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妃真到底》 / 作者:楚九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一、前缘 嫁给太子 秦小宝一身红色嫁衣地坐在喜床边上,整个太子~宫都被装饰得喜气洋洋,经过了礼节繁琐与声势浩大的成亲过程,此刻秦小宝内心唯一的想法就是——终于可以坐下来休息了! 时值大庆六年,萧朝第五个皇帝萧献帝治国期间。上无奇才大志,只将个国家治理得比那周边蛮夷之地略微平整祥和些。秦小宝现在嫁的,便是萧献帝长子慕容君傲。当朝太子。 外面已是夜办时分。新郎官太子爷还没有回来。秦小宝等得无耐,将头上红盖头揭下来,露出一张娇媚中带着俏皮的脸。她眼珠子转了几转,慢慢地将这太子~宫扫视一圈。 简直就是金碧辉煌寸土寸金!就连秦小宝现在拿在手里的喜帕居然都是金线勾勒出的图案!爱财如命的秦小宝一下子两眼都变成了铜钱模样,非常狗腿地。 抱住了离她最近的那盏琉璃灯! 价值连城啊~ 正在秦小宝异常兴奋地沉浸在这天降横财的喜悦中时,门外传来了宫人的传报声:“太子爷回来了!” 琉璃灯往床底下一塞,秦小宝迅速将喜帕盖上,仍旧是方才安静肃穆的样子。 门被人轻轻打开又被人轻轻关上,秦小宝在喜帕下看着一双金线勾勒的朝天靴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 那人走一步,秦小宝的内心就激动一分,等到那人完全走到眼前了,秦小宝的心就到了嗓子眼了。 “沈娉婷,你还是嫁给我了。”男人的声音温润好听,只是略带醉意。听得出来不乐意这门婚事。 盖头下的秦小宝嘴角一撇——你不乐意,姑奶奶还不乐意呢! 谁知道她怎么那么倒霉,好好的出去办差事还能被人绑架,居然还从南地苏州运到了这天子皇宫里的洛阳!一路上不但被人点哑穴到了洛阳一个什么王府里还被人灌了哑药! 那媒婆的话现在还言犹在耳:“你本是那烟花繁柳地出来的下贱胚子,只因与我家小姐长得一般无二,这才着人请了你来代替我家小姐出嫁。可别不识好歹地做错了事,要知道这是多大的福分呐!老天爷眷顾你才让你有此际遇,就不要狼心狗肺的辜负了这番恩意!” 听得秦小宝心里那叫一个气苦外加翻江倒海!什么下贱胚子,去她祖宗的下贱胚子!她秦小宝不知道多珍惜这份青楼职业!试问这世间,除了青楼这么个地方女子是靠自己养活自己外,还有什么能让女人这么顶天立地的不依靠任何人的生活!要不是她现在逃不出去外面重重重兵把手,秦小宝还真愿意搅了这门亲事再扇那媒婆几耳光! 怕她逃跑,王府里是这么威胁她的:“最好别跑,跑了你们金粉阁就一定会变成乱葬岗。” 卑鄙!下流!无耻! “我早与你说过,嫁给我你是自取其辱。你就这么轻贱自己么?”男人的声音已经略带怒意了,只是多年的修养在压抑着罢了。 秦小宝“无话可说”,只能在盖头底下,又翻了一个白眼。 “你!简直就是无可救药!”说完那男人猛的一扯!喜帕就此揭开! 美男子啊~秦小宝眼睛顿时成星星状! 正在生气的美男子啊!秦小宝嘴里适时分泌出唾液! 看着喜帕下秦小宝一脸花痴的样子,慕容君傲心里不由得在沈娉婷“虚荣、狡诈、小气、阴险”等一系列评价后再加上一个“花痴”。 他不爱眼前的这个女人!凭她多么漂亮妩媚娇俏!他慕容君傲就是不爱! 察觉到男人眼里厌恶的情绪,秦小宝很快的收敛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对其进行一番调整后绽放出一个大大的明媚笑容! 笑话,当朝太子诶!身份尊崇,居然还这般如玉似锦,简直就是给她秦小宝捡到宝了!一直苦于没有献身机会的秦小宝立马认为这是一笔大生意!她,要讨好太子!把自己的第一次献出去! “哼!丑人多作怪。”俊美太子说完这句话就抱起喜床上的另一床被褥,径直去了书房! 此乃侮辱,活生生的侮辱,对秦小宝不管是职业还是专业上都有的侮辱! 她可是江南第一名妓!第一名妓!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她秦小宝貌美称霸江南!整个天下哪里美人多?江南啊!江南哪里美人最美?苏州金粉阁啊!金粉阁里谁最好看?秦小宝! 这没眼力价的男人居然说她是丑人!?秦小宝很想说话!很想很想说话!原本她还只是认为自己倒霉被人药哑了,现在她只是认为自己怎么那么笨被人药哑了!不然她还真想现在立刻马上跳起来指着这个没有眼光的男人臭骂一顿! 凭他是谁!?质疑她秦小宝美貌的人就是瞎了眼!比瞎了眼还瞎了眼!简直就是不识好歹不识抬举不分美丑!这样的男人,简直就是不是男人,至少不是正常男人! 秦小宝愤愤地坐在喜床边沿,手里一张帕子差点被她拧碎——这是愤怒! 她恨恨地看着之前自己还打算讨好献媚的男人的背影,心中发誓:“我,一定要让这个臭男人见识见识,什么叫江南第一名妓!” 起因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金粉阁,苏州城乃至真个萧朝最大的章台烟柳地,穿过前厅往后去的那座高耸入云的五层楼阁,三楼,上一届花魁胭脂房中,传来了一阵慷慨激昂的狼嚎。 谁嚎的?秦小宝视死如归地望着眼前雕镂精致的闺门,除了她那上个月惨遭恩人抛弃顺便拐走家财的胭脂姐姐,再无二选。 “叩,叩,叩。”不轻不重三声响,胭脂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胭脂蓬头垢面地从门缝里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是小宝呀~”声音也像后园枯败的残柳。 秦小宝下意识转身要逃,临走又突然想起妈妈在她面前哭诉的样子,五十好几的人,一张脸描红绘绿地在她跟前哭。 “小宝啊,你看看胭脂那个样子哟!一个月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叫我这阁子的生意可怎么做下去哟!哎呀,也是我秦娘这么命苦哇,摊上了这么个不懂事的,我这心里一天天的,闹得慌呀!呜呜呜呜……小宝呀……这可叫妈妈我怎么办呀?” 妈妈哭得很惨,她那劣质脂粉涂擦的脸上已经红绿相间沟壑纵横了,却仍旧丝毫不在意地拉着秦小宝的洁白衣袖一径往自己脸上擦。弄得秦小宝的衣袖霎时间也红绿相间煞是“好看”。 这么一想秦小宝便无路可退了,妈妈可明着说了“小宝啊,素日里也只有你跟胭脂好些,你看是不是要……” 虽说都是花魁,但胭脂平日里仗着众人对她的喜爱和自己在金粉阁的地位,盛气凌人颐指气使地,姐妹们没一个将她放在眼里的。这不,自打胭脂将自己锁在房门里不出来,除了妈妈一日三餐地送饭上去,根本就没人去安慰她。 也就秦小宝,没心没肺似地,在胭脂那里也不是没吃过亏,却依旧拿她当自家姐妹看,用她的话来说就是“都是出来混的,哪能不仗义?” 这顶安慰人的帽子,自然就扣在了她的头上。 秦小宝很缓慢地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深呼吸一下,然后转过身去笑嘻嘻地眼那门缝里的胭脂道:“胭脂姐姐,我来看看你。” 门缝里的胭脂许是太久没人探望,在爱情的失意中生出些荒芜的寂寞来,此刻看到秦小宝明眸皓齿地笑说来看望她,没来由心中一暖,便将那门打开了。 秦小宝入得房门,四下环顾里却也不见有何凌乱的,桌椅器物一应都在该放的地方放着,从房内情形看,也并觉不出什么不好的地方。 不由得暗暗将一颗心放下,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这才抬头望向胭脂,仍旧是笑嘻嘻的:“胭脂姐姐,大家都很想你。昨天令公子还问我你去哪儿了呢!他说他想你想得紧。” “哼!他既想我,又怎会去找你。可知说的是假话。”胭脂自秦小宝进来后就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手里拿着一柄精致的镜子看得出神。 秦小宝并不恼她言语冲撞,见她如此模样,便好奇问道:“姐姐,你那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胭脂闻得此言,素手轻轻抚上了镜面,神情哀怜却又透着几分喟叹:“这个呀,是他送给我的。” 冷傲孤绝的女子,只因生在青楼就受尽世人轻贱之辱。好不容易遇见个他,信誓旦旦地许诺要天长地久,虽说家里穷些,却是真心实意地对她好。第一个月的生意赚了些钱,也顾不上给自己添件新衣裳,巴巴地给她买了面打造精良的镜子,说什么这样就好像自己在她身边天天看着她的玉容一样,弄得她心里一阵暖似一阵地疼——从来没有人这般将她放在心里。 自此后便爱上了,还只道这个男人与其他男人并不一样。却不料,费尽了资财助他生意兴隆,这男人却迷晕了她偷走了她的那些奇珍异宝金钱赏玩,连个笔迹都是不留。 胭脂说到这里,将镜子轻轻放下,复又走到窗台前,凝眸天际:“你们不喜欢我,觉得我冷傲,我知道。可你们误会了,我并不是因为自持貌美受捧而冷傲,只是,我实在是不愿意生在这样芜杂邋遢的地方,命格轻贱,没有尊严。连想要好好的爱个人都难,哪里又快乐得起来……” 看着胭脂此时窈窕身影驻足窗前,面容即使憔悴却仍旧掩不住那股天生的韶秀神采与那叹惋间盈盈粉泪中的可怜可爱。 秦小宝同情心起,忽然猛的一拍桌子! “姐姐!待妹妹我将那负心汉给你捉了来!” 秦小宝说此句其实也就是一时激动,要动真格的她还真是没有把握——上哪儿找这负心薄信的人去呢? 不料原本还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胭脂闻得她此言却是精神一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秦小宝面前!憔悴的脸上写满感激与激动! “他名叫李长清,现就住在苏州城里仁街悦来客栈天字一号房!这是他的画像,这是他的笔迹,这是我为了防备出现这样的情形一早从他身上偷走的李家祖传玉佩。你拿着这个就可以找到他!妹妹!姐姐就指望你了!” 秦小宝:“啊,这样……” 刚刚说“连个笔迹都不留”的那个哀怨女人究竟是谁啊? “那……姐姐是要……”秦小宝小心翼翼地将胭脂手里的玉佩拿在手里,内心无比煎熬地问道。 气质绝尘秀美绝伦的金粉阁上一届花魁胭脂此刻阴笑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秦小宝浑身一个激灵,握紧玉佩仓皇而逃! 就在秦小宝舍命奔逃的时候,胭脂在她后面形如鬼魅地喊道:“妹妹,姐姐等着你回来呀~” 鬼啊!谁来救救她,她真的只是一时激动啊! 出逃 深夜,太子~宫围墙角落一处花丛下,正躲着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队巡察兵走过,原本还在探头探脑的身影马上以最快的速度缩在花丛下! 等到巡察兵过了,那身影于是又出来开始在围墙旁边左右转悠。并且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钩子一类的东西在那里跃跃欲试地挥舞着。 正在皇宫屋顶上夜行的沈世乾看到的,就是那花丛下的秦小宝这么一副要多滑稽有多滑稽的样子。 不着痕迹地飞身下去,在秦小宝腰上一提,她立刻便腾了空,沈世乾沉声道:“干什么的?” 秦小宝身子悬在空中,手脚便都使不上力,她原本想说“好汉饶命!”,也想说“我是江南第一名妓秦小宝!”,但无奈她早已被那可恶的媒婆药哑,说不得话,只得憋着一口气更加拼命地挥舞着四肢。 沈世乾等了一会儿见秦小宝并不说话,便将她两手反剪放下来,借着月光去看,只见一双美目在那被黑布遮住口鼻的脸上波光盈盈,恰如一汪秋水。不由得心中一动,他问道:“你是女人?” 秦小宝拼命点头! 沈世乾再问:“你不会说话?” 聪明!秦小宝眼中已经放出了赞叹佩服的目光!再一次忙不迭地点头! 沈世乾于是纳闷起来,看身手这女子并不像习武之人,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还是个哑巴,居然会在太子~宫里翻墙?难不成…… “你要逃跑?” 要不是现在她的双手被眼前的这个男人制住,秦小宝真想竖起两个大拇指来称赞他!真是太聪明了! 秦小宝两眼放光地看着沈世乾,一副“是呀是呀,我就是要逃跑呀,这个你都猜得到简直就是太聪明了。”的眼神。 这只是一个猜测,沈世乾也不会笨到这么随便轻易地就相信秦小宝的话。虽然不相信,不过沈世乾也并不打算对这件事袖手旁观。照他的思路,现在先把这个哑巴女人带回去好好询问一番,若真是被幽闭在这深深皇宫中的苦命女人,他沈世乾也算是做了一回好事。若这女人是骗他的,那也不必心软,直接交由官府处置便罢。 洛阳城最大的客栈云来客栈二楼天字一号房,沈世乾将房门锁好,又往外间警惕性地看了看,这才放心地坐在秦小宝面前,轻咳一声:“你可以把面具拿下来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秦小宝于是很配合的将自己脸上那块碍眼的布往下一扯! 香腮玉颈,顾盼流连,盈盈风韵,柳质纤纤。 沈世乾脑子里蹦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看着沈世乾在自己面前的失神模样,秦小宝非但不害羞还一阵自得——这才叫正常男人看见她的正常反应!痴痴傻傻有若失魂!哪像那个呆头鹅,瞎眼太子,居然说她是丑人,根本就是不正常! 在那个劳什子的皇宫里呆了才那么一天她就受不了了。这哪里如戏文里说的那样“只要进得皇宫,那穿金戴银山珍海味可谓是享之不尽用之无穷!更有那滔天富贵弥天权势,那可是想干什么就让干什么,何人又敢说个不字?” 穿金戴银山珍海味也就罢了,还说什么权势弥天!?根本就是骗人!第一天早晨去觐见皇后她秦小宝就憋了一肚子气!苦于不能说话,只能一句句听着那些这个皇嫂那个皇妃这个妃嫔那个贵人地奚落她! “我看太子妃长相着实不错,怎的太子就看不上呢?” “哎呀,甄贵妃你还不知道呢吧!这太子啊,原本就不喜欢太子妃!是太子妃自己硬要贴上去的呢!” “哟!原来是这样,我还道这么美的媳妇儿,太子怎么就不动心,居然睡去了书房。” “要我说呀,这也就是那下面的不知道体贴婉转,男人嘛,稍微引导引导,也不至于让自己这么丢脸不是。” …… 秦小宝不能说话!秦小宝被药哑了!秦小宝低下头去狠狠地将拳头攥在衣袖里!这群臭女人,生活在这样的帝王之家,居然与街头巷里那些尖酸刻薄的妇人一般无二!要不是她们身上披的那层人模狗样的锦绣皮,秦小宝还真想冲她们骂一句“泼妇”! 一个侧面就能看出这太子在宫里过得什么日子!她是太子妃,多多少少就算太子再不愿意也算是太子的人,既然是太子的人在这皇宫里就应当有与这身份地位相当的尊重!这起人!虽说一个个是宫里的嫔啊妃啊的,好歹也要碍着这未来皇帝的位给她点脸面余地! 没想到一个个这么的欺辱于人!原本还以为那个男人只是没眼光,现在看来,这太子根本就是没势力! 跟着这么个没眼光没势力的男人,秦小宝觉得自己不要太厚道哦!简直就是没有出头之日!按戏文里的说,就是这太子迟早有一天会被人废了! 她秦小宝一个冒名假替的人,还真不愿意淌这趟浑水!所以,果断出逃! 见沈世乾过了这么久还没有从失神里回来,秦小宝不由得伸出手去在他面前挥了几挥,“我知道我漂亮可你也不用这么捧场”的意思。 被秦小宝这么一弄,沈世乾顿时异常窘迫起来,这个英气逼人给人感觉冷硬刚强的男人蓦然地红了脸,他轻轻咳道:“咳……那个……不好意思……我刚刚想起了一些事。” 秦小宝点点头表示理解——每个男的看到她都会窘迫这么一段时间,她习惯了。 “你……真的是太子~宫的人?”这么漂亮的女人不是妃嫔就是贵人,他想不通这女人是为什么要逃跑,按说太子也并非有那特别嗜好的人,难道……另有隐情? 仿佛跟沈世乾有心电感应,秦小宝做了个让沈世乾稍等的手势,然后在房间里四处寻出文房四宝来,兴冲冲地写上“我是太子妃”五个大字。 沈世乾的脸立马拉了下来。如果秦小宝再仔细一点,或者,心眼再多一点,眼睛再那么利索一点儿,她就能看到她对面这个男人身上穿着的,是专属于皇宫侍卫的衣服,然后她要是再那么有眼力价一点儿,她也就会发现,沈世乾腰侧的佩刀上刻了“御前”这两个字。 于是,秦小宝很倒霉地在这个秋日的寒风萧瑟的夜晚,被那御前侍卫沈世乾一手提在腰际,大踏步地仍旧扔回了之前两人相遇的地方。 “砰”一声响,本来还在巡察的侍卫闻声而来,几十柄寒光凛凛的刀枪对着秦小宝的脖子:“什么人?” 再用长枪将秦小宝脸上的黑布一挑:“太子妃?!” 惊天大秘密 “沈娉婷!你简直是胡闹!皇宫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难不成你是当惯了郡王小姐,如此刁蛮成性不成!?” 秦小宝可怜兮兮的扶住床柱,身上还是昨日出逃时候穿的夜行衣。 自秦小宝被逮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时辰,而在这整整三个时辰的时间里,她的假牌夫君现今太子爷慕容君傲,就连吼带跳脚地教训了她三个时辰! “沈娉婷,我警告你,不要再在这个皇宫里弄出任何对我不利的事情来。不然,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俊俏美男子慕容君傲可能是终于骂累了,甩下这句话后便衣袖一震,出了房门。 秦小宝翘首目送慕容君傲离开,正待要宽衣准备睡觉休息,却突然听见外间太监喊道:“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秦小宝心中一惊,怎么皇后还会来!?莫不是她昨晚趁夜出逃的事连皇后都知道了!?赶紧招手让宫人们过来给自己换衣服,正自焦急间,秦小宝才将外衣将将换上,厅内便传来了宫婢的声音:“太子妃接驾。” 秦小宝一身衣衫不整地就这么出现在了当今皇后明德氏面前,跪在地上一副做错事的小媳妇模样。领着太子~宫内一众人,集体静若寒蝉。 那明德氏也并不着急,慢悠悠地将一盅茶盏握在手里,掀起盖子往那上面轻轻吹上一吹,这才慢条斯理道:“太子妃,抬起头来。” 秦小宝马上战战兢兢地将头微微抬起来。当朝皇后诶~由不得她秦小宝不怕,那可是后宫之首,生杀大权就取决于她面前这个威严有度仪态有方的女人身上。 明德氏将秦小宝来回打量几遍,将手中的茶盏轻轻交到宫婢手中,慢声道:“你们都下去吧,哀家跟太子妃说说话儿。” 一瞬间太子~宫里其余的人都退得干干净净,速度之快声音之静令秦小宝狠狠咂舌了一番。 待得众人都退尽了,皇后这才从方塌上向秦小宝踱来,眼看着皇后离自己越来越近,秦小宝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浑身僵硬地跪在那里。 气氛,就这么随着皇后的一步步逼近而越发的诡异起来。她该不会发现我是假的了吧?她会怎么处置我啊?难道,她知道我是妓女?啊!我秦小宝难道今天就会死在这深宫大院里吗?天啊,她还年轻,她还不想死啊,她秦小宝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啊!比如说她要创立一个比金粉阁还要气派还要有范儿还要大的青楼;比如说她秦小宝不仅要当江南第一名妓还要当天下第一名妓;比如说她秦小宝有生之年还想周游天下,赏遍各地秦楼楚馆啊!…… 就在秦小宝面部僵硬内心奔涌如斯丰富如此波涛澎湃的时候,却只见刚刚还端庄严正的皇后娘娘突然之间一把抱住秦小宝! “我的乖女儿呀!” 秦小宝一瞬间有如遭遇晴天霹雳!这,这,这沈娉婷居然是皇后的女儿!?一夜劳累外加难以突然之间消化这惊天大秘密,秦小宝晕了,晕倒之前她脑子里始终盘旋着一句话:“皇宫,果然是个复杂的地方!” “你家小姐,是什么人?”入夜,悠悠醒转的秦小宝趁慕容君傲在书房安歇,将从王府里陪嫁过来的丫鬟环翠招到自己身边,一边奋笔疾书一边义愤填膺! 沈娉婷是皇后的女儿!国母给当朝皇上戴绿帽子!这样的事居然还被她秦小宝碰到了!皇家的丑事要不要这么劲爆啊!? 那环翠既是王府里跟着来的,对秦小宝的事情当然是知晓的。只不过这环翠到底是个善良的姑娘,眼见秦小宝从被绑架至今所遭遇的苦,心下也跟着可怜同情她。这下既见问了,便左右看看,轻声答道:“我今日权且都跟姑娘说了,为的也只是求我自己一个心安。但今天的话姑娘可听听也就算了。千万别露出什么破绽来,要不然,这可是牵连甚大的一件事,一个不好,我们谁都保不了命。” 唬得个秦小宝忙不迭点头称是。 那环翠见秦小宝答应了,这才整整衣裳,挨着秦小宝坐下来,将事情一件件一桩桩娓娓道来。 “我家小姐,乃是皇后与早已逝世的皇帝亲弟恭亲王所生的郡主。这皇后哇,原是恭亲王养在深宫的一名歌妓,只因生得貌美。一次宴会上被当今皇上看见,便硬将人要了来。又因为怕人说起这些,便将那时所有知道的人都灭了口,连着恭亲王在内,一并都是软禁了的。但是小姐却因为皇后护着的缘故,于是放到了丞相府中养着。