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三秒才嫁你》 作者:樱桃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下午两点钟,还算毒辣的秋阳下,一个小女人埋头苦「爬」。 「嘿咻、嘿咻!加油,陶海晶加油!就快走到了喔!」 她一边为自己打气,一边喘吁吁地爬上坡,玉腿儿卖力挥动,丝毫没有注意到贴身礼服下,玲珑娇臀正款款摆动,让后头的人养足了眼。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可恶,谁选在这个节骨眼打电话来? 她从小宴会包里抓出占掉一半空间的手机。 「喂?」口气有些气急败坏。 「海晶,你在什么地方?」 她用手搧搧小脸,不敢去想妹妹帮她化的妆糊成了什么样。「路边。」 「路──边?」对方足足高了八度音。「我派去接你的出租车呢?」 「司机怕塞车,把我扔在距离你家四十栋别墅的地方就走了。」她扁着嘴说。 「那你还要多久才会到?」对方彷佛没注意到她口气中浓浓的委屈。 「最快还要五分钟吧!爬坡好累,我还有一百多公尺要走……」 「走快一点啦!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不准你错过我穿婚纱的样子。」 冲着那句「最要好的朋友」,海晶缩了缩脖子,不禁加快了脚步。 手机啪一声合上,才跟她通过电话的女人正站在别墅后一角,对一旁的菲佣命令道:「五分钟后,照我刚才吩咐的去做。」 「小姐……」菲佣很惶恐。「今天客人很多,您这样做会吓坏他们……」 女人撩高层层裙襬,红缎鞋朝她一踹。 「叫你做就做,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她看着笼里那三只吐着舌头的凶狠动物,忍不住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然后,提起绣着淡紫玫瑰的白缎裙襬往外走去。 *** 快快快、快快快! 顾不得额头上渗出大滴小滴的汗珠,海晶直往那栋纯白色的别墅冲。 她跟今天结婚的唐湘燕是老同学了,从小学到高中,都奇迹似的被编在同一班。 不知怎么回事,湘燕好象很喜欢她,每次谈到「好朋友」,总不忘提上她一笔,害她想想都有点愧疚,因为她对湘燕实在没有那种「天涯知音人」的感觉啊! 有高兴的事,不会特别想跟她庆祝;有难过的事,也不特别需要她的安慰。想到人家总是把她当作「最要好的朋友」,她就觉得自己活像个负心女。 负心女……噢!一颗大石头往她的良心砸了下来。 不管了,就算抵达后她披头散发像个鬼,她也要一路给它狂奔上去,丢面子事小,最重要的是能报答人家重视她的一番心意啊…… 她一路冲冲冲,终于冲到目的地──唐家大宅外的气球拱门前。 好累!她几乎直不起腰,两手撑在膝盖上,蹬着高跟鞋的小腿微微颤抖,芳唇轻启,哈哈哈地直喘气。 「小姐,请帖请借我看一下。」两个守在门口的接待生笑容满面地上前。 「好,哈哈,我拿给你们看。」她边平稳气息,边翻小宴会包,很快将请帖递出去。「可不可以先告诉我,距离这里最近的化妆室在哪里?」她窘迫地笑了笑。「我想我现在需要『丑女大翻身』一遍才能见人。」 接待生看过请帖之后,笑咪咪地还给她。 「别墅入口左边走廊直走到底,有一间女性专用化妆室。我相信你绝对可以在那里变身成功──无论你的本尊是超人,还是美少女战士。」 这个接待生还挺幽默的嘛!海晶报以甜笑,正想道声谢,突然间──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狗! 她的眼睛只差没变成弹珠弹出来。 只见三只健壮的杜宾狗突然从唐宅某处窜出来,经验告诉海晶,她的麻烦大了。 「小姐,你不用担心──」两个接待生试图要解决突发状况。 不,他们不懂,她「当然要」担心! 海晶转过身,拔起酸软的腿儿就往回跑。 「汪汪汪!汪汪汪汪!」 狗啊,她的死穴!虽然她没虐待过动物,但是再乖驯的狗狗见到她,都像是遇上前世冤家,非把她追得落荒而逃不可! 奇怪,湘燕明明保证过会把爱犬拴好,怎么又让牠们跑出来吓她? 「乖乖、巧巧、妞妞,回来!」接待生用力拽住三只拚命狂吠的大狗。「陶小姐,你不用怕,快回来,我们已经把狗拉住了!」 太好了! 海晶正想停下脚步,却发现──该死的,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 她在下坡路段狂奔啊!脚上又没有ABS煞车系统,教她怎么煞得住? 「Oh,MyGod!」她绝望地大叫。 看来只能激活「手煞车」了! 她开始随手乱抓可以稳住她的任何东西──注意,是「任何」东西! 「哎哟!小姐,你拔我的雨刷做什么?」我开BMW的耶! 对喔!她手里那根黑黑长长的东西不是雨刷是什么? 「对不起!」不是她要加速逃逸,实在是因为停不了啊! 嘶──「色狼!有色狼啊!色狼把我的Dior晚礼服扯破啦!」 耶?她手里怎么有片轻飘飘的印花薄纱布料? 快快快、快点放手,名牌晚礼服耶!打死她也赔不起! 「夭~~寿~~喔!连我这个清道夫的扫把都要抢,有没有天理啊?」 呿!怎么净抓这些没用的东西? 她欲哭无泪地瞄一眼手里的竹扫把,非常遗憾自己不是哈利波特。 放手放手,继续抓……咻!好俐落的感觉,看看这次她又抓到了什么? 「哇!老头子我活到这么大岁数,第一次被人当街脱裤子呀~~」 她偏过头去看,当真看到一个只穿著咸蛋超人四角裤的老爷爷放声嚎哭。 「呜呜,你哭什么哭?我也是第一次脱男人的裤子啊!」「初体验」都献给你了,还嫌! 她放掉抢来的皮带,绝望地想,自己可能会这样「马不停蹄」地从山顶跑到山脚下,前提是鞋跟没有断掉,或者她没有滚成一球新竹贡丸…… 哎呀!今天是黑煞日吗?不过是来参加个婚礼,她也能倒霉成这样? 就在这时,旁边一条矫健的身影揉身扑上,一手搂着她的后腰,一手扣住她的小脑袋,借着冲力将她撞进旁边的杂草堆。 「啊──」她尖叫了好几声,手指本能地绞住对方的衣襬。 越过男人的肩膀,她轮流看到湛蓝的天空与浓绿的草地在面前翻滚、翻滚、翻滚……直到他们砰一声,掉进一条布满枯叶的干涸大水沟中。 停住了……终于停住了…… 静止的感觉是如此美妙,她又累又倦,全身都痛,几乎一辈子都不想动了。 「唔……」 身下的呻吟却让她惊醒过来。一个男人! 天哪,她的「手煞车」居然抓来了一个男人!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把你拖下水的。」她用力撑起上半身,一紧张就话多的症头发作了。「我的确是想抓点东西,像电线杆、树木什么的,好让自己停下来,可是我不知道,我居然会把你扯下来──」 「停!要聊天等一下再聊。」悦耳如歌的嗓音在一大片枯叶下响起。 这个倒霉鬼的脸正埋在一大片枯叶下面。 她对着枯叶又急又认真的解释。「我不是要聊天,我只是想解释状况给你听。」 骆麒在枯叶下咧开嘴笑。 听她的声音细细软软,什么话都急急奔出口,一刻也不停留,像透了幼儿园的小女生,一瞧见人就哇啦哇啦讲不停。 虽然还没打照面,但「可爱」的印象已经深植他心里。 「只要你先移到一边去,要解释什么都可以。」 「好好好,没问题,我马上就……」说着,她已经开始忍痛乱动。 「动作轻一点,我只差骨头没跌散,禁不起一点碰撞。」他悠哉的口气实在跟话中的内容很不相符。 她却一点也没发觉,一连迭的应道:「好好好,我小心、我小心。」 海晶连忙移到一边去。当她不再压着他的时候,一个如释重负的叹息响起。 「你还好吧?需不需要我去叫救护车?或者……咦,我们滚了多远?搞不好旁边就有人,我喊一喊就能来帮忙了,喂──」 还真是说风就是雨! 「稍安勿躁,小麻雀。」骆麒从没遇过这种吱吱喳喳讲不停的小女人,他觉得新鲜极了。「先帮我把脸上的叶子拿开。」 「好好好。」 她拂去那片枯叶,一张俊朗出色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她呆住了。 是帅哥,货真价实的帅哥耶! 他大约三十出头,但跟她这辈子接触过的男人大不相同。 他不显老气,也不见沉稳,半瞇的眼眸有些懒洋洋,下巴几许胡碴感觉有些颓废,斜斜勾起的唇角很有几分痞子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他看起来跟别的男人很不一样,她有一点……被电到的感觉。 「怎么不说话了?舌头被猫咬掉啦?」骆麒早已习惯女人对他的注目。 这只小麻雀,倒是很符合他的想象。 她眼睛圆圆又大大,短发鬈鬈又乱翘,红嫩小嘴微微噘着,有种很纯真的感觉,特别是她身上有股阳光的气息,暖暖的、香香的,让人禁不住想抱上一抱…… 不对!刚刚他已经抱过了,但还是忍不住想再紧紧拥进怀里,汲取温暖。 这么甜蜜俏皮的小女人,一看就知道是生活在与他完全不同的圈子里。 「呃……」她呆了一下。哎呀,把帅哥拖下水是不道德的。「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你的嗜好是穿著高跟鞋在下坡路段跑步,制造交通混乱?」薄而宽的嘴唇抿出了笑,坏小子的那种笑。 海晶愣愣地看着他。 因为某种缘故,她从来没有倒在任何男人的怀里过,更别提被男人抱着滚呀滚。她涨红了脸,又害羞又不知所措,半晌之后,双手用力在礼服上擦了擦,然后直直地伸向他。 「你好,我叫陶海晶。」很认真的自我介绍。 「叫我骆麒就好。」他满不在乎地握了握她的手。 海晶的心跳登时快了一百倍。这是她看过最好看、最令她心动的男人! 但,她在下一秒泄了气……心动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跟她没缘分。 「骆……先生,你要不要坐起来动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觉得躺着比较舒服。」他试着动动手脚关节,会痛,但没伤到。 她不禁气馁。「我不喜欢罪恶感一直泛滥,如果你受伤,我会很过意不去,我……」叽哩呱啦、叽哩呱啦、叽哩呱啦、叽哩呱啦。 骆麒干脆枕着手臂,二郎腿顺便跷上,看她要嘀咕多久。 这个小女人很有趣。他原本是在跑车里往上坡行驶,见到她像火烧屁股似的往下冲。她个儿小小的,眼睛大大的,一头鬈发乱乱飞,只少了一对尖耳朵,要不是她神情很惊恐,他八成会以为她是跳跃在林间的小精灵。 「……虽然说女人在危急状况下也有可能力大无穷,但我怎么也想不通,我怎么会把你『拔』过来……骆先生,你身高体重多少?」她天外飞来一问。 「骆麒。」他简单更正。「身高一八二,体重七十二公斤。」 「那我一百五十六公分,四十四公斤,怎么可能『拔』得动你?」 原来她还不知道是他见义勇为啊!看她困惑的表情,他更想逗弄她了。 他端整神色。「而且,当时我还坐在跑车里喔!」 她露出「不会吧!」的惊骇表情。「我还把你从那个小窗子里扯出来?」她看看自己粉嫩嫩的掌心,握了握,对自己的抓力感到无比神奇。 他哈哈大笑。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骗?」在他的生活圈中,已经没有这么单蠢的女人了。「是我看你停不了,才下车把你拦抱住,滚到这里来的。」 「嗄?」 「不然你想学阿甘,一路跑到天涯海角吗?」 她脸上一阵热。「啊……谢谢你救了我。」 虽然不是她力拔「帅哥」,但帅哥好歹是因她落难,真是不好意思ㄋㄟ。 现在还有人用这么认真的态度道谢啊?他吹了声口哨。 「那你要不要以身相许?」他吊儿郎当地问。 她呆了一下,红了耳根,几不可闻地回答。「……我也希望我可以啊!」 什么意思?她名花有主了?那敢情好!他也只是耍耍嘴皮而已,真要有女人黏过来,像牛皮糖一样扒也扒不开,他才烦恼。 「还站得起来吧?」他问她。 「应该没……」她试试看,却发现自己砰一声又坐回地上。「有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看她皱鼻子皱眼睛的表情,他觉得好好笑。 啊!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尤其是为了这么个单纯的理由。 「你要到哪里?我护送你过去。」他坐起来,揉揉颈后。 反正他今天刚好有空,来参加一个可有可无的PARTY,现在干脆缺席,把落难英雄的角色演到底。 「我要去上面一百四十一号,举行婚礼的那栋白色别墅。」完了,这一耽搁,湘燕不把她骂臭头才怪。 骆麒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这么巧? 「先把你的高跟鞋脱掉,我扶你上去。」 这时,上头传来人声呼响。「喂!摔下去的两个人,你们是不是还活着啊?」 「我还好,你怎么样?」她紧张地问他,他还坐着耶,真的站得起来吗? 「死不了的啦!」他坏坏地勾起一抹笑。「倒是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刚才你沿途『抢』了不少东西,我相信上头有一群发火的人等着剥你的皮,你准备好要挨刮了吗?」 「噢!」她捂住脸。 好好的一个SunnyDay,怎么会被她搞成这样? *** 「湘燕,对不起。」 走进一个小时前,她早该待着的唐家别墅,海晶第一百零一次鞠躬道歉。 「你是怎么回事?要不是那些叔叔伯伯、阿姨婶婶卖我的面子饶了你一次,你有十层皮也不够他们剥。」唐湘燕一脸气愤的指责她,眼中隐约看得见恶毒的笑意。「还有,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亏你还是我的『贵宾』,居然活像从垃圾堆里钻出来似的。」 细心吹整过的短发又乱翘一通了,丝袜开了好几个大洞,小礼服磨损得像条烂抹布,高跟鞋也在几分钟前报废,更别提身上的擦伤有的还在渗血。 「我很抱歉。」她赤着脚,低着头,乖乖认错。 唐湘燕挥了挥手。「算了,我叫佣人拿套衣服给你换,你进去化妆室里整顿一下吧!」完全是施恩的口气。 海晶怪自己想太多,接过衣服,翘着乱七八糟的短发躲进化妆室中。 她才关上门,外面一干女人就笑得东倒西歪。 「湘燕,真亏你想得到这一招来整她。」 「我还有更绝的呢!」唐湘燕傲慢地顶高鼻子。 「她看起来乖乖的,不错啊!犯着你什么了,你要这样对付她?」 「我讨厌她一副柔柔顺顺、人人都好的样子,看到她就想欺负。」唐湘燕嗤了一声。「我讨厌她自以为友情无价,却不懂得见高拜、见低踩的道理。」 换言之,对于富家娇娇女的她,海晶没有极力奉承、巴结、看脸色就不对了。 「嘘!她出来了。」一个女人制止她们的谈话。 海晶欲哭无泪地走出来。对于乱翘的短发,她不会「急救」,只好用水顺过;纵使桌上有各色彩妆,她却连腮红跟眼影也分不出来,只能拿蜜粉随便拍拍。 还有,湘燕塞给她这件灰扑扑的长袍与懒人鞋,让她看起来更黯淡了。 把她称作「好朋友」的湘燕真的要她这样「灰头土脸」地观礼吗? 「啊!吉时快到了,我要在草坪上,在上帝的见证下,跟我阿娜答交换誓约。」 这话听起来好象有点耳熟……海晶没多想,衷心地说:「恭喜你结婚。」 「啊!还有一点时间,乘这个机会把你介绍给我的姊妹淘。」湘燕把她推到房间中间。「各位,她就是我先前所说的,有着『神奇魔力』的陶海晶。」 面对那么多好奇又惊讶的目光,她轻轻挣扎了下。 「拜托,别在这里提起我那丢人现眼的……」 湘燕好象没听到她的嗫嚅,手掌往她肩上压。 「我们海晶可以说是有求必灵,各位单身的姊妹们,抓住这个好机会吧!」 一屋子不认识的女人都围在她身边,她平时虽然很爱讲话,但在这种时候,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海晶。」马上有个女人叫得亲亲热热。「等一下可得请你帮我们忙。」 「毕竟朋友的婚礼,就是单身女郎寻找另一半的最好机会。」 「听说,湘燕的阿娜答就是托你的福才手到擒来的呀!」 海晶陪笑着,悄悄往湘燕挨去。 「我不是拜托过你,『那些事』不要再往外传了吗?」她压低嗓音。 「反正是事实,有什么好隐瞒的?」湘燕反而提高音调。 其它人插嘴进来。「对呀!海晶,我们都知道,如果你到三十岁还嫁不出去,就得当一辈子的老处女了。」 「而你现在已经二十九岁半,希望渺茫!」 「但你仍然不放弃希望,努力寻找你的Mr.Right──就像个结婚狂。」 「听说你每次相亲每次失败,是不是?只要有人刻意介绍对象给你,那些男人看了你一眼,马上会爱上触目所及的另一个女人?」 「即使是一个正在剔牙的欧巴桑也不例外?」 「真悲哀,你的桃花运还真是烂啊?呵呵呵!」 关你们什么事? 她实在很想大声吼出来,但是,满腔愤慨冲到嘴边,却迅速化为一句软弱的反驳── 「请、请你们不要说了。」 她不擅长吵架,真的不擅长! 她自认说起理来头头是道,但如果遇到一干人胡扯瞎闹,她就招架不住了,还没跟人家呛起声来,自己就会习惯性地先心虚一下。 自信心强烈不足!她最大的缺点。 「湘燕、湘燕。」她顶顶「好朋友」的手肘。 唐湘燕一向比较强势,而这群女人又是她找来庆祝的朋友,如果说有谁该出面约束她们的言行,也应该是主人家开口才对。 但她视若无睹,任由恶毒的言语射向她心口。 女人们巴着海晶,甩也甩不掉。 「我们跟在你身边,看到中意的男人,就先把他介绍给你,然后再把他的脸扳过来对准我,这样他就会看上我了,对吧?」咯咯,天底下真是无奇不有。 体态丰腴的唐湘燕挥挥手。「各位,我们下楼去吧!婚礼快要开始了。」 在一群女人的簇拥之下,海晶百般为难地被推着走。 「哦,海晶。」出了别墅,湘燕挽住她的手,介绍迎面而来的一个男人。「来见见我的婚礼执行师。」 旁边的女人吐槽。「应该是婚礼『规画』师才对吧?」 面对着别墅外宽广庭园内的每一样精致摆设,海晶倏地刷白了脸。 刚刚跑进来的时候,一身狼狈,没心情欣赏,这时她才注意到婚礼布置的全貌。 香豌豆花、紫丁香、紫色桔梗,布置出浓浓浅浅的紫色花卉婚礼,就连湘燕的礼服下襬都绣着精细的紫玫瑰,更别提那婚礼蛋糕的式样、泳池畔的提琴手和举行典礼用的小搭台与垂花廊,都跟她想象中的婚礼一模一样。 这是她看了好多婚礼相关书籍后,不停修正设计的「陶海晶专属婚礼」。 但是,穿上新娘礼服的人,却不是她! 一股闷闷的无名火开始在胸口燎烧。这个人,真的把她当作「好朋友」吗? 唐湘燕笑若春风。「我的婚礼『规画』师应该是海晶才对。」 她的背脊一阵僵硬。 「我看海晶大概也没机会举行婚礼了,干脆用她的点子,反正这几年她总是喋喋不休地讲,她的婚礼要怎么弄怎么弄,我听得都会背了。」 所以你就剽窃我的点子,甚至事先不需要知会我一声?她哪里是她的「好朋友」了?海晶终于看清楚,她根本就是她「很好利用的朋友」! 唐湘燕跟身边的人解释。「我觉得她的点子行得通,反正她也『用不着』,我就叫人照着做做看,效果嘛……」她挑剔地看了四周一眼,好象正等着她三跪九叩,承蒙她看得起。「马马虎虎啦!还撑得住场面就是了。」 一句「她用不着」戳中海晶的心窝,疼得她心口直淌血,但老鼠般胆小的个性,却让她大气也没吭一声。 女人们又追着她问:「听说你嫁不出去是因为命带诅咒是不是?」 「那是真的吗?我指的是,你们陶家的人都被诅咒了桃花运?」 「听说你太祖爷爷的太祖爷爷的太祖爷爷,曾经强迫一个清白的姑娘家,那个姑娘含恨死去前,曾经诅咒陶氏一门的桃花运衰到底。」 海晶真想捶自己出气。她干嘛那么爱讲话?把自家的点点滴滴都泄漏出去了,现在才被人家拿来八卦! 就在她鼓起勇气、想要反抗的时候,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我就说奇怪,明明在办喜事,怎么一直听到乌鸦叫?」迎面而来的冰霜美人毫不客气地说道。 她的容貌极其姝丽,举手投足间也有著名门淑女的气派,只是那双水灵灵的明眸、那张不饶人的利嘴,就连唐湘燕也招架不住。 「海晶,过来这边。」冰琪命令道。 一个女人抢上前来。「你不能独占她的『异能』。」 「如果我想要男人,我会自己去追,而不是请一个连好人跟坏人都分不清楚的笨女人来帮忙。」冰琪直接箝住海晶的手臂,胁迫她离去。「走。」 「谢谢。」她很小声很小声地说道,眼眶都红了。 到了一间比较不显眼的化妆室,她把海晶推了进去。 「天哪!你的眼睛红得像兔眼,除非你想不战而逃,不然拜托你在五分钟之内消掉红兔眼吧!」 第二章 那只小麻雀还想「健行」多久?他们一前一後,已经从山腰走到山脚下了耶! 看著闪烁的招牌、车水马龙的街道,骆麒再一次按下手机。 「……您所拨的号码目前无法接听,您要留言请按米字号……」 Shit,又是语音留言信箱!他开始怀疑,冰琪是故意把手机关掉,也许她早就知道要顾著这只小麻雀是一件吃力又不讨好的事, 他忿忿地按掉手机,很想招辆计程车回山上去开回他的跑车,但……他实在无法扔下她不管。 那只小麻雀下午明明还乐得吱吱叫,眉梢嘴角都会笑,像道灿烂的阳光照进他心中,但自从她被带人新娘房之後,再见面,就—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到底受了什么打击?居然比他心情灰暗的时候看起来更黑暗。 叮咚!「欢迎光临!」 热切的招呼声,让他意识到他已经尾随她进入便利商店。 她站在冷饮区前面发呆。 对,走了很久,她也该渴了,他斜眼睨苦她,从冷藏柜拿出一瓶矿泉水。 她走来走去,拿下定主意,最後终於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拿出一瓶355ML的海尼根啤酒到柜枱结帐, 他跟著走过去,各结各的。她看了他一眼,他以为她会说些话,但那双桃子眼很空洞,拿起啤酒与发票就往外走。 到了外面,她啵一声打开铝罐,插上吸管,喝没几口就呛出来。 「小麻……陶海晶。」他记起她的本名。「女孩子别在外面喝酒很难看。」而且很危险。「我送你回家。」 桃子眼眯了一下,仿佛没认出他,又吸了几口啤酒,游魂似的往前走。 跟她走了好几个钟头,总不能现在才扔下她不管吧?谁知道她酒量好不好,万一醉倒在路边,会不会被乱来?他只好认命地继续跟。 走到了十一间便利商店,她又晃了进去,买了一瓶更大瓶的啤酒。 这次她不用吸管,直接对嘴咕噜咕噜住下灌。 再到下一间便利商店,她改买一瓶红酒,酒精浓度更高了。 再到下下一间便利商店,这一次她抱著的,竟然是一瓶威士忌—— 不会吧? 骆麒把威士忌抢过去放回货架上,一路把她推出便利商店。 「干嘛?」桃子眼醉醺醺地瞄著他。 「继续散步!」他没好气地命令。 *** 夜已经很深了,海晶走在空寂的街道,人昏昏的,浓烈的酒精麻醉了神志,脚步虚虚浮浮,整个人像腾在半空中。 她走了多久?印象中好像很久很久,她的腿出奇地酸软,但酒精又矛盾地给了她支撑的力量,让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汪汪汪!汪汪汪汪!」 一只台湾土狗嗅到她的气味,死命攀在後门栅栏上凶猛狂吠。 海晶知道,如果那只狗跑得出家门,绝对会追著她不放。 