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君恋月 拓拔月亮 一封血书点出仇恨的根源,他放弃一切,挟带着复仇之风到来, 身上潜藏的黑暗因子正急速奔窜,只为向她讨回血债! 他一面织出密密情网将她紧缚,一面化身为索命阎王欲取她性命, 他要她对自己曾做过的一切,悔不当初! 不!他绝不会被她虚伪的外表所骗──她楚楚可怜的面容,动摇 不了他复仇的意念,她声声低泣的呼喊,消弭不了他满腹的仇恨,他 要她──血债血还! 第1 章 「小姐!」 一名头发梳成两条粗辫的丫头,蹑手蹑脚的走进花园,双手突然 用力的按向一名,躲在花丛内偷窥的女子。 那女子吓了一跳,回头低喝:「死晴儿,妳想吓死我是不是?」 女子回过身来,旋动身上所穿著的金黄色郁金裙,郁金香的花香 味,阵阵飘扬。 丫头晴儿作势闪躲了一下。 「小姐,妳穿著这件在郁金香花瓣汁液中浸染过的罗裙,真的好 香喔!」晴儿深吸了一口气,做出陶醉的表情。 「那还用得着妳说!」年纪和丫头相仿的小主子,一身华丽的衣 裳,全是上好布料制成的。因为她爹是县太爷,县太爷的千金,衣、 食、住、行当然是不同于一般的老百姓! 「妳这丫头,真是讨厌!妳喊那么大声,是想让我出糗吗?」印 恋月两手扠在腰际,噘着小嘴儿,俏脸有着薄怒。 「小姐,妳放心,宁捕头他听不到的!」晴儿自认把音量控制得 很好。 这可是她失败多次后,自行训练出来的结果! 要不,这半年来,她家小姐已不下百余次躲在花丛内,偷窥宁捕 头练武,她这一喊,宁捕头应该也发现了才是── 可是宁捕头好象浑然不觉她们的存在,那就表示她每回吓小姐时, 音量还是很小声的! 「哼!要是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我头一个就剥妳皮!」县太爷宠 溺的掌上明珠,自然是娇纵蛮横。 「可是,小姐,妳若是想学武功,大可和老爷说去,由老爷出面, 宁捕头他一定会答应教妳武功的呀!」晴儿心知肚明主子心里想的事 什么,却装傻的问:「又何必偷偷摸摸的?」 「谁说我偷偷摸摸的?」印恋月恼的怒瞪着丫鬟,半晌,心虚的 别过头,小声地嘟嚷:「我才没有呢!」 晴儿在心中窃笑着,视线望向另一方。「啊,宁捕头走了耶!」 印恋月一双明眸急忙的四处搜索,看不见那魁梧的身影,她气呼 呼的回头责备丫鬟。 「讨厌鬼,都是妳啦!」 「好了!小姐,妳别气了!我们也该回府去了,免得真被人发现!」 印恋月恨恨的瞪着她,动也不动! 「好嘛、好嘛,都是晴儿的错!晴儿不该打扰小姐会情郎的……」 「什……什么会情郎,我……我才没有!」印恋月恼羞成怒,抡 起粉拳,用力的往晴儿身上捶去。「乱说、胡说……看我不打死妳!」 「小姐,别打了──好痛、好痛,真的会痛……」晴儿低声哀叫 着。 「哼,看妳下回还敢不敢乱说话!」 「不敢、不敢,晴儿再也不敢了!」晴儿揉一揉发疼的手臂,正 色道:「小姐,我们回去了,好不好?」 印恋月也知道自己出来太久了,为避免让人发现,她点点头,答 应晴儿的要求。 晴儿见主子点头,连忙搬开堵在墙边的一块假石头,两人顺利的 从墙角边的一个小洞钻出。 那个洞,是恋月以想偷学武功为由,命令衙门里一个衙役挖的, 还威胁他不许把这事说出去── 千金大小姐的命令,小衙役当然不敢不服从。 这半年来,印恋月几乎每天都会来到这儿,偷看宁仇练武,日子 愈久,她对他的迷恋更是无法自拔,爱慕之意更深、更浓…… 他是她心中的大英雄,每回她有危难,他总会适时出现。 他的俊容、他的威武英姿,早在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就已深深的 刻印在她的心…… ☆☆☆ 一年前 「小姐,妳让我换上妳的衣裳──这……这如果让夫人知道,夫 人会责骂我的!」晴儿依着主子的意思,换穿华丽的衣裳,一边穿著 一边担忧的道。 「让我娘骂有什么关系!又不痛,骂一骂就过了!」印恋月才不 管那么多。 「那是当然啰,被骂的又不是小姐妳!」晴儿低声嘟嚷着。 「别啰嗦了!快走!记着,别让人看见妳的脸,谁叫妳都别回头!」 大功告成后,印恋月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忍不住嘀咕着:「晴儿, 妳的衣服真的好丑!」 「小姐,妳现在才知道啊!」晴儿的答复声中,有一丝埋怨。 其实,也不是她们做丫鬟的衣服丑,是主子的衣服太漂亮,衣料 颜色太亮眼,才会显得丫鬟的衣服太素净。 「干嘛用那种语调说话,今天这事要瞒过我娘,明儿个我就命人 帮妳做一件新衣裳!」 「真的?!」晴儿一脸兴奋。 「别光顾着傻笑,快出去走走,我看,妳走到荷花池边好了,那 边暗一点,下人们看不见妳的脸,就不会发现妳是乔装的。」 「小姐,妳一个人出门,会不会有危险啊?而且又是在晚上──」 「哼,我爹管治的地区,一向是和乐融融的,会有什么危险?倒 是妳,可别睡着了,玩耍半个时辰后,记得来帮我开后门。我得赶在 爹娘回来之前,先一步回到房里!」印恋月再三叮咛。 「是,小姐!」 ☆☆☆ 在晴儿的引走了看守在房外的家仆之后,印恋月得以顺利出府。 今晚,平日她那些自称棋艺过人的姊妹们,在地方上最大的客栈 ──广福客栈,摆了张大棋盘,准备大显身手。几个读过书,自视才 艺过人的姑娘家,相约较量。 想当然尔,她这个县太爷的千金,自然也在比赛的名单中。 只是,前天她犯了一点点小错,向来疼爱她的爹爹,竟然对她下 了禁足令,罚她十天都不许出门,尤其知道她今天也参加了下棋比赛, 竟然以不让她丢人现眼为由,临出门前再三叮咛家仆,不准让她出们 ── 可她左想、右想,她若不去,日后铁定会成为那些姊妹们的笑柄, 说她临阵脱逃…… 就算今儿个下棋比赛,她抢不到第一名,但,只要有出席,至少 就不会让人笑话她! 在府里折腾了半天,这会儿,时间都去了一大半,她还得找个隐 密的地方,换掉她身上这件丑不啦叽的衣裳── 四下察看了一番,怎么今儿个的人特别多,平隐密冷清的地方, 这会儿竟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走动── 眼看着时间慢慢的流逝,她想,只好到客栈借房间换衣裳了。 怕误了比赛时间,她愈走愈快,最后索性跑了起来── 她突然想起,不知晴儿那笨丫头有没有露出破绽──她边跑着边 回头察看有没有家仆跟上来…… 发现身后没人跟踪,她暗松了口气,脚步也加快的往前跑,待她 意识到前方有一道黑影,急速朝她冲过来时,她一时间忘了停下脚步, 只能惊慌的大喊: 「前面的人,给我滚开!」 但朝她急速冲来的,不只是人,还有一匹狂奔的骏马── 看到骏马狂奔而来,印恋月吓呆了、身体僵了、脚步停了,却忘 了该闪开── 就在骏马差点从她身上踩过的千钧一发之际,骏马一个大回转, 马背上的主人旋身跃下,强而有力的长臂一伸,接住了差点晕厥的她 …… 他是她有生以来,所见过最俊、最酷、最具英勇气魄的男人…… 原先吓得苍白的脸孔,倏地染上绯红,少女的娇羞显露无遗── 男子面无表情的盯了她好半晌后,唇角突然露出一抹透着诡异的 温柔笑容。 「姑娘,吓着妳了吧?」温柔的嗓音,缓缓飘进印恋月的耳膜内。 「嗯。」印恋月点点头,先前的惊惶,早被娇羞的心情给取代。 男子推开她,威凛不羁的睨视她。「在下冒犯了,请姑娘见谅!」 虽然这句话字面上听来该是道歉的语句,但他的口气,却没有一 丁点歉然之意,反倒有点冷冽。 沉浸在情窦初开的感觉中,印恋月浑然不觉眼前男子的神情诡异 ── 事实上,娇羞的她一直低垂着头,压根也没见着他的表情,而他 冷冽的语气,在她听来,更具有男子汉的气魄── 头一回,她在人前低头;头一回,她的芳心怦然跳动…… 「没……没有,你没有冒犯我,我……」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笑 颜绽放,连忙又娇羞的低下头,轻咬着下唇,但甜如蜜的笑容,怎么 也敛不住。 「姑娘如此匆忙,有急事吗?」男子语气不卑不亢。 「我……啊,糟了!」 经他提及,她才想起棋赛的事。 不过,能遇上他,棋赛之事,似乎已不是那么重要了! 「需要在下送妳一程吗?」 「好啊,好啊,呃……可以吗?」她雀跃的直点头,但又觉得自 己太不矜持,忙不迭缓下语气询问。 「当然可以!」男子拉住缰绳,回过头问:「姑娘去哪儿?」 「广福客栈!」 印恋月的话语稍歇,男子强壮的手臂,倏地往她腰际一揽,他的 左脚踏垂在马腹的鞍子上,身形一跃,轻易的连她一同抱上马背── 送她到广福客栈门外,他致意的朝她颔首,缰绳一拉,马儿一个 大回转,他策马狂奔,消失在暗夜街道的那一端── 印恋月痴痴的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心花怒放,只为他…… ☆☆☆ 「小姐,到了,快下来!」 丫鬟晴儿下轿,等在一旁,见主子迟迟不下来,便又探头入轿内, 这才发现主子又失神了。 印恋月恍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轿子已到自家大门口。 「死丫头,妳鬼叫、鬼叫的做什么!」印恋月瞪了她一眼。 晴儿无辜的嘟起嘴。「小姐,晴儿若不鬼叫鬼叫的,恐怕妳会坐 在轿子里想着英勇的宁捕头,想到天黑都还舍不得下来呢!」 「死丫头,谁说我在想宁大哥?」印恋月面红耳赤,不知是气的, 还是羞的! 「小姐,妳别动!」晴儿煞有其事,表情严肃地往印恋月头上瞧 去。 「怎么了?」晴儿严肃的表情,弄得印恋月也跟着紧张起来。 「小姐,不好了,妳的灵魂出窍了,而且嘴里还喃喃念着……」 「念着什么?妳快说呀!」印恋月仰着头,根本没瞧见什么灵魂, 可晴儿的表情挺骇人的,她更是紧张了。「说呀!」 晴儿用一根食指,竖在唇前,示意主子别说话。「小姐,妳安静 一点,我来听听她在说什么!」 「喔。」 印恋月被唬住了,当真乖乖站好,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晴儿侧耳靠近,一副了然的表情,不断的点着头。「喔,原来是 这样啊!」 「晴儿,我的灵魂说什么?」印恋月不敢太大声,还刻意压低声 音问。 「她说……」晴儿清清喉咙,模仿着印恋月失神时,有气无力的 声音:「我喜欢宁大哥,我喜欢的人是宁大哥,我最喜欢的人是宁大 哥……」 印恋月当真被她唬住,傻瞪了晴儿许久,以为自己真的灵魂出窍, 还把心事说出来── 但晴儿说完后,噗哧一笑,露出马脚,印恋月这才察觉晴儿是在 调侃她! 「晴儿,妳这坏丫头,居然敢开我玩笑,我……我……我要罚妳 今天晚上,不准吃饭!」印恋月又羞又气,站在原地直跺脚。 「小姐,对不起嘛,晴儿下回绝对不敢再开小姐的玩笑了。」晴 儿自知理亏,一脸歉然。 「哼,我要给妳一点教训,否则,妳是愈来愈大胆了!」印恋月 孩子气的嚷着。 「好嘛、好嘛,今晚我不吃饭就是了!」 晴儿心里清楚得很,府里上上下下,有十多名和她同年纪的丫鬟, 但小姐对她好的没话说,不仅因为她是小姐的贴身丫鬟,还因为她嘴 甜,常哄小姐开心,小姐虽然常常骂她、嚷她,但她知道小姐是有口 无心,主仆俩倒是玩闹得顶开心的。 「哼!坏晴儿!」 印恋月朝晴儿哼了一声,正旋身要进大门时,陡地和甫从大门口 走出来的东大娘,撞个正着。 「哎唷,我的姑奶奶,我这老婆子给妳这么一撞,今日可要发了!」 媒人婆东大娘,虽然被撞痛了,但出于职业本能,再痛的事,从她那 张血盆大口说出来的话,总是会甜得腻死人! 印恋月可不买她的帐,方才晴儿戏弄她,恼羞成怒的气还未发泄 完,这会儿又教东大娘给撞疼── 新气加上旧气,两股怒气正好全发泄在东大娘的身上。 「妳这个死老太婆,只张着嘴不张眼啊!」印恋月恶狠狠的冲着 东大娘骂。 「呃……哎呀,是啊、是啊,我这老太婆是眼花了,没瞧见大小 姐妳回来──」东大娘忍着气,脸上还是堆满笑。「大小姐,没撞疼 妳吧?」 说着,东大娘便拉着印恋月,东瞧西看。 「唷,瞧瞧,这恋月小姐真是长得愈来愈漂亮了,一双活灵灵的 大眼,像会说话似的,还有这粉嫩的皮肤,好象一掐就能挤出水来… …」 「走开!妳少烦我!」 印恋月才不吃东大娘的媒人婆那套,手一扬,便把东大娘给推开! 「东大娘,妳没事吧?」这边东大娘跌倒在地上,那边主子气呼 呼的走进大门内,晴儿两头忙,慌的不知所措。「妳自个儿多保重, 我得进去了。」还是跟着主子比较妥当。 东大娘憋着一肚子气,缓缓的从地上爬起,两眼瞪着大门口,嘴 里低咒着: 「哼!等妳这死丫头嫁了人,看妳还能多神气!」 东大娘拍拍身上的灰尘,自认倒霉的旋身离去── ☆☆☆ 「什么啊?那东大娘是来给我提亲的?」 印恋月前脚才踏进前厅,印母立即笑呵呵的和她说着东大娘的来 意。 听完娘亲的转述,印恋月气得双颊鼓胀,任性的叫喊: 「我不要!我谁都不嫁!」 「恋月,别孩子气。」印母柔声劝说着:「这东大娘说的那位訾 公子,可是位秀才,他人呀,温文有礼,听说他娘还没死之前,每天 都是他在熬稀饭,一口一口地喂他娘吃,这样的孝子,日后肯定也会 是个好丈夫──」 「我不听、我不听!」印恋月两手摀着耳朵,拚命摇着头。「我 不喜欢他、不喜欢!」 「恋月,妳都十六岁了,娘不能不为妳的终生幸福着想。」 「我……」印恋月颦起秀眉,努力的找着借口。「我不想离开娘 的身边。」 「傻孩子,娘也没说要妳离开呀!」印母爱怜的抚着女儿的面颊。 「可是……您不是说……说要把我嫁了吗?」印恋月噘着嘴,满 心不甘愿。 什么秀才嘛,她的宁大哥,可是比秀才、状元郎好上一百倍、一 千倍呢! 「也不是这么说,这该怎么说呢!」印母思索了半晌,决定明说 了。「总之,就是要訾公子入赘。」 「入赘?!不,我不答应!」 印母没料到女儿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她是传统的妇女,当然知道 入赘这事对于男方那边,可能一时会难以接受,但自己的女儿,竟也 反弹这么大……实在是她始料未及的! 「恋月,妳……」 「娘,我是……」印恋月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头了,连忙解释。「 我是怕别人说我们以权势压人,这样的话,爹他……他很难做人的!」 听了女儿的话,印母笑颜逐开。 「恋月,妳真的长大了,会替妳爹着想了!」 「就是说嘛!」印恋月撒娇的依偎在娘亲身边。「娘,别说入赘 的事,好不好?」 「恋月,这事妳不用操心。东大娘已经探过訾公子的口气,对于 入赘一事,他不排斥的。」 「可是我排斥!」 「为什么?」 「我……我……」印恋月绞着衣襬,期期艾艾的不敢明说。 她早向衙门的弟兄查证过,宁大哥是个独子,既然是独子,就不 可能答应让人招赘,冠女方的姓氏。 「恋月,妳说呀!」 「娘,我……总之我谁都不嫁!」 「妳这孩子又来了!」 「娘,我不喜欢秀才嘛!」 「不喜欢秀才?那妳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当官的好吗?还是有哪 家的贵公子让妳看上眼的?」印母心想,女儿成天往外跑,在外头一 定也看过不少富家少爷,或许其中就有她中意的也说不定! 「娘,您这么问,教人家怎么说!」印恋月羞答答的反过身去。 「恋月,妳真的有意中人了?哪家的公子?快说出来给娘听呀!」 「娘,您别问嘛!」印恋月羞赧的嘟嚷着。 「不问,娘怎么知道妳喜欢谁呢?」印母半喜半忧。 女儿有意中人倒也不是坏事,就怕她喜欢上的,是个成天游手好 闲的公子哥儿! 「那……那您,您去问晴儿──」印恋月羞的说不出口,只好把 难题推给丫鬟。 晴儿远远的站着,一颗小头颅摇得快掉下来了。「晴儿不知道, 晴儿什么都不知道!」 主子都不敢说了,她这个做丫头的,哪有那个胆子说呀! 「晴儿──哼,没用的丫头!」印恋月娇斥着。 「恋月,妳喜欢的人事谁啊?告诉娘呀!」印母焦急的追问。 「娘,就是……就是……」印恋月从来不知道,要说出自己心中 喜欢的人,竟是如此的难以开口。「哎呀,是……是宁大哥嘛!」 一鼓作气的说出来,印恋月双手摀住脸,羞得不敢见人了! 「宁仇──」 印母睁大了眼,傻傻的望着女儿,许久、许久…… 第2 章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一列巡守的衙役,迈着稳健的步伐,威武的 穿过人群,往另一条街巡视去。 印恋月坐在广福客栈的二楼窗边,一双大眼,直盯着巡守的衙役 看去。 「自从宁捕头亲自领队巡守大街小巷后,咱们这地方上,可真是 安宁了许多,就算夜里睡觉不关大门,也不怕会有偷儿来偷东西!」 广福客栈的店小二送东西上来时,也循着印恋月的视线往下瞧,正好 看到巡守队伍经过,忍不住对宁仇称赞一番。 「那也是县太爷慧眼识英雄啊!」晴儿为自家的老爷吹捧一番。 「如果县太爷没有录用宁捕头,就算他有通天的本领,那也是枉然!」 「这倒是!」店小二呵呵笑着。「大小姐,妳的点心给妳送来了。」 「放着、放着。你去忙你的,别老站在这儿!」 巡守的队伍已不见踪影,印恋月心口有些烦躁,挥手赶着还杵在 一旁的店小二。 「是,大小姐!」 店小二才走两步,楼梯间传来一阵脚步声响,三名大汉陆续走上 来。 「大爷,这边请!」店小二殷勤的招呼着:「三位大爷看来都很 生面孔,是外地来的吧?」 「你管爷儿打哪来!」一名手执钢刀的大汉,不耐的拍了下桌面。 「你们这店里,可有好酒?」 「有,好酒可多了呢!」店小二一一细数店里的好酒。「爷您听 仔细了!有流香、凤泉、玉练槌、雪酷、真珠泉、六客堂、皇都春、 齐云清露、双瑞、海岳春、第一江山、和酒、常酒……」 「够了、够了!最好的酒、拿三醰上来!」 「是,爷!」 店小二去拿酒的当儿,一些原本坐在楼上闲聊的客人,看这三名 壮汉各个横眉竖目又都带着刀剑,因而纷纷走避── 顷刻间,楼上就只剩三名壮汉,和印恋月主仆两人。 三名壮汉的视线,一同望向坐在窗口的印恋月,三人互使着眼色 儿,唇角皆泛起邪恶的笑容。 店小二送来酒后,手持钢刀的大汉,率先拎起酒醰,仰首喝了一 大口,其余两人也不甘示弱的各喝了一大口。 「哇,这三人肯定好几天没喝水了,灌那么大口,不怕呛着吗?」 晴儿是看傻了! 印恋月的视线不时的朝街上望去,心思全系在宁仇身上,压根没 有闲工夫看他们一眼。 「晴儿,妳说,我爹会不会答应这门亲事?」印恋月有气无力的 问。 她和娘说她喜欢宁大哥一事,也已过了三日── 她娘说这事得和她爹商量去,怎会商量了这么多日,都还没消息 呢? 「啊?喔,小姐,妳说老爷呀!」晴儿收回惊讶的视线,回过头 来。「小姐,妳放心吧,老爷向来对宁捕头称赞有加,老爷一定会答 应的。」 「是吗?可是都过三天了──」 「老爷的公事忙,夫人也许还没找老爷商量呢!」 「那还要等多久啊?」 印恋月脸上泛着愁云,她不是急着想嫁人,只是等待回复的时间 里,一颗心老悬着,真教人难受呀! 「应该快了!」 晴儿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好不断的安抚主子。 「哟,这姑娘长得挺俏的嘛!」饮了半醰酒的大汉,挪身走至印 恋月的身边。「姑娘在这儿等情郎吗?是不是情郎不来了!」 「你们是谁,给我滚开!」印恋月嫌恶的睨视他们。 「呵,这姑娘还挺凶的嘛!」 三名大汉互看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小姐,我……我们回去吧!」晴儿见三名大汉体型高大,而且 来意不善,连忙拉着主子要走。 「这么快就要走?别走嘛,让我们三个好哥哥来陪妳们。」 三人把她们团团围住,她们想走也走不了! 「你们马上给我滚开,否则……否则我就叫人来修理你们!」 印恋月心中虽然有几分惧怕,但她是县太爷的女儿,而且巡守的 队伍还会再经过,她就不信他们敢对她无礼! 「她说要叫人修理我们?」三人相视大笑。「这天底下,会有谁 的武功比我们怪杰三剑客还厉害的?就算这整条街的人围上来,也打 不赢我们!」 三人狂妄的口气,让印恋月心中的惧意加重了几分,但她一想到 宁仇,不禁又壮大了几分胆子。 「我告诉你们,我的宁大哥武功高强,就算你们三个人一起上, 也打不过他的!」 「宁大哥?谁是宁大哥?他人在哪里,我没瞧见啊!」 「别被这小妞唬了!瞧她细皮嫩肉的,我还真想先亲她一口!」 「你们别乱来!我……我可警……警告你们,我们小姐可是县太 爷的千金,你……你们谁敢乱来,当心被砍头喔!」 晴儿虽然怕得直发抖,但护主心切,她还是挺身挡在主子面前。 「县太爷的千金?!那正好,我就给县太爷当女婿好了!」 那名大汉的话才说完,印恋月便扬高手,狠狠的赏他一耳光! 「凭你也想娶我!」印恋月说完,把头探向窗外,朝大街上喊着 :「你们谁去请宁捕头来,这里有坏人呀!」 「小姐──啊,别抓我!」晴儿被一名大汉挟走,惊惶的喊着。 「晴儿──你们三个……快……快把她给放了!」印恋月拿起桌 上的竹筷,朝他们三人丢去。 这时,店小二和掌柜的,还有三、四个男子赶了上来,但才一眨 眼的工夫,便被踢下楼去── 「你们三个……马……马上把晴儿放开!」丢完所有竹筷,印恋 月把椅子推向他们。但由于力道太小,椅子还没到他们的脚跟前就已 经停下,更遑论会伤到他们。 倒是她自己,才一转眼的工夫,就被人像拎小鸡一般给拎起,还 把她顺势扛到肩上。 「这趟进城来,咱们的收获可真不少,还赚到了两个老婆呢!」 「放我下来!你们……我一定要叫我爹把你们的手给砍下来!」 印恋月手捶脚踢的挣扎着,但对大汉来说似乎不痛不痒。 「小姐──」向来机伶的晴儿,遇到这等情况,也只能掉泪了。 「妞儿,妳给我当老婆,老子会好好疼妳的。」扛着印恋月的大 汉,呵呵大笑着。 「我叫你放我下来,你听见没有!」印恋月气得想咬他,但他身 上的衣服太臭、太厚,就算她咬了,他也不会觉得痛! 她抓着他的头发,正想拔光他的头发让他痛死时,他突然单膝跪 下,重心不稳的连她也跟着跌下…… 就在她差点滚下楼梯之际,那只熟悉的强壮手臂又及时将她揽住。 