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恶魔小王妃》作者:付送折磨 您好!http://www.sxcnw.org/精心收集的小说,都是完结的了,希望大家会喜欢。并且希望您把http://www.sxcnw.org/推荐给你的朋友就是给我们最大的支持谢谢。 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文案】 湘君贵为邵主,却天生命薄。 五年前她本该死了的,却那样命定的被天宗救了。 三年前,天宗的失约让她心又死了。 她无法或许也不愿相信他会那样薄情离她而去…… 日日夜夜过了三年,她终于等到今天, 等到这个机会,以天宗准弟媳的身份与他重逢。 这回她是生是死呢? 她也不知道,她要用一生的幸福来作赌注, 赌她认定的跟他那一份未完感情。 一切即将开始…… 也许她能重拾幸福, 也许她注定远离快乐, 就让他来告诉她答案吧! 正文 第一 大司马府内苑中正忙碌着。 一堆丫环拿着布、各式盆景和摆设,来来去去布置袁家最尊贵的客房。大司马袁震东的二太太--贾玉娘正使劲地发号司令。 贾氏高扬两道柳叶眉一脸精明的扫射屋内一圈,对着个丫环,指着牡丹花盆景道:「没错没错,就摆那……」 丫环照着贾氏的命令小心的移动牡丹花盆就定位,贾氏满意的笑了笑,一转头正看到另一个丫环换着淡蓝色的床帐,急忙斥道:「我不是说过,这帐要红色的才显得精神些,妳看妳,拿这什么颜色,去换了来!」 贾氏睁大杏眼骂道,丫环立刻急着拆下拿去换。贾氏摇摇头肃着一张脸跟丫环们交代:「妳们如果不想丢差事,全给我留神布置好,这湘君小姐是六王爷的掌上明珠,平常一定看惯吃惯些好东西了,可别把这房弄得太寒伧了,丢了老爷跟少爷的脸,知道吗?」 但见一群丫环唯唯诺诺应着,贾氏发号施令完,满意的笑着,槿香突然快步地走进来禀道:「夫人!」 贾氏闻声连看都没看槿香一眼:「什么事?我正忙着呢。」 槿香忙道:「夫人,有一位王爷府来的婢女,说是湘君小姐的丫头,怕湘君小姐住不惯,想先来看看湘君小姐的住处。」 贾氏闻言大惊:「快请她进来。」 槿香出去,不一会,槿香带着一名身着淡蓝色素净衣服的女孩进来。她走进,对贾氏行了个礼:「请夫人安!我叫惜儿,是奉湘君小姐之命,先来看看小姐要住的房间,有没有什么可以帮的上忙的。」 贾氏看着眼前这位全身着的素淡衣服的丫环,丝毫不敢有任何怠慢,露出笑容忙道:「哪儿的话,惜儿姑娘辛苦了,妳家小姐真是心细。」 贾氏信心十足看着房间对惜儿笑着说:「惜儿姑娘,快过来看看,这样布置可好?有什么要增要减的,尽管说就是了。」 惜儿转头看着房间里的大红大紫,走了一圈,脸上表情略沈了沉。 贾氏看到惜儿脸色忍不住疑问道:「这房间有什么不妥吗?」 惜儿看了贾氏一眼答道:「感谢夫人美意,只是我家小姐一向素淡清雅,不喜欢任何多余的装饰,尤其忌讳红色……」 贾氏听完大出意料,剎时惊得无语以对,惜儿环顾房内一圈后,看着贾氏道:「夫人,请先把这红色床帐换成淡白色,牡丹也请拿走。另外,墙上的画也撤下来吧,什么都别挂。」 惜儿话一说完,所有丫环闻言全都又惊又楞,贾氏惊愕的更情溢于言表:「这……这房里什么都不摆,不会太素淡了些吗?这……这时下年轻女孩谁不爱热闹?这……这什么都不要,让人知道了,岂不会背后论我们袁家不知礼俗,怠慢王爷府娇客,这怎么成啊?」 眼看一番苦心即将白费,也没法在袁父前邀功,贾氏急得如热锅上蚂蚁忙着说服惜儿,只见惜儿礼貌地笑了笑道:「夫人有所不知,我家小姐从不爱这些东西,所以请夫人不必费这个心思,另外我家小姐会带着我和另一位丫头来,所以也请夫人不用另外再编派丫头来服侍我家小姐。」 贾氏一听更加着急:「这不是太怠慢湘君小姐吗?」 惜儿:「我家小姐说了,她来府上作客是奉荣妃之命,纯粹是私人之访,不希望大司马大人太过铺张,小姐爱静,爱清淡,所以才会要我来这一趟,免得劳夫人费心布置了,小姐一来,待不惯,又得烦夫人全部换掉。」 贾氏迟疑了一下,不情愿的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惜儿行了个礼,转身告退出门:「谢谢夫人,多劳夫人费心,惜儿就此告退。」 贾氏看着惜儿离去背影,转头看着丫环们大声道:「妳们都听到惜儿姑娘说的话,还不快照着做了。」 丫环们无奈的互望着,又把刚刚辛苦搬进来的东西再搬出去。 梅香跟槿香拿着布巾和脸盆走在曲曲折折的回廊之中,梅香边走边叹气道:「槿香,这湘君小姐听来,脾气似乎比咱们表小姐更怪呢。」 槿香大点其头:「可不是,这个叫惜儿的一来,指使这,指使那,红床帐不能用,牡丹花不能摆,画也不能挂,听得夫人脸上是青一阵,红一阵的,妳想想,丫头都这样了,做主子的更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哪。」 「可是一般大小姐,不都爱这些红红绿绿的吗。像表小姐房里,红红绿绿的,只要少了点红的绿的,表小姐就发火呢。」梅香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谁知道,我看这个湘君小姐说不定是小姐身份,尼姑性格,才会把房间弄得跟个尼姑庵似的,就差个青灯古佛了!」槿香扁扁嘴唠叨着。 梅香一听看了看周围,紧张道:「妳小声一点,被听见了,小心撕烂妳的嘴巴。」 槿香笑:「湘君小姐又还没住进来,怕什么?她以后成了咱们二少奶奶,我自然一句话都不会吭了。还小声呢,我还要命!」 梅香安心的笑了笑,一会儿却又像想到什么似的疑道:「槿香,我以前就听说六王爷郡主长得如天仙一般清雅脱俗,但性格却古怪孤傲,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的。听说最糟的是她天生命薄,只要跟她在一起的全没好下场,连自个儿的生母都给克死了,不过奇的就是荣妃娘娘却很喜欢她呢,才会主动说亲配给二少爷。」 槿香听了叹了口气:「谁知道这些主子们是怎么想的,我以前还觉得表小姐刁钻蛮横难伺候,现在看来,这个湘君小姐更令人摸不清底。唉,一想到她就要变成咱们二少奶奶,我的心就不由得纠成一团,觉得前途多难哦!不过咱们做丫头还好,反正就是听命做事,但照我看二少爷可就可怜了,他一定治不住这位奇怪的二少奶奶的。对了,说到二少爷,上回从书院回府也过了大半年了,不知道二少爷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梅香:「听袁中说,二少爷好象也快回来了。」 槿香闻言高兴道:「太好了,二少爷温柔可亲,不但风趣又体恤下人,他要回来,全府上上下下都会高兴的。」 梅香也微笑点点头,两人闲聊之际,袁中刚好迎面走来,槿香立刻招手要袁中过来。袁中缓步走了过来,笑道:「二位姑娘,这么清闲呀!」 槿香扁了扁嘴:「还清闲,今儿一上午就把牡丹花搬进搬出的做着白工呢。对了,二少爷什么时候回来呀?」 袁中:「应该就这一两天吧。」 槿香闻言调皮的笑道:「我说梅香啊,这倒不知道是湘君小姐先到,还是二少爷先到,如果二少爷先回来了,看见为湘君小姐布置的那问房,说不定还会问,是哪位高僧要来府里讲道了呢。」 梅香听着忍不住笑着搥打了槿香一下,两人笑成一团,袁中闻言却有些脸色凝重。 槿香看了看袁中又笑道:「哟,袁中你那什么脸色呀,是不是想到你那拜把兄弟袁平跟着二少爷在书院吃香喝辣,心有不甘啊?」 袁中看了看周围无人,才做势要槿香,梅香靠耳过来:「哎呀,妳们两个有所不知,袁平来信说呀,二少爷好象在书院那儿喜欢上一个卖饺子的姑娘家,听说都已经私定终身啦,这回二少爷会这么甘心回来,就是想求老爷答应结亲的。」 梅香、槿香闻言大惊失色:「袁中,你说什么?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袁中十分紧张忙道:「妳们小声一点吧,这是袁平传回来的消息,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呢。」 梅香转头看向槿香急道:「袁平一向与二少爷形影不离,这消息八九不离十呀!那湘君小姐来了要怎么办?」 槿香这回也惊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看着梅香,袁中突像想到什么似的又道:「对了,我差点忘了来妳们这儿的目的,我收到消息,大少爷也要回来了,老爷要我来找二夫人,也得收拾收拾大少爷的房了。」 槿香一听忍不住又惊呼道:「怎么,连大少爷也选在这个时候回来呀?」 袁中点点头:「可不是,快春天了,匈奴似乎也回大漠草原去放羊了,前线战事没那么吃紧,所以听说皇上就下旨让大少爷回来看看老爷。」 梅香转向槿香脸色凝重道:「大少爷一回来,表小姐过二天也会到的,这……这……府里难安宁了。」 袁中叹了口大气:「可不是,我看这些日子,我们府里是不太平了。」 梅香槿香跟着叹了一口气,三人相视苦笑无语。 正文 第二 而不同于袁府的热闹,在六王爷府中一大片樱花林里,一个小亭坊宁静地隐没在樱花海之中。刚从袁府外回来的湘君站在亭边,看着外面的樱花树,一阵风起,落樱缤纷。 湘君出神望着樱花树:「今年京城的春天好象来得特别早,来得早于是也去得特别早……」湘君伸出手,一片片的樱花滑落在她的手心里,又再度滑落了出去。风一直不止,樱花一片片的被吹落地,绝美而孤寂。 她即将离开这里。 在这样的日子,人总会往回想。 往回想,思绪飞到从前的从前,飞到还很小的时候,在这里,也在这样的樱花飘落的季节。 那一天,小小的她在外边,由侍女陪着抱着,她闹着要下来,侍女让她下来,她蹲下,拾起了一片樱花,想拿给母亲看,一转头,看到亲娘坐在远远的窗边,面容憔悴,眼角含泪,嘴角却有着浅浅地,惨惨地笑,她身后有着火红的影产。 当时这里有比现在更大片更多的樱花,是她的亲爹--六王爷为她的母亲而种的。但爹不再来了,樱花仍然自开自落,娘亲每到樱花开时就在期待爹来,等到樱花落下,爹没有来,就表示这一年,他不会来了。 堂堂的六王爷,嫔妃极多,母亲得到的眷宠并没有太久。但对母亲而言,爹是一生一世。 也是樱花落的那一天,也许娘是不想再等待了,她突然笑了。 于是小小的她一转头,就看见娘亲眼角的泪,嘴角的笑,没有哭,没有叫,她看着娘亲带着泪带着笑,逐渐被火红的影子包围,包裹,吞噬。 当六王爷从宫里赶回来时,别苑樱花林不在了,全成了焦黑一片。 她被侍女抱着往外逃,幸免于难,湘君记得,那时她才四岁。 娘是自杀,并不名誉,丧礼草草地举办,连家墓也进不得,于是湘君穿著小小的麻白丧服,跪在离家好远好远的一个山坡上看着母亲下葬。 她没有哭过,小小年纪的她,只对着墓碑轻轻说了一句:「娘最后是哭了,还是笑了呢?」 没有人回答她,甚至没有人听到这一句。 湘君被安排,住进了二娘那里。 爹还有三娘、四娘、五娘、六娘、七娘。 二娘不怎么理她,她根本不喜欢她,但知道六王爷还算疼这位小郡主,也不敢怎么样,只派着二三个侍女陪着她。 爹也不来二娘这里了。 湘君越来越安静,她才四岁,却沈静如同十三四岁的女孩。 她由老师教着,学着琴棋书画,一年过去了,又是一个该樱花飘落的季节,她学完了琴,由侍女陪着走出别苑赏春。 这里没有满树满林的樱花,只有如碗大的牡丹。 她彷佛看到一棵樱花树,她走了过去,却听到了声音。 她看到两个人交缠在一起。 是二娘与赵管家。二娘笑得灿烂,比和爹在一起还灿烂。 二娘说:「你这冤家,想死我了。」 赵管家说:「怎么样,我比王爷强上百倍吧!」 二娘笑。 服侍湘君的侍女讶然无语,立刻牵着湘君小心的往回走。她还记得那个侍女叫做小七儿,小七儿抖着声对她说:「小小姐,您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别说,知道吗?」 湘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这里的确没有樱花树,因为樱花树都烧了。 不知过了多久,爹终于来了。 六王爷看到湘君,父爱发作,满心欢喜将湘君高高举起笑道:「我的小郡主,妳皇阿姨想妳呢,妳要不要去看皇阿姨,住大大的皇宫好不好呀?」 她的父亲笑眼盈盈搂着她,湘君只微笑,笑得沈静而优雅。她还是什么也没说。她住到了宫中。皇阿姨叫荣妃,她住在皇宫有很多很多的桃花林,桃花开了和樱花有些像。 皇阿姨带着她散步。侍女来传话说赵管家带来二夫人送给皇姨礼物。湘君突然大声说:「我的冤家,想死我了,怎么样,我比王爷强吧!」 荣妃楞傻在当场,脸色雪白。 之后的事,湘君无从得知。她只知道,从此她再也没有看到过二娘。她又回到了那个原该开满牡丹的别苑,牡丹都死了。看着荒废的庭院,湘君很想再种满樱花树。转眼湘君已经十岁了,樱花树还没来得及长大,七娘来访她。七娘怀着她的小弟弟,十分得意拉着湘君的手摸着自己隆起肚子:「大小姐,这可是妳弟弟,以后王爷府的家业可都归他呢!」七娘笑,笑得牙齿都露了出来。 湘君没有回话,看着七娘的牙齿,如贝编的一般。七娘坐了下来,看着满院的樱花枯木疑道:「这里干嘛要种这些枯木,种些大理花,石楠的红花不好吗?」 湘君没有答话,七娘转头看着湘君:「大小姐,听说妳琴弹得很好,来弹个琴给七娘和小弟弟听好吗?」 湘君点点头,示意侍女们取琴过来,湘君弹了首气势磅碡的曲子,十分激昂。琴声越快越烈,七娘突然脸色惨白弯腰紧抓着肚子,侍女赶紧上去将七娘扶走,她看见亭子上的白石椅上有点点的血迹。 七娘的小弟弟没有了。之后,再没人敢接近她,和她这片樱花林。 连爹也不来了。 樱花林如期的长大,但却怎么都不会开花。 湘君十分失望,那一夜,她又梦到母亲笑泪交织的脸庞。 她很想她,于是决定去看看母亲。 她一个人离开了王爷府,去到了那个又远又大的荒草山坡。 她本来决定去陪母亲的。 但,缘份却让她遇到了他,那个使樱花树开了花的人,也是第一次让她觉得,也许可以好好活下去的人…… 「小姐!」一声叫唤让她从回忆里惊醒过来。 是惜儿。惜儿趋身向前对着湘君恭敬道:「小姐,我去了袁府了,幸好您吩咐我先过去打声招呼,否则,袁二夫人快把您的房间弄得像成亲礼堂了呢。」 湘君听了嘴角略扬了扬。惜儿看了看湘君疑道:「小姐,我还是不懂,您怎么会答应这样的要求要住到袁家去呢?这太委屈您呀!」 湘君笑看着惜儿道:「怎么说?」 惜儿振振有辞:「小姐,您可是位郡主呀,袁家只是大司马,是荣妃娘娘的远房亲戚而已。论身份,论地位,该是袁家少爷过来,怎么会您去呢?」 湘君笑而不答。探儿转头和惜儿说:「惜儿,枉费妳跟了小姐快五年,还不晓得小姐的个性吗?」 惜儿辩解道:「我就是晓得小姐的个性,才觉得小姐不会这样做的呀!」 探儿笑:「所以小姐这样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惜儿忍不住问道:「什么理由?」 探儿摇了摇头又道:「惜儿,所以妳的名字叫惜儿,就是可惜的意思。」 惜儿大惑不解疑道:「什么意思?」 探儿摇了摇手:「算了!」 湘君看着探儿跟借儿一来一往,忍不住笑出来声:「采儿、借儿,妳们真是我的知己。」 惜儿看着探儿,又看了看湘君,大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就是那个活该得猜哑谜的人。」 探儿不再理惜儿,只低头关心的对湘君说:「小姐,我只是不了解,您这么做,真的可以知道结果吗?」 湘君收起了笑意,敛下眼像是对自己说话般的轻声道:「我不知道,有些事只能听天由命。」 未几,湘君又抬起头看着樱花树对着探儿惜儿两人微笑:「妳们看,樱花又谢了,真快,春天又快结束了吧。」 湘君恢复一贯从容,探儿惜儿看着湘君无语,她们只能在心里祈求上天怜惜湘君的聪慧与深情。 ******** 袁府一切准备妥当,整座府邸彷若新建一般气派,袁震东与贾氏坐在堂前喝着茶,袁父焦急地看向门外,贾氏放下茶杯,看着袁父安慰道:「老爷,您别焦急,刚刚六王爷府的人不是才来报过,湘君小姐前些天因为身子不好,出发得晚些,所以会迟些过来嘛。」 袁父心神不宁:「我知道,但我就怕有些什么闪失,怠慢了大小姐,六王爷怪罪起来,天俊这亲事可就谈不成了。」 贾氏:「不会的,您放心好了。」贾氏话才说完,一家丁突然来报。 家丁:「老爷,二少爷回来了。」 袁父与贾氏一听,喜出望外,只见一白衣俊俏公子,满面笑容,走进厅堂,看到两老,立刻跪了下来。 天俊:「爹,让您担心了,孩儿该死。」 袁父笑着拉起天俊:「起来,起来。」 天俊拱手起身,袁父满是关心地看着天俊,高兴笑道:「俊儿,在书院的这大半年日子,有没有多读了些圣贤书?为父这个大司马还等着你来继承呢。」 天俊微楞了愣,随即笑着答道:「爹,大司马可是个武职,该由大哥来继承好些吧,且大哥又在前线杀匈奴,建功立业,更适合担任大司马此职,以贡献朝庭报答圣恩。」 袁父脸色沉了沉,贾氏连忙道:「俊儿,宗儿跟你不同,宗儿虽然勇猛,却没你智谋过人,主帅需得运筹布局,你莫辜负了老爷的期望。」 天俊急着辩道:「二娘,大哥文武双全众人皆知,他为人正直忠孝,才是适合扛起袁家未来的人。」 袁父不悦,但又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将话锋一转:「俊儿,这事以后再说,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你回来得正好,你已经到了成婚年龄……」 天俊闻言十分高兴:「爹,真巧,孩儿这次回来也正想跟您一谈此事,我在江南书院里结识了一名奇女子韩冰,孩儿想……」天俊话未说完,一家丁突急急来报:「老爷,湘君小姐轿子到了。」 袁父与贾氏大喜望外,袁父站了起来畅笑道:「太好了,终于来了,我还怕六王爷改变主意了呢,来,俊儿,快跟爹一起去看看你未来的媳妇儿。」 天俊大惊失色:「什么?!未来的媳妇?」 贾氏笑得灿烂:「俊儿,你这未来的媳妇儿湘君小姐可是当今荣妃娘娘为你所挑选的人中之凤,她是六王爷的掌上千金,不管家世、人品、样貌,都是万中选一。」 天俊听完出乎意外的立刻跪下向袁父道:「爹,我不能娶湘君小姐。」 袁父、贾氏大惊:「为什么?」 天俊:「爹,我在江南书院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 天俊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袁父喝住,袁父大怒道:「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容得你自己喜欢不喜欢的吗?」 天俊十分着急:「可是爹,我与韩冰是互相喜欢的……」 「你给我住嘴,什么互相喜欢,你们无媒无证,这叫做私下苟合!」袁父气极,重重地咳了起来。 「可是……」天俊自小就很少忤逆父亲,这是第一次,他还想再争辩。 「俊儿,别说了。」贾氏看到袁父大怒,只赶紧拍着袁父的背:「老爷,您先别气,湘君小姐一会就到了,别让湘君小姐看到这脸色,以为我们不欢迎她呢。」 袁父努力沈住气:「俊儿,湘君小姐立刻就要进府,她住在咱们袁府的期间,你给我好好地招待人家,别丢了你爹和荣妃娘娘的脸。」 天俊一张好看的笑脸登时惨然无语。湘君缓缓由槿香带进门来,只见湘君一身素淡白色衣服,上头绣着深浅不一的樱花瓣,花纹十分别致。湘君优雅地走进,探儿与惜儿捧着礼盒随后跟进。袁父一见湘君走进,立刻收回对天俊的脸色,满面和善地看着湘君。 湘君在堂前停下脚步,望向天俊,天俊满脸不安,湘君的眼光飞快跳过天俊,环顾四周,暗付:「他竟不在。」 湘君微敛了敛眼迅速转向袁父及贾氏,优雅行礼拜道:「湘君拜见袁伯父、袁伯母。」 贾氏一听湘君没叫她二娘,而称她袁伯母,立刻堆满笑意:「快快请起,别多礼,将来都是一家人了,这么多礼显得生份了呢。」 湘君笑了笑,转头看了探儿一眼,探儿送上礼物。湘君道:「这是爹命我送给袁伯父的见面礼,是一支千年老蔘,希望袁伯父能够身体康泰,请袁伯父笑纳。」 袁父点头微笑:「六王爷真是太客气了。」 袁父郑重接过礼物,拿给家丁,又转头看了天俊一眼,拉过天俊向湘君介绍道:「来,湘君,我给妳介绍俊儿,俊儿跟妳同年,今年都是十九岁。」 湘君看了天俊一眼,表情没有多少变化,只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袁二公子好。」 天俊只对湘君点了点头,想明白地表示不能嫁娶之意:「湘君小姐,我……」 贾氏惊,急忙挡住天俊,抢着对湘君说道:「湘君小姐,不是我爱张扬,咱们家的天俊可是人如其名,天生就长了张让人疼爱的俊俏笑脸,我们俊儿可不仅长得好,才德性情更是冠盖群伦,敦厚、才智、风趣兼具呢,您说对不对啊?老爷。」 袁父缓了缓神色点点头笑了笑,天俊还想说话,袁父严厉地瞪了天俊一眼,湘君机敏,察觉气氛不对,看着袁父、贾氏与天俊却不动声色。 值此之际,家丁又匆匆来报:「报告老爷,大少爷回来了!」 袁父点点头,天俊高兴道:「大哥也回来啦,真好。」 天俊话才说完,只见天宗一身战袍走进厅中。他有着瘦削而棱角分明的脸,与一双异于一般同龄男子的深黑清亮双眼,经过黄沙滚滚的战争洗礼,更加显现出不同于天俊的年轻稚气。才廿一岁的天宗,已经是个精练的高大男人,一个英挺好看的男人。 天宗一进厅中,看到眼前纯白的身影,楞住无语。 「是她吗?」天宗不敢置信。 她缓缓地转过身,那黑瞳瞳地眼睛里,什么思虑都看不明白。 「是她!」比起五年前初遇,她更秀丽出俗。 天宗张口想说些什么:「妳……」天宗话末歇,湘君已经转过身去。 袁父十分不高兴,但碍于湘君在,仍然带着笑迎了上来:「宗儿,你果真是一介武夫,真是不懂礼数,怎么连衣服都不换就进来了,惊吓了贵客怎么办。」 天宗仍然看着湘君,回道:「我……我……是想快点与爹和二娘请安。」在战场上杀敌毫不眨眼的他,如今说话竟有些结巴。 袁父看向湘君:「湘君,这位是俊儿的大哥天宗,宗儿刚从前线回来,妳看看,连衣服都没换呢,希望没冲撞了妳。」 湘君微笑点头,脸上是一贯的优雅神情,天宗则神色复杂的看着湘君。袁父接着又转头跟天宗介绍道:「宗儿,这位湘君小姐是荣妃娘娘给你弟弟选的媳妇,你可要好好待人家,湘君即将是你的弟妹了。」 天宗如遭雷殛,良久说不出话来。 湘君看了一眼天宗,神色自若轻点了点头:「袁大公子好!」 天宗惊愣,连点头都不行。 贾氏看气氛十分僵,以为天宗嫌荣妃偏心先帮天俊找媳妇,只好出来打打圆场:「湘君小姐这一路劳顿,想必累了,我看,让槿香先带湘君小姐下去休息吧。」 袁父也接了口:「湘君,看妳这一路也辛苦了,先下去休息,袁伯父今晚盛宴款待,那时再与妳好好聊聊吧。」 「谢谢袁伯父!」湘君略倚了倚身,转身欲离去,贾氏立刻跟上。 「老爷,我陪湘君小姐下去看看房间。」 贾氏、湘君与探儿,惜儿转头要走,突被袁父叫住:「等一下……」袁父看了贾氏一眼:「妳别去,让俊儿陪湘君去。」 贾氏停住尴尬地看着袁父,袁父转头看向天俊:「俊儿,你陪陪湘君小姐,看看湘君小姐有没有什么要添减的东西,尽快叫帐房去办。听着,你绝不可以对湘君有任何的冲撞言语,知道吗?」 天俊看向袁父,欲言又止。湘君看了袁父,又看了天俊一眼,天俊只叹了一口气,跟着湘君出去。 天宗看着两人离去,还是说不出话来,神色复杂。贾氏见天俊跟湘君一行人走得有些远了,立刻走到天宗面前,十分生气骂道:「宗儿,你搞什么东西,湘君将来就是你的弟妹,你像仇人一样瞪着湘君看做什么?」 天宗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无言以对。贾氏见状又骂道:「我知道,你是怨荣妃娘娘与老爷先帮俊儿选媳妇是不是?不过你可要知道,俊儿的母亲怎么说也是皇亲国戚,老爷有今天完全是你大娘的功劳,她可不像你娘是风尘中人,一条玉臂千人枕。想当初老爷只是一时游戏,怎么也没想到你娘居然留下你来。还好你大娘不介意,但,怎么说也得把天俊放在第一位才是。」 天宗双手握紧拳头沉默不语,这种话,他已经听了很多次,但他不能有任何怨言,他只能缓缓地,尽量平声道:「二娘,我懂,孩儿并没有任何埋怨,孩儿此次回来只是探望爹和二娘,不久之后,就会回到前线去。」 袁父摆了摆手:「你懂就好,你放心,等天俊的事定了下来,我再帮你找个良家淑女就是了,你先下去吧。玉娘,妳去帮天宗打理打理他的房间吧。」 天宗:「不用了,爹,让二娘休息吧,我自个下去就行了。」 袁父点点头,挥挥手,天宗离开了大厅,他看向厅外远处水榭的长廊,那白色的身影在杨柳曲径之间隐忽现。 那是他想了三年的身影。天宗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全然忘记自己仍然一身戎装。 正文 第三 槿香带着天俊、湘君及探儿、惜儿走在往湘君房的路上,快到湘君房时,天俊突然停住脚步,转头看着湘君;湘君看着天俊,眼神中带着询问。天俊有些欲言又止,但想了想,天俊还是下定了决心:「槿香,妳先下去。」槿香看着天俊:「二少爷,我得带路……」 「我有事要和湘君小姐谈,妳先下去。」天俊十分坚持。 槿香奇怪,但也不敢多问,只好先下去,湘君冷然看着天俊,天俊对湘君拱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礼貌道:「请到凉亭一叙,天俊有一事需求小姐谅解。」 湘君微笑与天俊走向凉亭,一行人来到凉亭坐定后,天俊突地又直起身拱手道:「湘君小姐,妳车马劳顿,初到敞府,没能让妳休息,还让妳到这里来,我先赔个礼。」 湘君神色从容问道:「袁二公子有什么话,请直言。」 天俊略迟疑了一会儿,转而朗声道:「湘君小姐,关于荣妃娘娘所言之亲事,请恕天俊无礼,天俊不能与小姐成亲。」 天俊话一说完,惜儿与探儿惊讶不已,湘君看着天俊,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也没有回话。 惜儿不平忍不住大声道:「二少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家小姐配不上您吗?」 天俊急着解释:「不,怎么会,应该是我配不上小姐才是。」 湘君看着天俊,平和说道:「荣妃娘娘敢说我们的亲事,就绝不会是门当户对的问题,请二公子不必客气,明说真正的原因吧。」 天俊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说道:「不瞒小姐,我另有意中之人,所以断不能与小姐成亲。」 湘君抬眼看着天俊,眼神有说不出的东西,不像是责怪倒似有嘉许之意。 探儿看了湘君一眼,转头问天俊道:「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二少爷又要让荣妃娘娘来说这门亲事呢?」 天俊微叹了口气,拢紧了眉:「不瞒大家,荣妃娘娘与我父亲商议此门亲事时,我并不在场。」 惜儿闻言更气:「您倒推得干净?现在在宫中,在王爷府里,大家都知道荣妃娘娘与王爷提起了这门亲事,王爷才会答应荣妃之请,让小姐来这里小住,二少爷却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不是故意让我们小姐难堪吗?」 天俊坐立难安,一向挂着笑容的俊秀脸庞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我……」 惜儿忍不住又道:「你什么你,您以为您是荣妃娘娘的远亲侄儿,就可以这样出尔反尔,污辱王爷府吗?」 天俊的眉拢得更紧,低头不语,湘君用手势制止了惜儿与采儿,看着天俊:「二公子要谈的就是此事?」 「是,还请姑娘谅解。」天俊有些歉意,但仍十分坚定。 湘君看着天俊,眼角却意外发现天宗熟悉的身影,她突然嘴角微扬,似笑非笑了一下,起了身,天俊不明所以,跟着起身。