这件事儿,也只有皇后、丞相与我们这些贴身服侍的人知道。所以这说起来,也怪不得皇后给咱们皇家蒙羞,因果报应罢了。 “当日绑了你的王府,是当朝宰相沈氏府邸,乃是现在朝中最为坐大的官,一声呼万声应,连皇帝都要让着三分的人物。哎……也不知你是命好还是命不好,只因与我家小姐生得像变要……” 见环翠低声叹息,秦小宝倒是毫不在意地冲她笑笑,挥笔在纸上写下:“无妨,我很漂亮。” 这么一副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抖得环翠嘴角微翘,慢慢笑出来:“你这性子,跟我家小姐可真不一样。”言罢又低头叹了一口气,秦小宝见她伤心,自己也有些着急,不由得去扯她衣袖,急急写道:“真的没事,我知道怎么治嗓子,而且,这皇宫目前还挺好玩的,出不去也没关系。” 说罢指着自己的喉咙,模模糊糊地发出几个音节:“放……心……”粗嘎嘎好似公鸭。 环翠却被她这么一下逗笑了,捉了她的手道:“我家小姐啊,从小脾气就不好。” 岂止不好,简直就是泼辣刁蛮任性外加残忍。环翠曾亲眼见到自己家小姐用冰块灌满一直小狗的嘴巴然后再把那只小狗嘴里的牙一颗颗地拔下来。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其实太子与我家小姐,感情并不好。” 这个秦小宝知道,这门婚事根本就是那个沈娉婷自己倒贴上来的嘛!看那男人对自己的态度就知道了。 “不过,小姐却死了。” 秦小宝一瞬间手脚冰凉。与她相像的那个美丽女子,死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那个沈娉婷并没有给自己带来任何好处亦没有与自己有任何感情瓜葛,但在猛然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秦小宝心里还是被轻微的刺了一下。她并不惯常于这些人世平常的悲哀,只是感觉突然之间离这个东西很近,有些无法自拔的悲凉。 “是被歹人害死的,那日小姐吵闹着要我们陪她出去玩耍,说是发现了一件什么新奇好玩的宝贝。哪知半路上却突然闪出一个人来,我们都没事,小姐却被那人一刀刺死了。整个王府的人都不敢将这个消息告诉皇后,况且小姐与太子的婚事又将近了,正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却突然有人提出你与小姐生得很像,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哦……”秦小宝呆呆的,在纸上写道。有些微的出神,环翠在她身边坐了良久,见她实在没有什么反应。才起身将被褥铺好,轻轻嘱咐:“太子妃,早些歇息。”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突然之间被人推开。 “你又在耍什么花招?”来人的口气非常不善,霸道而不耐,不过此时的秦小宝却无心应付他,只是坐在那里眼睛直直望着前方出神。 见她不说话,慕容君傲不知为何心头一阵恼怒!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成亲之前每天粘着他粘到烦躁郁闷,成亲之后却好像事事都与他没有关系似的,不听见她在自己面前牙尖嘴利地骂人,不看见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挥舞着鞭子责打下人,连这个女人平日里最喜欢的豢养毒蛇的嗜好都没有了。他真的怀疑这女人是不是吃错药了! 见她还是不说话,慕容君傲不由得更加恼怒了!这女人又在玩什么!?心头火起的他不耐烦地伸手去推秦小宝:“你究竟怎么了!?” 不会一个小小的晕倒就脑子也坏了吧!今天他前脚出门后脚皇后就跟来,这女人居然在皇后面前晕倒弄得皇后将自己叫道跟前狠狠责骂一番!说什么自己没有尽好做丈夫的职责,没有好好爱护家室,还说什么再这样下去她少不得要告诉父皇要他来好好整治自己一番!听得他一肚子的火! “喂!我在问你话!你哑了吗!?”慕容君傲激愤之下将秦小宝的身子猛地掰过来,却在看到秦小宝的一瞬间惊讶道,“你……你哭了……” 秦小宝是哭了,不是为自己而哭,而是为沈娉婷而哭。如花的生命就这么凋谢了,虽然知道那是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一个人,但因为与秦小宝生得像而令秦小宝心生温厚。所以,乍然听到这个消息,她还是很难过的。 不过她还是看不惯这个太子,见他看到自己在伤心,又想起这个太子平日里对自己“沈娉婷”这个“沈娉婷”那个地大呼小喝,心头一阵火起。抬起袖子来狠狠擦了一下脸,然后抬手在纸上写下:“不关你事!”之后便重重地扭转头,不打算理人的模样。 慕容君傲原本还因为秦小宝这偶然的梨花带雨而内心惊诧不已又些微怜惜。被秦小宝这么一擦一写一扭,即使再没脾气也激出了脾气! 他宽袖一甩,重重一哼,摔门而出! 本太子不伺候! 这边秦小宝见他摔门出去,马上扭转头来做了个鬼脸——慕容君傲,本姑奶奶不搭理! 此乃,冤家。 鸡飞狗跳 第二天秦小宝休息好以后,皇后差人来询问秦小宝病情,秦小宝一手扒拉着碟子里一只油腻腻的鸡腿另一只手很贪婪地搭在盛满了猪蹄的大碗边,一副“谁跟我争我找谁拼命”的样子。生生把个来传信的宫人吓得差点以为自己见了鬼。 皇后也没什么要问的,只是托信来慰问一下秦小宝的情况。顺便再表达一下“咱们母女终于团聚了”“以后娘亲一定好好疼你”“但是碍着这是皇宫娘亲不能事事都明着帮你”“所以娉婷你还是要好自为之,不要招惹是非。”这样的关切担忧之类云云,秦小宝一边咬鸡腿一边扒拉猪蹄,顺便从她那张忙碌的嘴里适时地蹦出几个“知道了”、“遵命”、“好的”这样的拟声词。 等到宫人终于走了,秦小宝吩咐宫人们将吃的东西撤下去,已是秋日,却仍旧艳阳高照,生生地给人一种秋高气爽的感觉。秦小宝自己搬了把椅子,很惬意地在太子~宫的小院里晒起了太阳。 酒足饭饱以后人就容易犯困,迷迷糊糊的秦小宝一边眯眼看着树缝里零零碎碎打下来的阳光,一边心里盘算着自己这喉咙究竟什么时候能好。已经着太医院的人照着自己开的方子吃药吃了也有一段时间了,喉咙却好像一直不见有什么好转。 秦小宝觉得眼前的那个白衣人长得好像周公,细看之下这周公居然还长得不错,只是脸色不大好,好像是在生什么气。不过秦小宝还没想要问,就一阵倦意袭来,她原本就眯着的眼睛此刻干脆全闭上了,啊……这种神思游荡然后彻底沉入黑甜梦境的感觉,真好啊。 看着那摇椅上带着幸福微笑酣然入梦的女人,慕容君傲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女人居然敢不理他!?不理他也就算了,居然还在他面前这么舒服的小憩起来!而且看上去还睡得那么悠然自得! “你还真是随遇而安,怎么?最近找不到什么乐子就玩睡觉么?” 冷冷的声音在秦小宝耳畔响起,那种熟悉的轻蔑和傲慢的态度让睡梦中的秦小宝一瞬间皱起眉。她微微翻了一下身,嘴里喃喃:“慕容……君傲……” 被叫到名字的慕容君傲眉头一皱,这女人怎么睡觉都会叫他的名字。不过她的声音还蛮好听的,而且,成亲这么久也没有见她缠着自己,更没有听说那些什么令人发指的恶劣行径。难不成,这个女人转性了不成? 慕容君傲一时兴起,便俯下身去打算好好瞧瞧这个自己曾经厌恶极了的女人。隔近了看,这个女人还长得不错嘛!其实从前也见过她文静时候的模样,沉静典雅,进退有度,那个时候他对她的第一印象还挺好。哪知道后来自己亲眼目睹她残忍成性的斑斑劣迹,便只觉这女人望之令人作呕。 正在慕容君傲呆呆细瞧秦小宝的时候,秦小宝迷糊间又皱了皱眉,再一次喃喃:“慕容君傲。”声音婉转好听,唤得慕容君傲心中禁不住一荡,正待要柔声答应。 却听见秦小宝嘴里复又吐出一个字。 “滚。” 养尊处优惯了的太子爷猛的将身子站直!脸上氤氲着勃然怒气!就知道这个女人没什么好心!他居然还鬼迷了心窍的以为这个女人跟从前不一样了!心里居然对她起了那么些好感!简直就是自作孽!不是,不是自作孽,简直就是愚蠢!愚蠢! 居然叫他“滚”!?是可忍孰不可忍!太子爷抬起秦小宝身边茶桌上的茶盏狠命朝地上一掼! 一阵茶盏破裂声将睡梦中的秦小宝惊醒!她眨巴着眼睛仰望着在她身边满脸怒气的太子爷,再看看地上四处碎裂了的茶杯碎片。 莫名其妙,她这又是哪里惹到他了? 宫人们闻讯赶来,跪了一地,还是环翠先开口:“太子爷息怒。” “哈哈哈!好一句息怒!”似乎找到了一个情感突破口,慕容君傲愤怒地看着秦小宝,“我还没要你卷铺盖走人你居然就先要我滚,沈娉婷,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羞耻,早就说明了我不喜欢你,不爱你,你不要自作聪明地贴上来。现在你在这里,难不成就觉得已经得到我了吗?我告诉你,我慕容君傲,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爱上你!趁早你知道这个道理,然后自己走人,不然,等到我赶你走,那个时候你就没现在这么好过了!” 左右不过一个“滚”,秦小宝饶是脾气再好此刻也架不住了。听他左一句“刁蛮”右一句“不知羞耻”,再想到沈娉婷早已是个死了的人,生前还那么喜欢着他,一股怒气就这么“蹭蹭蹭”蹿上了头顶! 右手扬起,狠历落下。 “啪”地一声脆响。 当今太子妃打了当今太子爷! 居然是第三者 “听说太子妃打了太子爷,怎么回事?这么些年,除了太子爷年纪小的时候被人欺负,还从来没有见过谁能欺负太子爷的。”承欢殿清秋娘娘弯着一双眼睛,不无好奇。 “什么?太子妃打了太子爷?哟!这沈宰相家的丫头,还真野。”沈宰相死对头护国公之女琉璃娘娘语气里满是轻蔑。 “哎哟哟,侬看他们哟~年轻就是好啊,打打闹闹地热闹不要太热闹哟~”操着一口吴侬软语的江南秦月娘娘,听说这事,也只是将那手里的手帕儿绣得愈发地龙飞凤舞。眼睛里满含宠溺。 而皇后娘娘,听闻此事后,只略略一点头,表示知道此事。却也并没有明示要对秦小宝怎么样。 综上,才刚刚成亲不过三天的太子妃打了太子爷这件事,已然传遍整个后宫。自来宫中多寂寞,大家虽都是些或官宦或富商人家的女儿,却也大多在这寂寞深宫里清秋度日,有那些个闲工夫去勾心斗角打发时间,更有这闲工夫鸡零狗碎地说长论短。 “姑娘,以后可别再这样了。这一次皇后娘娘不追究,下一次可就说不定了。”一想起那个巴掌,环翠还是心有余悸的样子,捂住胸口做西子捧心状。 秦小宝白眼一翻,死不悔改地在白纸上走避游龙:“不关我的事!谁叫他总是瞧不起人。”也不是为了自己生气,就是不想从那个男人的嘴里听到任何对沈娉婷不好的言论! “可是……”环翠想说,我家小姐实在不是什么好人,姑娘您就算了吧,可一看到秦小宝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话到嘴边她又给咽了回去。 “太子,小心眼!”秦小宝继续写,“我招谁惹谁了?就算是个青楼女子,我也有我的尊严!” 过分,她只是在小院子里睡觉罢了,居然就被这个无良太子说成她嚣张跋扈!她还真不知道她秦小宝睡个觉也能招骂名! 风月场所出来的女子,其实是极看重自己的声誉的,别的不说,最起码,不能受冤枉。她们虽是红尘女子,说来也算不得如何干净,但纵是做的这卖笑生意,却也不能随意任人指责冤枉! “可是……姑娘你……确实是叫太子爷‘滚’。” “什么?!”秦小宝瞪圆了眼睛。她不记得自己已经能讲话了。 “我们都听见了,姑娘你……好像是能说话了。”怕她不相信,环翠又补了一句,“不信姑娘可以去问太子爷。” 秦小宝狐疑地看着环翠,不敢相信似地,将纸笔放下,然后走到镜台前对着镜子开了口:“秦~小~宝~”还是那个粗嘎嘎的声音,不死心地调整一下喉咙,再一次开口,“奴……有一段……情……呀……,唱……拨拉……诸……”依旧是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地。 “是真的!大家都听到了的!姑娘这是?”环翠此时也是急了,明明昨儿个听得好好的,今天怎么这样? 秦小宝也不急躁,失神了一会儿,这才转过身来复又将笔拿起:“太子在哪儿?” “泰王府,说是这宫里闷得慌,要在外面散散心。”泰王是太子的弟弟慕容奕稀,自被秦小宝打了一巴掌,慕容君傲就觉得这皇宫真是不能呆下去了!顶着个太子的虚衔在朝堂处处看人脸色也就罢了,回到家里居然该给这个自己最痛恨的死老头的女儿扇巴掌!索性搬出去,眼不见为净! 秦小宝低下头,眼珠子转了那么几转,抬手在纸上写:“去泰王府。” 谁知就在秦小宝正准备出门的当儿,外头突然传来了宫人传报的声音:“江蓠郡主觐见!” 江蓠郡主?秦小宝疑惑地朝环翠看去,环翠与她一边走出去一边小声说:“西北郡王的女儿,与太子爷素日交好。” 才出得房门到大厅,便只见一浑身带着凌厉之气的女子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谁是沈娉婷?”话语里裹夹着重重怒气! 秦小宝上前一步,正待要“字斟句酌”地招呼人,却只见那名唤江蓠郡主的女子疾步走到她面前,怒气勃然! “你就是沈娉婷?” 秦小宝撇撇嘴,眨巴眨巴眼睛,点了点头。死无对证嘛,又逃不出去,干脆认了算了。 就在秦小宝分神去想自己冒人顶替之事的时候,一阵凌厉疾风扫过她耳边,随即她脑中嗡鸣一响,身体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像地上倒去! “太子妃!”耳听得环翠大叫着冲过来,秦小宝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人打了! “君傲哥哥,从来不爱你。所以,你最好识相点,不然,还有比这更厉害的!”女子甩下这句话,衣摆一撩,转身就走。竟不给秦小宝半分余地! “等、一、下。”秦小宝说得很慢,但却一字一顿有似千斤重,前面的女子果然便停顿下来。 秦小宝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却能从侧面看出她那因为江蓠那有若雷霆呼啸般的巴掌而高高肿起的脸。 “你、喜、欢、太、子。”她还是一字一顿,但却能从江蓠身上的怒气感受得到,她对太子的感情,不简单。察觉到面前背对着自己的女子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秦小宝继续说道,“可、你、不、是、太、子、妃。” 所以也就没有资格最我指手画脚,甚至大打出手。太子妃打了太子,说出去顶多不过一个夫妻不和,家庭内部纠纷。可你就算再怎么喜欢太子,再怎么跟太子两情相悦,只要不是这太子府上的人,就没有资格对她秦小宝横行霸道! 因为,正主,是她秦小宝! 那江蓠郡主猛的转身,一张俊俏的脸上充满着仇恨,眼神里亦是刻毒:“你放心,这个位置,迟早是我的。” 待得那江蓠走远了,秦小宝一边被环翠服侍着敷冰块一边问:“是、什、么、人?” 见实在瞒不住,环翠这才慢慢说道:“她,是太子爷喜欢的人。要不是我家小姐,也许……” 现在秦小宝的位置就是她的。这句话环翠很好心地没有说出来。 秦小宝算是明白了,老天爷这是给她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被人绑架到皇宫,假冒太子妃,稀里糊涂知道了皇后的那档子破事,现如今好了,又给她闹出个江蓠! 江蓠也就算了,到头来弄了半天,她秦小宝居然做了第三者!棒打鸳鸯! 沈娉婷,你这个人,真的是很不厚道很不厚道。 秦小宝心里如此评价道。不过她没打算因为这个就把这口气咽下去,错都是沈娉婷犯下的,没理由她秦小宝来承担。既然出不去,那就在这里好好呆下去。 以她秦小宝,江南第一名妓的身份。在这个皇宫,活色生香地生存下去。 “泰、王、府。”秦小宝一手扶着冰块,长身而立,吩咐道。 御前侍卫也销魂 到底是京都,啧啧啧,看看这泼天的富贵,看看这繁华的街市,看看这满街满巷比肩接踵的行人! 秦小宝左手抱着从洛阳城中最好的绸缎庄杀价买来的上好绸缎,右手提着洛阳城最闻名的李记烤鸭,满脸兴奋地左转右转,上看下看。最后总结出一条结论——天子脚下,就是不一样! 不过这可苦了身边的环翠,自小在这京城里长大的丫头,不管这城里多么的繁华热闹,总该看厌了不是。可这位主倒好,说是要出宫来泰王府找太子爷的麻烦,才刚刚出了宫门她便撩起帘子左看右看,最后竟然大手一挥说是要逛逛这洛阳城! “姑娘,咱们不是要去泰王府吗?”逛街逛得两腿酸疼的环翠凄惨地拖住秦小宝的衣角,都快哭了。 秦小宝眼睛望着她面前的“裕德楼”招牌,眼睛弯成兴奋状,磨拳擦脚地看着里面热腾腾的佳肴头也不回地冲环翠说道:“等、一、下、这、里、是、京、城、最、好、的、酒、楼。” 啊,这里的咸猪脚是全天下卤得最好的,这里的烤全羊是全京城最地道的,这里的太白醉可是全天下闻名的好酒啊好酒!你说,这样的好地方,她秦小宝怎么可能不去?! 至于太子爷,至于找太子爷的麻烦,至于秦小宝被那“言正名顺”的江蓠郡主扇了一巴掌的事。 哈哈哈!秦小宝大笑三声。现如今她逛街逛得这么欢畅,谁还去管那档子破事儿啊! 在裕德楼酒足饭饱之后,秦小宝摸着被美酒佳肴撑得圆鼓鼓的肚皮喟叹道:“舒、服、舒、服!” 那副眯着小眼摸着小肚皮的市井小市井模样,羞愤得环翠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秦小宝吃饱了喝足了,眼珠子一转,将环翠捉过来,言笑晏晏:“我、要、去、京、城、最、大、的、花、楼。” 到了新地方,怎么说也要拜见下同行您说是不是? 女扮男装打扮一新的秦小宝拉着面红耳赤小厮打扮的环翠,满眼堆笑地跨进了洛阳城最大的花楼——沁香园。 哎,秦小宝禁不住内心感叹。这天子脚下的花楼格局气派就是不一样。单看那鎏金的灯罩与屏风,再看这镶玉的桌椅板凳。怪不得呀,怪不得。秦小宝砸砸嘴,秦娘总说苏州城里委屈了她,像她秦小宝这样的风流人物,就该生在洛阳的沁香园,在那里,才有她秦小宝的用武之地! 从前秦小宝还不信,苏州哇,那是什么地方。烟柳繁华地呀!不过看眼下这情形,若非秦娘不在她眼前,她还真相冲秦娘竖起个大拇指称赞:“秦娘,人才!” 不过秦小宝带着羞红了个脸的环翠在这沁香园楼下可等了很久了。怎么一个人招呼她们的人都没有?秦小宝很郁闷,同时也很好奇。 恰在这时,刚巧有一个端着茶壶的小厮从他们面前急匆匆地跑过,秦小宝一下子抓住了他:“怎、么、没、人、招、呼?” “哎哟!这位爷,我们哪还有时间招呼您呐!这园子里都要出人命了!都在楼上呆着呢!我劝您呐,也逃吧!” 出人命!?敢在青楼地界撒泼!?爱岗敬业的秦小宝绝对不能答应!她手上将小厮一松,另一只手出手如电般反手扣住那小厮双手,压低声音道:“带、我、去。” 哪知就在秦小宝话说出口那一刻,另一个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正好,我也要去瞧瞧热闹。” 秦小宝一抬头——御前侍卫! 这一惊非同小可,害得她松了小厮指着面前英俊深沉的沈世乾颤抖道:“是~~~你~~~~” 沈世乾眼睛瞥了一眼秦小宝,微微颔首:“微臣见过太子妃。”而后也不理她,昂然向二楼走去。 见他一走,秦小宝也不敢耽搁,赶紧扯着环翠疾步跟上。边跟还边喊:“等、等、一、下!”前头沈世乾果然停了下来等她,秦小宝赶到他身边,冲他大大一笑,表示感激。 沈世乾浑身明显一震,原本看着她的眼睛也不看她了,掉转头去,沉默的不紧不慢地以便秦小宝能跟上的往楼上走。 才到楼上便听到里间传出一阵刀刃相撞的声音。秦小宝还要好奇地往里走,被沈世乾一手提着后领扯到身后,他低低开口:“你就站在这儿,等我。” 秦小宝还要挣扎,却被沈世乾一个凌厉的眼神阻挡回去。果然就不闹了。乖乖等在那里,只是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总静不下来的模样。 沈世乾心里一阵好笑,脸上却始终没有表露出来。一转身进了那传出声音的房子里。 沈世乾一进去里边的动静就更大了,秦小宝还是忍耐不住好奇心,蹑手蹑脚地趴到窗户口,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 哗!这一看可不得了!只见那御前侍卫!刀光剑影,挥剑如虹,进退有度,风度翩翩!简直帅气极了!而房间里其余的人,看样子都是沁香园的姑娘,手脚都被绑着,嘴里还一人塞着一块白布。啧啧啧,秦小宝饶是就她们这么狼狈的样子看去,心里感叹到。这沁香园的姑娘们还真是一个个赛若天仙啊!环肥燕瘦,应有尽有,还各自有各自的媚态! 再看那战斗中的其他二人,好似并非合二为一地对付那御前侍卫,而是各自是彼此的对头般对打。而御前侍卫,则是在分开那两人!这样分身乏术的事情!居然被这个冷酷的男人做得如此潇洒而风度翩翩!秦小宝觉得,这男人真的是不要太招摇哦! 只听得“叮”地一声响,那敌对二人的刀与匕首都断成两截。而御前侍卫的剑还完好无损。