「宁大哥──」 当她看见他从窗口跃进来时,她就知道,自己绝对会毫发无伤! 宁仇搂着印恋月,修长健壮的长腿一伸,便将被他用竹筷射中承 扶穴而跪在楼梯口的大汉,给踢到楼下去,和其它两名同伴一起被赶 来的差役给逮住了。 「大小姐,属下来迟了,让大小姐受惊,属下真是该死!」 同样不卑不亢的语气,同样略显冷冽的神情,但,印恋月仍是浑 然不觉,一心想的,是宁仇的英勇事迹,在她心中又增添了一笔。 「才没有,你很认真的,我在前一刻钟就看见你带队巡视过这儿, 你一定是到别的街道巡视去了,所以才会来迟。」印恋月主动的帮他 解释。 「大小姐真是善解人意!」宁仇在说这话时,脸上的神情彷若寒 冰。 印恋月低着头,自是又没察觉。「宁大哥,你别夸我了。」 「大小姐,属下送妳回去吧!」 「我……我想和你一起回衙门。」她澄亮的明眸,漾满企盼的看 着他。 宁仇朝她露出温柔的笑容。「好吧,大小姐妳想去哪儿,属下一 定会保护妳的!」 「真的?」 印恋月漾出甜蜜的笑容,他的话充塞在她的心头,暖烘烘的,像 洒在湖面的春阳,一波一波的袭进她的心房── ☆☆☆ 座落县内东北方的两座大宅院,正是宁仇的落脚处。 一年多前,他和母亲来到此地,正好拥有这两座大宅院的兄弟准 备举家迁移到北方去,所以他便向他们买下这两座大宅院。 宁仇走进娘亲居住的右宅,向娘亲说了一件事后,他的娘亲苗凤 花霍然大怒。 「你答应了?」年过半百的苗凤花,可不像传统妇女那样柔弱, 她的体型,以女人的标准来说,是算高大的,虽然已年过半百,但身 子骨可是硬朗得很! 宁仇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你明知道……明知道怀蒲是她害死的,你还……」苗凤花情绪 激动不已。 「娘,在没有找到证据之前,别妄下断言!」身为捕头,宁仇比 一般人更明白,判定事情的对错之前先要有足够的证据! 「还要什么证据?要不是你一再挡着我,老娘早就直接找她对质 去了!」苗凤花重重拍着桌面,心中的怒气高昂。 「娘,这是不智之举!」宁仇全然不赞同他娘的做法。「妳去找 她,若她有了警惕之心,或许她就会销毁所有的证据。」 「那你娶她进门来,她迟早会知道我们是因何而来,还不是一样 会打草惊蛇!」 「那可不同!」宁仇的唇边泛起一抹冷笑。「她嫁给了我,她的 生命就掌控在我手里──我会替怀蒲讨回公道的,她也该为她的任性 付出代价!」 「你可别忘了,她可是县太爷的千金,伤她一根寒毛,难保她不 会回家去哭诉!」 「她不会的!」宁仇笃定的说道。 「是不是你决定搬离这里?」 「不,娘,我打算长住在这儿,这里的一切我都很满意!」 「包括你的捕头职务?」苗凤花叹了声:「好歹你也是个武状元, 皇上随便派个官给你,都比当个小捕头来得强,偏偏你……」 「娘,别说了!」 「我知道你孝顺,唉……」 原来,宁仇是个武状元,但他当初进京参加武试的目的并非是想 当官,他只想证明他娘也能教出个有出息的儿子,不让街坊邻居笑话 他娘…… 而且,他不想当官,他宁愿当个小捕头,一方面能有更多时间照 顾他娘,一方面,他喜欢过简单朴实的生活;此外,他还要查清他弟 弟冤死的真相── 「你当真愿意屈就当个捕头?」苗凤花不以为然。「这个县太爷 可是那臭丫头的爹!」 「娘,我不是说过了吗?县太爷是个难得的好官,他为人公正清 廉,我很乐意为他做事,至于他疼爱自己的女儿,那也是人之常情。」 「工作上的事,我可以不管你,但那臭丫头若真进了门,我是绝 不会给她好日子过的!」苗凤花龇牙咧嘴的声明。 「娘,您想如何待她,就随您的意思了!」宁仇悠哉的啜了口茶, 没有任何异议。 「我得给怀蒲他爹上炷香去,免得他在九泉下,怪我没好好照顾 他儿子!」 苗凤花说罢,起身走向前院右侧一间用来充当祠堂的房间。 推开两扇紧闭的木门,一整列的牌位映入眼帘。 看到了整齐排列的十个牌位,触动了心口的伤痛,苗凤花不禁幽 幽的叹口气。 「还是先给你爹上炷香吧!虽然你要娶的是那个臭丫头,但娶妻 这等大事,还是得告诉你爹一声!」她对着跟随进门的宁仇说道。 苗凤花点了十一炷香,拿了一炷给儿子,便径自对着第一个牌位 喃喃低语: 「威远啊,仇儿就要娶妻了,娶的这媳妇可是县太爷的千金,说 真的,我恨她,你啊,就看着办吧──你若有灵,就保佑仇儿娶个三 妻四妾,免得仇儿一生的幸福毁在那臭丫头的手中!」 对于他娘对他死去的爹的说话方式,他早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 什么怪异! 「仇儿,给你爹上香去!」 苗凤花走到第二牌位前,又开始喃喃叨念:「我说白屈啊,儿子 这么冤死,我心里也难过,但谁叫儿子像你一样懦弱呢?他呀,要是 个性像我,今天就不会出事了!算了,你死都死了,我还跟你计较这 些做什么!你放心吧,老娘会替怀蒲讨回公道的!」 给第二个牌位上完香后,苗凤花站到第三个牌位前,大大叹了口 气,也懒得再说话了! 从第三个牌位接着依序上香,苗凤花又叹气了。「唉,也不知是 你们倒霉还是我倒霉,究竟是你们阳寿本该尽,还是当真被我克死的? 你们也好心一点,托个梦告诉老娘啊,别死了就一声都不吭!」 原来苗凤花是个断掌女,当年宁仇的爹娶了她倒也恩爱了五、六 年,但有一天他上山砍柴时,竟被毒蛇咬死了。 村里的人便对她断掌一事议论纷纷。她带着幼子,生活成了问题, 伤心的想投河自尽,却遇到好心的大夫白屈不嫌弃她是断掌女,娶了 她,生下一个儿子白怀蒲,半年后,白屈得了怪病也死了── 村民们说她断掌克夫,说不定也会克子。有户有钱人家没有子嗣, 同她说了好几回想收养宁仇,她死也不肯,为免再遭骚扰,她便带着 两个孩子离开了她居住的小村庄。 她一直不相信,自己两任丈夫的死,是因为她断掌的缘故,于是 为了孩子的生活,也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会克夫的女人,她一嫁再嫁, 直到第十任丈夫生重病死后,她也心力交瘁了。她没得到什么证明, 却也不承认,单凭手掌的断纹,就认定她是克夫的女人! 直到儿子客死他乡,她心中才有了警惕,她不愿承认自己克夫, 但也不敢冒克子的风险──原本她要宁仇远离她,但宁仇坚持无论如 何也不会离开她,最后,她只好以分居的方式,求个心安,答应让宁 仇奉养她到老死。 苗凤花走到第十个牌位前,上了香后,指着牌位破口大骂: 「就是你这个老头子,要死,怎么不死得干脆一点,拖拖拉拉的 ……仇儿如果不是担心你,他早就陪怀蒲上京赶考去了,如果他在怀 蒲身边,怀蒲也不会出事──都是你!」 苗凤花每回想起就一肚子气。 说起来宁仇真是个孝顺的儿子,她一再改嫁,他从没有说过一句 怨言,对他的新「叔父」也都还算尊敬── 一年多前,怀蒲要进京赴考,原本宁仇要陪着他弟弟去,谁知她 第十任丈夫生了重病,两相为难之际,在怀蒲声称自己可以独自赴考 后,仇儿便留下来照顾他的叔父,谁知,老头子最后还是回天乏术, 连远在他乡的怀蒲也出了事── 「娘,好了,事情都过了,别再骂了!」宁仇知道他娘是有口无 心。 「这事过得了吗?」苗凤花的视线移至下一层的一个牌位,声声 喊着:「怀蒲、怀蒲,娘的儿子,你就这么走了,也没给娘托个梦, 枉费娘养你十几载,你……你就和你爹同一个性子,什么话都憋在心 里不说,写的那封血书也不清不楚的,谁知道你究竟是怎么了,你叫 娘要怎么办啊?」 「娘,别伤心了,到大厅去坐吧!」 宁仇搀扶着娘亲走出这个房间,关上了木门,走回大厅去。 只要那扇门一开,他娘就会窝在里边,要是没唤她,她几个时辰 都不出来,在房里一会咒骂一会又伤心的痛哭流涕! 这一切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若不是印恋月逼死了怀蒲,以他娘那坚强不畏天的个性,怎会伤 心掉泪? 他还记得怀蒲离家的前一个晚上,找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有着掩 不住的喜悦,还有难得一见的开心笑容── 「大哥,我……我想,如……如果时间充裕,我……我想去看看 萍儿。」 怀蒲那兴奋的表情,他永远忘不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怀蒲这一去,竟连命都丢了! 宁仇看着娘亲老泪久久,心下愈是对印恋月恨之入骨! 她可以任性,但若是因为她的任性而害死了人,那就太不可原谅 了! ☆☆☆ 一个月后 坐在偌大的喜床上,印恋月仍然觉得这一切彷佛是一场梦般! 她知道宁大哥是个温柔的好男人,他也总是在她危急的时刻适时 出现解救她…… 她对他的爱慕之意一天比一天深,在她向娘亲表明了想嫁宁大哥 之后,这件事就彷若石沈大海一般,她等得愈急就愈没消息── 那段时间内她一直在想,宁大哥会不会觉得两家的家世背景差太 多,所以迟迟没给她爹回复消息…… 有好几次,她都想当面同他说去,告诉他,她不会计较这些的! 但她又担心这么说会伤到他男人的自尊心,而且,真的面对他的 时候,她恐怕也羞的说不出话来。 她心烦意乱的等过一天又一天,终于让她盼到了好消息! 在经过了一连串繁杂的娶亲过程后,她终于嫁给了宁仇,踏进了 宁家门。 印恋月举高葱白柔荑,不时拨弄着覆在头顶上的那条盖头── 在成亲前三日,宁仇把这条「催妆盖头」送去她家时,她连着三 晚都抱着它睡呢! 「小姐,别玩了,等会盖头会掉下来!」陪在喜房内的晴儿,不 时的叮咛。 「晴儿,妳去看看嘛,怎么这会儿宁大哥还……还没进喜房来呀?」 印恋月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小姐,妳别急嘛!坐好,别乱动呀!」 「我坐得屁股都快麻掉了。」印恋月动动身子,正想站起来伸伸 懒腰时,晴儿急忙的压住她。 「小姐,别动、别动,姑爷来了!」 「真的吗?」 听到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近,印恋月忙不迭端正坐好,屏 息等待着。 「姑爷!」 晴儿向宁仇请安后,自动的退出喜房。 房内顿时一片寂静,感觉到他高大的体魄靠近,印恋月的心骤然 狂跳,心中又是雀跃、又是慌乱,一颗心彷若要弹跳出来一般! 宁仇站定在她面前好半晌后,倏地拉掉她的盖头── 原本容貌就十分亮眼的她,在略施脂粉后,更是美得令人心动, 还有她脸上那娇羞的神态,看起来更是格外楚楚动人── 他静静地瞅着她,就算她长得倾国倾城,他也不会为之所动! 他娶她,只有一个目的──要她为她的任性所为付出代价。 印恋月见他迟迟不动,好奇的抬头看他,发现他失神的望着她, 她的唇边不禁泛起娇羞的笑容。 「宁大哥──啊──」 她轻柔的低唤,想问他在发什么愣,孰料他的手突然拉住她的手 臂,几近粗鲁的拉她站起── 「宁大哥,好痛……」她吓了一跳,痛呼着。 「我方才喝多了,没弄疼妳吧?」宁仇语带诡异的温柔。 「没有!」印恋月淡笑的摇头。 在她心目中,他是个大英雄,他从头到脚都是那么完美,连他身 上的酒味,闻起来都格外醇香。 「我们走!」 「走?!走去哪儿?」印恋月纳闷的盯着他。这儿不是他们的喜 房吗?洞房花烛夜,不是应该待在喜房内吗? 「跟着我走就对了!」 宁仇的唇角一勾,黑眸中闪着诡异的光芒──第3 章 印恋月穿著大红礼服教宁仇给拖着走,正在厅内收拾东西的晴儿 见状,放下手中的东西连忙跟了出去。 「小姐、小姐,你们要去哪儿?」 印恋月没空回答晴儿! 她被宁仇拉着走,宁仇的力道大得很,握得她的手好痛,可方才 他说了,他是因为酒喝多了,所以才会控制不住力道而握痛她…… 她不会和他计较这些的! 「宁大哥,我们来你娘的家做什么?」 绕出大门,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右宅院内,印恋月虽然心有疑惑, 还是跟着他走。 宁仇临近门前,陡地停下脚步来,跟在后头的印恋月收不住脚步, 就这么撞上去── 虽然撞疼了身子,但他雄厚的背脊,她还是头一回触摸到呢! 宁仇徐徐回过头。「我真是胡涂,忘了告诉妳,我们的家规和别 人不同。」 「家规?!」印恋月拧起眉尖。 现在是什么时候呀,竟然和她谈家规?她都已经嫁给他了呀,要 谈家规,以后有的事时间嘛! 他急急忙忙的拉着她过来,就是要和她说家规吗?她从来就不知 道,宁大哥是这么直头直脑的人! 思及此,印恋月不禁偷笑了起来。 但在进入厅内,看到苗凤花板着一张脸,她也不敢再偷笑了! 「娘!」宁仇放掉印恋月的手,走上前去搀扶娘亲。 印恋月傻愣愣的站在一旁,她怎么觉得宁仇的娘好象对她有很深 的恨意,那一双眼角布着皱纹的精锐双眼死瞪着她,好象要把她啃了 一般! 可是她刚过门,之前也从来未曾见过他娘呀── 印恋月撇撇嘴,一双眼骨碌碌地四下溜望,左顾右盼。她还是弄 不懂,为什么他们母子俩,要分住两幢大宅院? 不过,这样也好!看他娘一副怪里怪气的模样,那还是别住在一 起的好! 站在印恋月身边的晴儿,不断地用手肘推着主子,印恋月被推烦 了,低吼着: 「晴儿,妳一直推我做什么?」 「呃,小姐,妳头上的珠花歪掉了,我帮妳把它插好!」 晴儿趁着背对宁仇母子时,低声的提醒主子:「小姐,快向老夫 人请安啊!」 经晴儿这么提,印恋月才想起她娘亲交代叮咛了好多事,其中一 项就是要尊敬她的婆婆。 可是──婆婆臭着一张脸,她又从没向人低声下气过,何况她才 嫁入门,一时还不能适应嘛! 晴儿退开后,印恋月磨菇了许多,才挤出声音来── 「媳……媳妇恋月,向……向婆婆请安!」僵硬的声音的表情, 透着几许不情愿。 苗凤花见她不甘不愿,心中更为光火。 她冷哼一声,撇头冷声质问儿子。「这就是县太爷的千金吗?为 什么看起来像是个不懂礼数的丫头呢?」 「妳……」 头一回遭当面质疑,印恋月气不过,也管不了面前的人是她婆婆, 挺身向前,眼看就要讨回面子── 还好晴儿挡了下来,频频摇头,暗示她别冲动。 「娘,怎么会呢?恋月她人乖巧、心地又善良,而且美得像仙子 一般──」宁仇略一停顿,对着印恋月笑一笑。「孩儿相信,恋月一 定会是个好媳妇的!」 印恋月听到宁仇这么说,整个人都傻住了! 她什么时候有乖巧过呢?呃,大概只有她爹在家的时候,她还算 乖巧吧! 至于心地善良一事……她努力的想着自己曾做过的善事,想了许 久才想到一桩──前年她和娘到庙里去拜拜,好象有给过一名乞丐一 个馒头…… 她都快忘了自己的心真的是善良的,没想到宁大哥竟然看得出来, 而且他还说她美的如仙子一般── 这世上最懂她的人,除了她娘之外,就属宁大哥最了解她了! 能嫁给他,她真的不会后悔! 印恋月乐在心头,傻傻的微笑着。 冲着他对她的真情真意,她一定会排除万难,当一个好媳妇的! 宁仇走到她面前,满眼不舍的神情。「恋月,有件事我……」 「宁大哥,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呀!」印恋月绽放一抹清妍的笑 容。 尽管两人已经成亲,但印恋月一时还改不了口,仍是唤他为大哥。 「这……」宁仇装出为难的神情,期期艾艾的说不出口。 「哼,仇儿不说,我来说!」 苗凤花插入他们两人之间,这出戏儿子扮了白脸,她这个老娘自 然就得扮黑脸,这倒也称了她的心、如了她的意! 要不是担心儿子难以向县太爷交差,以她苗凤花的个性,早就赏 这这臭丫头一巴掌了,哪还有耐性和这臭丫头玩游戏! 「婆……婆婆,您要说什么?」印恋月觉得脚好酸,好想找张椅 子坐下,可是眼前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的婆婆,他们全站着, 她这个才在心中暗下决定要当个好媳妇的人,怎好独自坐着呢? 苗凤花冷眼睇视她。「妳虽然已经和仇儿拜了堂,但是,在我还 没认定妳是个好媳妇之前,妳还不许和仇儿圆房!」 听了婆婆的一席话后,印恋月瞪大了眼反射性的看向宁仇,寻求 他对这件事的解释! 宁仇无奈的叹了口气。「就是我忘了和妳说的──家规!」 「家规?!」印恋月高声叫着。「那……那我们……今天晚上… …洞房花烛夜?」 「妳是耳聋了吗?」苗凤花怒瞪她。「我刚才说的,妳还听不懂 吗?」 「可是……」 「娘,既然是家规,可以改……」 宁仇佯装好心的请求,话到一半,苗凤花便强硬的阻绝。 「家规改不得,除非她自认无法当一个好媳妇!」苗凤花到底也 是个女人,她当然看得出印恋月对她儿子的一片痴情。 她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把这臭丫头好好整治一番,以报她儿子 的枉死之屈。 「我可以!谁说我无法当一个好媳妇!」印恋月大声的说着。 她都已经穿著嫁衣踏进他家来了,哪有退缩之理? 「很好!」苗凤花得意的撇嘴。「仇儿,你忙了一天也很累了, 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娘。」 宁仇经过印恋月身边时,低哑着声说:「恋月,委屈妳了!」 「不会的!宁大哥,你……你先回去休息吧!」 印恋月说罢,低下头,微微地噘着嘴。 虽然她应允得非常爽快,但毕竟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她心 中仍免不了有一丝的埋怨。 「那我走了!」冷鸷一笑,宁仇头也不回的离开。 「宁……宁大哥──」印恋月忧郁的双眸追随着那魁梧的身影, 但低怨的声音却唤不到他的回眸一望。 「别喊了!」苗凤花冷笑的踱回椅前坐下。「妳过来!」 印恋月撇撇嘴,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前。「婆婆,我好困,有事 的话可不可以明天再说?」 苗凤花怒地拍桌。「凭妳这种态度,还想当什么好媳妇?」 印恋月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晴儿连忙扶住她。 「那……那这么晚不睡觉,我们要做什么?」印恋月忍住打呵欠 的动作,以免又被说教。 「我先警告妳,这屋子里的东西,没我的允许妳都不准乱动,还 有,前院右方那间房妳不可以擅自闯入!」苗凤花厉声警告。 「喔。」 睡意袭来,此刻不管婆婆说什么,她一概都会点头称是,好能快 些窝回床上睡觉去。 「现在──可以睡了吗?」她眼巴巴的望着,等着婆婆点头。 「谁说妳可以睡的?」苗凤花大声喝道。 「不睡觉,那还要做什么?」印恋月不禁气恼。 「我这就交代给妳了!寅时妳就得起床熬稀饭,每一项家事都得 在天亮之前做好。」 「晴儿,妳记住了吧?」印恋月别过头问着丫鬟。 「喔,记住了!」 「这些家事全得由妳一个人来做!」苗凤花怒指着恋月。 「我?!我哪会做家事?」印恋月瞪大了眼。「明天,我再叫个 丫头过来帮忙就是。」 「究竟是妳嫁给仇儿,还是丫头?」 印恋月被婆婆的一席话给问哑了。「我……好、好,我做就我做, 那……可以先睡觉了吗?」 「不行!」 「不行?!还有什么事啊?」 「妳想睡觉?!可以,先到前院拔一百株一样长的杂草。」 「拔草?!为什么要拔草?」 「如果妳想早一点让我认定为好媳妇的话,我说什么,妳就得乖 乖去做,别多问原因!」 「我……」 「怎么?!不愿意的话,妳可以马上滚回妳家去,反正妳和仇儿 也还没圆房。」 「拔就拔!」印恋月咬着牙,她谨慎地问:「是不是拔了一百株 杂草后,我就可以去睡觉?」 「如果妳能在天亮之前做到,随妳!」苗凤花说完后旋身走入房 内。 印恋月气得咬牙切齿,忿忿地转身跑到前院。 「小姐、小姐──」 晴儿跟了出去,为主子打抱不平。 「小姐,这宁家的家规,也太折磨人了!老夫人她……她这是在 给妳出难题嘛!」 印恋月撩高裙摆,趴在地上,目测眼前两株杂草的高度。 「晴儿,妳说这宁大哥他娘,我们之前有没有见过她?」发现两 株杂草的高度不一,印恋月泄气的趴在地上。 晴儿也跟着趴下。「没有印象,应该没有才是。」 「可是我总觉得她……她恨我!」印恋月愈想愈觉得她婆婆看她 的时候,那眼神充满恨意。 「是吗?好象真的有一点呢!」晴儿也觉得怪怪的。「小姐,妳 看这两株草,它们一样长呢!」 晴儿高兴的把甫拔起的两株草,递给趴在地上支手托腮的主子看。 「妳兴奋个什么劲!真要找一百株一样长的杂草,那我们今天晚 上就真的不用睡觉了!」印恋月瞪了晴儿一眼。 「那我们趴在地上做什么?」 「因为我想睡觉了!」恋月懒懒的看着晴儿。「晴儿,妳就拔一 百株草,再拿菜刀把它们切成一样长就可以了嘛!」 「对耶,小姐,妳好聪明!」 「宁大哥不知道睡了没有?」印恋月仰着头,望着隔开两座宅院 的那面土墙。 「小姐,不如妳现在溜过去。」 「溜?!怎么溜?这墙比人还高,大门也一定上锁了,再说,宁 大哥那么孝顺,他一定也希望我能让他娘认定为好媳妇。」 「可是,这家规真的好奇怪!」 「说的也是。」印恋月站起身,目光不经意的扫向右方的房间。 晴儿的视线也跟着望去。「那是不是老夫人说的──不能擅闯的 房间?」 今晚的月光明亮,虽然是在夜里,但四周的景物依稀可见! 「我们去看看吧!」愈是不能看的东西,愈是能激发她的好奇心。 「小姐,别去!让老夫人发现的话,她对妳的印象不就又更差了。」 晴儿虽然也很好奇,但为了主子好,她及时的拉住往前跑了一步 的主子。 「好吧,不看就不看!我们拔草吧!」 敛住了好奇心,印恋月认真的蹲下身,有一下没一下的拉着泥地 上的杂草,心里不禁又想着她的新郎是否已入睡? 她拔着草,频频朝土墙望去,希望能看到她的宁大哥探头来看她 ── 但等到她蹲的脚发麻、头也转酸了,土墙边仍然连个人影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整排等着她去拔的杂草── 新婚之夜,她穿著嫁衣,蹲在偌大的前院中,与草共度── ☆☆☆ 宁仇隐身在一棵大树旁,静静的观看隔壁宅院的广场上,那穿著 新嫁衣的印恋月懒懒散散的,根本无心拔草── 她竟然没把他娘说的话当一回事! 