想想,她可真悲惨啊!不但桃花运被诅咒,就连狗也爱欺负她,她满腔悲怨比作怒气,当下指著那条狗骂了起来: 「我就是天生注定,过了三十岁就嫁不出去,怎么样?不爽来咬我啊!」 「汪汪汪!」我是真的很想咬你,但出不去啊! 「又不是我自己不想嫁,我也是寻寻觅觅,但就是没有结果啊!」 「汪汪汪!」这就不关我的事了,跟我讲也没用,我有老婆小孩了。 「最可恶的是唐湘燕,她干嘛把我的私事一件一件住外传,还讲得那么开心?」 「汪汪汪!」狗狗我也不喜欢大嘴巴的婆娘。 「我为什么不像现在一样,凶巴巴地反骂回去?那时候我胆小个屁啊?」 「汪汪汪!」吓!原来你认为我好欺负,不骂别人来骂我啊? 狗狗吠得更大声了。 早知道几声狗吠就能让那双桃子眼回过神,他早该啊呜啊呜地吠个几声,省得健行一个晚上,折换成忠孝东路,都走九遍不只了。 她摇摇晃晃往前走,气得直掉泪。「可恶的唐湘燕,把我精心设计的婚礼还来,那是『我的』婚礼,不是『你的』!」 听到这里,骆麒总算从「莫名其妙」,进展列「略有头绪」的阶段, 难道说,小麻雀是到了婚礼现场,才发现爱人儿结婚了,新娘却是唐湘燕? 这样解释也怪怪的,好像有什么地方说不过去…… 「呃!」她打了个酒嗝。「说来说去都怪你!」 怪我?骆麒指著自己的鼻子。 搞什么?原来她一直都知道他跟在她後面转啊? 「如果不是你迟迟不肯出现,我又为什么会被人讪笑?」 这是在怪他,出面捍卫被空投到她怀里的捧花时,已经为时太晚了吗? 地上一个空铝罐,海晶举起脚用力一踢。 铝罐飞过无人的街道,在地上留下寂寞的空响,就像好渴婚好渴婚的心情。 如果她有一个温柔的情人,让她爱、惹人羡,她就不会这样被欺负了。 「可恶的混帐,你还想躲吗?」 从小时候,她就开始期待的阿娜答都躲了二十九年半,难道还不打算飞奔到她身边来? 「混蛋,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快点给本小姐滚过来呀!」她跺著脚,朝四周大喊。 莫非这个「混蛋」,指的真是他? 骆麒童心大发,他蹲下来,双手抱住小腿,决定——如她所愿。 *** 咕咚咕咚…… 那是什么声音? 咕咚咕咚…… 听起来很像是什么物体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咕咚咕咚…… 在她後面! 海晶全身寒毛竖起,酒意瞬间少了一大半。她慢慢同过头去看,只见一大团「东西」朝她滚过来,越滚越近,咕咚咕咚、越滚越近,咕咚咕咚…… 然後,那「团」东西在她面前静止住,舒展开、弹起来。 「啊!」她吓了一大跳,蒙住眼睛不敢看。 骆麒站在她面前把她的双手拿下来。 「找遵照你的意思,用『滚』的滚过来了。」他的声音带著调侃笑意。 遵照她的意思? 可是,她刚刚是在召唤她素末谋面的「阿娜答」耶!「他」却真的滚过来了? 有好半晌,海晶怔住了。 他……阿娜答……两个影像仿佛重叠在一起,变成同—个男人了、 海晶呆呆地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翻了个白眼。原来她根本不知道他跟在她後面,那她刚才在鬼叫谁啊? 「没事,我看你心情不太好,所以跟著你走,怕你出事。」 她捧著小脑袋用力回想,脑海中的街景乱花花。 「你从哪一段开始跟?」 他愉快地提醒。「你刚把捧花摔到新娘头上,砸烂她的镶钻小皇冠,跑出唐家的那一段。」 她倏地抬起头。该死,头好晕!「那不就是一开始吗?」 他耸耸肩。「大概是吧!」 好体贴喔!他真的好有绅士风度,不忍心见到淑女落单走在路上,所以尾随著她,一路保护她。 西洋罗曼史的情节跳进脑海里,看著眼前的骆麒,她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下意识地知道自己可以信赖他。 醺醺然的酒意迅速挤开方才的恐惧,她晃了一下,脑袋瓜子又糊了。 「你还好吧?」骆麒及时扶住她。「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不要,我才不要回家。」她激烈回应。「一回家,面对房间里满柜子的男女交往丛书、峦爱疑难解答,还有一大排的婚礼情报志、婚纱杂志,你叫我怎么忍受?」她跺脚,一跺就头重脚轻,「尤其是在这个晚上!」 「原来如此。」骆麒点点头。 事情大概就像他刚刚演绎的那样,很老掉牙的戏码——「新娘不是我」。 真是悲惨,如果当初不抱著结婚的期望,又怎会有结不成婚的失望? 想到这,他一改吊儿郎当的模样,眸底滑过几分阴郁,但很快又抹了去。 「不想回家,那你想去哪里?」 突然间,一阵恶心的感觉涌上来。 「我想去……」她扑扑跌跌到水沟边,还没蹲下来,就把一肚子酒给吐出来。 「你很少喝酒吧!」他扶住她,等她吐完,把手中的矿泉水递给地漱口,还出借手帕让她擦擦。「我看你还是回家去吧!」 她把自己稍微清理好,便软软地瘫进他怀里。「但是……我想睡觉。」 「SHIT!」 *** 抱著轻如羽毛的小麻雀,骆麒搭车回到位於四十二楼的高级公寓。 他把她放在沙发上,又拨了一次冰琪的手机,讯号依旧不通。 他考虑了一下,终於怀著破釜沉舟的决心,拨了冰琪房间的专线,希望有人接,却又怕被冰琪以外的人接到。他不耐地数了十二声嘟嘟响,宣告放弃。 现在要拿那只小麻雀怎么办? 「水、我要喝水……」她呻吟著。 他走进光洁如新的厨房里,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富维克矿泉水。 「水。」他回到她身边,坐在茶几上替她扭开瓶盖。 海晶坐起来,搔搔蓬乱的短发,咕噜咕噜就喝掉一瓶。 她的意识终於清醒了些。「这里是哪里?」 「我的房子。」 他的房子不就是他家吗?他干嘛说得那么拗口? 这个想法掠过她的脑际,一瞬间就消失了。 「有没有地方可以借住一宿?」她神思朦胧,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可以信任他。 「我送你到客房去休息。」他像抱成习惯似的,再度将她打横抱起来进入客房。「浴室在那边,看你要不要梳洗一下,我等会再过来。」 海晶被欣在安乐椅上,骆麒一离开,她揉揉太阳穴,进入浴室洗澡。 褪去那身灰扑扑的长袍,她将水龙头扭到最大水量,热水淋打庄身上,血液已经凝固的擦伤传来一阵阵的痛…… 也幸好是痛觉,让她能维持神志,在打不停的酒嗝中洗发沭浴。 这个浴室就像饭店浴室……不,比五星级饭店的更宽敞豪华。全新未拆的盥洗用具一应俱全、如果不是无心玩耍,这里的泡泡浴精一定可以让她玩上好久…… 她叹口气,刷了牙、洗把脸,穿上连吊牌都没摘下的浴袍,看著镜中的自己。 灯光是柔和的晕黄,一切都恍恍惚惚、模模糊糊,连她的小脑袋也是。 她歪歪斜斜地走出浴室,坐在床边打呵欠,骆麒正好敲门进来,将手上的两瓶矿泉水放在床头柜上。 「你喝了那么多酒,睡前多喝点水才不会作噩梦。」至於明天早上起床後,眼皮浮肿的问题…… 啊!他们的身分又不是摄影师对模特儿,不心想那么多。 「早点睡。」看她侧躺下来,搔搔头又揉揉眼,实在可爱,忍不住揉揉她的发,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晚安。」 海晶浑身一震,先前在血管里平静一会儿的醉意又忽然冲撞起来。 她要她的阿娜答快点滚过来,结果他就咕咚咕咚地滚过来了—— 这是不是一种暗示,告诉她,他就是她期待已久的Mr.Right呢? 而几,他还在第一眼就电到了她耶! 他收回厚实的手掌,才发现小麻雀不知道已经瞅著他看多久了。 她眼神朦胧,洗尽胭脂的小脸只有巴掌大,有点苍白,看起来荏弱无比,好像非常非常需要保护的样子。 「我回房去,明天再送你回家。」他正要转身离开,却发现不知何时她的小手已经揪住他的衣摆。 海晶想要留住他,却又不知该怎么做,一张小嘴早巳喋喋不休地起了话头。 「明年是孤鸾年,所以赶在今年结婚的人特别多,我这个月连续收到八张喜帖,八个红包把我的薪水瓜分光光。」也许是夜太深,她的嗓子有点哑。 「快点睡。」 「这还只是八场中的第五场婚礼。过几天,我还有个朋友本来要结婚,但为了重新再谈一次真正的恋爱,她的结婚典礼改成了『恋爱誓师大会』。」 「你还想继续聊啊?」 夜里,他从来不跟女人聊天的,不是SAYGOOD-BYE,就是另有「活动」, 她润了润唇。「不可以吗?」 「我没差,」这几天都没排工作进度,他可以当一阵子夜行性动物。 她垂下小脑袋,思索著该怎么开口。 「怎么了?」他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你要不要……」她顿了一顿,终於鼓起勇气。「跟我一夜情?」 「什么?」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夜情。」 不管他是不是她命中注定的真情人,她都已经对他动了心,她想要把自己交给这个男人,即使甜蜜只有—夜也无妨。 「不要。」他想也不想便拒绝。 「为什么?」她这么没有魅力吗? 「你只是一时受到打击,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会没事。」想想也怪可怜的,如果「新娘就是她」,今晚就是她的新婚之夜了,怪不得她想…… 「睡一觉起来,事情还是一样呀!」她翻身坐起来。 明天,只是她距离三十岁又更前进了一天而已。 结婚的希望一天比一天渺茫,搞不好最後真的被乌鸦嘴说中,嫁不出门,那她干嘛守著处女之身不放? 管他是不是命中注定的那—个,总之,她对他有感觉就对了! 酒精在血液里呼啸苦要解放,醉,让女人的矜持变得模糊。 骆麒看起来性格十足,体格精健,更有英雄救美的风度。如果错过他,再寻寻觅觅,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男人来为她的青春年华画上值得怀念的休止符。 她双颊酡红,眉目含春,想到要勾引眼前的男人,从未发挥过的女性潜能—涌而出,霎时间,只穿著纯白浴袍的她竟变得风情万种。 她勾勾子指,硬是把他勾到面前来,暖暖的唇主动献出初吻。 只是轻轻淡淡的「啵」了一下,他竟然心荡神驰。 「请你爱我好不好?一个晚上就好。」 他看著她,欲望已经骚动,但理智仍在挣扎, 他没有办法拒绝她,但又希望自己能说不,他有过许多女人,可以轻易分辨出谁玩得起,谁玩不起。 一夜沉沦并不适合小麻雀。 「拜托你,」她软软的求,嫩唇微噘,让他渴望能更彻底地品尝她的滋味,「只是一夜……」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已经将她压回床上,向欲望臣服。 海晶想不到,这男人说「不」说得那么坚决,可是一旦付诸行动,却又那么俐落。 他迅速解开浴袍上的带子,她美丽的身子立刻无所隐瞒。 他以为小麻雀会害羞地叫起来,没想到先吼出来的人竟然是自己!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痕?」他瞪著她看。 「一般来说,你不是应该要先称赞我很性感、很美丽吗?」她困惑地眨著眼? 「性感个头。」他低声诅咒。 她有著柔软的身躯,但一看就知道没有被「启发」过,腰身窄窄的,臀儿小小的,她甚至没有明显的腰线,而且太瘦! 但是,他还是对她起了生理骚动。 「书上都这么写啊!」 「这些擦伤从哪里来的?」伤口遍布在双臂,血色都已经变暗。 「大概是在地上滚的时候擦伤的吧!」 他点点头。也对,她不像男人皮厚骨粗,轻轻一撞,只怕就破皮流血了。 「我去拿药给你擦——」话才停住,他就瞪著眼想起,屋子里哪来的伤药?「不对,我去便利商店买点药给你擦。」 「别想逃走。」好诈!想用这一招摆脱她,她抓住他的衣摆,「伤口不痛了,真的不痛了。」 「不痛?」 「比起心痛,那些伤口真的无所谓。」看走了眼误信一个「好朋友」的感觉原来那么让人难过。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那个不要她的男人竟能让她如此心痛,骆麒就生气。 「那种男人,忘了他。」他低吼一声。 「哪来的男……啊!」她还没问完,嫩唇就被噙著了。 如果刚刚的诱惑之吻是杯水果调酒,这个深吻就是浓烈的威士忌。 他轻怜蜜爱地吻著她,她好生涩,甚至连接吻都不会,他挑动舌头诱惑她,她还愣愣的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的纯真,不知怎地竟让他有种满足的感觉。 他笑著吻上她雪白的颈子,浑圆的肩头,热烫的唇贴上海一寸细滑的肌肤,汲取她身上暖暖甜甜的香气。 海晶在醉梦中轻轻颤抖著。 「这种感觉好奇怪……」她呢喃。「从来都没有过。」 「有就奇怪了。」他迅速褪去身上的夹物,回到她身边。「会害怕吗?」 「一点点。」话虽如此,但她望著他的眼神却又默许他为所欲为。「『那个』……会很痛吗?」 「一点点吧!我不会让你疼太久的。」 「会卡住吗?」她想起二妹十五岁那年夭折又糗大的初体验。 「……什么?」 「阴道痉挛。」她好紧张,好想说话。「就是把男人的『那个』卡在身体里面……」 「停停停,我知道。」现在提起这个真是杀风景。他温柔耳语,「什么都不用怕,交给我就对了,我不会让你有任何『意外』,一切都会很完美。」 「可是我……」 他再度以吻封缄,确定她的喋喋不休不适合现在发挥。 他温柔的呐发挥了强烈无比的功效,她吱吱喳喳的欲望越来越软弱,最後不知不觉消失在他口中,化为甜蜜的交缠。 不加道过了多久,她觉得全身发烫,胸口涨满了莫名的渴望。 她想要他,想要他! 就在她要开口恳求他垂怜的时候,他腰下猛地一沉,叩关而入,她尖叫一声,攀紧了他,无助地扭动腰肢。 「好疼啊!」她泣叫。 「要不要我退出去?」他咬著牙,固定住自己,不想添加她的痛楚。 「不行,不可以。」她眨著泪眼,献祭似的虔诚让他抵御不住原始的诱惑。「你一定要给我一个最美好的初体验!」 她咬著牙,困难地接纳他坚硬的全部,慢慢从疼痛中体会到快感。在他狂野的律动中,她幸福地笑了。 虽然最美的新娘也许当不成了,但期待已久的「嘿咻嘿咻」终於如她所愿。 *** 这个小女人真的……很不一样? 欢爱过後,不胜酒力的她沉沉地睡去了,他才能尽情地欣赏她。 她带给他这辈子前所未过的温暖,光是她的欢笑与罗唆,就足以填满他心里的黑洞。 在他的生命中,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她一样,那么灵动、那么纯真,也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他後悔这间公寓竟像个冰冷的空壳子,她想喝水,他发现他没有杯子;她受了伤,他发现自己竟然连一瓶碘酒都没有。 她的出现,让他想把一间公寓改造成一个「家」…… 家?他用力地甩甩头,甩掉这个荒谬的想法。 话说回来,深入她的身体,就像回到了他的港湾,紧窒、温暖,而且甜蜜。 他轻轻按摩她瘀青的地方,动作十分轻揉,不许自己打扰到她的睡眠。 他跟很多很多的女人交往过,也有过很多露水姻缘,他定不下心,从来不想跟任何女人发展一段感情,因为他不想成为「任何人的」。 但是,过了这一天,他却想成为「小麻雀的」。 可她会要他吗?她才刚被一个男人伤透了心,会这么轻易就接纳另外一个男人——一个甚至不敢保证能让她幸福的男人的追求吗? 这个问题,让他辗转反侧了好久、好久,才终於入眠。 第三章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当时钟上的时针指著下午一点时,陡然醒来的海晶不禁倒抽一口气。 她慢慢地转过头,看著在身边熟睡的男人发出均匀的呼息,昨夜的一切,历历爬上心头。 她满脸红通通,她她她……她勾引了一个男人耶!而且,她不再是个处女了! 好耶…… 慢著!好什么好?她混哪一行的?言情小说编辑耶! 言情小说的公式就是,一夜情过後,女主角要在天亮之际,男主角还没醒来之的赶紧穿上衣服,然後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结果她睡过了太阳晒屁股、睡过了日上三竿,还睡过了日正当中—— 溜啊~~~点溜!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她偷偷爬起来,拎起扔在地上的浴袍闪进浴室,快手快脚地换上昨天那套灰扑扑的长袍。 耶?书上说得没错,嘿咻之後,双腿之间真的会怪怪的耶…… 嗳!现在不是研究那个的时候。三十六计,逃为上策! 再打开浴室的门,她踮著脚尖,一步一步像顽皮豹似的一路逃到大门口。 开门,冲!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她吓了一跳,警报器在叫耶!完了,这下完蛋了!如果强行开门逃出去,会不会在跨出门的瞬间被强力电流电得「金系系」? 她这一犹豫,一只大掌从她身後将大门压上,警报器也在同时间「闭嘴」。 她全身—僵,回过头,只是骆麒只穿著长裤,下巴有新生的胡髭,黝黑的双眸盯牢了地。 奇怪了,明明夜里使出勾引手段的人是她,但为什么今早以猎人的目光看人的却是他? 骆麒下巴一抬。「到那边谈谈。」 还要谈?哎呀呀,她这个一夜情是包「做」不包「谈」的啦! 但碍於他狩猎般的眼神,她不敢不乖乖照做。 他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冰冰的矿泉水,两人隔著大理石餐桌默默相对, 沉默半晌,他终於开口:「你身上的伤,回去要记得擦药?」 「我会处理的。」她把这辈子的冷静全部提领出来用在这一刻了。 两人又沉默片刻。 看著昨夜彻底爱过自己的男人,她不禁脸红,当时她怎么有胆提出那种要求啊……不过,她一点都不後悔就是了。 「我……我可以回去了吗?」她终於鼓起勇气问。 呜呜,做过「那种事」以後,肚子果然好饿,她只能喝矿泉水吗? 他没反对,但看起来欲言又止。 他不想轻易放开这只小麻雀,却又没有理由将她留下来不让她走。 终於,他像下定决心似的开口。「我们来做一个约定。」 她好奇地仰起头,乱翘的鬈发左甩右甩, 「如果下一次我们偶遇,你就自动从—夜情的对象升级成我的女朋友。」 「嗄?」她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有男人跟她求爱耶! 「到那时候,我们谈恋爱。」他的口吻很坚定。 不不不,告诉他,她「现在」就要谈恋爱,才不想再等下去,她没时间菇菇磨磨,如果她不在三十岁之前结婚,那么老了以後,她坐在摇椅上织毛线、听「拉哩噢」的孤独岁月就指日可侍了! 「你觉得这个约定不好?」难道她忘不了抛弃她而另娶别人的男人? 「也不是不好……」她为难地说。只是她没有那个闲工夫耗啊! 「真糟糕,这是我第一次想要这样做……」他拢紧了眉。 换作对方是其他女人,合则聚、不合则散,只有二分法,没有凤求凰,哪来现在的矛盾。 「第一次」?这三个字打动了海晶的心。这算是一种「破例」吗? 「为什么?」她小心地问。「为什么想这样做?」是因为她的关系吗? 他目光灼灼地望著她,她的心口怦怦地跳了起来。 「你就像一颗晒过太阳,暖呼呼又软绵绵的抱枕,充满了清新的气息,令人向往不已。」他顿了一顿,一抹阴郁从眼底滑过,「一下子就把你往冰窖里拖,似乎不太好。」 冰窖?什么冰窖? 她望著他性格十足的侧脸,不禁困惑了起来? *** 星期一的蔚蓝出版社,简直忙乱不堪。 这是一家以文艺爱情小说为主力的出版社,每个月将近二十本的出版量,让旗下五位编辑忙得焦头烂额,尤其是今天,电话声此起彼落。 「什么?!还要再三天?小姐,你已经拖稿一个礼拜了耶!」 「不行不行,就算用吐的,你也要在下午三点把稿子给我吐出来!」 「後记、後记!我不是说过,後记要连同稿子一起交来的吗?」 「什么?网路线坏了?不能传档案?这该不会是你拖稿的新藉口吧?」 一阵威胁恫吓、委曲求全、长嗟短叹、死命恳求之後,四支话筒终於重重地挂回电话座,四位小编也瘫在电脑椅上,几乎要吐血阵亡。 「我有星期一症侯群。」明丽举手表白。 「我也是。」、「我也有!」、「我也一样!」附议声纷纷响起。 「算啦!熬过今天,明天就会换得『星期二认命症』,到时就会乖乖被这些作者操到死。」明丽说话向来比较劲爆。「现在统统给我IN起来!」 「人家IN不起来啦!」 「当心你一脸死相被老板刮!」 四个女人还在蓝色忧郁海中浮沉,只听见喀啦喀啦、喀啦喀啦,一阵快速而稳定的键盘声从最左边的办公桌上响起。 大家边喝热茶边想到,对喔!今天早上,只有海晶的作者没打电话来讨饶。 四把装著滚轮的电脑椅瞬间滑过去,探个八卦。 「海晶,你的作者都没拖稿喔?I 「罗亚南、江明月、孟祥馨之前不都是出了名的拖稿大王吗?」 「还曾经为了在最後一秒赶出她们的稿件送印刚厂,弄得我们人仰马翻。」 海晶停下手边的工作,用小指沾取樱桃护唇膏在唇上抹了抹。 「这一次,她们都发誓会在截稿期前五天把稿子交出来。」 截稿「前」五天!「真的假的?会不会是你听错了?」 海晶歪著头想了一下,那三位作者当时都说得很斩钉截铁啊!「我想,应该假不了吧!」 「你用了什么『必杀计』?」 她也是一脸茫然。她好像答应过她们,提早交稿就可以交换一个秘密。 不过,是什么秘密她也记不太起来,应该没什么吧? 「没有啦!可能是她们自动自发,想要改过迁善……」 「少来!有什么秘诀,说来给我们分享一下。」 就在她快要拗不下去的时候,主编大人从独立小办公室里刮了出来。 「陶海晶,你今天不是要跟孟祥馨去接受杂志社的采访吗?」 海晶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桌上的小时钟:「是的,上午十一点。」 「带几本公关书,还有这期的主打海报过去,多多争取亮相的机会!」 「……好。」 她站起来,委屈地扁扁嘴,从抽屉底层拿出包包往编辑室外头走去。 *** 「为什么我要接受杂志社的采访?」 这算是「额外」的工作耶! 「因为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你无故跷班,那大杂志社刚好打电话给出版社,希望找个编辑、作者作采访,但就因为你不在,所以签王注定就是你。」 站在红砖人行道上,陶海晶自言自语,哀声叹气。 真是人若是衰,种瓠仔都会变菜瓜! 形同乖宝宝的她,只有「月月来」才会请病假,宣告阵亡一天,结果那天……「一夜情」的隔天,她一路睡到过午,回到家後,当然引起了天下大乱。 首先,出版社找不到她的人,那天刚好有份稿子急著要送印刷厂,要不是念在她「资深」,从大学毕业就蹲在那里吃苦到今天,早就把她Fire掉了。 接著,是她彻夜未归,也没打报平安的电话,就连「出门前」跟「回家後」的衣著打扮都大不相同。 想当然耳,她家老爹跟五宝,那两个大小男人神经兮兮又激动不已,直问她对昨晚还有没有记忆,是不是被下药失身,还差点架著她去妇科作检查。 经过那—夜,耶薄薄的一片当然是不存在啦!