那二人面面相觑地看着对方,都是一阵难以置信。 “你们要的东西不在这里。”沈世乾只说了这一句,而这一句,却将沈世乾整个人的冷酷气质表现得淋漓尽致! “你是谁?”那二人戒备道。 沈世乾看了他们一眼,只说:“不想死的,就赶快回去。” 看着那二人乍然变色的表情,秦小宝猫在窗户外,内心如许焦躁——御前侍卫你真是不要太让人销魂哦! 惊艳 沁香园,二楼雅间。琵琶声从珠帘翠幕后轻轻悠悠地传出来,茶香袅袅,秋日间暖风熏得人醉。 如此好景,却被某个在餐桌上大吃大嚼的女人破坏了意境。 小厮打扮的环翠红着脸拉了拉秦小宝的布青衣袖,低声窘道:“太子妃,您已经吃了很多了。”你好歹有点形象!环翠内心真的很想拉起身边那狼吞虎咽好像几辈子都没见过肉的女人冲她大吼出来——你不是才在裕德楼吃过吗!?你属猪的啊!? 可是秦小宝显然没有注意到环翠内心这些极其丰富灵动的心理想法。而是一点也不在乎地喝完酒杯里最后一杯酒,然后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以示回应。 环翠一瞬间风中凌乱,面部抽~搐,内心狂吼:“老娘不干了行不行啊!?见过没形象的,没见过这么没形象的啊!丞相的脸都被这个女人丢光了!” 看着眼前这两人一个死不悔改悠然自得,另一个恨铁不成钢强忍愤怒的滑稽模样。沈世乾饶是再冷漠,也掌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很,阳光;很,亲和;很,温柔。 像一股暖流,一瞬间便能触碰到心底那最柔软的部位。让人的心都开始随着他的笑而一起跳动。 明明是个男人,为什么笑起来却能让人这么感动?秦小宝觉得自己要哭了。惊艳的。 感受到四道灼灼地能把人融化的光线向他射来,沈世乾很知趣地收敛了微笑,代之以平常一贯的冷漠面孔。 “太子妃莫不是又要出逃?”沈世乾的声音是极好听的,深沉广域,很容易令人不自觉沉醉其间。 秦小宝听闻问话,一边露出“我被你迷到了”的微笑一边摆摆手儿表示否认。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上一次这个男人把她丢回了那个让她不得安宁的太子~宫,她却无论如何也对他记恨不起来,纵使他总是不苟言笑,秦小宝心里直觉这个御前侍卫人还蛮好的。所以她对他并不设防,当然了,秦小宝这个人,其实是很难对一个人有多防备的。除非,有人抢了她的男人或者钱财。 沈世乾有一双锐利深沉的眼,他沈沈地在秦小宝和环翠脸上各逡巡了一遍,沉吟几分后再度开口:“太子妃的脸?” 那个巴掌的痕迹还留在秦小宝的脸上,虽然一天过去了,却还是有些微肿胀。 秦小宝再一次摆摆手儿,没事儿人一样:“被、打、的。”然后指指自己还有些肿的脸,“江、篱、郡、主。太、子、爷、的、旧、情、人。”说完这句又指指正一脸焦急的环翠,“她、告、诉、我、的。” “太子妃!你怎么全都说了!”这个人她们可连名字都不知道!环翠着急地要去掩秦小宝的口,想要阻止她再说话以免泄露机密。 哪知道秦小宝将环翠的手轻轻挥开,眼睛却仍旧望着沈世乾,道:“没、事、他、是、好、人。” 沈世乾不自觉挑了挑眉。好人?居然有人这么评价他。有意思。 “可是太子妃……”环翠见秦小宝有要和盘托出的意思,着急地要阻止,这说出去可是欺君大罪啊!诛九族的! 秦小宝不管她,只望着沈世乾,一字一顿地“说”:“我、叫、秦、小、宝。是、江、南、名、妓。我……” 秦小宝还要说。却只听得“噗通”一声,环翠已经跪在她的脚下,几乎要哭出来:“太子妃!求您别说啦!咱们回去吧!这种话,咱们在家开开玩笑也就罢了,怎么能拿出外面来讲呢?就当环翠求求您,咱们回去吧!回去吧!”说着她便开始在地上不管不顾地磕起头来。 把个秦小宝唬了一跳,然后赶紧将地上的环翠拉起来,焦急道:“我、我、不、说、说、了。不、要、不、要、这、样。” 虽然日子短暂,但环翠怎么说也帮了她很多,这几天下来,早就将她当成自己的好姐妹一般。此刻见她如此,秦小宝也吓得不轻。她可不愿意这么罔顾别人意愿一意孤行自私自利。 环翠知道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见她既这么说,也就慢慢站了起来,冲沈世乾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太子妃在宫里就喜欢说些这样的玩笑话,您听了可别介意。” 沈世乾也不做声,淡淡地坐着,喝口茶,抿抿嘴。好似这里什么也没发生,仍旧一派平和模样。 秦小宝知道他有意给她们台阶下,也就没有对他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一欠身表示歉意。仍旧拉着环翠的手,转身出去。 “沈世乾。” 身后突然响起那个男人的声音,可是待得秦小宝转过身去看时,沈世乾却早已不知所踪。雅间里那个男人刚刚做的位置空空的,看得秦小宝自己心里也有些空。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还想与他好好聊聊呢。 “沈娉婷?你在这里做什么?”头顶突然传来令人熟悉的声音,秦小宝循声抬头去看,居然是慕容君傲! 太子爷也逛窑子? 看到那张怒气冲冲的脸秦小宝就好笑,真是的,在这种地方,应该是作为妻子的她感到愤怒好不好?这个男人干嘛一副好像她怎么样了的表情。 “哼,不知羞耻。一个女人还来这种地方。”慕容君傲身后公子哥儿打扮的江蓠露出不屑的眼神,轻蔑地说道。 “你、也、是、女、人。”还真是讨厌的女人,莫名其妙的打了她一巴掌现在居然还在这里阴阳怪气地骂自己。真是,这个慕容君傲眼光也不怎么样嘛!看上的女人这么没礼貌! “你!”江蓠气得说不出话来!碍于自己的心上人在场又不能拿秦小宝怎么样,只得憋着一张通红的脸怒视着秦小宝。 “我说,你究竟在干什么?”这个女人是一定要跟他抬杠吗?!为什么每一次一见到他她就一副好像自己在欺负她的表情!而且总是不回答他的问话这一点,真的很让他恼火! 这女人就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 秦小宝白眼一翻,一不小心看到慕容君傲身后有一个长相阴柔美丽而且还身兼贵气的少年,本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男客的原则,秦小宝习惯性地冲那少年微微一笑表示友好。 这女人居然在她面前公然勾引其他男人!?那个男人还是他弟弟!?慕容君傲忍不住了!一把将那正在给自己弟弟抛媚眼的女人抓到自己身边,慕容君傲眼睛盯着秦小宝的眼睛,怒气腾腾却一字一顿地说:“跟我回家!” 情窦初开 每一次犯错秦小宝都会巴在床柱子边眨巴着一双水盈盈的眼睛看着太子爷在她面前暴跳如雷。 这一次也不例外。泰王府主房内,秦小宝一身男装巴在卧房大床的床柱边,低眉顺眼小媳妇模样地听着当今太子爷她的假冒夫君对她的“谆谆教诲”。 “青楼!?你居然玩起了这个!是嫌我的脸在宫里还丢得不够大,你还要在宫外给我丢脸!?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打扮,男不男女不女,这个丑样子还要学被人男扮女装!?真是死性不改!” 秦小宝掏掏耳朵,自动省略掉慕容君傲话语里的那个“丑”字。然后不以为然地打了个很大的哈欠——慕容君傲在她面前实在是暴怒过好几次了,第一次会怕,第二次第三次,就觉得这个男人也就这么几招,稍微有点视觉疲劳。于是想睡觉。 正在秦小宝迷迷糊糊之际,只听得耳边一声雷吼! “沈娉婷!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唬得她一下子在床沿边正襟危坐!心惊胆战地看着眼前那个生气的男人。这又是怎么他了啊,说话他不喜欢要生气,现在随便他说自己安安静静听着就好这个男人又要生气。 不是说女人心海底针吗?这句话用在慕容君傲身上才合适吧。秦小宝内心默默低语着。 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成亲以后完完全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从前明明是个聒噪得要死的女人,现在为什么不管怎么说她都不会反击?倒弄得好像每次有什么矛盾都是他慕容君傲挑起的一样? 再看她那个好像真的吓到的表情,漂亮的脸蛋上几许无助,盈盈的眼波里几分无辜,勉强牵起的嘴角挂着一点欲哭无泪。楚楚可怜的模样让慕容君傲心里不由得稍微软了一下。 “咳咳……”感觉到自己现在似乎有点柔情荡漾,慕容君傲掩饰性地咳嗽了一下,眼睛瞟往别处,不自在道,“你,出宫做什么?” 秦小宝看了慕容君傲一眼,这个男人,不发起脾气来,还是蛮好看的嘛!看他情绪平复了一点,秦小宝也不记仇,一字一顿道:“接、你、回、家。” 哪知道被街上大好风光吸引了眼球和注意力,这才晚了一点,再说了,哪里知道会在那种地方碰到这尊大神,秦小宝眼睛翻了翻,真是出师不利。 不知道为什么慕容君傲听到这句话心里突然一暖,随即又觉得有什么甜甜的感觉浮上心头,好像是,开心,又好像是,喜悦? 呸呸呸,慕容君傲心里鄙视了一下自己。不要沈娉婷脑子不好他跟着也脑子不好,这个女人从前做的那些事情简直就是罄竹难书,自己会喜欢上这个女人?怎么可能。所以,这个一定是错觉。一定是错觉。 想到这儿慕容君傲就越发地觉得自己很对,于是便越发地在秦小宝面前抬高头,只用鼻孔对着秦小宝,傲慢道:“我在宫外还有事,你就先回去吧!” “哦。” 秦小宝站起身来,往门边走去。 “喂!你干什么?”奇怪秦小宝的举动,慕容君傲原本还故意装作傲慢的脸此刻转为焦急。 秦小宝回过头来,不解道:“回、去。”不是这个男人要她回去的吗?突然叫住她干嘛? 一把将秦小宝已经打开了一半的门关上,慕容君傲表情不自然地说:“不用了,现在已经很晚了。 “咦?”秦小宝有点反应不过来,慕容君傲是在对她好吗? 察觉到对方即将要露出感激的目光,慕容君傲立刻回复到平时的傲慢模样:“哼,别以为我是在关心你。我只是担心这么晚了你才回去,让宫里的人知道了会给我丢面子。” “哼!”秦小宝撇撇嘴,就知道这个男人没这么好心。 “你今晚就睡在这里,我去书房。免得人家说本太子没风度。” 秦小宝吐吐舌头,心里回道:“你本来就没风度。” 太子终于走了,秦小宝梳洗完毕后开始坐在窗台前发呆,将近中秋,天上一轮明月皎皎而白,夜深人静,远处虫鸣蛙叫便格外地清晰。 “沈、世、乾。”秦小宝一边拨弄着窗台上的小草,一边望着明月轻轻念道。 原来他叫这个名字啊。秦小宝嘴角挂着一抹笑。真是好名字呀! 想到与他见面时候自己的狼狈模样,又想到上一次见面时那个男人温暖得能醉人的笑。秦小宝觉得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一般,明明只见过两次而已,就能将那人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清晰明了地勾勒描绘出来,回忆好清晰,闭上眼,那人的面容几乎近在眼前。 秦小宝情不自禁地又喊了一声:“沈、世、乾。” “太子妃唤微臣可有要事?”低沉的声音蓦地在秦小宝耳边响起,唬得她猛地睁开眼睛!面前赫然站着的,就是沈世乾! 想到这个人或许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痴相,秦小宝脸红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惊恐道:“你、你、你、你……” 太紧张,根本完全说不好一句话! 沈世乾看她一眼,笑笑地在她对面坐下,自斟了一杯茶:“秦小宝。想不到你居然叫这个名字。” 见他如此从容淡定,也许并没有看到她适才的模样,秦小宝一颗擂鼓般的心这才慢慢平静下来,只是还是有些惊讶,她慢慢开口:“你、知、道、啦?” “嗯,知道了。”沈世乾抿了一口茶,含笑看她,“你就不怕我告状么?这可是欺君大罪。” 秦小宝笑着摇摇头,慢声道:“不、怕。我、相、信、你。” “嘴张开。” 某个一看到美男笑就没有自制力的女人没有丝毫犹豫戒备地乖乖听话张开嘴。入口的东西甘甜微酸,好像还有些茶香的味道。下巴被人轻轻抬起,下颚合上,再往上一抬,那个东西便随着喉咙就这么滚下了肚。 秦小宝眼睛瞪得圆鼓鼓地,满脸惊讶。 沈世乾笑道:“开口说话试试看。” “你怎么进来的?”秦小宝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更大了!她居然能说话了!而且声音婉转如流莺,跟以前一般无二! 既感叹于她如此好听的声音,又好笑于秦小宝的惊讶表情,沈世乾于是很没自制地笑出来:“我是御前侍卫,进来是容易的。你吃的是专治哑药的馨香丸。以后就不要担心说话不流畅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大胆地说吧!别人骂你就狠狠地骂回去,再也不用憋着了! 秦小宝一双美目瞅着沈世乾,感动道:“谢谢。” 被她这样看着,沈世乾不自觉地红了脸,他微微低下头去,轻轻咳嗽一声:“我……我要先走了。” “嗯。”秦小宝也不留他,单单只是看着他,轻声回答。 沈世乾看了她一眼,临走却又转过头来对她说:“你,好生保重。” “我知道。”像是誓言一般,秦小宝认真说道。 沈世乾闻言一笑,月光下宛如天君下凡。 “我走了。” 沈世乾已经走了很久了,秦小宝却还站在沈世乾离开的地方久久不能回神。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爱情的她,这一刻突然发现。 她情窦初开了。 太子爷喝醉了 第二天一大早秦小宝就把环翠叫到房里来,眉梢间掩不住的喜悦。 “姑娘,一大清早的,这是怎么了?”环翠打着哈欠,显然睡眠不足。 秦小宝把环翠拉到一边,冲她挤眉弄眼。 “环翠!我能说话啦!我好啦!” 原本精神萎靡的环翠蓦地瞪大双眼!惊得说不出话来! 秦小宝看她这样,噗嗤一笑,在她眼前摆摆手儿,俏皮道:“怎么啦?我的好环翠。吓傻了是不是?哈哈,我就知道你会是这样的反应!” 眼前女子眉目清越,唇红齿白,不单只是齿颊生香更是顾盼生辉!现在听到她说话,那一阵阵流莺燕语能酥通人的筋骨。 就算是女人,环翠觉得,她面前的这个,虽然与她家已经死去的小姐容貌无二,却已经得风流长蕴藉了不知道多少倍! 环翠期期艾艾地开口:“你……你……你的声音……好好听啊……”简直就是要比沈娉婷好听了不知道多少倍! 秦小宝不但不害羞反而大咧咧冲她一笑:“我知道!” 怎么说她也是金粉阁花魁,吹拉弹唱哪样不要那么会一点?从前在阁子里妈妈就跟她说了,她生来一副好嗓子,用来唱歌酬词真是再合适不过了的。 “你是属猪的吗?这么久了还没有起来。”房门突然被人推开,秦小宝和环翠都吓了一跳,转头去看,却见慕容君傲已经一脸不耐烦地靠在房门边看着她们。 秦小宝瞧瞧外面,也才五更天,天刚刚亮而已。 “你怎么来了?” 不管怎么说秦小宝也还是不喜欢这个太子,总觉得他喜欢看不起人,而且还有一些惹人烦的自傲。 “你是我妻子,丈夫到妻子的房间里来,不是天经地义吗?”慕容君傲一脚跨进房门来,边说边朝她们走过来。脚步踉跄。 一看就知道是喝醉了。秦小宝没好气道:“喝醉了就回去休息。不要在这里闹!” 说着就上前去要推慕容君傲出去,哪知道才刚刚碰到他的衣服就被慕容君傲一把抱进怀里!秦小宝吓得瞪大了眼睛! “太……太……太子……爷……您……”真是的,喉咙明明已经好了的啊!为什么被这个男人这么一抱她又结巴得说不出话来!? 求救般地看向环翠,谁知道那个鬼丫头居然不声不响的早就偷溜掉了!秦小宝气极,再看着几乎挂在自己身上的太子,天啊!谁来救救她!? “你……不要赶我走……”断断续续地,从慕容君傲的嘴里逸出这么几个字,声音清清爽爽的,倒还中听。 秦小宝推他:“是你不喜欢我!” 哼!哪一次吵架不是这个太子爷闹起来要赶她出门的,她秦小宝可什么都没做!现在居然转过头来控诉她,真是的,做男人的不要这么没格调哦! 慕容君傲还挂在她身上,更加增加了一点重量:“沈娉婷……” 喃喃地。 秦小宝内心无力——我叫秦小宝。不过碍于太子爷还不知道,秦小宝于是勉勉强强答应了一声。 “嗯?” “我确实不喜欢你。” “扑通”!太子爷被某女狠狠摔在了地上! “哎哟……哎哟……”慕容君傲捂着头,痛得呻~吟起来。 秦小宝剜了他一眼,起意要走,但是看到慕容君傲躺在地上这么痛苦,又有点于心不忍。于是她蹲下身来看着他。 “你喝醉了。” “滚。”慕容君傲手背搭在眼睛上,许是太累了,说话也有气无力。 秦小宝不跟他计较,伸手去扶他。 “我叫你滚啊!你聋了吗?!”没料到他会这么一吼,秦小宝吓得赶紧缩回了手。再去看他,却好像在当朝太子眼中看到了一种叫做“屈辱”的情绪。 “喂,你怎么了?”虽然慕容君傲吼了她,秦小宝却觉得太子爷好像很伤心。 “你怎么总是不相信我?篱儿……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相信我。我不爱她,我不喜欢她,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 啊,原来是跟自己小情儿吵架了,秦小宝不以为意地翻个白眼。手指戳戳慕容君傲的肩膀:“喂,你也太没用了。为了个女人伤心成这个样子。” “你们总是逼我,小时候……欺负我……现在,又让我做你们的傀儡。予取予求,你们……你们这群小人!” 秦小宝再次翻了个白眼,你没权没势我早就看出来了好不好。居然现在还在这里牢骚满腹,真是的。 再戳他:“这也没办法呀,谁叫你这么没用。” “沈娉婷……沈娉婷……沈娉婷……” 蓦地听到他叫这个名字,秦小宝怔了一怔,停止了动作打算屏住呼吸打算听他把话说完。 “呼噜……” 秦小宝大失所望地一脚踢上慕容君傲的屁股:“叫你吊我胃口,叫你吊我胃口!你这个死人,烂人,渣人!你怎么做太子的!?你这种人居然还能当太子!难怪没权没势,活该你当傀儡!哼!睡觉,睡觉,我叫你喝醉了就来吊我胃口再睡觉!” “姑娘……” 门边突然传来怯怯地一声喊,秦小宝凶神恶煞地转头去看。是环翠,手里还端着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秦小宝甩甩胳膊,没好气道。 “醒酒汤,你刚刚这是……”环翠把醒酒汤放在秦小宝旁边的桌上。 “哼!没什么。谁叫他惹我。”说着就要去把躺在地上酣然入睡的慕容君傲拖到床上去。可是无奈她力气太小,拖得香汗淋漓也没办法移动慕容君傲半分。 环翠见她如此也来帮忙,两个人好不容易把慕容君傲拖到床上收拾妥当。天已然大白了。 秦小宝背着行李站在慕容君傲床边,当朝太子睡着了的样子还是非常养眼的,是一副温柔和善的面相。秦小宝发了一阵花痴后才哼哼道:“看上去还挺良善无害的嘛!干嘛每天都对我吹胡子瞪眼的。这回算是我帮了你,下次你要谢谢我哦!” “不……”没想到已经沉睡了的慕容君傲突然之间从嘴里弹出这么个字。 “哇咧!”秦小宝吓一跳,随即脸又黑下来,这个男人,真是不管怎么样都要跟她作对!秦小宝包袱一甩,冲睡梦中的他做个鬼脸! “哼!小气鬼!” 鬼气森森 “尝尝这个,哀家吩咐御膳房给你做的。味道怎么样?” 秦小宝看着饭碗里已经堆成一座小山的菜肴,僵硬地动了动嘴角,视线对上她对面那个殷切又关怀地看着她的女人——皇后。她才回宫便接到皇后邀她一同享晚宴的旨意,少不得做了一番休整来到这里,却没想这皇后是只要看到她就欢喜得紧,两个人二十个菜,还每份不带重样儿的,一个劲地给她夹菜劝菜。 “怎么不动筷子?不好吃吗?我叫人撤下去。”说着皇后就要叫人。 “不是!”秦小宝立马在菜碗里扒拉一口,抬起头来冲明德氏笑道,“很好吃。只是太多了,我有点吃不完。” 什么吃不完,秦小宝心里小小声,多少她秦小宝都能吃。只是碍于现在在她面前的是给当朝皇帝戴绿帽子的极品皇后。秦小宝的心里,不能不说是异常兴奋激动,以至于没有了食欲。 明德氏听她说得可爱,爱怜地抚上秦小宝的头:“可怜的孩子。跟太子在一起是不是很不开心?看你都瘦了。” 那是因为她秦小宝天生一把好胃口,不管吃多少吃什么都不会胖。反而是吃得越多人就越瘦,恨得那些金粉阁里那天天嚷着“少吃多餐”的女人们生生咬碎了一口银牙。 “哀家也知道,你喜欢太子。但是太子对你……”明德氏顿了一下,脸上阴阴霾霾看不出情绪,“哎……你们两个在宫里的那些事我都听说了,孩子啊!委屈你了!你放心,”皇后立誓般,“受了委屈你就来跟哀家说!别人说不得,我还不能替你做主么!?” 秦小宝愣愣地看着皇后,心说您这也太护犊子了吧!太子没权没势已经够可怜了,现在居然还要因为她秦小宝是皇后的冒充女儿而被皇后盯上了。 皇宫果然是个很混乱,很混乱的地方。 秦小宝笑笑:“也没有受委屈。我还过得挺好的。” 皇后听了脸色一沉,“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从成亲到现在。