湘君看着天俊,温和,但字字清楚道:「二公子,婚配一事,是父母之命,来贵府小住,也是皇妃之旨,我只是个听命之人……」 天俊听到此言,楞了一下。湘君看了天俊一眼,神色自若继续说道:「二公子不想成这个亲,还请二公子先与令尊及荣妃娘娘谈,只要父母之命,皇妃之旨,不成这个亲,我自然就会离开,至于二公子另有意中人一事,与我无涉,我谅不谅解,我想对二公子而言,没有什么差别吧?!」 天俊未料到湘君此言,又惊又急道:「可是……湘君小姐……」 天俊急着想再解释,但湘君并没有让天俊再讲下去只微笑道:「二公子,我初到贵府,请你带路。」 天俊见状,只能轻叹一声:「小姐请随我来。」 天俊转头欲带路往前走,此时,湘君却意外叫住天俊:「二公子!」 天俊回头,看着湘君。 湘君定定看着天俊几秒钟后,才突地微笑道:「二公子重情重义,想必将来一定是一个很好的夫婿。」 天俊哑然,看着湘君,不懂湘君之意,湘君对天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微笑:「二公子,请吧。」 天俊默默看着湘君,这个跟他同年的女孩儿,他却一点都不懂她,她跟韩冰的简单、直接,真是天壤之别。 天俊领着湘君离去,直到一行人走远了,天宗这才从隐藏处走出。他全听到了,天宗忍不住一直想着刚刚的话。天宗默默看着湘君的背影,如同过往,那个他熟悉不已的影子,多少次他同她并肩走回去,他都是这样送着她的背影隐去。然而这一回湘君的背影却令他感伤,「湘君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呢?她还在怨恨着三年前的事情吗?」天宗线条分明的脸上笼着一层落寞,他知道自己最辜负的人就是她,但他真的别无选择。 于是他只能转头,走回自己的房里。 天宗默默的离去,他并不知道,湘君也在此时微回了头,看到天宗的背影。 湘君的表情有些复杂,有哀愁,有怀念,有喜悦,更有犹疑的神色,但嘴角却一直带着几乎察觉不出的笑意。 三年了,天宗瘦了也变了,但那炽热的眼跟宽阔结实的背影依旧,「他还是他吧。」湘君的嘴角扬起一丝令人几乎察觉不出的笑意,调转头缓缓的跟着天俊离去。 正文 第四 袁家宴客厅原本是袁父用来宴请荣妃的,但今晚,为了湘君这一位贵客,厅房妆点得更是鲜花似锦,美仑美奂,富丽堂皇,但却与湘君的一身素雅十分不搭配。所有人都坐定位,袁父与贾氏坐在上座,湘君被特意地安排与天俊坐在同一边,而天宗则远远地在另一头,两人中间隔着一条宽广的红毯。天宗看着红毯,只觉得就像是一条迢迢的银河,将他与湘君隔得很远很远。 袁父与贾氏十分欢喜,但底下三人却各有心思。天俊低头沉思心不在此,而天宗时而低头啜饮着酒,眼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那一头的湘君,湘君对天宗的眼光不回避也不闪躲,脸上始终是清清浅浅的笑,偶而迎上天宗的眼光,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了起来,黑影幢幢,宝光流动,但看不清在想些什么。天宗猜不透,反而避了开去。 他很想问,但怎么问?三年前是他亲手放弃了她,如今,又怎能问,该怎么问,又问些什么呢? 他不知如何开口,怕一开口,湘君点了点头,从此之后,她成为最近也最远的人。 贾氏看三人都不说话,场面有些冷清,不免着急起来,这可是促进湘君跟天俊感情的大好机会。自从天俊亲娘也是袁父元配早早过世后,她把所有筹码全押在天俊身上,无非也就是看准了天俊是最可能接掌家业的人选,这样日后袁父万一撒手西归,她也还能继续呼风唤雨。如果再加上湘君,天俊接班态势可就更加稳固了,况且攀上王爷府,日后她可不只是个大司马府偏房二娘,更可以说是王爷府的亲家了,想起来就够她高兴的。贾氏一想到这儿,连忙转头向袁父近耳说了几句,袁父点了点头,亲热的叫了湘君一下:「湘君,不介意袁伯父这样叫妳吧?」 湘君起了身,倚了倚:「侄女怎么敢介意,长辈叫晚辈名字理所当然,是湘君的荣耀。」 袁父高兴笑道:「坐下坐下!别拘礼。来,袁伯父敬妳一杯,欢迎妳来玩。」 湘君坐了下去,微笑地看了惜儿一眼,惜儿立刻为湘君倒上酒,湘君端起酒浅笑回道:「伯父,别这么说,理当是湘君敬您才是,怎么敢让您来呢?」 贾氏趁机笑着敲边鼓对着袁父说道:「老爷,您看看湘君多懂事,以后进了我们家就是我们的儿媳妇了,还这么拘礼,不敢让您这个未来的公公向她敬酒呢。」 湘君笑:「姨娘说的是,理当湘君敬您才是,如此是湘君失礼了,湘君当罚三杯。」 语毕,湘君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饮毕立刻示意惜儿再倒。众人看了略显惊讶,没想到湘君一派大家闺秀,饮酒气度却如男儿一般。众人看着湘君饮尽了第二杯酒,惜儿又倒了第三杯时,袁父、贾氏及天俊都想开口阻止,没想到天宗却突然出声:「别喝了!妳会醉的。」 天宗的神情略见着急,因为他知道湘君以前从不喝酒,甚至闻到酒气都会作恶,怎么如今竟喝得这么多,这么急。他不自觉担心了起来,忍不住出声阻止了湘君。 众人意外的看着天宗,谁也没想到一向持重冷静的天宗会对一个不相熟的女子如此关心,贾氏眼光锐利的盯着天宗,有些疑问。 湘君看着天宗,笑意不减,她用衣袖掩了口,继续饮完了第三杯酒,才笑着放下了酒杯。 袁父有些震动,不解湘君的作为,干笑道:「没想到湘君这么会喝酒。」 湘君神情轻松道:「伯父,您忘了,我父亲十分善饮,我身为他的女儿,在家中自然常常与父亲大人一同饮酒,这酒对我而言,如水一般。」 袁父听了立刻释怀:「对对对,六王爷的确是我朝的酒仙,他的千金也一定不遑多让,是袁伯父太看轻妳了,哈哈哈!」 湘君点了点头,又示意惜儿倒了一杯,转向贾氏敬道:「姨娘,为我来访一事,您辛苦了,还劳烦您全换掉,十分过意不去,湘君饮上此杯酒向您请罪。」 湘君又喝上了一杯。贾氏尴尬地笑了笑道:「不会,不会!」 惜儿又倒上了一杯,湘君转向了天宗,定眼看着天宗,三年后,她终于又能这么面对面的看着他了,湘君稳住心情,出声道:「大公子!」 湘君举杯看着天宗,天宗看着她,眼中尽是疑惑与担忧,他知道,湘君刚刚所说一切都不是真的,她父亲并不太理她,怎么可能与她一起喝酒,而三年前,她分明滴酒不沾啊! 湘君看着天宗,又叫了一声:「大公子!」 天宗回过神,有些支吾,才拿起了酒杯。湘君笑得更加灿烂:「大公子,早上第一次与你见面时,因湘君匆匆来访,而未能与你问好,藉此杯水酒,请大公子见谅。」湘君毫不迟疑喝干了酒。 听到湘君客气的称呼他大公子,天宗无语,慢慢的举杯喝着酒,他头一次觉得杯中的酒竟如此苦涩…… 湘君喝完酒一脸盈盈笑意的看着天宗继续平和问道:「听说大公子刚从边境凯旋而归,怎么不见大嫂一起回来?」 湘君突出此言,全场都楞住,袁父傻了,看向天宗,不解什么时候天宗居然娶了媳妇了? 天俊最单纯直接,听了高兴问道:「大哥,你娶妻啦?」 天宗百口莫辩,结结巴巴道:「不,我……我……我没有,我没有娶妻。」 袁父又急又惊,看向湘君,笑得更尴尬:「湘君,怕是妳听错了吧,天宗虽然是个武夫,但也知道娶亲是要报请父母。」 大厅气氛尴尬,湘君心惊,「他没有娶妻?」那么,三年前他为何要这样告诉她,湘君勉强压下心中的惊讶,不经意继续说道:「是这样的吗?我一直以为大公子在上前线时,已谈好婚配,大公子一表人才,又是国家栋梁,怎么会不先娶一门亲事,再去前线报国呢?」 袁父笑得更勉强,先前他便听说过湘君虽聪颖非凡,但却也行事怪异,袁父料想湘君如此不按脾理出牌必是暗示他袁家居然不先为长子娶妻,而将她婚配给天俊,于礼法不合,但袁父总不能在湘君面前道破天宗的真正身世吧。袁父尴尬万分,不知如何接口。 而天宗心慌,他知道湘君提的是三年前的事。三年前,他不得已谎称他已许婚,负了她,他万万没想到湘君会在此时此刻提起此事。天宗又急又惊,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反应,完全失了战场杀敌的冷静。湘君看着天宗的神色变换不定,更加不解,这不是答案吗? 那真正的答案究竟是什么?是什么让你会那样的负了我呢?湘君看着天宗,眼里有种复杂的神情,但随即,湘君就恢复了从容神情,又示意惜儿倒了三杯酒,举杯向众人道:「是湘君一时失言了,再罚湘君三杯吧。」 湘君端起酒杯欲喝时,天宗心痛,按捺不住出声喝阻:「妳不要再喝了!」 天宗失控直直的盯着湘君。他看着她,他猜想她想让他心痛,所以才这样子喝酒。他生气,难过,更加心痛,心痛她的苦,他宁愿她骂他,她恨他,他宁愿替她承受心里的苦,也不要见湘君这样。 袁父见天宗居然敢吼湘君,又惊又气,怒骂道:「天宗,你干什么?」 贾氏见情况难以收拾,又开始缓颊了起来:「哎啊,他也是担心湘君嘛,他跟俊儿一向兄弟情深,湘君又是他未来的弟媳妇,宗儿当然会紧张,你说是不是啊?宗儿。」 「弟媳!」贾氏的话无情的重击着天宗的心。是啊,她现在已不是三年前的她了,是天俊即将迎娶的新嫁妇。天宗不语跟贾氏点了点头,贾氏跟着转向湘君又圆场道:「湘君呀,宗儿说得也没错,只是口气不对,他是个武人,什么都不懂,他看妳娇滴滴一个小姐一直喝酒,伤身嘛,妳别介意啊,来来来,多吃点菜。」 贾氏热情的招呼湘君,湘君微笑了笑,视线却不再与天宗碰触。贾氏见场面控制得差不多了,又转头跟袁父道:「老爷,咱们那个新请来的天竺班子,杂耍得挺精彩的,我看,就叫他们出来要给湘君看看吧。」 袁父想想也对,便坐了下来,向家丁挥了挥手:「叫天竺班子进来表演。」家丁领命出去,不多久,一群身穿印度表演服的印度人走了进来,一群舞娘开始跳起了舞。二个印度男子则是转着二颗火球,燃着印度的香气,西塔琴声和着印度乐不断扬起,十分撩拨人心,而舞娘舞动着柔软身躯,薄纱飘浮,更是魅惑人的眼睛。 天宗仰头喝干了一杯酒,温热的酒滑过喉间,天宗开始迷醉,因为迷醉,天宗大胆看向湘君。舞娘在两人之间快速舞动着,薄纱也时而阻隔着天宗的眼光,天宗觉得湘君就是若隐若现间,隔得那样近,又那样远,捉摸不定。湘君在另一边仍然怡然喝着酒,她也看向天宗,天宗的眼睛里闪着光芒,她有些震动,「如果你还爱我,三年前,你为什么?」她这样想着。湘君并不畏惧地看着同时若隐若现的天宗,对她而言,天宗的心,也是那样的若隐若现,若即若离。这一次……她想好好地看清楚。 值此之际,众人突地齐声惊呼,火球失了控,朝向湘君笔直飞了过来。天俊来不及站起身,不顾可能扭伤脚,立刻扑向湘君,将湘君推开。同时间,天宗已奋不顾身举手格开火球,火球虽然转朝旁边飞去,但天宗强壮的臂膀却被火球灼了一个大口子,厚实的肌肉也立刻红肿了起来。 大厅一阵慌乱,惜儿,探儿立刻将湘君扶起,袁父与贾氏急上前来察看湘君,紧张问道:「湘君,妳没事吧?」 湘君起了身,整理了衣裙,担心的看向天宗:「我没事,快看看大公子。」 袁父与贾氏看向天宗,天宗将灼伤之处的衣服撕了开来,袁中立刻拿了白布上来。袁父与贾氏正想说什么时,天俊突然低呼了一声叫痛。袁父与贾氏立刻转头看向天俊,袁父惊惶之色溢于言表:「俊儿,你怎么样?」 只见天俊脸色发白,勉力想站起身,却发现自己扭了脚踝:「爹,我没事,只是扭了脚。」 贾氏一听立刻低下头察看:「什么?扭了脚?」袁父心急转头骂袁平道:「你还楞着做什么,还不去叫太医过来,看看二少爷伤得怎么样了?」 湘君看着这一切,略疑惑看着天宗,只见天宗似乎已经十分习惯了,脸上并未出现异常神情,天宗接过了袁中的毛巾,用毛巾紧压了压手臂的伤处,虽然伤口不深,灼热的痛楚不减,天宗脸上微滴了汗,一抬眼,却看到湘君关心的眼神。 当全场人都看向天俊时,只有湘君看着他。 两人对看许久,天宗默然不语,转头走了出去。 湘君看着天宗的背影。 这是原因吗?三年前你负我的原因? 湘君看着天宗,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 ********* 天俊坐在房内,望着窗外唉声叹气,一双手突然遮去了他的视线:「猜猜我是谁?」虽然刻意压低声音,仍然听得出是个娇俏女孩的声音。 天俊露出笑:「妳啊,就算压低了声音,我也认得出来是那天字第一号多情奇女子表小姐沈贵美是也。」 贵美放开了手,可爱的苹果脸上飞上两朵红晕,娇嗔骂道:「俊哥哥,怎么这么说我嘛,什……什么天字第一号多情奇女子,我……我才没有呢。」 贵美红着脸回道,天俊笑开了,贵美喜欢天宗几乎是府里上下都知道的事,打小时候他们三个一块扮家家酒时,贵美就只想扮天宗的新娘,想必这回急急忙忙跑来也是知道天宗回来了。 天俊收起笑意,不再闹贵美:「好啦,别说俊哥哥老是欺负妳,对了,表小姐妳大驾光临,想必不是为我袁天俊吧,怎么会先来找我了?」 贵美嘟起了嘴:「我就是来看天宗哥哥的呀!听说天宗哥哥为了救一个女人受伤了,害人家好担心,马上就来了,结果一来,天宗哥哥居然和姨父上朝去了,真是的,一点都不知道人家担心好烦哪,所以我只好先来找你啦。」 天俊听了又好气又好笑:「原来我是后备的呀。」 贵美一脸正常笑道:「那可不!」 天俊摇摇头,拿她没辄。贵美眼里从小就只有天宗,他常想,也许贵美这样也是一种幸福,打小就能这么专心的喜欢一个人,不像他,众里寻她千百回后,才终于遇上韩冰,一想到韩冰跟眼前的婚约,天俊扬上去的嘴角又转了下来。 贵美看到天俊面色黯然,忍不住关心问道:「半年多没见了,我看俊哥哥似乎不怎么好?」 天俊叹了一口气没答话。 贵美见状更疑:「怎么,姨父骂你大半年都没回来省亲吗?」 天俊叹道:「这倒没有,只是爹和荣妃娘娘居然在我不在府中这个把月里,决定了我的亲事。」 贵美大惊:「什么?俊哥哥的婚事定啦,那天宗哥哥的也决定了吗?」 贵美紧张的看着天俊,天俊安慰道:「妳放心,大哥的婚事倒还没听说。」 贵美立刻拍了拍心口一脸轻松:「还好还好!」 天俊摇摇头:「妳呀!心里只有大哥。」 贵美听了不见娇羞,反而笑得自信回道:「当然啰,谁都知道就属我对天宗哥哥最好了。」 天俊烦心敷衍的笑了笑:「是是是!」 贵美看天俊烦心,又关心问道:「俊哥哥,你订亲是好事,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啊--我知道了,难道你要娶的是个母夜叉吗?」 槿香听了心惊,连忙制止贵美:「小姐,您别说这么大声,万一被湘君小姐听到,那就不好了,您不知道连夫人都挺怕这位湘君大小姐的。」 贵美听了更气:「哼,她是那家达官贵族呀,这么嚣张?」 槿香紧张的小声报告:「是六王爷府的千金,叫司马湘君,听说人生得漂亮,但性格很怪呢,夫人前些日子为了布置湘君小姐的睡房,还花了好些工夫呢,没想到这位湘君小姐居然先派丫头来,说要换掉布置,什么都别摆,而且听说昨儿个让大少爷受伤的,就是这位郡主哪。」 贵美听了瞪圆一双杏眼气道:「什么?哼!我看她是还没嫁过来当二少奶奶,就先来这里摆架子。支使完二娘,还来支使天宗哥哥。没关系,俊哥哥,我支持你,什么湘君小姐,我帮你气走她。」 天俊听了大惊失色,贵美的固执性子他可是了解的,一旦她决定要做一件事,千辛万苦她都会想办法达成,他可不想多一件麻烦事,天俊当下严肃劝诫贵美道:「贵美,湘君小姐是位郡主,无论于公于私妳千万不可对她无礼。」 「我理她?!」贵美不以为意向外快跑离去,天俊起身想拦,但脚一阵吃痛,只能皱紧眉吩咐槿香:「槿香,快把表小姐给追回来。」 槿香见天俊脸色痛苦,紧张道:「二少爷,这不成,您的脚还伤着呢,表小姐那脾气,人来疯的,一会就没事了,我还是先扶您回房休息吧。」 天俊放心不下,摇摇头,吩咐槿香扶着,忍痛拐着脚往前走,却已不见贵美踪影,天俊心中暗自着急。天宗正巧从外走近,见天俊拐脚前行,关心地走了过来问道:「天俊,你做什么?大夫不是交代叫你好好坐着吗?」 天俊一见天宗大喜出色,连忙道:「大哥,你回来得正好,快去找贵美。」 天宗略皱了眉:「贵美这丫头来了?不是听说还病着,怎么就跑来了。」 天俊叹口气:「想也知道,她当然是为你来的呀!」 天宗闻言眉皱得更紧,他的心里向来没有他人容纳的位置,况且他对贵美更无男女情谊,天宗淡淡说道:「贵美自小跟你一起长大,人来疯的,我管不了,你可别叫我去找她。」 天宗转身要走,天俊急得拉住天宗急道:「不是啊,贵美一听说你是为了湘君小姐受伤的,气不过,去寻湘君小姐的晦气了。」 天宗大吃一惊现出难得的紧张神情:「什么?!」 天俊:「大哥,快去呀,贵美对湘君小姐失礼就不好了。」 天宗紧张,吩咐槿香:「妳立刻把二少爷扶回房里去,好生侍候着,别让他又伤着了。」 槿香点点头,天宗立刻快步走向花园。 湘君带着惜儿、探儿逛着花园,走到了凉亭边。凉亭中放着琴,湘君看了看坐了下来,弹起了琴,一面弹,一面看着窗外花影稀疏,突然吟起诗来:「羞日遮罗袖,愁春懒梳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 贵美在花园听到琴声,大喜:「是天宗哥哥喜欢弹的曲子,天宗哥哥……天宗哥哥!」 贵美高兴地循着声音跑了过去,一到凉亭才发现是个不认识的人,贵美心中有谱,眼前这一位想必就是那个盛气凌人的司马湘君。贵美走上一凉亭,湘君看着上来的贵美,停了琴,也看着贵美。 贵美上下打量了一下湘君:「妳应该就是六王爷的千金,司马湘君吧。」 湘君看了看贵美,轻笑了一下,站起了身,略行了个礼:「沈大小姐,妳好!」 贵美有些奇怪:「妳怎么知道我姓沉?」 惜儿站出了身:「在这里敢对我们家小姐这样说话的,大概就只有袁家的表小姐,沈贵美了。」 贵美十分不高兴:「好啊,连个丫头都这么厉害,难怪我表哥家的丫环都说湘君小姐多不好伺候呢。」 惜儿立刻回嘴:「您也不见得多好……」惜儿话还来不及说完,湘君已止住了惜儿。 湘君:「惜儿,不可如此无礼,向沈小姐陪罪。」 惜儿不甘愿地低头向贵美赔罪:「表小姐,惜儿在此向您赔罪。」 贵美拉长了脸瞪了惜儿一眼:「哼!」 贵美继续看着湘君,湘君微笑,略一行礼:「沈小姐,如果妳没有什么大事,请容湘君先告退一步。」 湘君说完,转头就想走,贵美叫住了湘君:「等一等!」 湘君回头,询问似地看着贵美。 贵美大声问道:「我问妳,妳真的要嫁给我俊哥哥吗?」 湘君轻笑:「这不是我能决定的,父母命,皇妃旨,只有他们才能决定。」 贵美听了有些不屑:「哦,那妳的意思是说,妳爹娘叫妳嫁谁,妳就嫁谁不成啰?那妳不就是『人尽可夫』了吗?」 惜儿一听大怒,张口想开骂,却被探儿一手拉住,探儿摇摇头,只见湘君不慌不忙神色自若看着贵美,微笑拍起手来:「说得好,好一句『人尽可夫』这可真是我们官宦家女子的写照,只要父母之命,任何人都可为我夫,这不是『人尽可夫』是什么?」 贵美没料到湘君如此平和,反倒有些讶异的看着湘君:「那是什么意思?妳要嫁俊哥哥,不是心甘情愿的吗?」 湘君笑:「我只是个听命的人,无心也无情,哪来的甘愿不甘愿呢?」 贵美听了更气:「嫁娶是一辈子的事,自然要找一个真心真意的人,妳用这样的心态跟俊哥哥成婚,俊哥哥岂不被妳耽误了终身?」 惜儿实在气不过了,又跳出来讲话:「表小姐凭什么这样说我们小姐,难道沈大小姐就敢不听父母之命吗?」 贵美挺直了饱美身子:「为什么不敢?只要天宗哥哥一句话,我就跟他到天涯海角!」 湘君心头十分震动,「只要一句话,哪怕天涯海角。」这不是她曾对他说过的吗?湘君看着眼前这位沉贵美,年纪尚小,却已如此勇敢去爱,她突然有些退却。 惜儿看湘君完全不说话,以为湘君因贵美之言而生气,护主心切,立刻回嘴:「想不到,堂堂尚书府的千金,也会与人私订终身呀,无媒无证,还真不怕人说话。」 贵美扬起嘴角:「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喜欢天宗哥哥,就算姨父不同意,我也会和天宗大哥私奔,什么叫无煤无证,天为媒,地为证,两心相悦,有什么不可以,总比妳家小姐,无心无情,跟个土木偶人有什么分别。」 惜儿更气,想再说什么,湘君却止了她,走向前去:「沈小姐,为什么妳喜欢的会是大少爷而不是二少爷呢?就我所知,妳与天俊二少爷才是青梅竹马,而大少爷……」 湘君话还没说完,就被贵美打断:「我知道妳要说什么,妳要说大哥哥比不上二哥哥对不对?因为大哥哥是一介武夫,不像俊哥哥文才翩翩,风流倜傥,我才不像妳们这些所谓的皇亲国戚那么势利眼,大家都不知道天宗哥哥为了姨父,上前线杀敌有多辛苦,每次他回来,不管多累,都会吹萧弹琴给我听,天宗哥哥才是文武双全呢!」 惜儿想说什么,却被湘君制止。贵美喘了口气又激动说道:「我每次看到天宗哥哥那么累的样子,都觉得他好可怜,可是我身子不好,不能够为他分忧解劳,但我对天宗哥哥是真心的……」话末歇,贵美因为太过激动,咳起嗽来。 湘君看着贵美静默了一下,突然解下身上的披风,走到贵美身旁,披在贵美的身上:「既然如此,就请表小姐为此真心真意,好好保重身子吧。」 湘君此举让贵美楞住,转头看了湘君,不明所以。天宗此时冲了进来,正看到湘君为贵美披披风,当场楞住。贵美一见到天宗,立刻迎了上去,贴在天宗身旁:「天宗哥哥!」贵美咳红了脸,却仍止不住看见天宗的一脸欢喜。 湘君默默的看着这一切,微敛了眼,贵美的欢喜神情,贵美的义无反顾,她是如此熟悉,她也曾经如此对着天宗,即使是现在在她心底不为人知的部份,她仍旧保存着对天宗的一往情深。 天宗见湘君不语,不由自主担心湘君误会他跟贵美,不自觉想避开贵美,但一听到贵美的咳嗽声,又禁不住担心道:「妳怎么又咳嗽了,为什么不在家好好养病,来这里做什么呢?」 「人家想你嘛。」贵美一面咳嗽,一面撒娇,看到天宗缠着绷带的手,立刻拉了过来:「天宗哥哥,你的伤还好吗?」 「我没事。」天宗想收回手,但贵美却仍捉得紧。 贵美边拉着天宗的手,边瞪着湘君嘲讽道:「你就是为了救她所以受伤的,对不对?我知道,你是大将军嘛,看到路边的小狗受伤都会去救的。」 「贵美,不准胡说!」天宗喝住贵美,抬头看向湘君,似乎想要湘君别误会,但随即又迅速的收回了眼神,他在心里压着情绪,怕他自己为袁府带来风暴。天宗转而要贵美回房:「贵美,妳先回房去,这园子里风大着,若妳又受了凉,爹他们又要担心了。」 贵美不依直嚷着:「我不要!我要跟着天宗哥哥。」 天宗迎着湘君难解的眼神,剎时心烦意乱有些生气道:「妳不走,我这辈子就不再理妳了。」 贵美吓楞,顿时哭了起来,天宗更烦只得好言相劝:「好,贵美乖,妳生病嘛,待会天宗哥哥再去看妳好吗?」 贵美立刻破涕为笑伸出小指头:「跟我约定。」 天宗在湘君面前,真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只好伸出手握了握贵美:「我待会一定去,别闹了,好不好?」 贵美终于心满意足乖乖离开了。天宗见贵美离去,立刻转头看着湘君,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主动与她说话,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迟疑道:「我这个表妹一向任性惯了,她没有出言冲撞了妳吧?」 湘君回复冷然神色,摇了摇头,也不答话,两人陷入了一片僵。天宗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解释,只能艰难说道:「妳别误会,贵美只是个小女孩,不懂事。」 湘君嘴角扬了扬:「我不会误会,贵美小姐把她对大公子的心意说得很明白了,所以我绝对不会误会的,你放心。」 天宗听到,心里凉了,好象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头:「湘君,我……」话未歇,立刻被湘君打断:「大少爷,你的事与湘君无涉,你无需向我解释那么多。」 湘君行个礼:「大少爷,若没事,我想先告退一步了。」 湘君转头就走,天宗还想发话,却不知再说什么才好,但湘君却突然回了头,走向天宗,天宗楞,不知湘君想干什么?湘君突然拉起了天宗的手,轻柔地拂过伤口:「这伤,不疼了吧?」 天宗愣:「不疼。」 湘君笑了笑,随即收了笑容:「那就好,别教我欠你这么多。」 天宗心头更闷,湘君轻轻放下天宗的手,但天宗不肯放:「别这样,听我解释……」 湘君摇了摇头:「别说,有些话语是会过期,过了期再说,已经不合时宜,没有意义,况且有时说出来,反而会伤害更多的人。」 天宗身子震了一下:「湘君……」 湘君轻抽回自己的手,转身,不再回头。 天宗站着看着湘君离去,眼神中尽是不舍,依恋,和懊悔。 此生,真的与她从此无缘吗? 贵美在另一头的廊下,看见了这一幕,她遥遥地看见了天宗脸上复杂的表情,贵美心中起了莫名的恐慌,天宗一向冷静果断,她从来没见过天宗这样的惆怅神情,她看向另一边的湘君。 「难道,这个司马湘君,与天宗哥哥有什么纠葛吗?」贵美怔怔的看着长廊另一头的天宗,默然无语。 正文 第五 湘君走在莲花池旁,探儿,惜儿在后头跟着,惜儿想着刚刚的事,看着湘君大惑不解跟探儿道:「妳会不会觉得小姐很奇怪,那个贵美小姐是小姐的情敌耶,小姐居然对她那么好,反倒是对大公子,小姐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这是怎么回事?」 探儿作势要惜儿小声:「惜儿,妳跟小姐在一起这么久了,难道不知道小姐的脾气吗?」 惜儿:「小姐蕙质兰心,自小就与众不同,三年前那件事后,小姐的心思就更令人摸不着头绪啦。」 惜儿还想说话,探儿打断她,探儿对惜儿摇摇头,示意不可再说。此时湘君却突然转过了头,看着惜儿,惜儿吓了一跳,立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小姐……唉!我就是这样,说话没个遮拦,小姐,对不起,我不该提三年前……」 惜儿又发现自己说错话,立刻停了下来,一脸懊悔。 湘君却看着惜儿笑了出来:「没关系,我就是喜欢妳这丫头口快心直,坦白诚实。」惜儿傻笑。 湘君悠悠续道:「其实那位沈小姐和妳一样,不但心直诚实,还是难得的有情之人,不拘泥于世俗的见解,能看得出他的好处。」 湘君停了一下,眼神黯了下来,转头看着满池的莲。惜儿心急,想知道湘君究竟想讲什么:「什么呀,小姐,您别总是话说一半好不好?」 湘君看着满池的莲轻语:「只是,这样的清莲会维持多久呢?爱与恨,都需要勇气,当勇气用完的时候,人会怎么做呢?」 湘君出神的望着满池莲花,探儿跟惜儿默默守候在旁不敢打扰,她想到天宗的眼神,她知道,那还是浓浓的依恋,他并没有忘记三年前的事,但他仍然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争取。 有时候爱情是需要勇气的,为爱为恨,都要有那一瞬间的盲目向前冲。她原以为她的勇气,在三年前,已经用完了。但为什么,再见他,她仍然觉得怀念与心痛。 为了这刻骨的心痛,她下定决心与命运赌上一局,她不再猜也不再等,她要逼--逼出天宗真正的心意。 墨黑的夜,又是一个没有月的深夜,湘君怎么都睡不着,起了身,简单披了一件披风,刻意地,不吵醒外床的惜儿与探儿,轻开了门,走了出来。她走到了内苑里的那个亭子,那琴,奇怪地仍放在那里。 她不自觉地又走了上去,轻抚着琴,弹了相同的曲调。但这一次,音才起不久,就听到另一边,有悠远的笛子,或远或近地,合着她的琴音。 湘君笑,并未将琴停下,净净瑽瑽地,将两人都很熟悉的曲子弹完,这是他们三年前曾相约要一起做的事情,竟到三年后才完成。 湘君停了琴,站起了身,看向笛音的来处,走出了亭外,才发现亭外有几乎看不出来的雨丝。 湘君扬起了声:「你快过来吧,否则湿了你的伤口,对伤口不好。」 天宗从水榭的圆门走了出来,手上拿着笛子,发上,衣服上,有着微细的水丝。 湘君:「如果我不叫你,你打算在那里站多久?」 天宗神情复杂:「妳希望我站多久,我就站多久。」 湘君心头震了一下,看着天宗好一会,她的心里是难掩伤痛,如果他还是这么在乎她,她都已经再一次来到他面前,他为何不争不取?