撇开她害了怀蒲的事不说,一个刚进门的媳妇竟把婆婆的话当成 耳边风,那他还能指望她日后会是个好媳妇吗? 他的目光忽地幽深,毫不留恋的回过身,多看她一眼他都觉得是 多余的! 回到屋内,他找出怀蒲留下的血书,缓缓摊开,再一次细看── 血书的内容,大致说明他满心欢喜去找萍儿的情形,但却教萍儿 的主子印恋月给阻挡,后来任性的印恋月,竟然把萍儿嫁给别人当小 妾,害得他忧郁的吞食毒药自尽── 宁仇两眼布满血丝,单手揉着血书。 他永远记得,当时气尽身亡的怀蒲,身上覆着草席,被人用推车 推回家里的情形…… 那时继父刚去逝,才办好继父的后事,又遭遇怀蒲自尽身亡,他 娘伤心欲绝,还一度想跟随怀蒲一同归去── 他劝了他娘许久,他娘的心情才逐渐平缓下来。 后来,他们决定来此找萍儿,把事情问个清楚,但萍儿随着所嫁 的陆姓一家人早已搬离此处,陆家大宅仅剩几个老仆看守,问他们话, 他们一概不答。 宁仇缓缓站起身,视线遥望窗外的天际。 他也问过衙里的弟兄,但似乎没人知晓怀蒲的事,他暗中观察印 恋月许久,发觉她真的如血书中描述的那般──又骄傲、又蛮横不讲 理! 若不是她任性的把萍儿嫁给别人,怀蒲也不会不孝地拋弃娘自尽! 他绝不相信他娘会克子,那全是别人胡诌的,他陪他娘都过了二 十六个年头,如今,他还不是身强体壮依然健在? 他们家遭逢巨变,印恋月得负一半责任! 是她自投罗网来嫁他的,就算他赔上了终身幸福,他也要她为怀 蒲的死赎罪! 天色渐渐亮起,他将血书小心地收回木盒内,这是治她罪的证据, 有了这张血书,日后就算她知道他娶她的目的为何,看了这张血书, 他倒要看看她如何辩白── 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等她娘把怨气出完,再质问她也不迟! 第4 章 一大清早,睡意正浓的印恋月被窝在她身边的晴儿给摇醒,她一 睁开眼,就看见苗凤花手握着一根藤条,两眼冒火的怒视她── 她吓了一跳,顿时睡意全消,连忙扶着井口边缘迅速站起身。 昨晚,她和晴儿在外边拔草,这老太婆不知何时把厅门给关上, 害得她们只好偎在井边就地而眠。 好在已经久久小说了,天气渐渐暖和,她们才没被冻着! 「您……您拿藤条做什么?」印恋月睁大了眼,戒慎的看着婆婆 手中的东西。 「昨晚我吩咐妳做什么了?妳草拔了吗?稀饭煮了吗?开水烧了 吗?」苗凤恶狠狠的瞪着她。 要不是仇儿坚持还要做捕头这份差事,为了不让仇儿对他的岳父 大人难以交代,这会儿,恐怕她手中的藤条早就落在这臭丫头身上了! 「草已经拔了,您没看见吗?」印恋月不情不愿的指向地上的一 堆杂草。 「我说过,要妳拔一样长的草!」 「有啊,它们全都一样长呢!」印恋月得意的喊着:「晴儿,把 草拿给她看!」想考倒她?哼,别想! 「小……小姐──」晴儿犹豫不决,迟迟不敢去拿草。 「快点拿呀!」 「可是……」 在晴儿犹豫的当儿,苗凤花已先一步弯腰拾起一把草。 「这些有一样长吗?」一把草尾,明显的参差不齐。 「这……晴儿,我不是叫妳……」 印恋月责备的眼神望向一旁低着头的晴儿。 晴儿小声的回复着:「小姐,老夫人把厅门关了,我……我没办 法去厨房拿菜刀啊!」 闻言,苗凤花冷笑道:「想用菜刀把杂草切平──妳根本就没有 把我的话听进耳里去!」 计谋被识破,印恋月也不甘地反驳:「您……您根本是存心刁难 我嘛,哪有人可以拔到一百根一样长的草呢?要不,您先拔我看啊!」 要不是看在她是宁大哥的娘亲份上,她才不理这疯老太婆呢! 「妳敢和我顶嘴?」苗凤花脸部抽搐着。 「我……」印恋月想反驳,但一想到她要当个好媳妇,她只好忍 下。「我才不是和您顶嘴呢!」 「把妳的手伸出来!」苗凤花忍无可忍了,若是不打打她、出出 气,她的心里是不会快活的! 「做……做什么?」印恋月防备的看着她。 「妳是我的媳妇,我是妳的婆婆,妳不听我的话,我当然有权利 打妳!」 「什么?您说要打我?」印恋月气呼呼地说道。「您凭什么?我 爹都舍不得打我了,您……」 苗凤花那双怨气腾腾的眼,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她心口一凛, 自动噤了声── 「老夫人,求求您别打小姐──都是晴儿的错,您打晴儿吧!」 晴儿颤巍巍的伸出手,两眼紧闭着,等着受处罚。 印恋月斜瞪着苗凤花,她就不相信她都这么瞪她了,她还敢出手! 但出乎她意料之外,苗凤花不但出手还重重的打,彷佛心中有天 大的怨气似的。 晴儿被打得疼,眼泪滚滚落下。 印恋月在一旁看得有些心惊,但见苗凤花似乎还没有罢手的念头, 她遂推了苗凤花,用身子护住晴儿── 「您打够了没?只不过是没照您的意思去做,拔个草有那么重要 吗?」 苗凤花万万料想不到,印恋月竟敢推她,她一气之下,也顾不得 儿子能不能向县太爷交代,手一扬,藤条便狠狠挥向印恋月身上── 一下又一下…… 印恋月气极了。「您敢打我!您还打!给我住手呀您!」 晴儿慌忙的护着主子,背后被打了好几下,但再疼,她也得咬牙 忍着。 一阵混乱之中,直到苗凤花手中的藤条被宁仇取下,这一场大战 才宣告结束── 方才他看到他娘狠狠的鞭打恋月,她瘦弱的身子承受着那藤条无 情的鞭打,他的心中竟闪过一丝不忍…… 但,他怎么可能有这种感觉呢? 不,他该有的感觉,是无止尽的恨她才对! 「宁大哥,你娘她打我,打得我好疼……」 见到自己的夫君前来解救,印恋月马上扑入夫君的怀中哭诉。 宁仇心中抽动了下,那种感觉不是仇恨,倒像是──心疼? 不,除了仇恨,他对她不可能有其它的情愫存在! 他甩掉心头纷乱的情愫,一心想着怀蒲的冤死── 「没事、没事!」他拍拍她,作势安慰着。 「仇儿,你看你娶的好媳妇,竟然敢推我这个婆婆──县太爷的 千金就了不起吗?」苗凤花气急败坏的喝道:「把妳娘找来,我倒要 看看,妳娘是怎么管教妳这个女儿的!」 「您别扯到我娘身上!」 「娘,您就别气了,恋月她年纪小,不懂事,您别和她计较!」 宁仇好心的劝说。「我扶您进屋里去,别再气了!」 「我怎能不气呢?她害了怀……」 「娘,别说了!」 宁仇丢个眼色,苗凤花噤了声,瞪了恋月一眼后,在儿子的陪同 下进到屋里去! 「哼,那老太婆是不是疯了!」印恋月摸着手上的疼处,满心怨 怼。「我是哪里让她看不顺眼了?她倒像发了疯似的!」 「小姐,妳哪儿还疼?晴儿帮妳瞧瞧!」晴儿忍着身上的疼痛, 先慰问主子。 「我全身都疼呢!那老太婆的手劲还真大呢!」虽然才被打了几 下,但她娇贵的身子哪受得了挨打,直喊着痛。「晴儿,妳呢?」 「我……我没事!」晴儿咬着牙,直摇头。 印恋月还想说什么,但见宁仇走出来,她遂转向宁仇诉委屈。 「宁大哥──」 「我知道,让妳受委屈了!」宁仇的一句话,堵住她想说的千句、 万句。 他的手搭住她的肩胛柔声的安抚。「我娘她是一时求好心切,她 是希望妳能早点进入状况,做一个称职的好媳妇,那我们也好早点圆 房啊,妳说,是不是?」 听到他说圆房一事,她的双颊迅速羞红,先前的气也消了大半。 「可是,你娘她会打人──」 「我娘是乡下粗人,有些事,她就是照着乡下的规矩做──我劝 过她了,她不会再打妳的。」 「可是,我……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一起住?我不想和妳娘住 一起呀!」 「只要妳表现好,过两天妳就可以和我一起住了!」宁仇慎重的 告诉她:「恋月,我相信妳一定会是个好媳妇的,我也希望我娶的妻 子能够和我一样,真心的孝顺我娘。」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为了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她会试着去 做的。 「我会的,宁大哥!」 「乖乖听我娘的话,知道吗?」 「喔。」 「我要到衙门去了!」 「可是,您还没吃稀饭呢!」 「妳有煮吗?」 「我……没有──」印恋月惭愧的低着头。 「这不就对了!我娘她不是存心想刁难妳,她只是希望妳能做好 一个妻子该做的事!」 「喔,我了解了!」 「不可以和我娘顶嘴,知道吗?」 「嗯,我知道!」 「宁大哥,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印恋月一个俯仰之间,宁仇早已先行离去,她不禁暗自埋怨,他 怎么连一句甜言蜜语都没有! 晴儿在一旁看了不禁忧喜参半──老夫人的脾气那么硬,她家小 姐又那么倔,今天一整天两人不知会不会又起了冲突? ☆☆☆ 在经过宁仇的安抚后,苗凤花和印恋月两人,都各自忍让对方一 步。 一个早上倒也都相安无事,但快中午时,印恋月因忍不住好奇心 的驱使,遂走向前院右侧的房门前瞧一瞧里头藏了什么宝,正想推门 之际,一阵怒喝的声音倏地从她身后如闪电一般击来── 「妳给我站住!谁准妳去开那扇门的!」 苗凤花疾步走来,两眼燃着怒火瞪视着心虚的恋月。 「我……我只是想……想进去整理一下。」印恋月虽然心虚,但 还是一派理直气壮的模样。 「不用妳假好心!」苗凤花手劲大,手一拨便把纤弱的印恋月推 到一旁。 「喂,您差点把我推倒了!」印恋月气嘟着嘴,稳住身子之后, 她气呼呼地道:「我不做事,您说我懒,我自己找事来做,您又不高 兴了……真是难伺候耶!」 苗凤花回头冷哼一声:「妳想做事,还怕没事做吗?」 她恨恨的瞪着印恋月,想到儿子的死,她的心又隐隐作痛! 若不是仇儿说时机未到,暂时不要把怀蒲的事说出来── 以她苗凤花的个性,早把这扇门开启,押着这丫头先给怀蒲磕头 谢罪,再领着这臭丫头到县太爷的面前去,要县太爷还她一个公道─ ─ 留着这丫头,她是愈看愈有气! 「您干嘛那样看我?以后我不再来开这扇门就是。」印恋月只觉 满腹委屈。 不过就算她没听话,想开房门看看里面有什么,婆婆干啥一副深 仇大恨的表情睨她?再说,她也没看到什么呀! 「哼!」 「我……我不在这里碍您的眼了,我去厨房看看晴儿饭煮好了没?」 印恋月真恨不得能马上自动消失,免得在这儿让她婆婆又瞪又怒 的! 以前只有她瞪人、怒人的份,现在可好,一嫁了人反被人瞪…… 不过,想到日后可以和宁大哥厮守一辈子,再忍耐几天,都还算 值得! 「等等!」 印恋月才走了两步便被苗凤花给唤住,她先做了个鬼脸才徐徐回 过头。 「什么事啊?!」 「晚上我要炖一只鸡给仇儿补一补,等会儿妳去抓一只鸡,把牠 杀了、剁了,洗干净后,放在厨房里!」 「杀……杀鸡?」印恋月瞪大了双眼。「要我杀鸡?可是……」 「想做一个好妻子,就得先照顾好丈夫的身子──要是连杀鸡都 不会,妳有什么资格做宁家的媳妇?」苗凤花冷笑的丢下话后,旋身 走回屋里去。 印恋月的视线从苗凤花的背后缓缓移向鸡笼,她的一双秀眉不禁 蹙起──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是……别说杀鸡了,我连抓鸡都不敢呀!」 她一步步的走向鸡笼,美丽的脸庞不由自主的抽搐着…… ☆☆☆ 「小姐,妳蹲在鸡笼旁边做什么?」 好不容易煮好了午饭,晴儿满脸都是黑炭,她是出来叫主子去吃 饭的,可是她竟蹲在鸡笼旁,傻傻的望出了神。 「我在想办法呀!」 「想办法?什么……为什么要想办法?」 「就是……」印恋月回过头,被晴儿的黑脸吓了一跳。「啊?! 晴儿,妳要吓死我啊?」 晴儿一脸茫然,半晌后才想到自己的脸可能是沾上了黑炭,旋即 用手抹一抹。 见晴儿愈抹愈黑,印恋月不禁噗哧笑了出来。 「小姐,别笑我了!妳到底在想什么?」 经晴儿一提,印恋月这才想到她还有「正事」未办── 「就是这个!」印恋月用手指着鸡笼。 「鸡?!小姐妳想吃吗?」 「不是。是那老太婆说……呃,是我的婆婆说,要我抓一只鸡把 牠杀了、剁了,她要炖给宁大哥吃。」印恋月一脸苦恼的看着鸡笼。 「要杀鸡?」晴儿听了,手脚都软了一半。 叫她煮饭还勉强可以,但杀鸡……她可从来没做过。 「晴儿,妳看,我们抓哪一只好?」印恋月的视线看向笼子里最 肥大的那一只。 「那……那就最肥的那一只啰!」 「那要怎么抓啊?」 「我……我也不会!」 印恋月端详了好半晌,想到了唯一的方法。「晴儿,等会儿我把 笼子掀开,妳再把那只肥鸡抓出来。」 「要……要我抓?」晴儿吓得退了一步。 「难不成是我抓吗?」印恋月斜睨着她。 「好嘛、好嘛,我抓就是!」 「那就快过来呀!」 印恋月聚精会神的准备掀笼子,晴儿则蹲在另一边等着抓鸡。 「我要掀了喔!」 话声甫落,笼子一掀── 结果却和她们原本预料的不同。 原先她们想,笼子一掀抱了肥鸡后,再把笼子盖好,谁知…… 几十只鸡全跑了,当下主仆两人都傻眼了,愣愣的对看了许久, 双双都被吓呆了…… 「小姐,快把鸡抓回来呀!」晴儿先回神,大喊着。 「鸡……鸡全跑了──」印恋月慌的不知所措。 「小姐,快呀,等会儿被老夫人瞧见,说不定又会打我们!」 「喔,快、快抓鸡……」 印恋月也不管自己先前看见鸡,就全身起鸡皮疙瘩,她也不是怕 苗凤花会打她、骂她…… 就满脑子只想着,她要抓鸡,等晚上时,给她的夫婿补身子── 她两眼直视着那只肥鸡,她正雄纠纠、气昂昂的在另一头悠闲的 走着…… 印恋月咬着唇,蹲着身子,缓缓走向那只肥鸡── 她打算从牠背后袭击牠…… 好不容易来到牠身后,她两手一伸正想抓住牠的时候,一只被晴 儿追赶的鸡,突然跑了过来惊动了肥鸡,牠发现有人在牠的身后也跟 着跑了…… 印恋月站起身,气呼呼地喊道:「晴儿,妳没看见我快要捉到牠 了吗?妳还把鸡赶来做什么?」 「小姐,我也在抓鸡呀!」晴儿忙得头昏眼花,都不知道要跑哪 一边才好。 「妳到另一边去抓,别在这边吵我!」 「喔,好嘛!」 但这一回,肥鸡的警觉性提高了,印恋月躲了两三回,还是被牠 给跑了。 最后,她决定在肥鸡还没惊跑之前,猛地扑上去,压也要把牠压 住。 但事与愿违,当她的身子扑上去时,鸡早先一步跑走了,她自己 则摔疼了── 「哎唷,痛死我了!」 「小姐、小姐,妳怎么了?摔疼了没有?」晴儿从另一头慌张的 跑过来。 「这只死肥鸡,还真是会跑呢!」印恋月低声咒骂着。 「小姐,妳在一边休息,我来抓好了。」 「不行,我非把牠抓到不可!」印恋月挽起衣袖,一副非要把那 肥鸡绳之以法的表情。 其实,她心里只想着那只肥鸡是要给宁大哥进补,她要当个好妻 子,所以她要亲自抓到那只鸡── 「妳去抓妳的,别管我!」 「小姐,妳真的可以吗?」 「我没问题!」 「小姐,妳的手肘流血了──」 「难怪我觉得好痛!」 「小姐,妳先去休息吧!」 「不用了。晴儿,快点,有只鸡要跑进屋里去了!」印恋月猛推 着还杵着不动的晴儿。 晴儿回头一看,果然有一只鸡正往大厅的方向走去,她吓了一跳, 连忙拔腿飞奔去拦截。 印恋月吹一吹手肘上的伤口,顾不得痛,马上放眼寻找她的目标 ── 那只肥鸡正在井边觅食,她蹑手蹑脚的接近,再次以同样的方法 扑上去── 鸡又跑了。 她的额头撞向古井,痛的她龇牙咧嘴,她一气之下脱了鞋,两双 脚朝肥鸡齐奔。 「死肥鸡、臭肥鸡,等我抓到你,一定拔光你的毛……」 又摔又跌了几十次之后,鸡大概也跑累了,这一回印恋月不顾自 己是县太爷千金的形象,裙襬拉高,一下子就把那肥鸡给压在裙下, 鸡动弹不得只有不断的惊鸣── 「小姐,妳捉到牠了吗?」晴儿惊喜的只差没拍手叫好! 「妳呢?」印恋月只锁定裙下的这只肥鸡,完全忘了其它鸡只的 存在。 「那十多只鸡,我全捉回去了。」晴儿是愈捉愈有心得了! 「喔。晴儿,妳来看看牠是不是死了?」 印恋月的话才说完,被压在裙下的那只肥鸡又动了一下。 「好诈喔,牠居然会装死耶!」说着,印恋月又用力压着裙襬. 「我看,干脆把牠闷死算了,省得等一下牠又跑走。」 「喔,这样也好,我来帮忙压!」晴儿蹲在前头,两手帮忙压着。 「小姐,妳的头发都散了,脸上也有好多污泥──妳的额上也肿了一 个包!」 「没关系,等一下再整理就好!」为了她的宁大哥,再多摔几次 她也无怨无悔! 「小姐,妳……妳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老夫人老是要叫妳做一 些连下人都不一定会做的事,而且……姑爷好象也都不反对。」 「妳没嫁人,妳不懂!这就叫作──嫁鸡随鸡,宁大哥也说了, 其实他的娘没恶意的,她只是求好心切,想要我早一点当个称职的好 媳妇。」 「妳和姑爷都成亲了,怎么妳还叫他宁大哥?而且,成了亲不圆 房,不是也挺奇怪的吗?」晴儿道出心中的疑惑。 印恋月听了脸都羞红了。「妳……妳这死丫头,说……说这些做 什么!」 「我只是就事论事呀!」 印恋月瞪了她一眼。「别多管!反正这个家的规矩,就是这样嘛!」 「那……如果夫人和老爷问起呢?」 「妳别多说话,如果遇到家里的奴仆,就说我一切都好,免得我 爹娘担心。」 「喔。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晴儿想,若能回去,她一定 要向厨娘多学一些,免得忙了半天,一样菜也弄不出来。 「唉,谁知道,那老太婆会答应让我回去吗?」 印恋月心中暗忖,在没和她夫君圆房之前,她不想回去,免得被 她娘看穿她的心思。 她一定要高高兴兴的回去给她娘看,要让她娘知道她嫁得非常幸 福,这样她娘才不会操心! 「小姐,好了没?这鸡大概闷死了吧!」 印恋月不大放心。「再多等一会儿吧,免得牠又诈死。」 「那不然,我先去烧开水好了。」 「好,妳去吧!」 印恋月压着裙子,她不但要求自己幸福,她也要她的宁大哥一起 幸福── 她会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当一个让他和他娘都认同的好媳妇! 第5 章 辛辛苦苦抓了一只鸡来炖,没想到因为衙门里事情太多,一直等 到深夜,宁仇仍是没回来。 婆婆又不准她过去宁仇住的宅院,印恋月只好搬来椅凳,站在椅 子上眺望隔壁宅院的动静── 只可惜,她等了三个时辰,站得脚都酸了,还是没看见宁仇的踪 影。 要不是怕到衙门去会遇着她爹,而且她爹那么关心她,她只消一 个眼神不对劲,一定会被问东问西…… 怕她爹会因此看出破绽,到时候宁大哥一定会很为难的! 不知道衙门里,今天到底有什么事,为什么都那么晚了,宁大哥 还不回来? 连晴儿都等的打瞌睡了,厨房那碗鸡汤,不知道冷了没? 「晴儿,晴儿──」 印恋月坐在椅凳上,用脚踢了踢蜷在椅凳边睡觉的晴儿。 「小……小姐,什么事?是不是姑爷回来了?」晴儿困难的睁开 眼。 「还没呢!妳去厨房看看鸡汤冷了没有?要是冷了的话就把它温 热一下。」 「还要啊?!我都已经温热三遍了。」 「叫妳去妳就去。」 「喔。」 「对了,妳温好之后,回房去睡吧!」 「那小姐妳呢?」 「我呀,我再等一下。」 「小姐,很晚,妳去睡吧!等明天早上,再把鸡汤端给姑爷喝就 好了。」 「可是,如果他一大早又出门了呢?」 「不会吧!」 「妳进去吧,我还撑得住!」 「小姐──」 「快去呀!」 晴儿无奈的走进屋里去,心中满是疑问── 嫁人非得这么辛苦吗? 以前小姐在府里呼风唤雨,除了老爷和夫人,她谁也不放在眼里, 可现在…… 晴儿临进屋之际,又回头看着主子站在椅凳上引颈眺望的模样, 不禁为主子长叹了一声── ☆☆☆ 印恋月趴在墙上,两眼痴痴望着左宅院的大门。 晴儿进去之后,她又等了半个时辰,可宁仇还是没回来。 她的眼皮有好几次都已沉重的快阖上,还是她用力的撑住才不至 于睡着。 这一回,她再也撑不住,任由眼皮阖上,想小睡一会── 一阵门板碰撞的声音吓醒了她,她身子摇晃了下便从椅凳上跌下。 印恋月摔疼了屁股,剎那间整个人都清醒了! 今天真是她的灾难日,抓鸡时跌得满身都是伤,连站在椅凳上也 会摔疼。 她忽然想起方才听见的关门声──该不会老太婆又把门关了吧? 她的视线望向厅门,厅门还开着,还有灯光── 这边的门没关,那方才的关门声是…… 一定是宁大哥回来了! 她忙不迭的把椅凳扶正,不畏惧前一刻才从椅凳上摔下,马上又 跳上椅凳,仔细观察左边宅院── 方才厅门没关,这会儿关上了,大厅的灯熄了,他房间的灯却亮 了。 「宁大哥、宁大哥──」 她不敢喊得太大声,怕她的婆婆听见,等会又给她一顿数落…… 可是太小声的话,她的宁大哥又听不见── 苦恼的想了半天,她决定要把鸡汤端过去给宁大哥喝。反正她的 婆婆早就睡了,就算她过去,她婆婆也不会知道! 想着,她急急的跳下来,跑到厨房端了鸡汤,便疾步走向左边宅 院。 站在宅院的门口,她伸手推门,但木门却锁上了── 一股失望油然升起,她试着敲门,但力道太小,她自己也知道这 无济于事。 颓丧的端汤走回右院,现在只好如晴儿所说的,等明天一早再把 鸡汤端给宁大哥喝! 想到今天那么辛苦的抓鸡,又从天未黑等到现在,最后还是没把 鸡汤送到心爱的夫婿手上── 印恋月的心中好失望,好失望…… 当她怀着落寞的心情,一步一步走向大厅时,突然在她仰首之际, 看到了另一边宅院的一棵大树,她的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但当她费了好大的劲,越过围墙爬到树上时,手中的鸡汤早洒落 了一半…… 她一手扶着树干,一手要端稳鸡汤,还算平衡下来站稳时,她才 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端着鸡汤爬下去── 她蹲下身,试着去抓一根较低的树枝,异想天开的以为自己可以 荡下去,但身子一移动,整个人却重心不稳,连人带碗的摔到树下去 ── 她摔的四脚朝天不说,连鸡汤都打翻了! 端着空碗,她两眼呆滞的看着碗底── 虽然厨房里还有一锅鸡汤,但打翻了这一碗,她一整晚的等待都 成空了! 印恋月不禁暗叹自己笨手笨脚,才想站起身,脖子却被一条毛巾 给勒住了! 「谁?!」宁仇死命的勒紧,以为是今天抓到的盗匪的同党侵入。 「宁……宁大哥,是我──」印恋月差点窒息,拚命的拉扯着勒 紧她脖子的毛巾。 听到她的声音,他连忙松手。「这么晚了,妳跑过来做什么?」 印恋月用力的吸气,揉了揉脖子。