他可曾碰过你碰不曾?” “没……”秦小宝声如蚊蚋。 “我再问你,你嫁进来这么久,他可曾对你有过好颜色不曾?” “没……”秦小宝头也低下去了。 “我再问你,现在本该在太子~宫里与娇妻作陪的太子。从前日出去泰王府到如今,可回来了不曾?” “没……” “哼!”皇后将那桌子重重一拍!气愤道,“好一个慕容君傲!欺人太甚!” 皇后盛怒!秦小宝从低着的头里偷觑了皇后一眼,细着声音:“其实……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 “你还说没什么!”皇后猛的再拍桌子!“就是因为你这软弱的性子才让太子肆无忌惮以为你怕了他!你还是说你没什么!再这么下去,你想要成为全天下的笑话吗!?” 皇后厉声教训人的时候是很吓人的,整个凤仪宫仿佛气压都低沉了下来。唬得秦小宝捂住胸口只能愣愣地瞧着她说不出话来。惊吓极了。 恰在这时,外头进来了一个宫女。慌慌张张的也不知是为什么。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明德氏觑了那宫女一眼,缓声道:“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把气儿捋顺了再说。” 哪知那宫女却不说话,只看到皇后扑到便拜,而后再像那秦小宝看上几看。皇后立时明白了意思,一挥手:“太子妃,你下去吧。” 秦小宝心内暗喜!禁不住泪流满面地看着那个宫女——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面上却不动声色,盈盈给明德氏拜了:“臣妾告退。” 才出得凤仪宫,秦小宝便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幸得她身边的环翠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小翠啊~~”秦小宝悠悠地,“你说,这皇宫里的人,怎么那么吓人啊。” 才刚把这句话说出来环翠便捂住了她的嘴,神色慌张道:“姑娘你说什么呢!这可是大不敬!” 秦小宝被她捂住说不出话来,只一双眼睛大而有神,清澈如水地看着她。环翠见四周也没人注意,便放下手来,犹自不放心道:“姑娘你才来皇宫,不知道这里规矩森严。以后说话可得小心些。” 弄得秦小宝也跟着她左看右看,被吓到了一样点头如捣蒜:“嗯嗯嗯。我一定小心,一定小心。” 说话间她们已经离凤仪宫远了,夜里皇宫已然掌起灯来。四处灯火通明有如白昼。秦小宝被环翠搀扶着,身前身后各有四个宫人陪着,那领头拿灯乃是凤仪宫的小太监小福贵。一行人渐渐便走到了一处地方。从外面看也是个宫苑模样,只是里面没有灯,外面也好像荒废了许久一般,秋夜里风一吹,便刮起人一层寒意。 秦小宝看着那门户紧闭的宫苑,好奇道:“这里……没人住吧?” 不知道为什么,秦小宝刚刚说完这句话,就发现所有人都诡异地沉默了下来。“咻~”只听得到夜里风缓缓刮过的声音。 秦小宝看看众人,发现大家都是一副害怕惊恐的表情,就连环翠脸上也不怎么好看。她心下好奇,也不管那么多,几步跨到那宫苑门前,抬手就要拍门! “太子妃!”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在这寂静的氛围里响起。唬得秦小宝一个踉跄没站稳。 “谁啊?吓我。”秦小宝捂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回太子妃的话,是奴才。”原来是小福贵,他提着一盏灯一身青衣地跪在秦小宝面前,“夜深风大,咱们还是回去吧!仔细太子妃着了凉。” “咦?”秦小宝看着小福贵,总觉得他好像在藏着什么东西,“可我不觉得冷啊。”说着她就要去推门。 “嘶……”众人在她身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子妃!”小福贵又一声喊,把个秦小宝的手又给吓了回去!秦小宝没好气地瞪着他:“你怎么了!我不过是看看!你这么鬼喊鬼叫的干什么?!” “太子妃,咱们还是回去吧。”小福贵拉着她的衣角,都快哭了。环翠这时也过来,在秦小宝耳边小声说:“姑娘,咱们还是回去吧。不要闹得大家不开心。” 秦小宝看看她,又看看地上已经瑟瑟发抖了的小福贵,再看那后面一色宫女似乎都已经面无人色了。心里虽然越来越好奇,却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分。 抬腿正要走。却突然猛听得后面一阵幽怨凄凉的歌声响起:“天也,你错堪贤良妄作天!地也,你……” “啊!鬼啊!”人群里突然一声惨叫!大家猛的乱作一团!才一瞬除了门边的秦小宝和她身边紧紧抓着她的手臂的环翠,居然都散了个干净! “吱呀~”门突然之间打开了一条小缝。 秦小宝扶着环翠惊恐万分地看着刚才那扇缓缓打开的门,紧张得话也说不出来,一颗心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一样! 那门缝里露出一张苍老的脸,面无表情犹如鬼魅般看着秦小宝。 “谁?” 冷宫之人 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了一条缝隙,从那里露出来一张苍老冷漠的脸。 那脸开口说话:“谁?” 秦小宝也开口说话:“鬼!”用巍巍颤颤的手指着那张脸控诉,整个人都抖得不像话! 听到这句话,那人脸上明显的稍微抽了几下,他(她)看了几眼秦小宝和环翠,见两个人早已经一个吓得抖如筛糠另一个吓得惨无人色,“哼!”了一声退身要去关门。 “等一下!”秦小宝眼疾手快抵在门口!不让那人关门。 “你干什么?”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没见过鬼!”好不容易见到一次,你就让我看看吧!秦小宝的潜台词便是如此。 那人明显的身体又抽了几抽,他(她)狐疑地看着秦小宝:“你都吓成这个样子了……” 哪知秦小宝仍旧是用那颤抖的手伸出来摇了几摇,指指身边已经抖得不知道怎么办的环翠,抽着嘴角笑道:“她,是吓的。”然后再巍巍颤颤地指了指自己,“我是,激动。” 听到这句回答,那门内之人内心狂吼!这个女人是不是正常的是不是正常的啊!?平时见到鬼都只有吓死的份,这个女人哪里来的脑筋不正常还非要见一见啊!?抖成这个样子谁知道你是激动啊!?还从那么僵硬得脸上扯出来笑脸知不知道很丑很吓人啊!? 内心虽然如此万马奔腾,那人脸上却一分也没有显露,而是仍旧从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她们:“滚吧,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说着又要关门。 “不要!”秦小宝死死抵住!今天不看到这个鬼她誓不罢休! “微臣参见太子妃。”猛的听到后面一个声音响起。秦小宝和环翠具各吓了一跳! 转过身来一看,原来是沈世乾。秦小宝捂着胸口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你啊。”环翠也从秦小宝身后露出一只头来,欣喜道:“太好了,我终于看到人了!” 一句话提醒了秦小宝,待得她赶紧回身去看时,那门却早已紧紧关闭,无论她怎么推也打不开了。 “太子妃这是在干什么?” “嘘……”秦小宝用一根手指抵在唇上,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一边研究那扇门一边对沈世乾压低声音,“我刚刚看到一只鬼,你刚刚吓跑了它,我正在找。” 感受到身后那个男人明显顿了一下,而后听到他说:“太子妃别找了,这里,是皇宫的冷宫。” 秦小宝转过身来看着他:“冷宫?” 沈世乾颔首:“对,专门关押做错了事的嫔妃。” 冷宫,皇宫中最为凄楚荒凉之地。当年红娥女,一旦被关进了这个地方,不管多美的容貌多玲珑的心思,只要被关了进来,就等于是关进了暗无天日的大牢。宫中是个最为人情冷暖的地方,清冷幽寒,一朝失势便无人问津,就算是死在里头,也只怕是无人知晓。后宫佳丽三千,皇帝又哪里来的闲心去想这些个从前费心取悦过自己,与自己做过夫妻的女人呢? 想到这些,秦小宝抬眼往那荒凉的宫苑看了看,吸了吸鼻子:“那,这里面关的是谁啊?” “瑶妃。” 瑶妃,当年盛宠一时的妃子。只因貌美有如瑶池的仙子,便得了这么个封号。却因为不慎触犯龙威,圣上一怒之下被罚在此。到现在算来,也已经有二十年有余了。 秦小宝捂住嘴:“二十几年!”说不出的难以置信! 天啊,居然把一个女人关在同一个地方二十几年!这也太灭绝人性了!要知道,女人最害怕的并非时间流逝亦并非容颜不再,而是任时光流逝却没人能欣赏自己的美!女为悦己者容,哪个女人不想要有人欣赏赞叹自己独特的美呢?纵使没有,也好比过在这幽冷的宫苑里守着镜子里的那张容颜一天天变老变丑,直到最后再见人时,便再也没有那么个人等在那里,只为了说一声:“你真美。” “哎……”秦小宝叹口气,把头挨在环翠的肩膀上,“我还以为是鬼呢。”却原来是个人,还是个让秦小宝无限叹息的人。 “皇宫里,多的是比鬼更可怕的人和事。太子妃还是请回吧。”仿佛是宽慰,秦小宝看着沈世乾,男人刀削般的俊脸上没有表情,却能从话语里听出关心。 秦小宝心里暖了一下,她振作起来冲沈世乾笑笑:“嗯!我知道了!” 看到那个女人如此毫无防备地冲他笑,沈世乾心里慢慢地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情愫,好像是怜惜,又好像是心疼。不过他很快便把这些情绪压了回去,仍旧是面无表情刚毅冷硬:“微臣恭送太子妃。” “姑娘,你还是不要跟皇宫里的人有过多接触为妙。”回去的路上,环翠提醒她。 “为什么?”秦小宝眨眨眼睛,“我不是和你很好吗?你也是皇宫里的人。” “这不一样,”环翠跺脚,看了看四周没人这才压低声音说,“我是相府跟过来的人,一开始就知道了你的事。我知道你的底细,你也知道我的底细。可是那个沈世乾,除了知道他是个御前侍卫和名字外,你对他根本一无所知,我是怕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他把你交出去了这可是欺君大罪啊!” 秦小宝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拉了环翠的手给她一个放心的笑容:“放心!他是好人!” 她脚才跨进宫门便听到里面有人怒道:“简直卑鄙。” 秦小宝在他面前坐了,伸手给自己到了一碗茶:“你又怎么了?” 慕容君傲怒视她,讥讽道:“怎么?有胆子做没胆子认么?还是你根本就是想好了这一着才出宫去请我回来的?” 秦小宝无限委屈:“我又怎么你了?” “你又怎么我了?你说,是不是你在母后面前告状说我没有回来,是不是你跟她你在这里过得不好不开心?!是不是你跟她说我们……”慕容君傲脸红咬牙,“我们还没有行过夫妻之礼!” 秦小宝眨巴眼睛:“我没有说。都是皇后自己一个人讲的。” “哼!”慕容君傲显然不信。 “真的!” “哼!”还是不信。 “哎呀!我没说说谎!今天才会来皇后就把我叫过去飨宴。吃到一半她就跟我问起我们的事,全都是她自己一个人讲的,我只负责在一旁听。我怎么知道皇后对我们的一切事情都了如指掌,自然是她问什么我就答什么咯!”说完秦小宝仰脖子赶紧喝水,说了这么多她都快渴死了! 哪知道她才喝到一半及被慕容君傲打断了,差点没被呛死! “你说什么?”慕容君傲冷着脸,表情好吓人。 秦小宝抚了抚自己的胸口,一边咳嗽一边眼带怨气:“皇后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不是这句。” “她一个人讲,我只负责听。”这个男人有病啊!秦小宝拍着自己呛到的胸口,腹诽道。 “后面那句。”太子爷的表情越来越吓人了。唬得秦小宝也认真起来,她仔细去想了想,说道:“我哪知道皇后对我们的事了如指掌。” “就是这句。”慕容君傲立起身来,沉沉地看了秦小宝一眼,“今晚我还有事,就不回来了。” 言罢也不等秦小宝有反应,便自顾自地抬脚往外走。哪知他才走到外面便被守在门外的宫人拦了下来。 “让开。” 那宫人跪在地上,说道:“奴才奉皇后娘娘的旨意。太子爷一日未与太子妃圆房,就一日不放太子爷出门。” “什么?!”秦小宝与慕容君傲一齐大喊! “请太子爷与太子妃行夫妻之礼。”外面宫人比他们声音更大地一齐喊道! 霸女 “他们两个,如何了?”凤仪宫,明德氏慢慢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悠悠道。 “回皇后娘娘,太子与太子妃现在被关在房内,小厮侍婢们都按照您的旨意在太子~宫外守着。”丹墀之下,一名太监模样的人说道。 “嗯,”明德氏抿了一口茶,细长的眉向上轻轻一挑,“我明德的孩子,岂有遭人嫌弃之理?哼!” 更深露重,皇宫内此时已是万籁俱寂,守夜的宫人打着哈欠看着那依旧灯火有如白昼的太子寝宫,一点眼泪泛出眼眶——罢哟!真是两个别扭的主!那宫人内心腹诽道。从皇后宣完懿旨直到现在,那房里的灯就没灭过!真是不当差不知道当差的苦,主子不睡,焉有他们这些个奴才自去睡觉的理?偏他就这么倒霉今日值班,偏他就这么倒霉遇上皇后娘娘给这两位传旨,偏他就这么倒霉遇上两个这样的主子! 那宫人心里气闷,揉着眼睛再打了个哈欠,委实是想要睡觉,又听着那传更的打了三更的梆子,越发地心里不平了起来!你说这太子妃也就算了,人家一介女流,磨不开面子。你这太子爷堂堂丈夫,就这点儿小事都做不成,说出去还不让人笑话! 不就是圆房吗!宫人忿忿,咱家,咱家要不是没了那东西。遇上这等好事,咱家到现下这时候,早不知云雨过几回颠鸾倒凤到何方去了!哼!偏他们这般没劲! “你休想我会碰你!”慕容君傲坐在桌旁,恶狠狠道。 秦小宝双手托腮,睁着一双略带疲惫的眼道:“好,你说不碰就不碰~”话音拖长,再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眼皮也适时地要搭下来——她真的很困。 “你也休想占我半分便宜!”慕容君傲说得骄傲! 再打个哈欠,秦小宝无所谓:“好啦好啦,我不占你便宜就是。” 其实在秦小宝看来,圆房这种事,真是没什么的,她是做青楼营生的,要不是突然之间被人绑架到了这皇宫里,她的处子之身现在只怕早就卖到了天价不止。她本是那些无甚礼义廉耻之地出来的女子,再加上天性不羁,所以在贞操节守上,她也并不如别个那般看得甚重。反倒是这太子,从听到旨意到现在三更时分,就硬是绷着一张脸防狼一样的防着秦小宝。好像今晚要是去贞操的是他慕容君傲一样。 看她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慕容君傲原本僵持紧绷的脸略微有了一丝松动,虽然很不想知道,但他还是忍不住好奇道:“沈娉婷,你不喜欢我了吗?” 秦小宝抬起眼皮看了那当今太子爷一眼,只见他一顶八宝冠落在那发髻之上,乌黑秀发随意披散下来垂于后背肩头,前额饱满,眉飞入鬓,鼻若悬胆,薄唇秀润,一双眼若是平静了下来去看,委实是一派尊贵温润的模样,再加上那生在帝王世家的通身气度与派头,实在是当得起隐隐人中龙,韶秀美少年这十个字。 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慕容君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有些不自然:“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哼!”秦小宝转过头去,把玩着桌上用上好瓷器做成的茶杯,“沈娉婷的话,当然是喜欢你。” “你不就是沈娉婷吗?”慕容君傲皱眉,这女人说话怎么这么奇怪。 “我……”秦小宝看着慕容君傲,很想回句“我是秦小宝!”,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太子实在是不可信,万一说出去了被他一状告到皇上那里,那她秦小宝还有命活吗?一想到这件事被戳穿以后自己的悲惨下场,秦小宝就一阵害怕,于是原本气盛的她一下子气焰小了很多,低下头去小声嚅嗫,“我自然是沈娉婷。” “那你说话还那么奇怪。” “哼!”想不出什么话来搪塞,秦小宝只好以不变应万变来对付慕容君傲。 “其实……”太子爷再度开口,语带犹疑,“从成亲开始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一句话成功将秦小宝吸引过来!“你,你好像没有从前那么……”那么令人讨厌了。这句话慕容君傲打死也说不出来,他只好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你从前。很粘我,不管我到哪里你都会追着我跑。而且,只要是稍微接近我的女人,最后都会被你整得很惨。甚至,死无全尸的也有。”慕容君傲沉沉地看了秦小宝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一般眼带厌弃与憎恶。 想到沈娉婷从前居然只因为在太子身边出现这样的小事就小题大做到杀人的地步,秦小宝内心暗暗惊讶,面上却不表现出来。 “所以,我从前特别讨厌你。虽然你与我一同长大,也与我是表兄妹的关系。但你实在是生性残忍,纵使你再喜欢我再愿意嫁给我,我仍旧不喜欢你。甚至,厌恶你。但不知为何,自打我们成亲,你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从前那些习性好像都不见了。不见你养蛇,不见你豢养毒物或者狼狗拿活人来做实验,也不见你动不动就任性妄为,更不见你……”说到这里慕容君傲脸红了红,干咳一声道,“不见你像从前那样追在我身后说喜欢我。” 秦小宝一瞬间汗如雨下!这沈娉婷,还真跟她秦小宝没有一丝一毫相像的地方!养蛇?她秦小宝此生最害怕的东西就是蛇!豢养毒物?还没养她秦小宝就肯定先做了那毒物的爪下之食!狼狗!?小时候走投无路不就是偷了那家包子店的一个馒头吗!?居然放狼狗追了她整整十条街!十条!打那以后她秦小宝只要是看见狗就会下意识地想要狂奔好不好!拿活人做实验?秦小宝浑身打了个冷颤,那种鲜血淋漓的场面,她看到了会吐的。 见那女人冲着空气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面部表情丰富变换,慕容君傲忍不住走到她面前推了秦小宝肩膀一下,不耐烦道:“喂!你在干嘛!?” “太子爷~奴家……奴家想要你……”秦小宝决定了!既然要在这宫里混得下去,更不能让这个太子看出破绽来,就一定要有跟沈娉婷有相像的地方!其他的她秦小宝做不到,追着男人在后面喊倾诉衷肠这种事,混青楼的哪个不会?!所以,就在慕容君傲碰她的那一刻她就福至心灵勇敢迈出这第一步! 慕容君傲明显受到了惊吓!他用力推开秦小宝不断靠上来的身体大喊:“你!你不是说不碰我的吗!?” 只吃肉不吃素的秦小宝这些东西是白吃的吗?当然不是,所以她用更大的力气将慕容君傲推回去,娇嗔:“人家……人家刚刚是害羞……”言罢居然脸上还真的起了两朵红云! “你……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慕容君傲被秦小宝脚下用巧劲一绊,顺势倒在床上被秦小宝压着大喊道! 秦小宝凑过去亲了慕容君傲一口,色迷迷地看着他:“是啊,谁叫太子爷你这么可口,弄得奴家……奴家这么……想要呢?” “我!你!我会叫的!”眼看着自己的衣服被秦小宝一件件拔了,他自己的命根子又被身上那个女人抵住,慕容君傲急得眼睛都红了! 在慕容君傲胸口轻轻舔了舔,秦小宝将自己的外衫慢慢脱去,奸笑:“叫吧,叫得越大声越好。” “救命啊!”慕容君傲狂叫! “宝贝,你叫得真好听。”秦小宝说完这句话,便将那烛火一吹,三更已过的太子寝宫,于是传来了那些个,众人期待已久的声音。 可算是完了,守夜的宫人揉着自己一双通红的眼往住处走去。再细想刚才那声音,一丝笑意爬上嘴角,怪道僵了这么久,原来咱们太子爷,好的是这口啊! 对峙 “皇后娘娘,您看。” 一条映着龙凤呈祥的被褥被呈上去,那上面一点猩红落在正中央处,有如暮春时节落红一点。 明德氏满意地笑了起来:“好好好!”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可见其内心喜悦难抑。她就知道自己的孩子不是没人要的,虽说是自个儿送上门去的,那也好比那什么都不做来得强。明德挥手叫人退下,自己则坐在寝宫正座上,呆呆出神。 她又想起了恭亲王祈星,慕容祈星。那个温雅善良的男子。明德自袖中拿出一支玉镯,那镯子通体晶莹,柔润光泽,含蓄而不失光华。她轻轻地抚摸着那镯子,慢慢地,眼泪便蓄了满眶。天知道她有多么地想念他呢?天知道呢?