湘君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亭内,示意天宗也进亭子来。 但天宗却不动,天宗贪婪的看着湘君脸上的每一寸,在塞外,在战场上,多少次他依赖着对她的思念的欲望而活,因为想有生之年能再见她一回的欲望太过强烈而不舍得死。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如此真实,再不是一缕摸不着的记忆,他看着她,举步唯艰。 湘君不知天宗的感受,回头见天宗未跟上,有些疑问的看着他。天宗看着湘君,往前走了几步,但到了亭缘,又停了下来,十分迟疑。 湘君突然笑了:「怎么,半夜与你未来的弟妹在一起,孤男寡女的,袁大将军觉得要避嫌?」 天宗神色艰难,十分沙哑:「妳知道不是这样……」 湘君依然微笑着:「所以,你还是坚持在那里淋着雨?」 天宗不语,双眸里尽是伤痛,他很想说话,但他对她的情绪又如何是简单几句所能说的清楚,湘君看见雨丝滑落天宗的俊朗的脸庞,轻叹了口气,扶着桌,想坐下来,却没想到桌子因夜雨变滑,湘君一个施力不稳,身子顿时摇晃了起来,天宗见状如箭一般立刻冲上去抱住了她。 湘君抬眼,她与天宗的脸就近在咫尺,那略有胡渣的下巴,那挺直的鼻梁并没有变,还有他的眼神,那双炽热诚挚的黑眸与五年前初见时的他,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只有他的臂力,因战事训练而有力的多。她看到他的臂膀,那晚的伤还没有好,但他似乎混然末觉。 对天宗而言,那柔如无骨的身躯也没有多大的改变,那发丝,那香气,那柔滑的肌肤……天宗十分震荡,他只能努力按耐。 他抱起她,将她轻轻安放在椅子上,转头便想步出亭子。他不能留下,他今夜的迟疑留下,将为袁府带来无可预期的风暴,更违背他自始至终要她幸福快乐的心意。 天宗要走,却被湘君唤住。 「等一下!」湘君叫住了天宗。 天宗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克制不住自己。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湘君略激动的提高了声音。 「问什么?」天宗艰难答道。 「你不知道该问我为什么?还是不愿意问?」湘君恢复了一贯冷静。 天宗闭上了眼,逃避了那么久,他该怎么说才好呢,这么令他痛苦的问题,天宗黯然粗哑着声:「我没有资格问。」 湘君心里暗暗难过,「天宗啊,天宗,如果你都没资格,那普天之下还有谁有资格?我又何必来此一趟?」 湘君禁不住哀伤的笑了:「是啊,你没有资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媒还是荣妃做的,别说你没资格,我也没有资格。」 湘君敛下眼,天宗再难掩激动,突然回头问道:「那么,拋开荣妃之言,父母之命,妳自己呢,妳真的愿意嫁给天俊吗?」 湘君沉默看着他:「你这句话,会不会问得太晚?」 天宗咬紧了唇:「是我对不起妳。」 湘君视线一转,望着墨黑的夜,轻轻说道:「这三年来,我都在想,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三年前,你只差人给我一封信,信上说,你要选择大好前程,于是只能负我而去,要我选择一名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门当户对的官家子弟,而你为了自己的前程,要娶一名将军之女。如今,你真的成为了一个威名远播,为人敬重的常胜大将军,但……那个将军之女呢?」 天宗看着湘君,有些迟疑,但未回话。湘君话语一停,调转目光看着天宗:「你为什么要骗我呢?骗我你已结亲?要我对你死心?」 天宗声音粗哑,听得出来十分克制:「我……」 湘君并不让他说下去,只接着说了下去:「我的确心已死,谁来说亲,只要爹说好,我无话可说,荣妃来谈了这门亲事,爹说好,已订下,我才知道,原来是你们家。而你,又那样的巧,就在我来的那一天,你回来了。」湘君又笑:「这是太晚,还是太早呢?」 天宗十分痛苦:「太晚了……」天宗悲极突然惨笑了出来:「是太晚了,既知太晚,妳又何必要我入这个亭子来?」 湘君看着他,许久,轻叹自语:「是啊,我何需叫你入亭来,何需在如此深的夜晚,还弹着琴,与你合奏呢?」 天宗抬眼,两人互望,天宗看到湘君的眼中似乎有着泪光,在微弱的光线下,竟如星星一般闪动耀眼,他伸出手,想擦去那泪,湘君并不避开,天宗抚过那如丝缎般的脸,五年前,他也这么拭去她的泪,不同的是,这次,湘君的泪彷佛只在眼中微微地转着,并未落下,天宗有些情动,低头想吻,但湘君突然避开。 「天俊是一个好人。」 湘君突提到天俊,天宗楞住,登时从云端摔落到现实来。 「嫁给他应该会幸福的。」湘君竟又如此意外的补上一句。 天宗看着湘君,湘君已转过头,那原本流转在眼眶之中的泪,早不见踪影,又是那黑影幢幢,复杂看不清的眼神。 「湘君为什么这么的不可捉摸?」天宗沉默许久,才缓缓的说:「妳真的决定嫁给天俊?」 湘君咬了咬唇:「我说了,他是个好人。」 天宗看着湘君,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但眼神却像下了什么决定:「我懂了,五年前我说过,妳的所有愿望我都会为妳做到,这誓言不会改变。」湘君看着天宗,嘴角突地扬了扬:「你做不到的。」 「我一定做得到!」天宗看着她,不再回话,大步地走出了亭子,他不能让湘君看到他的泪。 湘君看着天宗离去的背影,轻轻地说着:「傻子……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不让我看到你爱我的决心?你不知道我在等你吗?天宗……」一层轻泪浮上湘君清亮的眼。 正文 第六 深夜,没有月,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天宗一夜未合眼,想到今天亭子中湘君的话,他说他做得到,但他知道,他会做得很辛苦。 命运竟如此弄人,如今他功成名就,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光明正大与湘君求亲,湘君却已被许给天俊。 他不甘心。 他重搥了一下床,袁中被惊醒,立刻进来察看天宗,袁中一见天宗大惊失色,因为天宗那天为救湘君小姐而受伤的手臂,正汩汩的流着血。 袁中惊:「大少爷,您是怎么回事?我立刻找大夫来。」 袁中想跑出去叫人,却被天宗喝了回来:「不用,去帮我拿酒!」 袁中楞,但没楞多久,又被天宗大吼了一下:「还不快去!」 袁中惊愕,天宗一向持重,怎么今天竟这样失了分寸,但他也不敢多问,只是连忙跑了出去。因为他看得出来,天宗的心里有事,袁中想,虽然是威名远播的大将军,但其实也还是个年轻孩子,身上背的这许多苦,偶尔也该清一清吧,袁中思及至此,更加快步离去。 天宗拿着酒,在湘君待过亭子喝着。看着时而被云遮住的明月,又想到今早湘君的话:「话语是会过期的,过了期再说,没有意义了。」 天宗饮上了一大口酒,因为喝得过急,呛了起来,正巧槿香为要帮贵美拿茶经过,一看到天宗呛着,急忙过去,帮天宗拍起背来:「大少爷,您还好吗?」 天宗摆摆手:「没事,我没事……」 槿香看了看桌上的三、四个空酒瓶,关心问道:「大少爷,您何必喝这么多酒呢,来,我扶您回房去吧。」 袁中其实在旁很久了,一直不敢说话,如今多了一个槿香,终于敢发声了:「是啊,大少爷,您酒量并不好,待会若是让老爷看到您醉醺醺的样子,又少不了一顿骂了。」 天宗闻言,嘴角扬起,苦笑了一下:「骂?不会的,爹才不会骂我,爹只会关心天俊是不是娶了湘君,我就算是醉上三天三夜,醉死在这里,爹也不会说什么的。」 语毕,天宗此时突然酒气上冲,作呕了起来,袁中两人见状大惊,忙着又拍又扶的:「大少爷,您别喝了,回去吧,贵美小姐旧病犯了,天俊少爷脚又扭了,您的手伤又还没好,如今又喝这么多酒,如果也受了风寒生了病,那可怎么办,那可会忙坏我们的。」 天宗推开二人:「我没醉……没醉,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不劳你们……」 天宗自己站起,想走,但马上脚步踉呛了起来,差点摔倒。袁中急忙扶住,天宗仍摇摇晃晃。 槿香心急:「大少爷……哎……袁中,你扶得住大少爷吗?」 袁中有些艰难,但还是撑住了天宗:「槿香,我先扶着大少爷,妳快去叫袁平一起来帮忙。」 槿香立刻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一番混乱,天宗终于被送回去,喝了太多酒,天宗意识迷离了起来,他彷佛来到那天的家宴,西塔琴琤瑽地响着,舞娘跳着舞,向他舞来,那轻软的薄纱遮着舞娘的脸,那身形和脸庞都好象某一个人,天宗走向她,她仍跳着舞,天宗轻轻一拉,薄纱掉了下来,舞娘转了头,是湘君。 湘君的眼神中,闪着晶莹的光,突然,她向他倚来,他笑,往后跌,跌回床上。 但他紧紧抱着湘君不放,他曾放手过一次,他不想再放手了。 他狂野地吻着那渴望已久的樱唇,那次在樱花树下的吻,是他一辈子难忘的记忆,这一次,他不愿意再分开,湘君似乎也十分狂热地响应。 湘君问着他:「你爱我吗?」 天宗狂吻着湘君,眼里是掩不住的热情,重重抱着湘君激动道:「我爱妳,我爱妳,我当然爱妳,我第一眼见到妳到现在,这五年来,我没有忘记过妳,真的,我本想等我功成名就后,就能与妳门当户对,明媒正娶。」 「你忘了,三年前我就愿意跟你走的。」湘君似乎在娇嗔着。 「当时不行,真的不行,湘君,我是袁家的私生子,是爹在外面一时风流留下的孽种,我在前线奋力杀敌,建功立业,一切都只为了妳。湘君,妳明白吗?」 湘君沉默,天宗紧紧抱着湘君,就怕湘君这一沉默,转头就走。 但湘君没有,湘君反而笑了,送上了吻,天宗大喜,天宗吻着湘君,湘君除去天宗的衣物,一双温暖的手轻轻的抚着天宗的肩、天宗的胸,湘君倾身往前吻着天宗,天宗狂烈的,紧紧的搂着湘君,一翻身将湘君锁在怀下,重重的压着他朝思暮想的一缕记忆,天宗亲吻着湘君全身,彷佛要像确认般的用他的双唇烙印着他的爱,他感受到怀里真实的颤动跟低吟,天宗低头看着怀里的湘君,这一次,她终于确实的存在了。 天宗狂喜,再也挡不住三年的热情跟思念,天宗看着湘君只道:「我爱妳,我没有一天不想着妳,湘君,妳知道吗?」 湘君点点头,侧身轻吻着天宗的唇,柔软的舌尖来回摩娑着,天宗双手环起湘君,微一用力便进了她,湘君紧紧抱着天宗无语,只是亲了亲天宗浓密的发。天宗专注的,虔敬的抱着湘君缓缓动着,湘君环着天宗的肩微喘着气,天宗抱紧了湘君,热情如千军万马往前释放,天宗不断地叫着湘君的名字,不断地说着爱她。 两个交缠的人影,在墨黑的夜里,深情的翻滚拥抱。 鸡啼了起来,已是清晨时分。 天宗不愿意醒来,他不自觉地叫着温存一夜的湘君:「湘君……湘君……」 但湘君并没有响应,天宗彷佛听到微细的哭泣声。难道昨夜一切都只是梦,天宗惊醒了过来,连忙睁开眼,想寻湘君踪影,没想到眼前竟是贵美,贵美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带着泪痕。 「难道,昨夜……是贵美?!」天宗心乱如麻。 贵美流着泪:「我……我听说天宗哥哥你醉了,我才赶快来看天宗哥哥,我……」 贵美话说未完,站起了身,哭着就往外跑。 天宗全身如坠入冰窖。 他以为……他以为昨夜是湘君,那香味,那肌肤的触感,是湘君啊…… 张眼一看却是贵美,天宗颓然掩面,到底上天要捉弄他到什么时候? 贵美哭着冲进了房间,吓醒了正沈睡的梅香。梅香睡眼惺忪地看贵美,却看到贵美红肿的双眼和凌乱的发丝。 梅香惊:「天啊!小姐,您发生什么事了?」 贵美伏在床上哭着不回话,只是直摇着头。梅香见状更加着急:「表小姐,您快告诉我,别急着梅香了。」 梅香着急,一直问着贵美,贵美哭着哭着,又剧咳了起来。 「妳走开,别管我,妳走开!」贵美一面咳一面赶着梅香。 「不行啊,表小姐,您咳成这样,怎么得了,我去找大少爷过来。」 一听到天宗,贵美先是楞了一下,继而大叫了起来:「梅香,不行,妳不能去叫天宗哥哥,我没事,妳去拿我的龙香丸来就可以了。」 梅香看着贵美泪痕未干的脸急问:「不行呀,表小姐,您很少哭成这样的,您一定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没事……」话末歇,贵美的身子就软了下去。 梅香大惊立刻冲了出去,想叫人。一出门,就看到天宗满脸憔悴地站在廊前。 梅香看见天宗如释重负:「大少爷!」 天宗看着惊惶失措的梅香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梅香:「表小姐昏过去了!」 天宗又惊又急:「怎么会这样?」 梅香急如热锅蚂蚁:「我也不知道,表小姐今儿个比我早起了身,也不知去了哪里,头发都还没梳呢,披头散发的跑了回来,哭得肝肠寸断的,旧病又犯了,这次发作得严重呢。」 天宗一听心更是往下沉,「真的是贵美。」 天宗失神无言以对,梅香忙叫着天宗:「大少爷,大少爷……」 天宗惊醒了过来,忙道:「梅香,那妳快去通知二娘,叫王太医给贵美看看,贵美那边我先去照料。」 梅香点点头,立刻跑去。天宗走向贵美的房里,一走进去,就看到贵美苍白着脸,躺在床上。天宗趋前将贵美的被子盖好,只听到贵美喃喃自语地叫着他的名字:「天宗哥哥……天宗哥哥……」 天宗红着眼,满脸歉疚和悔意的握着贵美的手不断说道:「对不起,贵美,对不起……」 贵美安心似的握紧了天宗的手,脸上不再惊惶失落。 此时,探儿推了推正在熟睡的惜儿:「喂,起来了!」 惜儿昏昏沉沉地张了眼:「什么事呀?天都还没全亮呢。」 惜儿又闭上了眼,探儿推了她一把:「妳还等天全亮?小姐都起来了。」 惜儿不以为意回道:「小姐起来有什么了不起,小姐不是常常一夜都没睡吗?」 探儿打了惜儿一下:「但小姐自己刚刚提着水在梳洗了。」 惜儿跳了起来:「妳说什么?」 探儿瞪着惜儿:「要不是我听到声音了,赶紧起来接过水盆,被袁家的下人看到,我们就完了。」 惜儿立刻下了床:「那小姐现在在干什么?」 探儿:「正自己梳着头呢。」 惜儿惊:「那探儿妳还在这儿干嘛,还不快去侍候着小姐!」 探儿:「就是因为小姐叫我去帮她和袁老爷和二夫人请安,我才过来叫妳快去侍候着小姐,我得赶着去请安哪。」 探儿看到惜儿起了身,快步走了出去:「妳可千万快去侍候着小姐。」 「知道了,知道了!」惜儿连跑带走的,赶到了湘君房里,果然看到湘君自己正梳着如瀑布般的长发。 「小姐,您是怎么回事呀?」惜儿有些埋怨,接过了梳子:「这种事,您别自己来好不好,您是在嫌惜儿贪睡吗?」 湘君抬起眼看着惜儿笑了,脸颊红粉绯绯,惜儿有些呆楞,她家小姐似乎在这一夜之后,变得美丽了起来。 惜儿看着湘君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姐,发生了什么事吗?」 湘君:「何此一问?」 惜儿略疑惑道:「小姐变得好漂亮!」 湘君突然笑了:「惜儿,妳越来越会说话了。」 惜儿心急:「不,小姐,您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吗?您彷佛在一夜问变得不一样,变美了。」 湘君看着镜中的自己,眼梢嘴角都是笑意,这样就会变美吗?她想了一想,才对着惜儿说:「可能是昨夜,做了一个好梦。」 惜儿看着湘君如此高兴,她也高兴了起来,她也不管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反正她家小姐一向难以捉摸,只要小姐高兴就好了。她立刻帮湘君梳起发来:「即然小姐变得那么美,那我也要帮小姐梳个最美的发型。」 湘君看着镜中神采奕奕的自己,也笑开了。 ******** 天俊脚伤终于好了许多,想起江南城的韩冰正痴望着他回去,他有些急。才想走出门口再去说服袁父,便见老管家神色匆匆在门口守着:「二少爷,快跟我去大厅,老爷找您。」 天俊疑:「爹找我有什么事?」 老管家恭敬道:「这我就不太清楚了,老爷急着呢,哦,对了,湘君小姐也在。」天俊一听,微惊:「湘君小姐也在?」 老管家点点头,急着催促天俊:「是啊,二少爷,我们快走吧,老爷在等。」 天俊只好跟着上去。 一进厅堂,就看到袁父坐在正位、贾氏坐在二芳。天俊转头一看,湘君坐在旁边,探儿与惜儿恭敬站在两旁服侍着,天俊看了一圈,就是没看到天宗。 天俊看到湘君也是一楞,总觉得湘君很不一样,但又说不出那里不一样,他看楞了。 「俊儿,你来啦!」袁父的一声叫唤让天俊回了神,他才想起他来的目的,站定问道:「爹,您找我?」 袁父一脸笑意:「俊儿,我已经跟六王爷议定你们的婚期,吉日就定在本月廿八。」 天俊大惊失色,转头看着湘君,湘君对天俊点头微笑致意。 贾氏笑:「俊儿,恭喜你了。」 天俊看着湘君,苦不堪言,袁父又道:「除了告诉你这件好消息之外,还有件事要吩咐你,爹要入阁议政五、六天,这些天,你就好好的尽地主之谊,带湘君四处走走。」 天俊又惊又急:「爹,等等,您听我说……」 袁父锁眉盯着天俊:「有什么话,你们回来再说,湘君已经等了你一会儿,别这么不懂礼貌,叫人笑话。」 天俊:「可是爹……」 袁父冷眼看着天俊,天俊碍于礼数住口,湘君起身,走向天俊。 湘君看着天俊微笑:「二公子,偏劳了。」 天俊看着湘君,今天的湘君,美得不可方物,但眼神中却更让人不可捉摸。 贾氏走了下来,看见天俊似乎对湘君十分有兴趣,乐不可支的笑着:「俊儿,好好招待贵客啊。」 袁父对着湘君微笑说道:「湘君,妳别跟俊儿客气啊。」 「谢谢伯父、伯母盛情。」湘君转头对天俊:「二公子,我们走吧?」 天俊无奈与湘君、探儿、惜儿离去,贾氏看着两人背影,笑着说道:「老爷,咱们俊儿跟湘君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啊!」 袁父满意,点点头笑容满面的看着天俊跟湘君离去。 正文 第七 街道热闹,人群熙来攘往,天俊与湘君并肩而走,探儿、惜儿、袁平跟在后头定着。 探儿、惜儿难掩兴奋的东看西看街道热闹,天俊一路沉默不语,越走越快,湘君气定神闲走着,惜儿看天俊越走越快,不满天俊冷落湘君。惜儿加快脚步,跑到天俊面前,天俊见惜儿挡在前,不得已停住脚步。 惜儿直爽的说道:「二公子,您知不知道啊,算一算这京城里有一长排的世家名门子弟,巴不得能和我们小姐并肩出游,您竟然还冷落小姐,自己闷着头往前走,真是太不应该了。」 湘君走上前来:「惜儿,不得无礼。」惜儿气:「小姐,我是看不得二公子冷落才说的,我没夸大啊,您本来就有一长排人候着。」 天俊没搭话,袁乎不甘示弱回话:「哎,妳以为只有妳们小姐有人等着啊,别门缝里看人,我告诉妳,喜欢我们二少爷的人才多着。」 惜儿瞪了袁平一眼,袁平气不过道:「这样看着我干嘛?不信?好,不然妳倒说说看,围着妳们小姐那一堆苍蝇里,哪个的人品、学识、性情比得上我们二少爷啊!」 惜儿不意被袁平抢白一顿,又惊又气:「你……」 袁平:「我什么我,我哪句话说得不对?」 惜儿:「哼,不跟你辩了。」 袁平:「妳跟我辩什么?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对不对?二少爷。」 惜儿气:「小姐……您看他啦。」 湘君笑:「惜儿,难得这回妳遇上对手了。」 「袁平,少说两句。」天俊骂向袁平。 袁平与惜儿互不顺眼,瞪了一下对方,探儿看着直笑,湘君气定神闲看着天俊,天俊仍旧沉默不语。 袁平瞪完借儿,撇过头去,忽然叫了一声,指着不远处兴奋道:「二少爷,前面摊子是卖饺子的耶!」 天俊一听,猛的掉转过头,看着卖饺子的小摊,小摊上一位年轻姑娘正熟练的包着饺子,看到天俊朝着摊子看,出声招呼:「公子,要不要来一盘,我这儿卖的饺子保证好吃哦。」 天俊出神盯着饺子摊,湘君见天俊神情不同,心中略知二一,天俊欲往饺子摊,惜儿惊叫了一声:「二公子,您不会真的要坐下来吃吧,脏了我们小姐的口怎么办?」 袁平:「哎,妳别以为小摊子的东西就一定又脏又难吃的,韩冰姑娘的饺子就又入味又好吃。」 湘君一听韩冰之名,扬了扬眉,但未作声,嘴角又带起了微笑。 惜儿瞪了袁平一眼讥道:「什么韩冰姑娘,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个人,说不定是你随口编出来的,对不对?探儿。」 探儿点点头。 袁平一急,看着天俊说话:「二少爷,这丫头竟然怀疑我骗她,您快告诉她们,韩冰姑娘卖的饺子包子,江南城上的人有多爱吃,哼!」 天俊看了袁平一眼,轻叹了口气:「袁平,别说了。」 湘君饶有兴味的看着天俊:「怪不得有人要看得出神了,想必韩冰姑娘就是二公子提过,心中喜欢之人吧?」 天俊看着湘君,点了点头:「正是。」 湘君看了饺子摊一眼意有所指说道:「二公子,饺子再怎么可口,也不比满汉大餐吧。」 天俊不服回道:「谁规定取决凡事优劣与否,只能以贵贱为标准?」 湘君又笑得高深莫测:「二公子清明令人佩服,只可惜豪门世家宴客之际,饺子终究不比鱼翅,上得了台面,是不?」 天俊坚决道:「规矩是人订出来的,只要出众,何必墨守成规。」 湘君:「只怕世俗标准不依。」 天俊:「有道是人定胜天!」 湘君见天俊一脸坚毅,突地又微笑道:「二公子,我曾经也相信人定胜天,可惜后来我发现,人心脆弱易变,根本难与天争,誓言更是随风而逝。」 天俊:「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不信荣妃娘娘帮不了我。」 湘君浅浅笑道:「别忘了,荣妃宠爱之人不只是你。」 天俊愣了一下才道:「荣妃娘娘睿智开明,一定能了解我对韩冰的一番心意。」 袁平不懂两人一来一往,好不容易等到两人停口,对着天俊急说:「二少爷,您们说完了没有?我们这盘饺子到底吃是不吃?」 天俊看着湘君:「当然要吃!」 天俊走向前,袁平跟着,走了一两步,袁平转过头来对着惜儿大喊:「欸,妳们真的不一起坐下来吃吗?」 借儿捉着湘君紧张道:「小姐,千万不可,免得脏了口.闹牡子疼。喂,你和你们公子自个去吧。」 袁平:「啧,别说我们不懂礼数的,我可是叫过妳们了……」 袁平喃喃自语之际,天俊已经走到摊前坐下,摊子的年轻姑娘熟练下了盘饺子放在天俊面前,天俊一口口吃了起来,袁平快跑过去。 湘君看着天俊背影,也坐了下来:「也给我来一盘!」 天俊转头看着坐在身旁的湘君,他虽然还是捉摸不住湘君,却隐约可以感觉到湘君的聪慧跟善体人意,湘君对他的一来一往问答不像在反对他跟韩冰,倒像是在确定什么似了,天俊突然觉得轻松许多,对着湘君开怀的笑道:「湘君小姐果然不是一般的官家小姐。」 湘君看着天俊年轻飞扬的脸也轻轻浅浅的笑了,心里暗暗赞叹天俊的决心,再加上昨夜知晓了天宗的心意,一切都豁然开朗,虽然还有些难关要过,但命运却已经给了她机会,湘君又笑了,两个年轻俊俏的人儿互有所感对笑得开心灿烂,却没想到,接到袁父命令正要上朝的天宗,竟正好看到这一幕,他停了马,远远看着湘君的侧脸。袁中见天宗停了马,有些疑惑:「大少爷,您怎么啦?」 天宗怔怔看着两人不语,袁中顺着天宗视线望去,也看见天俊、湘君,袁中见湘君笑得动人,忍不住赞叹起来:「虽然大家都说这位湘君小姐怪,但说真的,她与二少爷看起来真的佳偶一对呀,果然都是尊贵人家出身的,气质真好!」 天宗脸色黯了下来,袁中突地发现自己说错话连忙解释道:「唉,大少爷,我可不是说您不是尊贵人家出身的。」 天宗仍无语,袁中越解释越糟糕,但这是事实,天宗一辈子都无法辩驳的事实,天宗痛心。 湘君转头注意到天宗,脸上有着复杂的神色,却出奇地温柔,但仍无言。他的眼、他的唇、他的发、他的味道鲜明在心,他是她最初也是唯一的爱,但她的千言万语想等到他亲口再说一次爱她再诉说。 天宗本想就这么低头离去,却发现湘君看着他,他停了步,两人就这么遥遥对望着。即使相隔数尺,天宗几乎都可以闻道湘君的发香,那曾经缠绕在他心中无可取代的味道,经过胡涂的昨夜,湘君如今对他来说竟是咫尺天涯。 天宗极其温柔的看了湘君一眼, 天俊发现湘君的神色有异,也看向湘君的方向,发现是天宗。天俊立刻起了身,大声招着手:「大哥,来吃盘饺子,连湘君小姐都说好吃呢。」 天宗摇摇头只是挥了挥手应道:「不了,爹那里还等着我过去呢,你们慢用。」 天宗看了湘君一眼,策马离去,湘君目送着天宗的背影。天俊察觉湘君看着天宗的表情有些怪异,忍不住问道:「湘君小姐,妳与我大哥是否为旧识?」 湘君微楞,她与天宗之事如何对天俊说得清楚,罢了,还是等到时机成熟的那天再说吧,湘君打定了主意摇摇头:「大公子毕竟为我受过伤,我心中甚为过意不去。」 天俊天真的笑了:「还好,我还以为湘君小姐为我大哥的事不太高兴。」 湘君奇:「二公子怎么会这样想?」 天俊爽直道:「我想,妳也知道大哥的身世吧。」 湘君不置可否,要不是昨夜天宗醉了,她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搁着他心头的这个痛。 天俊又道:「其实根本不该先为我说婚配之事,大哥年纪较长,理应先谈婚配,但二娘却一直认为大哥出身不好,怕大哥影响家业,而大哥达观,知道自己身世后,反而自动请求到前线为国效命,因此为袁家建立了许多功业,还封了大将军呢,真是了不起!」 湘君微惊,原来是这样,天宗竟是因身世而失了约,她在心底轻叹,命运真是捉弄人,她与天宗相遇因为身世,相离竟也因为身世……天俊见湘君不语,出声道:「湘君小姐,妳在想什么?」 湘君沉吟了一会才道:「但荣妃娘娘仍然先将我许婚给你。」 天俊叹了一口气:「可不是,我一直认为荣妃娘娘开明惜才,但不知为何,却对血统一事甚为在意,她与二娘一样,一直不喜欢大哥。」 看着天俊真诚的脸,湘君忍不住问道:「那二公子你呢?」 天俊笑:「我?我是很以大哥为荣的,我与大哥一样,母亲都早死,大哥比我更能干,如今又能为国驱退匈奴,安了许多边关百姓的家业,不像我,每天依然棋琴书画,肩不能挑的,连想娶自己心爱女子都还做不到。」 湘君笑:「二公子,你自己说的,事在人为,该怎么做,该怎么想,只在一个心而已。」 天俊笑:「湘君小姐,如果我们不是在这种关系下认识,我相信一定可以与妳是很好的书友的。」 湘君点了点头突道:「那很好,我与二公子的婚事,解铃还需系铃人。」 天俊看着湘君有些不解其意,湘君却未多言,只是伸手招了招探儿、惜儿,两人快步走了过来,湘君转头笑了笑:「我有些累了,容我先告退了。」 湘君一行人离去。 「喂,东西没吃完就走,很浪费的。」袁平大叫。惜儿回头对袁平做了个鬼脸,天俊则看着湘君的背影,想着湘君之言:「解铃还需系铃人,这句话指的是……应该要找荣妃娘娘吗?」 天俊笑了笑,湘君虽令人难以捉摸,但他却知道湘君是对的,此婚事求爹是不成的,得从皇姑母那着手。 一想到这儿,天俊精神大作立刻起了身,袁平楞:「喂,二少爷,您也不吃啦?」 天俊转头快步离去,只道:「你自己吃,我现在要去见荣妃娘娘。」 袁平更楞:「去见娘娘?」 天俊没搭理,径自往皇宫内苑方向走去,袁平不舍地再多吃了几口,才丢下碗,连跑带走地跟着天俊离去。****** 皇宫内苑,荣妃坐着休憩喝茶,一旁有几个丫环伺候着,太监小丁子匆匆来报:「娘娘,袁大司马的二公子求见。」 荣妃大喜:「俊儿来啦,快叫他进来。」 小丁子:「是,娘娘!」 天俊走进,一见荣妃欲行跪拜之礼,荣妃笑着制止:「俊儿啊,别跪了,快起来吧。」 天俊:「谢娘娘!」 荣妃起身,走近天俊拉着天俊的手,亲切说道:「俊儿,怎么今天有空来看姑母?你不是正忙着招待湘君?我听你爹说,你们两个处得不错啊,这就好,说起来湘君这小女娃也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听你爹这么一说,你们这桩婚事我就放心了。」 