「我……我是想端鸡汤来给你 喝。」 「那也犯不着鬼鬼祟祟的!」 她弯腰拾起摔在地上的空碗,想证明她真的是端鸡汤过来的。 「我不是鬼鬼祟祟,我是怕你娘知道……」她拿着碗回过头看到 他赤裸着上身,一时间呆住了! 那宽阔的胸膛,教她看了不禁羞红了脸。 「宁……宁大哥,你……你怎么一身的酒味?」她没有半点责怪 的意思,只是想找话题,化解她的尴尬。 「今天衙门的弟兄合力捉到了一个大盗,弟兄们嚷着要喝酒庆祝 ……」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她解释那么多,他该做的是不响应她或 者怒骂她管得太多…… 也许是今晚酒喝多了,所以他的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而且,此刻她娇羞的神情,竟撼动了他的心── 在月光的映照下,她是如此娇柔,让他忍不住伸手去抚摸她的脸 颊,心中欲火也随之燃起…… 「宁……宁大哥,你……你若想喝鸡汤,我……我再过去端,不 过,你……你得帮……帮我开门。」 他的大手轻轻抚着她的脸,她的心头有股莫名的躁动,她一会儿 看他,一会儿羞的低头,一颗心狂跳的让她快受不了了! 她一出声,他又想起了怀蒲,顿时硬生生的收回手,他沉声道: 「我不想喝什么!我累了,洗完澡后我就要睡了,妳走吧,别吵 我!」 他径自走向井边,打了一桶冷水,从头上大剌剌的淋下,想借着 冷水冲熄心中的欲火── 印恋月攒紧眉头。为什么她感觉到宁大哥好象有点儿讨厌她? 是不是他觉得她一直都没做好一件事,所以对她失望? 一定是的! 要不然宁大哥不会转身就走,一点儿都不想理睬她! 她缓缓的走向他身后站定。 「妳为什么还不走?」 冲了好几桶冷水,好不容易烧熄了欲火,他一回头,赫然发觉她 还没走! 「我……我想……我想……」她嗫嚅许久,两眼直盯着他。「我 帮你擦背,好吗?」 她满心企盼他能给她一个当好妻子的机会,不要再对她失望而不 理她! 「我洗好了!」他冷睨她一眼,径自拿起一旁的干毛巾擦着身子。 她主动上前帮他,却被他推开。 「宁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可能做一个好妻子?所以,你对我 非常失望了?」她的双瞳布满泪雾,一向好强的她忍着不让泪珠落下。 他看了竟然心疼了! 宁仇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对她完全狠心,就算她在他心目中是一个 娇纵任性的人,但现在他眼前的娇柔模样却令人不禁想呵护她。 「妳真的那么想要帮我洗澡?」 「嗯。」她用力的点着头。 「那就去打水!」他命令着。 既然她那么想帮他洗,那他也不介意再多洗一遍! 今晚他真的喝得太多,到现在他的头都还有点昏昏的! 「好,我去,我马上去!」 他愿意给她机会表现,她一定会做好的! ☆☆☆ 印恋月把桶子放到井里去,满心高兴的汲着水── 她一高兴,整个桶子装满了水,等到要拉上来时,才知道糗大了! 桶子就那么浸在井水里拉也拉不动── 「妳到底好了没有?」宁仇坐在矮凳上,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快了、快了!」她第五次回答同样的话。 可是任凭她怎么晃,桶子还是拉不上来,她全身的力量都用尽了, 非但没汲水上来,还差点被桶子给反扯下井里…… 她扶着井口,站稳身子,回头向他求救。「宁……宁大哥,我… …水太满了,我拉不上来!」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看,半晌后,起身站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 的绳索,不费一丝力气就拉起她拉了好半天都拉不动的桶子。 「宁大哥,你好厉害!」印恋月伸手去接桶子,但她忘了自己提 不动,一个不小心打翻桶里的水,她自己也淋了一身湿。「啊,我… …」 她退了一步,桶子掉到地上。「宁大哥,我……我是不小心的… …」 她回头想和他解释,却被他低声喝住:「不淮动!别再乱动!」 「宁大哥,你……你是不是生气了?啊──」 她问他的当儿,他突然把她压在井边,两人的身子紧密的贴合着, 许久后,她觉得她的臀上有东西在摩蹭着,然后是他低低切切的闷声 呻吟── 「宁大哥,你……你怎么了?为……为什么我感觉有一根硬硬的 东西,在我的臀上,那……那是什么东西啊?」 「别说话,把妳得臀翘高!」 「我喜欢妳翘臀的姿势。」 「真的吗?」 印恋月两手扶在井口边缘,粉臀微微翘起。 「宁大哥,你不洗澡了吗?」 「我想抱妳,不想洗澡了。」他坦白的说出心中所想。「恋月, 我想抱妳、想亲妳……」 「宁大哥──」 她羞赧的低着头,不知道该回他什么话。 「恋月,转过身来。」他低沉的语音在她耳边轻扬。 她依言缓缓转过身,对上他迷蒙却又挟带着侵略性的目光,她心 头悸动不已,才羞的低头,便马上被他紧紧拥住! 「宁大哥,啊──」 他像猎豹一般,朝她激狂攻掠,那狂霸的薄唇紧紧封锁着她的红 唇,再用他的舌舔舐着她的唇齿之间…… 她的双手探过他的腋下,反攀住他的肩头他又狂又猛的动作让她 招架不住,身子愈弯愈下,她迷醉在他唇舌的吸吮中,她的头已经向 后仰入井口中── 「宁大哥,我怕──」 猛然清醒之际,发觉自己的身子已一半在井中,印恋月吓得惊喊。 宁仇手一横,朝她背后一提,便把她拉了上来。 心有余悸的印恋月紧紧抱着他,使得他体内的欲火不减反增。 他厚实的大掌揽住她纤细的柳腰,薄唇在她的粉颈处蹭着…… 一股热浪在她体内犹如排山倒海而来,他的唇在她颈上摩蹭着, 酥酥痒痒的,教她不自禁地呻吟了起来── 「宁……宁大哥,嗯……你弄得我好痒,嗯……嗯……」 他没有停下的打算,反倒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鼻端用力嗅着她 身上散发的芳香…… 「嗯……宁大哥──」 「恋月,妳真香。」 「宁大哥,我们……啊,好痒。」 她想问他还要在这儿待多久,孰料他沉溺于她的体香中,下颚在 她前头轻抚,那又刺又痒的感觉惹得她娇吟不断…… 「哪里痒?是这里,还是这里?」 宁仇的大手直接罩住她胸前的凸挺,随后,又移动另一只手,隔 着她湿淋淋的罗裙,压覆在她的私密禁地上── 印恋月的呼吸为之一窒。 他两手覆压的地方,纷纷燃起燠热的渴望……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心中那股渴求的欲望却愈来愈高涨, 愈来愈炽热…… 当他的手抽开时,她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失落感,她红唇微启轻唤 着他的名…… 「仇,爱我……」 她迷离的双眸氤氲着情欲,欲火将她的处子之身焚燃的犹如一朵 盛开的玫瑰── 宁仇瞇起黑眸,望着她娇媚的模样和那纯真的渴求,再也按捺不 住早就濒临爆发边缘的欲火。 他两手朝她胸前一揪,刷的一声,撕裂了她的衣裳── 他激狂的吸吮着她嫣红的唇瓣,再沿着粉颈游移至她粉嫩的椒乳, 贪婪的吸吮着那团柔嫩的雪白。 当他的唇舌在她乳峰上粉色的小尖又吮又囓时,她的呼吸变得急 促,呻吟声更是绵延不绝── 「嗯……嗯……」 宁仇再度施展他强劲的力道,两手一拉,她的罗裙随着撕裂声悄 然落下── 完美的胴体赤裸裸的呈现在他眼前,他的目光更加幽深,炽热的 双手被欲望支使,毫不迟疑的探向她的亵裤── 「恋月,张开妳的腿!」他吻着她的唇,灼热的气息在她耳边拂 过。 「我……」 第一次赤裸裸的在男人面前呈现自己的身体,虽然是已成了亲、 拜过堂的夫婿,但她仍觉得羞赧。 「妳不想做我的好妻子了吗?」他的舌头在她耳窝内舔着。 「啊……嗯……」 在他的温柔低语中,她缓缓张开双腿,任由他褪去身上剩余的衣 物。 宁仇的手指滑过她的粉穴,捣旋着那隐密的禁地,不一会儿,湿 润的蜜液潺流,沾附在他修长的食指上…… 「妳可真湿啊!」他闷声一笑。 她不懂他是赞扬还是损她,只知道自己莫名的羞红了脸,还有下 腹传来的燠热难受── 宁仇褪下了自己的长裤,那壮硕硬长物让她看傻了眼。 「它会帮妳成为我真正的妻子!」宁仇哑声低笑。 在印恋月还一脸茫然之际,宁仇已抱起她走向凉亭内的石椅上。 「仇,我们……」 躺在狭长的石椅上,印恋月心中有些期待、有些娇羞…… 「我们要做真正的夫妻了!」 宁仇说完后,用唇封锁住她的唇瓣,下腹处那硕硬昂长已缓缓推 入她的湿润粉穴中──第6 章 自从和宁仇成了真正的夫妻后,印恋月就住在左宅,负责宁仇的 生活起居等一切事宜。 虽然洗衣、煮饭……这些工作她一概不会,但为了做一个好妻子, 她很认真的学,丝毫没有任何怨言! 尤其,不用看婆婆的脸色,更让她觉得嫁给了宁仇,就算没有锦 衣玉食仅是粗茶淡饭的过生活,她也甘之如饴。 过了半个多月后,她终于主动向宁仇要求要回娘家一趟,宁仇觉 得也无不可,遂点头答应。 回到自小生长的家中,见到了娘亲,印恋月抱着娘亲,高兴的喜 极而泣。 「我的乖女儿、我的恋月。」印母哭红了双眼。「妳可回来了, 可把娘给想死了!」 「娘,娘──」印恋月紧紧抱着娘亲,眼一眨,泪也跟着落下。 「恋月,为什么现在才回来看娘?娘差人去请妳好几回,妳都不 肯回来。」印母佯装生气地道:「是不是有了夫婿、有了婆婆,就不 要我这个娘了?」 「娘──」印恋像个小女娃一样,撒娇地依偎在娘亲怀中。「才 不是呢!娘不是教恋月要孝顺婆婆、要服侍夫婿吗?我是怕自己才刚 嫁过去,就三天两头跑回娘家,会惹婆婆生气。」 听女儿这么一说,印母也紧张了。「怎么?妳回娘家来,妳婆婆 她会生气吗?」 「呃……」印恋月愣了一下,旋即笑着。「没……没有啊,我婆 婆她怎么会生气?」 「那就好!原先我还想去看一看,可是妳爹说要我别去打扰妳婆 婆。妳爹他不让我去,可我知道他其实也是很想见妳的。」 「方才我已经先到衙门去见爹了!」印恋月低着头,嗫嚅着:「 娘,我婆婆她平时都在念经,您……您别去找她,她……喜欢清净, 如果您想看我,差人来说一声,我……我有空的话,会马上回来的。」 「这样啊,好吧!来,站好,让娘好好瞧瞧妳──」 「娘,我有什么好看的?」 「恋月,怎么才半个多月,妳就瘦了……咦,妳的手也变粗了!」 印恋月抽回手,支支吾吾的道。「我……呃……娘,我成天待在 家里闷得慌,所以就开始学做小点心,整天摸这个、摸那个,手就变 粗了嘛!」 「妳想吃什么,就让晴儿去做呀,晴儿若是不会,那……那干脆 娘再请个厨娘过去。」 印恋月直摇头。「娘,不要──我……我是说不用了,有晴儿在, 她什么都会做的!」 接收到主子投射过来的眼神,晴儿先是愣了一下,继而点点头。 「是啊,夫人,我会的。」 「真的可以吗?」 「可……可以,没问题的,夫人!」晴儿为掩饰心虚的表情,不 断的点着头。 「那好吧,有什么需要,妳一定要跟娘说,知不知道?」 印母疼惜的拍拍女儿的手。 「娘,我会的!您是最疼恋月的娘,恋月有事一定会告诉娘的!」 「傻孩子!」印母呵呵笑着。「妳现在嫁人了,可不能再像以前 一样,随随便便就耍脾气,要侍奉妳婆婆,别惹妳婆婆生气,知道吗?」 「喔。」 「妳这孩子,还「喔」呢!」印母笑睨着:「媳妇可不比女儿, 妳随便喔一句,妳婆婆会以为是在敷衍她,不可以这样的!」 「是的,娘亲大人!」 印恋月调皮的站到娘亲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 印母笑出了声。「妳啊,还长不大,就爱调皮。」 「我才没有呢!」 「恋月,娘问妳,那宁仇对妳可好?」 「好,很好啊!」印恋月娇羞的低着头,掩不住唇边浓浓的笑意。 印母看了女儿的表情,心下宽松不少。 原先她是担心他们并不是很清楚宁仇家的状况,只知道他和他娘 分住两座宅院,恋月一厢情愿的想嫁入宁家,她爹又极为赏识宁仇, 二话不说就答应女儿下嫁── 但,如今女儿脸上那甜蜜的笑容说明了一切── 只要宁仇能善待她的女儿,就算他家再穷也无所谓,反正都在县 内,彼此还能照应得到! 「那娘和妳爹就等着抱孙子啰!」 「抱孙子?!娘,要……要怎么做,我……我才会生孩子?」印 恋月羞红着脸问道。 虽然她和宁仇已有了夫妻之实,但是男女之间的事,她还是懵懵 懂懂的。 印母倒是被问住了。「这个……」她啜了口茶,想了想,「只要 妳和宁仇有常做……做洞房花烛夜那一晚做的事,就……很快会有孩 子的!」 印母是个非常传统的妇女,当初嫁人时,她娘给了她一本描绘闺 房之事的小册子,当时她看了吓了一跳,后来也不知藏哪去了! 现在女儿问她这个问题,她才又想起那本小册子,可惜已经找不 到了! 「喔。」印恋月点点头。 虽然洞房花烛夜她和宁仇根本就没有圆房,但她大概知道娘亲指 的是什么事了。 「对了,娘听说──」 「娘──」 母女俩不约而同的出声。 「什么事?」印母放下自己想说的话,先询问女儿。 「呃,没有。娘,您刚刚想说什么?」 「喔。娘是听下人说,萍儿又回来了!」 「萍儿?!那贱丫头不是和那个姓陆的,全家搬到别的地方去了 吗?」提到萍儿,印恋月一脸不屑。 「别一提到萍儿,妳就一脸气呼呼的。」 「哼,我才懒得理她!」 「夫人,那萍儿真的是太过分了!」一旁的晴儿忍不住插嘴。「 有一回,她的轿子和小姐的轿子在街上碰头了,她竟然不顾念以前和 小姐的主仆情分,要轿扶抬着她的坐轿过来撞小姐的呢!」 「这事都过了,别去和她计较。」印母叹了口气。「听说,那陆 公子死了,回来的只有萍儿一个人,那陆公子的发妻和小儿也不知去 哪了。」 「铁定是萍儿那贱丫头想一个人霸占陆家的祖屋。」印恋月哼了 声。 「还好当初那个穷书生没娶萍儿,否则他可惨了,说不定还得忍 受妻子的红杏出墙,一声也不敢吭!」 「恋月,不准说这种话!」 「娘,您也知道萍儿是什么的人,下人们哪一个说她好的!」 「总之,萍儿现在的遭遇也是挺可怜的,也不知日子过不过得下 去……」印母喃喃自语。 「娘,您该不会想去看她吧?我不要您去!萍儿才不可怜呢!我 倒觉得那个说是她的青梅竹马,千里迢迢才找到她的穷书生比她还可 怜!」 晴儿也点头附和。「那个书生好象是要进京赴考,途中特地来找 萍儿的,萍儿把人家的盘缠全讨来做新衣裳,更过分的是,她做新衣 裳竟然是要取悦陆公子的!」 「有这种事?」印母颇感惊讶。「为什么妳们不告诉我呢?那书 生没有盘缠怎么进京赴考呢?」 「小姐原本就叫我送银两去给那书生,可是我去那个书生落脚的 破庙找了好多天都没看见他。」 「我看他八成知道萍儿拐了他的钱,嫁给了别人,心灰意冷,就 离开这个伤心地了!」印恋月耸耸肩,「娘,我们别再谈萍儿的事了 好不好?」 「好。我马上叫厨娘去做妳爱吃的几道菜,顺便熬个汤,给妳补 补身子。」 「可是,我想在宁仇回家前,先赶回去。」 「妳啊,只顾丈夫不顾娘了!」 「娘──」 「好、好,那我叫厨娘饭菜煮好后,让妳带回去!」 「谢谢娘,娘对我最好了!」 蹲在娘身边,印恋月撒娇的笑着。 ☆☆☆ 「仇──嗯……啊──」 印恋月的背靠在圆柱上,双手圈抱着宁仇雄壮的身躯,香汗淋漓, 粉腮酡红。 她才洗完澡,正准备拿着衣裳到后院的井边去洗,孰料宁仇突然 走向她,不发一语的抱住她,一阵狂吻之后,她才穿好的衣裳纷纷褪 落,他将她的身躯挪至圆柱旁,一会儿两人便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成亲近一个月了,自从她搬进左宅来和他同住,这样的事几乎每 天都会发生…… 她在厨房煮饭时,他会突然闯入,她洗碗时、洗澡时,甚至半夜 …… 他会在任何时候突然出现在她身边,抱她、亲她,抚摸她…… 她在想,他是独子,一定也很希望能早日生下孩子,传宗接代。 她也希望能帮他生个孩子,孕育两人爱的结晶── 只要他想要,她从不拒绝。 换洗的衣裳掉落了一地,但她无暇去管,他的勇猛一次一次的进 入她的体内,带给她晕然、酥茫…… 「仇,啊──我要晕了。」 她两手往后攀附在圆柱上,迷离的眼神幽幽的望着他。 看着她娇媚的姿态,宁仇觉得体下一紧,连忙将攒在她体内的硬 物撤出,朝地上喷射出他禁不住的灼热雄液── 印恋月早瘫软的蹲在圆柱旁,迷茫的眼神盯视着那前一刻才在她 体内的硬物…… 她一直认为它是神奇的。它明明昂硬的像根木棒,但表皮却柔软 如丝,当它进入她体内时,她一点也不觉得痛,反而能带给她一种欢 愉的酥麻。 而最神奇的,莫过于它竟会喷射一种乳状的液体── 好几次,她问他,那液体是什么、有什么作用?他都只是看她一 眼,默然不语。 她在想,那一定是没什么作用的,否则宁仇怎会将它洒在地面, 白白浪费掉呢? 上一回,她回娘家时,原本想问她娘,但才一开口又觉羞赧,索 性不问。 她也没同晴儿说,因为晴儿还没嫁人,应该不会知道这些! 正当她想的出神之际,宁仇早穿好了衣服,他顺手拿起她的衣服 递到她面前。 「把衣服穿上!」 回过神来,印恋月羞的拿衣蔽体,见他旋身要走,她小跑几步跟 上他。 「仇──」 宁仇停下脚步,好半晌才回头。「什么事?」 「我……我是想问你,我们……我们什么时候会……会有小孩?」 听到她的话,宁仇的脸马上罩上一层寒冰。「孩子?妳想生孩子?」 印恋月眨动水亮的眼眸,满脸天真的点着头,唇边还有一抹羞涩 的笑容。 「是啊,我……我想知道,我还要等多久才会怀孕?」 凝睇她唇边的笑容,他的眼神忽地幽深。 「那得看老天爷肯不肯赏赐了!」 他丢下话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印恋月愣在原地许久,思索着他方才说的话。 老天肯不肯赏赐? 这句话,如当头棒喝打醒她── 「原来,这事还得请老天爷帮忙──怎么娘都没告诉我……一定 是娘忘了说。」 自言自语了一阵后,印恋月连忙穿好衣裳,拾起散落一地的换洗 衣物,踩着愉快的步伐往后院去── 她心中想着,她才成亲一个月,就算从明天开始求老天爷,都还 不嫌迟呢! 还好,有宁仇的提醒…… ☆☆☆ 躺在床上,宁仇辗转难眠,他翻身跃起推开房门,走到房门前一 块空地── 脱掉上衣,他双手握拳施展一套劈挂拳。 平日练习打拳是他最能清心的时刻,但今晚…… 他的思绪纷乱,精神无法集中,才施展两下便烦躁得不想再练。 在偌大的空地上来回踱步,皎洁的月光、柔和的晚风,都无法平 息他内心的纷乱! 仰首望明月他又想到恋月,心头更是一阵翻搅紊乱,黑眸紧闭半 晌,拂不去心头的人影,他忿忿的握拳,蛮强有劲的使出八卦掌── 宁仇的手型幻化为龙爪,将八卦掌的击法一气呵成,左旋右转、 右旋左转,没有片刻停歇。 豆大的汗珠自他额上流下,赤裸的胸背早汗湿了一大片。 但明月依旧高挂,心头人影仍然笼罩,他挫败的击裂一只花盆, 星眸茫然的看着散落的泥士和那折枝的花木…… 他在烦什么? 心头那片散不去的阴霾又是什么? 他娶她,原是想羞辱她的── 当初他答应娶她,目的是想先折腾她一阵子之后,再绝情的将她 休掉,要她为自己的任性行为付出代价! 但现在,他竟有些舍不得休掉她! 他每日,无时无刻不想着她。 只要清晨一踏出门,他就恨不得天快些黑,好让他能快点回家, 好好抱她、亲她…… 如果她是他真心所爱的妻子,他自然无所谓,但她不是,她不可 能是! 他怎能去爱一个害了他同母异父的弟弟的女人呢? 他恨恨的握拳,再三告诫自己那不是爱,绝不是! 那么,他渴求拥有她的原因是什么? 星眸忽地一闪,他想,他知道原因了── 一定是他禁欲太久,现又尝了男欢女爱,自然会欲罢不能! 肯定是这样的! 这么想着,他心情平静了许多。 宁仇幽幽的叹了口气。 明天他会再去找萍儿,非得见到她的面不可,他要向萍儿问清楚 事情的真相。 如果证实是恋月强逼萍儿嫁人,害得怀蒲丧志轻生,那他绝不会 留情的替她保名节── 他抓了衣服走入房间,顺手将门锁上。 ☆☆☆ 「小姐、小姐,妳怎么睡在客房呢?」 晴儿一早过来请宁仇去吃稀饭,发现宁仇出门了,她在房内找不 到印恋月,自然就转向客房去寻人,果然如她所料── 印恋月揉揉惺忪的睡眼。「晴儿,糟了,我还没煮稀饭!」 印恋月看见窗外一片光亮,连忙弹坐起,急忙穿鞋下床。 「小姐,不用煮了,姑爷早就出门了!」晴儿拉住她。 「啊?已经出门了?」印恋月又懊恼、又羞惭的垂下头。 昨晚,宁仇又不知为何锁上房门,她轻敲了几回他都没来开门, 她怕吵到他便在门外等着,等他醒了来帮她开门── 可是等到半夜他依旧没醒,她只好去睡客房,这一睡,又睡晚了! 难怪婆婆常常骂她,说她连煮个稀饭都起不来,还当人家什么妻 子! 虽然她不喜欢看婆婆那副骂人的嘴脸,可她不得不承认,她这个 妻子做得有点失败! 「小姐,是不是姑爷欺负妳?」 「没有啊!」 「那妳为什么睡在客房?」 「我是……因为我昨晚睡不着,我怕翻来翻去会吵到他,所以就 睡在客房!」印恋月编了个谎。 晴儿狐疑的瞅着主子。 若她没有跟着主子来到宁家,或许她还会相信主子的话,但宁家 母子对小姐的态度,她从头到尾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主子那些话,分明是在袒护姑爷! 「妳看着我做什么?」印恋月心虚的垂首。 「小姐,我就是想不透,这姑爷和老夫人为什么对妳那么坏?明 明可以请佣人来做家事,他们却不要,偏偏要妳来做!妳可是老爷捧 在手心的千金大小姐,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好了,别又说那些,反正我也做得心甘情愿!」 虽然刚开始洗衣、煮饭她完全都不会,也做得非常累,但时间久 了,自然就习惯了! 她每天都会煮好晚饭等着夫婿回来吃,洗完澡后,也习惯捧着换 洗衣物到后院打水洗衣…… 为他做的任何事,再苦、再累她都是甘之如饴的! 「小姐,妳何苦呢?妳只要和夫人说一声,夫人一定会派佣人来 帮忙的!」晴儿仍是气不过。 「晴儿,够了,别再说了!是不是那老太婆又刁难妳了?」 