不过,它的消失纯属男情女愿,再说她都二十九岁半又过一天,那一片还在不在,有那么重要吗? 幸好,其他的妹妹反应都平平。 二妹风颖不是很在意,反正她十五岁时就偷吃过「一半」了。那天晚上,手头宽松的她,主动帮她办好一只热门新手机,真是贴心。 小妹日绮,充满了未来女强人的架式,正啃著艰涩的财经书籍,她发誓要访问到神笼见首不见尾的「鹰翼集团」总裁巩天翼,才没闲工夫理她呢! 至於三妹月仪,只顾著问她饿不饿。 饿,当然饿啊! 做了那么激烈的「运动」,又只喝矿泉水,怎能不饥肠辘辘? 可是,当时偷看一眼骆麒的公寓,很大、很乾净、设计很高雅,像杂志里的展示屋,再偷看一眼他的冰箱,只有成打的矿泉水,其他什么都没行。 她在小妹的照拂之下,饿死鬼投胎似的吃掉一碗公汤面,然後躲回房间去擦药,看著胸前张狂深烙的吻痕,不禁脸红心跳。 虽然是一夜情,但是……他很卖力在取悦她呢! 想到修长的手指滑过她的娇躯,每寸肌肤都印满他的吻,她就不由得打颤。 那种水乳交融的感觉好好,滋味令人难忘,这辈子尝过一次,就算不结婚也够回味的了……更何况他们约定,如果再次偶遇,就要谈恋爱。 这让她从那天起,走路开始变得不专心,总是左顾右盼,希望他能从哪里冒出来…… 「海晶,你在看哪里?我站在对面街道跟你挥手挥半天,你怎么都没看到?」 孟祥馨慢步踱到她面前,声音娇娇软软。她穿著玄罢皮饰片上衣,搭上暗红纱罩绉褶长裙,脚下还蹬著Dior黑色高跟凉鞋,看起来高人一等又美丽出众。 一身寻常打扮的海晶惊叹。「你会把杂志社里的模特儿都比下去。」 「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很後侮答应参加这次访问。」 「怎么会?」像祥馨这么出色的美女,本来就应该出来亮相。「该不会是你家的徐千峰又吃飞醋了吧!」 前几天本来是他们的婚礼,不过祥馨觉得峦爱谈不绚,顺延婚礼,先举行一场「恋爱誓师大会」,这对早就想把她娶回家的徐千峰来说,当然是个打击啰! 「才不是呢!我想留在家里赶稿。」孟祥馨拨了一下长发。 「不~~会~~吧~~」她旗下的作者个个都转性啦? 以前三催四请,她大小姐都要等到思虑圆满、故事完熟才肯动笔写,这次居然自己乖乖去赶稿,不用皮鞭也不用蜡烛?她是不是听错了?海晶捷挠耳朵。 「亚南跟明月也在赶稿,听说赶到全身都散发出浓浓的杀气了呢!」 身为她们的责任编辑,听到这种消息,她当然是很高兴啦!不过……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祥馨的柔荑握著她的手,慢慢往杂志社走去。 「因为只要在截稿日前五天交出稿于,你就会告诉我们一个秘密啊!」 海晶头皮发麻。「什么秘密?」 「前几天你来我家,亚南当著你的面开黄腔,这次你可没骂我们讲限制级话题,污染你这个黄花大闺女,所以呢……」孟祥馨顿了一顿,淘气地笑。 原本还在左顾右盼的海晶突然皮皮剉,好像猜到她要讲什么了。 「我们推测,『黄花』已不再是『黄花』,『闺女』也不再是『闺女』,我们很想知道所有细节,以及『掌门人』是谁,你也答应提早交稿就告诉我们一切。」 「啊……」她忙著皮皮剉,又忙著东张西望,只差没一脚踩进水沟里。 「你怎么了?干嘛慌慌张张的?」孟祥馨及时拉住了她。 「没、没有啊!」她还是忍不住在人群中寻找那个高大的身影。 先偶遇再恋爱,说起来很潇洒,但仔细想想,一点都不帅! 这个城市有几百万人口,其中还有些人像候鸟一样到处飞过来又飞过去,怎么可能说遇到就遇到嘛! 早知道,当初应该巴住他不放的! 「海晶,你发什么呆?」孟祥馨拉拉她;「你怎么不像以前那么爱说话?你受了什么刺激?」瞧她东看看、西看看的。「你在找什么?」 「没有啦!」她赶紧摇摇手。「我们赶快进杂志社去,迟到了不好交代。」说著,眼神又在大街上溜一圈。 好想,好想、好想谈恋爱哟!但是要到哪一天,她才会再巧遇骆麒? *** 「骆麒哥,请你帮我一个忙。」电话那头,阿炫双手合十,态度诚恳。 「说吧!」他刚从床上翻起身,接听手机。 「刚刚『CUTE』杂志通知我,要给我一个面试的机会,但先前『时尚』杂志那边已经排定一个工作给我,」阿炫不太好意思。「我知道这样说很对不起,不过CUTE那边很欣赏我的摄影风格,他们甚至承诺,愿意让我当首席摄影师,所以我……」 不必多说,骆麒已经知道接下来的请托是什么了。 「你希望我帮你接下时尚那边的Case?」 阿炫顿了一下。「……可以吗?」 「如果我说不可以呢?」他忍不住要吊人胃口。 阿炫垂头丧气。「那我只好放弃CUTC的面试,」 唉!是人都懂得「宁为鸡首,不为牛後」的道理。 「去吧!时尚那边我帮你搞定。」 「太棒了,谢谢骆麒哥!」阿炫欢呼一阵。「噢,对了,今天的企画是『最浪漫的OL特辑』。」 「什么特辑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串供!你今天是急性肠胃炎,别忘了。」 「谢谢你,骆麒哥,」阿炫念了几次「急性肠胃炎」,加强记忆。 「别再谢了,事成之後请我吃一顿就好了。」 「那有什么问题?幸好骆麒哥热心助人、有求必应,不然我真不晓得该怎么办。」 热心助人?有求必应? 他听了真想笑。他只是不想待在这个空空冷冷的大公寓,所以只要有闲有空,没工作、没人陪著玩,叫他到工地干粗活他都愿意。 只要别待在这个空壳子里,触目所及,都只是冰玲的家具…… 他梳洗一番,拿起车钥匙,提起相机背包,出门去。 *** 另一方面,杂志社的采访编辑领著海晶与孟祥馨来到位在十五楼,View很棒的露天咖啡座。 「这是我们致赠给贵公司的书籍,以及宣传海报。」海晶诚心诚意地奉上。 采访编辑随手搁到一边,看都不看一眼。 「诚如你们所知,我们这个企画是『史上最浪漫的OL』特辑。」采访编辑有板有眼地说道。「大部分的女人都想做自己喜欢,又游刃有余的工作,但是根据我们调查,百分之七十六的女性都不满意自己的工作。我们选出十种OL心目中最浪漫的职业,其中两种就是言情小说的作者与编辑。」 「谢谢。」海晶主动打开话匣子。「事实上,这个工作就跟大部分的工作一样,有苦有乐,能够抢先阅读到名作者的稿子,当然是最幸福的一件事……」 「我看还是我问你答就好。」采访编辑打断她,涎著脸问:「请问你月薪多少?」 海晶呆了一下,这……这叫她怎么说起? 「孟小姐呢?稿费大约多少,这一行很好赚吧?可以透露给我们知道吗?」 孟祥馨虽然看来比海晶娇柔,其实更难说话。 「商业机密,恕难奉告。」她盘起双手。「我也算是你们杂志的忠实读者,我记得这类企画都诉求感性,而不是你刚刚问的『薪水比一比』。」 采访编辑拉下俏脸。「只是闲聊而已嘛!」 「那你何不把自己的月薪、福利、老板的坏话都拿出来聊?」孟祥馨笑盈盈地问。 这时,有个人跑到采欣编辑身边说了几句话,她站了起来。 「我先失陪一下。」 见她离去,海晶扯扯孟祥馨的手腕。「你不要这样嘛!和气生财。」 「我翻脸了吗?」她还是笑盈盈地问。 「是没有,不过……」语意很不客气啊! 「我才拜托你不要这样,活像一朵小蘑菇,人家气势稍微比你强一点,你就开始不由自主地心虚,叫你招什么你就全招了。」 「噢……」这可踩到她的痛处了。 孟祥馨拉拉她的短发,要她振作精神。 记得刚认识海晶的时候,真的被她吓到了,她总是叽哩呱啦说个没完没了,从她嘴里跳出来的话,大概可以塞满十个巨蛋球场,最让人不解的是,有些话——比如说私事、感情方面的事,一般人不都是等到熟捻之後才会说的吗? 可是陶海晶不同!她刚见面就说个不停,什么诅咒啦、老处女啦,任何人都不需要具备「逼供」的功夫,也能把她的底摸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人很坦白,也很容易受伤;很容易交到朋友,也很容易遭受背叛。 「算你们好运!」采访编辑带著一脸倨傲,走了回来,「本来帮你们拍照的摄影师临时有事,换我们社里最大牌的摄影师登场。」 明明是好事一桩,但被她说出来却像在指责她们捡到了便宜。 「请你们移驾到楼下摄影棚,我们摄影师很忙,不能耽搁太多时间,等拍完照再来采访。」她命令道。「我请化妆师帮你们修整门面。」 听到时间还要再拖下去,就算是好脾气的孟祥馨也动肝火了。 「如果你刚刚直接切入正题,拍完照应该就OK了。」 「好了啦!」海晶再度拉拉她的手腕,下楼去,「别生气嘛……」 她们沿著窄小的铁梯直接通往摄影部门,这时,正在摄影棚里试拍的高大男子突然回过头来,对身边的小弟吩咐道:「我准备得差不多了——」 是他! 一眼望过去,海晶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是她! 骆麒的神情也在瞬间怔住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走在她後头的孟祥馨见她走路不专心,有一步没一步的,忍不住叮咛。 「海晶,小心看路——」 「啊!」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她一脚踩空,整个人飞了出去。 骆麒将最宝贝的相机往身旁的小弟手中一塞,扑过去英雄救美,时间掐得分秒不差,下一瞬间,海晶已经稳稳地掉进他的怀里了。 孟祥馨吓掉了半条命,正想急急地追下来,却发现自己最好先静观其变。 「你很喜欢让我展现英雄救美的本领?」他斜飞著眉,坏坏地笑著说,其实心里很高兴,简直可说是狂喜。 「我……」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不是因为被吓坏,而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在她距离三十岁不到半年的时间又遇上了骆麒。 孟祥馨轻轻地走下铁梯,心里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而一旁,当摄影助手的小弟几乎感动得痛哭流涕。 「我的天啊!骆麒哥从来不把这台宝贝相机交给别人,这次居然让我抱在怀里,卯死了卯死了!」 *** 後来到底是怎么化妆、怎么拍照、怎么采访、怎么离开杂志社、怎么跟孟祥馨说再见的,海晶都模模糊糊,没有印象。 她完全陶醉在美梦成真的喜悦当中,眼里只有骆麒,看不到其他人。 这是她半辈子以来,最幸运最幸运的一天了! 「你还要傻笑多久?」他搔搔她的鼻头。 「啊……没有啊!」她回过神,发现自己坐在咖啡馆里。 空气中是浓浓的咖啡香,还有轻柔的室内乐,而她手上则抓著一根叉子,面前搁著一块柠檬乳酪蛋糕。 「你自动升级了。」 「什么?」她还呆呆的, 「变成我的女朋友。」 换言之,他也变成她的男朋友了!海晶心头一暖,笑得傻傻的……慢著! 「祥馨呢?我是说,我朋友呢?」 「在确认我是『那个』掌门人之後,她就放心地走了。」骆麒的眉尖坏坏地挑起,充满了暗示性。「你对朋友说了什么?嗯?『掌门人』?」 海晶用力叉起面前的蛋糕往嘴里塞去。 天啊!她的脸都快烧了起来,不只不敢看他,更不敢想像祥馨、亚南、明月三个人的电话线同时噼哩啪啦烧起来的样子。 八卦流传的速度最快,这样大家就会知道,她跟他已经、已经…… 「吃慢点。」看来他的女朋友个性太认真了,故意挑逗一下就不知所措,「我想,男女朋友应该先从交换电话号码开始,手机给我。」 她拍著胸口咽下蛋糕,乖乖地递出去,让他输入彼此的电话号码。 「我可不想以後都在街上拚命寻找你的身影。」 虽然他看似满不在乎,但声音喑哑,不意间透露了一丝丝的疲惫。 听到这句话,海晶又高兴又羞涩,原来期待再见面的人并不是只有她。 「你想过我?」她头低低地问。 「怎么没有?」 自从那个晚上之後,他总是辗转反恻,难以入眠。他思念那娇小玲珑的身段,以及阳光般温暖又今人心友的气息;他以为自己不会挂念太久,但直到再次相见,才知道,对她的思念原来比想像中更深更浓。 只是,他脸上虽挂著吊儿郎当的面具,但心底却有如一个冰窖,她单纯,看不出两人之间的差异,可他却比谁都明白,他们是非常强烈的对比,所以他才会坚持不留下任何联络方式,纯粹碰运气,看能不能巧遇。 如果再次巧遇,就代表他们之间有缘分。 他啜下口咖啡,仍是那副懒洋洋的神情。 「以男女朋友的角度来说,我们对彼此的认识还太少。」 「那我们用接力的,一人自我介绍一句。」海晶笑咪咪地提议。「我先开始。我是蔚蓝出版社的编辑,专门欺压作者,帮小女生编织美丽的幻想。」 「我是时尚杂志的摄影师,专拍穿漂亮衣服的模特儿。」他顽皮地挑眉弄眼。 「我今年二十九岁半。」 「我今年三十三岁。」 「我是双鱼座。」 「我是射手座。」 耶!一般来说,双鱼座跟射手座都很合耶!她看过好几对甜蜜佳偶都是双鱼搭射手,海晶蜜蜜甜甜的笑。 「我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母亲已经去世了,父亲健在,大家都住在一起。」 他顿了一下,慵懒的眼神中闪过一线疏离,不过,海晶正巧捧起咖啡轻啜,没见到他僵硬了一下的神情。 「我父母健在。」他迅速解决这一句,不等她多问一些,直接切到下一句。「我十七岁到二十三岁之间当过时装模特儿。」 「耶?」 就知道这个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 「你是在路上被挖掘的吗?」她就知道,以他的模样不可能被埋没。 「算是吧!」 「那时候不想朝演艺圈发展吗?」好神奇,她在跟一个「前」模特儿讲话耶! 「我觉得相机比较奸玩。」他指了指相机背包。「那时当模特儿,闲暇时就开始玩相机,不懂就问摄影师,慢慢玩出兴趣,摸索出一条路。」 「那你不是科班出身?」 「不是。」 「好厉害喔!」她嘟著嘴。「哪里像我,情况虽然不差,一路过关斩将念到大学,顶著中文系的学士帽进出版社当编辑,感觉却好平凡。」 「平凡有什么不好?」他笑著问。哪像那时的他,一心只想叛逆…… 「对了,你还有—一前当模特儿的照片吗?下次借我看看!」不等他点头,她自己又哇啦哇啦讲起来。「告诉你喔!我最大的敌人是狗,就算再温驯的狗看到我也会追过来汪汪叫,最高纪录是连跑十条街还甩不掉。」 「最後是怎么解决的?」看她提起「狗事」毫不介怀,应该是不那么在乎「新娘不是我」那件事了吧! 他蓦地松了口气,才知道自己有多介意她对「前男友」的感情! 「狗进警察局,跟警察伯伯检举『狗骚扰』。」 他笑得直不起腰。 「喂喂!你干嘛笑得这么开心?当时的情况很危急耶!」她打了他一下,其实心里很喜欢看他笑。 他的笑声低沉,带著一点点的沙哑,一阵追过一阵,好像有力的鼓棒擂动她的心门,让她也雀跃起来。 「啊!我还有个很丢脸很丢脸的糗事,就是——」 他们一直聊一直聊,聊到那天夜深,说说笑笑,怎么也不累。 海晶觉得自己就像闯进了一个叫做「恋爱」的游乐园,坐在旋转木马上转啊转、转啊转,被五光十色的幸福感包围。 但是,她并没有发现到,其实说话的人都是她自己,而骆麒有好多好多的事却还是谜…… 第四章 陶海晶「终於」有对象了&陶海晶「终於」被吃乾抹净的消息在短短几天内就传遍朋友圈。 这一日,各种交通工具,包括铁马、摩托车、高级轿车,还有好几辆亲切的「小黄」都直住陶家所在的小巷口挤。 各路人马推掉约会,关掉手机,停止工作,放弃玩乐,齐聚一堂。 「各位,我们今天召开姊妹会,主旨是:如何在不到半年的时间把海晶嫁出去。」担任司仪的孟祥馨起了个话头。 「耶!」一时之间欢声雷动,所有的人用力鼓掌,拍得手心都红了。 「天哪!」海晶把自己埋进靠枕里,小声怨道:「我自己是很想结婚啦!但看到你们这么兴奋的表现,恨不得把我打包送走,活像我嫁不出去是碍到谁了。」 孟祥馨继续说:「现在,陶海晶专属的男主角已经出现了。」 陶老爹只差没扑过去,抱住她的大腿痛哭流涕。 「啊人咧?人咧?怎么不带回来给老爹看看。」他老泪纵横,—一整齐的小灰胡都挤乱掉了。「好歹带他到楼上在祖宗牌位前面亮个相,好敬告祖先啊!」 带回来见祖先?是想吓跑他喔! 海晶突然想到,叫骆麒在祖先牌位前摆出超级名模的架式,走几圈台步的模样,不禁噗哧一笑。 韦克、陆青野跟徐千峰,三个陪著自家那口子来凑热闹的男人被挤列楼梯间,瓜分月仪从厨房里源源不断送出来的港式点心。 韦克一口塞—个又烧包,含糊说道:「这叫姊妹会吗?」 徐千峰把烤乳猪的脆皮酥咬得喀喀有声,「我以为这叫『跳楼大拍卖』。」 「请姊妹们踊跃贡献追男必杀计来造福海晶。」罗亚南跳上沙发主持。 说到这个话题,每个小女人都咯咯娇笑,抢著发言。 「我曾经故意在心仪的学长面前摔一跤,百褶裙理穿的是粉红蕾丝小裤裤。」 露出小裤裤? 「罗亚南!」韦克达今简直怒不可遏,叉烧包都滚跑了。 「我国中时曾经做过一个蛋包饭给当时仰慕的学长,在蛋皮上用番茄酱挤出『ILoveYou』。」 「陶风颖!」韩道辰虎吼出声。可恶!他不是小颖的第一个男朋友吗? 「我没有任何追求男人的经验……哎哟!」 陶日绮才刚说完,放在腿上的那本《鹰翼集团——钻石级总裁巩天翼的经营哲学》突然砰一声掉下去砸伤她的脚。 江明月徐缓开口。「我国中的时候是个标准的大姊大,曾经……」 只见江明月心中的爱人贝北陆青野脸色惨白,从楼梯间冲下去。 「求求你不要说出来!」 明月才不甩他:「我曾经叫四个小喽罗把我暗峦的学长钉在墙上,强吻他,」 「哇,好酷!」、「好霹雳!」、「好劲爆!」、「好可怜的男生!」…… 「陆青野,你怎么不吃醋?」孟祥馨看著墨眉隐隐抽动的大男人。 「因为那个男的就是他,」江明月凉凉地说开。 「噢!」 比起吃醋,初吻被女方「强」去更丢脸,在场男士莫不以同情的眼光看著他。 「哦!得了吧你们,别再提『当年勇』啦!」海晶丢脸地嚷嚷。 「对了,号称『没有挖不出来的秘密』的韦克徵信社,对骆麒有什么发现?」 韦克百无聊赖地从後口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爱好「整齐、清洁、朴素、迅速、确实」的罗亚南立刻闪到一边去,最不能苟同他乱糟糟的风格。 「咳咳。」韦克清了清喉咙。「骆麒,本名是……骆麒。」 一堆纸团丢过来。「你耍宝啊你?」罗亚南也跳过来赏他一记爆栗。 「没有啦!」他搔搔头,把手中皱皱的A4纸张拿斜了一边。「三十三岁,单身,没有婚姻纪录,目前是时尚杂志的首席摄影师,年收入上千万。」 「听起来还不错。」江明月点点头:「还有呢?」 「没有了。」 「就酱子?」亚南觉得很丢脸,这居然是她那号称「无所不知」的达令? 「哈哈,可能是我新收的徒弟学艺不精、工作不力,所以只查出一点点。」 曾经身为特警队一员的徐千峰靠过来、「给我看看。」 A4纸上记载的当然不只这些,他在听到韦克讲「本名……骆麒」时停顿一秒的时候,便已心生疑窦? 果然,韦克调查出来的结果,有很多消息都不能说。要是说了,陶海晶休想再见骆麒一面,因为那些小女人会拿出生命来阻挡。 但……他们回头,看看跟好朋友打闹成一团的海晶。 短短几天,她有了惊人的变化,原本看起来只是个平凡无奇的小女人,居然变得很有韵味,举手投足之间多了诱人的风情。 这当然是恋爱促成的好气色。 既然那些小女人没有起疑,那么,他们也暂时别揭穿,或许海晶能够创造恋爱奇迹,让这个叫骆麒的家伙心地变软、变暖。 孟祥馨拍拍手,请大家注意。 「骆麒的背景有韦克与徐千峰把关,接著,海晶,你也有你的任务。」 「什么任务?」海晶搔搔头。 「再半年不到你就『三十没人要』了,所以你要赶快摸清楚骆麒对婚姻的看法。如果他也想结婚,那OK,继续交往;如果他不想结婚,就撤退。」 「哦……哦!」她点点头,知道这很重要,但听到「撤退」,总有些不舍。 「大家要齐心协力把海晶在半年内嫁出去。」罗亚南举杯呼喊,「乾杯!」 海晶握著冰冰凉凉的果汁怀,心里充满了恋爱了的喜悦。 她喜欢家人,好朋友齐聚一堂的感觉。 骆麒现在在做什么?如果他也在这里,一起欢笑,一起聊天,那该有多好? *** 快快快!她人生中的第—个约会,就在半个小时後。 两个小时以前,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娇柔女眷统统来跟到,把她的房间塞得水泄不通,大夥儿是铁了心要帮她「逮」住骆麒。 「去洗澡去洗澡!记得洗头!」 「喏!这是我独门配方的强效润丝精,包你使用过後柔柔亮亮、闪闪动人,洗发之後,挤出适量搓揉头发,停留十分钟後再用水冲掉。」 「适量」?适量到底是多少量啊?她从来就没搞清楚过。 「手肘、脚底的粗皮,记得用磨砂膏清乾净。」 这么麻烦? 「洗完澡後,身体擦乾,把这瓶Dior的jˊadore身体孔均匀抹在皮肤上。」 这么讲究? 「出来用大浴巾围著就好,等一下有你受的了!」 这么可怕? 等她几乎刚掉一层皮,整个人热腾腾、香喷喷、嫩呼呼踏出浴室之後,好几双手一齐朝她冲过来,拿吹风机的、拿发卷的,拿梳子的,拿化妆棉的、拿香粉的、拿修眉刀的、拿指甲剪的、拿乳液的…… 「你们要把我弄成一个妖姬吗?」她花容失色。 「想当妖姬?」所有小女人异口同声地轻蔑一哼。「你还不够格?」 「那干嘛要这样费力,像平常那样不是很好吗……」她碎碎念。 风颖叉起了腰? 「大姊,像话点,这是你『孤注一掷』的机会,不美美的登场怎么行?」 二妹发威,她只好噤口,内心却开始被「美丽」两个字蛊惑? 虽然嫌麻烦,但女为悦己者容,她也很想在骆麒面前表现美丽的一面啊! 一双手把她按在床沿,小女人们开始帮她吹风整烫一头自然卷,命令她换上裙装,然後开始在她脸上涂涂抹抹、刷刷画画,手指脚趾也不例外,对指甲彩绘小有研究的罗亚南帮她涂上可爱的蔻丹。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们一件事?」她忽然开口。 「别动,我正在修你的眉毛。」盂祥馨口气有点紧张,怕不小心修坏了。 「先听我说,好不好?」她叹了口气。 所有的人只好先静止不动。 「事实上,他并没有通过『那一关』。」她深吸了口气,「也就是说,没有人刻意把他当作交往对象介绍给我,所以我也不知道,如果哪一天有人刻意帮我们拉红线,他会不会一转眼就爱上别的女人——就像以前发生过的情况一样。」 被硬拖来帮忙的陶日绮生气了,她挥舞著吹风机,愤怒地嚷道:「是你说,他看到你在下坡路段跑很危险,於是扑过来救你,这也就是说,他是『从天而降』,打从一开始就要跟你扭成麻花卷的,你少在那里杞人忧天了!」她哼了一声,「还有,别那么不争气!万一他爱上别的女人了,怎么办?抢回来啊!我把工作丢在一边,提早下班回来帮你吹头发,可不是为了要听你说丧气话!」 海晶眨眨眼,眨掉自信心老是不足的泪水。 「说得好!大家继续。」孟祥馨与陶风颖担任形象总顾问,娇声吆喝。 於是,擦指甲油的擦指甲油、修眉毛的修眉毛,打粉底的打粉底、刷腮红的刷腮红、描唇型的描唇型、戴耳环的戴耳环,统统加紧赶工。 海晶坐著任人摆布。天哪!顶级SPA的服务也没这么周到,何况姊妹们把压箱宝跟独门绝活都给使出来了。 一阵悦耳的和弦铃声响起,「是我的手机!」她嚷道。 「别动,指甲油还没乾,我帮你接。」罗亚南打开贝壳机,「我是她朋友,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好的,我会跟她确认。」 