着她。 “嗯,你是金城武吧!!!”林子安瞪大双眼,缓缓的试探性的,轻轻的说了一句差点让司徒烨晕过去的话。 “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盖盖头,司徒烨!!”他失望的瞪她一眼,目光望她脸上飘一下。 “你,已经结婚了??!!” “没有!” “那——” 林子安轻轻愣一下,突然明了,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小腹。 “孩子,是个错误。” “你知道自己怀孕还喝酒!!而且烂醉!”司徒烨一如当年,开始说教。 “我不会让她来到这个可怕的世界!!”林子安平静的说着,手指停留在小腹上,目光停顿下来望着自己依旧十分平坦的小腹。 “你,你,你疯了吧你。那,那可是个孩子。”司徒烨夸张的瞪大一双眼睛望着她的脸。“你既然不想要她干嘛当初……”他脸憋的通红。 “你凭什么这样说话,你对我了解多少?你又是我的谁,来管我头脚。”林子安嘴角突兀的挂着一抹冷清的笑。 司徒烨眉头一挑,“臭脾气臭脾气依旧!!”他不在争论,只是抬手帮她掖一掖被角。 “司徒。”林子安突然叫他。“我只是不想她同我一样,过这样颠沛流离的生活,我怕自己无力给她幸福……” “借口!!”司徒烨依旧安静的坐在一边,细细的削着一只苹果。 “曾经那个林子安可不会这样说,她会说,走开,她是我的孩子。我要给她最幸福的生活最温暖的家。她从来都不会退缩,她深爱自己所有的亲人……” 林子安突然落泪。 肚子一天一天大起来。每次产检司徒烨都会找许多借口陪到她的身边,有人误会以为他是她的丈夫,他亦只是笑笑的应着。 “子沁,来叫个爸爸!!”司徒烨逗着怀里咯咯笑着的孩子说。 林子安的思绪一下被这样一句话打断。 孩子亦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他的脸,似乎在思索着,许久嘴巴微微一努,很轻很轻的叫了一声“舅舅——” 林子安闻声不由的掩口笑了起来。 小孩子又十分讨好的将满是口水的嘴唇凑上去在他脸上“啵——”的一声。司徒烨原本灰败下去的脸色突然变的和暖起来“咦,你个小家伙还挺会安慰人的哈。”他轻轻咯吱她,听着她清灵灵的笑声。 “子安,让我来照顾你们吧!”晚风有点凉,轻轻掀开他的衣襟。他伸手想要拥抱她,她却一下跳开来,望着他的脸,浅浅的笑。 “子沁睡觉容易惊,我要回去看着她,就不送你了。”林子安慌慌的退了回去。 司徒烨望着她慌张的脚步,无奈的深深呼吸一口。他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她都经历了什么,只是眼前这个沉静淡然的女子却让他异常想要拥在怀里给她爱和温暖。她这样沉静的样子,如同她小时候的龇牙列抓,都有那样深切的不安。 回转的脚步仓促而趔趄。耳边突然有个声音在说:子安不怕,有叔叔在。 她促狭的笑,曾经,曾经的自己被这样一句话温暖并且打动。 而现在这样的话便如同咒语,听到就让会害怕。 可是她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其实心底一直试图说服自己,学习接受学习爱他,可是—— 缓缓走回去,抬眼发觉自己的家门半掩着,突然吓的魂飞魄散。“子沁!!”她叫着冲进房间去。 熟悉的身影站在寝室的地上,怀里抱着子沁。孩子笑嘻嘻的将小脸藏在他的怀里,嘴巴里居然喃喃的重复着从来不曾叫过的“爸爸。爸爸——” 林子安只觉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你——” “你——” 两人居然同时开口。 【八十九章】爱的箴言(甜蜜结局) 晓光闻声从一端走出来,叫一声“姐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皱一皱眉头兀自走开。 三年之后的第一次见面,望着彼此的脸,心底突突而起的喜悦伤感让人突然呆立下来,不知如何靠近交谈。 那样蓬勃而出的感情,长久淤积的思念。 “为什么不告诉我?”秦思淼轻轻的疼惜的声音,眼波幽幽望进她的眼底。 低头亲吻着怀里幼嫩的小人儿。看她咧开一张嘴巴,冲他讨巧的笑着往他胸口缩一缩。她的样子让他突然忆起十四岁时候的林子安,那样小心翼翼的讨巧的笑,将微凉的小手悄悄塞进他的掌心。那时候,她是那样执着的想要靠近他的孩子。而现在她已成年,有了成年女子才有的睿智谨慎,将自己的情感掩藏的很好。 秦思淼就那样望着她的脸。 三年的时光,让我独自远走,因为不能靠近你,所以无法静默,在有你的城市驻足。那样刻意的放逐自己,躲避开关于你的消息,放逐自己对你的深爱。可是子安,此刻我分明在你的眼底亦读出思念的苦楚。 两人久久的相对无言,孩子亦不知何时已在秦思淼的怀里悄然睡去。 乐晓光从秦思淼怀里接过孩子,送她进了卧室。 秦思淼和林子安无言的并排走出房间。安静,似乎整个世界顿时失去了声音。 在这样微微清凉的春夜,有白色的月光扑撒下来,照在两个面色忧伤的人的脸上。 林子安轻轻揪动着自己的衣襟,想起恩泽说过的话。子安,若你们不是以那样的身份相遇,若你们中间没有一个狄擎宇,若你们愿意给这份深爱给一个可以完满的机会,子安我想你们两人都不会如此难过悲伤。他亦不会因此远走天涯。 “这几年,你过的好吗?”秦思淼终于开口说话。 白色的月光照的林子安的脸更加光洁,她大眼轻轻流转,眼波里是粼粼泪光。我过的好吗?她亦这样追问一声自己。 