「也没有啦,其实她只是喜欢叨念,倒没有像之前刁难妳那般给 我出难题!」 这也是晴儿不解的地方── 那老夫人其实心地不是那么坏,除了嗓门大、爱叨念之外,她所 交代的事倒也合情合理,可是每一回提到她家小姐,老夫人就咬牙切 齿,好象和小姐有深仇大恨似的。 「那就好了!喔,对了,晴儿,妳知不知道老天爷祂喜欢吃什么 东西?」印恋月穿好外衣,便想到她从昨晚就一直挂记的事。 「老天爷喜欢吃什么东西?这我怎么知道?小姐,妳问这个做什 么?」 「我呀……」印恋月把昨晚宁仇告诉她的话,转述给晴儿听。 「啊?真的吗?」晴儿听了之后,半信半疑。「可是,求子嗣不 是该去求注生娘娘吗?」 「咦?好象也对哦!」印恋月偏头想了半晌,「那不如我们先拜 老天爷,再去庙里求注生娘娘。」 「好啊。啊,糟了,我得先回去告诉老夫人说姑爷出门了,要不, 她会以为我又在这边偷懒了。」 「那妳快回去,晚一些记得过来。」 「嗯,好。」 晴儿转身走后,印恋月回到她和宁仇的寝房。 寝房的门大开,他真的走了! 坐在床沿边,她单手触摸着他睡的位置,余温早褪,想必他很早 就到衙门去了! 「仇,为什么你要锁上房门呢?」她一双美丽的眼瞳泛着哀怨, 盯视着他的枕头。 「你一定忘了我在后院洗衣服,忘了我还没有回房……你一定是 太累了,才忘记的对不对?」 她缓缓的躺下,躺在他睡过的位置,嗅着枕头上他遗留下的男性 气息── 她拿起枕头拥在怀中,满足的笑着。 「你一定是太累了,我知道,我不会怪你的!」 「等会儿,我要求老天爷,还要去庙里求注生娘娘──我们很快 就会有孩子的……」 印恋月满心沉醉在自己幻想中,笑容始终挂在唇边第7 章 印恋月和晴儿主仆俩趁着苗凤花午睡之际,到庙里去求注生娘娘 赐子嗣,参拜完后,正想赶回去,以免晴儿挨骂,但走得太急,竟和 一名女子相撞。 「哎唷,哪个死人不长眼!」被撞倒的女人气得大喝。 「对不起、对不起,没撞伤妳吧?」晴儿扶起也跌倒的印恋月后, 连忙过去扶那人。 「伤?!我伤得可重了!给我赔一百两来!」那人身子才站稳, 一开口就想讨赔偿金。 「一百两?!」晴儿傻眼看她,忽地觉得她好面善。「咦,妳不 是萍儿吗?」 「妳……」萍儿一认出扶她的晴儿,视线自然调向印恋月。 看见昔日穿著华丽、个性刁蛮的主子,今日竟着一身素服;再反 观自己身上所穿的高贵质料,萍儿昂高下颚,得意洋洋了起来。 「哟,这不是大小姐吗?怎么一身狼狈,像个村姑似的?」萍儿 尖酸刻薄的讽着。 印恋月整整自己稍稍凌乱的衣裳,冷哼了一声,不予理会。 倒是晴儿气不过,挺身护主。「萍儿,妳说话别太刻薄,小姐她 也曾经是妳的主子!」 「主子?!是啊,她曾经是我的主子,一个刁蛮不讲理的主子!」 「妳……小姐她哪里对妳不好了?」 「晴儿,别理她,我们快回去吧!」 印恋月拉着晴儿要走,却被萍儿挡住了去路。 萍儿冷笑着:「怎么?一嫁了人,妳以前那盛气凌人的姿态都到 哪去了?是不是宁大哥他欺负了妳?」 一听到萍儿亲昵的喊着「宁大哥」,印恋月直瞪着萍儿。 「妳怎么会认识我的丈夫?」 一般人都称宁仇为宁捕头,鲜少人会称呼他宁大哥,尤其是女人! 女人的敏感直觉告诉她,萍儿似乎和宁仇认识有一段时日了,可, 想想……宁仇来到此地时,萍儿早随陆家人搬离,他们又怎会相识呢? 这一点,更让印恋月心生疑窦。 萍儿愣了一下,印恋月这么问,难道她不知道白怀蒲的事?难道 宁仇没质问她? 心中的疑虑暂放一旁,看到印恋月那张猜疑的表情,一向擅于抢 丈夫的萍儿,自然不会放过这挑拨的机会,顺便也可报复先前她在印 家当丫鬟时,印恋月动不动就骂她的仇。 「宁大哥──我认识他可久了,我们……可亲密呢!」萍儿暧昧 的一笑。 「妳……妳这不要脸的狐狸精!」印恋月满心妒火,一上前便甩 了萍儿一个耳光! 先前萍儿勾引陆公子的事,她早气愤的想把她赶出印家,在她娘 作决定的那段日子,萍儿竟本事大到说动了陆公子主动娶她。 后来还是她娘心软,非但没把萍儿赶出门,还奉送一份嫁妆给萍 儿! 挨了一个耳光,萍儿想动作,却被晴儿给推倒。 「小姐,我们快走!」晴儿拉着主子就跑! 已慢慢习惯做粗活的晴儿,虽然还是如同以往那般娇小,但力气 可比以前大了数倍,印恋月不想走,却抵不过晴儿的力道。 「我不要走。晴儿,妳别拉我──我要问她,看她是怎认识宁仇 的……」 晴儿边跑边说:「小姐,妳打了她一个耳光,妳没看她气咻咻的 模样,她现在已不念主仆之情了,难保她不会打妳……」 虽然晴儿的力气不小,但萍儿比以前丰腴许多,谁知道她的力气 有没有变大。 要是保护不了主子,这事闹开来,丢脸的还是她家主子呢! 「我……我要问她,我要去问她!」 一想到萍儿可能又会故技重施,像以前勾引陆公子那般勾引她的 夫君,印恋月愈想心中的妒火更是难熄! 「小姐,妳别恼也别气!」跑了一段路后,晴儿停了下来,稍喘 一口气。 「我怎能不气呢?万一她……她来勾引……」 「小姐,妳别担心,我相信姑爷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 「可是,萍儿她……」 「小姐,萍儿说的话,妳别去信!姑爷是人人称赞的好捕头,他 怎么会去和萍儿那种女人勾搭呢?」 印恋月心头一片慌乱,她是相信自己丈夫的,可是若萍儿主动投 怀送抱……那……难保宁仇不会…… 印恋月双手压着胸口。「我要去问萍儿,我要她把话给我说清楚, 我要警告她……」 「小姐,妳当面问她能问出什么来?」晴儿看主子心头不定便想 了个办法。「如……如果妳真不放心的话,那……那我叫巴弓去查。」 巴弓是衙门里的一名衙役,对晴儿很好,心里老早打定快些存钱 好娶晴儿为妻。 「小姐,要吗?」晴儿小声的问。 如果叫巴弓去查,那等于是质疑姑爷的人格。 虽然姑爷对小姐不好,但她相信姑爷为人正直,她提出这个建议 只是想让小姐安心,可她又怕小姐会误解她的用意。 印恋月茫然不知所措,根本没有多想晴儿之所以提议的真正用意。 她在心绪茫乱之中,点了头。 她想知道宁仇和萍儿是怎么认识的?想知道他们的关系?她可以 为宁仇忍受一切的委屈,但她无法忍受宁仇再去爱别的女人! 她要宁仇只爱她一个人,要宁仇只爱她…… 晴儿把主子送回去后,又赶往衙门去找巴弓,要巴弓暗中注意她 家姑爷的行踪。 ☆☆☆ 白天因有公事在身,不便离开衙门办私事,因此,宁仇只能在晚 上造访陆家。 今晚他又来到陆家,开门的老仆一见是他,不禁叹了一声: 「宁捕头,二夫人她不见你,你别来了!」 「福寿伯,二夫人她……她在家吗?」 宁仇来了几回,全都是同样的情形。 其实,他大可直接闯入,当面向萍儿问个清楚,但顾及老仆的职 责所在,不想因他擅自闯入而害老仆挨骂,是以,总来了又回,什么 也没问到。 但他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今天他非见到萍儿不可。 老仆也不清楚二夫人和宁捕头之间有什么事要谈,这宁捕头三天 两头上门来询问……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要不是宁捕头为人正直,换作别的男人来,他早拿扫帚将他轰出 去了! 这二夫人行为不知检点,他虽然只是个老仆,但也是负责看守的, 他不给进,任何男人都别想踏进陆家来! 「宁捕头,回去吧!」 老仆才要关门,背后就传来萍儿的声音: 「福寿伯,让宁捕头进来!」 「萍儿?!」宁仇看着走出屋外来一名肤色白皙,身材丰腴的女 子,险些认不出她就是他印象中那个黑黝黝、瘦瘦干干,常和怀蒲一 起玩耍的萍儿。 福寿伯听到宁仇唤着二夫人的名字,心下马上对宁仇起了反感, 想关上门,却教萍儿给喝住。 「福寿伯,我叫你开门让宁捕头进来,你听到没有!」萍儿以主 人的身分命令道。 这福寿伯老坏她好事,她回来这几日,好不容易勾搭上一名财主, 才带他回来可还没进门就教福寿伯给轰了出去。 还有几个以前她背着姓陆的,暗中私通款曲的老相好想来看她, 也被老奴给挡住,真把她给气死了! 前几日,的确是她交代老奴,不让宁仇进来的,但今天她想通了, 与其躲着不如正面迎击──谁教那该死的印恋月居然打她,她一定要 报这个仇。 「我和宁捕头有事要谈,你不要跟进来!」 萍儿斜瞪着福寿伯一眼后,便将宁仇引往偏厅。 「萍儿,为什么我前几回来,妳都躲着不见我?」 宁仇一进偏厅,便开口先问她的拒见。 「宁大哥,我……我有苦衷的!」萍儿一改方才对老奴的盛气凌 人,转换成哀怜的神情。 「妳有什么苦衷?」 「我……我是死了丈夫的人,怎好再接见别的男人?不知情的人 怕又会说我的不是。还有福伯,你方才不也瞧见了,他根本不当我是 陆家的主子,只要有男人上门来,他……他都以为是来和我私会的, 我……我是有苦说不出呀!」萍儿双眸闪着怨怼,刻意博取宁仇的同 情。 以前,她之所以和白怀蒲亲近,主要的目的还是想借机和宁仇说 说话。 宁仇可是她心中的大英雄,只可惜他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而她 虽然喜欢宁仇,可是他家并不是有钱人家── 只要有钱,再英俊男人还怕弄不到手吗? 所以,她不甘做任人使唤的丫鬟,她要飞上枝头作凤凰,要男人 臣服在她的脚下,她要人财两得! 但有钱人全都是一些肥猪,她在床上时,还得装笑脸伺候他们─ ─这种日子,她可是过腻了! 现在,她愈看宁仇愈觉得对眼,如果能和宁仇勾搭上,不但能如 她所愿还能将印恋月给活活气死,以报复她在印家所受的气。 宁仇听了萍儿的话,又想到方才福寿伯赶人的情景,自然是相信 了萍儿! 「我不会待太久的。」宁仇也不想因为自己来查证事实,而害她 遭受误解。「我来是想问妳怀蒲是怎么死的?」宁仇直截了当地问道。 她躲着他,就是怕他问这件事,怕自己心虚露了马脚! 但当她决定见他,心中也早有了准备。 「什么?!怀蒲死了?」萍儿惊讶不已,愣坐在椅凳上。「这… …这怎么可能呢?」 「妳不知道吗?」宁仇皱起眉头。 「我……」萍儿未语先掉泪,她摇摇头,哽咽道:「我不知道, 我一直以为他进京去赶考了。」 「不是妳花钱请人运送他的尸体回乡的?」他一直以为是萍儿托 人将怀蒲送回乡的! 萍儿摇摇头说:「我都不知道他的死讯,又怎会托人运送他的尸 体……」说着,她又哭了起来。「我前前后后只见了怀蒲两次面,在 我还没被逼着嫁给陆公子之前,我家小姐……就是县太爷的千金印恋 月,她……她一再把怀蒲挡在门外,不让我和怀蒲见面!」 「有这回事?」宁仇的眉头益发攒紧。 「是啊,宁大哥,我真的不知道怀蒲死了,他为什么会死?怎么 死的?」萍儿紧抓宁仇的手臂佯装关切,进而将脸贴在他胸膛上佯哭 着。 那结实的触感深深撩动着萍儿的心──这才是所谓的男人,壮硕 的胸膛贴靠起来的感觉舒服又安全…… 宁仇未料到萍儿会主动投入他怀中,他想推开她,可是看她哭的 伤心又不忍,他只好杵着不动。过了半晌,见她没主动离开的意思, 他只好轻轻的将她拉离。 「怀蒲是自尽的,他吃了毒药……」又重提这件事,他的心如刀 割。 「自尽?!怎么会?」萍儿呜咽,佯装出不敢置信的神情。「怀 蒲他……他连破了一个小伤口,都会疼得叫上半天,怎么可能有勇气 自尽?」 「因为妳嫁人,所以他伤心欲绝……」 「我嫁人……他是因为我嫁人,所以才……」萍儿又努力的挤出 几滴眼泪。「要不是我家小姐逼着我嫁给陆公子,怀蒲他就不会死了 ……怀蒲,你怎么那么傻,怎么那么傻呢?」 萍儿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证实了萍儿是被逼嫁人的,宁仇握拳,心头愤然。 真的是她的错! 真的是她逼萍儿嫁人的! 真的是她间接害了怀蒲──间接?! 宁仇的心头,又起了一层疑云。 如果不是萍儿托人运送怀蒲品乡,那……又是谁呢? 怀蒲是个异乡客,他路过这儿,而这里除了萍儿又有谁知道怀蒲 的家乡? 「为什么恋……印恋月非逼妳嫁人呢?」在提到她的名字时,他 恨恨的咬牙切齿。 「因为……陆家以前是经营布庄的,小姐常向他们买布,通常都 是我去拿布,那陆公子见我年幼可欺三番两次调戏我……后来,索性 要小姐把我嫁给他。」 萍儿吸了吸鼻子,续道:「我家小姐自小娇生惯养,又贵为县太 爷的千金,她有班有钱人家的朋友,几个女子在一起就比较谁的衣服 漂亮,谁穿的质料最好……」 宁仇站在一旁静静的听,心中的愤怒也慢慢凝聚。 萍儿擦了擦眼泪。「就为了陆公子向她保证,只要有新货一定会 先送给她,小姐她……她竟然就逼我嫁给陆公子,那陆公子可是有妻 室的人,小姐非但逼我嫁还在外头放风声,说是我去勾引陆公子── 我真的好冤。」 宁仇脸色已泛脸青,萍儿见招数奏效,又加油添醋、变本加厉的 想要诬赖印恋月。 「当时,我千求万求,小姐仍是一意孤行。那天,怀蒲来找我, 我明白告诉小姐,怀蒲才是我要嫁的人,可是小姐不听,也不管我的 意愿如何…… 我知道小姐向来就看我不顺眼,我一出嫁,不但除去了她的眼中 钉,她还能收一笔钱、还可以炫耀别人没有的新衣……她还说,如果 怀蒲再来找我、扰乱这桩婚事,她就要叫人把怀蒲打死──天啊,难 不成她下了手?」 萍儿一语道出他的猜疑,宁仇双眼怒火熊燃,顾不得伤心的萍儿, 一旋身,马上疾步奔出厅门。 他要回去质问她的罪行,要她给他还有他娘一个交代…… 萍儿见他愤然离去的模样,当真被吓坏了,但不久,她安心的露 出笑容── 她本来就有意把所有的罪推到印恋月头上,原本她想,就算宁仇 知道,也不敢再追究。 但现在不同,她要他去追究,她把真实和谎言混为一体,这下子, 她倒要看那个只会指使人的印恋月,怎么收拾、怎么解释? 最好,宁仇能把她给休了! 萍儿冷笑着,她幸灾乐祸等着要看好戏! ☆☆☆ 印恋月两眼无神,也不知道自己在厅里呆坐多久了── 天才刚黑,巴弓就来找晴儿。她在前院看见了巴弓,旋即叫他来 问话,巴弓为人老实,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出宁仇曾向他打听过萍 儿的事,而且萍儿回来的这几天,宁仇每天都会去陆家找萍儿,今天 也不例外…… 他真的去找萍儿,真的去找萍儿…… 她原本想直接跑去陆家,问他去找萍儿做什么。 但,念及自己的爹是县太爷,她这么一去,若他和萍儿真有什么 不可告人之事,那她爹的面子又要往哪儿摆。 她只能等,由之前的忿忿难休一直等到傻傻落泪,她还在等,她 还要等── 就算他一整晚不回来,她也会在这儿等他一整晚! 想到此刻他或许搂着萍儿在卿卿我我,她的心就彷如千万根针在 扎一般──又恨又痛…… 她睁着两眼,眨都不眨,痴痴的望着大门口。 前一刻恨他,下一刻她又心软,总是在心里头念着:只要他马上 出现、马上回来,她什么事都可以不追究,只要他回来…… 但痴等了一刻又一刻,她始终没见到他的人影。 难怪这几天,他比平常都还要晚回来,她一直以为他是公事繁忙 也没多想,没想到他却是去找萍儿。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她为他所做的牺牲,难道他都不当一回 事? 为了他,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努力的学做厨房之事, 为他洗衣、煮饭,忍受他娘对她的刻薄,忍气吞声,没说过一个苦字 …… 她可以和她娘、她爹说她在这儿所受的委屈,只要她开口还怕没 好日子过吗? 可她没说,一句话也没说,她为的是什么?不过就是要他爱她罢 了! 爱她……有这么难吗? 他宁愿去找一个抢人丈夫的女人,就不愿珍惜她吗? 泪水模糊了双眼,但她看到了── 他回来了…… 眨掉眼眶中的泪水,她跑出厅外迎接他。「仇──你回来了。」 她要好好和他谈,绝不会斥骂他──看到他回来,她心中就是这 么想着。 「妳……」宁仇愤恨的双眼,迸着熊熊燃烧的怒意,他抓紧她的 手,像新婚那晚一般,拖着她走。「跟我来。」 「仇,别抓我,我的手好痛。」 印恋月全然不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他现在的眼神彷佛要 杀了她一般! 宁仇满腔怒火,一径的拖着她走,一语不发。 一直到走进右宅,他突然发出狂吼:「娘、娘,把钥匙拿出来!」 原本要就寝的苗凤花听到儿子震天的吼声,探头看着儿子揪着那 丫头站在放牌位的门前,心下已大略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等着,我马上来!」 为死去的儿子出气的时候到了,苗凤花进房去拿了钥匙,另一只 手则拿了一根又长又粗的木棍,准备私刑印恋月。 「老夫人,您拿木棍做什么?」晴儿从厨房走出来,吓的连忙赶 在苗凤花之前,跑向主子第8 章 「姑爷,您放手,您不要捉着小姐,您再这么捉着她,她的手会 断的!」 晴儿瞧见主子疼得眉头攒紧,急着想把宁仇的手拨开,但她没帮 到忙,反倒被宁仇给摔在地上。 等苗凤花开了门,一整列的牌位,把她们主仆吓得傻眼。 宁仇先把印恋月拖入,苗凤花也把傻住了的晴儿给拉进,继而将 门关上,以防她们畏罪潜逃…… 「这……这些是……」印恋月看着一整列的牌位,不禁倒抽了一 口气。 牌位上头,全写着「先夫」,难道……全是她婆婆的丈夫? 「没人要妳看这些!」苗凤花恶狠狠的瞪着她,再她拉到儿子的 牌位前。「妳给我好好看看这个。」 「白怀蒲?」印恋月一边揉着被宁仇捉疼的手,一边念着这个挺 耳熟的名字。「这……这名字,好象在哪儿听过!」 晴儿听到印恋月说的那个名字,她也凑上前来看。 「白怀蒲?!这不就是那个穷书生吗?」 「哪个书生?!」印恋月一时间还想不起来。 「就是那个──说他是萍儿的青梅竹马的书生嘛!」 经晴儿一提,印恋月这才想起。「喔,对,难怪我觉得这名字好 象在哪听过!」 「够了!都这个时候了,妳还想装傻?」宁仇大声的斥喝。 「我……我装傻?我没有啊。」印恋月一脸茫然,不知他在气什 么。 「仇儿,你查清楚了吗?」苗凤花一脸的怒意。 宁仇双目盯着印恋月,痛心的点点头。「萍儿都和我说了!」 「这……这白怀蒲是你们的什么人?」晴儿壮着胆子插话问道。 「他是我苗凤花的儿子!」苗凤花以宣战口吻威吓的道。 「妳儿子……可是他姓白……」印恋月的视线一触及上方的一整 列牌位,心中随即了然怎么回事了! 如果这白怀蒲是苗凤花的儿子,那他可能就是宁仇同母异父的弟 弟,而白怀蒲和萍儿是青梅竹马,宁仇自然也就认识萍儿,所以他去 找萍儿应该也只是谈白怀蒲的事。 思及此,印恋月不禁露出了笑容。 瞧她还打翻醋醰子,瞎想一些有的、没的,甚至怀疑自己的夫君 ── 她真是太不应该了! 宁仇的为人,她是最清楚不过了,怎会胡涂的冤枉他呢? 「宁仇,我……」 印恋月面露笑容,想和他解释她今晚没做饭的原因,但话还没出 口,膝后便遭苗凤花手中的木棍给打了一下,她疼的屈膝跪在地上! 「啊──」 「小姐……老夫人,您为什么要打我家小姐?」晴儿护在主子前 面,唯恐苗凤花又发火! 「我打她,这算是客气了!」苗凤花气得全身发抖。「她害死了 我的儿子,我不该打她吗?」 「我……我没有!」 印恋月无辜的向宁仇投射求救的眼光,但却遭宁仇冰冷的眼神给 冻僵! 「妳没有?!」宁仇恨恨的将她的手踩在脚底下。「萍儿全说了, 说是妳逼她嫁给陆公子,就只因为妳想要最新的布料,就只因为妳想 要满足妳的虚荣心,所以妳就逼萍儿嫁给陆公子?妳知不知道,就因 为妳的任性、妳的自私,才会害死了怀蒲──他是我的弟弟,我唯一 的弟弟!」 「我的手,好痛!」印恋月泪眼婆娑,不断摇头。「我没有逼萍 儿嫁给陆公子,那是萍儿自己去勾引陆公子的,不是我逼她……」 「就是啊,姑爷,你不可以听萍儿胡说,才不是我家小姐逼她嫁 的!」晴儿也帮着解释。 「那是萍儿不知检点,自己去勾搭陆公子的。」 「妳给我滚一边去!」苗凤花恶狠狠的把晴儿给拉开。「妳是她 的丫鬟,肯定和她狼狈为奸,这事,妳也得算一份!」 「我真的没有……」印恋月哀怨的双眸,布满泪水。「我没有─ ─我承认我是爱漂亮、爱面子,任何事都输不起,我是想要别人都没 有的新衣裳、想要我的好姊妹羡慕我──可我真的没有逼萍儿嫁给陆 公子当小妾。没有,真的没有!」 「妳都承认了,妳还有话说!」苗凤花手中的木棍狠狠的朝她背 后挥下。 印恋月趴倒在地。「我没有、真的没有……为什么不相信我!」 宁仇心中的情绪矛盾的交杂着。 他是恨她的,可是看见她娇弱的身子挨了他娘一棒,而瘫趴在地 上时,他的心好痛……好痛…… 他多想替她挡下那一棒,但是弟弟的冤死让他对她好恨──他怎 能原谅她呢? 他从怀中掏出那张怀蒲写的血书,愤恨的丢到她面前── 「这是在我弟弟身上找到的,妳自己看清楚,妳……」 宁仇想质问她,是不是她逼怀蒲服毒自尽的? 原先,他是怀疑是她下毒害死他弟弟,然后写了张血书,让他们 以为怀蒲是自尽的…… 但后来想想不可能,如果是她下毒的,又怎会在血书上控诉自己 的罪行,说自己任性? 以他的推论,怀蒲可能是被逼着服毒自尽,当她发现怀蒲真的死 了,就马上运送他的尸体回乡──一定是走的匆忙,没发现怀蒲藏了 血书在衣服里…… 也因为如此,怀蒲的死在衙门的记事簿里找不到记录。 他想问她,但见他娘早虎视眈眈的等着,他别过脸去,忍下了这 个疑问。 都这个时候了,他竟还担心她受不了挨打── 他大可不必理会她的死活,只因为是她欠了怀蒲的血债,血债当 然要用她的血来偿还! 但他,终究还是忍住没问! 「这……不是这样的!」印恋月拿着血书,双手颤抖。「我没有 不让萍儿见他,那是萍儿自己不见的!」 「没错!是萍儿嫌他穷,才不见他的!」晴儿又来作证。「而且 萍儿还把他所有的钱全骗来做新衣裳,她是想穿漂亮一点,好讨陆公 子的欢心──」 「妳以为所有的女人,都像这丫头一样的空闲,成日只知穿漂亮 衣服到处招摇吗?」苗凤说完,又狠狠挥了一下。 这一下教晴儿的身子给挡住,但晴儿承受不住,无力的压在印恋 月身上,压疼了方才被打的伤,她不敢喊疼,她知道晴儿也承受了和 她一样的伤。 「如果你们不信,明……明天把萍儿找来,我要和她当面对质!」 