关上手机,罗亚甫说道:「骆先生十分钟後过来接你。」 「好了,穿上这双高跟凉鞋,站起来走到穿衣镜前给我们看看。」 海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前走几步,孟祥馨拿著与Diorjˊadore香水轻喷在半空中,让香氛自然又均匀地洒落在她身上。 门铃声响起,海晶在大家的簇拥之下下楼,陶风颖把小包包交到她手上,江明月在她嘴里喷芳香剂,陶月仪则温柔地祝她好运。 「对了,别忘了探探他对结婚的看法!」孟祥馨跑出来附在她耳边说。 等她终於出了门,陶然忍不住又老泪纵横。 「这条滞留在港口多年的中古船,终於有了『世纪首航』了啊!」 大家都踉跄歪了一下。喂喂,您也太夸张了吧,陶老爹! *** 「你今天很漂亮。」 坐在高级西餐厅里,喝著餐前酒,骆麒毫不吝啬地赞美她。 「别说了,我别扭死了。」海晶压低声音,「我这辈子还没有这么『盛装』过。」想到姊妹们对她的一番心意,她真是又感激又怕领教。 听说她们打算下次要用脱毛蜜蜡拔掉她的腿毛,想想就担心。 「你可以不用盛装,原本的你就很好看了。」 他灼热的目光滑过她洁白的锁骨,回想起唇舌在那里轻舔的甜美味觉。 「你在想什么?」她下意识池抚摸锁骨。「笑得怪怪的。」 「我在回想儿童不宜、香艳火辣的那一夜。」 海晶的耳根轰一声红了起来,他干嘛没事提起那个呀?她很不好意思去回想,当初是她先挑逗他的耶! 她忙著转变话题;「啊……啊,对了,你是摄影师,—定看过很多美女喔?」 不知道他会不会把她跟她们拿来做比较?要此美、比高挑、比性感,她肯定是输人家的啦! 「那只是工作。是相机在看美女,不是我。」 「难道你都不会心动吗?」心口有点酸酸的感觉。 「不会。」但收了工可能会有性冲动,以及韵事一二三。「怎么了?」 「没有。」她还是有点懊恼。 他点了点她的鼻尖,亲昵地道:「你跟她们不一样,你对了我的胃口。」 他的一句话又令她的心情飞扬起来。 讨厌,他是不是花花公子啊?每一句话都说得好像要沁出蜜来。 海晶拿起酒怀怔了一下。 「怎么了?」 「没有啦!每次看到指甲上有彩绘,都会忍不住被自己吓一跳。」 「还不习惯吧?」 「我比较喜欢轻便的打扮,这样修饰得美美的好像不是我自己了。」 没错,香水掩盖住她甜甜暖暖的体香,他发现自己比较偏好她那天到杂志社作采访时,简单又不失优雅的文化人穿著。 他撑著下颚等前菜。「我们要怎么谈恋爱?」 「我也不知道,你应该比我有经验,由你决定吧!」 「我也没谈过恋爱。」 「骗人!」她下意识地喊出声,随即掩住嘴巴,左顾右盼。 他那么好看,嘴巴又甜,在嘿咻的时候又逗弄得她情难自巳,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 「我只有过工作上,即席又短暂的交往关系。」 这个「关系」指的是「性关系」吗?她心头闷闷的。 虽然听了有点难过,不过,过去的事她来不及参与,怎么能怪人家。 他把问题丢给她?「你看过人家怎么谈恋爱?」 「我以前念书时,同学啦、学长姊啦,都是去淡水看日落……」 他哈一声笑出来, 「好像太纯情了喔!」她搔搔头,也有点别扭。不知怎么回事,在他面前,她总觉得自己特别孩子气。「看日落是属於二十岁的浪漫,像我们这种时候的浪漫应该是……」 她忽然顿住了,一张洒满玫瑰花瓣的四柱大床突然跳进她的脑子里。 她用力摇头。不行不行,她怎么开始有了这种色色的念头? 「应该是什么?」骆麒仿佛看穿了她在想什么,故意问。 「没有啦!」她赶紧摇手,避开他邪肆的眼神,压低声音说:「其实我好向往能拉著恋人的手,就算在大街上随便晃来晃去也没关系。」 他注意到她不断地把声音压低,就怕音量太大会引起其他客人的注目,他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那这里就不适合我们谈恋爱。走!」 他抽出几张大钞放在案上,站起来拉著她就往外跑。 才刚踏出门口,一个十分艳丽的大美人正好迎面而来。 「骆麒,好巧!你也到这里来用餐?」大美人吐气如兰。 她发现他掌心紧了紧,她的心口也紧了紧。 这……就是他在工作上,即席又短暂的交往对象吗? 「这位是?」大美人很有攀谈的意愿,一双销魂眼露骨地望住了骆麒。 骆麒的回答很简洁。「我的女朋友。」 大美人一愕,下巴几乎塌下来,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虽然骄矜并不可取,但海晶在心里偷偷承认,这一刻真是爽毙了! 骆麒冷淡地点了个头,与她十指相扣,带著她离去。 *** 「你平常都到哪里去吃晚餐?」上了车,骆麒问。 「我可以先问一下,为什么我们连前菜都还没吃就跑出来吗?」 那家西餐厅看起来高贵又贵耶!他丢了好几张大钞在桌上,却只喝了餐前酒,想来想去真不划算。 他看了她一眼?「因为你在里面不能尽情的讲话。」 原来他注意到了,喜欢喋喋不休的她拚命在压低自己的音量啊!他好细心喔!连这种小地方都注意到了,也照顾到了,海晶心里一甜。 「我想,你用看的也知道,我很喜欢碎碎念,所以平常都会去比较嘈杂,或者有放音乐——大声的音乐的地方用餐。」 「比如说?」 「面店啊、速食店啊、夜市啊,偶尔领到全勤奖金才会去吃一顿好的。」糟糕,韦克说他年收入上千万,这会儿他会不会笑她小里小气? 见他唇角一勾,她才松了口气,「那我们就去逛夜市。」 「好耶好耶!」她最大的兴趣就是逛夜市,有得吃又有得买便宜货。「去夜市,跟我走就对了。」 果不其然,到了目的地,她热门熟路地带著他东闯西逛。 「这家的割包特别好吃,你要夹五花红烧肉,还是瘦肉?」 「这摊的饮料最好喝,我要半糖的珍珠奶茶,你呢?」 「前面有家新疆烤肉串,味道很特别喔!肉串洒上了孜然,用炭火烤。对了,孜然是一种新疆的香料,能去除腥膻味:嘿!老板,我又来光临了,我们要六串羊肉。」她一接过手,马上献宝。「你尝尝看!」 他忙著抽出钞票给老板,就著她的手咬一口;「好吃!」 「小姐,这个识货的男人是你男朋友喔?」老板被夸得高兴极了。 只见她小脸一红,小脑袋轻点一下:「……嗯。」 「怪不得穿这么漂亮来逛夜市。」言下之意指她平常都挺不修边幅哩! 海晶被说得小睑羞透透,正想扯著骆麒离开,後面突然传来叫声。 「陶老师!」 她心里暗自叫糟,但仍维持甜美的笑容回头。「小康!」 骆麒靠过来,在她耳边问:「哪来的小孩?」 「前阵子我兼差去当夜间保母,教小朋友家教,所以……」 小康跑到地面前,看著她手里的羊肉串、割包,还有珍珠奶茶。 「陶老师,你不是说过不可以边走边吃吗?」小康鬼灵精地看著她。 「呃,我是说过,但是……」可恶,这小鬼头干嘛这么机灵啊?「啊!对了,这些东西都是旁边这位大哥哥吃的,我只是帮他拿著而已。」 「好样的,居然把错都推到我身上。」骆麒跟她咬耳朵,甚至真的咬了她一下。 她满睑红通通,娇瞋了他一眼,那眼底流转的情意瞎子也看得见。 「哦~~陶老师谈恋爱,羞羞羞,女生爱男生!」小康唱歌似的叫道。 附近的人都往这边看。天哪,地上快点裂个大洞让她掉进去吧! 「小康!」康妈妈从後头追上来。「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让他对你胡说八道的。」 「没关系,我们还要到那边去,改天再联络。」 海晶抓起他的手,急急地跑开。 「畏罪潜逃。」他取笑她, 「谁知道会那么巧,我当过好几个小孩的夜间保母,今天第一次在夜市里碰到那个小恶魔。」她嘟嘟嘴,「走,我们去那边买章鱼丸子。」 「这里就有一只章鱼了。」他煞有介事地说。 「哪里?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她东张西望。 他点了点她噘起的嫩唇。「这里,章鱼吸盘。」 「坏蛋,敢笑我!」他跑给她追,她则追著他打。 两人跑到章鱼丸子的摊位前,因为前一轮都被人买光光了,他们只好预购一百块,站著一边聊天一边等。 「哔——哔哔!」 「靠夭,警察来临检!」 只见「摊主」熄了火,抡起瓦斯桶,抓著摊位的把手就直往前冲。 「快追!」海晶也二话不说,抓起骆麒的大手杀过去。 他一头雾水。 他们追什么啊?是帮警察杯杯追摊贩,还是怕被警察伯伯追到? 「小姐,你干嘛跟著我跑?」 「摊主」果然是有练过的,脚程快,还能声如洪钟地问她。 「你还没把我买的章鱼丸子做给我啊!」 海晶也不遑多让,常常被狗追著跑,都可以荣登田径选手之流了。 「哎呀!一百块先还你,改天再来光临啦!」 「摊主」硬塞了一张百元钞给她,脚底抹油,快快闪人去。 骆麒再也忍不住,拖著她的手停下来哈哈大笑。 「哎呀!你怎么停下来了?」海晶跺跺脚,看著「摊主」手快脚也快地跑掉。「人家很想吃加了芥末酱的章鱼丸子耶!」 真是败给她了,为了几颗丸子可以这么执著。 「乖啦!下次我再带你来。」 「下次是下次,这次是这次啊!」她露出又心痛又不甘心的表情。 骆麒忍不住又笑瘫了。 海晶不只是他不曾相处过的甜美小女人,就连她的生活——在夜市里练百米赛跑的生活也是他没有经历过的。 「你们家的人,不会都跟你一样吧?」想起来还真有点疯疯癫癫。 「不会不会,在这方面,我相信我家的人都比我正常。」她想了一下。「呃,不过我老爹就有点爬带……欸,反正你会有机会见到他的,到时候自己体会吧!」 说到这个,海晶突然想起了祥馨的叮咛。对对对,要问他对结婚的看法。 「对了,上次我去的那个公寓,就是你住的地方吗?」她不好意思直接问,想说先迂回一下。 「嗯!」她突然变得小心翼翼的表情让他行所警觉。 「你没跟家人住在一起吗?」 「我们分开住。」不知是哪根神经错乱,或是他真的想让海晶知道一些情况,他冲口而出。「免得大家闹得不愉快。」 「哦,那不就很寂寞了?」她突然觉得这句话好像太伤人了。「不过,也没什么好难过的,只是……你都不会偶尔想跟家人聚一聚吗?」 哎呀!她是怎么回事?讲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踩到了地雷。 「不会。」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么斩钉截铁?这样的他好冷情,感觉好像很陌生似的。 她咬一口变凉了的羊肉串,突然觉得滋味没有刚刚那么鲜美了。 家庭不和,想必他一定很难受,只是他一个大男人肯定嘴硬不肯说,她好想帮他把痛痛呼一呼,但是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骆麒……」她扯一扯他的衣袖。 奇怪,当了小说编辑五六年,审稿不下五千本,她怎么连半点女主角的温柔贴心都没学起来? 「我……」 「没事,你不要露出如丧考妣的表情。」冰冷的眼色一闪而逝,又回复痞痞的模样。「下次约会我们去哪里?」 这一回,她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表情变化。 他好像有些事不愿意跟她说……她终於後知後觉地发现了, 表面上看来,骆麒总是又痞又坏,只想逗弄她,只想陪地欢笑,但仔细想想,他其实是疏离的,很多事都没跟她提过。 他,就像个……冰窖。 没错,就像他先前提过的「冰窖」,把不愿提起的事情全部冰封冷藏。 到目前为止,她所认识的「骆麒」都是他愿意让她认识的一面,更深层、更真实的骆麒,她就连个边也沾不上了。 「海晶?」她怎么突然变沉默了? 「啊……去淡水看日落好像有点落伍了。」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像想看日落的样子。「不然我们到休闲农场玩好了。」 「休闲农场?」 暂时抛开心里的疑惑,她又是那副兴奋不已的口气。 「现在台湾吹起一阵浓浓的香草风,有些休闲农场种植香草,结合复合式饮食,或民宿、度假别墅,招徕客人,很热门耶!」 看她好像很向往的样子,他心中微微一动,很想满足她的每一个心愿。 「那我们找个假日过去看看。」 海晶看著他:心里是满满的欢喜。「好。」 *** 当天晚上,海晶怀著一颗喜悦怦怦的心回到家里。 以下的对话内容,不管是当面问,还是电话传,她重复了十几次之多。 「你问出他结婚的意愿了没有?」 「啊……我忘了问,也没有适当的机会问耶!」 「那你们去哪里约会?」 「夜市。」 「准是你带他去的?」 「欸……是啦!」 「他是年薪超过千万的摄影师,你带他去夜市,吃你心爱的新疆烤肉串、章鱼丸子、割包、红糟烤鱿鱼、珍珠奶茶,还使出你的杀价绝技?」 可见每个人对她的喜好都拿捏得一清二楚。 「他看起来很高兴啊!」她委屈地扁著嘴。「而且……後来遇到警察临检,害我也没吃到章鱼丸子。」 一阵沉默之後。 「……算了,姊妹们能帮的实在有限,其他的你就自己看著办吧!」 第五章 清晨,住宅区附近一片静悄悄,附近的小公园传来一阵悦耳鸟啭。 太阳东升,暖暖的阳光逐渐朝每户人家的屋顶晒去,打亮了整个世界。 「天气真好!」陶老爹今儿个起了大早。 他的习惯是,起床後先练个气功、打套太极。不过,听说海晶有约,什么盖世神功全都浓缩成「随便扭扭」,一大早就西装笔挺的等在门口,背著手踱来踱去。 没多久,一辆宝蓝色跑车旋风般咻一声来到陶家前面的巷口。 穿著牛仔便装、踩著牛皮靴的男人摇下车窗往陶家看一眼。 「早!」陶老爹飞也似的踏步过来。终於让他给盼到了! 男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早。」 陶老爹笑咪咪的左审右看,「你是骆麒?」 「是。」他的回答还是淡淡。 陶老爹有点赌气了。这家伙来追他女儿,居然对他这么不恭不敬,难道他不知道,对老人家嘴甜一点,以後婚事比较不会被刁难吗? 他正想秀几招真功夫给他瞧瞧,恰好海晶背著背包从门里蹦出来。 「老爹,你……你在这里做什么?」她瞪圆了眼睛。 他没跟骆麒胡说八道些什么吧?先前风颖谈恋爱时,听说好事的老爹还去跟人家嚼了好多舌根。 「哎,没事没事,」陶老爹尴尬地击了击掌。「只是出来打打招呼而已。」 「回去啦!」她把他住家门推。 「小心开车。」真悲伤,以前大女儿跟他站在同一阵线,两人立志一定要把她嫁出去,现在她有了对象,就把他这个老战友甩到一边去了。 海晶勾促上了车,脸上有著歉然的笑意。 「不好意思,我老爹就是这样,喜欢管东管西。」 他唇角扯了一下,没说话。 「其实他只是关心我,并没有恶意,你不要介意。」 「坐好,要上路了。」他握著方向盘,脚踩油门,没多表示些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有些忐忑不安。 他看起来似乎不怎么高兴哩!她一路上都在观察他的神情,一点也没有感觉到昨晚他跟她通电话时的温柔。她的心口像被捏住了,有些喘不过气来。 老爹对他说了什么吗?还是,他不喜欢老爹…… 心里翻搅著乱七八槽的情绪,她第一次猜男人的心,是生气吗?还是不快?为什么不说话? 她轻叹口气。他闷闷的,连带的也使她垂头丧气了起来! 跑车飞驰在通往郊区的道路,远离尘嚣,路旁的建筑物渐渐消失,变成了好山好水好风光,他淡然的睑终於又有了往常的神色。 他们在停车场停好车子,骆麒握起她的小子一路逛进去。 低头望著他的大掌包裹著她的小手,稳稳地执著她走,她终於心定了些。 「这里好像比我想像的还要大。」她东张西望,看到一个原木路标,上头钉了好几个箭头,往东南西北的都有。 「我看过简介,里头分很多区,要烤肉、要戏水、要散步、要赏花、要当小忍者,要什么有什么。」骆麒也看著箭头一堆的路标。「你想先从哪里逛起?」 「随便都好。」她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指著一旁的车棚。「那边有脚踏车出租耶!用走的要走很久,我们骑脚踏车逛比较省力吧?」 骆麒一手捂住脸。「不要!我八百年没骑过脚踏车了?」 「那正好,我也八百年没骑过了,我们来比赛,看谁骑得烂!」 她兴匆匆地反拖著他往车棚跑去,他的牛皮靴有点不甘愿地在地上拖行。 「老板,我们要租两台脚踏车。」她大声说道。 骆麒放下手,站直了身子转过来抗议。「哪有情侣租两台的?我们租一台,我载你!」 海晶被那句「情侣」给逗红了睑。 讨厌,他一定要这样大声嚷嚷,公告周知吗? 老板迎出来。「我们也有协力车喔!」 「脚踏车就好。」他看著海晶从脸颊红到了耳根。「我们今天要彻底体验『纯纯之恋』,等一下我扮演学长,你扮演学妹,我们在樱花雨下单车双载……」 海晶难为情地顶他一下。「这个时候哪来的樱花啊?」 老板看了看他们。「单车双载?那要加收五百元的维修费喔!」这两个大人加起来不只一百公斤,居然想要这种浪漫,到时轮眙不漏气才怪! 「喂,你怎么这样?」海晶小小声地抗议一下。 「怎样?」老板拉大嗓音。 她不自觉地躲到他身後,探出小小的脑袋说:「你挂在墙上的租借规则又没写单车双载要加钱。」早知道就不说了。 「你!」老板瞪红了脸。 「算了算了,到时候我算给他就是了。」骆麒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挑了一台最新的铁马。「小姐,上马!」 「你行不行啊?」她真的很怀疑。 他邪邪地挑起了眉。「我『行』不『行』,你不是『试用』过?」 她又羞又气,捶了他一拳。 幸好她今天穿的是七分裤,跨坐在他後面的小铁椅刚刚好。 「喂!『学妹』,你不是应该侧坐吗?这才符合浪漫精神!」 「我怕摔个倒头葱。」 「哇,对我真没信心。」骆麒摇头叹息,「坐好了,冲——」 才说著,铁马就飞也似的上路。 海晶吓一跳,不只双手紧紧抱住他,连两条长腿也往他腰间缠。 「爸爸,你看那个姊姊的姿势好奇怪!」 「她是无尾熊吗?」几个小孩在旁边大声叫道。 她糗毙了,而他却在前面大声笑。 「Honey,别猴急啊!我们不是已经讲好了,这个姿势在床上练习就好?」 闻言,旁边一干散步的大人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可恶!」她用铁头功撞了他一下,慢慢放下有碍观瞻的长腿。 农场很大,他们走马看花,这边有中式品茗区、那边有西洋花草茶、再过去还有阳光玻璃屋…… 像这样的农场,骆骥去过不少,取外景常会借到这样的场地,但是印象中,没有一次这么快乐过,即使摄影是他的最爱, 听著小麻雀在後座叽哩呱啦讲个没完没了,讲到一半又咭咭咕咕地笑,好聒噪,但她充满欢乐的声音,却填满了他空荡荡的心房。 他的心房一向是寂静的,是他让自己的心无法填进任何声音,但小麻雀的声音总是充满了欢乐的表情,他的心无法拒绝,只能接收,饥渴般的接收。 突然间,她的声音变调了。 「啊,快骑快骑!」 「怎么了?」 旁边一片油菜花田,黄澄澄的美不胜收,他正想停下来走一走。 「那边有只狗看到我了,它正飞奔过来,啊!它会咬我!」她尖叫。 可怜的小麻雀,每次都被狗欺负! 「我教你一个办法,让你以後都不再怕狗。」 「汪汪汪!」大黑狗已经追到他们後面了。 「不用啦!你快点骑,我天生跟狗犯冲,已经认命了。」她尖叫连连。「快!我的小腿快被它啃下来了啦~~」 她用力抱住骆麒的腰,双腿举得半天高。 他猛地加快速度。「看我教你这一招,学著点!」他回过头,嘴一张,比大黑狗更凶狠地叫道:「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铁头功再次出击!「这算什么烂招数啊?我以为你要用国骂教训它!」 「哈哈哈!」他畅快淋漓的笑声,让她心中的喜悦像喷涌的清泉。「我是用『狗国』的国骂来教训它啊!」 他回头,跟她笑成一团。 大黑狗伺机扑上来,那张大嘴几乎要咬上她白嫩的小腿。 真是片刻松懈下得!「快骑、快骑、它又要咬到我了——」 「你不要只顾著尖叫啦!」 「我又不能帮你踩踏板。」当然只能尖叫啦! 「至少不要乱叫吓人,OK?」他用力踩动铁马。「看我的厉害!」 她抬头一看,发现他们正弯进一条乡间「小」路,小得不到○·五公尺宽。 大黑狗张开血盆大口,对准目标,正想一口咬下去—— 可恶,竟敢觊觎他家小麻雀的细皮嫩肉!只见他立刻一脚抬起,用力踹过去。 「啊呜~~」 狗儿是跑了,不过铁马左晃右颠,她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 「喂,小心看路啊,不然我们会下去——啊啊啊!」 「嘎、嘎、嘎——」 「叽——叽叽叽——」 「砰!」 一阵尖叫声、煞车声、碰撞声之後,海晶在他迅速转过来护住她的胸膛里,幽幽的吐出一句话—— 「『犁田』……」 *** 真的「犁田」了! 两个人头昏脑胀地坐起来,搔搔头,看看四周的油菜花田,看看以奇怪的姿势坏掉的铁马,又看看对方浑身烂泥巴,四眼对看半晌,忍不住爆笑起来。 「我们好像跟扭成麻花卷特别有缘。」海晶又好气又好笑。「这下可好了,全身脏兮兮的,你看怎么办?」 他的手在背後摸索半天,变魔术似的拿出一朵小花。 「送泥娃娃一朵花。」他把小花举到她面前,低下头。「对不起。」 她欣然接受,笑得甜美动人。 他暗暗松口气,知道大部分女人遇到这种情形,不是气得当场发飙、痛惜衣衫受损,就是暗地里咬碎银牙。 情侣拍拖,哪有人玩得那么疯?又不是小孩子! 但是,跟海晶在一起,他调皮的、疯狂的、爱玩的、爱笑的那一面,总会不知不觉溜出来,好像童年里欠缺欢笑玩乐的遗憾,她都会一一陪著他补足…… 她转著手里的小花,一点怨言也没有。 「走吧!」他站起身,将大掌伸向她。 她握住,他用力将她拉起来,「去哪里?」 「找个地方清洗一下。」 「去哪里清洗?」 他耸耸肩,她没有异议地跟他走。 答案是农场里专门出租让人度夜的小木屋。 小木屋是以松柏实木搭建而成,一栋一栋各自独立,看起来颇有童话气息。 室内看得到原木切面,色调暖暖的,感受得到芬多精的气息,屋内布置原始而简朴,没有装饰品,双人单位的小木屋就只有一个打通客厅与卧室的大房间与一间浴室而已。 「这里没有提供浴袍耶!」海晶打开橱柜,又打开浴室,只看到架子上有两条白浴巾。 身上所有的衣服湿的湿、脏的脏,都渗到泥水了,不洗穿在身上怪不舒服的,洗了……要拿什么蔽体? 「正常的啦!我们是在农场小木屋,又不是在五星级饭店。」他好像没注意到她的脸红,迳自打开电视遥控器随便转来转去。 「你先去洗好了!」她脱口而出。 「也好。」他很阿沙力地进浴室。 海晶左想右想,最後把床单拆下来,决定那就是她等一下要穿的「衣服」。 「该你了。」浴室门一开,蒸气团团,骆麒热烘烘地走出来。 果不其然,就像她审过的五千本稿子一样,他非常男主角地把浴巾围在腰间。 好好看,口水都快滴下来了……啊,不行,老师有教过,非礼勿视。 她正经八百地坐好,手指紧扣著床单,随即又想到……再根据这五千本稿件中,三千本以上的描述,再过不了多久,那条浴巾就会当著她的面掉下来—— 「换我了。」她红著脸,飞快抱起摺叠好的床单住浴室冲。 骆麒闷笑得快抽筋。小麻雀不只爱说话,就连表情也很会说话,她在想些什么,脸上一目了然。 哗啦啦地洗完澡,她将床单围在身上,肩负超洗衣服的重责大任。 叩叩叩叩叩、叩叩!「喂,你在里面干嘛?」 她抬手擦一下汗。