如今都道当今皇后最得圣宠,可称得是前无古人的了,她却一直不开心,当年知道他死了,她在那冷宫之中也是意欲求死,哪里知道腹中还有个娃娃,便是为了能给他留下一点骨血,她便一直这么违心不称意地在这寂寞宫中一日复一日地挨了下来。 是啊,寂寞。明德抬手擦了擦眼,没有他,如何能不寂寞? “宣太子妃觐见。”她想见见女儿了,那孩子,眉眼处,总有几分风情似他,令她能时时就算内心凄楚,也暂时得到些安慰。 宫人唱诺下去,不一时秦小宝便带着环翠过来了。 她在丹墀之下遥遥一拜:“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明德泪眼一笑,立即招手道:“来来,上来,孩子,坐到哀家身边儿来。” 秦小宝遥遥看了坐上皇后一眼,脚步移动,心里却还想着昨晚的那件事。 “不要叫!”秦小宝压低了声音在慕容君傲耳边说。 “我不叫能行吗?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好!你这样讲,我可就真的要了你拉!”秦小宝威胁。 “哼!”那男人果然就不出声了。 看他不动了,秦小宝翻身从慕容君傲的身上下来,气哼哼道:“强扭的瓜不甜,我沈娉婷还没到这么饥渴的地步。” “那你还这么对我!”听他这么谴责的口吻,秦小宝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这当今太子爷还真是别别扭扭。 “那是因为外面宫人已经守了很久了,你也不想想,你不困,人家不困么?”她秦小宝可是第一个想要睡觉想到死的人。哪里忍得住真的陪着这位又骄傲又自大的太子爷一晚僵持不睡觉。 “可是……” “别可是了!”秦小宝低声吼道,翻了个身对着慕容君傲,两人现在都已经是衣衫不整了,她没好气地接下去,“难道你真的想要我上了你吗?” 黑暗中看不清慕容君傲的脸,只感觉他突然间好像呼吸一滞,而后便是重重地一声“哼!”。 这颠倒了顺序的床帏之事,这么想着,秦小宝翻了个身背对着慕容君傲,眼皮一重,沉沉睡去。 早上觐见之前她便划破自己的手在那床单上抹了血迹,慕容君傲这个呆头鹅居然问自己在干什么。秦小宝还真不相信这么个大男人居然到现在还是处子之身! “这是落红你不知道吗?”问得理所当然。 “不知道”答得诚诚恳恳。 “呆子!” “你!” 怎么样?秦小宝得意得看着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慕容君傲得意的挑眉!堂堂太子爷居然还是处子!说出去谁信呐! 慕容君傲看着她,突然之间袖袍一甩,眼睛一眯,危险地靠近她,压低了声音道:“沈娉婷,你给我等着。” 呜哇!这个太子平时总是一副被气得一佛升天而佛出世的样子,此刻这个样子真的是好吓人好吓人啊!秦小宝捂胸口,万分惊恐! “怕了?”慕容君傲冷笑,“那就在皇后面前小心你的措辞。” 想到临走前那个男人阴狠深沉的笑容,秦小宝忍不住一个激灵打了个颤。 “孩子,你怎么了?” 一句话把秦小宝拉回现实,她回过神来看到皇后一脸关切地看着她,讪讪一笑:“没……我昨晚没有睡好。” “哀家知道,”皇后一把拉住她的手,宠溺地笑道,“小俩口新婚燕尔,是不是太没有节制了?” 秦小宝嘴角微微抽了抽,无言地点点头。 “让开!都给我让开!”一个响亮的声音突然在凤仪宫外响起,秦小宝大脑自动反应,有过一次就不会忘,这个声音是江蓠郡主的! “什么事那么吵?”明德氏皱眉。 “回皇后娘娘,是……”那宫人急急忙忙进来,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个声音打断。 “是我!江蓠!”一身红衣的女子气势汹汹,有着一股子凌厉干练之气,面容虽也好看,却被那股凝练给制住了,反而显得越发的英姿飒爽。 “你来干什么?”显然皇后不喜欢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我来干什么?”江蓠的眼光投向秦小宝,冷笑一声,“你问问你旁边的这位太子妃,我来干什么。” 秦小宝一个头两个大,她怎么还忘了太子爷在外面还有这么个心上人。而且还是位有钱有势的心上人!这下子误会可大了!少不得脸上做一番调整,微笑道:“郡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江蓠俏脸一寒,凌厉的眼睛始终盯着秦小宝,“有胆做没胆认么?好你个沈娉婷,你拆毁我与君傲哥哥也就算了,你居然还强逼着他做那等事!你还嫌害他害得不够么?” 秦小宝很不解,于是她不耻下问:“我怎么害他了啊?”开玩笑,不就是一夜春宵吗?能怎么样啊?他慕容君傲又不是女人,行了周公之礼反倒是他被人害了,况且她也实在是什么都没做啊!秦小宝怎么想也想不通。 “你自己心里清楚!” 秦小宝指着自己,还是虚心请教:“我清楚什么啊?” 听得此话,那江蓠郡主一瞬间勃然变色!秦小宝看着现在已然怒极的江蓠,一瞬间想起了上次受了她的那一巴掌的无妄之灾,这一次居然又被这个女人当庭怒骂!心头也是一阵火起,就要起身来与她对峙! “放肆!”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猛听得皇后一声喝! 原本眼中俱是燃着熊熊火焰的两人具各一惊!俯身便跪! “皇后娘娘息怒。” 明德氏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又低头看了看那下面的江蓠。一个是亲生女儿,一个是萧朝建国以来便不敢轻易得罪的西北郡王之女,既不想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人欺负,又觉开罪于西北郡王之女兹事体大,一瞬间还真是左右为难! 猛然间她脑中灵光一闪,小儿女的情事就交给小儿女,她虽则生气这江蓠不懂规矩,却也奈何不得她。反正是太子的事,就将那太子叫来,让他们三人自行解决!这样,既不会开罪郡王亦不能令他们有这个借口说萧朝欺负了边疆之地。 主意已定,明德氏暗暗松了一口气吩咐道:“宣太子。” 分外眼红 “儿臣叩见母后。”大殿之下,慕容君傲风度翩翩地请安。 秦小宝见他既不形色匆匆,亦没有如在她面前那般地情绪失控,反而这太子爷倒好像是一派沉稳内敛,温文淡雅的模样。心下禁不住一阵疑惑。 “嗯,你既来了。就来管管自己的人。别总闹到我这里,哀家头疼的紧。”明德氏说着扶住自己的额头,当真头疼的模样。 “母后息怒,”慕容君傲又拜了一拜,向秦小宝和江蓠具各看了一眼,沉声道,“是儿子管教不严,才令母后这般费神。儿子这就将她们带走,免得给母后添麻烦。” “嗯。”明德氏挥挥手,“你们下去吧。”说着却早有宫人预备了过来扶着她,转入那寝宫之内去了。 大殿中一时只剩下了他们三人,慕容君傲向秦小宝看了一眼,“哼”了一声。过去牵了江蓠的手,“走吧”。眼里话里说不出的柔情四溢。那原本还盛气凌人的江蓠闻言也是娇羞了一张俏脸,低低答了声“嗯。”小女儿情态尽显。 秦小宝倒是不以为意,只左看右看地敲着慕容君傲,好像今早出门的时候他还不是身上穿的这件。怎么回来的时候又换了件衣服?怎么太子爷出宫兴换衣服的? 不容她细想,那边慕容君傲已经在催了,秦小宝施施然从座塌上站起身来,看着那两人伉俪情深的背影秀眉一挑:“哼!谁怕谁!” 再说了,她秦小宝才不稀罕慕容君傲对她有没有感情! “微臣见过太子妃。”才出得门来,秦小宝就被在她面前突然跪下的男人吓了一跳,再仔细一看。她禁不住惊呼起来! “沈世乾!” 沈世乾抬头看了看秦小宝,微笑道:“正是微臣。” “快快快!你快起来!干嘛跪我哦!真是要折杀我了!”秦小宝笑容满面地去扶沈世乾,心里说不出的开心! “呵呵,太子妃言重了。这是微臣本该做的。”沈世乾也不推辞,就这么让秦小宝的手抓着自己的胳膊站了起来。 “你是谁?”突然之间一只手伸出来将秦小宝拉到自己身边。慕容君傲沉下脸来问道。 不舒服,看到那个女人对别的男人笑就会不舒服。更何况她居然还在自己面前跟其他男人拉扯。所以立马把她拉到身边来示意——这个人,是我的! “回太子殿下,是皇后娘娘派微臣来跟着太子妃的。”沈世乾低下头去,恭敬答道。 “你干嘛!”秦小宝一下挣脱了慕容君傲的钳制,跑到沈世乾身边冲慕容君傲怒气冲冲,“他是我的朋友!你干嘛用那种语气跟他讲话!” 见那女人对这个侍卫如此维护,慕容君傲咬牙:“既然是母后派你来的,那就跟着吧!” “不要脸。” 低低的声音,却包含了无限的鄙视与轻蔑。 众人都是一惊,待回过神来时,却见一抹红色身影飞快的闪到秦小宝面前! “啪”地一声响!秦小宝粉嫩白皙的左脸就重重挨了一下! 江蓠站在秦小宝面前,眼中恨意涌现! “抢了君傲哥哥你还不够,现在还要给君傲哥哥在皇宫里丢脸吗?!” “篱儿!”慕容君傲看着秦小宝迅速红肿起来的半边脸,一丝心痛划过!他赶紧制止江蓠,免得事态更加恶化。 “君傲哥哥!”江蓠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这个女人害得我们两不能在一起,昨晚,她又那么对你!现在……现在居然跟这个卑贱的侍卫一起给你找不痛快!我……我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篱儿……”说到底江蓠也只是为自己打抱不平,慕容君傲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你哭什么?”秦小宝捂着脸突然开口。众人视线突然都转向了她。 秦小宝再次开口,眼睛直直地看着江蓠,“你哭什么?” “太子妃……”见秦小宝好像是真的生气的,环翠小心翼翼地上去轻轻拉扯秦小宝的衣袖。想要阻止。 不料秦小宝却挣脱了她,一步步向江蓠走去:“你哭什么?”她冷笑一声,“输给了沈娉婷所以哭?没有跟你的心上人一起长相厮守才哭?还是因为,刚刚你打了我一巴掌,所以哭?”秦小宝不是不委屈,在她稀里糊涂的时候就做了太子妃,在她什么都还不清楚的时候就成了一个狠心毒辣的女人的替身,在她完全招架不住的时候更是来了个对她恨之入骨的“情敌”。 这些明明都是不该她受的,为什么偏偏所有沈娉婷犯下的错都要她来承担!不公平! 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看不出一点情绪的波澜。江蓠却因为她的这种眼神害怕得步步后退,眼中闪现惊恐! “沈娉婷,你干什么!”慕容君傲拉住她怒喝!却在看到她眼神那一刻心底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我干什么?”秦小宝冷笑,“你该问问你的女人,究竟要干什么。”她偏转头去看江蓠,笑得越发地冷,她指着自己的红肿起来的左脸,话却是对着慕容君傲说,“怎么?你不知道?也是这张脸,也是同一个地方,你的好篱儿,用同样的方法对付我,打得我毫无招架之力呢!” 慕容君傲狠狠地震了一下!他转头去看江蓠,却见她低下头去,满脸羞愧! “你!”一瞬间他心里内疚得说不出话来! “你果然不知道,”秦小宝用衣袖狠狠将眼角要流出来的泪擦干!她笑,“就是上一次,我来接你回宫的那次。” 她原本打算什么都不说的,毕竟她对慕容君傲一点喜欢也没有,更加觉得沈娉婷当年做了那样棒打鸳鸯的事情很不厚道。能够息事宁人就息事宁人,但是这次,江蓠已经踩到了她头上去了!这样的侮辱,她秦小宝,受不起! “慕容君傲,你的女人,请你管好。我没这个义务去承受你女人的侮辱!”秦小宝脸上一片云淡风轻,好像说的是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可是却把慕容君傲和站里在一旁观战的沈世乾看得具各心中一痛! 秦小宝转身,秋日日光甚好,轻风渐次吹来,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吩咐道:“环翠,我们走。” 瑶妃 “姑娘,你没事吧?”离了凤仪宫,环翠扶着秦小宝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哼!”秦小宝一边脸高高肿起,气愤道,“什么劳什子太子妃,天天在这里受气挨打!我要离开这里!” “太子妃!”环翠惊呼!赶紧转头四周看看,一脸紧张!“你不要总是这么乱说话啊!”秦小宝不懂规矩,她环翠还能不懂么?这皇宫里,饶是你有多大的后台撑着,也总规要自己有点分寸,不然,在这步步小心的皇宫里犯了错,不管是谁撑腰都保不住的。 “我!”秦小宝正要发怒,却突然之间后颈一疼,瞬间就失去了知觉! “姑娘,姑娘,你醒醒。姑娘……” 谁啊?秦小宝想着,怎么老是在摇晃我啊?这臭屁皇宫连让她睡个安稳觉都不行么?啊……难不成我是回到了金粉阁?那么……现在我的身体这么摇晃,是在…… 什么?!秦小宝想到这里心中立刻警铃大作!她珍贵地能够卖到天价不止的初夜就这么在她睡梦中送出去了吗?!花妈妈还什么都没有跟她商量好不好!?她秦小宝的初夜拍卖大会没有开好不好!?最最重要的是,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她秦小宝可是连影子都没抓到就要她来做这个生意!? 秦小宝大眼睛一睁!要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送出初夜!? “没门儿!” 蓦地一声喊,这才看清她身边使劲摇晃她的人,居然是环翠! “姑娘!你终于醒了!”环翠很惊喜。眼泪都没擦就过来扶她。 秦小宝迷惑地坐起来,环顾四周,发现她和环翠被关在一个暗黑的房子里,一点光线都没有。 “我们……这是在哪儿啊?”秦小宝揉揉眼睛,突然“嘶……”一声捂住自己的后脑勺,哭丧道,“我头好疼啊。” 环翠挨到她身边,低声说:“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好像才从凤仪宫出来不久就被人袭击了,好像是有人故意带我们到这里来的。” “袭击?”秦小宝有点反应不过来。 环翠看着她,点头道:“是啊,你不是觉得头疼吗?应该是被人击中后颈昏迷以后带过来的。” 她这么一说秦小宝倒是想起来了,大叫道:“哦!原来是这样!” 知道她明白了,环翠看着她泄气道:“知道又怎么样,我们怎么出去啊?这么久没有回宫,还不知道外面怎么闹了呢!” 秦小宝看看四周乌漆抹黑的屋子,再摸摸自己还在疼的头,突然脸颊一点刺痛,不由嘴硬道:“由他们闹呗!反正我也不想在那个地方呆下去了!” “姑娘你就别赌气了,我们还是想办法出去吧!” 秦小宝闻言站起身来,刚刚抬脚摸索着找门,没想到一阵强光刺来!是外面有人打开了房门! 秦小宝和环翠同时捂住自己的眼睛! “醒来了?”传来一个粗嘎嘎的声音,很难听。 秦小宝从五指缝隙中睁眼去看,突然之间惊道:“你!那只鬼!” “天啊!”环翠一声惨叫,晕了过去。 那宫人佝偻着背,鸡皮鹤发,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开口就能看到他嘴里漏风的牙。他哼道:“什么鬼不鬼,才几天没来你就忘了我们了?” “什么忘了你们,我们之前见过面?”秦小宝疑惑,这沈娉婷不会又干了什么坏事了吧? 那老人见她问得真心诚意,白眼一翻,再次哼道:“走吧!有人要见你。” “见我?”秦小宝指着自己,“谁啊?” 那老者踢了踢晕在秦小宝身边的环翠,将秦小宝一拉,口气不善:“去了你就知道了!” 董双成算什么,巫女算什么,眼前的这个,才是真真正正让秦小宝知道,什么叫做“瑶池仙女”四个字的人! 气自华贵身自窈窕;纤纤素手楚楚蛮腰;凝眸处,暗香浮动;低语时有如清风穿竹林;再看那深不见底的眼睛,千言万语诉不尽直把人吸入进去!简直就是仙女呐仙女!绝色啊绝色! 不过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个仙女不爱笑,非但不爱笑,好像还很凶。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弄过来么?”声音很冷。‘ “不知道”秦小宝很诚实。 “当初你信誓旦旦地说只要能够嫁得太子,便能助我早日出去。”看来这个仙女耐心也不是很好,才说了几句话就开始疾言厉色起来。 沈娉婷,你这个人!怎么总是乱给我找麻烦!秦小宝内心一阵不舒服!她抬起头来看着那个仙女,笑得诚恳:“你就是瑶妃吧?实话告诉你,我不是沈娉婷,沈娉婷早就死了。我只是一个江南妓女而已。至于你跟沈娉婷从前有过什么约定,抱歉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也才来皇宫不久。你也是因为上次好奇不小心跟那个人,”秦小宝指了一下她身边的老者,“打过一回照面才知道的。我没有撒谎。”、 “哼!”瑶妃阴沉着脸,“我如何信你?” “你既然有本事把我抓过来,就一定有本事查出我的身世来。”秦小宝笑得胸有成竹,实际是上是无所谓,反正她现在也不想回去,还不如在这冷宫里跟这个仙女妃子好好聊聊,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一见这个瑶妃就觉得很亲切。 秦小宝在这里没心没肺,笑嘻嘻地。殊不知外面早已因为她的失踪而炸开了锅! 太子、宫。 慕容君傲沉着脸坐在大厅上,外面不断的有宫人进来汇报。 “找到没有?” “回太子殿下,没有。” 慕容君傲皱眉,开口道:“再找,找到为止。” “君傲哥哥!你真的打算一直这么找她吗?”江蓠走到慕容君傲身前,小脸气得通红。 “篱儿,别闹。”慕容君傲只说了这一句。 “我不!”江蓠扯住慕容君傲的胳膊,嚷道,“你这个样子,外人看了还以为是你在紧张她呢!” 慕容君傲闻言一震,他抬起头来看了江蓠一眼,见她委屈到要哭的模样,不由得放软的声调:“好了篱儿,别难过。我只是不想她又在外面给我捣乱罢了。” 其实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当知道她不见了那一刻开始他心里就一直在焦虑着急,不仅仅是懊恼刚刚没有帮她挡住那一巴掌,更是懊恼自己没有一直陪在她身边!慕容君傲连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到了这么紧张那个女人的地步了! 要是她出了什么事…… 慕容君傲暗暗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君傲哥哥,”江蓠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慕容君傲看时,却只见她微笑着,似乎还带着一些害羞,“我就知道你不会喜欢上那个女人的!” 慕容君傲笑得勉强:“呵呵,是啊。” 凤仪宫 “启禀皇后娘娘,还没有找到太子妃。” 明德氏冷着一张脸,凤仪宫气氛诡异得吓人。 “再找,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不然,你们就提头来见哀家!” “嗻!”宫人吓得屁滚尿流地下去了。 瑶妃冷宫门外,沈世乾皱着眉头按住自己身侧的佩剑。暗暗思忖着什么。却只见他身边迅疾而来一把短箭! 沈世乾出手迅疾地将那箭截住!将那箭头的信取来展开,只见那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字——瑶妃。 黑衣人 “哼,我能耐大的话,还会在这个地方呆上二十年?”瑶妃看着秦小宝冷笑道。 “呃……”秦小宝一时语塞。 “我知道你是个诡计多端的丫头,现在这么说,是想翻脸不认人么?” 冷面美人阴沉起来,还是很可怕的,特别是在这样长年冷清荒芜的地方,看上去简直就像白日撞鬼! 秦小宝打了个冷战,这一次却不得不认真起来,眼睛直视着瑶妃,尽量用最真诚的语气说道:“我真的不是沈娉婷。真的沈小姐已经死了。具体是怎么回事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不信你可以去问跟在我身边的丫鬟,她知道。” 瑶妃盯着她的眼睛,话却是对着老者说的:“弃奴,把那个丫头带上来。”而后在高台上冷冷看着独自被抛下的秦小宝,“别想逃跑,这里你是逃不出去的。” 秦小宝不说话,都已经进了人家的地盘了,说不说话又有什么区别?所以她很安静的坐在地上,很专心地研究起这里的摆设还有房屋构造。 看她沉默不语,瑶妃忍不住道:“你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啊,”秦小宝将打量房子的眼光移到瑶妃脸上,耸耸肩,“反正你也不会信我。” “哼,”瑶妃轻轻哼了一声,泠然道,“我确实不会相信你。” 冷艳仙女皱眉,别有一番风味,她这一哼,倒是激起了秦小宝的好奇心。不由得脱口问道:“你真的被关了二十年啊?” 瑶妃看她一眼:“嗯。” “可是,”秦小宝想不通,“你看上去好年轻啊!而且,漂亮得就像仙子一样。” 看秦小宝一张俊脸皱起,还真是好像思索良久而不得解的模样,又也许是瑶妃在这凄清冷宫中寂寞太久,很久没有听到过来自他人这样真诚的赞美了。