印恋月知道他们母子的理智都被怨恨给蒙蔽了,现在就算她说破 了嘴,他们也不会相信她的! 「正好!就怕妳不敢!」苗凤花不甘就此罢休,连续挥了几下棍 子,打得她们主仆两人差点昏死过去! 宁仇知道他娘心中有恨,他又何尝不恨?但印恋月那哀戚的哭声, 紧紧的纠结着他的心…… 他再也忍不住,手臂一伸,挡了一棒,才那么一下,他结实的手 臂上马上红了起来,他才知道他娘下手有多重。 「娘,别打了!等明天萍儿来对质后,我们……再来处理这件事!」 「哼!顺便把她爹娘给请来!要真是她逼着萍儿嫁人害死了怀蒲, 我一定会当着她爹娘的面再狠狠打她几棒,看她爹娘敢不敢吭声!」 「娘,别气了!我扶您去休息!」 苗凤花在儿子的搀扶下跨过了门槛,临走之前,又回过头忿忿的 道: 「妳给我待在这儿,好好的向我儿子忏悔,他若死的不瞑目,等 会儿就会来找妳算帐!」 宁仇看着趴在地上动也不动的印恋月,眼底神色复杂,敛下了心 中那矛盾的情愫,他回头,扶着娘亲走向大厅。 「小姐,妳可以坐起来吗?」 晴儿咬紧牙根努力的翻身坐起,随后帮忙扶起主子坐好。 印恋月痛得落泪,身子每移动一下,全身就像被撕裂一般的疼痛。 「老夫人下手也太重了吧!」晴儿用手背抹去自己的泪,看到主 子哭湿了眼,连忙掏出手绢帮主子拭泪。「这一家人,眼中还有没有 王法?怎么可以随便动用私刑?不仅冤枉我们,还把我们打得一身是 伤──啊,好痛……真是教人生气!」 晴儿愈是气愤,愈是扯得身上的伤更痛! 「都是萍儿胡说八道!明明是她爱慕虚荣,竟还说是被小姐逼着 嫁人的?」 「明天……我……我一要……要她把话给我说清楚!」印恋月低 喘着气,她连呼吸都觉得痛。「我是清白的。」 「小姐──」晴儿拍抚着主子。「可偏偏姑爷就只相信萍儿的话, 却不信妳!」 「一……一定是萍儿使了诡计,所以宁仇才会相信她,他只是一 时被蒙蔽罢了!」印恋月私心袒护着自己的夫君。「他……他会相信 我的!」 她相信,他方才的冷情,只是因为他对她有误解,等明天她和萍 儿对质之后,真相大白,他就不会对她那么无情了! 「小姐……」 「什么事?」 「没……没有。」 晴儿仰首,看了白怀蒲的牌位一眼,又看看上方一整排的牌位, 口中喃喃低念:「老夫人她……嫁了好几次?可一个个都死了──她 是不是断掌?人家说,断掌会克夫,也会克子,那……白怀蒲是不是 被她克死的?还有……难怪姑爷会和老夫人分开住……」 印恋月看了晴儿一眼。「别管这些事了!」 「对了,为什么白怀蒲的血书上,会写着那些?又不是小姐逼萍 儿嫁人的呀!」 「我不知道……也许是萍儿和他说了什么。」 「这萍儿真是可恶!」 印恋月的眼神定定的望着门外,她还没看到宁仇经过── 只要他要回左宅,一定会经过前院的…… 虽然明天对质后,就能化解他对她的误解,但她等不及,她要再 和他说一次,不管他会不会相信她,她都要告诉他,她没有害死他的 弟弟。 一抹黑影探过,她顾不得大喊会扯痛身上的伤,她就是想要他过 来── 「仇──」 立在黑暗中的宁仇,停下了脚步。 「仇──你过来,好吗?」印恋月身子拖行至门槛处,趴在门口, 急切的唤他。 宁仇徐徐的回过头,看到她趴着,一手高抬召唤他,那虚弱的模 样,他看了好心疼── 但她做了令他不可原谅的事…… 矛盾纠结之际,他的脚步已缓缓移动,移向她的面前。 「仇,你要相信我,我没有逼萍儿嫁给陆公子,没有啊!」 「我只问妳,妳有没有逼我弟弟服毒自尽?」他的眼中露出寒光, 冷声质问她。 「我说了,这没有,一定是萍儿……」 「萍儿根本不知道他死了!」他蹲下身,愤恨的质问:「妳究竟 有没有逼怀蒲服毒自尽?」 「姑爷,你别再逼小姐了!」晴儿反驳他的问话:「小姐她才没 有逼萍儿嫁人,当初萍儿拿走了白怀蒲的钱,小姐她还叫我拿钱去破 庙给他当盘缠,可是我去的时候,早就没看见他了。」 宁仇冷冷的睨了晴儿一眼,压根不信她的话。 「妳现在人在怀蒲的牌位前,妳还不承认!怀蒲他生性胆小、懦 弱,他不可能自尽……况且他知道我娘……」 宁仇停顿了一下,仰首看着一整列的牌位。 方才,他在屋里安抚他娘时,愈想愈觉得不对劲。 怀蒲自小就胆小、懦弱,他一向最依赖娘也非常的孝顺。 他知道娘背负着断掌的罪名,到处受人指指点点。有一回,邻人 说娘克子,向来胆怯的怀蒲竟不畏的挺身,向邻人证明他活得好好的, 堵住了邻人的嘴! 怀蒲终日苦读,也是希望能考取功名,好让娘能以教养出他们两 个文武状元的儿子而引以为傲,同时也证明娘不但不会克子,反而还 能教导出二个有出息的好儿子! 怀蒲不可能不孝、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娘背负克夫的罪名之外, 又加了一项克子的罪名! 「怀蒲他不会丢下我娘不管的!」宁仇坚定的说道。 印恋月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真是妳做的,我绝不会原谅妳!」他锋锐冷情的眼神瞅睨 着她。 「不,我没有……」 「我真后悔当初为什么会心软──以妳的罪行,就算被马儿撞死, 也死不足惜!」 「马儿?!」印恋月两眼呆望着宁仇。 「我刚到这儿的时候,恨不得马上杀了妳……」他愤恨的从齿缝 间迸出话。 印恋月听了,心口一震,颓丧的瘫靠在门边。 「那天晚上,我看见妳偷偷摸摸的溜出府,我骑着马从另一头原 本是想撞死妳,要妳偿命的──」 印恋月不敢相信的瞪圆了眼睛── 他说的,不就是她要赶去广福客栈参加棋赛的那一晚。 她是在那一晚,在他强劲有力的臂弯中──爱……爱上他的。 可他却……却是想撞死她! 不,她不相信,她不愿相信! 「仇,你骗我的、你是骗我的,对不对?」她挪身上前,紧捉住 他的衣袖。「告诉我,那不是真的!你不可能是要撞死我、不可能… …」 「我就是!」他要让她知道他心中的恨,让她知道她任性的结果, 不但害死了一条人命,也让他和他娘承受着极大的伤痛! 「不、不……你骗我,你……你对我那么好。」 「那都是假象!」他无情的戳破她仅存的希望。「等明天对质后, 我会休了妳。」 「不……不……」印恋月整个人都傻了,她失神的喃喃自语。 「没让妳惨死在马蹄下,已经是对妳宽容了!」 宁仇站起身,绝情的旋身离去。 「不……不……」 「小姐、小姐──」晴儿轻轻摇晃着她。「姑爷他太可恶了,他 怎么可以这样!」 「他要撞死我……晴儿,他骑马是要来撞死我的。」印恋月颤抖 着唇,哽咽的道:「晴儿,他是骗我的对不对?晴儿,妳告诉我呀!」 晴儿哭得涕泪久久。她哪里不知道,她家小姐是何时爱上姑爷的! 方才姑爷的那一番话,一定把小姐伤得很深、很深! 「他……他是要撞死我的。」印恋月又哭又笑,泪水不断地流下 脸庞。「他骑马是想撞死我……他要撞死我──」 教她如何接受这个事实! 当初,她燃动着爱意的眼眸,对上的,竟是一双想要置她于死地 的无情黑眸。 「小姐、小姐……」晴儿抱住主子,心疼主子的痴傻最后竟换来 绝情的对待。 「晴儿,我不要……我不要再待在这里──我们离开,好不好?」 印恋月无助的向晴儿求助。 「可是,明天对质的事……」 「不用了,就算证明我是清白、无辜的,那又能如何?一切…… 都无意义了──」 心都碎了、死了,证明那些,也是枉然! 「可是,就这么放过萍儿吗?她……」 「我不想管她,任由她去吧!」 「小姐──」 「我想离开、离开这儿……」 「那……我去叫巴弓去请轿夫。」 「不,晴儿,我不想我爹娘看到我一身是伤,我不想害……害他 被责罚。」 晴儿当然知道主子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小姐,他都对妳那么无情了,妳为什么还要顾虑着他?」 印恋月眼神幽幽的望向远处,红肿的双眼痴痴地怔望。「就当是 ──念在我们夫妻最后的情分上……」 「那……小姐,我们要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等身上的伤好了,我们再回家。」 「嗯!」 ☆☆☆ 隔天一早,宁仇醒来后,发现印恋月和晴儿都已不在,以为她们 是回娘家去求救,遂不以为意。 苗凤花要儿子先把萍儿叫来,再去请县太爷和夫人,还有那个害 死她儿子的「好媳妇」。 在宁仇前去请人之际,萍儿天花乱坠、呼天抢地地和苗凤花胡诌 了一番,使得原本就怒气高昂的苗凤花更为火大! 萍儿哀哀怨怨的说着自己「悲惨」的遭遇,想博得苗凤花的同情, 她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如果她能住这儿,就更有机会接近宁仇。何况她在陆家大宅,有 福寿伯那老头守着,她一点自由也没有;在这里就不同,她可以找各 种借口去宁仇的房里,她就不信有哪个男人能抗拒得了她的诱惑。 这一些美好的计画,都要等赶走了印恋月后再说! 看到苗凤花那愤恨的表情,萍儿心中暗喜自己的计画已成功一半 了! 萍儿说的口渴了,端起茶杯啜茶之际,宁仇正好赶回── 「宁大哥回来了!」萍儿欢喜的想奔出屋外挽他的手臂,但一想 到自己还得装可怜,连忙敛下欢喜的神情,改为哀怜的问:「宁大哥,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是啊,人呢?你没去叫吗?」苗凤花怒气腾腾的说。「仇儿, 这一回,我可不管县太爷为官清不清廉,现在要审的是他女儿的事, 无论如何,他都要还我一个公道!」 「娘。」宁仇一脸沮丧。 「你不去,我去!」 「娘,您不用去,我已经去过了!」 「那人呢?他们不肯来吗?」 「恋月她根本没回去!」宁仇一旋身落坐在长板凳上,神色黯淡。 「没回去?!那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县太爷已派人去找了!」宁仇低声道。 方才他去请县太爷,要他们到家里来一趟,县太爷和夫人皆说没 见着恋月回去,还着急的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他见夫人都急哭了,心想,他们应该没骗他,但恋月没回去,她 能去哪儿? 他还是没告诉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县太爷见他不说,也没再逼问,只是先调派人手去寻找恋月。 「那现在怎么办呢?这事要怎么解决?」苗凤花手中拿的木棒都 比她人还高,她还等着棒打坏心媳妇呢? 「娘,这事要解决也得等找到恋月再说呀!」宁仇此刻心中大乱。 他原先是以为恋月回家去了,但知道她没回娘家,他的心中突然 震了一下── 她身上有伤,她没回娘家,那她去了哪儿? 他不禁为她担心…… 「伯母,她一定是心虚跑走了,没回娘家,是怕她爹娘难做人吧!」 萍儿虽然纳闷印恋月为何会跑走,但也懊恼她一走,她的三寸不 烂之舌,就没机会发挥…… 但回头想想,这倒也好,她一走便可以再为她加项罪名,而她萍 儿正好可以顶替她的位子,好好的服侍她的宁大哥! 「哼,她以为她一走,这事就可以算了吗?」苗凤花一副绝不罢 休的坚定神情。 萍儿在一旁看了也不免吓着。看来,这事早解决早好,免得拖到 最后,真相露出,那她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再看一眼苗凤花手中的木棒,她不禁抽了一口气。 「宁大哥,你还没吃早饭吧?我……宁大哥你要去哪儿?」 萍儿殷勤的想讨好宁仇,但宁仇似乎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一径地 站起走出厅外。 他不能坐在这儿,他要去找恋月,他要把她找回来── 「仇儿──」 「宁大哥──」 身后的呼喊,他全然不听。现下,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把恋月找 回来! 第9 章 为了怕爹娘看见她身上的伤会心疼,印恋月雇了轿子连夜出城, 毫无目的地走…… 轿夫把她们送到一处还算繁荣的地方,她们找了一间客栈住下, 晴儿托店小二抓了几帖伤药内服外用,几日后,两人的伤好了大半。 还好晴儿平日省吃俭用,攒下的银子还够应付两人的吃住。 「小姐,妳的伤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来到这儿的这几天,除了吃药,印恋月几乎不吃不喝,整个人憔 悴了许多不说,连开口说话都不愿…… 晴儿真担心再这么下去的话,主子会闷出病来! 印恋月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又低下头去。 「小姐……」晴儿知道主子心里难过,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正想劝主子回去,此时,门外突然有人在敲门。 一名妇女拿着茶壶,面露笑容。「客倌,我来换茶水的!」 「小二哥呢?」晴儿心头纳闷。 「今天店里生意好,小二哥还忙着,他怕怠慢了住宿的客人,便 托我先上来帮忙换茶水。」妇人面露微笑,有礼的问:「两位客倌若 是还有吩咐,可以先告诉我,我会转告小二哥的!」 「妳……」晴儿愈看妇人愈觉得面善。「妳不是陆夫人吗?」 听到晴儿说「陆夫人」,那妇人愣了下,连呆坐在一旁的印恋月, 也连忙回过头来看。 「对不起,妳们认错人了,我……我还有事忙,我先走了!」 妇人急急的想走,却让晴儿更心生怀疑。 「陆夫人,妳别走呀,我认得妳!」晴儿挡住她,不让她走。 「陆夫人。」 印恋月看着眼前瘦弱、皮肤黝黑的女子,真不敢相信,那是她认 识的陆夫人。 虽然陆家布庄的生意并非由陆夫人掌管,但陆夫人偶尔也会去帮 忙,她见过陆夫人好几回,陆夫人那白嫩丰腴的体态,看来很有贵夫 人的姿态,而她亲切的笑容,更是客人喜欢上陆家布庄的原因之一。 「大小姐?」陆夫人的眼神也透着几分讶异。 她印象中的印恋月,是活泼、高傲又有些孩子气……但眼前的印 恋月,却像换了个人似的,那活泼的朝气不再,高傲的神情也被黯然 憔悴给取代,而她天真的气质也复见,身上散发的却是彷若历尽沧桑 的哀怨。 陆人讶异的的走向印恋月。「大小姐,妳……妳怎么会在这儿?」 印恋月苦笑着。「我……」她摇摇头,心中的委屈令她觉得难堪, 说不出口。 晴儿见状,连忙插话。「陆夫人,那妳呢?妳怎么没回老家去? 怎会在这儿帮小二哥的忙呢?」 「我……」陆夫人也苦笑着。「没了,一切全没了,我能回哪儿 去?」 「没了?喔,妳……妳是指陆公子……死了的事?」 晴儿怕触及陆夫人的伤痛,说得支支吾吾的。 陆夫人的深吸了一口气。「我家相公是死了。他死了,可就一了 百了了!」 陆夫人的一番话,听得印恋月和晴儿一头雾水。 「为什么妳不回老家呢?萍儿都回去了。」晴儿直接的问。 陆夫人一双眼眸,透着哀怨。「就因为她回去,我还回得了吗?」 主仆俩面面相觑,疑惑的皱眉思索。 这陆夫人不是没度量的人,绝不会因为萍儿在老家所以不回去, 那她的意思…… 「妳是说,萍儿不淮妳回去?」印恋月瞪大了眼。 「她说要卖了那座大宅院。」陆夫人不卑不亢,心头已没多大怨 恨。 「她凭什么?」晴儿为陆夫人抱不平。「她……她充其量只不过 是个小妾,她有什么资格──陆夫人,妳才是正室,妳可以……可以 不用怕她!」 「我当然不怕她,但我儿子年纪还小,我只要一不在,萍儿就骂 他、打他……只要他一看见萍儿,就会开始哭闹,有时候,半夜还会 惊醒……」陆夫人露出慈爱的神情。「这阵子,虎儿快乐多了,半夜 也不会再哭醒──我宁愿自己受苦,也不要再让儿子受惊怕!」 「萍儿真是太可恶了!」晴儿咬牙切齿。「可是,妳真要任由她 卖了大宅院?」 「她卖不了的,有福寿伯在,她绝对卖不了的。」陆夫人坚定的 道。 「都是萍儿这个害人精!」 「陆夫人。」 印恋月走到陆夫人面前,突然屈膝下跪,把陆夫人吓了一跳。 「大小姐,妳这是在做什么?」陆夫人扶起她。 「小姐……」晴儿也不懂主子为何突然下跪。 「陆夫人,要不是萍儿勾引了陆公子,嫁进了陆家,今天妳…… 妳就不用吃苦了!」印恋月至今方才体会到陆夫人所受的委屈。 同样都是受萍儿所害,那满腹的委屈无从诉,陆夫人忍得可比她 还要久、还要苦呢? 「一切都过去了,我不埋怨谁,那是我的命!大小姐,我从来没 怪过妳。」 「陆夫人。」 「其实,我家相公对我也很好,他就是爱风流罢了。他曾说过, 他绝不纳妾,要不是萍儿威胁他,说若不娶她,县太爷会为她作主的 ……我家相公是为了我们全家的性命安危,才答应娶萍儿的。」 「老爷才不会那么无理呢?」晴儿真是被萍儿这个爱说谎的女人 给气炸了! 「原来是这样。」印恋月恍悟,也不禁懊恼。「早知道如此,我 就不等我娘决定,早把萍儿赶出门。这样的话,陆公子就不用受威胁 了!」 「一切都是命──喔,我只顾着和妳们说话,忘了小二哥的交代。」 陆夫人看到手中的茶壶,才想起自己还有工作没做。「对不起,我得 先去工作了!」 「陆夫人,妳住在哪间房,我可以去找妳吗?」印恋月问道。 陆夫人回过头,羞窘一笑。「我住在楼下的柴房。大小姐,妳要 是有事,叫小二哥传话,我马上上来。」 陆夫人说完,颔首走出。 「柴房?!」 主仆俩相视对看,惊诧的张口结舌。 ☆☆☆ 夜深了── 寂静漆黑的街道上,宁仇拖着沉重的脚步,踽踽独行。 同样的街道,这些天来他走了不下数百回,就怕自己稍一转身, 就会和恋月擦身而过──所以,他来来回回的走,每一条街道他都要 走上个五、六回,才会再去巡视另一条街道。 平常,巡视街道本就是他职责所在,但现在不同,他巡视的目的, 是要找回他的妻子、他的恋月。 她这么一走,他担心、焦急……也才知道她在他的心中,有多么 重要! 回想她所受的遭遇,就算她真害了怀蒲,她在他家所受的折磨, 也已足够偿还她所犯的错…… 他大略和县太爷、夫人说了恋月离家的缘由,县太爷声称恋月绝 不可能做出胡涂事,但另一边,萍儿却声声哽咽的说──恋月是个坏 心肠的人…… 不管恋月是好是坏,此刻,他只想找回她,要她重回他身边,当 他的妻子! 为了她,他愿意去求娘亲原谅她,他也愿意受母亲杖罚──百下、 千下、万下……只因他真的想和恋月长相厮守。 宁仇颓丧的坐在石狮旁,懊恼自己悔悟太迟…… 恋月在他家所忍耐的一切,他全都看在眼里,只是他满脑子惦记 着怀蒲的冤死,却忽略了她对他的爱、忽略了她为了爱他所忍受的苦。 他找不到她── 她会去哪里?! 她一身都是伤呀! 想到她被娘打了一身的伤,他的心口不禁揪紧。 当时,自己怎会无情的漠视,任由娘亲一棒一棒的打在恋月身上。 他没告诉县太爷,恋月被打了一身伤──他没勇气说,不是怕自 己受责罚,而是怕疼爱恋月的双亲,会无法承受这种惨事发生在自己 女儿的身上。 他又开始漫无目的地走,方才似乎又经过了家门口。 尽管他已经连着几日未阖眼休息,但他一点也不想回家──只要 他一阖上眼,那一晚,恋月趴在门槛扬手呼唤他的情景,就会浮现在 眼前…… 她那么虚弱、那么无助,汪汪的泪眼满是恳求。 但他还绝情的逼问她,还…… 宁仇突然想起那一晚,自己似乎和恋月说了些什么话── 他和她说了,他是想骑马撞死她──天啊!自己怎会如此残忍呢? 他一定是气疯了,才会和她说那些绝情的话,他明知道,她那时 躺在他臂弯中,双眸流露出爱慕的眼神,可他却狠狠打击她。 「恋月,原谅我──妳出来,别再躲我了!」宁仇两眼空洞望着 冷清的街道,喃喃自语着。 他满脸的胡渣、头发凌乱,但他无暇去整理,他只想找人,只想 找他的恋月、他的妻子恋月── 她一定是在躲他,她一定是恨他,所以不肯出来见他…… 如果自己不是捕头的身分,他一定会挨家挨户的进去搜查,可他 不能──县太爷已警告过他,不得假公济私。 寻人的告示贴得满街道都是,但都这么多天了,还是没有恋月的 消息。 「恋月,妳究竟在哪里?恋月──」 他仰首大声吶喊,夜空中,响应他的只有无语的星月。 ☆☆☆ 「真没想到萍儿非但没悔悟,还变本加厉,一个害过一个!」 陆夫人把孩子哄睡后,便和印恋月走出屋外。 听完印恋月大略的说完她的遭遇后,和善的陆夫人脸上难掩愤怒 的神情。 「大小姐,明儿个,我和掌柜请个假,陪妳一同回去,向宁家人 证明妳没有逼萍儿嫁给我家相公!」陆夫人是看不惯萍儿再欺人了! 「真的?!」印恋月嘴角一扬,但随即又敛下。 她想起宁仇和她说的那些话,他是带仇恨而来,为了报复而娶她 的,她想,他从没爱过她吧!而她,却像个傻子一般傻傻的、傻傻的 爱他。 「不用了!」印恋月突然改变了心意。 「为什么?!妳不想证明妳的清白吗?」陆夫人皱着眉。「这事 关系到一条人命啊!」 「我……让我再想一想──」印恋月婉转的拒绝。 她现在每想宁仇一回,心口就痛一下。 他只恨她,他原来只恨她,根本就不爱她…… 陆夫人见她犹豫,也不再多说──她相信恋月所受的苦,不会比 她少。 同样是受萍儿的迫害,但至少她相公是爱她的,自始至终都爱着 她,但恋月不同,那个宁捕头似乎是为了他弟弟的冤死之事而来。 陆夫人叹了口气,恋月年纪那么轻,她纯真的爱就让一场仇恨给 淹没了,老天爷也太整人了! 陆夫人无言的坐在大桶子前洗着衣服,她唯一能帮的,就只有证 明恋月没有逼萍儿嫁人,但恋月似乎已不在乎这事──其余的,她也 帮不上忙。 「陆夫人,哪来这么多衣服?」 印恋月拒绝再想令她烦心的事,她一走向前,赫然发现大木桶里 堆着满满的衣服等着洗。 陆夫人笑一笑。「这全靠掌柜的帮忙,是他去向妓院的姑娘们说 我做事细心,洗的衣服很干净,所以姑娘们才会愿意把衣服拿来给我 洗。」 「妳……妳做这么多事,还要带小孩,妳怎么忙的过来?」印恋 月瞠大着眼。 「为了给虎儿过好日子,再苦、再累,我都愿意。」陆夫人满面 笑容。「其实,我做的并不累。虎儿很乖,我工作时,他会在一旁玩 耍,只有他想睡觉时,才会哭闹……平常我的工作只有洗洗碗、整理 厨房的杂务,偶尔客栈的生意太好,我才会去帮忙,其余的时间是空 闲的,所以我想帮人洗衣服赚一点额外的收入,将这笔钱存起来,将 来虎儿上学堂,就不愁没钱了!」 印恋月听了煞是感动──她想,如果她有孩子,她也一定愿意为 孩子牺牲而不悔。 