「洗衣服。」 骆麒低沉的嗓音慢吞吞地传进来,「我刚刚注意到,浴室的通风扇坏掉了。」 怪不得会闷成这样!她又擦了一下汗。 「你要不要把门打开,才不会闷坏?」他好心的提议。 把门打开?那会不会……擦枪走火? 海晶抱住头。哎呀!她是怎么回事?满脑子都是色不拉几的念头,难道是被狐妖附身了吗? 「算了,随你的意思,我过去看电视。」 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怎地,心里好像有一个梦幻泡泡被戳破了,她不由得嘴角下垂,过了半晌,肩下夹紧了床单,才悄悄溜过去开门。 一个大笑脸! 只见骆拨正倚在墙上冲著她笑。 「害羞的小麻雀终於出来了。」 讨厌,居然耍她!她红著脸想关上门,但他动作更快,直接把门推开。 「我陪你洗衣服。」 「你去看——」 「快点喔!不趁太阳正烈赶快把衣服晒一晒,我们就要『被迫』在这里过夜了。」他挑逗地眨眨眼睛。 她气嘟嘟地回到洗手枱前,明明是在生气,为什么心里的梦幻泡泡却又一个一个飞起来,好像在期待什么似的。 她一边用沐浴乳搓掉衣眼的污渍,一边紧张兮兮地拉著不住往下滑的床单。 床单是淡淡的鹅黄色,薄得像纸,被刚才闷出来的香汗湿透,她不安地察觉到,骆麒的眼光越来越炽烈了。 好不容易洗好了衣服,她正想一件件扭乾,没想到双臂一松,床单咻一声,整件掉下来,在她的脚边围成一个圈。 「啊!」她闭了闭眼。让她死了吧! 口哨立刻响亮地吹起。「背面全裸入镜,喀擦、喀擦。」 「骆麒!」她又羞又气,直想跺脚,又不敢乱动。 怕一动,连身前的春光都要外泄了…… 但就因为她低头猛看洗手枱,所以才没发现春光早就泄光光了。 骆麒偏个身,身影入镜,一大片梳妆镜映照出她正面全裸的纤丽身段。 他情潮浮动,一个跨步上前,裸胸紧贴她的背,两相激发出惊人的高热。 「你一呼唤,我就来了。」他低下头,绵绵细语。 她顿时连腿都软了。「我那不是在叫你。」 「不是在叫我,又叫我的名字,那是怎样?」他在她耳边呵出灼热小气流。 「没有、不是啦!你离我远一点啦……」她娇声哀求。 不意间抬起眼,她居然看到——天哪,镜子里映照出他们的裸身。 她她她、她一丝不挂啊! 骆麒的黝黑精健叠在她身後,与她的白皙柔软形成最强烈的对比,煽情得可以,她想遮住自己,却从他进出火焰的眼眸中,绝望地知道任何遮掩都是徒劳无功,她只能假装没看见这放浪的景象。 他伸出双臂,她以为他要抱住她,没想到他竟探手到泡在水中的衣服。 「我帮你把衣服拿出去晒。」他边说边动作。「男人力气大,拧得乾。」 只是,他的大掌一直在水里搅啊搅,双臂有意无意地刷过她的乳蕾。 她困难地开口。「我、我要先把床单——」 「小麻雀,来,往右跨一步。」他突然权威地开口。 被夹在铁臂之中的她才傻晕晕地跟著照效,他立刻拎起水里的衣服,哗啦一声,大片水花全洒在那件薄薄的床单上。 他温柔低语;「你刚刚说,要把床单怎么样?」 「啊?」她眨眨迷糊的眼,看著那件泡汤的床单,惊叫。 「骆麒!我等一下要穿什么——」 「什么都不要穿。」他在她皓白如玉的颈侧落下一吻。「等我去晾衣服,等我回来。」 「回来做什么?」她战粟地问,从他毫无隐瞒的眼中几乎知道了答案。 「我要跟你做爱。」 *** 「铃——铃——」 大掌在床头柜上拍来拍去,拍了一会儿,终於抓起了话筒。 「先生,离您租借小木匡的时限还有半个小时,请问要继续住房吗?」 骆麒眯著眼,看看腕表。都七点半了! 「退房?」 挂掉电话,他吻醒了身旁的可人儿,帮她穿上略带湿气的衣服踏出小木屋。 咕噜咕噜——一阵响亮的腹鸣从海晶的肚子传来。 「饿了?」 「……嗯!」海晶还是睡意浓浓,打了个小呵欠。 「做爱很耗费体力哦?」他故意逗弄地问。 「啊?」直到这一刻,她才终於清醒,眨厂眨双眼,517Ζ不禁睑儿一红。 原本预定的「铁马纯纯之恋」宣告停摆,他们在床上厮磨了整个下午。 骆麒忍不住爱怜地揉了揉她的短发。 他喜欢她的模样,尤其是当她为他绽放激情。 整个下午,海品在他的撩拨之下,不住娇吟,不住轻颤。尽管他们交欢过,但她还是羞涩得很,拉起了窗帘、捻熄了灯,不准他看遍她的身子。 这个小笨蛋,她怎么就没想到,她那美丽的身段早巳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他牵著她的手,走进香草餐厅,用美味的料理喂饱被他饿坏的小麻雀。 用过餐後,他们晃去赔脚踏车,经过花房,海晶看著大大小小的盆栽,眼睛一亮。 「可以进去逛一逛吗?」 「你想买花回去种?」他脚步一拐,带她弯了进去。 「我希望以後的家能有几个窗台让我种些花花草草。」她慢慢欣赏铁架上,一盆—盆各有特色的植物,抚著花叶道。 「以前有人转寄信件给我,里面都是国外窗枱的照片,有的种花,有的种草,有的种藤蔓植物,又别致又漂亮,看得我好羡慕,—直很想效法看看。」 以後的家? 骆麒心念一动,她该不会是在想…… 以後的家? 海晶也心念一动,这似乎是个好时机,问问他对结婚的看法。 「你……」他神色复杂地看著她。 「你……」她一脸羞怯地偷瞄他。 「小ㄗㄟˇ看花就看花,不要ㄌㄡˊ叶子,那种叶汁会引起皮肤ㄍㄡˋ敏啦!」旁边突然飞来老花农的台湾国语。 两个人顿了一下,觉得气氛突然没了,将刚刚想讲的话全部压回心底! 海晶有点不好意思地转过身、「伯伯,可不可以请你介绍几种室内植物?」 室内植物?她刚刚不是说想装饰窗枱的吗?他疑惑地跟过去。 「你想要哪样的ㄙㄨˋ内植物?」 「要好照顾的,几天忘记浇水也没关系,不生蚊虫……」 唉,现代人就是懒!「那你带仙人掌ㄈㄟˊㄑㄧˊ好了。」 「仙人掌?」 「你们年轻人不ㄙㄨˋ都有在用电脑?仙人掌可以防ㄏㄨˊ射,又容易照顾,也可以当武器,居家安全用它ㄈㄣˇ不错啦!」 老花农捧起一盆直径约十公分的魁梧仙人掌,旁边还围好几球小丁点儿的。 「武器?」海晶接过来,歪著头打量。 「有坏人来,用仙人掌砸他就对了啦!」 「哇,那一定很痛。」这刺又细又尖,扎到可不得了。这个好、这个好,物超所值!「我买这一盆。」 骆麒见她眉开眼笑,不禁奇怪。「你这么喜欢仙人掌吗?」 「嗯!」她笑得神秘,抢著付钱。 「我以为你喜欢香草,那边有薰衣草、迷迭香、香峰草,不过去看看吗?」 「先买这个就好了。」结完帐,她握住他的手。「回家吧!」 女人真难懂!看她提著仙人掌,一脸喜孜孜的模样,他也只有随地去了。 跑车很快地进入市区,这时,海晶突然说道:「在送我回家以前,可不可以先绕到你家一趟?」 他有些愕然,但随即邪恶地笑开。「原来下午还不够,你想要……」 海晶的脸红热起来,「你不要乱说,我才没有。」 「我乱说什么了,我根本什么都还没说,好不好?」 他又瞥了她一眼,好像在说「你真好色」,海晶羞得直盯著窗外瞧。 骆麒将车停进地下停车场,两人下了车。 「手呢?」 「在这里呀!」 他握住她的小手,十指相扣,搭电梯回到他的公寓。 「好了,你要做什么?」他打开大门,点亮玄关的灯,渴望的语气逗笑了她。「是不是要我借你电话,好让你报备一声说今晚不回家?」 修长的食指从嫩颊慢慢往下滑,滑过了玉白的颈,罩住玲珑偾起的酥胸。 「不是啦!」她推开不规矩的手,瞋他一眼。「是这个。」 她把另一只手提著的仙人掌,放在玄关的樱桃木雕花置物柜上。 「送给你。」 「送给我?」他的语气有点奇怪。「为什么?」 「我说老实话,你可不要生气喔!」等他点过头之後,她才继续说:「我觉得这里像展售屋,像室内设计的样品,就是不像一个……家。」 他本来想吊儿郎当地混过去,但她却更快地说道:「如果屋子里有些小生命,即使只是仙人掌,你也会觉得有个伴。就算外出,你也会挂念没有回来浇水,它会不会渴。」 她认真地看著他,那明亮的眼神像要灼伤他。 忽然间,他不敢直视她的双眸—— 「所以,它不是仙人掌,它是一个『等待』,一个等你回家的期待。」 「我……」他喉咙发紧,突然问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会不会太多管闲事了?」看他没有反应,她不安地问。 他痒然吻住她,将她的红唇牢牢封缄。 她的心思怎么可以这么剔透,只来过一回,就知道这屋里,最欠缺的就是「等待」,最泛滥的就是「孤单」,最强的是让人想逃离的「推力」,最弱的是夜深了也不愿归来的「拉力」? 他的舌头长驱直入,探搅她的蜜腔,全面掠夺她的气息。阳光般的气息! 他要她。即使已经缠绵一个下午,他还是要不够她! 海晶没料到他会突然「激动」起来,她被吻得魂儿飘飘,一双玉臂毫不自觉地圈住他的颈後。 他轻轻放开她,在她耳边低语:「打电话告诉你家人,今晚你住我这儿。」 「不、不行——」 再一次外宿,他肯定会被老爹强行拖去到祖宗牌位前「走台步」。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早上他对老爹不冷不热的态度,让她下意识地知道,他不会喜欢那种情况。 「今晚我要你,一定要你。」他轻舔她的唇角,诱惑她。 海晶心软了。 他的怀抱令人眷恋,稍微离开一下她就会开始思念,当他开口挽留她,她怎么可能拒绝得了—— 骆麒打横抱起她,想回到卧室继续那永不餍足的缠绵! 就在这时,幽黑的室内深处突然传来门把转动的声音,惊动了他们的缠吻。 海晶瞪著眼,与骆麒同时往内看去,第一个跃进她心里的想法是—— 不会吧?小偷是不是挑中这里,闯空门来了? 第六章 骆麒当机立断,按熄玄关的灯。 公寓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他轻轻放下海晶,将她护在身後。 黝暗中,一扇房门打开,灯光透到阴暗的走廊上。 小偷背著光把门关上,动作轻巧地往前走,好像足不点地。 海晶紧握著骆麒的手开始冒汗,他的掌心也紧了紧。 小偷仿佛非常习惯屋里的摆设,摸黑走进厨房,啪一声点亮了灯,窸窸窣窣了半晌,又捻亮客厅的灯。 一个海晶作梦也想不到的小女人走了出来。 冰琪! 她穿著家居服,边走边拨刘海,仿佛没注意到他们的存在。直到她扭开手里的矿泉水就著瓶口灌的时候,才瞄到僵立在玄关的一男一女。 海晶眼也不眨,整个人呆住了。 Shock!这是个很大的Shock! 印象中,高中同学冰琪不管到哪里都是冰霜美人的模样,她没看过她穿家居服,没看过她随手扎起的马尾,也没看过她往嘴里灌矿泉水。 冰琪,一直都是名门淑女的典范,只除了嘴角那抹嘲讽的笑。 她……怎么会在骆麒的公寓里。 她求助似的仰头看他,希望他能开个口,却发现他下巴抽紧,一副不准备解释——甚至很懊恼让她们打照面的模样。 这代表什么?她心凉了半截。 冰琪放下矿泉水,栓上瓶盖,淡淡说道:「今晚,我先离开好了。」她往房间走去。 片刻後,她换同一身符合富家女形象的小礼服,手里提著GUCCI的包包,走过客厅时,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忽然又停下。 「或许,以後我都不该再不请自来。」 她从包包里取出一小串钥匙放在茶几上,低头扣上包包。 骆麒一个箭步冲过去,拿起钥匙塞给她。 「钥匙带著。」 冰琪看了海晶一眼。「现在我不方便过来了。」 骆麒的口气是海晶未曾见过的严肃与霸道。「叫你随身带著就带著,想来就来,不必想太多。」 一瞬间,海晶就像被浸入冰冷的海水里。 好冷! 交换钥匙……这怎么听、怎么看,都是男女朋友才会行的亲密行为。 冰琪与骆麒僵持著,眼神在角力,她好像变成了一幅布景。 「……我看,还是我先回去好了。」 她拎著背包,匆匆忙忙套上帆布鞋,开了门立刻闪出去。 头好重,她按下电梯键,等待中,忍不住背靠著墙壁,怕站下住脚。 墙内,隐约传出冰琪与骆麒的交谈声。 「你不去跟她解释吗?」 「你难得过来,待久一点。」他答非所问。 「对你来说,她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吧?」 「对我来说,你永远都很重要。」 海晶被骆麒的话,吓得跳离墙壁一步。 换言之,如果她对他有任何重要性,也不是「永远」的。 「你可别太滥情。」冰琪冷冷地说。 「这哪里算滥情了?」根本是两样情。 一股心痛刺穿海晶的身体,反而令她硬撑起来,决心先离开。 电梯门一开,她踉踉跄跄的赶紧踏进去。 电梯门一合,她揉揉眉心,突然间,一双手掌扳开电梯门。 是骆麒! 「我送你回去。」 她呆了呆。 「那……冰琪呢?」 「她爱在那里待多久就待多久,不必管她。」 「哦!」 她漫应一声,茫然地坐上他的车,让他送自己回家。 这一路上,她出奇地沉默。 不想再讲什么……第一次发现,当自己闭上嘴巴,两人世界竟是如此安静。 原来多话的小麻雀,只会一直掏空自己的底,霸占别人表达的机会。 看著车窗上,他抿紧了唇的倒影,她终於明白,真的有那么回事—— 原来真的有人就坐在你身边,触手可及,但你却不知道如何读他的心。 *** 「我看她最近好像闷闷不乐。」 「老爹,你也有感觉到?」 「笑话,她是我生出来的,我会不知道?」 一记小脚丫踹上老爹的屁股。 「谁?是谁踹我?」老爹捧著屁股,蹦过身叫道。 「大概是天上的妈妈,气你抢了她怀胎十月的功劳,所以踹你以示惩戒。」 「糟糕槽糕,我得快去跟她上炷香、赔赔罪才行。」才说著,陶老爹就已经往楼上冲。 陶日绮拍拍手掌,搞定! 她敲了敲门,「大姊,我是日绮,我进来罗!」 她转开门把,才打开不到三寸,就听到「叩」一声,卡住了。 「等一下。」房里传来海晶模糊的声音。「我把东西移一下……好了。」 陶日绮用挤的进来,只差没把胸前的秀丽山峦给挤扁了。 进来後,她只能踮起脚尖,贴著门板站。 「大姊,你在干嘛?帮作者找资料?」满地都是书。 「不是。」海晶拚命翻书,比准备联号还用心。 地上一大落的男女交往丛书,像是「如何掳获他的心」、「爱的沟通」、「不打不骂不相爱」……等,那种放在陶日绮面前,就算免费,她都不会拿的书。 「你跟姓骆的到底怎么了?」 「没有啊!」 没有怎么会拚命翻这类的书,好像在找哪个题目的标准答案。 陶日绮叹了口气。「大姊,坦白一点,我的时间有限。」 搁在桌上,那叠「鹰翼集团」总裁巩天翼的相关资料她才看到一半,想到大姊吃晚餐时神情落寞极了,几日来,餐桌上少了她的声音,安静得像座坟场,不管她再怎么想快点达到女强人的目标,也不得不抛下工作。 她讨厌看到元气十足的大姊,变成一颗消了气的皮球。 「日、日绮。」那怪腔怪调的声音,仿佛压抑什么情绪。「我在他家发现一个……女人。」 「谁?」 「我的高中同学。」她抽抽鼻子。 陶日绮翻了个白眼。真老套!「你当时怎么做?」 「我……我跑了出去,後来他追出来,送我回家。」 「你想知道她是谁吧?」 「当然想。」海晶又抽抽鼻子,有泣意。「但他……没有解释。」 闻言,陶日绮站起来,按照刚刚的方式把身子缩得扁扁,挤出房门。 不久後,磅、磅、磅,三个巨响,海晶的房门被踹开。 陶日绮拖了一个坚固的大纸箱进来,把地上的书全部扔进纸箱里。 「你在干什么?」海晶骇叫。「我才翻到一半耶!」 「把这些害人不浅的书丢掉!你在这堆书里,永远找不出你要的答案。」 「但是……」 陶日绮和海晶不同,她具有斗士的性格。 「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就开口问,不要『等他解释』,就算他脚踏两条船,也要问清楚他要的是哪一条。你要是舍不得他,就把他抢过来!」 「可是我……」 「没有『可是』。」要打才会赢是陶日绮的座右铭。「这是你的爱情,关系你的幸福,你的任何妥协都是对自己妥协,别用『我怕让他为难』来搪塞,」 海晶真希望拥行她的勇气,但她就是……就是没办法这么强悍。 「你不要遇到什么事就先退缩——」 这时,海晶的房间专线响了起来。 她看了看来电显示,迟疑了一下。 陶日绮会意。她拖著装满书的大纸箱,用力地往门外拉去。 早就觉得这些书不知所云了,今晚她非把它们送进子母垃圾车不可! *** 夜凉如水! 她披了件外套,踏著迟疑的步伐走出门口。 骆麒站在路灯下,晕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好长。 「嗨!」 「嗨!」海晶环著双臂踱了过去。「你怎么突然来了?」 骆麒望著她,视线足以将她融化。 「我想念你,想念你像只小麻雀一样,快乐地说话。」 这句话提醒了他们,自从在骆麒家与冰琪不期而遇之後,他们一共吃过五顿「哑巴饭」,喝过两次「哑巴咖啡」,还赏了一次「哑巴夜景」。 海晶的话变得很少,少得可怕,他记不起除了点菜以外,她还说过什么。 「你不想见到我吗?」他拂开她额前的鬈发。 想,当然想! 她心里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他说,好笑的,悲伤的、最近又出糗的,都想向他倾吐。 但是,只要一想到冰琪在他家从容进出的身影,所有的话又统统咽回去。 「没有,只是……」她深呼吸了一下。「有点闷。」 「心情不好?」话完,他真想挥自己的下巴一拳。 他在装哪门子傻?她看起来糟透了,一点元气也没有,说心情好才怪! 骆麒知道这种情况不妙,却不知道怎么处理,能说学逗唱哄她笑的,日前他全做过了,但她这次不给面子,心情持续荡在谷底。 嗅,拜托,他以前没哄过女人!他只知道她失去元气,连带让他郁闷不已,但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重拾欢颜。 「……嗯!」海晶踢了踢脚边的石头。 「啪嗤、啪嗤!」一阵打pass声传来。 他们同时回头,望向发声处。 陶家的围墙上,出现三张面孔,六只手。 「……天哪!」老爹、五宝、日绮他们趴在墙上做什么? 陶日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对老爹与五宝比了个手势,三个人动作一致地举起纸板,一手举一个,纸板上写著斗大的字。 「叫、他、说、清、楚。」海晶由左而右,轻念出声。 刚念完,纸板又整齐划一地转了个向。 「谁、是、人、女、个、那?」这是什么意思?她想了下,噢!这次要换从右边念过去,「那、个、女、人、是、谁?」 哦喔!她不知不觉把自己最想问的事情给念出来了! 日绮满意地点点头,狠狠瞪著骆麒,眼神充满了警告。然後,拖著老爹与五宝进家门,不让他们继续听壁脚。 海晶慌张地看了骆麒一眼。 这下子,就算她不开口问,他也知道她在闷些什么了。直接把问题丢到当事人面前,正是她家小妹的作风。 骆麒抿了抿唇,虽然不说话,但不见半分不悦。 她频频深呼吸。勇气、勇气,日绮鼓励她要有勇气—— 「我……算是你的女朋友吗?」她迟疑地开口。 他眉心一皱。「当然是。你怎么会怀疑这一点?」 她看著地上。「我只是想确认清楚。」 「确认什么?」 「我可不可以问……冰琪是你的什么人?」 他沉默了下,向来充满笑谑的黑眸,如今只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在他的生命中,有些事是晦涩灰暗的。走过了那一段,他就不再回想,也不曾说出口。他能把那些事藏得多深,就藏得多深,最好一辈子都不去面对。 「你当然能问。」他也别过脸去。「但让我过阵子再解释,可以吗?」 「为什么?」她冲口而问。 「因为找还不想谈。」 海晶心里一沉,最後还是压不住心里的话。「可是……我很想知道。」 他抿著唇,她苦恼的模样虽然令他万分不舍,但在表情上,却没有动摇半分。 海晶已经受够了沉默以对,她鼓起勇气。 「骆麒,我要老实告诉你,冰琪其实是我的高中同学,她嘴硬心软,虽然看起来冷冰冰,但只要有人欺负我,被她看到,她一定开口替我反击。」 他沉默地听著,俊脸微绷,但在听列她提起冰琪时,那饱含感激的口吻,他的眉间稍微宽舒些。 「因此,我不想当别人爱情故事里的女配角,特别是冰琪的。」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吐露几日来,心里最深最深的恐惧。 他一脸愕然的表情。「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我不想当第三者!」她捂著耳朵低叫道。 「三十没人要」的期限就快到了,如果这时,上天开了个玩笑,让她去破坏别人的感情,因而得到幸福,她也绝对不要这个幸福。 「哪来的第三者?」骆麒旋过脸,目光炯炯地望著她。 她急得快要跺脚?「我只想知道,你的两条腿都站在同一条船上吗?」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已经泄漏些许怒气。 「你是劈腿族吗?」 「当然不是!」震惊又震怒的低吼,贯穿黑夜。「我当然不是!你怎么会那样想?」 海晶不自觉地放下双手,愣愣地看著地上。「你刚刚说什么?」 「除了你以外,我没有其他女人!」 她终於抬起头,正眼望著他。 他的眼中有被冤屈的怒气,一瞬也不瞬地回望著她。 明明知道他该解释的,一样都没说,但她就是无法不相信那双坚定又愤怒的眼神。 她再度低下头,踢踢小石子。「那就好。」 「等等。」换他不肯善罢甘休了。「你为什么这样问?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海晶咬了咬下唇。「『交换钥匙』是很亲密的行为,通常只有情侣才会这样做。」 他一脸不解。「谁跟谁交换钥匙了?」 「你跟冰琪啊!」还以为他在装傻,她微微地拉高声音。 他双瞳倏地冒火。「我不会拿她家的钥匙,任何情况之下都、不、会。」 海晶被吓了一跳。她第一次看到他激动成这样! 「我讨厌她家的人,每一个人,」他难得低吼。「我给冰琪钥匙,只是给她一个避风港,让她在情绪不好的时候,至少有个安全的地方可以待著。」他炯炯地望著她。「这就是那个晚上她在我家的原因。」 为什么你要这么关心她? 一个问号在舌尖打转,还没溜出口,他就下了结语。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我跟她绝对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後也绝对不会有。」 「为什么你能这么笃定?」她纯粹好奇。「世事无绝对,不是吗?」 骆麒深深地看著她。 那深情的凝视,几乎让她羞红丁脸,只能盯著地上猛瞧。 「因为,我已经找到我要的人。」 她双颊飞红,好想再捂住耳朵。太甜的话,她也不敢听呵! 他低沉的嗓音穿透她的耳膜,带来狂喜。「我只要你。」 「只要我?」她不敢置信地重复。 「没错。」 她就像他的小小太阳,她的笑语……不,即使只是她的温柔陪伴,都能带给他无限温暖。他想要拥有海晶,想要跟她在一起。 「那……」这是否意味著他愿意娶她? 对了,关於他结婚的意愿,她还没有达成任务,从他嘴里撬出解答呢! 「骆麒,你……」她又踢踢小石子。 「嗯?」 「你想过……」她背转过身,不好意思直接面对他。 「什么?」 这种问题叫女生问好像太不矜持了……不过,也罢,时间紧迫,她可不能再拖延下去了。离三十岁大关,只剩少少的时间啊! 「你想过……要结婚吗?」她小声地问。 呜咿~~呜咿~~呜咿~—呜咿~~ 好巧不巧,一辆穿过隔壁大马路的联结车,发出刺耳鸣声,警告闲车勿近。 