她不禁莞尔一笑,霎时间有如冰川解冻般沁人心脾! 恰在这时,“砰”地一声响!屋子里丢进个人来! 秦小宝吓得惊叫一声,定睛去看时,却哪里是别人,那佝偻的蜷曲在地上的人,正是被瑶妃唤作“弃奴”的老者! “你是谁?”瑶妃的声音在上面冷冷响起。 秦小宝四周去看,这时才注意到那门口站着一个黑衣人!口鼻被黑布遮住看不出样貌来。而那黑衣人身边,还站着环翠! “环翠!” “太子妃!” 主仆二人一见面便抱在一起,再也分不开的模样! “哼!”那黑衣人并没有回答,而是欺身过来一手分别抓住秦小宝和环翠,几个起落就到了那冷宫门外! 哪知里面的人却不善罢甘休!一条彩绸突然之间从上方凌空甩来!带了极大的劲力!那黑衣人才刚将秦小宝两个放在地上,躲闪不及,硬生生被那彩绸甩到背上,那背霎时便衣衫破裂,立见血肉! “你受伤了!”秦小宝才站稳便跑过去想要扶住那黑衣人!却被他挡住,那人只低低说了句:“你快走。”便气一提,又进了瑶妃宫中! “喂!”秦小宝还要追。 “太子妃!”环翠拉住她!“别追了!我看那人本事应该很大,不会出事的!” “可是!”秦小宝终究是放心不下! “别可是了!”环翠拉着她往太子~宫方向走,“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吧!我们这么久没回,宫中还不知如何了呢!” 秦小宝嘟嘟嚷嚷地还要回去,却突然感觉自己跟前黑了一片。 “沈娉婷,我终于找到你了。”恼怒中带着一股失而复得的惊喜。 秦小宝抬头看,见是慕容君傲,俏脸一凛。一言不发地从他身边走过,挽起环翠的手说:“我们走。” “站住!”慕容君傲发怒。 秦小宝身子顿了一顿。慕容君傲再度开口:“你去哪儿了。” “去哪儿与你何关?”秦小宝摔下这句话便大阔步向前走去!理你?秦小宝心里还是在生气的!我秦小宝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你!”慕容君傲气怔!这女人!简直不知好歹! “她确实不是沈娉婷。”冷宫大厅内,黑衣人站得笔挺,只是背后的伤口已经发紫,有些肿胀起来。他不得不止住身体不断眩晕的感觉强忍着说道。 “一个黄毛丫头,值得你琉璃宫宫主这么大费周章吗?”瑶妃已不复适才冷淡,清丽面庞上是一抹深深的讥笑。 “当初,是我一掌打死沈娉婷的。这一个,确实是我从苏州找来的替身。”那黑衣人踉跄一下,似是有些站不稳。 一个小药瓶自空中跑来,黑衣人伸手接住。 “一日三敷,两日便好。” “多谢凤鸣洞主。”黑衣人抱拳。 那瑶妃美目流转,似是想起了什么值得怀念的事情,笑道:“许多年不曾听到别人这么称我了。你走吧。” 凤仪宫 “你是说,她们去了莲瑶宫?”明德氏皱眉问道。 “回皇后娘娘,是的。”底下太监模样的奴才恭谨答道。 “云瑶?”明德氏食指轻叩桌面,慢慢思索起来。突然间她眉目略微松动,似是想起什么般开口。 “摆架,莲瑶宫。” 陪葬 “不就是写个你的名字吗?!有什么难的,我什么都帮你弄好了,你还犹豫什么啊?!” “不写。”慕容君傲沉着脸,只说了这两个字。 “你不是不喜欢我吗?不是觉得我拆散了你和你心上人的大好姻缘吗?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歹毒邪恶吗?既然这么不喜欢我,干嘛还要折磨你自己勉强自己让我这么个讨人厌的家伙在你身边呢?”秦小宝气极!这男人不是不喜欢她吗?那现在她自动退出他干嘛摆那副臭脸啊!? 慕容君傲看着急得快要跳脚的秦小宝,一声闷笑,“那是以前,现在,我可没说。” “哐~”秦小宝脚下一个趔趄,直接往桌子底下摔去! “诶!你!”慕容君傲一急,正要伸手去接,却见那无时无刻不散发着活跃因子的女人从桌子底下露出一个头,漂亮轻灵的瞳仁里满载疑惑! “殿下……你什么意思诶?”问得小心翼翼。 慕容君傲好笑,起身过去扶起她,凑近了去看那女人小巧的鼻子和淡粉的唇,气息全都喷在了她脸上:“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似暧昧似引导,热气里,还有些些的想要与,得到。 欲、望。 秦小宝空白的脑袋打过一条闪电,再打过一条闪电。等到正要打第三条闪电的时候…… “太子妃,皇后娘娘要召见您。” 环翠的声音是救命符,刚刚响起便令秦小宝“唰”的一下逃离慕容君傲销魂蚀骨的眼神与掌控!扶着桌沿稳住自己仍然颤抖的身子,想也不想就答。 “我马上来!” 慌慌张张跑出寝宫,那男人灼热的视线却好像是黏在自己身上一样,不管她跑多远都能感受得到! 丢脸!秦小宝在去往凤仪宫的路上暗暗鄙视自己!怎么说她也是纵横苏州的第一名妓!什么样的男人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居然会被一个小小的,还没有“成人”的太子弄得面红耳赤心脏乱跳!居然会被这么一个雏儿给调戏了! 秦小宝握紧拳头!这太子爷,真是有够讨厌的! “姑娘……姑娘……” 一直沉浸在悲愤中的秦小宝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拉扯自己,回头一看,是一脸紧张的环翠。 “怎么啦?”秦小宝好奇。 “这么晚了,不知道皇后娘娘找我们干什么呢?”环翠说出了心中疑虑。 “对啊,难道是因为白天我失踪了的事?”一句话提醒秦小宝,她这才意识到白天因为她失踪的事情现在弄得有多大。 “不知道,总之姑娘你还是万事小心吧。毕竟……”环翠说到这里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但看了看秦小宝,又压低了声音续道,“你是冒牌的。” 秦小宝捂住心脏,嗔怪地看了环翠一眼:“你不要吓我。” “我没有吓你,”环翠辩解,“我只是提醒你一句,不要说错话。”潜台词就是谁要你老是说错话。 秦小宝一噎,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回她,也就只有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我理会得。” 说话间已经到了凤仪宫,明德氏早已坐在那凤椅上等着了。 秦小宝走到那丹墀之下,缓缓拜了拜:“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起吧,”明德氏笑逐颜开的模样,冲她招招手,“来,到哀家身边来坐。” 看她似乎没有严肃端整的样子,秦小宝不禁暗自舒了一口气,提起裙摆慢慢走了上去,才刚到明德氏身边便突然被皇后抓住了手腕! “皇后娘娘?!”秦小宝呼痛!这皇后,怎的如此大的劲道,抓得她痛得一跳! 明德氏仍旧笑得和蔼,只是在秦小宝看不见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她将秦小宝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松了劲道,拍拍她的手背:“哀家是看你白日失踪了,着急的。疼吗?” 怎么说也已经红紫了!秦小宝心里怨怪。脸上却是笑嘻嘻地:“没事,不疼。反倒是让皇后娘娘担心了,臣妾心里很过意不去呢!” “呵呵,”明德氏爱怜地拍拍秦小宝的脸蛋,笑道,“还是这么乖,好了,见到你没事哀家就放心了,回吧!” “臣妾谢皇后娘娘关心。娘娘也早些休息,臣妾告退。” 秦小宝站起身来道了个万福,便退下去了。才转过身便去抚自己隐隐作痛的手腕!怎的如此之痛!她已经痛得满脸是汗了! “太子妃。” 猛听得背后一声喊,秦小宝身形一顿! “你我虽则亲近,哀家却也要提醒你一句。这皇宫里,有些地方能去,有些地方,可不能去。有些话能说,有些话,可不能说。你明白了?” 明德氏的声音仿佛又回到了秦小宝第一次见她时候的冷淡与气势压人!那股威压之气直逼得人心惊胆战! 秦小宝不敢耽搁,立马转过身来答道:“臣妾……明白……” “嗯,”明德氏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明白就好,你退下吧。” “姑娘,皇后跟你说了什么?”一出来环翠便压低了声音为她。 秦小宝握着自己尚在疼痛的左手手腕,皱眉:“也没说什么,白天我失踪的事让皇后担心了,要看看我。” “这样……”环翠陷入了沉思。不过这沉思也没持续多久,很快她便发现她身边的这个冒牌太子妃已经疼得面色苍白身形不稳了! “太子妃!” 这是秦小宝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不是娉婷?”莲瑶宫里,明德氏的脸藏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瑶妃笑:“自然,你可曾见过我骗你?” 明德氏抬起头来,这一次却是见到了她眼中的愤恨:“那么,我的女儿去了哪儿?” “死了。”瑶妃说得言简意赅,仿佛在说着人世间最为平常的一件事般。 “你说什么?”明德氏站起来,身子发抖! “不信你可以去试一试,看她一身武功是有还是没有。”瑶妃看上去好像很累,倦意朦胧的,果然过不了多久她便手一挥下逐客令,“你走吧,我累了。” “我女儿……” “什么你女儿不女儿的,”瑶妃不耐烦地打断她!“别烦我,否则,连你跟你的那些秘密,都别怪我现在就给你抖出来!” 一句话令明德氏住了口。 云瑶看了她一眼,嘴里嘟囔:“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 “呵,我的乖女儿,娘亲找人给你陪葬。”已经不见了秦小宝身影的凤仪宫,明德氏仍旧坐在那凤椅上,脸上浮着奇怪的笑意,嘴里喃喃。 御剑山庄 沁香园,雅间内。 茶香袅袅,在那一缕茶香里,氤氤氲氲着一张温柔秀雅的脸。 “爷,想什么?”女子开口,眼中水波荡漾,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那被称作“爷”的男人闻言,起身负手站在那窗口处,算得上是京城最高楼的沁香园里,他极目远眺,似乎看到了那个女人现在正处的地方。 “你说,她到了没?” 女子闻言一笑,素手拿起茶盏送到男子身边:“得爷如此挂念,该当到了才是。” “呵呵,”俊美的脸闪过一丝孩子气的笑,好像是自己喜欢的东西终于藏在了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而不用反复担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她这么的挂念。” “是爷仁慈。”风大,女子将一件裘皮披风披在男子身上,低首温柔道。 秦小宝是被人哭醒过来的,头还晕晕乎乎的,却能看见自己面前那个哭得鼻涕眼泪满脸的人。 “环翠……”声音虚弱,明显底气不足。 “姑娘!姑娘你醒了!”环翠很激动!看到秦小宝悠悠醒转眼泪都顾不得擦就一把抱住秦小宝,这才放开了心胸大声嚎啕起来,“姑娘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快要吓死小翠我了!呜呜呜呜呜呜……” 秦小宝被她箍得两眼发白五脏六腑内一阵翻江倒海! “别……别摇了……我……唔……” 一把推开环翠,扶着床沿就这么吐了出来! “姑娘!” “咦~~~~”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秦小宝还来不及分辨便又在那晕乎中沉沉倒下。 “你打扫!凭什么你主子弄脏了的地方要我来!哼!” “入门即是客,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再说了,我还要照看我家主子呢,万一我去打扫的当儿她醒来了,又找不到人,你负责吗?!” “你家主子一看就是一副要死的样子,刚才大夫也说了,她脉象已呈死症!所以,你根本就不需要担心她会不会醒来,因为她永远都不会醒来。” “你住嘴!” “我说的是实话,刚刚大夫说话的时候你也在场的!” “啊!我叫你乱说!” “你还敢打人?!哼!我就要说,你主子是个死人,你主子是个死人,你主子是个死人!” “吵死了……”秦小宝正在做梦自己成了全天下最大青楼的老鸨,收钱收得不亦乐乎,谁知道她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弄得她睡不着! “姑娘!”这么激动,秦小宝不用睁眼就知道是环翠。 “诈尸!”这么惊恐一听就知道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 秦小宝缓缓睁开一只眼,只见一个环翠喜极欲泣,另一个长相聪明伶俐的男孩子一脸见到鬼了的表情。立马情景反应想到了刚才那句“你家主子是个死人!” 于是乎江南第一名妓秦小宝翻着一双白眼有气无力道:“谁咒我?” “鬼啊!!”男孩子惨叫一声夺门而出! “这是……”秦小宝扶着晕晕的额头,皱眉问道。 “姑娘!你醒啦!”环翠一个箭步冲上来,开心道!而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她低下头笑了笑,“姑娘你等等,我把这里略略扫扫。” 秦小宝这才注意到她床沿边的那些秽物,一时间窘红了一张脸,“环翠,真是对不住,我……给你添麻烦了。” “嗨!这有什么,姑娘你醒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在乎这些。” 打扫别人呕吐下来的残渣这种事根本不值一提,当年沈家小姐要她做的那些,才真正叫不是人做呢!环翠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谢老天爷给了她一个这样的主子,没有架子,不拿她当外人,让她觉得,这世界,就算是奴才,也能被人这样平等对待。 很温暖,也很珍惜。 等环翠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秦小宝聊着天打扫完那些东西,就只见那外面突然鱼贯而入一群人,一个青布绸缎和蔼可亲老爷模样,一个绫罗绸缎穿金戴银太太模样,一个昂首阔步一袭白衣飘飘江湖侠士模样,另一个举止端庄温柔贤淑媳妇模样,还有一个。 从那老爷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来,聪明伶俐。正是刚才咒秦小宝“死人”的小男孩。 秦小宝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早有环翠扶了她靠在床头边。这都是些什么人?难不成她秦小宝真的死了不成?阴曹地府是这个模样?白花花的太阳亮敞敞的房子?还有这么一群衣着华贵的人来看她? 天,难不成她秦小宝生前受了冤枉惨死死后竟然如此厚待她?想到这里秦小宝禁不住开始眉飞色舞了起来,既这么着,死了也还不错! “草民寒舍简陋,委屈太子妃,还望太子妃见谅。”那走在前头的老爷模样的人率先在秦小宝面前跪了下来!惹得其他人等俱都跪了! 什么?!太子妃!?她还没死!?秦小宝蓦地瞪大眼睛!苦于身体还很虚弱而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快,”那老爷见侧头去吩咐身边的家丁,“把大夫请来,就说病人已经醒了。” “起……来……”秦小宝虽然虚弱,惊讶劲一过也就没事了,赶紧出声叫那群人起来,免得这么乱拜着折了她的寿。 “是。”那老爷听这么说,领着众人也就站起来了。 “这是哪儿?”她得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好好的太子、宫不呆了,反而到了这么个生地方来。 “御剑山庄。这都不知道,还当什么太子妃呢!”小脑袋从老爷身后露出来,撇撇嘴一副傲慢又不以为然的模样。 秦小宝气怔!这小鬼头傲慢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宫里那个!慕容君傲! “凌儿!休得胡言乱语!”老爷模样的人怒目圆瞪!朝那小鬼头教训去!转过头来又对秦小宝笑道,“小儿不懂礼节,还望太子妃莫要见怪。” 秦小宝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草民这里乃是御剑山庄,专门研习剑法的武庄。草民复姓上官,此乃贱内上官刘氏,此乃草民的大儿子上官青云,家媳上官曹氏,小儿上官凌云。江湖谬赞,天下第一剑就是这里了。” 怎一个醉字了得 “天下第一剑!”秦小宝瞪大眼睛,乖乖!她居然从天子脚下的洛阳城,到了江左旁支的湖北翠屏山!御剑山庄! 她正待要说话,却见外面小厮急吼吼地冲进来:“大夫来啦!大夫来啦!”身后跟这个斜挎着草药箱子的白发老人。短小精悍,须发皆白,广袍宽袖,倒也显得仙气飘飘。 秦小宝见有人来,便突然闭了口安静。可是脸上表情转换过快,就成了一副要换不换,要笑不笑的僵硬模样。极其滑稽。 “咳咳……”那老者见她如此模样,忍不住轻咳了两声,这才神态自若地到秦小宝面前,“请姑娘伸出手来。” 秦小宝依言伸出手,眼睛却瞟向了环翠,霎时间空气里全是问号!‘ “我怎么到了这里!?”秦小宝努嘴。 “哎……”环翠叹气。 “你说话啊!”秦小宝挑眉,眼神急切! 环翠欲言又止,刚提气让秦小宝以为她要说什么,不料又是一声长叹“哎……”! 秦小宝正待还要变换脸上表情去追问,却早见站在床边的人一个个脸上极其怪异,好像是硬憋着实在不敢说出来的模样。 她皱眉:“大家这是怎么了?” “噗……”上官凌云第一个笑出来!边笑还边指着秦小宝,“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脸上表情真逗!哈哈哈哈……” 经他这一弄,大家这才轻轻笑了起来,上官曹氏更是眼含亲切地走到她面前:“妹子一路辛苦,可要吃些什么不吃?” 一听有吃的,秦小宝马上流出口水来!不过碍于第一次到人家家里,她自己也怪不好意思的,于是粉红着脸低下头去,扭捏道:“也……没什么想吃的……就是……很久都没有吃过猪蹄鸭腿鸡胸还有……” 她一句话还没扭捏完,就听见一直静默不出声的老者说道:“姑娘才刚刚大病初愈,荤腥要忌。至少半个月内不得占动。” 一句话惊得秦小宝目瞪口呆!不能吃肉!她眼眶瞬间就红了!不能吃肉……不能吃肉……那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让我去死吧!让我去死吧!让我去死吧!秦小宝内心如是狂吼! 看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众人还都以为她这是大病刚好喜极而泣,纷纷前来安慰。“哎呀,好了就好,不用这么激动。”“呵呵,这妹子还真是可爱得紧,等着,嫂子这就去给你炖碗清汤。”“不就是病好了,在我家躺了大半个月,一醒来差点没把我吓死!”…… 秦小宝泪眼看众人,有谁知道,有谁知道她此刻内心真正的想法!她只是想吃肉! 那边老者的声音却又响起了,“经过半月调理,这位姑娘的病已经大好了。我这里开了副方子,老爷您照此抓药,平日里注意吃食清淡调养将就些,也就无甚大碍了。” “如此便有劳大夫。”上官老爷笑呵呵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咱们大厅一叙,老夫还有些事情想要请教大夫。”说着就与那老者一同出去了。 秦小宝巴在床沿目送众人一个个出去,顺便还受了那颇似慕容君傲的小鬼头一声奚落:“真没用,被自己的病吓哭!”气得秦小宝恨不得现在就下床来提起他一顿好打! “姑娘。”环翠把正在哀怨中的秦小宝唤起,“你知道自己怎么来的吗?” 秦小宝仍旧眼望门外,哀戚道:“皇后毒过来的。” “你知道?”环翠惊讶! 秦小宝转过头来迷惑地看着环翠:“不是吗?这很简单啊,我去见皇后,然后晕倒,刚刚那个大夫说我已经晕了半个月,肯定是皇后给我下药啦!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哦!” “那……你知道是谁送你来这儿的吗?”环翠紧盯着秦小宝的眼睛,再一次问道。 “这个……”秦小宝挠挠头,咧嘴一笑,“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是太子。” “哈?”秦小宝掏掏耳朵,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太子?!那个一天到晚就只会跟她吵架的男人!?那个自己不管藏哪儿他都有办法揪出她来狠狠奚落一番的太子!?那个……就是那个……超级无敌没品的男人?! 秦小宝捂住胸口,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小翠你不要吓姑娘我哦!” “哎呀!”环翠抓乱自己的头发,“是真的啦!