天俊不语,荣妃见天俊心事重重,关心的问:「怎么了?有事吗?看你闷着一张脸。」 天俊点点头:「俊儿是有事想求娘娘帮忙。」 荣妃看了天俊一眼,了然于胸道:「跟湘君有关?」 天俊为难道:「是。」 荣妃笑道:「你们俩拌嘴啦,要找姑母主持公道不成?唉,湘君这丫头样样都好,就是很有自己的性子,俊儿,你偶尔让让就没事了。」 荣妃笑,天俊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下定决心似的又抬头道:「娘娘,就这事不可以让,我不能娶湘君小姐。」 荣妃大惊:「俊儿,你说什么?」 荣妃惊讶看着天俊,天俊则是一脸坚定的表情。 正文 第八 「你说什么?俊儿进宫找贵妃娘娘去了?」袁父拍桌大惊,猛然起身。天宗则有些楞住,二三个时辰前,天俊不是还和湘君在市街吃饺子吃得愉快,怎么突然进宫去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天宗担心得眉宇深锁,忍不住开口问袁平:「方才天俊不是还跟湘君小姐在一块儿吗?他们一起进宫了吗?」 袁平:「回大少爷,只有二少爷自个儿进宫,湘君小姐先走了。」 天宗微惊,双眉拢得更紧,袁父怒道:「我不是叫你好好看着,别让二少爷乱跑?」 袁平:「因为二少爷说要进宫请安。」 袁父:「那你怎么不早点来禀报?」 袁平:「二少爷到皇妃那才吩咐我来的。」 袁父大怒:「混帐,谁是你主子都搞不清楚,回头我再跟你算帐,还不快备轿,我要去娘娘那里!」 袁平:「是,老爷!」 袁平离去,嘴巴一面喃喃自语:「我主子本来就是二少爷嘛,现在又怪我,直倒霉……」 袁平快跑离去,袁父气而无语,天宗突出声道:「爹,我跟您一起去。」 袁父意外的看着天宗,自从三年前天宗意外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就不曾主动要求跟他进宫见荣妃,没想到这回为了天俊竟愿意,只是天宗一去,少不得他又要挨荣妃一顿骂,袁父沉默了一下才道:「天宗,不用了,你刚回来,好好休息吧。」 天宗看着袁父略为难的脸色,敛下眼默默点点头,他有点难过,无论是三年前或三年后,他对湘君的事还是如此无力。 重逢又如何?他永远在她的生活之外…… ***** 太监小丁子领着袁父快速从长廊走向内厅,一进去,就看到天俊与荣妃对座,丫环俱已退下,太监小元子在门外候着。 天俊一脸正色:「姑母,事情就是如此,大丈夫贵在言而有信,我不能辜负韩冰。」 荣妃赞赏看着天俊,点点头:「嗯,很好,你总算没白读了圣贤书,懂得信守承诺。」 天俊大喜,站起身:「姑母,那您是愿意帮我跟爹说了?」 荣妃看着天俊正要说话,太监小丁子声音传来:「禀告娘娘,大司马袁大人求见!」 天俊楞住,没想到爹来得这么快,荣妃扬了一下眉:「这么巧,你们父子俩都来了,好吧,这事儿就一次说清楚吧,宣大司马进来!」 袁父进,一见天俊,冷冷看了天俊一眼跪了下来:「贵妃娘娘千岁千千岁!」 荣妃摆了摆手:「起来吧!」 「谢娘娘!」袁父一起身就瞪看着天俊:「你怎么不声不响跑进宫了?」 天俊有点心虚道:「我有事找娘娘。」袁父微怒:「我不是吩咐过你,湘君远来是客,要你这两天略尽地主之谊招待,没什么重要事的话,就别劳烦你姑母了,快回去陪陪湘君。」 袁父瞪着天俊,天俊下定决心般朗声道:「爹,孩儿就是因为婚约是终身大事,才来找娘娘一谈,我不能娶湘君。」 袁父气:「湘君这桩婚事是娘娘主的媒,你说不要就不要,娘娘点头同意了吗?」袁父看着荣妃。 天俊一脸殷切的催促语气:「娘娘,您快帮我跟爹说。」 荣妃看着天俊缓缓说道:「俊儿,这事我不能答应。」 天俊由喜转惊:「娘娘,难道您要俊儿做个薄幸失信的人吗?」荣妃微笑:「当然不是。」 袁父大惊:「娘娘,这事草率不得。」 荣妃看着袁父微微扬了眉:「我像是草率的人吗?」 袁父不敢搭话,荣妃转头对着天俊说话:「俊儿,做人自当言而有信,姑母会做主让你迎娶韩冰姑娘为妾,这也算守了承诺,至于湘君那边,由姑母来说话,你不用担心。」 天俊愕然:「姑母,我不能,我喜欢的是韩冰,怎么能委曲她为妾,我要明媒正娶、大红花轿,迎娶韩冰过门为妻。」 袁父怒指天俊:「你娶个平民女子为妻,那湘君呢?难道你要堂堂六王爷的千金做妾吗?哼!」 天俊激动:「正因为不能委曲王爷千金,所以我更不可以答应与湘君成婚。」 袁父怒:「俊儿,咱们袁家是西安第一名门,你未来又必须承继未来家业,你若娶韩冰姑娘为妻,就是要她负起治内齐家的重责大任,市井与名门生活差距有如天地之隔,她一介平民适应得了豪门规炬吗?你坚持娶她为妻,反是害她了,这事就维持原议了。」 天俊不死心道:「家业有大哥可继承不是吗?」 荣妃叹了一口气:「这问题不是一样的吗?袁家可是名门,不能让你那个叫韩冰的入得门,又怎么能让个京城名妓的儿子来当家呢?」 荣妃冷冷看了袁父一眼,又续道:「都怪你当初做的好事。」 袁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天俊气,他自小就敬重天宗,虽为同父异母,相差三岁,但他跟天宗一向兄弟情笃,听到荣妃对天宗的话语,他忍不住为天宗辩解道:「娘娘,您这样对大哥不公平,大家不是一样都是人吗?名妓与皇姑母一样都是人呀,再说大哥出生入死,保国卫民,在我心中,他永远是个大英雄!」 天俊一口气说完,荣妃一听,立刻气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袁父大怒:「放肆!你居然敢这样说话,你不想活啦?」 天俊咬紧嘴唇不语,荣妃许久后才平息了怒气道:「俊儿,我知道你是为韩冰的事急,但这事是急不得的,我得跟湘君好好谈谈,而你,回去好好想想。我累了!你们跪安吧。」 荣妃站了起身,小丁子立刻上前来扶。袁父与天俊跪了下来,直到荣妃走了进去之后,袁父起了身,瞪看天俊:「俊儿,听到了没有,就这么定了,不准再提。」 天俊锁眉,沉默不语转头离开。袁父摇摇头原本打算好好教训天俊,但转念一想,毕竟是宫廷重地,轻率不得,思考再三,袁父也信步走了出去,出得门外,迎上一片刺眼阳光,袁父伸手遮了遮眼,他想天俊毕竟孝顺,他就不信天俊真的敢忤逆他,回头再跟他说一回,这事儿应该也就妥当了,袁父思及至此,原本紧绷的脸也松了下来,微笑离去。 袁家大厅,天俊跪在堂下。 袁父冷着一张脸:「好啊!俊儿,那个妖女是迷了你什么心志?名不正,言不顺,她一介平民就敢与你私订终身。」 天俊辩解:「爹,我与韩冰是名正言顺的。」 袁父闻言怒:「无父母之命,无媒妁之言,算得上名正言顺吗?像你和湘君才是名正言顺,门当户对。」 天俊倔强道:「但是,我另有喜欢的人,我是绝对不会娶湘君小姐。」 袁父大怒,甩了天俊一巴掌,天俊嘴角立刻流着血丝,天俊抚着脸,二话不说,对袁父磕了磕头,站起身就想走出去。 袁父大吼:「你给我站住!」 天俊背对着袁父站住,冷言:「不知道父亲大人还有什么指教?」 袁父见天俊态度强硬,知道再用父威压制也不是办法,深吸了一口气,将气压住,走到了天俊前面,盯了天俊许久后柔声道:「俊儿,爹并不是反对你娶韩冰那个女孩,只要娶了湘君后,征得湘君同意再娶她为妾也不迟呀。」 天俊转头认真看着袁父:「爹,我答应过韩冰,一定会娶她为妻。」 袁父怒气陡生:「你一个堂堂大司马的二少爷,能够娶个那样地位的女孩子为妻吗?」 天俊挺了挺身:「为什么不行。」 袁父怒瞪天俊:「你娶那个女孩可以为你这个袁二公子带来什么好处?对袁家家门又有何助益?除了你一时快乐之外,什么也没有,但湘君不同,湘君之父是六王爷,你娶了她,不仅大好前程垂手可得,更可以让咱们袁家地位更加荣耀。」 天俊不语,这些话他从小听多了,知道多说无益,袁父见天俊无语,又道:「俊儿,一个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有权,有钱,有势,权与势是永远都不嫌多的,我们能与六王爷结亲,那是多少达官贵族想要的亲事呀。」 袁父微笑看着天俊,天俊样子像他,从小他就看重这个儿子,眼看他一天天长大,模样俊俏、才情过人,他心中自有一股为人父的骄傲,如今又许了湘君这门亲事,更是让他开心。 天俊看着袁父,挣扎许久后还是忍不住回道:「爹,权势固然重要,但我倒觉得,一个人最重要的,不在钱,不在权,也不在势,而是在能不能照自己的意思快活地过日子。」 袁父没料到天俊此语,又急又怒道:「你读那些圣贤书,是读到哪里去了,圣贤书不是告诉你要齐家才能治国,平天下的吗?」 天俊:「但圣人之书里,都写着,不管是齐家治国平天下,一切都要从修身做起,而修身之中,最重要的就是待人以仁,首重信诺,爹今天叫我娶湘君,就是让我不守信诺。」 袁父怒:「你今天若是敢违父命,不娶湘君,就是不孝!」 天俊只看着袁父:「爹,您这是要逼我?」 袁父脸色一冷道:「我自然希望你心甘情愿,但是,若是你不肯,我就会让你见到,什么叫做权,什么叫做势。」 天俊:「那我无话可说了。」 天俊转头离去,袁父怒极,坐了下来,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不一会儿,袁父像想到什么似的,立刻召家丁:「来啊!给我叫天宗来。」 家丁快步离去,袁父脸色一扫之前的凝重,嘴角微扬了扬。 **** 天俊满脸愁容,从走廊经过,突然被惜儿叫住:「二少爷,小姐叫我在这儿等着您。」 天俊有些奇怪:「什么事?」 惜儿:「小姐想请您过去下盘棋。」 天俊心烦意乱原本不想去,但转而一想,或许湘君会有不同见解,思及至此,天俊点点头,随惜儿走向凉亭。 湘君正坐在凉亭的桌前,面对着棋盘,探儿随侍在旁。惜儿带着天俊进入,湘君看到天俊,微笑起身道:「二公子,请坐。」 天俊拱手:「湘君小姐,恕在下现在无心情下棋。」 湘君轻笑:「二公子,棋局如人生,说不定在下棋之时,自能悟得人生道理。」 天俊见推辞不掉,只好坐了下来,二人下着棋。 天俊心不在焉,想到袁父对他的警告,便满心不安。湘君抬眼看了天俊一眼。 湘君:「二公子,你下了一着死棋。」 天俊看了棋盘一眼,果然自己的白子被困。 天俊叹了口气道:「我棋艺不如小姐,甘拜下风。」 湘君看着天俊脸色,微笑,语中似另有含意:「二公子准备这样就认输了?不想努力走出眼下这个局势?」 天俊闻言,知道湘君一语双关,意有所指,却苦无对策,只能摇摇头:「现在唯一方法,就是不下这盘棋。」 湘君笑:「棋局就像人生,一但下了子,就成骑虎,如何由得你说不下就不下呢?」 天俊期盼问道:「那湘君小姐可有方法,帮我走出这个局势?」天俊有些搞不清楚湘君的目的。湘君笑意更深:「我也只是一枚棋子,也深陷棋局之内,你想我如何帮呢?」 天俊失望,站起了身:「那我只能尽人事。」 「这是说,若人事己尽,那二公子就会听天由命啰?」湘君继续下了一个黑子,天俊的白子局势更加的险峻。 天俊看了湘君一眼,不语,有些沉闷地走了出去,湘君看了天俊背影,又微笑了起来。 湘君走到了棋盘的对面,看着天俊的白子,她下了一子:「事在人,在人的机智,勇气与执着。」 惜儿看着棋盘,完全不知道湘君在干嘛,湘君看着远处,此时惜儿下手想收棋盘,突然被湘君制止:「别收!」 惜儿楞,看着湘君。湘君看了看远处,微笑地看向棋盘:「留着它,也许明天会有新局面呢。」湘君走出亭子,身影逐渐远去。 天宗已经站在水榭外很久了,他被袁父叫来,但经过凉亭,又看到湘君与天俊如一对璧人一般下着棋,湘君永远带着笑意,那笑容,是永远不属于他的。他也没资格拥有。谁叫他一时胡涂与贵美发生这种事呢?他再也不敢也不能接近湘君。 他低头看着棋盘,他不懂棋,他随意拿起了一枚黑子,那还留有些许的湘君的温度。 他将那枚黑子收进怀里,他的心贴着黑子,贴着湘君的温度,感觉似乎与她近了些,天宗苦笑就当个不为人知的纪念吧!但天宗并不知道。此黑子一不在,棋局又是一番新风貌…… 正文 第九 天宗走进袁父房里,袁父正踱来踱去。 天宗恭敬道:「爹,您找我?」 袁父盯着天宗好一会儿才道:「天宗,今天天俊去找娘娘的事,你也知道了。」 天宗点了点头,关心问道:「孩儿正想问爹,天俊进宫谒见娘娘所为何事?」 袁父脸色一沉:「这个不知好歹的天俊,竟然为了个平民村妇,要求荣妃娘娘准他退婚。」 天宗一听,又急又惊:「退婚?这怎么可以,那湘君怎么办?」 天宗一急脱口直呼湘君的名字,袁父看着天宗颇感意外道:「天宗,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湘君。」 天宗愣了一下,发现自己情绪过了头,深吸了口气勉力压下自己的担心,回复冷静道:「爹,孩儿主要也是怕天俊莽撞。」 袁父点点头,看着天宗突道:「天宗,我要你帮爹做一件事。」 天宗疑问:「不知道爹想要宗儿做什么?」 袁父肃着脸道:「下江南,杀了韩冰一家!」 天宗惊的一时说不出话来,袁父想了一想又道:「不,不好,杀了韩冰,天俊说不定一气之下就再也不回来……我看……嗯,还是这样妥当些。」 袁父将天宗叫近,附耳低声说了几句,只见天宗脸色越来越难看,袁父说完满意道:「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哈哈哈!」 天宗扬起双层正色道:「爹,我不赞同,我的军士们也不会同意的。」 袁父怒:「这点事儿都办不好,那你还当什么大将军?」 天宗忍住心中的怒火,冷静道:「爹,我的将士们都是要上前线杀敌卫国的,怎么可以叫他们去对付一个乡野小女孩。」 袁父脸色难看:「那你的意思是不听爹的啰?」 天宗沉默以对。 袁父瞪着天宗:「天宗,你是不是为了湘君许给了俊儿而不先帮你婚配一事记恨吧?」 天宗刷白了脸,无言以对,眼里有种异常的痛。是的,他千想万想也没想到与湘君的重逢竟是在袁府。他答应过她,原该是他带她回来的,没想到再重逢人事全非,他怎么能恨?一个是与他自小兄弟情深,一个是他心上至爱,他能恨谁怨谁,只能说上天终究捉弄他。 袁父看着失常的天宗,误以为说到天宗身世痛处,连忙收拾局面道:「天宗,你已经二十一了,应该懂爹的难处,你放心,等天俊事情忙完,爹自会帮你找门奸亲事。」 天宗在心里苦笑,天俊成完亲,他也无法留下吧,他再怎么冷静豁然却也无法面对与湘君名份已定,弟媳相称的日子,他的未来也只能在沙场求得一死, 天宗看着袁父颓然苦笑:「爹,您放心,宗儿不会为了这种事而记恨的。」 袁父听了大喜,进一步游说天宗:「天宗,你应该知道父亲的心,今天不是只有天俊的事。天俊与湘君的事,满朝文武都已晓得,如果天俊今天真闹得不娶亲,丢脸的是六王爷、是湘君小姐。袁府的名誉是另一回事,湘君小姐被人毁婚,以一名官家小姐来说,可说是奇耻大辱。这样一来,就是我们袁家负了人家的一生呀!」 天宗闻言,心头一震,他断不能让湘君受辱,他答应过湘君,只要是她的愿望,他誓死会为她达成。从他五年前无意中救了她,她盈泪双眼对他那一刻开始,他就发誓要让她幸福,让她的眼不再流泪,即使命运捉弄人,他也要实践这个诺言,更何况……更何况,湘君似乎也相当喜欢天俊,天宗回想无意撞见天俊跟湘君两人在饺子摊前、凉亭里、花园中的笑眼相对,就像袁平说的,他们是多么相衬的一对金童玉女。 天宗闭上了眼,吞噬着心头阵阵痛楚,是的,就像湘君说的,天俊是一个好人,一个有着大好前途的好郎君,他相信如果是天俊,应该可以让湘君幸福,只要湘君能幸福,他袁天宗就算被人误解一辈子又何妨。 袁父看着天宗的表情变幻,知道他已软化。许久,天宗终于睁开双眼,炯然有神对着袁父坚毅道:「爹,我会下江南去办这件事,但是,要如何办,希望爹由我来做主。」 袁父点点头:「好,天宗,这才是我们袁家的好孩子,懂得以袁家为重,爹不会干涉你,只要你能让天俊甘心情愿放弃韩冰,迎娶湘君即可。」 天宗点点头,表情沉重地走了出去,袁父满意的看着天宗离去的背影微笑不语。 天俊在房中,顾不得嘴角伤势,伏案振笔疾书,袁平立于一旁,天俊写完信又慎重的看了一遍,才封好信交给袁平道:「袁平,这封信,一定要亲手送给韩冰姑娘,知道吗?」 袁平看天俊脸色凝重,也知道此事重要,点了点头,天俊才松了口气,贵美突地跑进,一看到天俊叫道:「俊哥哥,你总算回来了,听说你跟姑丈吵了一架,不想娶那个高傲的湘君大小姐,对不对?我支持你。」 贵美一副休戚与共的样子,天俊看了又好气又好笑,除了天宗的事,其它无论发生多大的事,对贵美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包括在他身上所发生这么大的事吧。 天俊转头跟袁平使了使眼色,袁平快步离去,这才问贵美道:「贵美,妳找我有事吗?」 贵美神情突变,待袁平离去,扭捏了许久才下定决心问道:「俊哥哥,我想问你一件事,你这些天都被迫去陪那个湘君大小姐,有没有……有没有见到天宗哥哥,他……他跟那个大小姐有什么奇怪的?」 天俊疑问道:「贵美,妳为什么会问这个?」 贵美剎时不知如何回答,她在心里总隐隐然觉得天宗与湘君问有些瓜葛,他二人间隐晦的情愫让她不安,不安到了极点,更何况,那天早上,她一去天宗房间,宿醉的天宗口里竟呼喊着湘君的名字,这一切都让她心慌意乱。 贵美未答话,只是焦急直道:「俊哥哥,你别管我为什么问?快告诉我就是了。」 天俊见贵美满脸期盼答案的模样,轻叹了口气也只好慎重回想,一静下心后,天俊忆起街角及凉亭两次与湘君巧遇天宗之时,他两人的眉宇神色确实异常。天俊想到这儿不禁说道:「贵美,经妳这么一提,我才想起,大哥跟湘君似乎曾为旧识,他们屡屡相遇之际,虽然彼此客气相待,但却不见陌生之感。不过,如果大哥真的认识湘君,又为何要隐瞒呢?别胡思乱想啦,沈大小姐。」 天俊不经心的劝着贵美,贵美一颗心却像浸了冷水般凉意满身,她也希望自己是胡思乱想,可是为何心头那股不安却怎么也摆脱不去。天宗,她要见到天宗,见了天宗,看到他在眼前,一切又会回到她熟悉的状况,况且湘君毕竟许给了天俊,怎么也不可能抢走她的天宗大哥。想到这里,贵美又开心了起来,笑着对天俊道:「俊哥哥,你说的对,他们两个人怎么可能认识,我不跟你说了,我要赶快去找天宗哥哥。」 贵美话一说完,匆匆忙忙一溜烟就快跑离去,天俊看着贵美无奈摇摇头。 天宗怔怔站在窗前,望着窗外不语,他想到刚刚答应袁父的事,天宗叹了口气,俊朗的脸也罩上一层阴影。天宗仰望着清澈的蓝天自语道:「老天爷,天俊日后知道会恨我一辈子吧,可是我又怎能告诉他,这些全是为了湘君。湘君……如果时光可以重来,我真的宁可在三年前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这样一来,今天,我就不必只能远远望着妳了吧?天俊,别怪大哥,为了湘君,也只能先委屈一下韩冰了。湘君……湘君……」 天宗温柔而沉痛的不断轻轻念着湘君的名字,贵美在门口无意听见一切,贵美掩口努力不让自己惊叫出声,她的身子微微发抖,双脚几乎要软了下来,她的天宗哥哥果然是认识湘君的,那么那一夜……那一夜……贵美再也不能想下去。 值此之际,远处突传来袁中叫喊声,天宗跟贵美同时惊醒了过来,天宗迅速恢复了正常神色,贵美则急忙闪到一边,只见袁中匆匆忙跑进,禀告天宗道:「大少爷,您要的骏马已经备妥,明儿早就可以出发到江南了。」 天宗点点头:「辛苦你了,袁中,我去江南韩家劝退韩冰姑娘一事,千万别让天俊知道,等我过两天回来,我再跟天俊好好谈。」 袁中:「是,大少爷。那大少爷,您是不是要看一下马?」 天宗点点头:「也好。」 天宗两人离去,一见天宗走远,贵美这才又从旁闪了出来,贵美颓然倒地,她从来没见过天宗那样忍着痛的抽动背影,那充满哀痛的自语,是多么大的深情后的伤痛,贵美的心凉到谷底,不仅是被泼了盆冷水般的凉,而是如石沉大海般,深不可言的心寒跟害怕,她头一次觉得骇怕到了顶点,天宗快不是她的了吗? 贵美慌乱无以言喻,她是那么爱她的天宗哥哥,从小她就爱他,爱他的气宇轩昂,爱他的内敛沉稳,爱他独异于一般男子的孤傲,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爱上别人,爱着那个湘君?贵美的眼燃起了熊熊妒意,不行!说什么,她都要想法子让天俊迎娶湘君,唯有如此,天宗才不可能再与湘君有任何瓜葛,既然上回交手,湘君如此深不可测,那么,她也只好由韩冰处下手了,想到这儿,贵美急急忙忙冲了出去。 正文 第十 东方鱼肚白,又是一天的开始,天才蒙蒙亮,街道仍然一片寂静之际,袁府大门突地大开,只见着了便服的天宗与几名精练汉子轻骑简装飞奔而去,一行人马蹄声答答答的划破了平静的清晨。 值此之际,袁府长廊内也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只见袁平脸色慌张的朝天俊房间方向冲去,袁平一路快跑到天俊门口,顾不得顺气,只是焦急的连连敲着门大叫:「二少爷!二少爷!事情不好了……」 天俊一跃而起披了外衣开门,见是袁平略气道:「袁平,我昨天不是吩咐你今天一早就快下江南送信去,你怎么还在这儿?」 袁平急道:「二少爷啊,糟了,我一早去马房打算牵那匹耐命又耐跑的青鬃马上路,谁知道,谁知道……」 袁平上气不接下气,话来不及说完就咳了起来,天俊见袁平神色异常也急道:「别咳了,你快说发生什么事了?」 袁平好不容易咽了口口水,顺了下气才又道:「青鬃马跟那些跑得快的马都不见了,我起先还以为这么倒霉,那些马全都被带出去散步溜达了不成,后来东打听西打探后,才知道听说是大少爷一早就叫人牵了五六匹快马走,说是要下江南办件急事儿。」 天俊大惊失色,一把抓住了袁乎:「你说什么?大哥带人去江南?」 袁平不住的点点头,天俊愕然无语,此时脑海却突然响起袁父昨天说过的话:「若是你不肯,我自然会让你见识到,什么是权,什么是势!」 天俊心里凉了半截,但又忍不住安慰自己,天宗自小就跟他兄弟情深,虽然从天宗回来,他们兄弟俩一直没时间坐下来好好谈谈,但他不相信天宗不跟他照会一声,就站在爹那边逼他成婚。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天宗不是这样的人…… 天俊神色阴晴不定,不停自语:「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大哥不可能会对韩冰不利……」 袁平见天俊心神不定,急道:「二少爷,二少爷,那现在怎么办?」 天俊猛的回过神来,不管如何,还是小心为上,天俊立刻吩咐袁平:「袁平,你快去江南,务必要韩冰一家小心,爹也不知道打什么算盘。」 袁平点点头,冲了出去,没多久又冲了回来,一脸疑问道:「等一下,二少爷,我要怎么对韩冰姑娘说呀,难不成跟她说,大少爷要去谋害他们吗?」 天俊:「别胡说,这……总之,你叫韩冰他们小心为上就是。」 袁平点点头快步离去,天俊心急,突地想到贵美,或许贵美昨天去找天宗后会听到一些消息,思及至此,天俊二话不说也冲了出去。 湘君端坐在房内镜前,探儿正帮湘君梳着头,不知怎么,今天的袁府异常安静,安静的令她有些异样之感,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铜镜中映出她一双明眸清亮灵秀,想到她是否又真能战胜命运下盘好棋,湘君突然有些迷离了起来。 惜儿突地匆匆跑进道:「小姐,真奇怪,我刚听说大少爷今天一大早就离府,下江南去了。」 湘君脸色微变,天宗下江南了?她知道天宗此次南下必是为了天俊跟韩冰的事,湘君忍不住在心里轻叹了一声,天宗这个傻子,竟为了实践对她的誓言,而甘愿一辈子背负不义兄长破坏兄弟真爱之罪名,真傻……真傻……他明知道如此一来,他左手既没了兄弟情谊,右手也失了真心至爱。湘君禁不住又轻叹出声自语道:「为什么他总是这样呢?为了所谓的『为我好』,宁可自己背着一切苦痛,傻子……真是傻子……」 湘君神情略显惆怅,探儿跟惜儿互看一眼都不敢多话,她们虽约略知道三年前湘君遭受剧烈打击,却没想到湘君对天宗还是如此情深意浓。惜儿静默了一会儿忍不住又说道:「小姐,说也奇怪,刚刚我碰到二少爷才知道,听说连那个骄纵的沈大小姐,也走了呢,这可好了,以后眼前少一个讨厌鬼,听说那个大小姐就这突然嚷嚷要回去,昨儿个人就走了,真是任性。」 探儿笑:「惜儿,妳又在骂人了,妳那张嘴还真利。」 惜儿振振有辞:「我哪有骂人,我可是句句属实。您说对不对?小姐。」 湘君没答话。湘君有些意外,贵美竟然会离开袁府,个中有什么隐情吗?她跟天宗发生了什么事吗?湘君微叹了口气,天宗南下,看来她也得好好想想未来计划了,眼下多了韩冰、贵美,事情是越来越复杂了,一个不留意,下错一步棋可就满盘皆输了,看来也只能暂且以静制动了,湘君心情平静了下来,这一场与命运之间的幸福豪赌,她一定要赢。 **************** 江南城内小小的韩家厨房内热气滚滚,只见韩冰将一头又亮又黑的秀发俐落的绑成麻花辫,全神贯注的下着饺子。韩老爹突地快步走了进来喊道:「冰丫头,快来!这次爷爷可真是给妳带好消息来了。」 韩冰见是韩老爹,绽出明朗的阳光笑容道:「爷爷,您又想骗我了,行行好,别再叫我见什么王媒婆,李媒婆的,我不想见!」 韩老爹看着韩冰露了个捉狭笑容道:「那好,妳说的,不见算了。」 韩冰点点头,又回头搅着锅内热水,韩老爹边走边看了韩冰一眼,突地拉高了嗓门儿故意对外大喊了起来:「袁平小哥,我们丫头说不想见你哪,你回去吧!」 韩冰一听,大喜过望,丢了杓匙立刻冲了出去,韩老爹看着韩冰的背影:「哼!刚刚还像个挺尸,这时跑得比小兔儿还快,连饺子都不顾了,真是的,这小女娃儿真是的……呵呵呵!」韩老爹笑的拿起了锅杓子,仔细放好了,才跟着走了出去。一走到小小的厅内,只见韩冰接过袁平的信,既高兴又宽慰笑道:「袁平大哥,这一路辛苦你了。」 袁平连忙摇摇头说:「不敢不敢,别这么说别这么说。」 韩老爹笑着看了韩冰一眼故意道:「袁平呀,你不知道你多有面子,我这阵子可是头一次看我这个冰丫头对人这么热和劲儿呢。」 韩冰满脸通红,斜睨了韩老爹一眼,才转回头对袁平道:「袁平大哥,你辛苦赶了几天路,留下来吃几盘饺子再走吧。」 袁平吞了几口口水,韩冰的饺子那真是做得没话说,皮薄馅儿人味,扎扎实实一手杆面好功夫,韩家饺子馆那可真是江南城老字号,要不是得赶快赶回去给天俊报消息,他真想吃它个十盘八盘的。 袁乎无奈回绝道:「我是很想好好大吃一顿,不过,不成,我得走了,赶回去和二少爷复命要紧。」 韩冰点点头:「那袁平大哥你慢走,对了,你……你叫天俊保重身体,别担心我,我很好,我……我等他回来吃饺子。」 韩冰说完双颊泛红了起来,韩老爹只是笑着看她,心里高兴天俊有情有意,还惦记的叫袁平专程送信来,这样他也算放了心。 袁平点点头,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像想到什么似的又转回头,耳提面命对着韩老爹跟韩冰说道:「对了,二少爷交代你们千万要小心,知道吗?」 袁平安心离去,韩冰看着袁平出去,满头雾水,转头看向韩老爹:「袁平大哥在说什么呀?」韩老爹也一脸狐疑的摇摇头,爷孙两人又继续忙碌的开店准备工作。 韩冰没拆那封信,直到隔天,韩冰特地起了个大早,拿着信,想到她与天俊订情之处的观音庙。一声叫唤让韩冰回过了头,是邻村的马夫赵军。 赵军见是韩冰,高兴不已赶忙打招呼道:「韩姑娘,妳今儿个不开店啊?」 韩冰点点头笑:「开店开店,只是晚些,我想先去拜个观音祈福。」 赵军热心道:「这样啊,那我载妳去好了。」 韩冰摇了摇手:「不用了,赵大哥,你那车还得做生意的,我走着去,很快就会回来了。」 赵军也不再坚持:「好,那妳先去吧。」 韩冰点点头挥了挥手,转身离去。赵军看着韩冰的背影,有些怅然,他一直都很喜欢韩冰,但知道韩冰心里头早就有了天俊,他也不敢强求,只希望她能幸福。 韩冰走到了观音庙,诚心地拜了观音后,站了起身,才打开了信,细细地,珍惜地看着。