骆麒靠近一些。「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没听清楚?」怎么会这样?海晶呆了一下。「那算了,我下次再问。」 今晚她鼓起的勇气已经够多了,足以让她躲在被子里,为自己拍手拍到双掌发红、她下意识地逃避,可能会让两个人又打上心结的话题。 下意识地,她猜想,骆麒不会喜欢这个问题,而「哑巴冷战」才刚宣告一个段落,她想念骆麒的怀抱,不想失去蜷缩在其中的机会。 他将她揽进怀里,「现在是『暂时停火』状态?」 「我什么时候开过火了?」 她轻声抗议,猛然仰起头,才发现他已经靠她好近好近,近到她可以看见映在他眼瞳中的自己。 虽然在这段时间里,他们仍有见面,但因为心里有疙瘩在,他们都没亲热。 直到靠他那么近,她嗅到他好闻的味道,才发现自己有多思念他。 不管是怨、是疑、是猜、是揣测,是不安,那些都是「思念」的化身,她没有一刻,把骆麒从心里放下。 她红唇微敔,他的吻便落了下来,一双铁打似的手臂圈围住她的纤腰。 骆麒贪婪地汲取她温暖的气息,解冻冰封的心。 他知道,他们的生活圈子差了十万八千里;他知道,她就像暖阳,而他是寒窖,冰火本应不容;他知道,遇上她,他就像得到救赎,但对她而言,未必是好事…… 但是,上帝为证,他多想永远保有她纯真快乐的笑容,即使拚尽所有的力量,他都要她拥有真心的快乐,直到永远。 ***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下班时间到了! 蔚蓝出版社里,看了一天的稿子,趴在桌上快要不行的编辑群,突然以最迅捷的姿势从椅子上眺起来。 「下班了下班了,好漫长的一天!」 「今天晚上到罗浮宫餐厅去吃一顿好的,欢度周末夜,怎么样?」 「我附议!我好想念蜜汁火腿跟迷迭香小羊排的滋味!」 「我们顺便开一瓶红酒来喝。」明丽回过头。「海晶你呢?」 她抬起头。「抱歉,我不去。」 「为什么?你最近好少参加我们的聚会。」大夥儿有些不满。 「因为我没有提早告诉我妹妹说不回去吃饭,她一定煮了我的份。」她边说边把桌上的两份稿件收进包包里。「处理剩菜剩饭很麻烦。」 「噢,好吧,那我们先走罗!」 「掰掰。」 海晶拍了拍包包,站起来,看看四周还有什么东西没收好的。 事实上,拒绝同行的原因还有一个。 前阵子,她为了骆麒与冰琪的事情魂不守舍,工作量下滑许多,偏偏年关近了,很多工作都要赶一赶,所以她必须趁这个周休二日把工作补完。 她背起包包坐电梯下楼,往捷运站的方向走去。 「海晶!」一个女人突然拉住她的手臂。 她吓了一跳。 回过头,定睛一看。「湘燕?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从她的婚礼之後,她就不曾再见过她,在潜意识里,也不再把她当作朋友。 「我等了你很久。」 「等我做什么?」她心里有不祥的预感。 「带你去参加一个时尚派对。」 「我没空,也不想去。」她冷著俏颜,这几乎是她说过最决绝的话了。 「别这样。」唐湘燕发出刺耳的笑声。「我亲自跑一趟,还叫司机开车来接你,你该给我面子。你要知道,以你的身分,还不够格参加这类上流的社交活动。」 以前的陶海晶会乖乖跟她走,但是,自从看清唐湘燕的真面目之绶,她拒绝再当一个傻子。 「不够格才好,反正我也不想去。」她扭头就走。 唐湘燕表情一变,挣狞著睑,涂著蔻丹的双手紧紧抓住她的右臂。 「你非去不可,我要你再帮我一次。」 她瞪大眼睛。「什么?」 「张智伟跟我离婚了。」 「怎……怎么会?」海晶万万没想到会听列这个消息。 「我们去蜜月旅行的时候,他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一直吵著要跟我离婚,我们才刚结束旅行,回到台湾,他就坐著计程车回到以前的女朋友身边了。」 海晶头疼地揉揉太阳穴。 张智伟原本就行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两人是欢喜冤家,不时的反覆吵闹,又和好。 在—次几乎决裂的冷战中,唐湘燕介入两人之间,还硬要旁人把张智伟「介绍」给她,结果,就像每一次相亲撮合一样,张智伟的视线才一转弯,就爱上了唐湘燕,并且把冷战中的女朋友抛到脑後。 「我要你再帮我一次,再帮我逮到个好对象。」 「不,我不要。」她摇头,手臂被她掐疼了。 「你以前都会听我的话,你从来不敢对我说『不』,这次也不会例外。」 她的眼神让海晶悚然一惊,她看起来近乎狂乱,好像就算是要使强,也会硬把她架走。 海晶开始觉得大事不妙了。谁?谁能来救她一把? 骆麒的脸瞬间浮仁心头。 这几个月来,她遇到狗屁倒灶的事全靠他解决,但……完了,昨天他才说过,今晚他有工作,没办法跟她见面。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张智伟一跟我离婚,马上就跟前女友公证结婚了。我可是有头有睑的人,丢不起这个脸,我一定要马上找一个比他更好的男人,才不会被指指点点。」 关她什么事?有本事自己去找啊! 海晶在心里OS完毕,跳出口的却是—— 「等等,湘燕,我……」噢!老天,怎么又是这种软弱的拒绝? 「不要再废话,跟我走就是了!」 唐湘燕力大无穷,她手一招,一辆黑色VOLVO立刻趋近,在拉拉扯扯中,海晶被推上车。 砰!车门—合上,阻绝了她的呼叫。 黑色轿车飞快地切入车流中,消失在路的尽头。 第七章 占地两百坪的花园洋房里,衣香鬓影,冠盖云集。 仿希腊宫殿的米白建筑,砌著凹凸不平的墙面,在雷射灯球的旋照下,充满了魔幻的气息。 节奏分明的音乐,特殊处里过的石雕,以及邱比特喷水池,都让人赞叹不已,一走入,就像陷入另一个世界。 今晚,是「SWEETMAGIG」欢庆开幕,举行派对的日子。 收到邀请帖的男女,都是平常就在各珠宝商号刷过钜款,成为VIP的尊荣贵客。这一次,为了第一家旗舰店在东区开幕,亚洲区总裁特别办了一场时尚派对,敬邀名模,名流,名伶等「名」字辈的人们共襄盛举。 与会的人莫不是星光熠熠、艳光四射。 「SWEETMAGIG」是国际知名的珠宝品牌,以爱情为主轴,加以新颖、甜蜜又大胆的设计,迅速掳擭年轻男女的心,成为爱侣间求欢的首要之选。 骆麒被聘为这个品牌的专属摄影师。他胸前挂著专业相机,四处捕捉现场俪影。 工作暂告一个段落,他往吧枱走去。「一杯马丁尼。」 他才刚坐下,一个摇曳生姿的大美人立刻来到他身边。 「今天的工作状况不错,嗯?」 「伊莲,离我远一点。」 大美人没有照做,一双露骨的眼睛瞠著他,充满性感的诱惑。 「骆麒,我想你,你什么时候才会再回到我身边?」 他看也不看她一眼。「永远也不。」 伊莲东张西望了一下。「上次那个『小女孩』没跟你来嘛!」一双柔荑滑腻腻地揉著他的手臂。 她还念念不忘曾经在某个高级西餐厅门口,看到骆麒牵著一个清纯小女人的手,告诉她说:「这是我的女朋友」。 骆麒啜饮马丁尼,「我现在在工作,她不应该跟来。」 大美人在他身边坐下,改良旗袍的裙衩裂到大腿根处,露出洁白匀嫩的长腿。 「你以前工作的时候,我也黏著你不放啊!」 「以前的事,多谈无益。」 「她真的是你的女朋友吗?」 「这真的不关你的事。」 「看在我们是旧情人的份上,给你一个忠告。」 「谢谢,不用。」 伊莲自顾自地说道。「你要的东西,她或许给得起;但她要的东西,你肯定给为起,别自欺欺人了。」 骆麒无言地喝著自己的酒。 「你需要的是我这种人。」 「身为公关公司的经理,筹备整个派对,你没有别的事可做了吗?」 她不理会他的推拒,执意要粘在他身边。 「那个『小女生』叫什么名字?」 她点燃一根淡菸吞云吐雾,左手把玩著躺在乳沟间水滴形状的红宝石,彻底利用妖媚的身材向他调情,区分自己跟那个「小女孩」的不同。 「你不觉得她的笑容太刺眼了吗?」她问。 「你抱著她的时候,不觉得烫手吗?」她又问。 「跟她在一起,你不觉得日子太平淡而索然无味吗?」她用力扳过他的睑、「骆麒,你比我更清楚,她跟我们不是同一种人。」 说著,一个红艳艳的完美唇印,印上了他的颊。 *** 「给我出来!」 玄黑VOLVO轿车开到市郊的花园洋房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快节奏的音符在空气中跳舞,特殊效果的灯光,让米白建筑看起来绚丽无比。 唐湘燕将海晶一拽,拽出了车门外。 「我已经跟几个姊妹淘说好,等我找到猎物,你马上就可以派上用场。」 「不要这样,让我离开!」她用力地挣扎。 可惜比起唐湘燕,她袖珍多了,根本无使力处,连手机也被抢走。 「我当然会让你离开。」唐湘燕站定,望著派对里的各色男女。「只要你完成『阶段性任务』,就算你不走,我也会要你马上走。」 言下之意,没有利用价值就快点滚开! 不知道为什么,海晶心念一动。 上回唐湘燕结婚,那辆半路放她鸽子的计程车,与突然冲出来的大狗,该不会就是唐湘燕安排的吧? 越想越不对劲!完了,这个派对是在新兴的郊区,要是叫她自己走回家,她根本就分不清楚东西南北啊! 她硬掐著海晶的手臂,走了进去。 呜呜,她的手臂好痛,海晶哭丧著脸。 在这群华眼贵客中,穿著铺棉防风夹克与牛仔布裙的她,穿梭在名牌晚礼服之间,无疑像个丑小鸭。 「湘燕,你来了。」 一群赶搭红色流行班车的女人扯扯她的头发,以「啧啧啧」的声音,来取代看到她一身「简朴——寒酸」的看法、 「海晶,又一次见面,请多多指教。」偏偏声音还甜得如蜜。 噩梦又重演了! 那些上回在唐家别墅见过的女人又团团把她包围住。 「上次你实在太不够意思了。」 「湘燕是请你去帮我们『服务』的耶!你什么事都没做就跑了,算哪门子朋友?」 「还有,她好心地把新娘捧花丢给你,你居然砸毁她的镶钻小皇冠!」 如果不早心里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或许能对这些颠倒是非黑白采取啼笑皆非的态度。 但总觉得……今晚好像有什么事,快要发生了。 「总之,今晚你一定要帮我们逮到金龟婿,不许再落跑了。」 唐湘燕挥挥手。「先把我的事搞定,有时间再处理你们的。」 「那当然,湘燕的事没搞定,我们怎么敢抢在前头?」一阵谄媚的笑声。 「不可以,我不要。」 虽然她有骆离就万事足,不在乎其他男人对她不屑一顾,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甚至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待下去。 唐湘燕扯著她,身後跟著一大群女人,对眼前所见的每个男人评头论足。 「那是百乐集团二姨太生的三公子。」 「太胖!」 「而且还是二姨太生的『三』公子,到时候老子翘辫子,能继承到多少?」 「那创意奇才路伯优怎么样?」 「创意这种东西只是屁,不能拿到银行去融资,留在脑子里只会江郎才尽。」 「呃……那地产呢?地产大亨皮尔斯怎么样?」 「听说他的万贯家财剩不了几个子儿,现在只是装装样子撑住面子。」 十来个女人簇拥著海晶,绕了派对一圈,连洗手间门口也不放过。 最後,她们朝著吧枱走去。 「吧枱比较适合一对一的挑逗,我们最好各自行动——」 唐湘燕话一停,眼睛倏地发亮,像是发现了极品猎物。 海晶也呆立著,两眼傻傻地盯著前方,小嘴张大,几乎塞得下一颗水煮蛋。 因为,她看到了一幅不可置信的景象。 那个大美人——上次那个在高级西餐厅门外巧遇过一次的大美人,居然贴在骆麒身边,而且还、还,还……对他上下其手! *** 喂喂喂,那是她的男人!可恶的坏女人,快把你的手拿开! 海晶正要冲上去,看到大美人居然还敢吻他的颊。厚!气死了气死了。 嫉妒在体内发酵,日绮的格言在脑中回荡,鼓舞她杀杀杀,杀上前去捍卫心爱的男人—— 「骆麒在那里!」 旁边众女人眼睛一亮,比她更早狂呼出声,推著她往前走。 「好,我就要他!」唐湘燕露出满意的笑容。「骆麒论人才有人才,论钱财有钱财,而且还是『SWEETMAGIC』的特约摄影师,以後要买结娇戒指也会算便宜一点。」 轰轰轰!唐湘燕的话,在海晶脑门上投下一颗炸弹、 她居然……居然看上了骆麒?! 「还有啊!我後来打听才知道,他是『阎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听说阎家老头风流是风流,可这么多年来,儿子只蹦出骆麒一个来。」 「严」天财团? 「那么,就算他现在只玩相机,日後还是财团的唯一继承人?」 唯一继承人? 「没错!哪有比这个更好的金龟婿?」 金龟婿? 海晶脑子乱成浆糊,等等……她们在谈的是骆麒吗?她的男朋友「骆麒」? 为什么她一点都听不懂? 「走!」唐湘燕往她背心一拍。「这次我就要他,你帮我搞定!」 搞定? 海晶全身为之僵硬,双腿如有千斤重。 她不想举起脚,也举不起来,她想捍卫自己的阿娜答,喉咙却哽不出声。 「走吧!」唐湘燕没发现她神色有异,只顾著将她往吧枱一推。 她的眼神接触到骆麒的,伊莲又与海晶打了照面。 顷刻间,三人的神色都变了变。 海晶预知不久後,骆麒视线转个弯就会跟著唐湘燕离去,不禁恻然。 骆麒见到她跟昔日「损友」一起出现,马上联想到,她是不是还留恋那位「无缘的新郎信」,心里燃起一把火。 至於伊莲,见列骆麒的女朋友,又嫉妒又不快,直想叫她难堪。 唐湘燕抢了先开口。「骆麒,还记得我吗?」她递了个眼色给身旁的朋友。 不、不行!海晶用力摇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在干嘛?骆麒愕然地看著她,她的眼底写满了惊慌。 「我们想跟你介绍——」友人A接著开口。 噢,让她当场死去吧! 她不愿意骆麒当她的面让诅咒生效,转眼间爱上别的女人! 「一个美丽的小姐——」友人B带著残忍的笑意接口。 骆麒虽然愤怒,但也被这些女人搞糊涂了。 她们在干嘛?帮忙把海晶介绍给他?她们不知道海晶是他的女人吗? 对了,他们交往的事一直没有大肆宣扬,但为什么……海晶一直发抖,抖得就像秋天的落叶?她在怕什么?眼神竟有别离的泪光。 友人C甚至把海晶推到他面前。「她的个性很适合你,甚至当你的妻子都很完美。」 海晶的脑子里,满满都足以前相亲失败的例子。 因为在路上遇到鬼打墙,赶不上相亲时间的对象D…… 身体向来健壮,却突然罹患急性肠胃炎,下克出市的对象E…… 还有在介绍完毕之後,立刻爱上剔牙欧巴桑的对象F…… 骆麒也会很快就离她而去吧?这是诅咒、没有人能解开的陶家诅咒。 双眼刺刺的,有点痛,难过的泪水即将要涌了出来…… 「就是她,陶海晶小姐。」 话才一落,唐湘燕突然伸出肥肥的手扳过骆麒的脸。 骆麒本能地出手格住,但还是不悦地瞪了她一眼。 完了!完了!完了! 根据陶家诅咒,下—秒,他就会疯狂地爱上唐湘燕! 水气氤氲在明眸,海晶紧紧地、紧紧地闭上眼睛,她才不要看他挽著唐湘燕的乎,绝然而去。 对,她承认自己既幼稚又不成熟,她才不会祝福他俩,绝对不会! 唐湘燕也在等待奇迹出现,很快的,这个黄金单身汉就是她的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骆骥甩开她的手腕,气愤地问。 咦?他在跟谁讲话? 以前被诅咒「造福」到的情侣几乎都会立刻相拥而去,他干嘛留下来生气? 海晶悄俏地睁开左边的眼睛。 「还跟姓唐的混在一起?你被她害得还不够惨吗?」 耶?这个话……听起来应该是在对她讲的吧? 她又悄悄地睁开右眼。 一双铁臂霸道地将她揽进怀里。 「骆麒?」她几乎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还记得我是谁?」 「废话,你是陶海晶,那只跟我报备过会在家里乖乖审稿,却跷出来找损友的小麻雀。」他的眼神非当严厉。 海晶僵硬的身躯陡地一软。不管这中间出了什么错,总之骆麒还是她的,还是她的! 天哪,惊慌之後的放松,让她几乎快要站不住脚。 「回去之後,你必项跟我解释你在这里的理由。」骆麒继续黑著脸。 「这怎么可能?」唐湘燕抖著手、「照理说,你应该、应该……」 海晶比她更惊讶:「你……」她勉强发出声音。「你没有爱上唐湘燕吗?」 他的表情写著「你很荒谬」四个大字。「你在开什么玩笑?」 他怎么可能爱上唐湘燕?这个胖女人可是打著友善的旗帜,大行欺负海晶之实的混蛋耶! 之前在公寓里,冰琪就已经略略提过唐湘燕对他的小麻雀做过哪些过分的事,要他爱上这面丑心恶的女人,门儿都没有! 唐湘燕要抓狂了!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她使出蛮力扯著骆麒的衣领,高分贝尖叫。「你应该要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立刻爱上我才对。」 骆麒单臂护著海晶,不屑回答,冷笑一声。 陪同唐湘燕前来的女人,一见到周遭非议的目光,纷纷脚底抹油地逃开了。 「以前都有效,为什么这一次偏偏失灵了?」她脑筋一转。「肯定是你耍了什么把戏!」 她放开骆麒,一转身,扬起手朝海晶的小脸狠狠挥去。 骆麒动作更快,马上将她往身後一推。 那个巴掌没落在他的颊上,长而尖的指甲反而在他的下巴刮出一道血痕,一直划到颈侧。 「骆麒!」海晶吓呆了。 「警告你,不准再骚扰海晶,否则後果自理。」 他拉住海晶的手,大步迈开。 伊莲突然冲上前,伸手挡住:「她不适合你,她只是根小嫩草,骆麒,只有我了解你,我们一起走过很长的时间,长年来都在同一个圈子发展,同质性与共通点很高,而且你应该知道,我对你还余情未了——」 骆麒面无表情,「谢谢你,但我确定,我要的就是这个女人。」 伊莲不放手,她语带恳求。 「骆麒,我们曾经有过很疯狂、很快乐的岁月——」 「该是将它抛到脑後的时候了。」 骆离心已经走了,也不急著走,乾脆在此把话说清楚。 「我们当年分手的原因,是两个冰块再怎么贴靠,还是没有热度,偎得再近,依然觉得冷。」他把海晶揽在身侧,声音充满骄傲,「而你之所以会觉得她刺眼、烫手,那是因为她有热度,她能将人融化。」 他强调。「将我融化。」 海晶在一团混乱间,只觉得有股暖流淌过心田。 男人不是都不爱把感情事挂在嘴边的吗?但看他的神情,他大言不惭地表白感情归依,她的心儿好暖好暖,就像要融化了。 「骆麒——」伊莲跺著脚,只想挽回他的心。 「去找你生命中的太阳,漂泊、留恋过去、在错误的男人身上偷取温暖,都只是短暂的幸福而已。」 他箍著海晶,大步离去。 「骆麒……」海晶忍不住低喊。 「不要说话,先离开再说。」 仿佛嫌场面不够热闹似的,他们才走出门口,一个两鬓花白、穿著三件式手工西服的晚中年男人徐徐踱到他们面前。 骆麒的手紧了紧,她渐渐了解到,这是他心情转折的徵兆。 她也下意识地握了握他的手,提供无条件的支持。 「骆麒,这是你的女朋友?」陌生男人问。 海晶眨了眨眼睛,发现他的五官轮廓与骆麒十分肖似。 而且,以年纪来看,他们应该是有某种程度的血缘关系,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他会对骆麒下巴的血痕视若无睹? 「是不是都不关你的事。」他的口气很冷硬。 「我只是想请你帮我引见,刚刚跟在吧枱上跟你聊天的女人——」 他一哼。「玩女人你不是很在行吗?何必要我引见?」 「骆麒,放尊重点,我好歹是你的——」陌生男人似乎有些老羞成怒。 「慢著,请不要说出让你自己蒙羞的话。」骆麒以她听都没听过的冰冷口气,一字一句地道:「你,什么都不是。」 说毕,他带著海晶离开,任何人的阻拦,他都不放在眼里。 *** 一路上,两个人都沉默不语。 跟上次不同,这次的沉默是因为海晶心里有好多问题,不知道从哪一个先问起。【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她的手机惨遭唐湘燕扣留,只好向骆麒借,拨了通电话向月仪交代行踪。 在车行快到他公寓的附近,她紧急喊停。 「你受伤了,要先擦药。」看著那一方血痕,她心疼不已。唐湘燕以为这一掌是摔在她睑上,力道用得特别惊人。「你在路口停一下,我到药局一趟。」 「不用了。」 「怎么可以说不用?」 「我说不用就不用。」他有点赌气地说道。 骆麒直接把车开回地下停车场,霸道地握著她的手回到自宅。 海晶还是不死心。「你的伤要先处理——」 「坐一下。」 他把她推到沙发旁,按著她的双肩要她坐下,不容反驳地下令。 她无可奈何,只好揉著手臂推匀被唐湘燕掐出来的瘀青。 骆麒从房里走出来,大掌中捧出一个崭新的急救箱。 她瞪大眼睛。「这个是……」她记得以前没这个东东啊! 骆麒黝暗的脸浮现出红潮,顾左右而言他。 「你的手臂受伤了吗?」 「瘀青。」 他打开她的衬衫钮扣,她不依地乱挥著手。 「干嘛啦?」动不动就想脱她的衣服! 「我才要问你干嘛怕我看,不是早就看过了吗?」 海晶嘟嘟囔囔地让他卸下外衣。可恶,这男人讲话难道不能含蓄一点吗? 幸好现在是暖冬,她多穿了几件衣服,不至於马上就春光外泄。 她还扁著嘴,骆麒的剑眉便拧了起来。 「谁把你捏成这样?」 看这力道粗鲁至极,而明显的指甲掐痕更把下手的人指向唐湘燕。 「你为什么还跟她见面?」莫非还惦记著她那「无缘的新郎倌」? 「又不是我去找她的。」她委屈地说道。 谁要跟那别有所图的人见面?呜呜,害她平白无故操了那么多心,以为骆麒就要变成别人的了。 他环臂在胸,一副审讯的姿态。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明明说过今天会早点回去工作。」 海晶看著他脸上红艳艳的唇印,心里也不快。 「你也说过,今天是去工作。」她嘟起小嘴。 「我是去工作没错,『SWEETMAGIC』是我新接的Casc,我签了两年约。」 她用力指了下他的左脸颊,「那这是什么?」 他用手掌一揩,发现是脸上有艳红香迷的唇印。 「伊莲是我以前的女朋友,她想跟我重拾旧欢,但我已经很明白地拒绝了。」他的眼神坦白无伪。「如果你想知道更多,我可以讲得更仔细一些。」 海晶望著他,眼里尽是困惑。 他问答得好坦然,甚至不介意讲更多,也许她追问,他们是上过—垒、二垒、三垒,还是奔回本垒,他都会说。 但是,关於冰琪……他却怎么也不肯多谈。 为什么? 一个大问号在她脑海中盘旋下去。 垂手易得的答案,她不希罕;但明显隐瞒的内情,她却好想知道…… 她想著想著,接过他手上的医药箱,挥手要他坐下。 然後,她用钥匙尖端划破医药箱全新未拆的胶膜。 「坐下来,我先帮你擦药。」 她取出碘酒与棉花棒,虽然心里悬念著别的事,她的小嘴也能喋喋不休地填补声音的空白。 「我听姑婆说,指甲伤人最可怕了,因为指甲是至阴至毒的东西,如果擦破皮肤,一定会留下疤痕。要是用指甲泡水给人喝,唱戏的保证——」 冰凉的碘酒触上他的肌肤,他痛缩了一下。 海晶心好疼,知道这巴掌如果挥在她脸上,该有多可怕。 她忍不住吹了吹伤口。 骆麒冷著睑开口了。「你还没说清楚,你怎么会跟那个胖女人在一起?你不是应该要讨厌她吗?」 「我是不想见到她啊!」 「那你想见谁?她老公?」语气酸溜溜。 「见她老公干嘛?」她看著他的模样有点滑稽,好像在吃醋一样。 