就是太子!你刚刚中毒昏倒的时候,都不知道他有多着急呢!顶着皇后巡察的压力硬是把你送到了这个远离那个波涛暗涌的地方!” 秦小宝眨眨眼睛,看着正说得热血激昂的环翠道:“小翠啊,我怎么觉得你好激动诶?” “嘎”地一声环翠住了嘴,她突然之间局促起来,站起坐下几回才道,“那个……我去看看少夫人的汤好了没!” 深山秋暮,偶然有风吹过惹得屋后树叶翻飞作响,秦小宝歪着头靠在床沿边,许是毒药还没有散尽的关系,身体一直提不起劲来,渐渐的,望着那屋外空寂宁和的景色,一阵睡意袭来,沉沉进入梦乡。 梦里似乎有人在抱她,轻轻柔柔的,好像把她当成了一件稀世珍宝。秦小宝在睡颜里绽放一个笑容,梦呓出声。 “啊……蹄膀……” 抱住秦小宝的身形明显一震!男人随即又低下头去看她睡梦中的样子,无声地笑起来。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现在自己脸上浮现的那个笑容,是如此的宠溺而怜惜。 秦小宝是被烤鸭腿的香味诱惑起来的,小鼻子皱一皱,秀丽的眉毛轻轻挑一挑,十足的小馋猫模样! “什么东西这么香,”这么嘀咕着,秦小宝慢慢睁开了她那双剪水秋瞳似地眼睛!面前赫然一只香喷喷油腻腻的大鸭腿!“哇!”秦小宝开心得直流口水! “想吃吗?”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微带笑意。 秦小宝揉揉自己迷糊的双眼,嘟囔一句:“沈世乾?”不敢相信般再次擦擦眼睛,惊讶道,“沈世乾!” 男人有着春风醉人般的笑脸,在这圆月可爱的秋夜,就越发地令人觉得可亲可近!更何况,眼前这个,还是秦小宝一直以来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人。 秦小宝拖着长裙跑到沈世乾面前,仰着小脸问道:“真的是你?”然后一只手摸上自己的腮,苦恼道,“怎么感觉那么像做梦。” 沈世乾轻笑,将她的手轻轻放到自己手心,温热,柔声道:“现在信了么?” 男人手心是干燥而温暖的,传来的热度却灼人!秦小宝小手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忍不住再停留了一会儿!终于欣喜道:“真的!你真的来了!” 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处的环境,是在一座小亭子里,亭子正中央有个石桌,上面摆满了鸡鸭鱼肉还有果盘水蔬!隔着亭子不远依稀是一条河流,潺潺的水声流过,衬出夜色的寂静可爱,更有那流连水草间的点点萤火虫,如斯巧夺又如斯雅致盎然! 一下子秦小宝根本忘记了吃东西这回事,只是一双盈盈水眸看着沈世乾,朱唇轻启:“……这里……好美啊。” 她失神的模样令沈世乾心头一紧,忽然想起她晕倒在凤仪宫外的那个场景!娇小柔弱的人才出得宫便面色苍白地倒在那个太子的怀里,而他只能远远地看着!想到这里他突然间握紧了拳头!猛的将秦小宝一把抱住! “呃?”秦小宝惊呼!随即察觉到自己是被他抱着的,一下子又羞红了脸!当然夜色掩映下沈世乾是看不见的。“我我我我我……”该死的为什么她开始结巴起来! “辛苦吗?”下巴抵在心上人的头顶,轻轻摩挲着问道,声音说不出的蛊惑动人。 “什么?”秦小宝依旧害羞! “在病榻躺了这么久,辛苦吗?” “还好……”反正每天都在睡觉,辛不辛苦也感觉不到啦!“你专程来看我的吗?”秦小宝仰起头来问道。 看着她那嫣红饱满的唇,沈世乾拼命压抑住自己内心那股源源而出的冲动!将头埋在秦小宝颈窝处:“是的。” 秦小宝突然间抓紧了沈世乾的衣服!水灵的眼里蓄满感动!她颤抖着声音慢慢地说道:“我……我……我那晚没有跟太子圆房!” 沈世乾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站立不稳! 太子来信 “姑娘姑娘!太子爷来信了!”一大早,起得比鸡都早的环翠挥舞着手中的信纸两眼亮晶晶地撞开秦小宝的大门,尖声喊道! 秦小宝翻了个身,眼睛都不睁开道:“扔了。” “姑娘?”环翠显然受到了惊吓! 秦小宝打个哈欠,挪了挪地方把自己的姿势摆得更为舒服,微笑着在沉入梦乡之前说道:“你先去,把信放在地上多踩几脚,然后……我……什么时候得空了,就看。” “姑娘!”环翠一个箭步冲到她床边,被子一掀!秦小宝顿时冷得翻过身来瞪大眼睛看着环翠,“你别太过分了!” 秦小宝委屈!她环住自己只穿了里裳的肩膀,瑟瑟发抖道:“他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话嘛!我想先睡醒了再受打击都不行么?!” 一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在心上人面前那么出糗秦小宝就羞愤难当!她家世乾精心为她准备的庆贺宴咧!她这个猪脑子居然会因为别人一个温暖的拥抱就头脑发热到以为自己要献身的地步! 想起世乾在她头顶轻笑:“呵呵,你这是邀请我吗?” 而她居然还呆头呆脑地答了句:“对不起,职业……习惯……” 有没有她这么不解风情不知好歹的啊!?嘎……不知好歹这句话,好像从那个臭男人的嘴里听到过很多遍。呸呸呸,秦小宝心里猛地一阵反胃,她怎么可能认可那个不可一世清高傲慢的臭男人的话! “姑娘?”见秦小宝说完那句话就脸上各种表情竞相角逐,环翠禁不住担心起来。 “嗯?”秦小宝一愣神,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习惯性地巴在了床沿,一副委屈小媳妇模样。于是赶紧坐好,看了环翠手里的信封一眼,伸手道,“给我吧。” “可是……”环翠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你……不会很冷吗?” 已是深秋,山里不比外面,季节分明气候适宜,秋日里在这遮天蔽日的翠屏之内,又是在早晨,况且秦小宝身上又只穿着单衣。冷,是必然的。 “阿嚏!”秦小宝捂着鼻子,很应景地打了个喷嚏。 “啊呀。姑娘你赶快躺回被子里,”环翠被子一展便将秦小宝整个包住,只留了个漂亮可爱的头出来。秦小宝缩在被子里两只大眼看着她,环翠急道,“真是的,都怪我太粗心,你躺着,我来念给你听算了。” 秦小宝吸吸鼻子,不置可否。 环翠果真就搬了把凳子坐在秦小宝床边,展开信纸,轻咳几声,道。 “丑人。” “什么!?”秦小宝尖叫!这慕容君傲不是给她送信送温暖,是来给她送炸弹的!秦小宝气极!一掀被子准备起来! 谁知环翠手一按,阻止了她的动作,“姑娘好些躺着,太子爷没有恶意的。” 秦小宝力气没环翠的大,被迫在被子里瞪着那张写满了龙飞凤舞的字的纸,要把它烧出一个窟窿!她秦小宝就是讨厌别人无视她的美貌! “我听说你好了,真是好人不长命坏人享千秋。哼哼,你还真是命大。”读到这里,环翠抬头去看了眼秦小宝,果然看见了一张充满了各种愤恨表情的扭曲面孔。 “有种不救我!有种不把我送到这么个地方来!有种自己试看看被人冤枉的滋味!”秦小宝抗议! 环翠不理她,继续读下去。 “不过这些你都要感谢我。要不是我知道只有御剑山庄才能解你身上的醉乡,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哼哼,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以后就是我的了!所以,以后本太子要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否则,本太子可是会很生气的! “丑人,你本来就很丑了,要是养不好病,会更丑的。本太子可不喜欢身边的人那么丑,所以现在我命令你,在御剑山庄养好病。不然,哼哼,你就等着我来收拾你吧!” “慕容君傲!你个人渣!”秦小宝血红着眼睛,这当今太子没气量没胸襟没权势还说话难听!秦小宝仰天长叹,“沈娉婷你究竟喜欢这个男人哪里!?” “太子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突然之间环翠这么来了一句,秦小宝瞬间止住了所有的动静,眨巴眼睛瞅着她,“我家小姐,那个时候说,太子爷温柔敦厚,待人和蔼亲切,是极好也不过的男人。虽然有时候为人冷淡了些,却也谦谦君子,风度翩翩。” “有吗?”怎么她秦小宝看到的都是这个男人在她面前跳脚的样子。 “呵呵……”环翠低下头把信仔细折好放回去,抚了抚封口处,这才抬起头来对秦小宝说,“是时候吃早饭了,我来给你收拾一下,去吃东西吧。” “好!”一听到吃东西秦小宝就开心,刚才慕容君傲在心里面对她趾高气扬的事情一下子忘得干干净净!她掀被子起来,冲环翠笑道,“麻烦小翠你拉!” 环翠看着她袅娜娉婷的背影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那张脸虽然与自家小姐一模一样,可是她脸上温暖的笑容是与自家小姐决计不同的。 怪道太子爷会喜欢上这个女子,环翠走到秦小宝身后拿起象牙梳,这样活泼温暖的女子,就连她,心里也很喜欢的呀! 一到餐桌上秦小宝就泄了气,大家伙儿好像全都到齐了,除了上次那个只见过一次的上官青云没在,其他人都已经上座了。 秦小宝看着那桌上除了素菜还是素菜的早餐,嘴角抽了抽。 “大家,早啊。”连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 “还早,我们都等了你小半个时辰了!太子妃架子真大,我要是像你这样睡得这样晚,我爹早就罚我去砍树了!”上官凌云一手扒在自己眼皮下,冲秦小宝做鬼脸。 “凌儿,不得放肆。”上官老爷威严的声音响起,这才站起来对秦小宝说,“太子妃早。” 秦小宝先瞪了上官凌云一眼,这小鬼头怎么看怎么像那个远在皇宫里的臭男人,特别是奚落她秦小宝的时候!然后才笑语盈盈地冲上官老爷道:“坐吧,本来就是我打扰了你们,不要拘谨,平时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没关系的。” 说着就落了座,那上官家也是江湖人士,原本就不拘礼节,此番既听秦小宝这么说,当下也就放开了。 “妹子昨夜睡得可好?”上官曹氏为秦小宝盛了一碗汤,柔声问道。 “嗯,很好呀。山庄里很安静,床也很舒服。”秦小宝用汤匙扒拉了一下汤,居然连一点肉末都没有!于是也就放下汤来认真回答问题。 “哼,能不舒服吗!?那可是我们全山庄风水最好最冬暖夏凉的地方!我大哥都没住过,居然给了你!”上官凌云三两口喝了汤,抹着嘴巴斜秦小宝一眼。 “凌儿,”上官刘氏皱眉轻喝了凌云一声,复又对秦小宝笑道,“太子妃可别见怪,小儿娇养惯了,冒犯了您。” 秦小宝摆摆手,心说我还跟这小娃儿计较不成,低头去喝了口汤,哎……没有肉的汤就是不好喝,“没关系没关系,小孩子嘛!淘气调皮都是应该的。” “腾”地一下上官凌云从凳子上站起来,吓得秦小宝手一抖!“我十五了!” 这才有机会好好看看这个天下第一剑的小儿子,眉淡而疏,眼狭长却灵动,小巧秀气的脸,皮肤白皙娇嫩,细看去,竟然有些像是女孩子。 “噗嗤,”秦小宝一声笑,“你,真漂亮!” 好奇杀死猫 上官凌云气得跳脚:“我是男人!你少把我说成个女孩子!”面色薄怒,呈现一片粉红,越看越可爱! 秦小宝忍不住拍着桌子笑得更厉害:“啊……越来越漂亮了!” “你!”上官凌云气怔!愤恨地看着秦小宝一会儿,一扭头,“爹、娘,我吃饱了!”言罢大抬腿气冲冲地走了。 见他生气,秦小宝脸上的笑容更加深了,转过头去对上官曹氏脸颊红红道:“你家小儿子好可爱啊。” 上官曹氏笑眯眯地,她是许久没有在自家餐桌上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了吧,替秦小宝夹了一筷子青菜:“呵呵……这个家许久都没这么热闹了。” 秦小宝吐吐舌头,觉得曹氏真是慈祥又亲切的一个人,把碗拿在手里可爱道:“我来了就热闹啦!” 一句话逗得大家都笑起来。 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在大厅外面的圆柱后面,藏着一双怨毒的眸子。 用过早膳后的秦小宝坐在自己房中,先在大床上打了几个滚,再在梳妆台前发了一会呆,然后走到房子外面附近处稍微转了几转,再抬头去看那日光。 离午时差了不知道多远。 “啊……真是无聊啊。”坐在台阶上,秦小宝托着腮感叹道。环翠也不知道是去干嘛了,吃过早饭就不见人,秦小宝在这山中单调乏味的时光里,觉得寂寞起来。 没有金粉阁的热闹繁华,也没有那个皇宫里的好吃好喝,虽然会受那个臭太子的一些气,也还算珍馐百味进入腹中。 想到珍馐百味,再一想那一晚沈世乾给自己吃个什么回神丹,说什么“吃了这个就可以吃你想吃的了。呵呵……”想起沈世乾,想起那一晚,秦小宝禁不住轻轻微笑起来,脸颊红了红。不过情人的魅力打不过肉的魅力,很快秦小宝就觉得腹中仍旧饥饿,御剑山庄这么大,厨房应该也不小吧,秦小宝这么想着,立马站起身来往前厅走去。 找厨房是最简单的一件事,对于秦小宝来说。一路上凑着鼻子去闻就好了,谁叫老天给她生了个跟狗一样嗅觉灵敏的鼻子呢。 很快就找到了御剑山庄的厨房,造型简单外面还挂着熏肉和腊干,再看那上面炊烟袅袅,一看就知道是厨房。秦小宝躲在一处人高的花丛后,舔了舔嘴唇只觉得腹内更加饥饿了。正打算蹑手蹑脚地过去偷东西吃。猛听得背后有人说话。 “你跑不了的。”声音似叹息,却温润柔和,暖风抚人一样很舒服。是个男人的声音。 “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声音粗犷,刚强不屈,端的一股豪气!这也是个男人的声音。 秦小宝禁不住暗中叫好!听声音似乎这两个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秦小宝好奇心起,万分仔细地转过身去,乖乖,她自己刚才都没有注意到,原来她后面有一个假山!那两人就在假山里面! 趴在假山边,秦小宝看到从里面露出了一片青衣。那里面声音又再次响起来。 “呵,”温润男人好像是轻笑了一下,轻蔑不屑的意味,“怎么能这么便宜你。至少也要先留下你双手双脚,再慢慢折磨你至死。” 秦小宝捂住嘴!天,为什么听起来这么温柔的声音居然会说出这么狠辣的话!太不可思议了!于是秦小宝更加好奇了! “呸,下作胚子!别以为你跟秋贱人的事情大家不知道!你今天杀了我,堵不住悠悠众口!” 好!秦小宝喝彩!做人,就是要这么威武不屈! “你放心,”那温润声音拖长了声调,悠闲道,“杀了你之后,我会让那些知道的人一个一个送下去给你做伴。” 人渣!秦小宝暗骂!一时间同情心起,就要出去帮那粗狂声音说话!却突然间脊背一凉,后颈一轻,自己居然被人提了起来! “嘻嘻,女娃儿喜欢躲在背后听人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尖声尖气的老者的声音! “你……你是谁!?”看着地面上的事物离自己越来越远,秦小宝双腿乱蹬惊慌道! “嘿,小老儿的名号岂是你个女娃儿能随便晓得的。”那尖利声音笑道。在天空中这才看见那假山后面的人。 一个青衣飘飘,是个非常俊秀的男人;另一个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子,矮小却也精壮,应该就是那个豪侠之士!看到这里秦小宝双腿蹬得更厉害了! “放开我!你这个死老头!放开!我要去救人!” 这是个很不切实际的想法,但是放在秦小宝这样没有脑子又同情心旺盛的女人身上,也就没什么不合理之处了。 果然那老头笑道:“女娃儿说话恁地大胆,你以为底下是什么虾兵蟹将是你对付得了的。”那老头轻功端的好,几个起落,秦小宝和他就已经快要出御剑山庄了。 秦小宝见这形势,心下知道自己逃不掉,缓和了声音道:“你干嘛抓我。” “嘻嘻。”小老儿又是一笑,“老头儿我特来这里办事,谁想遇上你这么个碍事的,自然要先抓了你再去办事!” “可……”秦小宝这句话还没说出来。就感觉后颈一疼,两眼一翻,失去了意识。 秦小宝醒来的时候脑子还兀自疼痛,她伸手在背后锤了几锤睁开眼睛。入眼即是一张床,上面雕花镂草,倒还颇有情致。不对劲的想法刚刚闪过她的脑海秦小宝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手脚绑起来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那可恶老头居然把她绑起来了!秦小宝费力地挪到床柱边慢慢坐起来,窗外人声沸鼎,似乎是到了市集,秦小宝再将这房子打量一圈,可以肯定这里是个客栈。看这架势,自己情势危险! 才刚想着要怎么逃出去,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声音,是冲着秦小宝这个房间过来的。暗呼不好,秦小宝赶紧一个翻身躺回原来的位置,眼睛一闭还是刚才昏迷的模样。 “妈了个把子的!找了一圈,大师兄还是不见!”一人一推门便咋咋呼呼! “老子要是知道谁暗藏了我大师兄,第一个不饶他!”另一个骂将。 “道藏怪人来了么?”这个声音秦小宝熟悉,就是那御剑山庄假山后面的那个温润声音!这人怎么也会在此!?秦小宝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正在三人没理会处,突然外面传来“哈哈”一声怪笑!是那个抓了秦小宝的老头!秦小宝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却见那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长胡子还在下巴上打了个结的老头儿正好看着她,目光凌厉!唬得秦小宝心中一个“咯噔”,赶紧把眼睛给闭上了! “道藏老儿,你可算来了!可找到了我大师兄不曾!”那第一人率先忍不住! “噫,”那被叫做道藏的老头一声怪道,“你们帮派家事,怎么反倒问起了我这个门外人。” “你个老头!当初可是你在我们面前拍胸脯说的这世间除了阴魂,可没有你找不到的!现金如何又来跟我们说这话!?”第一人气咋咋! “敢问此话何意。”第二人到底谨慎些,听出了那老头儿言外之意。 三人中唯有那温润声音者默不作声,秦小宝正自好奇中,却感觉身上一股凉意袭来,能沁入人心的寒气。她拼命抵住了才不至于打冷战。 只听得一人声音响起:“怪人,此女是谁?” 秦小宝暗道糟糕! 有惊无喜 “唔,此女与贵帮之事无关,林管事还是不要理的妙。”波澜不惊,无情无绪。正是那道藏怪人尖细的声音。 “哼,这么个大活人躺在这里,我们说的事若被她听了去,如之奈何?”那温润声音阴森寒冷,充满威胁! 秦小宝感觉自己脖子处一点温热。 “莫不如现在就让我结果了她!” 秦小宝心中一惊!原来那温热是有人将手指放在自己大动脉处,想要对她一击毙命!正自没理会处,猛的一个声音响起! “贵帮自己出了问题不能解决,就要拿一个弱小无辜的小女子出气么?” 轻轻柔柔,袅袅渺渺,端的好听! “哈哈!兰芷夫人来得正好!此事我小老儿可管不着了!就此去也!”言罢秦小宝感觉自己周身一轻,竟然再一次腾空而起! “女娃子,睁开眼来。” 秦小宝闻得此言,立马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是被那道藏怪人负在肩上行走的,转过头去自下而上地看着那怪人:“喂!刚刚那个人是个坏人!” 那小老儿咧嘴一笑,如豆眼睛里精光闪闪:“女娃子不担心自己,反心念侠义。小老儿喜欢。” 秦小宝才不理他,往下看了一会儿,似乎有向山林间走的迹象,问道:“你带我去哪儿?” “莫问,到了自然知道。” 叫不问秦小宝便真的不问了,她只垂了头去看身下土地,没有这样在天空里腾挪翻转的经验,只觉得一切都很新奇。风呼呼过,脚下土地过得一会儿变换个地方,往日里徒步要走几日的地方被这个小老儿几个跳跃几个攀援,竟然要不得多时,她看的既惊且喜! “到了。”随着那道藏怪人一声低语,秦小宝也被放了下来。她揉了揉尚自酸疼的肩膀,才抬了头去看时,早有人在门口发现了她。 “丑女人!你跑去哪里了!?”是一身劲装打扮的上官凌云!不耐烦地看着秦小宝,脸臭得不像样子。 惊讶之余秦小宝抬头望那门口看去,果然“御剑山庄”几个大字赫然在目。她先不理脾气正不好的上官凌云,转了身去看那道藏。 “你把我送回来了?”还以为这个老人为了避人耳目会把她送到哪个旮沓角,没想到居然把她给送回来了! 那道藏老人一双眼晶亮,微笑着摸着下面打了个蝴蝶结的胡子笑道:“那本不是我小老儿能管得着的事,决定不管了,自然把你女娃子送回来。” 道藏话音刚落,就忽听得上官凌云一声欢呼。 “师父!” 秦小宝眼珠子掉下来!敢情她还是被自己人绑架了一回!不敢相信般指着道藏,手抖道:“你……你……你……你……” 上官凌云早就一个箭步冲上来抱住道藏!漂亮的脸上满是喜悦!“师父!您老人家可算来了!”声音里说不出的撒娇。听得她秦小宝小心肝颤了几颤! “诶!