那日的失望痛楚犹然眼前,以为可以走出他的世界,在没有他的天空下可以安然隐秘的生活。 可转身从许聪那里得知关于那副照片的真相,顿然痛哭失声。 他们两人错过了太多次太多次可以牵手前行的机会。 只是那时他已离开,失去了所有信息。 “还好。”她轻轻回答,不敢抬头看他。 已是三年,许已是物是人非。他大约早已是人夫人父。她怎可奢望他还能回到自己身边。 “你有无后悔认识我?”月光下,秦思淼一脸的悲凉失落。 抬头望着彼此的瞬间,淤积的思念,如同突突爆裂开来的火山。秦思淼突然想要在那一刻确定,她是否,是否还愿意回到他的身边。 她沉默着,目光流转,神情淡然。 她依旧恨我,秦思淼悲哀的想。在我们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之后,依旧无法站在同一个平面牵手同行?! “你恨我?” “我已学会不恨。”林子安淡淡的说。 秦思淼促狭的笑,怅然悲凉。或许她从来都不曾知道,我的爱,这样的深爱。不怕奋力拼弃一切名誉,金钱甚至生命的深爱,只有逃开当初的遇见以及贯穿其中的狄擎宇,才会有若无其事拥抱的机会,才不会失去。 因为太多的事情,无法解释,没有答案。 …… “你有无后悔过,认识我?”林子安闻言轻轻一怔,恍惚的笑。 他鬓角已生白发,俊朗英挺的他已见岁月雕琢的痕迹,眼角的纹路流泻开来,目光深深望进她的心底。 怎会后悔?她在心底轻轻叹一句。目光过处,是深深浅浅的思念蔓延跌宕开来。 “你还在恨我?”见她不语,秦思淼嘴角挂上一抹悲戚的笑。 “我已学会不恨,一些人不值得……”林子安淡淡说,只是后面的话她还不及说出,他的眼里已有泪光闪烁,绝望的,凄凉的…… 她亦眼底突然闪现泪光,顿一顿继续说下去“我已学会不恨,一些人不值得,而一些人——不舍得。” 眼睛一眨,眼泪落下来。 秦思淼怔怔的,怔怔的望着她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停顿许久,才带着颤音轻轻叫出一句“子安——” 他其实想问,刚刚和你散步的那个年轻男人是谁?你是否早已忘记我们曾经的诺言? 只是此刻,心底纷乱,淤积的思念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两人只是相对落泪。 无法提起的过去,和不敢说起的未来。 “子沁她——”秦思淼话一出口,突然抬起头来望着林子安的脸,“沁!!” 心里思念,三水。思淼!! 他突然激动,目光炽烈起来。“你亦思念我。”他轻声的说着,向她靠近一步。 林子安只觉得委屈,忍住眼泪别过身去。“我们错过了幸福的机会。”她轻声说,不愿让他看见自己流泪的脸。 “子安,”秦思淼突然激动,一双大手紧紧抓住她的薄薄的肩膀,将她扳转过来望着他的脸,他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滴,压抑的声音低而沙哑“让我们诚实面对自己的心,给彼此给自己,给我们的爱一个机会?”他那样急切而幽深的目光,带着蛊惑的意味,望进她的心底。 “我——”林子安呆呆的注视着他那双炽烈的眼睛,轻轻的似乎呢喃一般的叹息。 “你——不会已经——”秦思淼的双手不由的松动,垂落下去,眼底是无法掩饰的失落悲伤。 “对不起!!”林子安轻轻呢喃着,突然呜咽开来,伸手抱住他的腰,将一张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结实而急速的心跳声。 “我想念你,从离开你的那一分钟起就开始想念你。” “听许叔叔说过所有事情之后我就去找你,找了许多地方,很长时间。可是你一点消息都没有留下来给我。我以为你早已不在留恋那份感情……”她断断续续的哭诉,让秦思淼忍不住突然低下头来,吻住她那张说个不停的小嘴。 脸上的泪摩擦到对方的脸上唇角,哭着哭着笑了…… 月光轻柔,有徐徐的风吹过,心底涟漪轻动。 北京,秦家别墅。 暖春,推开窗,清晨徐徐的风吹起白色的纱幔,秦思淼望着依旧抿嘴沉在睡梦中的林子安,轻轻的靠过去,在她眼睛上吻下去。 “宝贝快起来了。”他掀开被角。 “干嘛,还好早啊!”林子安眼睛微微张开一丝缝隙,嘀咕一句,头又埋进枕头里去。 “今天要去领证!!快起来了。”秦思淼重新将她从被窝里拖出来,双手捧着她的小脸,轻轻摇晃着说“你害我这么大年纪才当新郎居然今天还要赖床。” “呼——”林子安居然猛然坐起来,“呃,几点了,我们现在就去。” 她匆匆套上衣服,拽起秦思淼的胳膊就走。 “还有两个小时他们才上班!!”秦思淼微笑着望着林子安的依旧一脸睡意的小脸。 林子安的眉头跳了跳没有吱声。 “我依旧十分紧张,害怕又是美梦一场……”秦思淼缓缓的说着,紧紧握住林子安小手的掌心,全是汗。 “我们去民政局门口等!!”林子安突然说,挽起秦思淼的胳膊一脸调皮的望着他的脸。 “真的??” “真的!!” 两人在民政局门口傻傻的望着彼此,似乎怕一眨眼,就要从对方的眼里走失一般的慌张。 “哐,哐”两声,工作人员将两个盖了章得小红本本递到两人手上,微笑着说“祝福你们!” 天气和暖,心底阳光满满,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浸在晨曦的阳光里。 TXT 92Դ��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92Դ��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