「那不是你的老情人吗?」 「嘎?」张智伟什么时候跟她谈过恋爱了?她怎么不晓得?「我不是她老公原来的女朋友喔!」她在心里小声更正:不是「她老公」,是「她前任老公」。 骆麒盯著她,看了好半晌,细细回忆初遇的那天…… 「那天的新娘『本来』不是你?」 海晶吓一跳。「当然不是我。」 「那你干嘛在别人的婚礼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因为我直到那天才发现,唐湘燕是个利用我的大坏蛋,她剽窃了我所设计的婚礼的点子,那天你所看到的婚礼,都是我好多年以来,不断梦想、不断修正的模样。」 她要一个婚礼……消化这段话後,骆麒得到这个结论。 一句话,突然切入他的脑海里。 你要的,她或许给得起;但她要的,你肯定给不起…… 他甩甩头,想要甩掉这句宛如魔咒的话语。 海晶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而且,因为那个专属於她的婚礼已经被剽窃了,她谈起来也就不那么热中了。 擦完药,她把急救箱收好,心里还是很怀疑,它为什么那么新。 「我当然不想跟她见面,但谁教她到出版社楼下硬把我架走?」想到那一剡,她还余悸犹存。 骆麒立刻以铁臂围住她。「她找你做什么?」 海晶吞吞吐吐。猜想实话实说,但不知会不会让他嗤之以鼻。 她踌躇了—下。「或许你不相信,但以下所说,全部都是真的。」 她吸了口气,把以前相亲失败,以及明友们怎么利用这个陶家诅咒达到爱情圆满的手段,一一说出来,只有三十岁之後就嫁不出去那一段没说。 「唐湘燕要我再为她逮个金龟婿,而你……雀屏中选了。」她小心观察他的反应。「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他摇摇头。 「那是怎么样?」 「你以为,你会失去我?」 诅咒是否为无稽之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对他没有信心。 「我当然会这样以为啦!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人,通过这项……」她在脑海中,搜寻适当的丰眼。「……『测试』。」 「你应该对我更有信心一点。」粗糙的大掌为她按摩瘀青的部分。 「对了,骆麒,刚刚在派对门口遇到的那个男人是……」她忽然想起她的疑惑。 「他不重要。」 骆麒一下子掉到零度C的嗓音让她知道,他不想谈这个话题。 可她好想多问一些,因为她还听到了好些关於他的奇怪传言。但是……看著他的神色,跟南极冰山有得拚,她又不敢随便开门。 「跟你家的人说过,今晚不回家了吗?」他问。 「嗯!」她说得很含蓄,不过她想,月仪应该听得懂弦外之音才对? 「我弄一点东西给你吃。」骆麒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有什么东西可以吃?」她懒懒地应著。 上次瞄过他的冰箱,里面都是矿泉水,他不会又想叫她喝一肚子水吧? 「你想吃什么?水饺、奶油局面、披萨?如果想吃三菜一汤,就得自己动手。」 她听得眼儿发亮,馋兮兮地跑过去。「你会做?」 「我有冷冻食品。」 他打开冷藏室,生鸡蛋、绿色蔬菜、各种酱料……应有尽有,然後又打开冷冻库,生鲜肉品与食品一应俱全。 海晶惊叹一口气。「里面是满的耶!」 骆骏搔搔鼻子,像是想抑住笑意。 「我记得上次这里面不是空空的吗?」她靠在他身边,左翻右翻,「这种饺子好吃……噢,还有雪藏蛋糕耶!热吃、冷吃都好吃……咦?这些是谁买的啊?」 该不会是冰琪吧? 她还来不及悻悻然,他就公布谜底。 「当然是我。」 「你怎么会买这么多?」 骆麒深情款款地看著她:「我不希望每次都让你饿著肚子从这里走出去。」 海晶眨了眨眼睛,一股暖暖的感觉涌上心头。 原来他有注意到,上次「一夜情」之後,她饿得前胸贴後背,却鼓胀著一肚子矿泉水惨澹离去的模样。 他很有心,对於她的种种,更是心细如发地呵护,一发现她有哪里不适、不快,立刻为她扫除心中的乌云。 只要关乎她的事,就算再细微,他也照顾得涓滴不漏。 尽管有些事目前他还不想谈,但他愿意说的,都坦坦荡荡地说了。 这让她好放心,更加坚定他就是她想要的男人。 她喜欢他,好喜欢好喜欢他,喜欢得忘记时间的沙漏正在无情地倒数计时,三十岁大关已经逼在眼前。 她噙著小小的笑容。「我们来煮水饺好了,又快又方便。」 「我煮。」 他拿出一包冷冻水饺,取出一把新簇簇的剪刀,就连取水上炉的锅子也看得出是刚买的。 这一切,只是因为不想让她饿著肚子回家……幸福感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起煮。」她跟著一起洗手做羹汤。 看著那幸福的甜笑,骆麒心中一暖,也想跟著弯起唇角,但那句恼人的话却还在脑子里,像兀鹰一样盘旋不离—— 她要的,你给不起! 第八章 年前年後冷飕飕,还夹带寒雨纷纷。 不管是谁,都想窝在被子里当一尾快乐忘忧的小懒虫! 但,这却是海晶最快乐的时光了! 她左哄右拐,终於把骆麒带回去见家人。刚开始,他当然是百般推托,但最後还是拗不过她—— 「大年夜,我为什么要到你们家来叨扰?」站在陶家门口,他还在赖皮。 他没说的是,其实每年除夕他都一个人过。这段时间最难熬,朋友都忙著团圆去了,他又得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大公寓。 那个空壳子,不管暖气开得再强,也难抵没有朋伴的孤凉! 「因为我要介绍我的家人给你认识。」她指了指自家大门。「你有三个选择,一个是我牵著你的手好好进屋,第二个是我踹你进门,第三个是你回去,改天我老爹自然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过去盘查你。」 他摸摸鼻子,选择跟她一起进入,她的红唇因而弯出美丽的笑。 那一整个晚上,欢笑声连连。 他会一点武术功夫,懂得泡老人茶,与老爹相谈甚欢。 他对产业新闻有独到的见解,日绮与他雄辩滔滔,大呼过瘾。 最乐的莫过於五宝,骆麒竟然是组装玩具坦克车的高于,一壮一小坐在地上玩得不亦乐乎。 海晶站在厨房的小窗口,边帮陶月仪擦拭碗盘,边偷偷地看著他。 「我看,大姊好事近了吧!」陶月仪温柔地笑。 「……」她看著客厅,蓦然无语。 骆麒表现得可圈可点,无懈可击,这已经是她期待中最完美的景象了。 但她仍看得出来,即使在笑声中,他依然有所保留,笑意只要窜上那双眼眸一秒钟,他就会立刻把它压抑住。 这大概跟他破裂的原生家庭有关吧? 也罢!既然她能够把他带进家里来,总有一天,她就能够让他融入家庭之乐中…… 嘟噜、嘟噜、嘟噜。 她反射性地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句,「海晶,外找!」 这一声,可把她从魂游三十三天外,捉回现实——年後的办公室。 「谁啊?」她问,怕又是唐湘燕来闹场。 「不知道,一位姓『严』的先生。」 「海晶,不要耽误太多时间。」主编委婉地说道。 岁末、岁初交接,对固定发书的出版社而言,就像打一笔乱仗,很多事要忙。 海晶欠了个身,离开座位。姓「严」的先生,会是谁呀? 海晶来到会客室,霎时间呆住。 曾经在时尚派对里见过,那个与骆麒十分肖似,却让骆麒几乎翻脸的男人,对她微微一笑。 她满心困惑,也回以一个不确定的笑容。 *** 紧锣密鼓似的工作期暂告一个段落,骆麒留在空壳子公寓里,保养相机与周边用品。 保全设定被解除,大门门锁被打开,高跟鞋喀喀喀地踩到他的房门口。 「你来了。」他抬头,看著门口美丽的富家女。 「你跟她还好吗?」 不用冰琪说出「她」的名字,他也知道她指的是谁。 「很好,我非常喜欢她。」骆麒的眼角眉梢拂上前所未有的温柔笑意,「她也觉得你很好。」 「什么意思?」冰琪皱眉。 「她说在高中念书的时候,你总是保护她。」骆麒苦笑了一下。「认识你这么久,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冷冰冰的小女孩,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海晶,才让我了解原来你也有温柔的一面。」 冰琪的脸颊浮现红泽,她眉心一舒,但随即浮现恼怒的神情。 「真罗唆耶你!」 「你会出手帮她,跟我会爱上她,原因应该是一样的吧?」 曾经生活在阴冷地窖里的人,都会向往阳光、空气、花和水,对於温暖和煦的气息,总是忍不住想亲近、再亲近。 冰琪不想让自己冰封的心门被融化、敲碎,她硬起心肠,冷著睑,语带嘲讽。 「今天我是来跑腿,送个口信——我们『伟大的阎先生』要你回去。」 骆麒的神情瞬间沉了下来。「什么意思?」 「既然他流连花丛数十年还是生不出第二个儿子,由你回去继承『阎氏集团』是最合理的一件事,你也该是时候回去熟悉集团内部的操作。」 「不要告诉我你支持他的做法。」骆麒的脸色很难看, 冰琪耸了耸肩。「怎么决定都是你的事,反正,『伟大的阎先生』的众多女儿们之中也不乏野心份子。」 骆麒知道,这是冰琪安慰他的方式,只是他对那个男人……旧怨难了。 「你回去告诉他,我不是一条狗。」 「所以?」 「休想对我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 春寒料峭,空寂的公寓里,响起了电话铃响。 「喂,骆麒吗?」话筒里传来海晶兴奋又有些颤抖的声音。 「什么事?」 「我……我今天刚刚发了薪水,想要请你吃一顿好的。」 糟糕,她是打电话来说善意的谎言,可是谎话怎么讲都不轮转。 「请客?干嘛不在领年终奖金的时候请?」他调侃着,不觉有异。 「那个……哦,那个时候,那笔钱要留着包红包用啊!」 「那你要再请我去一趟夜市,吃章鱼小丸子?」他打趣地问。 「当然不是!去夜市怎么能好好谈话……」好象意会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海晶马上懊恼地住嘴。 「啊,不是啦,总之就是……啊!对了,你又没告诉我你的生日是哪一天,我们应该在年底庆祝,可是……」 他笑了。听她结结巴巴,可见定有内情……罢了,小麻雀不擅说谎,总会露出马脚,现在不急着逼问她。 「你是在上班时间偷偷打电话的吧?先别说了,下班我去接你。」 「不用不用,你别来接我下班,六点半直接约在贝鲁特西餐厅见面。」 贝鲁特西餐厅? 那是间等级很高的餐馆,喜欢边吃东西边聊天的小麻雀怎么会选在那里? 「你不怕唐湘燕又来--」 海晶抢声道:「不怕不怕,就这样,六点半,贝鲁特西餐厅见,掰掰。」 喀一声,电话挂断。 怎么回事?他看看无线电话,今天的海晶实在很奇怪,或许是想给他什么惊喜吧? 他耸耸肩,很高兴她主动打电话来约他,而且,好象还安排了神秘节目。 他将无线电话放回充电座,看了看他的房间--主卧房。 那张人体工学设计的双人床,直到海晶出现,另外半边才有了被使用的机会。 当初室内设计师悉心设计的女用衣帽间、梳妆间,一直以来,唯一的功能,就是让钟点女佣擦得一尘不染。 太空了!当初斥资买下的顶级公寓的确太空了,难怪暖气再怎么强,铺了多厚重的地毡,还是让人打从脚底寒了起来。 但海晶在这里时,寒流来了也不冷,就像有暖暖的小太阳升在这间房子里。 他想要说服海晶搬过来跟他一起住,一起看日出日落,一同相拥而眠。 他想要……同居生活! *** 等骆麒抵达贝鲁特西餐厅,海晶已经站在门口,因为寒冷而原地小跑步起来。 「什么事情这么兴奋?」他看她的两颊红扑扑,又想笑,又觉得奇怪。 「没有,走吧!」她握着他的手、「我想请你见一个--」 「等等,你的手怎么冻成这样?」骆麒蹙眉。「你在外面等我多久了?」 「也不是很久,大概十五分钟吧!」 寒流过境,她连副手套也没戴就站在刺骨寒风中等他? 他心里打了个突。 「我想,反正等你来了,我就有现成的暖手筒了。」她十指扣住他的手。「走吧!我们先进去再说。」 侍者恭敬地推开大门,候位台的经理轻声问:「请问你们有订位吗?」 海晶笑咪咪。「有,陶小姐,三位。」 三位?骆麒瞥了她一眼,心里有不祥的预感。 经理仔细看着计算机上的纪录,微笑道:「你们的朋友已经到了,我请带位小姐送你们过去。」 「是谁?」 海晶还是笑得很灿烂。「秘密。」 如果今天进行得顺利的话,骆麒与原生家庭的裂痕或许就可以修补起来。 怀抱着这个美好的梦想,她一整天部笑得合不拢嘴,来找她的「严」先生,细数了骆麒与他之间的不快,并且客气地请她居间调停,让他们关系和好。 如果他重温家庭之乐,他的心就不会像冰窖! 带位小姐请他们上了二楼,一排高大的盆栽造成视觉障碍,让骆麒越来越不悦。 到底是什么样的朋友,大牌得不得了,坐在温暖的室内边听音乐边等他,却让海晶一个人各楼下冻成雪糕? 等他终于看清楚郡张面孔,他只觉得整个地层都下陷了。 等在那里的,是「伟大的阎先生」! 他哼都没哼一声,转身就走。 海晶死命拖住他的步伐。「等等,先坐下来好好说嘛!」 「没什么好说的。」 「『严』先生说,你们父子之间有一些误会。」 「没有误会。」 骆骏冷到冰点的口气让她有些慌了。「他说,你始终不愿意见他,就算……就算请人去传话,你也不理。」她想要说之以理,「你不能这样,他已经释出善意,你起码也该坐下来听听他要说些什么,这才是人子之道啊!」 「人子之道?」骆麒冷笑一声,也不走了。 他站定,环住双臂,口气冷得吓人。「这些话,都是他对你说的?」 「……是。」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是他第一任婚姻的拖油瓶?」 「没……」 她还来不及反应,骆麒就自顾自地往下讲。 「让我把之前我不想解释的事都说给你听好了,这位『伟大的阎先生』,三十五年前,因为『阎氏集团』并购扩张所需,娶了我的母亲;两人都是当时的花花公子与花花公主,为了赚到更多的钱,来了场商业联姻,为了巩固两家合作的关系,迅速繁衍下一代,也就是我。」 「很可惜的是,并购扩张出现了问题,合作破裂,联姻也破裂,所有的后续动作都可以用商业手段解决,唯独我,一个三岁的小男孩,谁都不要。」 「因为他们正年轻多金,一个英俊潇洒,一个娇美如花,养我不成问题,但他们都还生得出其它孩子来,何必拖着前任伴侣的骨血,看了都嫌碍眼。」 「骆麒……」她听得出他语气中的绝望,想要上前抱住他,他却退开来。 他看了座上贵宾阎风云一眼。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我正发高烧、喉咙痛,保母开小差去,我在卧室都听得见他们的叫嚣,谁也不要我,谁都想把我丢给对方,他们吵了一夜,最后的结论是把我留在那栋别墅里,让古板老管家『照顾』--虐待找到十六岁,我才逃走,开始自己求生存,混到今时今日。」 海晶把眼神转到「严」先生身上。「他说的是真的吗?」 「那时候我还年轻。」阎风云耸耸肩,看不出有任何愧疚感,彷佛这句话就足以抵过一切。 海晶皱起眉,十分愤怒。「你欺骗我!」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骆麒? 要不是极力自制,她早就扑上去给他一顿好打! 「我没骗你,我只是没把所有的实话说出来。」他再度耸耸肩,不以为意。 当初在「SWEETMAGIC」派对上,看到儿子对这个小女人呵护有加,于是兴起念头代她当说客,以为儿子会看在她的面子上妥协几分。 如今看来,儿子对他的怨愤,并不会比过去少。 骆麒正在气头上,索性把她想知道的全说了。 「我本姓是『阎』,阎罗王的阎,阎骆麒,你在我公寓里见到的冰琪,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但请恕我忘记那是我哪一任后母的女儿。」 「冰琪是……你的妹妹?」海晶傻了一傻。 她居然跟他的妹妹吃醋?太扯了吧!为什么他们都不告诉她? 「冰琪住在阎宅,看着女主人一个换过一个,甚至同父异母的姊妹还会陷害她,所以我给她一串钥匙,让她有个地方可以完全放松,得到平静。」 「而托你把我约出来的这位『伟大的阎先生』。」他口吻嘲讽至极。「不断结婚又离婚、离婚又结婚,风流韵事没少过,可不管他怎么努力,生出来的都是女儿,于是,当初他不要的长子,就变成继承『阎氏集团』的唯一人选。不只是你,就连冰琪也被派来当说客。」 海晶傻住了。事情怎么会一下子混乱成这样? 「这就是骆麒--不,『阎骆麒』的前半生,我生平第一次讲给别人听,」他连看着她的眼神也是冷冷的。「完毕!容我先告退。」 骆麒愤怒的脚步,几乎踩塌了楼梯,而他的咆哮,更是撼住了所有人的动作。 海晶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这样。 她只知道,现在的骆麒很脆弱,她必须跟在他身边,走多久都无所谓。 她要跟在他身边,紧紧跟着,他走她就走、他跑她就跑,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他无怨无悔地守在她身边,保护她整晚的安全,像她的守护星。 「骆麒,你听我说、求求你听我说--」 *** 他不想听! 「骆麒,请相信我没有恶意,伯父到出版社来找我,请我帮忙,我只是希望你能感受来自家庭的温暖而已!」 他还是不想听,固执地往前走。 海晶小跑步地追着他,「没有事先跟你沟通是我不对,但我真的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那样。」 他知道自己不该把气迁怒在她身上,但他就是忍不住。 他们本来就是不同的人,一个来自温暖家庭,一个来自阴冷之地,他是被她暖烘烘的气息所吸引,但也许是她太急切了,如今这昤气息简直炙烫伤人,他无法承受,更觉得愤怒。 他边快步走,边低吼着,像只受伤的野兽,只感觉到自己的疼痛,而不自觉地伤害到周旁的伴侣。 「你只想要营造一家和乐、父慈子孝的画面,但你有没有想过,在这表面下,有多少人是强颜欢笑?」 「我不知道,但在我家的确是和和乐乐--」 「你们家是怎样我管不着,但我『家』绝对是各自为政、互不干涉,除非有求于其它人。」 「骆麒--」 「如果你想帮我办家庭聚会,建议你先去订凯悦饭店最大的宴会厅,因为我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少同父异母的妹妹。」 「骆麒!」她用力拉住他:「我这样做是太独断了,但我无非是希望你有一个家。」一个温馨的原生家庭。 他低吼;「我根本不想要有一个家!」尤其是这样的家庭。 海晶像是被无形的子弹贯穿了身体,连连倒退几步。 「你不想要有一个家?」她直觉联想到。「那你也不想结婚?」 「不想。」他气愤地大吼,没发现她微颤的红唇渐渐发白。 「那……你也不想娶我?」她好虚弱地问。 他爬梳了一下头发。「我们不能一直『在一起』就好吗?」 原来「在一起」的意思是这样!之前她还以为,他希望他们一直在一起,是暗示着结婚…… 海晶含泪看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住下掉。 她慢慢地退开。「你知道我从小到大的心愿是什么吗?」 她是怎么了?没事在哭什么? 「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他赌气地回嘴。 「我想当个新娘子,欢喜出嫁的新娘子。」 他的喉咙陡然发紧。 伊莲的话响起在耳边:她要的,你给不起、绝对给不起…… 海晶好紧张,好惶恐,有好多话堆在喉咙等她说,但她却有一种即将失去一切的预感。 「我从小的心愿就是嫁人,披着白色婚纱嫁人,我梦想结婚之后可以做个全职的家庭主妇,为心爱的丈夫做便当,怀可爱的宝宝,我甚至连窗帘的花色、卧房的壁纸都想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后退,不知所措地抓着鬈发。 「我想了快三十年,而期限就快到了……」她噙着泪问。「即使对象是我,你也不愿意结婚吗?」 他们不是那么投契吗?他不是一直都那么疼她、宠她,保护她吗? 骆麒沉下脸来,转头就走。「我现在只想到要跟你同居的阶段而已!」 她又开始掉眼泪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她从来没有这么爱过一个人,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里一直有种「对了,我要的就是他」的感觉。 即使之前她一直嚷嚷着想结婚,但是却没有对任何男人动过心,一直到他出现。 他的回答揉碎了她的心,如果他不想跟她结婚,当初为什么要跟她在一起?为什么要逗弄她?为什么要一本正经地问她要不要跟他交往? 三十婚限马上就要到期,不结婚,她就注定要变成老姑婆?怎么办?她不想要一个人过一辈子! 骆麒走了走,感觉不对劲,回头看她。 海晶拉住从旁经过的一个伯伯。 「你要不要娶我?」 「海晶!」他震惊地喊,她在搞什么鬼? 她不理会他。「你要不要娶我做老婆?」 阿伯一脸惊呆的表情,「我、我、我已经有老伴了?」一溜烟逃走。 「海晶,你在做什么?」他冲过来,拉住她的手。 她用力甩开,拉着路过的高中生的书包带子。 「你要不要娶我?我让你做老婆!」 「大姊,不要开玩笑了啦!你头脑怪怪的,想老牛吃嫩草喔!」 海晶脸色赧然,玉泪不住地从粉颊滚落。 「海晶,你不要胡闹了!」骆麒忍不住大喝。 她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到底谁要我?到底谁肯娶我?」 她要的是一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坚定执着,虽然她有温暖的家庭当避风港,可是真爱是心的归属,婚姻又是真爱的归属,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想的,如果失去了爱情,心就飘飘荡荡,没有着落了。 但是骆麒所想的,却与她相左。 「结不结婚很重要吗?」他铁青着脸问。 路边的群众已经围过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自行编导八点档的剧情。 「当然重要。」她含泪凝视他:「我想要理直气壮地生你的宝宝,我想要理直气壮地帮你装窗帘,我想要理直气壮地问你晚餐想吃什么,我想要理直气壮地叫你星期日带我去看美术展,我想要理直气壮地告诉别人,你是我的,休想染指!」 「你想要的这些权利,现在哪一样没有!」 「我有吗?当我在你的公寓里看见冰琪,我的念头是退让逃走;当我千思百转,想向你问起时,我还得先问过你,我有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 她说的都是对的,但此刻,他却只想逃避她的话,逃避事实。 