信里天俊尽诉衷情,但并未提到已有婚约一事,只是要韩冰相信他。韩冰拿出了两人订亲的玉佩,看着玉佩,韩冰抬头,看着庙内的神像,又跪了下去:「求菩萨保佑,让天俊一切平安!」 韩冰满足的走回饺子摊,却发现一队官兵出现在摊前,韩冰微惊不明所以,韩老爹苦着脸,看到韩冰走近又急又慌:「丫头,这……这群官爷说饺子中毒的事儿要提妳去问官呀!」 韩冰:「什么?」 韩冰还来不及问个清楚就被带走了。韩老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跟韩冰爷儿俩相依为命多年,一直部是守着小小的饺子摊,本本份份过日子,从来也没招谁惹谁,怎么会没事飞来横祸要去见官?不行!他得去说清楚才成。顾不得收摊,韩老爹立刻奔到县衙前,焦急的死命击鼓,官兵甲乙守在门外,看着韩老爹。 韩老爹见无动静,忽然停下手来,走近官兵身边:「让我进去,我要见大老爷伸冤啊。」 官兵甲:「这怎么成,我们做事也是有规有炬的。」 官兵乙:「你还是按程序击鼓鸣冤吧。」 韩老爹急得大声道:「击击击,都快急死人了,还什么规矩?」 韩老爹想闯进衙门,两名官兵拦下,韩老爹大急:「你们不给我进去,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鼓上。」 韩老爹一头撞向鼓去,官兵大惊:「你要害死我们啊?」 「我孙女在里头,我要见大老爷!」韩老爹又一头撞向鼓。 官兵甲乙面面相觑:「怎么办?」 「唉,又不能就这样放人进去……」官兵乙看向鼓:「好吧,只好这么办了!」 官兵乙接过韩老爹手边的鼓槌,强而有力的连串击鼓,鼓声大作,咚咚咚咚咚……鼓一声比一声急。韩老爹焦急的看着紧闭的大门等着进公堂,衙门的门啪一声打开,捕快头声音传来:「谁击鼓击成这样?」 捕快头走出,官兵乙见捕头,立刻停动作,捕快头瞪着官兵乙:「你击什么鼓,当差的还喊什么冤?」 官兵乙:「大哥,不是我,是这老人家啊,我要不帮,等会儿就出人命了。」 捕快头瞄着官兵甲乙不接话,看了一下韩老爹,公事公办的语气,别别头:「跟我进去吧,有什么冤跟大人说清楚。」 韩老爹喜,跟着捕快头快速走进公堂内,县太爷坐在公堂上,韩老爹一见县太爷,神情激动:「大老爷,我孙女是冤枉的,请大老爷您一定要放了她。」 县太爷一脸不以为意拉长了声音道:「你孙女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冤枉的,你好好说清楚。」 韩老爹急道:「我孙女儿叫韩冰,饺子中毒的事儿绝对跟她没关,大老爷明鉴啊!」 县太爷一听到韩冰的名字,神色变了变,随即摆起官架子道:「哦,原来是她!吶,这饺子是不是韩冰包的?是不是韩冰卖的?没错吧!有人吃了中毒也是确实之事,韩冰之事暂时虽无人证,但物证确凿,嫌疑重大,你说本官怎么放人?你出去吧。」 韩老爹急得满头冒汗:「大老爷,这一定弄错了,我那丫头做事实实在在,本本份份,不会害人的,大老爷您要查清楚啊!」 县太爷不耐烦道:「会不会害人本官自会彻查,你走吧。」 捕快头催促韩老爹:「走吧!」 韩老爹不死心喊道:「大老爷,大老爷,我孙女儿是清白的……」 捕快头看了一下县太爷,县太爷挥了挥手,捕头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大人听到了,走吧。」 韩老爹满面忧容地走出了衙门,一个踉舱,便跌倒在台阶前,老泪纵横了起来。 赵军闻讯也赶了来,看到韩老爹摔倒,连忙扶起了韩老爹关心道:「韩老爹,您还好吧?」 韩老爹哭得断肠:「唉呀,我就这么一个孙女儿呀……」 赵军也是神色凄然:「韩老爹,当官还得当官的治呀,我们这些个平民百姓的,谁理我们呀,可惜,可惜我们不认识什么大官,又没多少个钱,这……」赵军重重的叹着气,韩老爹却像想起什么救命菩萨似的,立刻站起了身,赵军的话可点醒了他,韩老爹擦了擦眼急道:「有,有啊,袁公子家是当官的,赵军,你帮韩老爹一个忙好不好?」 赵军立刻点了点头,两人急急忙忙离去。 ******* 袁府内,天俊推开房门走出。外头有两个家丁守着。天俊看了两名家丁一眼,继续往外走,两名家丁紧跟着,天俊随意走,两名家丁仍然紧跟,天俊微怒,转头问家丁:「你们两个跟着我有事吗?」 家丁恭敬道:「回二少爷,老爷交待我们从今天起,一定要寸步不离跟着您的,而且得随时报告您的行踪。」 天俊气:「别跟了,听到没有?」 家丁乙:「不行啊,二少爷,老爷的话我们不敢不听,要不然就得跟袁平一样挨板子守大门了。」 天俊又急又气:「你们……」 天俊无奈,自从袁父知道袁平偷偷南下后,盛怒之余,不仅赏了袁平顿板子,连他也被人成天守着,天俊叹了口气,现在他只能相信天宗了,相信天宗南下只是被袁父逼的,相信天宗的沉稳内敛与临危不乱,可以解决他跟韩冰的难题,天俊无奈抬头望着蓝天,喃喃自语:「韩冰,妳一定要好好的,相信我,有道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们必可渡过这道难关的。」 天俊继续往前走,两名家丁仍旧紧跟着。 趟军与韩老爹向街道路人打听袁家所在,路人朝前指了指,赵军与韩老爹紧绷的脸略松驰了些。赵军深深吐了一口大气:「韩老爹,问到路了,我们快走吧。」韩老爹边擦汗边点头,两人又驾着马车迅速离去。 袁府宏伟建筑伫立阳光之中,斗大的「袁」字自有股名门气势,袁平闭眼坐在阶梯,边打瞌睡、边守门,袁中走近,见状,大叫了一声,「袁平,罚你守门,还敢打瞌睡。」 袁平惊醒,慌慌张张站起,边说话:「老爷,没睡,没睡,不小心打个盹而已……」 袁中大笑,袁平见是袁中,一把火起,敲了一记袁中的头:「吓死人,你要负责啊,干嘛没事装老爷吓我?」 袁中:「谁叫你不好好守着门,还好是我来交班,万一给老管家瞧见,报了上去,你就惨了,不只挨个五板子守门,搞不好这个月挑水、劈柴、洗茅房,所有粗活儿全算在你头上啰。」 袁平:「呸呸呸,我哪那么倒霉?少咒我。」 袁中:「我咒你?万一闲杂人进来,就糟了。」 袁平大眼一瞪,挥了挥手:「废话,不问清楚,我会随便让人进来吗?闲杂人……」 袁中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袁平,忽然,一阵啪啪啪的急促敲门声传来,门外,赵军与韩老爹焦急的敲门,袁中看着袁平,袁平精神一振,边开门,边转头对袁中说话,「正好让你看看我怎么守门的,闲杂人想进来,哼!」 袁平开了大门,见韩老爹与赵军,一时愣住没说话,韩老爹意料之外见到袁平,则又喜又惊,紧抓着袁平的手,「太好了,是你啊!袁平,快帮我找你们少爷。」 袁平仍惊,还未答话,袁中走近,看着韩老爹两人,又看看袁平:「你干嘛愣在这儿不讲话,喂,你们两个是什么人?来这儿干嘛?」 韩老爹:「我们到这儿找人啊,我们有急事要找袁……」 韩老爹还没说完,袁平忽然热情的一把抱住韩老爹,大叫一声,阻止韩老爹讲下去:「三姨公!」 袁平放开韩老爹,又拍了一下赵军的肩,一副很熟的样子。韩老爹与赵军惊讶的看着袁平,袁中则疑惑的看着袁平:「他们是找你的?」 袁平猛点头,对着韩老爹眨眼-不意:「对啦,对啦,他们是我远房表亲,怎么要来找我,也不先说一声?这两天府里有事,还好刚巧是我守的门,要不然你们就甭想进来了。」 韩老爹与赵军一听,心中有数,不再说话。 袁中觉得怪怪的:「奇怪了,你什么时候有三姨公这亲戚的,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袁平:「谁会没事跟人家讨论祖宗十八代的,快进来,快进来!」 三人要进门,袁中拉住袁平:「喂,你真认识他们?」 袁平强做镇定拍了拍袁中的肩:「认识,认识,都跟你说是我三姨公了,还啰啰唆唆的,放心啦!」 袁平带着韩老爹两人进门,三人离去。袁中关上大门,转头看着三人背影,仍然一脸疑惑的表情。袁平领着韩老爹与赵军走着,家丁三三两两经过,几个家丁看着他们,都露出疑问的表情。 袁平:「我三姨公跟他孙子来看我。」 家丁们哦了一声继续走,袁平回头看了一眼,呼了一口气,边走边说:「哎呀,还好我脑筋动得快,要不然啊……」袁平转头又看着韩老爹跟赵军疑道:「对了,韩老爹,您干嘛急着找二少爷?还有,咦,怎么是赵军陪着上来,韩冰姑娘哪儿去了?」 赵军:「韩冰被抓进牢房关了?」 袁平停住,惊叫:「什么?韩冰姑娘进了牢房?二少爷知道要急死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呀?」 韩老爹直叹气:「唉,说来话长,不过这孩子是清白的,可是官府根本不听人说,我没办法了,只奸来求袁少爷帮帮忙。」 赵军一旁猛点头,袁平看着两人一脸期盼,不好泼冷水,只是自个儿皱眉低语:「这样啊,可是二少爷现在帮得了忙吗……?」 天俊与韩老爹对座,天俊看着韩老爹,正色道:「韩老爹,您放心,这个忙我一定帮,我会下去查清事实,救出韩冰。」 韩老爹大喜,激动的站起来要跟天俊跪谢,天俊惊,赶忙扶住韩老爹,韩老爹紧紧抓住天俊的手:「二少爷,谢谢,谢谢你肯帮忙。」 赵军拍了一下天俊的肩,咧嘴一笑:「韩老爹,这下韩冰姑娘有救了。」 韩老爹仍旧紧紧抓着天俊的手,看着天俊,激动的叫了声:「袁少爷!」 天俊了解的对韩老爹点点头,赵军也在一旁高兴的笑,袁平看着三人,焦急的说话:「二少爷,您真要下江南?老爷不会放人的。」 韩老爹与赵军一听,脸色登时由喜转成紧张,看着天俊。天俊说:「韩冰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不下去救人,怎么放心?」 袁平更急:「可是……」 天俊:「别可是了,爹那边我自会设法,你先找家客栈让韩老爹和赵兄稍事休息,事不宜迟,今晚二更你们在后门外等我,我们会合就走。」 赵军点点头:「二更?没问题!」 袁平:「二少爷,那我呢?」 天俊:「这趟你别跟。」 袁平惊:「为什么?」 天俊:「你在家里可以随时帮我看看爹跟湘君小姐的反应。别多说了,袁平,叫你留下就留下,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护送韩老爹们出去。免得被爹撞见了。」 袁乎:「我知道了,韩老爹我们走吧。」 韩老爹看着天俊:「袁少爷,给你添麻烦了。」 天俊摇摇头一脸坚定说道:「韩冰的事我责无旁贷!」 韩老爹感激的点点头,三人推门离去…… 天俊心中浮现韩冰的笑容:「韩冰,我一定会救妳出来!」 正文 第十一 更声匡匡一声入耳,两名家丁在外头打盹,天俊轻轻推开门,左右察看一番后,蹑手蹑脚小心的走掉。赵军拉着马车,韩老爹坐在上头,袁平牵了一匹马站在一旁,三个人都神色紧张。二更声不断传来。 韩老爹焦急道:「怎么还没来?」 袁平频频望向后门:「二少爷……」 天俊快步走向后门,突见老管家带着几个家丁巡逻而来,天俊惊,停住脚步,躲到一旁,老管家与家丁们四处察看一番离去。天俊见无人,左右察看后,快速翻墙而下。原本神情焦急的韩老爹三人,见天俊出现,这才放下心来。 天俊一跃上马吩咐袁平:「我不在这几天,你帮我多留意湘君小姐跟爹一点。」 袁平:「我知道,二少爷。」 天俊点点头对着赵军说:「我们快走吧!」 赵军马鞭一挥,三人在夜色中快速离去…… **** 袁父端座在房内,心事重重的喝了口茶,天宗已经去了几天,却一点消息也没有,让他有些心烦,就怕天宗在紧要关头坏了事,袁父叹了口气,老管家神色大变拿着一封信匆匆走进,袁父端着茶,看着老管家道:「什么事?」 老管家惊惶道:「老爷,不好了,二少爷不见了,留了这封信给您。」 老管家呈上信,袁父放下茶杯接过信,看完信惊怒不已,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哼!这小子竟敢私自下江南,想救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他以为他是谁啊,哼!气死我了。天宗怎么办事办得这么不干净俐落,亏他还是个大将军,哼!」 袁父想了几秒钟,一扬眉,对着老管家说:「给我准备笔墨和飞鸽。」 老管家:「是,老爷!老爷,要不要派人去追二少爷。」 袁父没回话,心里像是盘算什么似的停了几秒钟后,突然扬扬眉微笑道:「暂且不用,这事我自有打算,你去准备吧。」 老管家:「是!」 老管家欲转身,又被袁父叫住:「等等!」 老管家转回身来恭敬道:「老爷,您还有什么事交代?」 袁父:「府里湘君小姐在,这事可别张扬。」 老管家:「我知道,老爷您放心!」 老管家急急忙忙出去,袁父一扫先前阴霾神情,高兴自语道:「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正好利用这机会……」袁父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又微笑道:「俊儿,这回我不信你不答应成亲之事了!」 ****** 袁平急急走着,背后突传来惜儿声音:「喂,袁平,你等等啊!」 袁平闻声转头,正见湘君与惜儿定来,袁平心里暗叫了声槽,湘君与借儿走近,惜儿瞄着袁平:「咦,怎么只有你,你们家二少爷呢?今天都没看到人,二少爷不是要负责招待我们家小姐吗?」 袁平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含混道:「二少爷,他……他……」 「他什么他,支支吾吾地,怎么,连你家主子也找不到了吗?袁家的奴才也蛮好当的嘛。」惜儿总算逮着机会,大亏袁平一顿。 「你说什么?我怎么会随便说说,二少爷去了江南,我现在怎么找得到人……」袁平被惜儿一激,一时脱口说出,一看到湘君猛然警觉掩住嘴收口:「啊!」 湘君听了微感意外,挑了挑眉问道:「大公子和二公子都去了江南?」 惜儿又激袁平道:「怎么,这袁家公子们也太过份了吧,放着我们家小姐不招待,倒是一前一后的跑去江南,怎么,江南有袁家的家业在那儿吗?」 袁平说溜嘴,又急又懊恼的看着湘君:「没有,没有,我刚刚说错了,二少爷是刚从江南回来,不是要去,对对对,是才回来不是刚去啦。」 湘君似笑非笑看着袁平:「哦,那么你家二少爷现在人呢?」 袁平满头大汗道:「二少爷有事出去了,很快就回来,很快就回来。」 湘君微笑的看着袁平说道:「我看恐怕没这么快吧?袁平。」 袁平苦着一张脸看着湘君,湘君笑看着袁平。 韩老爹三人急急赶路,一只鸽子飞过,天俊抬头看了一眼,鸽子振翅急飞,天俊未想太多,三人仍急急赶路。 正文 第十二 县府内,天宗抱手神情严肃,昂然站在厅堂中,几名精干汉子恭敬站在天宗身旁,天宗闭目不语。他一到江南去了趟韩家,人去楼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韩冰入狱之事,天宗心急,顾不得休息,连忙赶来县府一探究竟,他直觉事情不对劲,太巧了,韩冰竟在天俊成亲前入狱,时机未免太过凑巧,但是爹明明一口答应他,此事让他全盘作主,难道爹信不过他,又派人再下一着,如果这样,那事情就棘手了。 天宗深吸了口气,稳住心情,无论如何,此番他势必要县官放人,毕竟韩冰是无辜的,虽然他不得已要来劝退韩冰,但他袁天宗男子汉大丈夫,断不能容许有人伤及无辜。 天宗打定主意,双眼炯然有神看着前方,只见县宫跟师爷急急忙出来,县官一见到天宗,脸上立时堆满虚伪笑容拱手道:「袁大将军,您要来小城,怎么不先派个人来通报,好让下官为您接风洗尘,热闹热闹,您的战绩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呢,真是英雄出少年,英雄出少年!你说对不对啊,师爷?」 师爷猛点头,天宗冷眼看着两人一搭一唱,客气抱手回礼道:「张大人,您不用多礼了,我此次前来,只是想请您帮个忙,放了韩冰姑娘。」 天宗神色坚定的看着县官,县官一听到韩冰的名字脸色变了变随即又堆笑说:「大将军,您这不是为难小的吗?小的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朝廷命官,但也自许清廉为政,韩冰现在是嫌疑犯,我怎么能放了她,我要就这么放了她,怎么做本城青天呢?况且这样也有辱圣命啊,您说是不是?」 县官老狐狸的回绝天宗,天宗微扬了扬眉又道:「张大人,您说韩冰是嫌疑犯,那好,我倒要请教一下可有人证、物证?」 天宗神色锐利盯着县官,县官又堆笑道:「大将军,这韩冰一案,虽暂时尚无人证,但物证确凿,下官这几天也积极在调查此案,一有消息,立刻会向大将军回报。」 县官给了天宗一个软钉子,天宗皱了下眉,看来事情比他想得更困难,这事情背后必然大有古怪,天宗沉住气又道:「好,张大人这么负责,令人钦佩,既无人证,那么,您是否可以通融一下?让我先将韩姑娘接出去,她一个姑娘家在事情未查清楚前,委屈入狱,难免名节受损,我以人格担保她不会逃走,倘若不幸出任何问题,张大人也无需担心,一切责任由我袁天宗负起。」 天宗抱手挺直站立,神情凛然看着县宫,虽然天宗年轻,但他的气宇轩昂令县官心惊胆跳。这韩冰到底什么来头,令得天宗如此力保,这下子他可真是接了个烫手山芋,不成,看在那白花花的大把银子上,他说什么也得干下去。张县官心一横回道:「大将军,您的义行真是令下官钦佩,只是,下官一向知法守法,倘若今天下官答应了您,往后又如何面对其它嫌犯呢?您就别再为难下官了。」 张县官满脸堆笑,天宗身旁亲信见张县官打太极,无不变脸高声气道:「你……」师爷见状连忙打圆场:「大人,我看大将军难得来城里一趟,咱们就不要再说这些不愉快之事,还是帮大将军接风要紧。」 师爷跟县官使了使眼色,县官一脸解围道:「说的是,说的是,大将军您就留下来让下官请您吃顿便饭吧。」 天宗身旁一群精练汉子脸上俱都出现不满之色,天宗不语,只是冷眼看着两人一搭一唱,心头迅速盘算了一下,继而转念道:「不必了,大人不是还得忙着查韩冰的案子,天宗先走一步不打扰了。」 天宗意外转身离去,张县官跟师爷互望微笑俱都松了口大气,天宗一切看在眼里,并不多语,只是快步离去,两人礼数周到送至门口。一见天宗离去,两人立刻转回厅堂,张县官一屁股坐了下来拍了拍胸脯吐了口大气,师爷小心察看四周,确定没人后才小心翼翼说道:「大人,看来韩冰这事儿有点麻烦。」 张大人狞笑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道:「笑话!我干了十几年的官儿,什么阵仗没瞧过,他区区一个小毛头哪里吓唬得了我,除非是他老子大司马大人出面,否则到手的一万两银票,谁也别想要我吐出来。哼!」 师爷谨慎道:「大人,这倒是,事情都弄到这地步,咱们也只能硬撑下去,万一要是被人发现咱们收了那个大小姐的钱,可就吃不完兜着定了。」 张县官狰狞道:「笑话,我打死不认,他们又能耐我何?哈哈哈,你说对不对?师爷。一万两我干十年官都没那么多钱,真亏那个官家沉贵美大小姐给咱们送了份大礼,哈哈哈哈。」 张县宫两人说得兴高采烈,完全没想到天宗竟在屋檐上侧耳听着一切,天宗意外听到贵美的名字,大惊失色,天宗怎么也没想到,贵美竟是幕后主谋,天宗又惊又疑,无法理解贵美怎么卷进天俊跟韩冰的事,更无法置信一向单纯可爱的贵美竟会串通县官让韩冰入狱,倒底是为了什么? 天宗原本是想从两人口中知道是袁父差了谁来,知道对手后才设法对付,他没想到竟会是贵美。天宗飞身连越过几个屋檐,脚步越走越快,这个意外答案让他心头大乱,如果天俊日后知道是贵美害了韩冰,想必会与她绝裂一辈子,而如果他硬查下去,张县官难保不会为了自保供出贵美是主谋,如此一来,贵美势将名誉扫地。 天宗烦乱,思考着三全齐美的良策,许久,才见天宗一跃而下,神情已恢复冷静,快步往客栈走去。 官兵甲乙照旧守着门,天俊三人赶到,天俊勒停马,下马,韩老爹与赵军也下板车,三人走向前,官兵甲乙一见韩老爹、赵军,都皱起眉头,出现不耐烦的表情。 官兵甲:「又是你们两个?」 天俊正色看着官兵甲,朗声说道:「请通报贵县令,大司马府袁天俊有事来访!」 官兵甲乙一听,大惊,两人面面相望:「吭,大司马府?哦,好好,我立刻去禀告大人。」 官兵甲迅速跑进衙门,官兵乙则神色紧张看着三人,赵军瞄了官兵乙一眼,得意说道:「怕了吧?小官遇到大官了,吭,我就不信这回还不让我们见人。」 官兵乙怒不敢言,瞪了赵军一眼,赵军则得意的瞪回去,韩老爹焦急的等,天俊神色镇定的安慰韩老爹:「韩老爹,您放心,一切有我!」 韩老爹点点头。 张县官与官兵甲匆匆而出。 县官一见天俊,恭敬的拱手为礼:「二少爷专程来访,不知有何事需要下官效劳?」 天俊:「我想见朋友,韩冰!」 张县官一惊,怎么一天之内袁家两个少爷接连提及韩冰,他心底暗自喊糟,表面上却仍然一派恭敬的说:「二少爷要见,当然没问题,下官立刻带二少爷去见韩冰。」 韩老爹与赵军一听,赵军大喜:「韩老爹,太好了,我们可以见到韩冰姑娘了。」 韩老爹激动:「二少爷,我们快进去,可怜我们家冰丫头不知道瘦成什么样子了。」 天俊点点头,对县官抱手为礼:「烦劳大人带路了。」 「不敢,不敢,二少爷,这边请。」张县官打定主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恭敬带着三人走进衙门。 赵军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官兵甲乙得意的笑了笑,官兵甲乙愣愣看着三人离去……… 狱卒甲乙坐着值班聊天,韩冰坐着,轻抚着天俊的玉佩发呆,韩老爹声音传来:「冰丫头……冰丫头……」 韩冰惊醒,站起,韩老爹与赵军先进,韩老爹冲到韩冰牢房,一下抓着韩冰的手、赵军也趋前,见面又惊又喜,天俊与县官随后走入,韩冰见天俊,一时怔住,不敢置信,狱卒见县官,立刻站起齐声喊道:「大人!」 县官点了一下头:「快开门!」 狱卒甲:「是,大人!」 狱卒甲开了韩冰牢房门,韩冰一把抱住韩老爹,一面凝视天俊;县官与狱卒乙一旁看着几人,四人放开彼此,神情激动。 韩老爹:「丫头,怎么样了?」 韩冰坚强道:「我没事,您别担心。」 天俊稍稍安心看着韩冰微笑。 韩老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县官:「二少爷,时间差不多了。」 天俊点点头,走到韩冰面前,握住韩冰的手,深情看着韩冰。 韩冰百感交集不敢置信喃喃自语:「真的是你,我不是作梦?」 天俊轻轻点子一下头:「是我,妳没作梦,我来了。韩冰,我相信下毒之人绝不是妳,妳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救妳出去。」 韩冰激动道:「天俊,还好你相信我。」 天俊:「我怎么可能不相信妳,傻女孩。」 韩冰感动落泪,韩老爹感激的看着天俊。 县官突出声道:「二少爷……」 天俊:「我知道,时间到了。」 天俊不舍放开韩冰的手,韩冰又被关回牢房,韩老爹擦着眼泪,一双手紧握着韩冰。 天俊:「韩老爹,您和赵兄弟先回去等我的消息吧。」天俊转头直盯着县官道:「我要好好跟县令大人谈谈这件案子。」 韩老爹点点头,哽咽说道:「二少爷,我们冰丫头拜托您了。」 天俊点点头,仍旧盯着县官,张县官被天俊盯得一阵不自然,眼神乱转,神色一阵青一阵白。 值此之际,正在客栈中沉思的天宗,突然听到门口一阵急促敲门声,啪、啪、啪、啪:「大将军,府里来了飞鸽传书。」 天宗一听,惊,猛然开门,只见随同南下的一名亲信抱着一只飞鸽站在门外:「大将军,对不起,打扰您了,小的料想大人飞鸽传书定有急事,才赶紧来报告大将军。」 天宗举手道:「不碍事,快把飞鸽给我。」 亲信忙不抑将鸽子交给天宗,天宗取下鸽脚的信,将鸽子往上一拋,飞鸽又振翅高飞而去,天宗读完信,神色微惊道:「天俊要来?」 亲信:「二少爷也来了江南吗?」 天宗点点头:「爹信上说,天俊已经知道韩冰之事,这趟是专程下来救人的,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在官府了,这可麻烦。」 天宗背对着门,抱手若有所思状,不一会儿,伸手取了床前外衣披上说道:「我去官府一趟,你们继续追查中毒人士,看能不能查到些可疑线索?找到下毒凶手。」 亲信抱拳回道:「是!」 天宗直出客栈门,快走到马厩,飞身一跃上了青鬃马,直奔县令官府,他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先救出韩冰,保住贵美,即使牺牲他自己的清誉,也不打紧,只要天俊最后能顺利迎娶湘君,让湘君一辈子幸福快乐,他在所不惜。 厅堂内,天俊怒瞪县令,突地站起,一把抓住县官衣领高声道:「你听到没有?还不快放人!」 县官打官腔回道:「二少爷,韩冰嫌疑重大,下官也不过是依法行事。」 天俊怒:「你依的是什么法?我问你,一切都是我大哥安排的吗?」 县官没料到天俊突来一问,眼睛飞快转着,顺势回道:「二少爷,您既然清楚下官的难处,就应该知道下官又怎敢擅自做主放人?」 天俊听了更怒,放开县官衣领,指着县官怒骂:「亏你口口声声以『下官』自称,你既是一县之官,怎能不公正清廉办案,反而任人摆布,冤枉百姓的清白,你当的是什么父母官?」 县官堆笑:「二少爷,下官不过是个芝麻绿豆官,怎敢螳臂挡车与权贵为敌,我也是听命行事,您就别为难下官了。」 天俊惊怒之至,两手抓住县官:「你……」 此时突见天宗快步走进,一手拉开天俊,对着县官说道:「这儿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张县官初见天宗进来,吓得一身冷汗,没想到情势陡然逆转,如获救般的松了口大气,一转身就想赶紧离去,走没两步,天俊却突然大声喝住:「站住!不准走!」 县官不得已转过身,看着天宗求援,天宗神色坚定道:「没关系,你下去吧。」 「是,大少爷!」县官一溜烟跑走,天俊又惊又怒看着天宗,他万万无法相信,他心中从小最敬重的英雄大哥竟会做出如此卑劣事情,天俊心痛不已无法言语,天宗见天俊神色大变突道:「天俊,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 天宗转身大踏步离去,天俊握紧双拳,绷紧着脸随之离去。 ******** 天宗房内,天宗看着天俊,空气如同凝结般的死寂,天宗微叹了口气对着天俊镇定说道:「天俊,坐下来再说吧。」 天俊动也不动,只是直视着天宗,忍住满腔愤怒问道:「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天宗平静的说:「我在这里很久了,久到对韩冰入狱过程一清二楚。」 天俊一听,愤怒达到顶点,重重拍桌,指着天宗怒骂道:「你住口!一切都跟你有关,对不对?」 天宗看着天俊,掏出袁父的来信平静道:「看了信,你应该就明白了。」 天俊一把抓过信,看着。天宗狠下心说道:「天俊,所有事都在爹的掌握中,你还想争什么?不过,爹也是为了你好,你想想看,咱们贵为名门世家,他们不过是卑微的市井小民,倘若你娶韩冰这样一个平民女子为妻,能有什么好处?以后咱们袁家又怎么在西安城立足?」 天俊怒,一把扫落桌上茶杯茶壶后,又三两下撕毁袁父来信,丢到一旁,气得紧握双拳,天宗弯腰捡了几片天俊撕碎的信,放在手掌,摊开到天俊面前:「天俊,就算你再撕一百次、一千次爹的来信,也于事无补,除非你答应回府与湘君成亲,否则,韩冰是别想出得了牢房了。」 天俊激动一把抓过天宗的衣领高声喊道:「不,我不答应!大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一直都是有情有义,智勇双全,不在乎权势,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也变得那么庸俗,我不信你心里真的这么想,我也不信你会跟爹狼狈为奸,陷害韩冰入狱。」 