想着,她的手不禁往腹部摸去,如果……如果她也有孩子,她一 定会好好疼爱他的! 思及此,她的脸上不禁浮现笑容。 她还是有希望的! 只要她的肚子争气,有了孩子,她也可以像陆夫人一样独立扶养 孩子。 「陆夫人,我来帮妳洗!」恋月卷起袖子,跟着蹲在一旁。 「大小姐,万万不可。」陆夫人阻止着恋月。 「「妳别叫我大小姐,叫我的名字就好──反正我也空闲着,打 发时间嘛!」 「这怎么好意思!晴儿都去帮我洗碗了,现在又要妳来帮我洗衣 服──」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边洗边聊天呀!」恋月一想到孩子的事, 神情便愉悦了起来。 陆夫人见她如此乐意,也不好拒绝。 「大小姐,其实……有件事,我想,妳还是知道的好!」 「嗯,什么事?」恋月睁大着双眼。 「其实,我家相公也算是被萍儿害死的?」 「被萍儿害死的?!」印恋月听了震惊不已。 「我们一家搬到此,我家相公原本是希望能做更大的生意,因为 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遂找了一个当地的富商合伙。店开了之后, 生意做的还算顺利,但是……」陆夫人停下手边的工作,坐直身,叹 了口气。「但是萍儿却和富商暗通款曲。」 「萍儿?!她……她怎么又犯……」恋月想说出那个「贱」字, 但又觉得不雅,改口说道:「她怎么老是不改本性?!老喜欢做这种 事!」 陆夫人淡笑着。「我家相公其实也不在乎这事,他总是睁一只眼、 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去。但富商的夫人知道了这事,气不过,暗中找 人教训了萍儿一顿,萍儿便要我家相公为她出面讨公道。」 「明明是她做错,还想向人讨回公道?」恋月嗤声道。 「我家相公自是不肯,而富商也对她若即若离,萍儿不甘心被两 方冷落,遂开始挑拨两方。」陆夫人淡淡的道:「她向富商说,我家 相公有意独吞合伙的布庄,已找人杀掉富商;然后,她又向我相公说, 其实富商早觊觎我许久,只要有机会,便会……便会迷奸我。」 「天啊,萍儿她……她太可恶了!」 「所以,两人愈看对方愈觉得不顺眼,有一天在店里闹翻了,富 商怕店真会被独吞,便借着言和约了我家相公到酒楼喝酒,打算先下 手为强;可我家相公也有提防,藏了把刀子在袖中,我和婆婆劝他别 去,但萍儿却笑他没胆,他一怒之下还是去赴约。那一晚,两人在酒 楼里互砍,两败俱伤,等我和婆婆接获消息赶去时,两人都死了!」 印恋月听了,倒抽了一口气。「这萍儿──真是害人精!她这么 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陆夫人抿嘴道:「她想独吞布庄!」 「她太过分了!」 「其实,她嫁给我相公后发现并未如她想象中那般好!她进门后, 我家相公从未和她同房,除了给她生活所需用品外,她并不能随意向 帐房要钱──她怎甘心如此?所以才会做出那种事!」 「可她害人就是不对!」 「她若有顾虑到这一点,我家相公就不会死,我的婆婆也不会活 活被她气死!」陆夫人叹道:「但她想独吞布庄,富商的夫人哪会如 她所愿。不过,后来她也拿走了一半的资金。」 「真是可恶!为什么妳不向她要回来?」 「为了那些钱,我恐怕会赌上我儿子的命,值得吗?」陆夫人摇 摇头。「我不愿为了和她分那些钱,而导致每天要过着担心受怕的日 子!」 萍儿会使的手段,印恋月大概也能猜到。 「家丑不外扬,我告诉妳这些,是希望妳能更清楚萍儿的为人。 我原先已不想再和萍儿有所纠葛,但是,若再纵容她,恐怕会有更多 人受害!」 恋月当然知道,如果不揭穿萍儿的坏心,恐怕陆陆续续还会有人 受害,但是,一旦她回去证明自己的清白,她就得面对宁仇,面对一 个满心恨她的男人── 「我……」 「如果妳想通了,我随时可以跟妳回去作证!」 她的脑海一片混乱,对于要不要证明自己清白一事,尚举棋不定。 她两眼茫然的盯着木桶内的衣服许久,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陆夫人,我……我有个问题想问妳。」 「妳问,我知道的全会告诉妳!」陆夫人边洗着衣服,边笑着回 答。 「那……那些妓院的姑娘,她们……是不是常接客?」印恋月问 的自己都脸红了。 陆夫人愣了一下,她原以为恋月是想问和萍儿有关的事,没想到 她要问的却是这个! 陆夫人当她是好奇,遂笑着点头。 「那……她们不怕会怀孕吗?」恋月羞怯的问。 「这个……我倒是听过老鸨教新姑娘一些方法。前一回我送衣服 回去时,老鸨正和一位姑娘在说话──」陆夫人低着头,小声说。 「啊?!还有不生孩子的方法?」 「妳……妳真想听吗?」陆夫人问道。 「可……可以说吗?」 印恋月只是好奇,如果姑娘每天接客,那……那她们不是很容易 怀孕吗? 「我……我听的不是很清楚,老鸨说了一大堆,不过,我倒是听 她说,有的客人为了怕惹麻烦,会在完事之前赶紧抽出来──」陆夫 人的头垂得更低。 「抽出来?」恋月听不懂。 「就是……不把那个……那个射在姑娘体内。」 「那个?!哪个?」 「就是……」 陆夫人怕被别人听见她们所谈的事,遂附在恋月耳边,和她说个 明白── 但当陆夫人在她耳边清清楚楚向她解释的同时,恋月的脸色愈来 愈苍白,滚烫的泪水也悄悄的滑下脸庞。 第10章 虽然印恋月痛心宁仇竟恨她恨到不愿让她有机会怀他的骨肉,但 为了不让萍儿继续害人,她再三思量后,还是决定要偕同陆夫人一起 回家。 她在房内发呆了许久,泪水不知流了几回── 原先,她还傻傻的想独自扶养孩子,可她却悲惨到连当傻瓜的机 会都没有。 她想了很久,觉得自己真是笨得可以── 他既然怀着仇恨而来,又怎会让她怀他的骨肉呢? 她心中酸涩的想着,他应该也不会承认她是他的妻子…… 那么,她在他家的那段时间,自己究竟算是什么? 是佣人?是奴隶?还是──纯粹只是供他泄欲的……妓女?! 她闭上眼,不敢也不愿再想,再想下去她会坠入无底深渊,一辈 子都活在痛苦中。 「恋月?」 听到娘亲的声音,她连忙拭去泪水,换上笑脸迎接娘亲。 「娘!」 「恋月,妳把自己关在房里做什么?」印母心疼的看着憔悴的女 儿,「妳都回来二天了,怎么吃不到一碗饭呢?是不是那些菜妳都不 喜欢吃?」 「娘,没有。我只是……没胃口。」 「没胃口?」印母狐疑的看着女儿。「恋月,妳……妳该不会是 害喜吧?」 「娘,我──」 印母的话又再度刺到她的痛处。 印恋月话才刚提到喉间,眼泪便先夺眶而出,她连忙背过身去, 不让娘亲看到她流泪。 她回来的时候,只是告诉双亲,她是因气不过宁仇冤枉她,所以 负气离家出走,并未告诉双亲太多详情。 她娘还笑斥她是个孩子,净做一些让人担心的事。 「怎么了?恋月,妳心中有什么委屈尽管告诉娘,别闷在心里!」 到底是母女连心,虽然恋月只简单的说了一些大概,但她心事重 重的模样却教印母担心不已! 「娘,我……我没有啊。我……我只是想到宁仇他那么冤枉我─ ─我……我就一肚子气!」 为了取信她娘,印恋月还不得不装出以往娇蛮的神情。 「这事,妳爹会还妳公道。」印母叹了口气。「没想到萍儿的心 肠这么坏,不但害得陆家家破人亡,竟连妳也一起害了!」 「爹什么时候安排会审?」印恋月不矜不躁的问。 现在,她只希望这件事情快些落幕。 她想先平静的过一段日子,再决定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这件事没人报案,自然不会在公堂上审,妳爹他决定明天到宁 家去,召齐所有相关的人在前院会审!」 印恋月点点头,没有异议。她相信她爹会还她公道的,再加上陆 夫人的作证,这下子萍儿应该没话说了! 「娘,有件事我想请您答应!」 「什么事?」 「我们拿一笔钱给陆夫人,让她回到陆家老宅来重新经营布庄, 您说好不好?」 「这当然好,我也有打算这么做。」印母点点头。 晴儿和她说了许多陆夫人的遭遇,可当她问到恋月的事,晴儿却 又支支吾吾的,说的那些全和恋月说的差不多! 陆夫人的遭遇自然是令人同情,若她想重新经营陆家布庄,她倒 也乐见其成。 「对了,陆夫人和虎儿住在这儿还习惯吧?」印恋月一回来,整 个人恍恍惚惚的,所有的事都让她娘去安排,她这才想起陆夫人不知 是否住的还习惯? 「他们都好!我让人给陆夫人和她儿子做了几件新衣裳,丫头们 每天都抢着陪虎儿玩。」印母顿了顿,细细审视着女儿,「要是妳也 有孩子,我看,就抱回来给丫头们带,她们一个个可都会乐坏呢!」 「娘,别……别再说这些了!」 「怎么?!妳的气还没消吗?」 「我……我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宁仇了!」恋月用怒哼的语气, 来掩饰心中难以言喻的酸涩。 「妳说那什么话?」印母焦急的坐在她面前,准备好好开导女儿。 「这事的确是宁仇错在先,可再怎么说,妳和他是拜过堂的夫妻, 妳出走这几天,他没日没夜的找妳,整个人都消瘦了……他现在还在 厅里等妳,妳见不见他?」 「我不要!」印恋月别过脸去,「娘,您叫他回去,我不想见他!」 「恋月!」 「娘,我不要见他!不要、不要……」印恋月不断的摇着头。 「妳……好好好,我叫他回去就是!」印母见女儿如此坚决,也 不再强迫她。 ☆☆☆ 「宁大哥,快来吃,伯母煮了好多菜呢!」 每到晚餐间,萍儿都会自动到苗凤花的住处报到,因为这个时候 最有机会见到宁仇。 原先,她是打算搬过来和他们一家人同住,可是,那天她偷溜进 宁仇的房里想等他回来一起睡,但她非但没等到宁仇,还作了恶梦, 梦见白怀蒲口吐白沫的来找她偿命…… 当晚,她吓得连忙奔回陆家老宅去,再也不敢留在这儿过夜。 再说,宁仇一天到晚不见人影,她若住在这,不就得成日伺候苗 凤花这老太婆──她又不是傻子,有福不享,留着受罪! 「娘,我回来了!」 「那臭丫头什么时候来给我正式磕头谢罪?」苗凤花还是一昧的 认定恋月的过错! 「娘──」宁仇想解释,但碍于萍儿在一旁,遂没说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日在奔波什么!」苗凤花放下碗筷,长 叹了一口气。「你是教她给迷了心魂了,是不是?你要知道,你的弟 弟怀蒲是她害死的,难道你当真还要这种妻子?」 宁仇低着头。「娘,明天县太爷要来会审,一切……等明天会审 完再说!」 「哼,他总算要来了!我还怕他不来呢!」苗凤花冷哼着。「对 了,萍儿,今晚妳和我睡,省得明儿个再多跑一趟!」 「啊?!」萍儿听到苗凤花叫她留下过夜,吓得手中的碗掉落地 面,摔破了。 「萍儿,妳怎么了?那么大的人了,连个碗都端不好!」 苗凤花叨念了几句。 「我……我马上收拾!」萍儿弯身拾着碎碗,不悦的撇撇嘴。 「萍儿,今晚妳留下来!」苗凤花又重复了一遍。 「那个……不用了,伯母。我想……我还是回去陆家大宅比较好!」 「为什么?那多麻烦!」 「呃……要是让人看见我一早就在这,不知情的人说不定又会编 派我的不是,说我是来勾引宁大哥的!」萍儿灵机一动,想了个好借 口。 「妳的顾虑倒也是对的!那好吧,明儿个一早妳再过来一趟,别 迟了,知不知道?」 「伯母,您放心,我会的!」萍儿坐到长凳上,长声叹着气。「 可是,我担心呢!」 「担心什么?」 「这县太爷的权势,可比我这平凡老百姓大得多,这犯错的人到 底是他的女儿,他会不偏袒她吗?」萍儿又叹了一声,「如果县太爷 存心袒护,那就算我说破了嘴,也辩不过他们呀!」 「哼,事实俱在,他还能如何偏袒?妳是人证、怀蒲的血书是物 证,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话说!」 苗凤花的一番话,又给萍儿打了一剂强心针! 只要她一口咬定是印恋月逼她嫁的,她就不信他们能辩得过她! 「宁大哥,你怎么不吃呢?来,我帮你挟菜。」 宁仇根本无心吃饭,萍儿才把菜挟进宁仇的碗里,他便站起身道 : 「娘,我吃不下,您慢慢吃!」 说罢,他旋身离开。 「宁大哥──咦?怎么不吃呢?」 「反了!把仇人当宝,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苗凤花气得拍 案。 「伯……伯母,呵,您……您别生气嘛,宁大哥或许只是一时无 法习惯,睡觉时身边没有老婆可抱。男人嘛,都差不多!」 「哼,要女人,还怕没有吗?」 「就是嘛!只要宁大哥点个头,还愁没妻子吗?」萍儿挑眉笑道。 「伯母,我……」 「萍儿,妳陪我去给怀蒲上个香,妳来了这么多回了,我都忘了 让妳去给怀蒲上香!」 「啊──呃……」 萍儿本暗示苗凤花,她可以代替印恋月的位置,谁知苗凤花的话 题一转,又转到白怀蒲的事上,竟然还要她去给白怀蒲上香──她躲 都来不及了! 「呃,伯母,哎呀,我的头……我突然觉得头疼,我看,我还是 先回去好了!」萍儿装出一副气弱的模样。 「妳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这头疼说来就来,我也没法控制。我先走了,伯母,再见!」 萍儿三步并作二步,快速的离开。 ☆☆☆ 「小姐,很晚了,妳快去睡吧!」晴儿在半个时辰内已催了近十 次,但印恋月还是一动也不动。 「小姐!」 「晴儿,妳没和我娘多说什么吧?」印恋月侧过头来,低声问道。 「小姐,我什么都没说。很晚了,妳进房里去睡吧?」晴儿满眼 的担忧。 「我想再坐一会儿,妳先下去。」 「小姐……」 「先下去,别吵我!」 「是,小姐。」 晴儿依言退下。 印恋月在凉亭中又坐了一会。澄净的池塘内,月影波动,她呆望 了好一会儿,站起身本想进房歇息,但她知道,一躺在床上、阖上眼, 宁仇的身影又会浮现,扰得她不能入眠── 既知如此,她又何必急着入房。 拐了个弯,她走向另一边的假山。 在宁静的夜晚独自行走,虽没有旁人扰她,可她的心头却还是平 静不下来── 为什么她都已决定不要去在乎那些琐事了,为何她的心仍得不到 平静? 她不懂,真的不懂!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回过头,想走另一条路,却发现假山后面蹦 出一条黑影,吓得她踉跄的退了几步,尖叫了一声── 「啊──」 「恋月,别怕,是我!」 那醇厚的嗓音听来很耳熟,她仰首定眼一看,眼前的人不就是扰 乱她心头安宁的人吗? 「宁……宁大哥──」印恋月看傻了。 她才几日没见到他,他整个人清瘦了一大圈,双颊凹陷、满脸的 胡渣,看来像个失志的落魄人。 她不由得伸手想摸摸他的脸颊,但手抬到一半,又想到她已决定 不要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了,倏地想抽回手,却教他给握住。 「恋月──」宁仇低唤了声。 印恋月用力抽回手,别过脸去。 「宁大哥,你……你来做什么?」印恋月冷淡的问道。 宁仇只觉得心头刺痛了几下──她那一声「宁大哥」,叫的那么 平淡生疏,彷若他和她从没有过任何亲密的关系! 「恋月,我是来看妳的。」宁仇强抑心痛的开口。 「看我?看我是不是又逃跑了?看我是不是仍旧娇蛮、不讲理?」 她背着他,苦笑的喃语。 「不,恋月,不是的──」他上前想拥她,她却马上离他离得远 远的。 「我不会跑的,我会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她爹说,暂时不让别人知道陆夫人回来作证的事,怕萍儿又会想 出什么诡计来应付! 所以,除了府里几个伺候夫人的丫头知道外,其它的人尚不知府 里来了个客人。 她想,他应该也不知道。 「恋月,那都不重要了,我……我只要妳回到我身边!」 如果从前他这么说的话,她一定会马上奔入他怀中。但现在…… 她只觉得那句话,刺得她的心更痛! 「回到你身边?你不计较我害死了你弟弟?!」 宁仇站在她身边,那种近在眼前却摸不到、触不着的痛楚,强烈 的啃噬着他的心…… 「恋月,我会求我娘的!」宁仇痛苦的握拳。 弟弟冤死的仇恨,和他对妻子的爱,两种强烈的激流在他心中交 缠── 他不能忘却弟弟冤死的仇恨,但他更无法拋却对妻子的爱…… 「恋月──」 「我不想再看见你,你走!」她微弱的声音中挟带着哀愁。 「恋月,我要妳和我一起回去!」 「你娘会肯吗?」她不懂他的用意为何,他既然不爱她,为何还 要来求她回去? 他是想再折磨她吗?还是怕她爹的责罚? 「我会求我娘的!」她的话问到了他心中最担忧的事。「就算挨 她千百次棒打,我也要求她原谅……」 「宁……」印恋月险些回头,但又忍了下来。 她在做什么?还希冀着什么?难道自己还要再傻一回吗? 不!她绝不要! 「宁大哥,你又何必呢?」她背着他,苦笑着。 「恋月,我是真心的!」他上前,强而有力的双臂紧紧将她锁在 怀中。 「恋月,和我回去!」 恋月感觉有一道泪痕滑过她的脸颊,那不是她的泪,难道是他─ ─ 他在流泪?! 她强迫自己要忍住,不去看他! 她不要再相信他、不要再相信他! 「恋月,我……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妳原谅我,我们……重 新开始好吗?」宁仇哽咽的在她耳边低诉。「恋月,我爱妳!」 他的一句我爱妳,让她强忍的泪水崩溃决堤。 她挣脱他,和他面对面。 「你不要再骗我了!你还想再折磨我吗?我不要,我怕了……」 「恋月,不,我不是在骗妳!」他痛苦地道,「我是真的爱妳, 真的!妳离开之后我才知道,我其实是爱妳的!」 「不,你是恨我的!你想骑马撞死我──是你说……你想骑马撞 死我,你说的,是你说的!」她哭喊着,声声强烈的控诉! 「我……那是从前,可现在……我爱妳呀!」他伸手想拉她。 印恋月不断的摇着头。「不,你骗人,你是在骗人──」 「恋月,相信我!」 她哀愁的眼神望向他。「你不要再哄我了!就算证明了你和你娘 真的冤枉了我……我保证,我爹他绝不会责罚你们……」 宁仇怔愣了一下。原来她以为他是因为怕受责罚,才会来哄她回 去的! 「不,恋月,我不是因为这缘故……」 「你不用再说了!我没有告诉我爹娘,你娘她……她打我的事。」 想到这件事,宁仇的心就万般痛楚也盈满愧疚。 「恋月,妳说,妳要我怎么做,妳才肯原谅我?」 印恋月脸上布满泪水,眼前的他变得模糊。 「你走,我不要再见到你,你走!」 「恋月──」 「你走!」她用力的推他,一次又一次。「你走,你走,我不要 再见到你──走开,不要再来了!」她每推一次,他便退一步。 她使尽全力推倒他后,哭着跑回自己的房间,把门锁上,背靠着 房门,放声大哭── 「恋月,妳开门。相信我,我不是骗妳。恋月,妳开门呀!」 「你走──你走,我不要再见到你,走──」她在房内哭着大喊。 「恋月……」 宁仇颓丧的退了几步,而后静静的站在房门外。 她的哭声,一声声,彷若在控制他的恶行…… 他无言的站在房门外,一遍又一遍的反省自己对她所做的事── ☆☆☆ 第二天清晨,相关人等全聚集在苗凤花住的大宅院外。 宅院大门一开,苗凤花便先开了口: 「今天劳驾县太爷和夫人,是为了要为我儿怀蒲冤死一事讨回公 道。老妇丑话说在前头,县太爷可别因为印恋月是你的女儿,你就私 心偏袒!」 「亲家母,妳放心,这事我绝对会禀公处理!」 虽然不是在公堂会审,但县太爷仍然叫人搬来长桌,准备亲审这 件案子。 苗凤花和宁仇还有萍儿三人站在右边,而其它的人则全站在左边。 宁仇一双黑眸,紧紧盯着对面的印恋月。 但印恋月一直低着头,谁也不看。 县太爷一拍惊堂木,威喝的喊道:「萍儿,这事就由妳先出来说 个分明!」 「我……我?!」萍儿被惊堂木的拍响声吓了一跳。 「萍儿,你尽管说!」苗凤花催促着发傻的萍儿。「快去呀!」 萍儿见这阵仗,明白自己已是骑虎难下,也不管昨晚又梦见白怀 蒲来向她索命,心一横,还没跪倒,就先呼天抢地── 「老爷,您可要为我的怀蒲哥哥作主呀!」萍儿双膝跪倒,呜咽 的哭诉。 「萍儿我自小命苦,家里穷困,这怀蒲哥哥心肠好,常拿东西给 萍儿,萍儿对怀蒲哥哥的呵护感激在心,无奈萍儿命苦,最终仍是婢 女的命──萍儿跟着恋月小姐……这恋月小姐脾气大,动不动就骂萍 儿笨,她看萍儿不顺眼,萍儿也认了,但是,她竟然不准我和怀蒲哥 哥见面,这怀蒲哥哥可是远从千里而来──」 萍儿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又哭又喊,比唱戏的还精采! 「才不是这样!」晴儿在一旁早听不下去,她跪在长桌前,反驳 萍儿的话。「县太爷,您别听萍儿胡说,明明是萍儿嫌白怀蒲是个穷 书生,三番两次拒绝和白怀蒲见面!」 「妳才是胡诌!我和怀蒲哥哥是青梅竹马,我怎么可能不见他?」 萍儿怒瞪着晴儿。 「妳嫌他穷呀!」 「我没有!」 「妳有,妳明明就有!」 「我没有!」 「妳有!」 碰──的一声,县太爷又拍着惊堂木。「恋月,妳出来说话!」 印母拍拍女儿的手,示意她安心。 印恋月跪在两人后边,淡淡的说:「回县太爷,印恋月没有阻止 萍儿和白怀蒲见面。」 晴儿朝萍儿冷哼一声,爬至主子身边,和主子跪在一块儿。 萍儿早知道会有这种场面,但她才不怕。「冤枉啊,县太爷,这 晴儿和小姐是同一边的,她们……她们故意冤枉我!」 惊堂木又拍的震天响,县太爷道:「她们有没有冤枉妳,妳心中 自然明白!我再问妳,妳要嫁陆公子一事,可是妳自愿的?」 「不,不是萍儿自愿的!」萍儿又开始哭了起来。「这都是恋月 小姐她逼我的!如果小姐没逼我嫁给陆公子,那我的怀蒲哥哥也不会 想不开去寻死。」 「小姐才没逼妳嫁给陆公子呢!」晴儿气呼呼的说。 「这事,我也可以作证!」印母也挺身为女儿说话。 萍儿啜泣着说:「这夫人是小姐的娘,她当然也是站在小姐那一 边……」 说完,萍儿又转向苗凤花哭诉道:「伯母,这怀蒲哥的冤难伸呀!」 苗凤花见这情势,也站出来说话。「县太爷,这件事我没报案, 目的就是想私下解决,我也不求什么,只希望那害我儿的人能坦承过 错,在我儿牌位前悔过磕头。」 苗凤花那一双精锐的眼,充满怨恨的瞪向印恋月。 