他认为,家庭不一定得由结婚形成,同居也是一种家的形式,然而婚姻形成的家庭,却在他的眼前,不停破裂又结合,结合又破裂。 他全身僵硬:「我的心已经是你的了,这样还不够吗?」 心是他所能呈上最郑重、最宝贵的礼物。 海晶没有发觉他的思绪,只是低语。「但我想要结婚,跟你结婚。」 骆麒心一冷。「你是为了结婚,才跟我交往的吗?」 她抽噎了一声。「恋爱……不就是为了结婚吗?」 她的话,就像一把尖刀,直接刺穿他的心脏。 因为她想结婚,所以跟他交往--如果那天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张三李四、是阿猫阿狗,她也会跟他们谈恋爱,然后牵手结婚去。 对她而言,他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只是「芸芸众生的一个」。 想到此,骆麒极度失落。 他发现,原来他可以被取代、被替换,原来他跟阿猫阿狗、张三李四一样,没啥儿了不起。 她甜蜜的笑容,可以为任何人绽放,她的温暖跟挂在天边的日阳一样,博爱而无私,不是专让他一人所独享。 他粗声粗气地说道:「我跟你不一样,我恋爱是为了高兴。」 「……高兴?」 「对。」 她掉不停的泪,狠折磨了他的心,尽管如此,「结婚」这种承诺,他还是给不起。 他选择放手,「结婚这玩意儿,打死我都不要!」 然后,他转身就走,走出她的生活,也走出了她的……生命。 *** 一切都结束了。 自从那一天在贝鲁特西餐厅外狠狠吵上一架之后,他没有绅士风度地自行离去,决定就此分道扬镳,不再相见的命运。 他没有打电话给海晶,海晶也没有打电话给他,所谓「无疾而终」,大慨就是这么回事吧! 「骆麒,飞机快要起飞了喔!」 他站起来,将相机提包扣在肩上。 二月底,三月初,台湾入春了,时尚之都巴黎也走入繁花盛开的春天,早早订下的工作行程表显示,他必须到那里取景半个月。 半个月啊……回国时,海晶的生日就快到了吧! 他甩甩头,拿着登机证加入排列的队伍之中。 *** 一切都结束了? 海晶穿著睡衣,捧着一杯热可可呆看着窗外。 陶日绮拿着厚重的书籍走了进来。 「大姊。」她担心地唤道。「大姊!」 海晶像大梦初醒般地回头。「……嗄?」 「你还在想那个混帐?」 「嗄?没有啊!」 「没有?没有怎么会是这种失魂落魄的表情?」 海晶回头看着窗外。 「好吧!我想他。」她呢喃。「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快乐、很快乐,虽然我跟男人相处的经验很少,但在他面前,我就是可以很自在、很自然地讲出我要讲的话,做出我想做的事。」 「那结婚呢?。」陶日绮咽了下口水。在梦幻派的大姊面前,她有时会觉得自己现实得可怕。「你不想要结婚了吗?」 「还是想结,但是,已经没有以前那种冲动了。」海晶笑得好凄凉。 「没认识骆麒之前,我念兹在兹,无论如何,都以结婚为先,可是认识他以后,常常会忘记还有一道『三十岁』的关卡在那里。【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跟他吵架之后,回头想想,我甚至觉得不结婚也没有关系--」 陶日绮本想斥责她怎么妥协成这样,后来转念想想,又问:「那问题在哪里?」 「他对感情的不信任。我们可以不结婚,当恋人就好,不过他下意识地不相信天长地久的存在,这样跟他在一起,我永远都会担心被驱逐,这才是让我最神伤的。」 姊妹俩,静静地伫立了一会儿。 「我好想做一些疯狂的事啊……」她轻声道。 「大姊,你该不会是想要自杀吧?」陶日绮拋掉书,紧张地抓住她的手臂。 「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 海晶偏了偏头,喝掉杯子里的热可可。 热可可虽然加了糖,她却不够得甜;热可可虽然烫,却温暖不了她的心。 「不知道,我还在想。」 第九章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海晶的三十岁生日到了!过了这一天,她就正式迈入老姑婆的岁月,陶家的诅咒,她心知肚明,是绝对逃不掉的。 早餐时间,一家六口,包含风颖的老公韩道辰都坐在餐桌边,严阵以待。 因为海晶之前透露过,想做一点疯狂的事,大家都担心她想不开,所以统统起了个大早,清晨五点就梳洗完毕,在餐厅坐好等她。 陶月仪忙着端早餐上桌,海晶从楼梯上下来,坐在她的位置上。 大伙儿先看一下她的脸色,很平静,有点憔悴,黑眼圈尤其严重。 「我说女儿啊!你昨天一晚没睡吗?」老爹问。 「嗯!」她点个头,像抹游魂似的。「我在倒数计时?」 「倒数计时什么?」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陶日绮一脚踹过去,纵使有盖世神功的老爹也痛得哇哇叫。 「二十九岁的最后一天。」她要睁大眼睛,保持清醒的过完这一天。 明天就完全不一样了!如果她还有心情开玩笑,她会去买成打的黑衣裳,顺便梳一个姑婆髻,迎接未来无情无爱的人生。 滴答滴答,秒针在钟面上不断走着。 「哦!对了,我今天跟出版社请了假。」她又说。 被那么一踹,陶老爹忍痛笑道……「请假好,请假好,生日总该庆祝一天。」 哇!一大家子连生门蛋糕都不敢订了,还谈什么「庆祝」? 陶日绮又一脚踹过去,她佯作轻快地问:「大姊,你今天有什么计画?」 「我想去做一件事。」海晶淡淡地说。 大家互看一眼,「什么事?」 「疯狂的事。」 天哪!陶风颖抓着老公的手嚷道:「我们陪你去--」 「我也陪你去--」五宝喽道。 「我也陪你去--」老爹喽道。 「我也陪你去!--」陶月仪嚷道。 「你们之怎么回事?」她困惑地问。「这件事,只要我一个人就可以完成了啊!」 大家又互看一眼。 一个人可以完成的事……自杀殉情?不、会、吧? 「月仪,你留住家里,老爹,你带五宝去学校。风颖跟二姊夫照常上班,我陪七姊出门。」陶日绮强势地踢掉其它人,「我还没请过年假,今天我陪大姊轻松一天。」 老爹想想。也好也好,海晶软弱、日绮强悍,有日绮看着,应该不会出事。 趁着海晶舀粥喝,大家偷偷比了个拿话筒的手势,暗示随时用手机联络。 *** 日绮万万想下到,大姊是想到这个地方来!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秒针走回原点,十点整-- 一位美丽的接待小姐走向她们,「您是陶海晶小姐吧?」 「我是。」她从沙发上站起来,陶日绮也赶紧站起来。 大姊到这个地方来做什么?她忽然有些六神无主,要打个手机知会二姊吗? 「请跟我来。」 接待小姐领着她们进入一座贵气十足的电梯,直上三十二楼。 海晶的气色虽然不好,但神情十分平静,唯有陶日绮心慌慌。 讨厌!电梯里手机不通,她不能联络二姊SOS啦! 叮!电梯门一开,进入眼帘的是秘书工作区,一大扇红杉木门就杵在前头。 滴答滴答,看看海晶,还是很安详,陶日绮急得直冒汗。 「董事长,陶小姐来了。」 接待小姐打开红杉木门,微微侧身请她们进去。 「真是稀客!」阎风云拈起身来欢迎她们。 这家伙……这家伙不是导致大姊与骆骐分手的导火线吗?大姊来找他做什么? 陶日绮紧张地看着两人握握手,这手握得还挺和气的。 「请坐。」阎风云风度翩翩地招待她们到沙发区。「有什么事吗?」 陶日绮腿软地正想坐下来,海晶随即将她拉住。 她的表情真的很平静,真的很祥和,真的很温柔。 「其实也没什么事--」 她说着,突然挥手就是一拳,正中阎风云的鼻心,威力之强大的,打得他跌进沙发,鼻血直流。 「你、你干什么?」阎风云吓了一跳,没料到她会来这招。 陶日绮站在一边,目瞪口呆,也没想到温温弱弱的大姊,竟会快很准地揍了「阎氏集团」的头头一拳。 海晶的表情遗是很平静,「这一拳是我替骆麒打的,他小时候,你伤害他,现在,我帮他报复回来。」 她甚至还微微一笑。「但你不要以为,这就两相抵销。你对他的伤害是永远的,总有一天,你会后悔曾经那样伤害他--而『当时你年轻』绝对不是一个借口。」 阎风云瞪着眼。这辈子,还没有哪个女人敢这么对他! 「走吧!」海晶背脊挺得很直,转身离开。 「走?」陶日绮头晕脑胀地尾随着她。「这就是你所谓『疯狂的事』?」 海晶平静地打开红杉木门,向接待小姐道声谢,看着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秒针仍认真地往前走。 她走进电梯,按下按键,很平静,很平静地开口。「我不是说过了吗?这件事,只要我一个人就可以完成了。」 *** 行李箱摊开在双人大床边,骆麒看着那曾经有过热度的半边床, 早上,他风尘仆仆地回到台湾,虽然他与海晶已经分开,但是…… 他掏出胸前口袋里的红绒小礼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心型的钻戒、 在巴黎工作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枚戒指时,忽然有一个冲动想把它买下来送给海晶。 但「戒指」代表「求婚」。 就算他已经后悔,那个晚上把话说得太绝、太可恶、太混帐,但事隔半个月,他一点音讯都没给她,现在再去找她,还来得及挽回吗? 「叮咚!叮咚!」 他颓然地将红绒小礼盒放回胸前的口袋,去开门。 「快递。」很难得地,冰琪扬着一抹畅笑站在门口。 她的笑脸恰恰好与他的阴郁成为强烈对比,「搞什么?有钥匙不会自己进来吗?」他口气恶劣极了。 「我说过了,我是快递。」冰琪慢条斯理地走进来,外头天已经黑了。「我听说『伟大的阎先生』今天发生了一件--」 「闭嘴,我不想听任何关于他的事。」 冰琪自顾自地说道:「我觉得那件事很有趣,就去向『阎氏集团』的监视中心调来了录像带。」 她把录像带递到骆麒面前。「不看的话,你一定会后侮。」 他不理睬,随手搁到一边,然后站起来走到冰箱前面拿出一瓶矿泉水。 「哦!对了,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他的口气依然恶劣。 「海晶他们家有诅咒喔!」 他眉心一皱。「什么诅咒?」 「一旦过完三十岁生日却还没有结婚的人,一定会孤寡一生。」 他抹去嘴边的水痕,一嗤。「真无稽。」 「一却从来没有例外。」冰琪敲了敲那卷录像带:「我记得海晶是双鱼座的,生日应该就在这几天,不知道她错过最后结婚的时机了没有?」 骆骐心里一紧,有这回事?她为什么没跟他提过? 但他嘴巴还是很硬。「原来她跟我在一起是不想孤独一生。」 冰琪双眼直视着他,笑意全失,完全回复冷若冰霜的模样,「你认为她不爱你,只想把自己赖给你?」 不对,不是这样的! 交往时,海晶爱他,的确爱他!她看着他的眼神,比看其它人闪亮;她给他的笑容,比给其它人的灿栏;当她在他的身下婉转承欢、轻柔娇呼时,他看得出她眼中几乎要满溢的爱意。 那时她当然爱他,无庸置疑。 「如果你有任何一点怀疑,你应该看看这卷录像带。」冰琪见他彷佛无动于衷,也动了气。「我先走了,再见!」 他的大门几乎是被暴力给摔上的。 他看了看那卷录像带。不,他根本不怀疑海晶的爱,他干嘛要看? 他掏出那收戒指,凝视着,就这样坐了好久好久,不觉得渴,也不觉得饿,只觉得四周好静,滴答滴答、滴答滴答,秒针走动的声音,竟是如此清晰。 不,比平常更为清晰。 他看了眼时钟,晚上十一点了,又看看那卷录像带,一股好奇心突然冒上来。 到底是什么监视录像带让冰琪亲自送来给他? 再回想打开门的那瞬间,冰琪笑得那么畅快,好象报了一箭之仇似的。 他心念-动,把录像带放进机器里,电视画面出现了--是海晶! 她瘦了,也憔悴了,本来的模样看起来还很温驯,却忽然出手揍了他老子一拳,还说了些什么。 可恶,这卷监视录像带没有声音,他努力想读她的唇-- 「这一拳是……是我替骆麒打的……他小时候,你伤害他,现在我……我帮他报复回来。」 老天,她居然还笑了!聒噪却胆小的小麻雀揍了他老子之后,还笑了! 连带的,使他也想笑了。 「但你不要以为……这样就……抵销。你对他……的伤害,是永远的……有一天你会后悔……后悔曾经伤害他……当时你年轻……绝对不是一个借口。」 然后,她凛然地走开了,反倒是先前见过,雄辩滔滔的陶日绮看起来像受到惊吓似的。 小麻雀仍然爱他!骆麒的心脏差点被这个事实挤爆。 即使他上回恶劣乏极,但她仍然爱他! 看着手中的戒指,他爱她,她也爱他,为什么他们不能结婚? 别人稍微凶一点,马上就心虚胆怯的海晶都能为他鼓起勇气讨回公道,他为什么要囿限于「伟大的阎先生」的浪荡情史,不敢结婚? 他立刻打冰琪的手机,足足响了八声,她才接起。 「什么事?」她的声音懒洋洋,似乎不想搭理他。 「海晶的生日是哪一天?」 「哦,那个啊!」冰琪还是不太想理他的样子:「我刚刚翻过毕业纪念册,她的生日就是今天。」 「今天?」骆麒大吼?「剩下不到一个小时就过去的今天?」 「没错。」 「该死的!」他把戒指放进口袋,抓起钥匙。「你现在立刻列她家去跟我会合。」 「做什么?。」冰琪忍着笑问。 「去就知道了。」 要不是时间紧迫,冰琪还想多调侃他一下,啊,难得有这份调侃人的心情啊! 滴答滴答,秒针不停地往前走,海晶的三十岁生日就要过去了。 「OK,到那里会合。」 *** 「海晶在房里干嘛?怎么没半点声音?」陶老爹趴在女儿的房门外偷听。 偷听大队还包括了陶风颖、韩道辰、陶月仪、陶日绮、五宝,还有一支多方通话的无线电话,话筒那一端是罗亚南、江明月跟孟祥馨。 大家都很担心,海晶失恋会想不开,毕竟老姑婆的命运对可爱贴心的她来说,是何其残忍啊! 「她说想要在房间里,静静度过这一天。」陶月仪小声道。 「不会那个吧?」五宝比了个割手腕的动作。 所有拳头一起往下砸。 「看她今天赏了阎风云一拳的气魄,我想她以后会勇敢而坚强地活下去。」 事实上,陶日绮已经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把大姊教得太好了?连养着一队法律顾问的亿万富豪部敢打! 砰砰砰砰砰! 「谁在擂门?」 砰砰砰砰砰! 「听起来很像暴徒。」 砰砰砰砰砰! 「暴徒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要挑在……」陶日绮看了一下时钟,滴答滴答。「大姊生日的最后二十分钟闯来?」 简直杀风景嘛!为什么不能让她平平静静地过完生日? 陶风颖卷起袖子。「走,跟我去修理那个暴徒!」 她带头,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群人,以及那专通话中的无线电话,迈向门口。 大门一问,看到来人,所行人的下巴都掉了下来。 「居然是你?你这时候跑来做什么?」 ***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今天就快过完了。 海晶坐在桌前,看着花形小时钟,秒针毫不懈怠地往前走。 她曾经幻想过这一天的来临,因为自己会哭着过完这一天,但是她一滴泪都没有掉,很勇敢。 因为她遇上个很棒的男人,谈了一场很精采的恋爱,她全心投入,神魂颠倒,虽然最隆没有结果,但是也了无遗憾。 「让我见海晶、海晶,你出来啊!」 不会吧?是不是她听错了?这是……骆麒的声音! 「叫你滚啊!」陶风颖大叫。 「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你终于来了。」老爹也大叫。 「想不到你还有脸来!」陶日绮也大叫。 「大姊在房间里!」五宝也大叫。 「小声一点,大家里面请,这时候大叫会吵到邻居。」陶月仪也提高音调。 「海晶,你在哪里?我有话跟你说!」 她立刻站了起来。 明明知道这段恋情已经终结,但是听到骆麒的声音,她还是忍不住往楼下走去,她还是想见他呵! 「各位,请让一让好吗?我是海晶的高中同学。」冰琪的声音也加入战局。 于是,就在拉拉扯扯间,骆麒与冰琪一起进入陶家。 「怎么回事?」 海晶正踏下最后一阶楼梯,一眼望过去,正好与骆麒对个正着。 她忘情地看着他,他也贪婪地审视着她的容颜,分别半个多月,思念深得像海,最后一次见面的不快,就像烟雾一样瞬间消散在空气间。 「喂,你来做什么的?」冰琪顶了顶他。 骆麒回过神,看一眼时钟,离午夜只剩下十二分钟。 他直接掏出戒指,「嫁给我,海晶。」 海晶眸中满满的情意转眼一空,她冷漠地说道:「你是知道了陶家诅咒,待地来拯救我的下半辈子?」 他急了。「不是的,海晶,我爱你。」 「上次见面,你的爱并不足以让你下定决心来娶我,为什么今天就可以?」 她表面冷漠,其实心里激动不已。 在他拿出戒指的时候,她几乎立刻软化,快要死去的心重新复活,他还是她最爱最爱,最想共度一辈子的男人。 但是,她不接受施舍。 宁可孤独一辈子,也不愿让他在不信任「永恒」的情况下,勉为其难娶她。 「因为我看了你揍我老子的监视录像带。」骆麒慢慢地走向她:「我知道你还爱我,而我也依然爱你。」 这句话是她的罩门,一戳破,她就惊惶失措。 海晶掌心发热,目眶也发热,离午夜只剩十分钟,她又开始软弱了,想要向他屈服--但是不行,她要坚强,一旦接受施舍,以后两个人日子都难过。 「这让我想起,我第一次见到你睡在我的床上,就希望你这辈子都属于我,我也属于你。你不知道,我在那栋公寓住了好几年,一直都觉得它像个空壳子,很冷清、很孤凉,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只要醒着,我人就想往外跑。」 骆麒的话,带她回到半年前,忆起第一次看到那间公寓时的感觉? 「就是因为那样,我才会送一盆仙人掌给你啊!」她轻嚷,克制泪意,不让自己轻易投降。 「仙人掌不够,要使那间公寓有热度,必须有你当女主人才行。」 滴答扁答,距离午夜只剩下八分钟。 「这只是时间紧迫,你在没有深思热虑的情况下,说出来的甜言蜜语而已。」她故意别过头去,眨掉泪意。 陶老爹几乎要跪在地上,求女儿别再拿乔了。 「不,不是甜言蜜语。」骆麒更靠近她,眼神直视着她。「记得吗?后来你再到我的公寓,里面慢慢添了些东西,我在那里独自过了好多年,从来没想到要改变什么,但因为有了你,我开始想要把它变成一侗『家』。」 家?海晶气得回过头来,含泪控诉。 「是你自己说过,你根本不想要一个『家』!」 「如果这个家,有你有我,有我们的孩子,我就要。」骆麒深吸了一口气。「我不要的那个『家』,是我老子跟他的那一票女人,我不要乱七八槽的生活,也不要再回忆那些冰冷的日子。」 海晶啜泣着。 他好可恶!今天整天,她都努力保持心情平静,她刚刚还自豪,二十九岁的最后一天,她一滴泪都没有掉。 可是他一出现,就把她惹得泪涟涟。 陶老爹看一眼挂钟。老天,离午夜只剩五分钟而已! 「海晶,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哭了,先把『正事』办好,好不好?」 人家都拿着戒指追到家里来了,如果海晶还是嫁不出去,他登天成仙后,拿什么脸面去见老婆? 骆麒帮海晶拭去泪水,「相信我,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哭。」 泪水洗礼过的双眸,显得特别清亮,她吸吸鼻子,其实心已经软了。 「一个问题。」 「你问。」 海晶切切地看着他,「你相信天长地久吗?」 「别人的,我不相信。」骆麒露出雨过天青的微笑。「但是我们的天长地久,我绝不怀疑。」 海晶低呼一声,投入他的怀里,彻底向他的柔情投降。 只要他愿意相信,他们有幸福的未来,长长久久的厮守,她就愿意跟他一起走下去。 两人的一席话,让在场的人都动容不已,反对的声浪消失了,就连无线电话那一头的三个女人也欢呼起来。 海晶从骆麒的怀里探出头来。「那是什么声音?嚓嚓嚓的?」 陶月仪把电话交给她,刚刚,她可是一直拎着无线电话,把它摆在收音最好的地方,让大姊的好朋友也能听清楚呢! 海晶接过手,丢脸地嚷嚷、「什么?连这个你们也来实况转播?」 她话没说半句,陶日绮就把电话抢回来交给陶月仪。 「快快快,离午夜只剩下三分钟了,大家快点准备。」 「结婚只要有公开的仪式,两人以上的证人,就算是完成了。其它礼数、手续,可以事后补办!。」 「那我们统统都是证人。」冰琪说道。「大哥,你那只求婚戒指,也只能先当结婚戒指用了。」 「可是,没有男方的结婚戒指啊!」心急的老爹在一旁忙着团团转,「结婚可不能没有信物啊!难道我要把我的结婚戒指拔下来借给你吗?」 滴答滴答,离午夜剩下一分钟了。 「啵!」 「五宝,半夜喝汽水,当心你蛀牙!」陶日绮骂道。 「我在帮大姊夫弄戒指啊!」他把拉环递给海晶,所有的人都笑了。 「只能先凑台着用了。」只要能在「期限」内娶到海晶,就算用铁丝圈一圈,他也认了,至于那诅咒是不是无稽之谈,他可不想以身犯「险」…… 「快快快,快点立誓,明天早上再去领表,排期公证。」陶老爹急得语无伦次。「对了,喜酒也不必请了,大家一起守夜到天亮,骆麒,你请我们去吃豆浆烧饼,就算搞定了。」 「老爹,你的啰唆浪费了十五秒,闭嘴!」陶风颖喝道。 骆麒紧拥着海晶,俯下头来,温柔地看着她。 「海晶,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妻子,与我天长地久?」 「我愿意。」海晶羞答答地笑着,与他目光交缠。「骆麒,你颐不愿意成为我的丈夫,永远跟我在一起--而且,绝对不再把我随意丢弃在路边?」 「我愿意。」他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爱意,以及歉意,「我永远都不会再像上次一样表现得像一个混蛋。」 他拉起她的手,轻吻一下,然后套上戒指。 她则笑着把拉环套在他的手指上。 「亲一下亲一下,才算礼成。」 骆麒将她的下巴抬起,轻怜蜜爱地印下一吻,许下永久的承诺。 「倒数三秒、两秒、一秒,搞定!」又是新的一天了! 陶老爹擦去颉上的汗,直奔顶楼,扑在列祖列宗灵前,焚香默祷,告慰祖先在天之灵。 骆麒把海晶拥在怀里,得意地展示他的拉环戒指,与一大家子真心地说着、笑着。 海晶弯起甜蜜的笑容,痴痴地看着他;她知道他会慢慢地融入她的家庭之中,却没有想到亲眼见到这一幕,心里竟是如此狂喜。 只要他的心能够感受到她的爱,以及温暖,他心里的冰窖就会消解,幸福当然会笼罩在他们身上,久久、久久也不散。 【全书完】 后记 樱桃大放送,赠书&赠樱桃茶包活动 这次的活动,感谢大家热烈参与,小樱桃已经焚香默祷,将「樱桃大放送」的赠奖名单抽出来,列在后头。 说列要办活动,现在小樱桃真的是怕了,尤其是像「樱桃大放送」这样的活动,(帮樱桃写书评」的活动远不受「樱桃大放送」的万分之一复杂)。 首失,有电子邮件参与和明信片、信件参与,这两者要将它合而为一,就已经是相当困难的事;再者,小樱桃还要统计自己的存书量剩多少,才能开始准备抽奖;接着,可以开始做签条的时候,发现这封信注明要回信、那封信想问樱桃啤酒到哪儿买、那封信有好大的鼓劻、那封信有读者画的可爱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