看着天俊满眼通红,天宗几乎忍不住要说出实倩,但是不行,如果现在把一切实情都说出来,湘君又该当如何?天宗在心里苦笑,他当年确实不在乎权势,那是因为他并不晓得自己早在权势之外,然而身处在一个权贵社会中,他永远也无法像天俊一般的身份,让湘君日后不会成为别人的话柄。不行!为了湘君,我也只好让你误会了。 天宗咬紧牙,平静看着天俊说道:「天俊,大哥其实也很同情你和韩冰姑娘,但事到如今,你能不答应吗?你要眼看着韩家流离失所,祖孙分离吗?」 天俊气,一拳打向天宗,天宗未曾防备,就这样被打倒在地。天俊颓然看着天宗:「大哥,你变了,你真的变了,几年的连番征战让你的心都变冷了是不是?你再也不是以前的袁天宗了,现在的你跟爹有什么两样,贵美如果知道了,一定很难过,贵美之前还担心你跟湘君小姐是否曾有何过往,向我打听了许久,在她心中,你是那样优秀,像个神一样,她一直爱你,你这个混蛋!」 天俊悲极怒吼,转身狂笑离去,天宗颓然倒卧在地,无言以对。原来如此,是他太轻忽,没想到贵美早已不是小女孩,心思纤细的贵美必定是察觉了他对湘君的不能自己,因爱才出此下策。天宗心痛的闭上眼,泪水自他脸上滑落,三年前他已负了湘君,三年后那胡涂的一夜又让他对不起贵美,现在竟又是因为他才害了韩冰,他袁天宗伤害了三个好女孩…… 天宗张开眼怔怔望着天花板苦笑,罢了,就让他来承担这一切的恶名吧,就这样吧……天宗满脸疲惫地又闭上了眼。 ******* 韩老爹走来走去,不忘随时拜拜祖宗牌位,赵军一脸期盼的看着外头。 韩老爹:「急死人了,袁少爷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赵军:「韩老爹,您别急,县府大老爷对袁公子态度这么恭恭敬敬的,事情应该就不会太难办了。」 韩老爹一听,稍稍释怀:「希望如此。」韩老爹想想又走了到祖先牌位前,再拜了拜:「您们可要保佑冰丫头,这回可以贵人相助,逢凶化吉啊!」 天俊注视着韩家大门,重重叹了一口气后,走进韩家,众人见天俊来,大喜望外,韩老爹立即趋向前去。 韩老爹一脸期盼殷切的看着天俊,连串问道:「怎么样?二少爷你问清楚了吗?丫头什么时候可以放出来?」 天俊看着韩老爹,心中浮现天宗之语:「你能不答应吗?你要眼看着韩家流离失所,祖孙分离吗?」 天俊神情复杂,看着韩老爹不语,赵军起身,笑着招呼天俊和韩老爹:「韩老爹,我看二公子也忙了半天,大家先坐下来,倒杯茶再慢慢说吧。」 韩老爹:「对对对,你看我急得都胡涂了,先坐下,先坐下,我倒杯水。」 韩老爹拉着天俊坐下,给天俊倒了水,天俊十分艰难的叫了声:「韩老爹……」 韩老爹惊,抓住天俊的手:「怎么了?二少爷,事情不顺利吗?」天俊看着韩老爹,敛下眼,几秒钟后,心中已有所决定,微笑说道:「事情很顺利,我跟县官大人仔细研拟推断过案情,发现疑点重重,真凶应该另有其人,县官大人已经同意一星期内,就会释放韩冰姑娘,韩老爹,您放心。」 韩老爹听完,一脚就要向天俊跪了下来,天俊赶忙扶住韩老爹。韩老爹老泪纵横激动说道:「二少爷,谢谢你的大恩大德,要不是你,我们爷俩这一家子就要祖孙分离了。」 天俊强颜欢笑:「韩老爹,您太客气了,别放在心上。对了,韩老爹,我爹飞鸽传书说有要事找我,我今日便需快马回城,韩冰姑娘之事已解决,天俊先告辞。」 天俊起身,赵军跟韩老爹送至门口,韩老爹亲切的拉着天俊:「二少爷,事情办完了,记着赶紧回江南来,我叫冰丫头包几种她新做的饺子给你尝尝啊!」 天俊无语点点头,天俊走出了大门,走了几步,又停下脚,转头凝视韩家大门,苦笑:「韩冰……」重重叹了一口气,方才离去。 ******* 袁父端坐在内厅,老管家站在一旁,天俊与天宗走进,袁父一见两人,脸上浮现笑容,天宗向袁父请安,天俊则冷着一张脸看着袁父。 天宗:「爹!」 袁父跟天宗点了点头,看着天俊,和气的说:「俊儿,你回来啦。」 天俊冷漠相对:「爹,我回来与否不都在您意料之中吗?」 袁父敛起笑容,看着老管家说:「你先下去!」 老管家离去,袁父冷冷看着天俊:「你想说什么?」 天俊气道:「爹,您怎么可以这样做?」 袁父:「哼!要不是担心你自毁前途,越陷越深,我又何需大费苦心。」 天俊不屑道:「前途?就算位居高官又如何呢?」 袁父:「位居高官,可以掌权握势,呼风唤雨,有何不好?」 天俊看着天宗意有所指愤恨道:「是,是没什么不好,因为我今天总算知道了,权势可以让人为了一己之私,呼风唤雨,蔑视王法,残害无辜,甚至任意玩弄人于股掌之上,就像爹一样。」 天宗黯然,他的心在滴血,但他却什么也说不得,是谁主的谋已不重要,重要得是他知道现时唯有袁父的权势才可以令得张县令放人。 袁父一听天俊如此出言不逊,大怒,啪的一声,起身打了天俊一巴掌:「你胡说什么?我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 天俊虽挨巴掌,却一动也未动:「放了韩冰!」 袁父冷笑:「俊儿,你凭什么要我放了她?」 天俊拢紧了眉道:「凭我,我答应跟湘君成亲,放了她!」 袁父笑:「你点了头,我自然就不会为难她了。」 天俊转头要走,袁父看着天俊背影道:「俊儿,天下父母心,我这个做爹的,会不为你着想吗?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天俊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平静的看着袁父:「爹,别忘了您答应要放了韩冰。」 天俊讲完头也不回离去。 袁父大喜,拍着天宗的肩笑道:「天宗,做得好,爹就知道你遗传了你娘的能耐,八面玲珑机智过人啊,哈哈哈,你这回可为咱们袁家立了大功,也保住了湘君的颜面,干得好,干得好啊,哈哈哈哈!」 袁父畅笑,天宗强忍住心痛,只敛着眼平静道:「爹,还请您赶紧修书让张县官放人吧,我等您修好书,立刻差人快马送去,免得夜长梦多。」 袁父眉飞色舞频频点头喜道:「对对对,你提醒的是,天俊跟湘君的事可不能再拖了,哈哈哈哈。」 天宗别过头,无言看着门外,他想到湘君,想到他与她之间真的就这样到此为止了,剧烈的痛楚不由得让天宗的拳越握越紧,他用尽力气吞进所有的痛楚。湘君,只要妳好就好了,天宗默默的祝福着。 正文 第十三 官兵甲乙乖乖守着门,韩老爹殷切的在衙门外走来走去,衙门开,捕快头带着韩冰出来,韩老爹大喜。 捕快头:「你们可以定了。」 韩老爹:「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捕快头又推门入内,韩老爹高兴的紧紧抱了下韩冰,韩冰东看西看四处寻找天俊踪迹。 韩冰略急问着韩老爹道:「爷爷,今天天俊没来?」 韩老爹:「袁少爷说家里有急事,得先赶回去办事,这次真是多谢袁公子了!」 韩冰听了脸色微怅,韩老爹见状安慰道:「别担心,我已经特别跟天俊说了,要他事情办完,再回来看看咱们,我这个老头子可得做桌菜请他,这一次多亏天俊帮忙。」 韩冰听了精神一振又急问道:「爷爷,那天俊……天俊有没说什么时候会回来?」 韩老爹看着韩冰笑:「应该很快了,我跟他说过,要他快点回来吃妳新做的饺子呢,丫头,妳放心好了,妳的饺子这么入味儿,袁少爷跑不了的,呵呵呵呵。」 韩冰羞涩的笑了笑,爷孙俩高兴的离去。 ********* 天俊独坐花园,望月一杯一杯喝着闷酒,袁平东张西望,见到天俊,一屁股就坐了下来。袁平:「哎呀,二少爷,原来您在这儿,害我东找西找了老半天……」 天俊不语,只是喝酒,袁平一时未觉有异,还继续说话:「二少爷啊,事情怎么样了,韩冰姑娘什么时候可以出狱?」 天俊又仰首喝干了一杯酒:「很快,她很快就可以出狱了。」 袁平听了,喜道:「太好了,二少爷,您出马果然有用,韩老爹还真是找对人了。」 天俊泛起一丝苦笑,又喝了好几杯酒,袁平察觉有异,小心探问:「二少爷,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再去江南看韩冰姑娘?」 天俊苦涩道:「不去了,我已经答应跟湘君成亲,再去何用?」 袁平大惊:「什么?二少爷,您有没有想清楚?」 天俊垂下眼:「就是想清楚了,才答应婚事。」 袁平急:「二少爷您在说什么?那韩冰姑娘怎么办?」 天俊不语,抓起整个酒瓶猛灌,袁平夺下酒瓶。 袁平:「二少爷您倒是说句话啊,别喝了?」 天俊仰天狂笑,夺过袁平的酒瓶大声道:「我能说什么话,袁平,一切都是爹的意思,而大哥竟然帮爹一起对付韩冰,韩冰入狱全都是大哥干的好事,如果我不答应成亲,爹是不会放过她的,你知不知道?」 天俊猛灌苦酒,袁平听了难以置信:「大少爷一向正直磊落,怎么这回会做出这样的事?」 天俊听到天宗名字怒道:「别说了,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没有这样贪权爱势的大哥,他已经变了,哈哈哈,大哥,大哥,真是我们袁家的好子弟,哈哈哈!」 天俊发狂的猛喝着酒仰天大笑,袁平见状难过的叫了声:「二少爷……」 天俊一听激动不已,把酒瓶往地上狠狠一摔,指着袁乎激动的说:「别叫我二少爷,我不是什么二少爷,我只是爹的棋子,没有爹的支持,我连一个县官也奈他莫何,大司马府二少爷又怎么样?我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保护不了……」 天俊声音越来越小,终于不支醉倒在桌,天俊伏桌犹喃喃叫着韩冰的名字:「韩冰,韩冰,相信我,我会保护妳,救妳出来的……」 袁平难过的看着天俊。 ***** 阳光普照、公鸡长啼,天俊伏桌而睡,地上是一堆酒瓶碎片,袁平也倚在天俊身旁树干而睡,湘君与惜儿走来,湘君见状皱眉,惜儿疑道:「奇怪,二公子他怎么才回来,就一大早睡在花园里?」 湘君见满地酒瓶沉默不语,天宗跟天俊为了韩冰相继南下江南,竟一同归来,天俊却又喝得烂醉,其中必有隐情。 惜儿走到袁平身旁用力摇了摇袁平:「哎,醒醒,起来了。」袁平惊醒,跳起惊道:「二少爷,什么事,什么事?」 惜儿嘲笑袁平:「你这个家丁当的真舒服,大白天的,公鸡都不知道叫了多久,竟然还躲在这儿睡回笼觉,你们袁府可真有规矩啊!」 袁平见是惜儿没好气大声说道:「什么回笼觉?我昨天可是陪了我们二少爷喝酒喝了一夜,困死我了。」 袁平忍不住边打哈欠边揉眼睛,天俊听到一阵嘈杂声醒来,起身,看到湘君,惊了一下。 湘君看着天俊神情复杂:「二公子,没想到你会回来。」 天俊平静道:「世间事很多是无法预料的,我既已达成目的,自然会回来。」 湘君:「怎么,二公子也改变心意了吗?」 天俊别过头沉默不语,湘君惊:「我记得有人说过人定胜天的?」 天俊冷漠道:「不是每件事都能争得了的。」 湘君见天俊心冷又惊又急:「当日街道一谈,我原以为二公子重情重义,不同于世俗男子,甘愿为爱拋弃名利枷锁,现在看来……二公子也不过如此。」 袁平听湘君语重,不忍天俊再受刺激,急欲为天俊辩解:「湘君小姐,二少爷不是那种人……」 天俊制止袁平:「袁乎,不要说了!」 湘君略显激动看着天俊他们:「我误会了吗?还是你回来是为了与我解除婚约?」 天俊:「我不会解除婚约的,我已经答应成亲了。」 湘君大惊,看着天俊冷笑了一下:「二公子,人心脆弱易变啊!」 天俊不语,湘君转头与惜儿离去,袁平看着两人背影急道:「二少爷,您怎么不为自己辩解辩解?」 天俊心灰意冷:「已经不需要再解释什么了………」 袁平急:「哎呀,二少爷,您这样太委屈了。」 天俊低语:「不重要了……」 天俊苦笑,袁平不认同的猛跺脚…… ***** 湘君与惜儿在长廊上走着,湘君不发一语,她的心里其实是难过的,她想到初见天俊,天俊谈到韩冰的真情真意,年轻的脸上是种幸福而坚定的光采神情,她知道那种感觉,那种幸福溢满心头的感觉,她也曾经有过那样的日子,那样坚定的相信情比金坚的飞扬岁月,湘君在心里轻叹了口气,难道人心真是脆弱易变吗?在江南发生了什么事呢? 刚刚的天俊彷佛在湘君的心头重重敲了一记,她想到天宗,剎时有些闷得透不过气来。此时,湘君突听见袁平急叫声:「湘君小姐,您错怪二少爷了,二少爷是个好人啊!」 湘君停下脚来,袁平冲向前,挡住湘君:「湘君小姐,我有话告诉您。」 惜儿见状,微怒,推开袁平:「你胆子好大,连我们小姐的路都敢拦,还不快走开。」 袁平急着大喊:「湘君小姐,您冤枉二少爷了,他不是无情无义,也没有拋弃韩冰姑娘啊。」 惜儿:「喂,少在这儿大声嚷嚷,吵死人了,我们小姐又不想听。」 湘君脸色微变,袁平更急着大喊:「哎呀,二少爷是为了救人,才被逼回来的啊,大少爷策划一切,如果二少爷不回来,韩冰姑娘就出不了狱了。」 湘君听到天宗主使,大惊失色,看着袁平急问道:「你说什么?说清楚一点。」 袁平:「我巴不得能说清楚,要不然二少爷要白白受冤枉了……」 袁平一五一十的将始末娓娓说出,湘君听完不禁低语:「没想到有这么多曲折。」 袁平:「事情经过就是如此,湘君小姐,您可别再误会二少爷了,二少爷心里头已经够苦了。」 湘君沉默了一下,才道:「袁平,别让二公子知道你告诉了我,我相信,他不会愿意我知道的。」 袁平:「是,湘君小姐,我先干活儿去了。」 湘君点点头:「你走吧,记着多注意点你们二少爷。」 袁平点头离去,惜儿忿忿不平:「小姐,二公子怎么可以这样,您有什么配不上他的,这门亲事说起来还是他高攀了,还喝什么闷酒,说什么为了救人被逼回来,真是莫名其妙,简直就应该好好教训他一顿,对不对啊?小姐。」 湘君看着远方不语,她的心情五味杂陈,天宗主使的吗?末了,天宗还是宁可她下嫁天俊吗?他……他就这么不相信自己,不信自己能给她幸福?为了这样,竟牺牲韩冰吗?湘君不能也无法相信,天宗会是主谋,她还记得他双眼里的诚挚,就是那双正直而黑白分明的眸子让她再一次燃起对俗世的热情,而他竟会违背了自己的心吗?湘君叹了口气,吩咐惜儿回房,自己往天宗房走去。 天宗神情难掩沉重之色急急往大门走着,他约了贵美,他必须去跟贵美说个明白,天宗重重叹了口气,他已经对不起贵美一夜,不能再对不起她一世,他也在该不该、能不能负责中挣扎了许久,末了,他还是决定,不能用这样的心情跟贵美在一起,他的心里始终只有湘君一个人的位置,从来没能容纳第二个女人,湘君成亲后,他的感情跟命运就只有撒向黄土滚滚的战场,别无他路。 天宗快走,远远见湘君身影走来,看着她走近,他感到一阵心悸,天宗的心紧缩了一下,重重叹气,低头快走。他不能见她,每多见她一次,他的心就更不舍一分,天知道他是用了多少力气才能止住自己对她千军万马般的情感。 天宗存了心更加快脚步,只顾低头往前走,错身之际,湘君出声叫住了他:「等等。」 天宗停下脚步,别过头看着湘君,湘君看到天宗满脸憔悴模样有些心疼,忍不住关心道:「没睡好吗?」 天宗没说话,与她同在一处,他怎么睡得好?湘君见天宗满眼血丝轻叹了声才又道:「我有事问你,跟天俊有关……」 听到由她的嘴里说出天俊二字,天宗不由得掩面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疲倦道:「好,等我先解决完贵美的事后回来再说吧,我先走了。」 天宗说完头也不回离去,湘君微感愕然,「解决贵美的事?」湘君突地觉得心跳了一下。贵美?!对了,她几乎忘了贵美的离府,湘君想了一下,随着天宗脚步也往前快步离去。 城外河堤,贵美浴着一片亮晃晃的阳光等着天宗到来,她的心雀跃不已,天宗回府至今,他们终于有机会独处了,但在高兴的同时,贵美却又有些许的紧张,天宗一从江南回来就反常的急着见她,难道天宗知道真相了吗?贵美站在河堤上望着河水胡思乱想,背后突然听见天宗的声音。 天宗出声唤道:「贵美。」 贵美转头看见天宗,高兴的往前扑紧了天宗道:「天宗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理我等好久了。」 天宗看着贵美的真情流露默然不语,过了一会儿才拉开了贵美,哑着声音说道:「贵美,我有事跟妳说。」 贵美依依不舍从天宗怀里起身,一抬头定眼一看才发现天宗的满脸憔悴,贵美心疼的摸了摸天宗的胡渣,不舍道:「天宗哥哥,你看起来好累,没关系,等俊哥哥的亲事忙完后,我一定每天帮你进补搥背,你就多留下几天嘛。啊,如果不行,那我就跟你去前线好了,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真的,真的!」 贵美急着连串说完,一脸期盼的看着天宗,天宗轻轻的拉开了贵美,缓缓道:「贵美,我知道韩冰入狱是因为妳拿了一万两主使张县官的,我知道妳一切都是为了我,所以妳放心,我不会透露给任何人知道,但是,贵美,我不能跟妳在一起。」 贵美听到天宗提及韩冰之事,脸色剎时变白急道:「天宗哥哥,因为我做了不好的事,你生气了是不是?天宗哥哥,你别生气,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我只是希望俊哥哥的亲事能顺利,我……我没有要害人,我会补偿韩家的,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天宗哥哥,我……我……你让我跟着你好不好?我爱你啊,我爱你!」 天宗重重叹了一口气,握住贵美的手诚恳道:「贵美,我没生气也不是妳不好,我知道妳的心,可是我的心里只有一个人,我只爱一个人。」 贵美抽开了手,颤声道:「是她,是她对不对?是那个司马湘君对不对?可是,她都已经要嫁给俊哥哥了啊。」 天宗泛起了一丝苦笑,又道:「就算如此,我爱她的心永远不变。贵美,天宗哥哥那一夜喝醉酒侵犯了妳,男子汉大丈夫本该负责到底,但我又怎能以无心之躯委屈妳一生一世。」 天宗颤声说道,握紧拳忍着不让泪水流下。贵美又惊又不甘,天宗误会那一夜了,那一夜不是她而是湘君,她并不知发生了何事?由天宗的话,那么,他们果然……果然…… 正文 第十四 贵美看着天宗心里万般不甘,她的天宗哥哥,她的心里那个爱着、恋着、一直崇拜着的顶天立地俊朗挺拔的大英雄,竟然为了湘君而流泪,她不甘,怎么也不能甘愿。 贵美紧抱着天宗:「我不委屈,我不委屈,只要能跟天宗哥哥在一起,我一点都不委屈,天宗哥哥,忘了她吧,她都要变成你的弟媳了,忘了她吧,我……我不像她,我永远都会一心一意对你的,天宗哥哥。」 贵美一字一句都像针一般刺向天宗的心,天宗心滴着血,天宗咬着牙拉开贵美,看着贵美神色坚定道:「对不起,贵美,我没办法,我这辈子只爱湘君,是我先负了她,只要她幸福,就算不跟我在一起也没关系。」 贵美难以置信的狂喊着:「她有什么好?为什么我不行,为什么?为什么?」 贵美喊着叫着哭着,发泄情绪似的槌打着天宗重复叫着「为什么?」天宗什么也没说,只是揽着贵美,任由贵美搥打。许久,贵美累了,颓坐了下来,天宗才低身轻轻对着贵美柔声道:「贵美,爱情没有为什么?也没有好不好?只有命不命定,总有一天,妳也会遇到一个爱妳的真命天子。」 贵美泪如雨下,天宗温柔的揽着她,贵美百感交集,她终于有机会体会天宗的温柔,没想到却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远处湘君看着听着一切,满眼是泪。 ******** 袁府上下开始准备天俊亲事,府里忙着张灯结采,裁缝师父帮天俊量身试衣,天俊面无表情,袁平声音从门外传来:「二少爷,您找我?」 天俊听袁平声音,大喜道:「袁平,快进来!」 袁平推门进一见天俊试新衣疑问道:「二少爷,您已经在试新郎服了,叫我来是要看新衣服吗?」 天俊没答话,只对着裁缝师父说:「你先出去。」 裁缝师父点头离去,天俊一见师父离去,立刻趋前关上门,掏出一封信,转身交给袁平:「袁平,帮我把这信交给韩冰,记着,我答应爹成亲好救她出狱的事,一个字都不准提!」 袁平:「吭,二少爷,不可以说啊?」 天俊:「对,你绝对不可以透露半句,因为说了只是让韩冰徒增困扰,事已至此,就让她认为我薄幸失约吧,如此一来,韩冰就可以不再挂念,可以重获幸福。」 袁平:「二少爷,那您怎么办?」天俊看着身上的新郎服苦笑:「至少韩家祖孙又可以一起相守度日,韩冰也可以另觅良人归宿,这就够了……」 袁平:「可是……」袁平还想说话,天俊拉开门,把袁平推出门外。 天俊:「不要说了,袁平,快去帮我送信,听到了没有?」 天俊啪的一声又关上门,袁平在门外,看着信,叹了口气离去,门内的天俊,三两下脱了身上的新衣,丢在床上,看着新衣,天俊颓然坐下,神情凄然。 ******* 湘君站在窗旁,看着明月不语,心中浮现袁平所言:「二少爷是为了救人,才被逼回来的啊,如果二少爷不回来,韩冰姑娘就出不了狱了……」 湘君敛了敛眼,走到床旁,拿起一根笛子,笛身刻了一个「宗」字,看着笛子陷入回忆中。湘君想起过往,她弹琴,天宗吹笛的日子,想起天宗的笑容跟深情拥她入怀的温暖,想起三年前她焦急站在江边,一侍童跑来,交给湘君天宗写的信,那天的雨、那天的泪……回忆不断出现在湘君脑海中,天宗的各种面容交叉浮现,最后,天宗在河堤时说话的真挚神情停格定住在湘君心中,湘君回过神来,轻叹了一口气自语:「天宗……」末几,湘君像下了什么决定似的,起身走出。 ***** 袁父与湘君坐在大厅,探儿、惜儿站在一旁。湘君:「袁伯伯,素闻京城近郊有座观音神庙,庙相庄严,我想趁着爹派人接我之前,去此宝剎游览参拜一番。」 袁父笑道:「好,那我吩咐俊儿陪妳去。来人啊!」 袁父欲唤家丁叫天俊,湘君制止。 湘君:「不用了,袁伯伯,除了参拜之外,我还想留在观音庙几天,为我娘祈福,而且,二公子才刚回来,还是不要再舟车劳顿,以免过于伤身,有探儿陪我即可。」 袁父笑:「难得妳这般孝顺又体谅人,天俊能娶妳为妻,实在是他的福气。」 湘君:「伯父过奖了,那么我准备一下就出发了。」 袁父点点头:「一切要小心点儿。」 湘君:「袁伯伯,您放心!」 湘君恢复一贯从容神情转身离去。 **** 韩家三人正在吃饭,韩老爹微叹声气,停住筷子:「唉,这袁公子怎么也没个消息,我可是每天巴望他这小伙子快点回来,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再吃顿饭的。」 赵军边挟菜边说话:「韩老爹,放心啦,搞不好明儿个袁兄弟就出现了,他一向说话算话的,对不对啊,韩冰?」 韩冰想到天俊,拿着碗发着呆,赵军见韩冰没答话,放下碗筷,伸手在韩冰前面晃了晃:「韩冰,韩冰,怎么一说到袁兄弟,妳就变木头啦。」 韩冰回过神不好意思大声说话以掩饰窘况:「谁说我是木头,你才是木头啦。」韩老爹笑着看赵军:「你啊,愣头愣脑的,说起来还真是块大木头。」 赵军没事被亏了一顿,住口扒饭,韩老爹笑着看韩冰,韩冰有些不好意思,门外忽传袁平声音:「韩老爹、韩冰姑娘……」三人一听都停住筷子。 韩冰急忙站了起来,袁平走进,韩冰见只有袁平没有天俊,微感失望的又坐了下来,赵军站起来,热情的一把揽住袁平。 赵军:「喂,你怎么忽然不声不响的就蹦出来啦,咦,只有你吗?袁少爷?怎么没见他人影啊,难不成又先到别地方办事儿去啦?」 韩老爹:「对啊,袁平,刚刚我们才正谈到袁公子,还真是巧,天俊呢?」 袁平见大家关心,有点吞吞吐吐的困难说道:「二少爷……二少爷……二少爷这一趟没跟着我来。」 袁平说完,偷偷瞄了眼韩冰的反应,只见韩冰又惊又紧张直问道:「他,他出了什么事吗?」 袁平张口结舌,不知说什么才好。赵军急着问:「袁平你干嘛不说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韩老爹也急:「袁平,你快说啊,别急死人了!」 袁平无奈大声道:「二少爷没事,不过他现在忙着成亲之事,所以没法子下江南来。」 韩冰一听,脸色登时刷白。赵军、韩老爹惊愕不已,袁平掏出一封信,交给韩冰吞吞吐吐说道:「韩……韩冰姑娘,我……我这趟来是专程替二少爷送信来给妳的,看了信妳应该就明白了。」 韩冰咬牙撕开信,看着信,天俊在信中道:「韩冰,苍天作弄,难与天争,今生无缘,但求来世再遇,相守一生。」 韩冰忍痛看完信,两行清泪流下,袁平难过:「韩冰姑娘……」 韩老爹揽着韩冰:「丫头……」 赵军看到韩冰落泪,心急抓着袁平直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袁兄弟真的要跟别人成亲了,那韩冰呢?」 袁平低下头沉默无语,韩冰制止赵军再说下去:「别说了。」 赵军叹了口气放开袁平,韩冰看着袁平有些期盼的问道:「天俊还说了些什么吗?」 袁平有些不忍回道:「二少爷只说了请妳好好保重。」 韩冰一听,强忍伤悲,沉默许久后,才又开口问道:「他……快活吗?」 袁平想起天俊醉酒与天俊行前交待,咬牙点点头,韩冰颓然坐下,泪,再度流了下来。 袁平不忍再留下,急忙告辞:「那我先赶路去了,府里这阵子忙得很啊。」 赵军气:「哼,忙?当然忙啊!」 韩老爹对赵军使了使眼色,叫他看看韩冰:「别再说了。」 袁平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被韩冰叫住。 韩冰:「等等!袁平,我有东西麻烦你还给袁公子。」 袁平疑惑转头,韩冰站了起来,走向前,掏出玉佩,不舍看了几眼,一咬牙交给袁平,袁平疑惑看着韩冰。 韩冰:「这块玉佩对我已经没有意义了,你帮我还给他吧。」 韩冰泪如雨下…… ******* 隔日,韩冰强打精神,整理摊子,擦桌收椅,不时还跟经过路人打招呼,韩老爹、赵军一旁都很心疼看着韩冰强颜欢笑。 韩老爹:「丫头啊,别太累了,歇会儿吧!」 赵军抢过抹布:「我来擦,我来擦,韩冰,庙口摆了家新的水粉摊子,妳休息一天,跟韩老爹去逛逛,摊子我来看就好了。」 趟军有点不自然的连珠炮说完,开始东擦西擦。 韩老爹:「对啊,对啊,丫头我们去逛逛吧,爷爷帮妳添点水粉困脂。」 韩冰看着韩老爹与赵军,平静的说:「你们干嘛啊?」 韩冰又抓过赵军的抹布用力擦着桌子,咬牙道:「我没事,你们别担心。」 韩冰又开始卖力工作,韩老爹与赵军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值此之际,远处只见几个轿夫抬着一辆轿子而来,轿子在饺子摊前停下,赵军与韩老爹都奇怪的看着轿子。轿帘揭开,竟是湘君。 湘君下轿走到饺子摊前,探儿站在一旁,湘君看着韩冰,微笑说道:「给我一盘饺子。」 韩冰、湘君两人对望了一眼:「这位姑娘,真对不住,我们今天收摊了。」 湘君坐了下来,微笑地看着韩冰:「想必这位就是韩冰姑娘吧。」 韩冰有些奇怪的看着湘君,湘君又道:「我千里迢迢来到此地,为的就是想吃一盘韩冰姑娘的饺子,韩冰姑娘,不会让我失望吧?」 赵军与韩老爹对望了一眼:「千里迢迢?」 韩冰看了湘君一会,走回摊子前,升起炉火,煮开了水,俐落下了饺子,盛了一盘,放到了湘君面前:「姑娘,请用。」 湘君看着面前晶莹剔透的饺子又道:「原来这就是韩冰姑娘令人赞誉有加的饺子。」 湘君持起筷子吃了一口,微笑地点了点头:「果然香嫩可口,令人意犹末尽,难怪有人总是念念不忘呢。」 韩冰看着湘君,觉得奇怪,湘君抬眼,看了韩冰一会儿,又微笑:「我还听说,韩冰姑娘的饺子有名,但韩冰姑娘的花容月貌更是江南一绝。」湘君起身,走到韩冰面前,仔细一看:「今日一见,韩冰姑娘果然是清丽动人,但是,却有憔悴之色,不知是为了什么?」 韩冰摸了摸自己的脸色:「谢谢姑娘的关心,我只是近来劳累,伤了身罢了。」 湘君笑了一下:「以韩姑娘的神色观之,看来不是伤身之象,而是伤心吧。」 韩冰楞了一下,更觉得湘君奇怪:「我不懂姑娘的意思?」 湘君又笑了一下,转了身,看了看街道:「我此次从西安来,一则是为了吃韩冰姑娘的饺子,二来,是听闻此处有一座观音庙,不但保人出入乎安,还佑人姻缘美满,特来一拜。」 湘君又转回头看了看韩冰:「韩冰姑娘是本地生长的,能否请韩冰姑娘权充向导,带我到那座观音庙呢?」 韩冰觉得更奇怪,看着湘君,韩老爹与赵军诧异不已,韩冰看着湘君许久,她的心里像想到什么似的,才点了点头说道:「好,我带妳去!」 ******* 韩冰与湘君走进观音庙:「姑娘,这就是妳想拜的观音庙了。」 湘君环顾周围,笑了笑:「一向就听说观音菩萨慈悲为怀,普渡众生,但特别保佑姻缘美满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湘君看了看菩萨,又看了看韩冰:「韩冰姑娘,妳可有想求的姻缘?」 韩冰闻言,脸色一黯,不语,湘君又道:「看韩冰姑娘的脸色,该是有的,不但有,而且还为情缘所伤呢。」 湘君突然笑着拉起了韩冰的手,走到观音前面:「来,韩冰姑娘,我们一起来求菩萨保佑天下有情人能终成眷属!」 湘君拉着韩冰,捻了香,正准备拿给韩冰,韩冰却在此时挣开了湘君:「妳拜就好了,我……我没什么好求的。」 湘君看着韩冰:「怎么,韩冰姑娘是觉得这个菩萨不灵验,还是不相信菩萨会保佑妳?」 韩冰看了菩萨一眼,摇了摇头:「姻缘天定,再求也不能改变什么吧?」 湘君将香放回原处,又走到韩冰面前:「韩冰姑娘是这么认命的人?」 韩冰:「有些事情,不认命又能如何?人不能与天争啊!」 湘君看了看菩萨:「这,菩萨不就是天吗,韩冰姑娘连菩萨都不求,是连争都不想争吧。」 韩冰闻言良久后才道:「妳不懂的……」 湘君走到韩冰面前,看了韩冰一眼,笑了出来:「我是不懂,我来之前,还以为韩冰姑娘是重情重义之人,相信真心必能感动上天,倒真没想到韩冰姑娘居然这么容易就放弃。」 韩冰看着湘君,不解:「妳这是什么意思?」 湘君看了韩冰一眼,嘴角微扬了扬:「我那未来的夫婿袁天俊,为了一名平民女子魂萦梦牵,但形势迫人,天不从人愿,必须要放弃此段感情而伤痛不已,没想到那名女子只说了一句『人不能与天争』,对了,韩冰姑娘,妳教教我吧,要如何劝我那未来的夫婿,对那名女子死心呢,反正她也放弃了,不是吗?」 韩冰闻言,知道心中猜测湘君身份没错,又惊又难过只道:「这是姑娘的私事,旁人不便多言。」 湘君看着韩冰的脸色一暗,又微笑了起来,拈了香走到了菩萨面前,跪了下来:「这样看来,我只能求菩萨保佑我司马湘君的姻缘美满,求我夫婿早日忘记她啰!」 湘君拈了香,拜了起来,韩冰又急又气道:「司马姑娘,妳有什么话就明说吧,妳远到江南究竟想做什么?」 湘君站了起身,将香插在香炉里,转头看向韩冰,笑:「我想做什么?难道以韩冰姑娘的冰雪聪明,到现在还猜不出一二吗?」 湘君饶富兴味的看着韩冰,倾身在韩冰耳旁轻语,只见韩冰的脸色越来越惊,湘君语毕看着韩冰微笑:「韩冰姑娘,妳觉得我的提议如何?可有胆量与天一争?」 韩冰看着菩萨,脸上表情仍是一脸惊愕,但却坚定的点了点头,湘君微笑的看着韩冰。 正文 第十五 湘君带着探儿从后门回袁府,惜儿迎了上去,上前帮忙拿行李,三人就这么走着。 惜儿:「小姐,您这趟去哪里拜观音庙,怎一拜就是三四天的,还这么晚才回来,我还以为您回王爷府去了,袁二夫人还一直问着您呢。」 湘君对惜儿笑了一下,没答话,探儿笑着对惜儿说:「惜儿,小姐去拜的这个『观音』呀,可是有学问的哟!」 惜儿兴奋:「真的啊,哪儿的观音庙,这么有学问……」突又想到什么似的埋怨道:「小姐您这回怎么不带我去,就把我放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袁家。」 探儿笑:「怎么会人生地不熟,妳可以和那个叫袁平的聊聊天嘛,上次在外头,你们不是聊得挺起劲吗。」 探儿捉狭笑看惜儿,惜儿闻言又羞又气,直冲到探儿前面急道:「妳再说,妳再说,看我不撕烂妳的嘴!」 惜儿伸手作势吓唬探儿,探儿一面笑一面躲到湘君身后又笑道:「哟,惜儿,怎么这么认真啊,莫非真被我说中了心事,妳喜欢那个袁平啊?」 惜儿又急又气:「探儿,妳还说,妳还说……」 惜儿伸手想捉探儿,探儿东闪西躲,湘君见状也不禁笑了起来,不一会儿,湘君才出声止住两人:「好了,别闹了,快收拾收拾,我要进宫见荣妃娘娘一趟。」 两人一听俱停了动作,全都惊讶的看着湘君,湘君神情自若往房内走去。 ******* 皇宫别苑,荣妃正悠闲的品着雨前龙井,别苑内宫女奏着一曲一曲优美琴声,别苑里是一种详和的宁静氛围。荣妃缓缓的端起杯子正准备喝茶之际,外面一名太监此时突然传报。 太监:「娘娘,湘君小姐求见。」 荣妃听见湘君前来,又惊又喜道:「宣见!」 湘君走了进来,微笑地对荣妃屈身行礼:「请荣妃娘娘金安,愿娘娘千岁千千岁!」 荣妃笑:「好了,起来吧!快坐下,妳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人陪我品茗呢,这龙井听说是江南极品,圆润芳香,妳品品。」 荣妃偏头对旁边的宫女使了下眼色,宫女立刻恭敬奉上一杯茶给湘君,湘君端过茶谢荣妃道:「谢谢娘娘!」 湘君气定神闲喝了口茶,闭上眼品了品才道:「果然是好茶,不涩不焦,香气自然,入喉熟润。」 荣妃赞赏看着湘君:「湘君,妳果然聪慧,连一杯茶都能说得如此剔透。」 湘君微笑,两人又喝了口茶,琴声悠扬,荣妃又道:「湘君,妳来找我有什么事?总不会就只是专程陪我品茗吧。」 湘君笑道:「此番晋见娘娘,有二件事情,一是辞行……」 荣妃略疑:「辞行?」 湘君补充解释道:「袁伯父与家父已议定了婚嫁之期,按礼法,湘君不该再待在袁府,况且,湘君也该回去准备一些婚嫁事宜。」 荣妃笑道:「这倒是……不过,妳这丫头向来处事与众不同,这次居然如此循规蹈炬,倒让我惊讶。」 湘君闻言笑了笑。 荣妃续问道:「好吧,这是第一件,那第二件事呢?」 湘君:「这第二件事……」湘君突然跪了下去,正色行了大礼。 湘君出现少见的严肃神情道:「请娘娘恕罪!」 荣妃略惊:「湘君丫头,妳干什么?怎么行这么大礼呢?」 湘君正色看着荣妃:「湘君想求娘娘恕罪。」 荣妃急,起身,走下想扶湘君,她膝下无女,从以前心里就把湘君当女儿看待,见湘君如此隆重行礼,荣妃急道:「要说什么先起来再说,湘君妳好歹也是个郡主,要是六王爷见了,又说我不疼妳了。」 湘君坚持道:「不,湘君想先请娘娘恕罪,娘娘答应了,湘君才起来。」 荣妃心疼:「好好好,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我知道妳这孩子的性子,妳能做什么大错事呢,什么罪我都恕,妳起来说吧。」 湘君喜:「谢谢娘娘!」 湘君起身。荣妃略松了口气问道:「好,要我恕什么罪,可以说了吧?」 湘君又笑而不语。 荣妃:「妳这孩子是怎么啦,这会子叫妳说,妳又不说了?」 湘君笑:「天机不可泄漏,娘娘,时候到了,您就会了解了,到时务必请娘娘恕罪就是。」 荣妃闻言,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湘君,这小女娃从小聪慧过人,行事也不同世俗,这下子竟连她这个皇妃都被摆弄了,也罢,认真说起来,这皇宫上上下下也没几个人像湘君一般,可以与她论政品茗,况且,料想湘君也一向有分寸,自不会荒唐到哪儿。 思及至此,荣妃不禁又笑道:「妳这丫头,我才夸妳难得循规蹈矩,这下子可又摆弄了我一次。」 湘君笑:「娘娘,暂请您体谅湘君难处,时候到了,真相自然大白。」 湘君气定闲的又喝了口茶,荣妃无奈摇摇头的笑看湘君。 正文 第十六 天宗拿着酒壶,边走边喝,天宗无意走到贵美房前,看到贵美空荡荡的房间,更觉凄惘,又拿起酒壶大灌一口。 天宗一口才喝一半,酒壶突然让人给夺了下来,天宗一看,竟是天俊。天宗夺回酒壶:「天俊,你干什么,再过七天,就是你的婚期了,新婚之时,你大可喝个痛快,现在就不能让大哥先喝一点吗?」 天俊想夺回天宗手中酒壶,天宗避过,不让天俊拿。天俊气:「大哥,你懂什么?如果上天让我选,我宁可不要什么驸马,我只想身为一介平民,能够不管什么门第、什么阶级,能够自由自在的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算了,你怎么会懂我的苦?」 天宗苦笑:「我不懂?不懂你即将贵为六王爷驸马的心情?你不知道我多么希望能够娶六王爷的女儿。」 天俊激动道:「真巧,我也和大哥一样,我多希望是大哥你去当驸马,而不是我……」 天宗凄然一笑:「天俊,你也醉了吗?」 天俊越说越心酸,突然一把抢过酒壶仰头大喝了一口:「我也希望我醉了……最好能这样醉一辈子吧……」 天宗神情惨然拍了拍天俊的肩:「天俊,喝吧,让我们痛痛快快醉一场吧,大哥希望你以能后好好的对待湘君,知道吗?」 天宗连着喝了三大口,神情苦涩,天俊看着天宗惨笑不语,两兄弟就这样各怀心思一口又一口喝着,没多久,酒量较差的天俊早已不支倒地,天宗苦笑继续喝着,此时袁平拿着一封信突然跑来,见状大惊失色:「大少爷,大少爷,您在这儿啊?找死袁平了。」 袁平话还未说完突然看到倒在一旁的天俊更是张大嘴巴惊道:「哎呀,二少爷啊,您怎么也喝得这么多,被老爷看到就不得了!」 天宗醉眼看袁平:「什么事呀?」 天宗一问袁平才回神过来,忙道:「有一封给大少爷的信。」 天宗奇:「信?」 天宗拿过信,拆开信一看,信上写着:「明日申时,请来太白酒楼玉字房一叙。」 信末署名「醉生梦死」,天宗看到信末署名,当场大笑叫好:「好啊,这信来得好,醉生梦死……醉生梦死……正合我意!」 天宗笑不可抑,袁平难过的看着天宗兄弟二人无语叹气。 ****** 天宗走进太白酒楼,酒楼内空无一人,小二看到天宗,立刻上前招呼。 小二:「您是袁大公子吧?」 天宗点了点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酒楼,觉得奇怪,小二道:「这里已经都被包下了,只会有大公子和我们主子。」 小二迎着天宗:「来,大公子,请楼上玉字房内入坐,已经给您备妥上好酒菜了。」 天宗疑问:「你家主子是谁?」 小二笑而不语:「大公子,您先进房入座,主子马上就到,您就知道了。」天宗仍然想不出来是谁,只好跟着小二上楼。 楼上房间布置清雅,桌上早已都是酒菜。 小二招呼,天宗坐了下来:「大公子,您可以先喝点酒,吃些菜,主子稍后就到。」 小二立刻为天宗斟上一杯酒,天宗拿起酒杯,突然笑了出来:「难不成我现在大将军的名未有人知,反而是酒名远播了?!」 天宗笑,一饮而尽。小二又倒上一杯,天宗接过,又是一饮而尽。 一女声突然出现:「袁大公子这阵子的失意,果然将酒量练得很好!」 湘君拿着一醰酒,走进房内,天宗见是湘君,讶然,猛的站了起身:「是妳!」 湘君微笑不语。小二帽子一摘,放下秀发,竟是探儿,天宗有些被人愚弄之感,依恋和愤怒的情绪在心中冲撞着,天宗立刻向外大步走出:「幸会了!」 天宗与湘君擦身而过,正欲拂袖而去,湘君突拉住天宗:「大公子,曾几何时,我们连杯酒也不能喝了?」 湘君微加重了力,天宗感受到湘君温热的手,转过身,神情惨然看着湘君:「湘君小姐,妳即将在五天后成为我的弟妹,此时却约我在这酒楼相见,若被人撞见,怕要被人说上闲话了。」 湘君浅笑:「闲话?没错,达官贵人一向最怕就是这二字,但是嘴长在别人身上,心却在自己胸口,爱怎么说,随他们去,但要怎么想,可是全凭己意,不是吗?」 天宗奇怪的看着湘君,湘君将手上的酒拿了起来:「大公子,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能与人言无二三,你现在是如此,我曾经也如此,所以,我特地为大公子带来了一醰佳酿,叫『醉生梦死』。」 天宗像想到什么似的看着酒突惊道:「醉生梦死?!」 湘君:「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当时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在我母亲面前所祭之酒,便是这个名字。」 天宗深深的看着湘君:「我怎么可能会忘?只不过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名字。」 湘君看着天宗的神情又笑了笑:「那的确只是个名字,就像我俩都是棋盘上的棋子,应对进退,无不都是听命奉旨,既然棋子没有决定该如何走的权利,那么『醉生梦死』岂不是就是身为棋子最好的写照吗?」 天宗凄苦地笑着:「那今天这场酒,就是我们最后一次,以袁天宗跟司马湘君的名义在一起喝的酒吧,那我们尽兴的喝吧!」 天宗拿起桌上的酒仰头就要喝,却被湘君伸手阻止:「既然要尽兴干杯,这些个浊物,就放在一边吧,来,喝这一醰『醉生梦死』吧!」 天宗点了点头,湘君将酒拿给探儿,也坐了下来,探儿将酒开封,为湘君及天宗各倒上一杯,湘君举起酒杯:「大公子,请!」 天宗看着湘君许久突道:「湘君,既然是最后一次,既然是醉生梦死,就让我叫着妳的名字,妳叫着我的名字,好吗?」 湘君看着天宗,点了点头:「天宗,我敬你一杯。」 天宗听到湘君缓缓吐出他的名字,就像二记重槌往心上敲,喜悲交加,天宗强忍住心头酸痛,看着湘君笑道:「湘君,我祝妳永远幸福。」 天宗仰头干杯,喝得又急又快,湘君心下一阵苦楚也喝下一杯,天宗看着湘君像是要填满心内痛楚般的一杯又一杯喝着。 突然,或许是酒喝得太急,或许是痛楚太深,天宗不可克制地掉下了一滴泪,迷离的看着湘君脱口问道:「湘君,我们不可能了,是吧?不可能了吧?!」 湘君脸上突然出现令人玩味的神情:「天宗,还记得我说过,人生如棋,诡谲多变,谁会知道下一步,究竟是离,是散,是聚,是合,不下到最后一步,是不会知道如何收场的。」 天宗抬起眼,有些疑惑:「妳这是什么意思?」 湘君低了低头:「我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突发此想而已,不过,看现今情况,我的嫁娶命运似乎已定,难以更改了。」 天宗眼神一敛,垂下眼去,湘君又拿起酒杯:「所以在这最后的一刻,我才请你来喝上一杯,虽然你我无缘,但我仍然觉得自己十分幸运。」 湘君干了一杯,天宗伸过手颤抖的握住湘君的手,哽咽说道:「湘君,我们此生虽不能有好结果,但天俊会是个好郎君,我相信他绝不会辜负于妳,妳跟他在一起,一定会幸福到老的。」 天宗话才说完,又仰头连连喝了三大杯,他不敢低头,怕一低头,眼泪将狂奔而出,他多想告诉她,他爱她,此生此世他袁天宗只爱她湘君一人,以前没变,现在没变,未来也不会变,他多想告诉她,但是他不能,他不能,他不能成为她的负担。二个时辰过去,桌上杯盘狼藉,天宗醉倒桌前,反倒是湘君清醒得很。 湘君看着前面已醉倒的天宗,伸出手轻轻的抚着天宗的脸,深情道:「天宗,人说爱一个人太深,容易醉,等一个人太久,心容易碎……你醉了吧,也许,是我不该,我不该让你这样大醉一场,但是,心碎不如人醉吧……天宗,原谅我,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依你的性子必定又会拦阻我,你好好睡吧!」 湘君倾过身,轻轻的在天宗的额上吻了一下,温柔的摸了摸天宗熟睡的脸,才起身对着探儿说:「探儿,妳先帮大公子泡上一杯醒酒茶,等大公子酒稍醒之后,再送他回府。」 探儿点点头,湘君走到楼梯口,又转头看了天宗一眼,表情交杂着温柔与不舍低语:「天宗,想此一醉之后,你就会有个好梦的。」 湘君缓缓离去。 ****** 袁府厅堂外,停着轿子,湘君与探儿,惜儿走出大厅。 湘君礼貌说道:「袁伯伯,袁夫人,这些日子叨扰世伯与伯母了。」 贾氏热情笑道:「说什么叨扰,再过几天,妳就是袁家媳妇了,很快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是不是啊?天俊,呵呵呵呵!」 天俊不语,天宗强打起精神看着湘君,湘君礼貌性微笑行了个礼:「那世伯、伯母,湘君在此告辞了。」 湘君又向天俊行了个礼,天俊勉强点了点头,湘君最后看向天宗:「大少爷,再见。」 天宗如千斤压顶般的勉力拱了拱手,却无法说出任何话语,袁父与贾氏微笑的点了点头,探儿与惜儿扶湘君上车。 天宗忍不住又走向前叮咛轿夫道:「你们可要好好的将湘君小姐平安送回去,知道吗?」 众轿夫点头称是,天宗才安心退下,轿夫起轿,往袁府大门走出,轿夫走了一会儿,正准备往西边走去,惜儿突然喝令停轿,轿夫楞住,看向惜儿,不知所以。 惜儿:「湘君小姐吩咐,回王爷府之前,要先去观音庙上个香,还个愿。」 轿夫恭敬问道:「请问大小姐要到哪个观音庙上香?」 惜儿:「江南城的观音庙。」 轿夫一听都惊了惊,惜儿不理大踏步往前走,轿夫们见状连忙跟进。 饺子摊里高朋满座,韩冰仍然热切的招呼着客人们,韩老爹也忙得端上端下的,曹大娘吃着饺子,突然掉下泪,韩冰急忙走过去关心曹大娘。 韩冰:「曹大娘,怎么啦,可是让辣粉呛了眼了?」 曹大娘抹了抹泪,仍带着哭音:「冰丫头,妳真的决定要结束这饺子摊啦?」 韩冰闻言,有些怅然,但仍笑着点了点头,隔壁座张大叔也站起身,看着韩冰:「韩姑娘,那以后让我们这些吃韩家饺子上了瘾的人,怎么办啊?」 一堆客人听了也此起彼落的对着韩冰说话。 客人甲:「是啊,韩姑娘啊,妳叫我们怎么办,哪还有这么好吃又便宜的饺子呀!」 乙、丙:「是啊!是啊!」 韩冰感动的向大家点了点头,朗声道:「谢谢街坊各位这些年这么照顾着韩冰,韩冰感激不尽。但是,韩冰有着非去做不可的事,没办法再照顾饺子摊的生意,爷爷年事又大,只好先收起摊子。」 韩冰说着说着,也有些哽咽,韩老爹看了看韩冰接口道:「各位,就像我们丫头说的,这些年,我们这韩家铺子全靠各位帮忙,今天的饺子,就算是我们爷俩请大家,谢谢大家多年来的照顾。」 众人都想和韩冰说上话,韩冰跟韩老爹一桌一桌忙着道谢招呼。 街道另一头的巷子里,走出了一个人影,是天俊,天俊远远的看着韩冰热闹的摊子,看着韩冰微笑的脸庞,天俊深情痴望着,许久,天俊低头,叹了口气,默默地离开。 天俊低头前走,与一个轿子擦身而过,轿子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儿,轿帘倏地掀开,湘君走出来,看了看远处摊子上的韩冰,又转头看着天俊远去的背影,湘君看了一会,随即微笑了起来。 ******* 天俊驾马,跑到与韩冰许下盟誓的观音庙前,天俊下马,走进庙中,看着庙中的一景一物,回想过往。 不一会儿,天俊伸手从怀中掏出玉佩,看着玉佩许久,才抬起头看着庙中菩萨说道:「菩萨,当时您是看着的,这个玉佩,我只给韩冰一人,现在,韩冰虽然将它还给了我,但我袁天俊在此发誓,它永远只属于韩冰,不会再有任何一个女子,可以得到这块玉佩。」 天俊闭眼,将手上的玉佩用力一摔,没想到玉佩却跌在一个破旧**上,丝毫末损,天俊楞住,走了过去,又将玉佩拿了起来,欲摔,却怎么也摔不下手。 天俊看着手上的玉佩,难过了起来,又抬头看着菩萨像悲痛道:「菩萨,我与韩冰缘份已断,让玉佩不碎,是为了什么呢?难道,事至如此,还有什么转园余地吗?」 菩萨静默无语。 天俊看了看手上的玉佩,重重叹口气,走了出去,在庙门口,用手掘了掘土,将玉佩埋下,又起身,转头看向菩萨像:「菩萨,您虽能让玉佩不碎,但仍不能改变天意,我婚事已定,不能违背,我就将玉佩深埋此处,等待下一对有缘之人吧。」 天俊转头离去,庙外马声嘶嘶,天俊驾马离去。一会儿,二个人影突然走了进来,是湘君与探儿,探儿走到了门口,伸手就将天俊刚埋的玉佩挖起。 湘君则走到菩萨像前,看着菩萨像,探儿走向前将玉佩交给湘君,湘君接过玉佩,看了看,又抬头对菩萨像微笑了起来。 湘君手握玉佩,双手合十虔诚叹道:「菩萨,果真是姻缘天定啊!」 正文 第十七 一串鞭炮被点燃,霹雳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前行家丁手持斗大的「袁府」招牌,袁家迎娶车队自远处缓缓前进而来,众多路人夹道看热闹,边看边对声势浩大的车队指指点点。赵军也混杂其中。 路人甲指着远处的车队,又羡慕又感叹的说:「唉,大官人家娶媳妇儿就是不一样,看那气势、那排场,多风光吶。」 路人乙:「当然风光了,听说新郎官儿袁二少爷娶的可是当今圣上的御弟,六王爷的女儿,没点派头上得了台面吗?」 赵军听着几个路人说话,未出声。 路人甲:「嗯,说的也是,这桩婚事也算是咱们西安城最近的大新闻,我看啊,袁二少爷今儿个一定快活得意,这么威风的新郎官吶!」 赵军听了,忍不住说话。 赵军信誓旦旦的说:「你错了,他这个新郎官当的一点都不快活,反而痛苦得很。」 路人甲被赵军吐槽,有点不爽的上下打量了赵军一下。 路人甲瞄着赵军:「吆,你又没见过新郎官,还讲得这么有把握,干嘛,难不成你认识人家袁二少爷吗?」 赵军:「袁兄弟,我是认识啊,我们还一起喝过酒。」 路人甲一听,大笑,路人甲有点嘲笑的拍着路人乙说:「喂,听到没有,这乡下大个儿说认识二少爷呢,真能干啊,大司马府的二少爷也能让人随便认识,这就奇了,怎么我住西安城这么多年,走路也没碰过袁二少爷呢。」 路人甲说完不甘心又对着赵军教训道:「兄弟,扯谎也得有个谱吧。」 赵军瞪了路人甲一眼:「你说什么,我干嘛骗你?」 路人甲:「嗯,我怎么知道你干嘛骗我?」 赵军气:「你……」 路人乙见状,对路人甲说:「喂,你别没事找杠抬了,快点看,快点看,二少爷来了,哎,这新郎官儿真体面,怪不得人家王爷千金肯嫁。」 赵军与路人甲一听都停了口,目光集中到天俊身上。 不远处,众人身影走来,袁平在前,天俊骑马在后,天宗陪同天俊旁,后几名轿夫抬着一乘八人大轿,前后还有几名家丁提着十二对提灯跟着,一行人浩浩荡荡走来,袁平见夹道两旁看热闹路人众多,受人瞩目颇为得意。 袁平有点威风的边走边说:「二少爷,您看,好多人在看咱们车队呢,我看除了皇上出巡外,就属咱们今天的排场最风光啰!」 天宗满脸疲惫喝了声:「袁平,少说话,机灵点!」 袁平赶忙点头,余光瞥见天俊,只见天俊面无表情,沉默不语,看着夹道看热闹的大批路人。 赵军看着天俊几人,自语:「袁兄弟……」 天俊目光扫射,不意瞥到赵军,赵军与天俊一照面,两人都大惊,天俊剎时勒住了马,当街大叫道:「赵军兄,赵军兄!」 天宗与袁乎见状惊愕,赵军一转身就隐进巷弄,天俊不假思索立刻跳下马想追,天宗勒住马大声喝住天俊,围观人潮对这突来变故都啧啧称奇。 天宗:「天俊,等一下!你要干什么?」 天俊回头对天宗大喊:「大哥,我要去追赵军兄。」 天俊讲完要走,被袁平拉住,天宗也跳下马来。 袁平急着拉住天俊:「二少爷,我看您一定是眼花了,这儿是西安,赵军怎么会出现?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天俊甩开袁平的手:「袁平,你别拦着我,我刚刚真的亲眼在人群中看见赵军兄的身影。」 天俊急着要走,天宗一把拉住天俊,目光扫射了路人一回,缓缓说道:「天俊,我看你可能是真的眼花了,我并没有看到你说的赵军。」 天俊焦急的指着前方:「我不会看错的,刚刚赵军兄确实在那儿。」 天俊要走,又被天宗挡住。天宗神情严肃说道:「天俊,湘君此刻正等你迎娶过门,你现在怎能一走了之?况且,你看见也好,没看见也罢,别忘了,你已经要成亲了。」 天俊朗声:「大丈夫言而有信,我既然答应爹,就不会毁婚离去。」天俊语气转低:「只是我方才真的看见赵军兄,我怕是不是韩冰又出事了。」 天宗叹了口气拍拍天俊的肩:「天俊,为难你了,你放心,等你今天跟湘君行完大喜之礼后,大哥一定会亲自代你登门跟韩家赔罪。」 天俊苦笑,袁平拉着天俊,催促天俊上马。 袁平:「对啊,对啊,二少爷,我们赶快上路吧,湘君小姐还在等呢,万一误了正事,您会后悔一辈子的,韩家那边我会去探个消息的,您放心,我们快走吧。」 天俊黯然对着袁平说道:「我已经失去韩冰,还有什么可以让我后悔一辈子的。」 天俊苦笑一跃上马,天宗也跟着跃上马,迎娶车队再度前进,袁平边走边打量着人群,内心暗自低语:「真是的,差点被赵军这家伙给害死啊。」 车队缓缓离去,人潮也逐渐散去,赵军从巷弄转出来,看着车队背影,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自语:「呼,好险啊。」 路人甲乙看见趟军,路人甲又说话:「吆,你这大个儿干嘛一溜烟就闪得不见人影,刚刚不是有人神气巴拉的说认识新郎官吗?哼哼哼哼。」 路人甲不层的瞄了趟军一眼,笑着走掉,趟军平白被奚落一顿,气得大声说话:「哼,要不为了韩冰啊,我也不用这么辛苦啊。」 想到韩冰,赵军脸上出现复杂神情,喃喃低语:「啊,韩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希望老天爷保佑一切平安顺利。」 趟军忍不住双手合十朝天上拜了拜。 ******* 湘君房内,湘君正穿著新嫁衣,意外的是,韩冰竟也出现在她房里,两人身着一式的大嫁衣双双站在镜前,探儿与惜儿站在一旁。 探儿笑道:「小姐,您跟韩冰姑娘两个人这么站一起,我才发现您们身形真是相似呢。」 韩冰腼腼的笑了笑:「我哪能跟才貌双全的湘君姑娘相比呢,探儿姑娘,过奖了。」 湘君微笑不语,掏出一条红绸丝绢盖上韩冰的头。 湘君看着镜中的韩冰满意道:「再加上这一盖,事情就完成大半了。」 韩冰拿下红手绢,有些忧心说道:「湘君小姐……我只怕有个万一……连累了妳。」 惜儿忍了很久终于也道:「对啊,小姐,要是出事了,那怎么得了?」 湘君神色自若的说:「放心,只要依计镇定行事,我相信不会出事的,探儿、韩冰我都不担心,倒是妳,惜儿,这一路上,妳那毛躁性子得收敛着点,尤其到了袁府,别误了事。」 惜儿拉长声音不甘愿道:「是……我知道了,小姐,人家还不是担心您嘛。」 湘君看着惜儿又好气又好笑,韩冰握着湘君的手,欲言又止。 韩冰:「湘君小姐,我……」 湘君反握了韩冰的手,笑,摇了摇头,示意韩冰别说话。 湘君:「其实我这么做,也算为了自己……」 韩冰不解看着湘君。 湘君:「那日我与天宗酒楼之中对饮一坛『醉生梦死』,醉一时尚称风雅,醉一世却未免过头了,是不是?韩姑娘。」 韩冰点点头,她已经知道湘君其实情系天宗,只是命运造化捉弄人,最后还是得靠湘君的妙计来扭转四个人的命运。 湘君看着韩冰,又道:「更何况……」 韩冰疑:「更何况什么?」 湘君笑了笑从怀中掏出天俊送给韩冰的玉佩,一手摊在韩冰眼前说道:「更何况,我也非这玉佩之主。」 韩冰惊,从湘君手上拿过玉佩,不可置信的看着玉佩惊问:「这玉佩怎么会在这儿?我明明退回给袁平,请他带回去还天俊啊?」 湘君点点头:「袁平的确已将玉佩交还给二公子了,倘若那日不是我因缘巧合无意撞见二公子埋玉,再趁他离去,叫惜儿挖了出来,这玉佩恐怕就要长埋地底,永不见天日了。」 韩冰惊:「他……他埋了玉佩……为什么呢?」 湘君看着韩冰:「当日天俊睹物思人,自觉已与妳无缘,伤痛欲绝,亲手掘土埋了玉佩,以为今生既已无法与妳相守,徒留玉佩又有何用?韩冰姑娘,他对妳确实有情有义。」 韩冰看着玉佩又惊又感动激动道:「湘君小姐,妳所做所为,我永记于心。」 湘君看着韩冰与玉佩笑说:「别这么说,其实不管玉佩或人,我都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韩冰与湘君两人互望微笑,惜儿见状忍不住出声:「小姐,您们别再谈玉佩和二少爷了,等会儿活生生的二少爷就来了,我们还是快点准备要紧。」 湘君回过神来,笑看着惜儿道:「惜儿,瞧妳乎常直性子的,事情也不见搁到心头的,没想到,现在还会提醒我们。」 韩冰与探儿听了都直笑,惜儿则一副理直气状的说:「小姐,是您千叮咛、万嘱咐不得误事的啊。」 众人笑,湘君看着韩冰点点头:「时候差不多了……」 韩冰点点头,采儿跟惜儿又忙着开始帮两人妆点嫁衣。 正文 第十八 一长串鞭炮声响起。 袁父与荣妃端座厅中正位,贾氏坐在袁父旁,太监甲乙在荣妃一旁伺候着。 老管家匆匆而入。 老管家报告道:「娘娘、老爷,二少爷迎娶车队已回,马上就进门了。」 袁父与荣妃一听,都露出大喜神情,相视点头微笑。 袁府张灯结采,喜气洋洋,门外站了一堆卫士、门内则有一列家丁恭敬站着,赵军偷偷躲在一旁,探头观看。