「亲家母,妳别急,请妳到一边去……」县太爷说完,同一旁的 衙役说:「把陆夫人带进来!」 一听到陆夫人,萍儿吓得瞪大了眼。这县太爷,居然请到那死鬼 的正室来……这可是她始料未及的! 陆夫人一到众人面前,便把萍儿做的丑事一一抖出。 原本坚信萍儿说辞的苗凤花,在听过陆夫人的一番话之后,不免 对萍儿所说的话产生怀疑。 「萍儿,陆夫人说的话,可是真的?」苗凤花质疑的问。 「伯……伯母,您……您可别信他们。」萍儿稳下慌张的情绪, 反控道:「这陆夫人,因不满我嫁给陆公子,处处和我作对……真正 和那富商有暧昧关系的──是陆夫人,是她害死陆公子的!」 「妳……妳害得陆家家破人亡,还敢嫁祸给我?妳……妳良心何 在?」陆夫人恨恨的指着萍儿。 「冤枉啊,这陆夫人见不得公子疼我,就设计陷害我,我……我 命苦啊!」萍儿摀脸痛哭。 「妳……妳再胡说,相公做鬼也不会原谅妳的!」 「妳们这一群人都想冤枉我,我有苦说不出呀!」 县太爷怒得拍案,他一再给萍儿自新的机会,可萍儿却益加荒唐。 「那好,本官问妳,为何只有妳回陆家老宅,而陆夫人却没回来?」 「这……这还用说吗?那是陆夫人又勾搭上别的男人,我一直劝 她回来,可她不听,偏偏要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可怜我相公尸骨未寒 ……」 「妳可真会胡说!」印恋月真觉得自己听陆夫人的话回来揭穿萍 儿,是对的! 萍儿那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日后她若又故技重施,不知道 还会害了多少人呢! 印恋月站起身,扶起陆夫人。「妳可知道我在哪里遇到陆夫人的? 在客栈!而且她住的是客栈的柴房!她的工作是在客栈的厨房洗碗, 为了多赚一点钱,她还帮妓院的姑娘洗衣服──她若跟了别的男人, 又何必做这些苦差事呢?」 「那……那是她做给别人看的!」萍儿勉强的辩道。 晴儿也站上来说话。「妳瞧瞧陆夫人,她原本多么高贵,现在却 那么瘦弱,皮肤也黝黑……她分明是吃了苦!」 「妳们人多,我再怎么说也说不过妳们!」萍儿才不在乎她们的 反控! 「萍儿,本官问妳,那白怀蒲是不是被妳毒死的?」 县太爷的问话,让原本气定神闲的萍儿,神色开始慌张。 「县太爷……这事您可别乱说!怀……怀蒲哥是自尽死的,怎么 可能会是我毒死的?」 不只萍儿震惊,印恋月和苗凤花也是一副惊讶的神情。 「县太爷,您……您说怀蒲不是自尽死的,是被人下毒而死的?」 苗凤花不敢置信。儿子自尽,已经够她痛心了,现在居然……有 可能是被人毒死的! 而印恋月吃惊的是,她原只希望她爹能证明她并没有逼萍儿嫁人, 可现在竟演变成下毒害人事件── 她知道爹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既然他这么问,就代表他握有足够 的证据。 而且仔细想想,以萍儿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个性,的确有可能 害人…… 「萍儿,我再问妳,妳有没有下毒害人?」 「我……我没有!」萍儿一口咬定。「你们一个个都想冤枉我, 欺负我这个人单势孤的弱女子……」 县太爷见她毫无悔意,怒地一拍,大喝:「来人呀,把相关证人 全带进来!」 一声令下,衙役把等在门外候审的人,全都一并带进宅院来── 萍儿一见到被衙役带进来的几个人,当场吓得腿软,跌坐在地上。 头一个被带上前问话的,是卖药材的金老板,他指着萍儿主动说 道: 「就是她!这女人三番两次到我店里,假藉看病之名来勾引我, 我们……我们有过几次关系后,她就向我索钱,一次比一次还多。我 怕事发被我老婆知道,就闷不吭声的拿钱给她,最后一次,她和我要 的不是钱而是砒霜!我说这砒霜会毒死人的,她还说,会毒死人才好! 我问她要做什么,她没说。后来她嫁了陆公子,我们就没再见面了!」 「你……你是谁啊?我可不认识你!」萍儿矢口否认。 「哼!妳这女人,原来妳嫁陆公子之前,就已经不干不净了!」 另一个男人气愤的跳出来说话。 县太爷一拍惊堂木,问道:「说话者,报上名来!」 「县太爷,小的是卖染料给陆家布庄的彭郎,萍儿这女人,老是 找借口说县太爷的千金要挑最好的染料,一定要她亲自来监督,这么 几回下来,我们也熟了,发生了几次关系。有一回,她叫我用红色染 料写一封信,我问她为什么要写这封遗书,她说──是县太爷的千金 要的,还警告我不能说,否则……否则会被县太爷砍头的!」 「我从来没有叫萍儿做那些事!」印恋月郑重声明。 「不,是她,全都是她叫我做的!」萍儿见自己处于劣势,马上 又把所有的事推到印恋月头上。 「萍儿姑娘,妳真是害人呀!」最后一个老者,哀声地道:「我 这老头子,平常以捡破烂为生,好不容易盼到一份赚钱的差事,妳叫 我只管推,千万别乱掀盖布,我这一推到人家门口,才知道自己抬的 是死人!」 「对,我记得,当初就是你这老头推着怀蒲的尸体回来的!」苗 凤花这才想起,难怪她觉得这老头子看来面善。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报案呢?」 「回县太爷,当我回来后,去找萍儿姑娘,她却警告我──要是 我去报案,她会说我是杀人凶手!」老头又叹气又摇头地接着道:「 我可被害惨了,这几天,那小伙子每天都来吓我,要我出面给他伸冤 ……」 老头的话甫歇,另二人也不约而同的直点头。 「我也是!」 「我也一样!」 原来这三人全是被白怀蒲给吓得自动出面说明的! 县太爷猛一拍案,「萍儿,现在妳可有话说?」 「我……我有!这……这全都是小姐叫我做的,是小姐叫我做的!」 印恋月见她仍旧嘴硬不承认,遂上前拉着她。 「妳做什么?妳……妳可别仗势欺人!」萍儿心中忐忑不安。 「既然妳说是我教唆妳害死白怀蒲,那好,我们一起到他的牌位 前发誓!」 「发……发誓?!」萍儿傻了眼。 虽然现在是大白天,可那放满牌位的小房间,看起来比地府还阴 森,昨晚她在梦中也被白怀蒲吓着了,恐怕这回白怀蒲真的是来索命 的,她才不要去自投罗网! 「走,我们一起去!」印恋月一脸的不畏惧和萍儿心虚惶恐的表 情,形成强烈对比。 这事到此,明眼人也看得出来,谁才是真凶了! 苗凤花气愤的指着萍儿。「萍儿,妳……妳真的做出这种丧尽天 良的事?枉费怀蒲对妳一往情深,妳竟狠得下心毒死他……妳为什么 要这么做?」 「我没……」萍儿又想辩解,但抬头,却看见白怀蒲站在门边, 双眼透着青光怒瞪她,他嘴角还有一丝白沫,他那愤怒的双眼,似乎 想把她活活给吞噬。 萍儿吓得趴跌在地上,苦苦哀求。 「怀蒲,不要,不要捉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我会烧纸 钱给你,很多、很多的纸钱,你不要捉我,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为 了名利、为了怕你扰乱我的婚事,而下毒害你。我知道错了,我知道 我错了──」 萍儿摀着脸,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萍儿,真是妳,妳这恶毒的女人!」苗凤花抢过衙役手中拿的 刑杖,狠狠的朝萍儿身上打去! 她想也知道她那傻儿子会做什么傻事,他一定是自不量力的想带 萍儿走,结果萍儿非但不领情,还怕他碍事,所以就下毒害死他! 可怜她的傻儿子,死得这么冤! 苗凤花仰首朝天大喊:「怀蒲,你怎么这么傻?被这种女人害死, 你值得吗?」 说罢又朝萍儿身上打了几棒。 萍儿一直爬,爬到县太爷身边。「县太爷,您怎么能眼睁睁看她 动用私刑?」 「住手!」县太爷出声喝止。 县太爷不是不顾王法,只是同样为人父母,苗凤花此时的心境他 能理解,加上萍儿又如此狡诈,所以他才没喝止苗凤花,但,毕竟王 法他还是得顾及,遂开口喊停! 一直在一旁不出声的宁仇,此刻拉住伤心欲绝的母亲,他望向自 己的妻子,心中更是愧疚不已。 「县太爷,这事就请你作主!」苗凤花是恨不得把萍儿大卸八块。 县太爷点点头。「来人呀,把萍儿押回大牢!」 「我不要!我不要!伯母,您要念旧情啊!」 尽管萍儿大声呼叫,但她作恶多端,没人愿意理会她! 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印恋月旋身想离开,却被宁仇唤住。 此时,苗凤花也出声── 「恋月!」 「恋月。」 宁仇出声是要挽留她,但苗凤花却是拿着木棒,一步一步走向她。 「娘,您要做什么?」宁仇紧张的随后跟上,以为他娘还误会恋 月。 印恋月戒惧的盯着苗凤花手中的木棒,突然,苗凤花停在她面前, 把木棒交给她,旋即双膝一屈,跪在她面前── 「亲家母,妳这是做什么?」 县太爷和夫人都被苗凤花的举动给震慑住。 县太爷想扶起她,却被苗凤花拨开。 苗凤花跪在恋月面前,径自说着:「我这老番婆,先前不分青红 皂白的打妳,现在妳可以打我,我绝无怨言!」 「妳打恋月?!像刚刚那样打她?」印母睁大眼,她偏过头看着 女儿,不敢相信女儿受那么大的委屈,回娘家竟然一声不吭! 「妳打!妳尽管打,是我老糊涂了,没有把事情弄清楚,就乱打 一通!」 「不,不是我娘的错!」宁仇跪在他娘身边,「该打的人是我, 是我冤枉了恋月!恋月,妳打我,妳狠狠的打我!」 他希望她能借着打他消气,他不要她把恨积在心中,那样她永远 只会恨他,不会原谅他! 恋月低垂着眼睑,徐徐地将木棒放下。她侧过头,看着心疼她的 娘。 「娘,我们走吧!」 印母知道了女儿的苦,也不再劝她回宁仇身边,她拉着女儿,一 同走出这个令女儿受苦、受委屈的地方── 「恋月──」 宁仇想追上去,却让县太爷给挡下。 「你现在追她又有何用?让她安静几天吧!」 说罢,一行人离开了大宅院,独留宁仇母子俩抱头忏悔── ☆☆☆ 宁仇在等了三天后,再也按捺不住焦虑的情绪,天还未亮,他就 来到恋月的房门前等着。 一刻钟后,他轻轻的推着房门,竟发现房门未锁。 「恋月──」他轻唤一声。 没听见响应,他遂踏入房内,发觉恋月还在睡,他走至床边想替 她盖被子,却发现她的枕头湿了一大片,眼角还有泪痕── 他轻轻的、轻轻的拭去她的泪。他伸手想抚摸她的脸,她却抽动 了一下,沉睡之中犹喃喃呓语: 「为什么……为什么……不要,不要撞死我,不要撞死我!」 他听了之后,心中隐隐抽痛。 他伤她那么深,使她连作梦都忘却不了他给她的伤害。 「恋月,原谅我!」他轻抚着她的脸颊,心中揪疼。 「不……不……我要生孩子,我想要生孩子,我真的想要生孩子 ──」 她的手在半空中挥舞,她睡得极不安稳。 他握住她的手,让她的心头能安定下来,但盘踞在她心头的阴影, 却仍然无法散去。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相信我,我没有──为什么不相 信我,为什么……」 「我相信、我相信妳!恋月,我知道妳受委屈了!」 「不、不要,马来了,马向我跑来了,娘,救我;爹,救我……」 「恋月,醒来。恋月,妳醒一醒呀!」宁仇不忍心再看她受折腾, 摇晃着她的身体,想将她唤醒。 「救我……爹、娘,救我──」 见她依然陷在痛苦的梦中,他情急之下,低头吻她── 印恋月在睡梦中,不断地梦见宁仇骑马想撞死她,她不停地呼救, 身边却有人救她! 马儿已经冲向她了,她躲不了了! 她以为她会惨死在马蹄下,但宁仇一跃下马背,却将她抱在怀中, 俯首吻住她…… 这个梦,令她既惊惶又错愕── 他不是要撞死她吗?为何又吻她…… 梦与现实在拉据着,她醒不过来,宁仇吻着她,好久好久都不放 开……她能感觉到他唇上的温度,还有环绕在她身边,他那独特的男 性气息…… 「仇──」 她双手抱住他的腰际,感觉那么真实,真实的令她惶恐。 徒地,她睁开了眼,察觉有个男人压在她身上,她猛地推开,赫 然发现真的是他。 她惶然的望着四周,确定身处在自己的房间,她才稍稍安心。 「恋月──」 「你不要过来,你为什么跑进我房间来?」她看向房门口,才察 觉自己粗心的没锁门。「出去,我不要见到你,你出去!」 「恋月,不要这样──我是真的爱妳,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好好 疼妳!」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你出去!」 她摀住耳朵,拒绝听他的任何言语,见他不走,她拿起枕头丢他 ── 宁仇见她仍然对他那般畏惧,怕影响她的情绪,他喃喃的低语: 「我在外边等,妳若不原谅我,真的恨我,我会走,我会和我娘 一起离开这儿!」 见他落寞的走出去,又听见他说要走,她的心抽痛了一下,想唤 住他,但想到他先前对她的无情,她怕了,真的怕了。 她万般无悔的付出真爱,却只换来他狠心的对待── 她还有爱吗?她还能爱吗? 恋月趴在床上痛哭着,决心不去理会等在门外的宁仇── ☆☆☆ 「小姐,姑爷……呃,宁捕头他……他在花园中跪了三天了,妳 ……妳真不理他吗?」 晴儿是陪着恋月一起受苦的人,她最能体会恋月心中的苦楚,但 她见宁仇这般真心诚意,原本对宁仇怒目相向的她,也不禁被宁仇所 感动。 尤其夫人对他说了一句「你跪在门口会挡了恋月的路,她知道你 在门口还肯出来吗?你想让她在房里被闷坏吗?」 夫人其实是要劝宁捕头回去,好歹他也是个捕头,老爷赏识他, 并未因为小姐的事,而革去他的职务。 如果那些衙差知道他跪在小姐门口,求小姐原谅他,那他日后在 其它衙差面前,哪还有尊严可言? 宁捕头怕自己挡了小姐的路,便移至花园中跪着,老爷和夫人来 劝了几回,他都不愿起来。 「小姐,外头下雨了,妳……妳叫宁捕头回去吧!」 一大早,雷电交加,不一会儿就下起雨来。 夫人叫她拿伞去帮宁捕头遮雨,宁捕头和她道了谢之后,便叫她 走。 这场雨可不小,再这么淋下去,就算铁打的身子也会撑不住,何 况宁捕头已经三天没进食,身子已是摇摇欲坠── 印恋月别过头。这几天,她对他是视若无睹,有人提到他,她也 置若不闻──她不想看,也不想听有关他的任何事情。 晴儿叹了声,「算了,妳都不担心了,我干嘛穷着急!小姐,我 到夫人那边去,有事妳再叫我。」 晴儿走后,恋月推开窗子,看到宁仇跪在花园中,全身都湿透了, 她的心不禁揪紧…… 这几天,她竟然不作恶梦了,还出奇的睡得香甜,她不知道是因 为他在的缘故,还是巧合? 好几次,她都想去扶他起来,告诉他,她没有恨他,她只是…… 只是爱他爱得太深,才会被伤的这么重…… 但她一次又一次的忍下,她想,只要他累了,他便会自动离去, 但等了一天、二天、三天,他竟然没离去! 雨愈下愈大,他撑得住吗? 「宁仇,你走呀,别傻傻的跪……」她流着泪,喃喃低语。 她狠心的关上窗子,不愿再看他,不想再为他流泪…… 可是,泪,却止不住的泛流── ☆☆☆ 深夜── 雷电交加,这场雨似乎故意捉弄人,一整天下个不停。 恋月整夜未阖眼,她不时的望向窗外,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 一整天,她娘去劝了他几回,但他仍是不走,连她爹去劝,他也 是摇头。 恋月真的担心了,再这么下去,他会撑不住的…… 她一抬眼,发现他身子倒了下去,她吓了一跳,但他又努力的撑 起。 一次又一次,他倒了又爬起来,跪直了身又倒了下去…… 他又倒下去了,她担忧的在窗边看了许久,发现他没起来,她吓 哭了,连忙跑出去,连伞都没拿便直接跑进花园内── 「宁大哥、宁大哥,你醒一醒呀!」 她扶起他,他早昏厥了过去,身子滚烫的像火球。 「不……宁大哥,你不要死──娘、娘,您快来呀;晴儿,快来 呀!」 「宁大哥,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她抱着他的头,惊恐的大 哭着。 ☆☆☆ 似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宁仇恍恍惚惚的醒来,他呆望着自己的 房间许久。 「仇儿、仇儿,你醒了,你真的醒了?」苗凤花见到儿子醒来, 喜极而泣。「你把娘吓死了──你昏睡了三天三夜,娘真怕你不醒。 你要是不醒,娘也不想活了,娘这辈子克夫克子,罪孽已够深了!」 「不,娘,您没有。」宁仇想坐起身,却觉得全身无力。 「娘扶你……你这傻孩子不吃不喝,还淋雨,你真的是想把自己 活活逼死吗?」 「恋月她……她来过吗?」宁仇垂下眼,不抱任何希望的问。 打从睁开很,看到的人不是恋月而是他娘,他心中大概就有个底, 她一定不原谅他,更别说来看他了。 苗凤花没有回答他,只站起身说:「我去厨房端稀饭来给你吃, 不要想太多!」 一刻钟后,他听见脚步声,便幽幽叹道: 「娘,我们明天就离开这儿。我想,恋月她不会原谅我的,既然 她不想见我──我……我和她说过,我会走。」他气若游丝,闭着眼 说道:「她恨我!我想,这辈子她都不会原谅我的。」 「娘──」没听见他娘的响应,宁仇缓缓的睁开眼,站在床边的 人儿,端着稀饭,早已泪眼汪汪。「恋月?!是妳,真的是妳……」 宁仇惊喜不已。 恋月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泪水怖满双颊。 他醒了,他终于醒了! 这三日来的担心受怕,此刻全化成泪水── 她真怕他不醒来,真的好怕…… 这三天,她一直守着他,不是在房里,就窝在厨房煮东西。生怕 他醒来时饿了,会没东西吃。 二天过去,他的烧还是没退,她在厨房总是边煮边掉泪…… 直到方才她婆婆告诉她,宁仇已经醒了,她马上端着稀饭过来。 一踏进房内,她的泪便止不住的直往下掉,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担心、 有多在乎他…… 她一边掉泪,一边喂他吃稀饭,她看见他也在流泪,两人无言对 视着,直到手中的那碗稀饭见底。 她站起身,想再去添一碗,但他却拉住她,不让她走。 「恋月,妳别走!」 「我没有要走,我是想再到厨房去添稀饭。」 「不,我不吃了,妳不要离开我!」他一把拉住她,将她拉到床 上坐下,把她手中的碗拿开,紧紧的拥住她。 「恋月,妳原谅我了吗?妳还恨我吗?」 依偎在他的胸膛,她放声大哭,「我没有恨你,从来就没恨过你 ──宁大哥,我好怕你死了,我不要你死,我不想你死!」 「我不会死的!我还要爱妳,我怎么会愿意死呢?」他亲吻着她 的发丝。 「恋月,回到我身边,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疼妳、爱妳的!」 「我这不就在你身边了吗?」她娇嗔着。 他捧起她的下颚,轻轻柔柔的吻她的额、她的眉、她的鼻、她嫣 红的唇…… 「恋月,妳愿意再当我的妻子吗?」 她看着他,轻轻的点着头。 「妳愿意帮我生孩子吗?」 他的话,似乎触及了她心中的某处伤痛,她的手颤了一下,旋即 被他牢牢握住── 「恋月,我们会有孩子的!我要妳帮我生孩子!」 他的话让她又流了泪,她趴在他身上,感觉幸福已悄悄降临── ☆☆☆ 三年后 「仇,你回来了!你看,陆夫人又送布料来,我打算给我们的五 个孩子做新衣裳,你觉得怎么样?」 印恋月手中拿块布料,明媚的双眸盯着甫踏入房内的武状元夫君。 她是后来才知道他是个武状元,皇上也派了个官要给他当──但 他仍旧坚持不当官。 他说,从前不当官,是怕没时间侍奉他娘;现在一样不想当官, 因为他要把时间通通留着来爱她…… 短短三年内,她帮他生了五个孩子,其中两回都是龙凤胎,这可 乐坏了两人的娘。 原先两位夫人还担心会发生抢孩子风波,但现在光是照顾孙子, 两人就忙得团团转── 印母带了一对龙凤胎,而苗凤花也带另一对龙凤胎,这老大就跟 着宁仇进进出出,俨然有其父之风。 左宅和右宅之间的墙早打通了,宅院多了许多仆人帮忙料理家事 和照顾小孩── 她朝他一笑,回过身把布料放下。 「妳该做件新衣裳的!」宁仇从背后抱住她。 生了五个孩子,恋月的身材仍然是凹凸有致,也难怪他一天到晚 都在想她! 「我的衣裳够多了!咦,老大呢?」没见到儿子回来,恋月疑惑 的问。 「他跟着县太爷办公事去了,那孩子想当师爷呢!」 恋月睨他一眼,「一定是你怂恿他去的,对不对?」 宁仇咧了个笑容。「谁叫我们生了个好儿子,出门黏我,回到家 里头黏妳,连睡觉也要挤在我们中间──再不把他撵走,我会受不了 的!」 他贴靠着她,双手在她胸前摸索。 「你和他说了什么,他怎么肯和我爹回去?」 因为其它两对都是龙凤胎,只有大儿子自己一人落单,他自然是 黏爹娘黏得紧。 「我说呀,这爷爷比爹还威风,跟在爷爷身边,那才是最教人敬 佩的。」 「你说那些,他哪听得懂!」恋月笑睨着夫君。 「他懂!」宁仇将下颚靠在妻子肩上,在妻子的耳边吹着气。 「是不是我爹又拿糖葫芦拐他?」 「还是我老婆聪明,一猜就中!」 「你想把我爹累坏吗?他白天办案,晚上还带孩子──」 「他可乐坏了!高兴的抱着老大回去了!」 「这两天,晴儿应该也快生了,你可得提醒巴弓要他守着点,免 得……呀,别脱我的裙子!」 宁仇抱着她,两人一起滚上床。 「妳别担心晴儿,巴弓早请了假守在家,一步也不敢离开。」 「明儿个,我想去看看。」 「好,没问题!」他解开她的衣扣。「娘子,我们什么时候再生 个孩子?」 恋月嘟起了嘴,「还要生啊?都生五个了,你还嫌不够多?!」 「可是,妳不是喜欢生孩子吗?」他将脸埋进她雪白的乳峰中。 「那……啊,不要吸得那么用力。」 「不生也好,那妳这饱满酥胸就是我专属的!」 宁仇双掌轻柔的爱抚着那挺立的浑圆。 「仇──嗯……不要嘛……」 「恋月,儿子不在的感觉真好!」 「不要嘛……好痒……」 「我要、我好想要。」 「嗯……仇──不要……我……我──」 「我知道!」 他起身放下纱帐,和他心爱的妻子,一起踏进两人欢愉的世界中 ── 儿子不在的感觉,真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