大红花轿停,新娘下轿,探儿与惜儿扶着新娘与天俊一同走人,赵军探头观看,却被袁平瞧见,袁平吓,赶紧使眼色叫赵军离开,赵军迅速隐去,天宗见状诧异,袁平急忙揉眼掩饰。 天宗锐利的盯着袁平:「袁平,你干什么挤眉弄眼的?」 袁平情急之下编了个借口说道:「没……没有啊,太阳大,我一时给刺了眼而已,大少爷。」 袁平讲毕,又夸张的揉起眼睛,天宗盯着袁平一会儿,目光又扫射了一遍,见无可疑之人才对着家丁们说话:「你们注意点。」 袁平与众家丁都大声答话:「知道了,大少爷。」 天宗点点头,快步走进,袁平见天宗离去,偷偷的喘了一口大气,拍了一下胸脯。 袁父与荣妃端座厅中正位,贾氏坐在袁父旁,太监甲乙在荣妃一旁伺候着,老管家也在一旁站着,探儿与惜儿扶着新娘与天俊并肩走到袁父与荣妃面前站定,天宗没有进去,他只是在门外远远的看着门内的一切,他本来以为他可以的,但他终究还是没能真的忍下心亲眼看着湘君下嫁他人,天宗神情落寞的转身慢慢离去。 袁父、贾氏与荣妃见天俊顺利迎娶回来,皆喜。 荣妃对着天俊笑说:「好俊的新郎官儿,俊儿,你跟湘君这丫头真是佳偶天成啊。」 袁父笑:「娘娘,说起来,这小俩口得好好谢谢您,要不是您牵红线,哪来这桩佳缘啊,哈哈哈,天俊还不谢谢娘娘。」 荣妃笑着点头,天俊则勉强牵动嘴角,挤出一丝笑意,贾氏提醒袁父道:「老爷啊,别净高兴,误了吉时。」 袁父:「对对对,妳看我一高兴的。」袁父转头对老管家朗声道:「袁和,新人已到,开始大礼吧。」 老管家恭敬道:「是,老爷!」 老管家看着一对新人宏声说道:「一拜天地!」 天俊俩人一拜,门外的天宗听到拜天地声音传来,他的心震了一下,天宗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老管家:「二拜高堂!」 天俊俩人二拜,天宗听到神情苦涩,继续走着。 老管家:「夫妻对拜!」 听到「夫妻对拜」,天宗忍不住停下脚步,缓缓的回过头来,远远的注视着门内的天俊跟湘君,他看着湘君,忍着心里的剧痛,天宗想最后他能做的只是好好的,目送湘君前往幸福国度吧。 天宗定定的看着门内,但天俊却看着新娘,不动,天宗变了脸。 众人见状惊,老管家见状又喊了一次。 老管家:「夫妻对拜!」 天俊怔怔不动,惜儿见状情急,拉着天俊:「二公子,您别发愣了,快拜啊,不然就糟了。」 袁父微怒:「俊儿,还不快完成大礼!」 天宗急,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天俊啊天俊!快行礼啊,快代我好好照顾湘君,给她我所不能给的一辈子安稳幸福生活。天宗在心里吶喊着,咬牙忍着泪瞪视天俊。 老管家急着喊了第三次:「夫妻对拜!」 众人看着天俊,天俊轻叹了一口气,弯腰对拜,完成大礼。众人见状都松了一口气,老管家又高喊:「送入洞房!」 探儿与惜儿扶着新娘与天俊一并走出,天宗看着天俊轻轻的点了点头,天俊面容沉重,天宗默默离去,泪水在他眼里打转,天宗轻轻跟自己说:「再见了,湘君,祝妳幸福快乐……」 ****** 鞭炮声再起,响辙云宵。 袁府灯火通明,厅堂宾客川流,贺喜声不断,袁父、荣妃、贾氏、天俊等人坐在主桌上,不断有人过来道贺,袁父志得意满,天俊与贺客也不多言语,只是一杯杯与贺客干杯,一仰而尽。 贾氏见状劝道:「俊儿,少喝点,小心伤身吶。」 荣妃:「你姨娘顾虑的是,俊儿,量力而为,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天俊苦笑:「不碍事的。」 袁父拍着天俊的肩,笑说:「我相信俊儿做事自有分寸,不致大醉而归,冷落湘君才是,对不对啊?俊儿,哈哈哈哈!」 天俊不语,又一仰而尽,干了一杯酒。 袁父:「好!人生难得几回醉,娘娘,今天既是俊儿大喜之日,让他多喝几杯也不为过,俊儿,来,爹跟你跟干一杯,咱们袁家的担子日后要你来扛了。」 袁父与天俊干杯对饮而尽,荣妃与贾氏微笑,宾客喧哗声不断,天俊一杯杯喝着酒…… 袁府大厅热闹非凡,袁中无聊一面坐在亭子守着后门,一面喝着酒,后院门外,赵军跳上跳下,东张西望。 袁中自语:「真倒霉,偏偏轮今晚守后院,大鱼大肉一点份儿都没有……」袁中看着酒瓶又笑道:「还好偷带了瓶酒来。」 袁中无聊的又喝了一口酒,袁平故做镇定出现,手里还拿了只鸡腿与一瓶酒,袁平一面出声、一面东张西望:「袁中!」 袁中:「喂,不用张望了,没人像我这么倒霉,有大鱼大肉还没得吃,对了,你不在前头喝酒吃肉的,到这儿干嘛?」 袁平指了指手中的东西:「我给你送了只鸡腿来呀,人嘛,就要有酒有肉,是不是啊?」 袁中高兴得一把抓过鸡腿咬了一口,又喝了口酒笑道:「亏你有良心,自己快活还记得我。」 袁中又咬了一口鸡腿,猛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住:「等一下,不对劲,袁平,你没事怎么会给我带吃的?」 袁中警觉的盯着袁平:「哦……你想干嘛?」 袁平佯装不经意说道:「袁中,你什么时候变得跟娘们儿一样,疑神疑鬼的,其实也没什么,都怪我,说溜嘴让我那远房小表弟知道,咱们府里今天有大喜事,结果吵着非得我带他进来见识见识大户人家风范,顺便沾点喜气,饱食一顿大鱼大肉的,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嘛。」 袁中恍然大悟道:「嘿,我就奇怪,你今天怎么会舍得把鸡腿让给我的,哼!」 袁平:「谁叫咱们袁府名气这么大,我做大哥的,也不能失了面子嘛,等会儿你就睁只眼闭只眼啊。」 袁中:「袁平,你的远房亲戚还真不少,上回是三姨公,这回又是小表弟……」 袁中看着鸡腿,想了一下,摆摆手:「好啦,好啦,给你个面子,快点带人走吧。」 袁中开始大口喝酒吃肉了起来,袁平大喜假意称赞道:「袁中,我就知道你够义气。」 袁平笑着边说边开后门,一开后门就见到赵军,赵军见袁平大喜,袁平则大惊,啪的一声关上,袁中见状诧异疑问:「你干嘛,见了鬼啊,你小表弟人呢?」 袁平紧张道:「他啊,他……他还没来,我到门外等他好了,一定是迷了路啦,你知道的乡下土包子嘛。」 袁平边走边解释,袁中只是哦了一声,又开始大口喝酒吃肉,袁平关上门看着赵军,大惊失色压低声音紧张道:「你,你,你……怎么又是你,你还在这儿干嘛?」 赵军:「我在等你啊。」 袁平急:「你等我干嘛?你明知道我等的又不是你,唉!你已经顺利护送韩冰姑娘到这儿了,就先回江南吧,其它事情包在我们身上。」 赵军:「袁平,可是我……」 袁平:「别可是了,快点走吧,韩老爹还在等你回消息呢。」 赵军无奈点点头:「好吧,不过,喂,袁平,你要好好帮韩冰啊!」 袁平:「这还用你说,行了行了,你快点走,要是被人瞧见坏了大事,我看到时候你就后悔莫及啰。」 赵军:「知道了。」 赵军无奈离去,与一穿著斗蓬少年擦肩而过,袁平看着赵军的背影,摇摇头:「差点被这家伙吓死……」 斗蓬少年走到袁平前站住,袁平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迅速推开后院门,让少年进入,一进后门,就看到袁中醉趴在亭子上。 袁平笑:「太好了,我就知道袁中这小子喝不了多少酒的,我们快点走吧!」 斗蓬少年卸下斗蓬,月光下赫见换成男装的湘君,微笑点点头…… 探儿与惜儿守在门外,天俊走近。 探儿:「姑爷好!」 天俊点了点头,惜儿对着门内扬声说道:「小姐,小姐,姑爷来了!」 门内坐在床沿的新娘闻声,双手握紧了玉佩,天俊看了惜儿一眼,不疑有他,推门而入,探儿、惜儿跟着进去。屋内红烛火烧、桌上还摆了几样小菜、一瓶酒和两个酒杯、一把折扇,新娘仍然蒙着红头巾坐在床上。 天俊对着探儿和惜儿说道:「妳们也累了一天,先下去休息吧。」 探儿与惜儿相看一眼,探儿:「姑爷,我们到外头守着,姑爷要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一声。」 天俊点点头,惜儿与探儿退下,天俊转身关上房门,到桌前拿起折扇,走到新娘前,欲揭红巾…… ****** 袁平与湘君快步走在走廊,迎面见天宗走来,袁平,大惊失色:「糟了,怎么这么不巧,偏偏遇到大少爷……」 湘君:「别紧张!」 袁平点点头,湘君低头,两人快步往前走,与天宗擦身而过,天宗面无笑容。袁平恭敬道:「大少爷好!」 天宗无心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前走,两人继续往前走,袁平松了一口气:「真是走运,没被大少爷拦着。」 湘君点点头,值此之际,天宗走走却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叫住袁平:「袁平,等一等!」 袁平闻声,大惊,湘君以眼神示意其镇定,两人停住脚,袁平转过身走到天宗面前恭敬道:「大少爷,您叫住我有什么事要交代的?」 天宗突问道:「袁平,你二少爷此刻是不是已经进了洞房?」 袁平:「回大少爷,刚刚听说是已经进了新房。」 天宗苦涩的笑了笑,一抬头突见远处背对他的湘君,天宗疑问道:「袁平,他是谁?」 袁平:「回大少爷,他是我远房的小表弟。因为我这小表弟家里穷,从小就很少吃顿好的,正巧今天二少爷大喜,所以我就想……想带他见识见识热闹,顺便沾沾喜气,跟厨房要几根鸡腿给他。」 天宗点点头:「这样啊,那你多拿些吃的让他包回去,可以多吃几天,知不知道,小兄弟,谢谢你了,谢谢你来添祝福。」 湘君点点头,天宗轻叹了口自语:「也好,又算多了个人为妳祝福,湘君……妳一定会快乐幸福的。」 天宗神色怅然往前走,湘君心头一震,眼角余光看见天宗的失落神情,直到此刻他还是这么暗地里守护着她,傻子……真是傻子……天宗丝毫无觉的走过。 正文 第十九 天俊站定在新娘前,手持折扇,伸手触到红巾,却又想到什么似的停住,走回坐下,放下撂扇,看着蒙着红头巾的新娘,倒了一杯酒,一仰而尽后出声说话:「湘君小姐,揭红头巾之前,我有个不情之请,务求妳谅解答应。」 天俊神色坚定看着新娘,新娘则端座不动。 ********* 探儿、惜儿守在门外,惜儿神色焦急的走来走去四处张望。 惜儿压低声音:「真是急死人了,怎么还没看到小姐她人呢?怎么办、怎么办,探儿,小姐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探儿看着另一方安慰道:「惜儿,妳别紧张,小姐聪慧镇定,应该不会出问题才是……妳看,妳看,那不就小姐他们吗?」 惜儿猛回头,就见湘君与袁平快步走来,惜儿急忙迎向前:「小姐!您怎么这么晚,我担心死了。」 袁平:「都怪大少爷耽搁了时问。」 湘君仍然一脸神色自若:「我不是早说过,不会有问题的。」袁平与惜儿一听,互相做了个鬼脸。探儿:「小姐,我们进去吧。」 湘君点点头,众人正要进入之际,却听到房内传出天俊的声音,众人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 新房内,天俊看着蒙着红盖巾的新娘,下定决心般说话:「湘君小姐,我袁天俊自问虽非圣贤,却也一向光明磊落待人,虽然我们已经行过堂、拜过礼,然而有几句真心话,我不得不言,否则对妳不公。我与韩冰今生虽已无缘,但我心中所属始终只有她一人,所以日后我们就以兄妹情份相处,不谈夫妻之情,不知妳以为如何?」 新娘未语,湘君在外,听完微笑,点点头,跟其它几人说:「时机正好,你们先在外面等着吧!」 几人都点头,湘君推门而入。 湘君乍地推门进入,天俊,大惊,赫然起身,看着湘君质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得以随意进入新房?」 湘君微微一笑:「我是报喜之人!」 天俊疑:「报喜?何来之喜可报?」 湘君看着蒙着红盖巾的新娘笑道:「素闻二公子为人风雅正直,没想到新婚之夜竟如此冷落新娘子,徒让美娇娘枯坐,况且婚姻非儿戏之事,既已行礼拜堂,怎可以以兄长自居,二公子如此作为,未免太过委屈新嫁妇,令人不平啊!」 天俊不耐质问:「你究竟是什么人?所为何来?」 湘君不语,解下发带,一头秀丽长发落下,湘君微笑看着天俊。 天俊无法置信看着湘君愣愣的说:「妳,妳是……」 湘君:「没错,我是司马湘君。」 天俊惊,一个箭步,冲向床前,掀起新娘红头巾,赫见韩冰,韩冰起身。 韩冰:「天俊!」 天俊又惊又喜,情不自禁,一把将韩冰抱个满怀,湘君笑,韩冰羞,天俊放开韩冰,不能相信的紧紧拉着韩冰的手。 天俊大喜看着韩冰:「韩冰,一直都是妳吗?」 韩冰羞涩的点点头:「一切都亏了湘君小姐。」天俊又疑惑又感激看着湘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湘君笑:「瞒天过海,偷天换日,为了大家都能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们称得上是煞费苦心呢,外面几个,进来吧!」 惜儿、探儿、袁平二进来,天俊看着几人,又惊又喜。 天俊:「惜儿,探儿。」看到袁平,天俊忍不住扬声道:「袁平?!怎么,你也参与其中吗?」 惜儿、探儿、袁平都笑,袁平大声道:「当然啦,二少爷,我不忍心看您消沉痛苦,所以当湘君小姐想出这个计策后,我义不容辞。」 韩冰转头看着天俊:「天俊,若不是湘君小姐成全,我们也无法有今天了。」 天俊感激的看着湘君,拱手为礼:「昔日天俊态度多所不敬,尚请湘君小姐见谅!」 湘君:「二公子不必自责,二公子情义深重令人动容,况且……正如我先前曾与韩冰所言,这也算是物归原主。」 天俊疑:「物归原主?」 韩冰从怀里拿出了玉佩,天俊看到玉佩又惊又喜,韩冰微笑道:「天俊,要不是湘君小姐当日尾随你入庙,你给我的玉佩就要永不见天日了。」 天俊看着湘君,神情激动无法言语,走到桌前倒了两杯酒,端了一杯给湘君,诚挚说道:「湘君小姐聪慧过人,令人佩眼,所作所为,天俊铭感五内,薄酒一杯,了表心意,请!」 湘君笑,与天俊两人对饮而尽,众人笑。 湘君看着韩冰说道:「二公子,其实,你也该谢谢韩冰姑娘,倘若韩冰姑娘不是胆势过人,对你一片深情,断不可能愿意冒未知险阻,随我上京假扮新娘。」 天俊闻言深情的看着韩冰,紧握了握韩冰的手,韩冰微羞道:「湘君小姐,妳过奖了,妳对大将军的一片深情才令人动容。」 天俊看着韩冰疑:「大将军?」 韩冰笑了笑:「天俊,其实湘君小姐跟天宗大将军才是情深义重。」 天俊回想先前天宗话语及天宗与湘君相处点滴,立时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你们果然是旧识,只是,大哥如果对湘君小姐有情,又何必定要我迎娶湘君小姐呢?」 天俊疑望着湘君,韩冰轻叹续道:「所以我才说你大哥天宗情深义重,他怕自己是名妓之子的不光采身世,不能带给湘君小姐一辈子的安稳幸福,宁可她下嫁于你,还好,老天总是成全有缘人,让湘君小姐知晓了天宗大将军的一片深情。」 天俊动容:「原来如此,那大哥真是独自承受了许多苦头。」 惜儿忍不住道:「真是的,大公子干嘛自己胡思乱想那么多,明明对我们小姐情深意浓,偏偏要把事弄得那么复杂,还好,一切都算顺利,要是这样拆散有缘人不是可惜了。」 探儿笑道:「惜儿,正是因为大少爷心思细腻,有情有义,全心全意守护着小姐,不然小姐也不会这么对大少爷深情无悔的,懂吗?」 众人都感动的看着湘君,湘君微羞了羞,又恢复自然道:「其实棘手的还在后头。」 天俊:「妳指的是我爹?」 湘君点点头:「正是!今日虽已顺利偷天换日,让你们二人行过婚姻大礼,但明早仍需通过伯父与荣妃那一关,天俊,这一关,你必须有心理准备。」 天俊深情而坚定看着韩冰:「我明白!」 韩冰感动:「天俊……」 湘君看着众人,又道:「好!各位,那我们来研拟商讨后半段的计策了。」众人点头,天俊与韩冰相视对笑,一群人坐了下来。外头仍然喧闹非凡。 ******** 隔日大清早,袁父与荣妃端座厅中正位,贾氏坐在袁父旁,独不见天宗人影。 袁父关心荣妃:「娘娘,昨晚睡得还安稳吧?」 荣妃笑:「你这大司马府虽然不比宫中,倒也雅致舒适。不过,就不知道那小俩口可好?」 贾氏笑:「等会儿俊儿他们来请安时,问问不就知道了?」 袁父笑着点头:「我这大司马府或许不比王爷府富丽,不过也算有番气派,谅不致委屈了湘君才是。」 荣妃点点头赞同道:「这话倒也不差。」 袁父畅笑,天俊、湘君联袂走进,湘君不见天宗微惊了惊。 天俊对袁父等人请安,恭敬弯腰作揖:「娘娘,爹,姨娘,孩儿来请安了。」 天俊跟湘君拱了拱手,贾氏笑:「俊儿,我们正说到你和湘君呢,你们小俩口睡得可好?」 袁父关心问道:「是啊,湘君,一切还习惯吧?」 天俊与湘君对看一眼,很有默契的答话。 天俊:「姨娘,一切都好。」 湘君:「是啊,伯父,您准备得很周到。」 袁父笑:「伯父?怎么还叫伯父啊?」 贾氏笑着提醒:「对啊,应该改改口了,你们都已经成了亲啰。」 荣妃也笑:「湘君,妳这丫头行事一向自有定见,没想到今天这个小场面也会叫妳紧张啊?!」 众人笑,但见湘君一脸正色说道:「我并非紧张,而是于情于礼,袁伯父,这声爹,我叫不得。」 袁父疑:「湘君,妳话中之意为何?」 湘君看着天俊,天俊点点头,奔出,众人惊愕之际,天俊已携韩冰走进,天俊握着韩冰的手,看着众人朗声说道:「娘娘,爹,姨娘,她是韩冰,也是我明媒正娶之妻,所以,爹,真正该向您们请安的人是我们!」 天俊微笑看着韩冰:「韩冰,我们请安吧。」 韩冰点点头,天俊笑,两人跪下请安。 韩冰、天俊:「娘娘,爹,姨娘,我们来请安了!」 袁父冷冷看着天俊,荣妃则意味深长看着湘君,大厅气氛紧张。 贾氏急:「俊儿,你是不是醉意还没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天俊神情坚毅:「姨娘,我当然明白自己所言,自始至终,我的妻子就是韩冰。」 天俊与韩冰两人深情对望。 正文 第二十 袁父忍住怒气冷冷道:「你们跪拜的还真起劲,俊儿,难道你忘了已经跟湘君行过婚姻大礼了,还在胡闹什么?」 袁父看着湘君,没想到湘君竟道:「伯父,请您见谅,昨日与二公子行礼之人,并非是我,真正拜堂成亲的是韩冰姑娘。」袁父惊怒,霍然站起怒道:「怎么可能?你们敢骗我?」 荣妃皱了下眉,回想以往。贾氏急忙抚着袁父的胸口:「老爷,先别动气,身体要紧。」 贾氏边安抚袁父边看着天俊急道:「俊儿,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胡涂事来?」 袁父怒不可抑:「哼!」 荣妃突然恍然大悟摇摇头道:「原来如此……湘君,妳先前要我答应的就是这件事吧,妳这丫头还真是深谋远虑啊!」 湘君微笑:「哪里,娘娘才是开明睿智,湘君还不是跟您学的。伯父,请您见谅,湘君所言句句属实。」 荣妃又好气又好笑的睨看了湘君一眼,敛起笑容,看着跪着的天俊和韩冰神情威严道:「你们两个别跪了,先起来吧。」 天俊、韩冰站起。天俊谢道:「谢谢娘娘。」 荣妃点了一下头,看着韩冰,韩冰毫无惧色。 荣妃:「妳就是韩冰?」 韩冰弯腰行礼:「是,娘娘,韩冰给您请安!」 荣妃:「妳的样子看起来倒也聪明伶俐,难道不了解门户悬殊,袁府不是能留妳之地吗?妳长途而来所图为何?财富、权势吗?」 韩冰凛然说道:「我一点都不希罕大司马府的财富权势。」 韩冰看着天俊:「我只为他一人而来!」 荣妃严肃道:「妳如此草率而来,不怕后果吗?」 韩冰望着天傻笑:「他可以舍身救我,可以不忍我们一家分离,答应婚事,我为他而来,又何需考虑后果?」 荣妃微微赞叹笑道:「想不到妳年纪轻轻,却有这般气势,也算难得,湘君,怪不得妳肯这样帮他们。」 湘君点头微笑致意。袁父重重拍了一下桌怒:「你们几个小辈竟敢如此联手胡闹,叫我的颜面往哪儿摆?天宗呢?去把天宗给我找来,传我的命令叫天宗立刻带人来把韩冰这个不相干的闲杂人赶出去,就当没这回事,我只认湘君这个媳妇,什么都不要说了!」 袁家家丁领命快跑欲出,天俊朗声喝住。天俊:「慢着!爹,韩冰已是我的妻子,您不可以对她这样。」 袁父冲向前「啪」的一声,赏了天俊一耳光大怒道:「我是你爹,你也敢违抗我?你给我听清楚,这个家做主的人是我,别以为你们几个人胡闹演出戏,就想让我接受,置我全盘苦心于不顾,你要真敢这么护着她,以后也别待在府里了!你长大了是不是,好,很好,很好。」 众人惊,韩冰焦急看着天俊,天俊安慰的说:「不碍事的!」 湘君看着荣妃,荣妃摇摇头,示意湘君先别说话,贾氏焦急的看着袁父,又看着天俊,打圆场说道:「老爷,您别这样说,什么事好好谈,俊儿,你快跟你爹道个歉啊!」 袁父怒视天俊,天俊毫不退让:「爹,我与韩冰已经拜过亲成过堂,我绝不能弃她于不顾,做个无情无义之人。」 袁父:「你不能无情无义,难道就可以不忠不孝,戏弄父母?真是个好儿子啊!」 天俊:「爹,婚姻大事本来就儿戏不得,是您门户成见太深,百般阻挠,我们逼不得已,才会出此下策,请爹成全我们。」 天俊握着韩冰的手,跪了下来。 袁父:「我百般阻挠?天下父母谁不望子成龙,我这个做爹的苦心替你安排湘君这门亲事,为的就是让你仕途顺利,接掌袁家家业,早日光耀门楣,我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天俊:「爹,您的一片苦心孩儿自然明白,但是,大哥沉稳细心,多年来经手府内大小事务,可以说是爹最好的左右手,大哥才是最适合接掌经营袁家家业之人,爹,钟鼎山林,人各有志,我只想与韩冰平淡度日,求您成全孩儿吧!」 贾氏急:「天俊,你在说什么?你胡涂啦,放着大好家业不要,你……你……」 袁父铁青着脸,贾氏急得说不出话来,值此之际,荣妃忽道:「俊儿,你想清楚了吗?这韩冰真的是你此生至爱,你甘愿为她牺牲一切?」 天俊握紧韩冰双手点点头,荣妃看着两人沉思许久,大厅一片紧张,湘君道:「娘娘,世间最可贵莫过真情啊!」 良久,荣妃终于出声微笑道:「今年初,有一奇人异士曾为我卜了一卦,说我会有一段义女奇缘,原来缘份应在韩冰身上,袁大人,我若收了韩冰为义女,你对俊儿的亲事应该就没意见了吧?」 袁父惊,天俊跟韩冰则又惊又喜,天俊拉着韩冰,高兴得跪谢荣妃:「俊儿谢娘娘大力成全,谢谢您没为难我们!」 荣妃笑看着湘君道:「俊儿,湘君这个新娘都肯了,我再多说,岂不真是强人所难了,况且一切都是缘份,我跟韩冰也算命中缘份。」 韩冰感动又感激的对荣妃弯腰行礼。袁父无言看着天俊两人,脸色仍怒,贾氏深怕事情有变又赶忙道:「哎呀,老爷子,我看这韩冰小姐也是明眸皓齿,美丽动人,现在又是荣妃娘娘的义女,是个郡主大人,跟咱们俊儿天造地设,您就不要再气啦。」袁父想了想神色渐缓,值此之际,只见袁平脸色仓惶急急忙忙冲了进来,看着湘君跟天俊慌张道:「糟了,糟了,大少爷走了,袁中说大少爷跟几个将士昨儿下半夜,就连夜赶回边关前线了。」 天俊脸色大变:「什么?哎呀,大哥一定是误会了,湘君小姐,现在该怎么办?」 众人都看着湘君,只见湘君一反常态二话不说,神情慌乱快步往外而去,惜儿跟探儿见状也跟着快跑离去。袁父众人惊,荣妃见状心里有数,袁父问道:「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湘君听到天宗走了,这么反常?」天俊握着韩冰的手笑道:「爹,这真是说来话长,容孩儿慢慢禀告……」 天俊跟韩冰一五一十的说着事情原委,众人越听越奇,荣妃听完不禁叹道:「没想到湘丫头对俗事那般清明透澈,独对感情一事如此看重,果然是传了她娘的贞烈深情性子,这也好……」 荣妃突顿了顿,意有所指看着袁父跟贾氏:「还好湘君重情重义,总比一般俗人好多了,而难得天宗也有心力争上游,看来我得对这些年轻人改观了。」 荣妃一番话说得袁父跟贾氏讪讪然无话可回,天俊跟韩冰深情对望笑了笑,两人俱一起望着门外蓝天,希望上天保佑湘君跟天宗这对有情人能终成眷属。 正文 完 一个月后,边关前线,尘沙滚滚,风照例冷冷的吹着。 天宗率领着军队往回城的路走着,马上的天宗被烈日风沙曝晒得更黑,原本瘦削的脸更加棱角分明,衬得那对眸子更深更沉,也让他一头黑发里突然参杂的白发迎风更加鲜明。 他又漂亮的打了一场胜仗,击退来犯胡夷,但他的心里却一点也没有往常的喜悦。 因为他再也找不到打胜仗的理由,他一直想战死沙场,却没想到,一心求死的悲伤心情反而让他战无不克,让对手闻之丧胆,更鼓舞全军士气,他成了众将领心中的伟大领帅,众人都对他急速增加的白发感佩不已,感动于他忧国为民的心,谁都不知道,天宗的寸寸白发都是为了一个奇女子--湘君。 为了湘君,天宗瘦了,老了,倦了,但他仍然深情无悔。 马声答答答的往前走着,斗大的「袁」字旌旗迎风飘扬,精神威武,天宗拉着马,慢慢往前走,就快回到城内,此刻让他得以远离伤心处的栖身之地。天宗看着城门苦笑了笑,他原以为离开了西安,来到万里之遥的边关,就能心平情静,哪里知道原来心在人在,即使远在天边也似近如咫尺,伤痛,仍然私毫未少。 天宗默默走着,却见不远处有人策马往前奔来,漫天云霞,黄沙滚滚,来人越靠越近,天宗看着,剎时惊不可抑。 天宗无法置信的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倩影,是湘君,竟是湘君!天宗揉了揉眼睛,确信来人是湘君,天宗兴奋狂喊:「湘君!」 天宗策马往前狂奔,湘君一头长发随风飘扬,两匹骏马越靠越近,众将士都又惊又喜的看着两人,一些知道实情的亲信们,无不齐声鼓噪大声喊着:「大将军,大将军,冲啊,冲啊!」 震天嘎响的军队欢呼声中,两人终于相遇,湘君勒住马,突地纵身一跃直跃到天宗马上,天宗张手正接个满怀,众军士又是一阵锣鼓欢呼。天宗紧紧抱着湘君不敢置信道:「湘君……湘君……是妳吗?真的是妳吗?」 湘君抚着天宗鬓白的发:「是我,真的是我,我等了你一个月,才终于等到你回来,天宗……你又瘦了……」 天宗看着湘君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直叫着湘君的名字,紧紧握着湘君的手,不一会儿天宗突像想到什么似的弹开身子:「对不起,我失态了,天俊呢?」 湘君回握着天宗的手浅浅笑道:「傻瓜,如果我真的如你愿跟天俊成了亲,我还能在这儿吗?我策划了场真假新娘之计。天俊当日娶的是韩冰,荣妃娘娘也同意成全他们,还收了韩冰为义女。」 天宗又惊又喜,又一把拉过湘君,紧紧拥她入怀,在湘君耳边低语道:「对不起,我只是怕自己配不上妳,才……」 湘君揽紧了天宗道:「五年前,我的命是你所救,更何况,我也知道你是为何离开,你对我这般情深意重,世间又有何人可以与你相比。」 天宗惊讶看着湘君:「妳都知道了?」 湘君微红了脸:「你忘了那一夜,西塔琴声中你醉了,人说酒后吐真言,果然不假。」 湘君红着脸看着天宗,天宗又惊又喜,凝望着湘君深情道:「原来那一夜……那一夜真是妳……那发香……那温暖……真是妳,我一直以为自己铸成大错,更加配不上妳了,湘君,我……」 天宗激动还想再说,湘君轻轻的伸手止住天宗的唇:「我都知道,天宗,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湘君微红了脸,漫天红霞下更是动人,天宗痴望着,轻吻唇上纤手,像印记似的一路轻啄,湘君羞涩低下头,天宗温柔的捧起湘君的脸深情说道:「我爱妳,我一直都爱妳,过去没变,现在不变,未来也不会改变,我爱妳直至地老天荒。」 湘君轻轻的点点头,天宗倾身吻着湘君,湘君环抱着天宗,在千军万马之前,在漫漫红霞之下,一对俊俏的壁人拥抱着对方,深情相吻,众人祝贺声中,两人开心的往前而去。 您好!http://www.sxcnw.org/精心收集的小说,都是完结的了,希望大家会喜欢。并且希望您把http://www.sxcnw.org/推荐给你的朋友就是给我们最大的支持谢谢。 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