诶!”道藏脸上满是慈祥笑容,摸着上官凌云的头发也很高兴,“师父不在,凌儿可勤奋练功了?” “嗯!凌儿谨尊师命,师父要我练的几套功夫凌儿都练得七七八八了!”上官凌云一副秦小宝从来没见过的乖巧模样。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上官凌云……果然还是看他怒气冲冲的样子比较习惯。偶然这么乖巧明亮,她有种白日撞鬼的感觉。 这一波冲击还没完,另外一波冲击立马便来! 那御剑山庄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个白衣蓝袍的美男子,秦小宝揉了揉眼睛仔细去看,乖乖隆地洞!这一张臭到家的脸,还有那熟悉的轻蔑眼神,还有还有,那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不是当今太子慕容君傲,还能有谁? 秦小宝只觉得当天一个霹雳,脑中星光乍现,原本还指着道藏的手这一次不受控制地举起来颤抖地指着慕容君傲。 “你……你……你……你……” 慕容君傲一步跨过来把她的手抓在手里,面部表情极不自然:“笨女人,在自己家还能被绑架。” 秦小宝呆呆地看着自己被他抱在温热掌心里的手,有些反应不过来:“慕容君傲,你……你怎么来了?”不是应该在皇宫的吗?他是太子诶,可以随便乱跑的吗? 慕容君傲看她一眼,抓着她的手紧了紧,扭头看向别处:“我做错了事,被父皇罚到这里来思过。”要他当着这个女人的面告诉她自己是因为解不了相思之愁而故意做错事被罚,骄傲如他,打死也不说! “做错事?怎么罚这么远?很严重吗?” 看着那女人眼中不加掩饰的关心神色。慕容君傲心中一暖,拼命抑制住心底那股想要拥抱她的冲动!脸色还是很臭:“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又不关你的事。” “你!”秦小宝勃然色变!这男人,还真是不知好歹!一甩手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秦小宝怒视他,“我多管闲事好了吧!真是看见你就烦!” 见她俏脸薄怒的模样,慕容君傲心里居然会有被这个女人骂起来还蛮舒服的想法。立刻在心中大加否定的同时反唇相讥:“你以为我看见会好过么?又丑又蠢,哼!” 哇呀呀!她秦小宝受不了了!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男人,怒气冲冲地往里走去! “大师兄,你这是怎么了?”从慕容君傲跟秦小宝一开始吵嘴开始就安静下来的上官凌云望着秦小宝背影,冲慕容君傲好奇道。他大哥平时可不这样的啊。 “唔,女娃子生气了,大徒弟话说重了。”道藏怪人也不如何,只说了这么一句便飘然进门,自顾自去了。 慕容君傲伸出刚刚抓过秦小宝的那只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小手柔嫩滑腻的触觉。禁不住面上一丝温柔浮现,瞬间便生动了眉眼。 “我也不知道呵,只是看着她……” 只是看着她,就能感受到自己心底那股强烈而霸道的控制欲,怎么压抑也压抑不住,想要狠狠地把那个女人抱在自己怀里,想要狠狠咬上那女人柔嫩殷红的小嘴,想要把那个女人的一切都控制在身边! 而他知道,在自己要做的事情未成功前,他只能这么对她!只能隐藏了自己的真实想法而对她恶言相向! 他要她,那股浓烈而深沉的欲、望,是谁也不能了解的!慕容君傲捏紧自己的拳头,这样因为一个女人而扭曲了的自己,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解脱! 恶魔归来 “女娃子生气了,不好看。”道藏踱到秦小宝身后,尖利着声音说。 秦小宝此时已经到了御剑山庄前厅,见里面暂时没人,一屁股在房檐下台阶上坐下,双手托腮,斜睨着道藏。没好气。 “你怎么收了个这么人渣的徒弟!?” 道藏哈哈一笑,挨着秦小宝在她身边坐下,摸着自己打着蝴蝶结的胡子:“大徒弟平日不是这样,女娃子莫要冤枉了他。” 秦小宝横他!“什么不是这样!自打本姑娘见了你这位大徒弟,他就每天这么对我!好不气人!”满腹委屈酸涩!他慕容君傲拿她秦小宝当什么了!?不就是跟沈娉婷长了一张一样的脸吗?!她又不是沈娉婷!为什么总是要跟她作对!? 道藏被她吼得一愣,随即眯着小眼睛乐起来,指着秦小宝咧嘴:“女娃子气性不小,小老儿喜欢!” 秦小宝被他笑得莫名所以,翻翻白眼扒拉着地上掉下来的树叶,闷闷道:“喂,那个要杀我的人是谁啊?为什么你们都很神秘的样子,还有,慕容君傲怎么会是你的徒弟啊?他不是太子吗?……” “诶诶,女娃子慢些,慢些,你问了这么多,小老儿很难一一作答。”道藏低头把自己的蝴蝶结打散,一边贬着嘴说话一边手指如飞地编蝴蝶结。 这老头!矮矮小小,须发皆白,就连眼睛上的眉毛都是白的,身上还穿了一身白色劲装!而且,居然连鞋都是白的!秦小宝看他很快地把自己的胡子编成一个很标志的蝴蝶结,然后用一根红线绑好…… 终于忍不住白眼一翻——真是个怪人! 道藏把蝴蝶结编好以后很开心,转过头来笑眯眯对秦小宝:“此乃江湖纷争,女娃子不知道的为好。” “你!”秦小宝气怔!死老头!果然有其徒必有其师! 道藏一时玩心起,见秦小宝怒目圆睁俏脸气得粉红,禁不住开心得拍起手来!“哈哈,女娃子生气好看!好看!” “你不用为难我师父,这些事情我以后会一一告诉你。”不远处,慕容君傲款款走来,身后跟着环翠还有上官一家人。 “姑娘!”环翠见到她一声惊呼过来,一把抱住秦小宝,“姑娘你去哪里了,弄得山庄上下一顿好找!”语气里责怪不见反显担心。 秦小宝站起身来握住环翠的手,娇俏一笑,指着道藏说:“我呀,跟着这个怪人出去玩了一趟,没事儿!” 反正不理那个臭男人,正眼也不往那边瞧上一瞧。慕容君傲盯着秦小宝握着环翠双手的手,莹白纤细,一瞬间脑子里就想起适才抓过的她的嫩滑触感,喉头发紧。赶紧偏转了头去不看她。 “哎哟,妹子回来了就好,”曹氏从人群中出来上前拉住秦小宝的手,温柔笑道,“人没事就好,妹子可不知道太子刚来听说妹子丢了的时候担心着急的样子呢……” “嗯哼!”慕容君傲突然哼了一声,大家都转了头去看他,却见他还是偏着头看别处,“我可不是担心,我是怕她在外面给我丢脸。”掩饰性地用手捂住耳朵——他耳根已经红了。 这种欲盖弥彰的事情,除了秦小宝之外,所有人几乎都心知肚明。却碍着慕容君傲是当朝太子的面,只得在肚里忍笑忍到内伤! “谁还愿意做你妻子了!这么怕我在外面给你丢脸,我当初要你签休书的字你就不要不签啊!你自作孽不可活还要赖我!哼!”骂性渐起,秦小宝拉起裙摆瞬间就摆出一副当街泼妇的模样想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众人心中俱是一惊!这两夫妻…… 环翠反应最快,立马捂住秦小宝嘴巴,冲其余众人讪笑着点头:“那什么……太子妃也累了……我……奴婢……太子妃也要休息了……我……奴婢……送太子妃回房……啊哈哈……啊哈哈哈……” 等到秦小宝一嘴“唧唧歪歪”地被环翠一脸苦不堪言模样拖走后,众人还一副身处惊吓的害怕模样。 唯独道藏“嗯哼”一声,笑道:“女娃儿脾气不好……哈哈……哈哈哈哈……” “岂止不好……简直就是个泼妇……”上官凌云心有余悸地在后面小声追加一句。 却换来了自家大师兄凌厉凶狠的一个眼神。 “放开……放开……给我放开!”到了房中,环翠捂着她嘴的手不那么紧了,秦小宝这才一把将环翠的手扯开! 怒气冲冲坐到床沿,怒视环翠:“干什么把我拖过来!?我就要骂他!凭什么每次都是他骂我我就不能骂他!?凭什么我秦小宝遇到的……” 这句话还没完可怜她的嘴就被环翠飞快地捂住了!“哎哟我的姑娘啊!小心隔墙有耳!你还怕一个欺君之罪杀不死你吗!?” 环翠这句话话音未落,便听见外间一个女声响起。 “自然杀不死。” 秦小宝突然之间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环翠背后!环翠亦是明显的浑身一震!她的眼睛迅速被恐惧与绝望填满! 她放了秦小宝,缓缓地转过身去,眼睛直视着她面前的女子,颤抖开口。 “小姐。” 物归原主 “哼哼,”沈娉婷眼神阴毒,嘴角泛着冷笑,“亏你还记得我是你主子。” “小姐……”环翠声音都变了,整个人在秋风瑟瑟里抖得不成样子。嘴唇也是哆哆嗦嗦说话不完整,“奴婢……该死……” 秦小宝看着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脸上狠戾乍现!手杨为掌!就此便要向环翠天灵盖拍下去!容不得细想,一步过去拦在环翠身前,怒喝道:“住手!” 身后环翠却突然一把揪住秦小宝衣袖,颤声道:“姑娘!你不要管我!小姐会杀了你的!我……” 秦小宝不等她把话说完便满面怒容地转过头来打断她:“你要我看着这个狠毒女人把你打死么!?那你未免太也看低我秦小宝了!” 言罢复又转过头来对准那张与自己毫无二致的脸,只是一张气盛,一张阴狠。沉声道:“环翠犯了什么错你竟要对她如此狠辣!?纵使错了,你对她难道半分主仆情分也没有么?!” “啪!”一个巴掌迅即而来,秦小宝唇角瞬间流出血来,沈娉婷拿起丝绢手帕极其细致地擦着自己的手,看过街老鼠般看秦小宝,讥笑道:“你什么身份,竟然也敢在我面前如此嚣张。你以为,你长了一张跟我一样的脸,就有资格跟我理论了么?” “啪!”又一个巴掌!秦小宝俊俏白皙的脸瞬间都肿了起来!沈娉婷俯身到她面前,眼神里的轻蔑意味更加浓厚,“躲不过是不是?连我什么时候出掌的你都不知道,活该被我打死。” “小姐!”躲在身后的环翠一下子哭了出来,一把跪在沈娉婷面前抓着她的裙摆哀求道,“饶了姑娘吧!姑娘是无辜的!您心里有什么气都冲我来,是环翠对不起小姐!是环翠该死!小姐您饶了姑娘吧!姑娘她……” “呸!”原本被沈娉婷两巴掌打蒙了的秦小宝此刻突然之间低声往地上吐了口口水,随即扬起脸来看着沈娉婷,眼底的轻蔑与不屑比沈娉婷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笑,“环翠你起来。” “姑娘……”环翠呆呆地,脸颊还留着泪,有些反应不过来。 秦小宝上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扯起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神色,话虽对环翠,眼却是看着沈娉婷:“我要你起来你就起来。从今往后,你也不必跟这么个歹毒女人,只跟我姐妹相称便是。我跪的,你便跪,我不跪的,你便不跪。没的在那些低等下作之人面前降低了自己的格调!” “哈哈哈!”沈娉婷突然之间张狂大笑,像是听见了世间最为好笑的笑话,她一步步逼近秦小宝,狂傲尽显!“你算什么东西!” “哼!你以为你如此张狂狠毒有好处么?你喜欢的太子还不是一样讨厌你,恨你,永远都不会爱上你!”秦小宝出言讥讽,她是风月女子,该怎么一击即中其他女人的弱点,易如反掌。 “你!”沈娉婷果然说中痛处!眼中狂怒翻卷!就要出手! “沈小姐如此暴戾,对令尊大业,怕是不妥。”一个低沉声音突然响起,秦小宝惊喜回望!果然是一身墨色长袍的沈世乾! “世乾!”秦小宝高兴道! “哼!你来干什么!?”沈娉婷冷着脸,言语里却无半点生分,似乎与沈世乾甚为相熟。不过这些秦小宝都没有注意,她只是将环翠护在身后,心里很高兴终于有救星了! 原本依她这火爆性子,今日是势必要与沈娉婷争得鱼死网破! “现在不是很好么?”沈世乾扫了秦小宝一眼,心中划过钝痛!双拳在袖中握紧!他怕自己会一时忍不住把沈娉婷就此杀了! 他缓缓走到秦小宝面前,与沈娉婷对立,刀削般英俊的脸上此刻是疏离的冷淡,“任谁都看得出来现在太子已经对身为丞相之女的太子妃感兴趣,你现在回来不是正好坐享渔翁之利?” “呵,这个渔翁之利我自然是要享的,不过那是在我处理了这两个后患的时候。”沈娉婷神色陡然转历!袖袍无风自动!眼见就要运用功力杀了秦小宝! 秦小宝突然之间觉得周身一轻,原来自己与环翠都被沈世乾一手一个提了起来!他几个交睫便已出得门外,看着飘然追出门的沈娉婷笑道,神情淡然超群:“这两个人,我先借了。沈姑娘还是好好做自己的太子妃吧!” “沈世乾,你会后悔的!”沈娉婷沉沉地看着他,眼中无限愤恨!发誓赌咒般说了这么一句。 沈世乾笑,尽得风情:“我等着那一天。” 隔着翠屏山几条河流与几座山川深处,沈世乾将秦小宝与环翠放下。 “哇!我终于可以不用做那个劳什子太子妃啦!我自由啦!”秦小宝脚才刚着地便一边舒展着身体一边开心地笑道!可是这么一笑却也扯动了脸上的伤口,才高兴一会儿她便捂着自己的脸“哎哟哎哟”地连声呼痛起来。 惹得环翠与沈世乾俱是一笑。 “你啊!就是这么不小心!”环翠此刻似乎也很高兴,拿出手帕来到小溪边洗了洗,就着湿润凉爽的手绢轻轻给秦小宝的脸敷了起来,“姑娘以后切莫这么冲动了,为了我一个小小的环翠,何必呢。” “什么话!”秦小宝从环翠手里接过手绢,握住环翠的手没好气道,“难道我还比你好啦?我秦小宝可是金粉阁花魁!说起来谁出身低些?以后咱来就以姐妹相称!我帮自家妹子,谁还拦着了!?” “姑娘……”环翠又是一副要哭的表情。 “帮自家妹子是没什么,但若是不自量力的去帮,就不是聪明之举了。”隔得远远的,沈世乾的声音传来。 有些低沉,有些烦闷,更有些怒意。 秦小宝看他紧绷的脸,一时间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小心开口:“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沈世乾很轻微地咬了一下牙!尽量用不含怒意的音调跟秦小宝说:“以后不要这么冲动了。” “可是……”秦小宝上前一步还要争辩,环翠却突然将她拉过来,小声道:“姑娘,算了。公子也是担心你。” “担心?”求证般的去看那个冷峻的男人。 沈世乾没有丝毫不自然的神色,但也没有否认,只是沉着脸走到她们身边:“走吧,这里我们已经不能呆了。” 忆中人 “想不到沈娉婷是个这么厉害的人,”秦小宝吐吐舌头,转动着灵动的眼睛望着正在给她上药的环翠道,“我从前还为她的死哭过呢!为此还跟皇宫里的那个吵了一架……” 一瞬间觉得自己当时在宫里对慕容君傲确实有些过分,不知道为什么秦小宝心中突然涌起一丝内疚。 要是慕容君傲真的跟沈娉婷那样的女人过一辈子,该多么悲惨呐。 “我家小姐,实则已经被皇后宠得娇惯成性,再加上天生的心狠手辣。所以,当时知道她死了,我们这些下人们其实私下里都是松了一口气。只是不敢表现出来罢了。”环翠温柔的笑道,她是个长相极其清秀的女孩子,笑起来就会显得眉眼特别的温柔亲切。 “是啊!你那个时候不是也说她已经死了吗?!为什么现在……” “诈死,”不知何时沈世乾一袭月白袍子进得屋来,“这才有你从苏州绑架来洛阳。” 男人白袍黑发,墨玉般的眸子深沉幽冷,下巴紧致而线条清晰,说话的时候一股子气度从容与矜贵,与之前秦小宝在皇宫里遇到的沈世乾不知差了多少倍。 一瞬间有些疑惑:“沈世乾……你好像……变得好看了很多……” 环翠一张脸突然之间俏红,心说这姑娘,也不知道含蓄些,就这么直愣愣的说出来…… 沈世乾却是看着秦小宝迷迷糊糊的眼神和懵懵懂懂俏丽容颜,为这句话禁不住心中一荡,嘴角不自觉稍稍上扬,却在秦小宝发觉之前早匿藏起来,平淡开口:“人总会变的。” 一句话还真把秦小宝哄住了,只见她眯着眼睛笑起来:“也是!”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地,“为什么沈娉婷要诈死呢?” 要不是那个居心叵测的女人诈死,她秦小宝现在就还是金粉阁的当家花魁!要不是那女人诈死,她秦小宝就不会卷入这皇宫里东奔西跑!要不是…… 可恶她以前居然还以为这是真的!居然还做了要长久冒充下去的打算!原来最欺君的不是她秦小宝,而是沈娉婷! 秦小宝,耿耿于怀! 看着秦小宝眼里越来越炽烈的愤恨目光,脸上却因为生气而显得更加娇俏动人,是一种火辣的美,沈世乾心神一时间有些摇荡:“这个……涉及皇家秘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说话却仍旧滴水不漏。 “慕容君傲,”御剑山庄大堂内,早膳时分,沈娉婷紧挨着慕容君傲做,语气里尽是亲昵,“给我夹菜。我要吃那个茄子。” “你的环翠呢?怎么不叫她。”慕容君傲冷着一张脸,往旁边移了移,这女人怎么回事,前一段时间还一副对自己深恶痛绝的姿态,今天好像变了个人一样一大早见面就粘上来。虽然自己现在对她早已是情根深种,但她总是这样……慕容君傲真的怕自己会一时把持不住! “那个死丫头?昨天她做错了点事,我要她下山去给我买东西了。”沈娉婷不以为然地说。 “下山?那可有好几十来里啊!妹子啊,你这样环翠会累死的。”曹氏显然很惊讶平日见到和善可亲的太子妃为何今日突出此言,似是有一股隐隐的暴戾之态。 沈娉婷果然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这才把眼睛往上官一家打量去,一看之下眉头不禁皱得更加深了:“谁准你们跟我们坐在一起的?”然后眼睛往曹氏脸上凌厉扫去,“谁是你妹子?!简直不分尊卑!” “诶!丑女人!你干嘛这么凶!这可是你说的!是你打扰我们了,要我们平时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众人尚自呼喊不及,上官凌云便一古脑全都说了! “放肆!”沈娉婷怒容满面!拍案而起!“本太子妃岂是你等能如此诋毁的!你们算什么身份,居然敢这样跟我说话!不要命了么!?” 众人只吓得一个个瑟瑟而抖,纷纷放了筷子跪下磕头:“太子妃息怒,太子妃饶命。” 唯独上官凌云与上官青云没有跪,上官凌云怒目瞪视沈娉婷:“好你个丑女!出尔反尔!”气哼一声举步出门!上官青云则只是眼睛轻轻瞟了沈娉婷一眼,对慕容君傲微微躬了躬身,也出去了。 “放肆!你们竟然敢如此大不敬本太子妃!”沈娉婷眼神里杀机立现! “你要干什么?” 清清淡淡几句话,便停止了沈娉婷所有的动作。慕容君傲复又抬头看向沈娉婷,脸上一片温和淡然,只是重复了一句:“你要干什么。” 不怒自威。 “这群人不分尊卑,出言藐视我皇威,我要下令杀了他们!”狠戾的表情,霸道狂傲的气场,还有那眼神里,理所当然的残忍。 无一不是慕容君傲熟悉的那个沈娉婷。 “他们该死么?” “触怒了本太子妃,自然该死。” “我也是这个家里的一个,也该死么?” 这一次沈娉婷不说话,只是眼愣愣地看着慕容君傲。慕容君傲站起身来,青衣袍子微微而动,他俊美的容颜此刻温和平静,只看着沈娉婷的眼睛,再问:“你是我的太子妃,也是这个家里的一个,你也该死么?” 而后不等沈娉婷回答,吩咐道:“大家起来吧,别跪了。”而后飘然转身,道,“从前我以为你变了,没想到你还是跟从前一样。一样的让我讨厌。” 他很怀念,那个跟他跳脚跟他顶嘴的沈娉婷,也很怀念,那个照顾喝醉了的自己要接自己回家眼睛弯弯亮亮笑容温暖甜蜜的沈娉婷。 可是,她去哪里了呢?慕容君傲突然之间觉得一阵慌乱! 收买人心的家伙 现在的秦小宝很开心,自然开心。哪个女人在自己心上人身边不会开心?所以现在的秦小宝,在彻底摆脱了那个可恶又桎梏的太子妃身份后!每天扬着一张明媚的笑脸,恨不得每时每刻都是春天! “沈世乾!你衣服破了,我来给你补补吧!”揪着那个隐隐散发着尊贵之气男子的衣服一角,秦小宝眉眼弯弯。 那么明显的缝,一眼就给她看见了。 沈世乾眼眸暗了一下,随即便脱下身上长袍递给秦小宝:“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补。”也不是什么大缝,只是袖口处在与人打斗时不小心划了一下,不想却被她看见了。 把衣服递过去的时候,沈世乾低头看女子姣好的容颜,盛世安稳,一瞬间竟然有种尘世小夫妻的错觉。不由得微红了脸,掩饰地掩住口低低咳嗽了一声。 “我……我……先去忙了……” “哦!好啊!”秦小宝冲他挥手,笑容灿烂! “姑娘,衣服是墨色的,该用墨线……啊……不是……花纹不是这样……不要!哎呀!这个是要从里面补的,这样才能不看出痕迹来……别!啊!你这样补,衣服就毁了啊!……不是……啊!” 环翠扶住廊柱,脸上欲死愤恨表情!补个衣服!女红这种事,是个女的就会一点!谁会像她秦小宝这样八窍通了七窍,尚有一窍不通!那件衣服!沈公子的那件衣服!一看就知道是用最好的云锦织的啊!就这么……被秦小宝毁了! 眼看着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把那墨袍迎风一展!便现出了那个袖口处用银线勾勒出的一个歪三倒四的“宝”,环翠浑身一颤,胸腹处一阵呕吐的欲、望,终于扶着廊柱,面部极其扭曲地匍匐而去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沈世乾!你的衣服我补好了!刚才我在你房里看了一下,你好像还没有过冬的鞋子,我给你做一双好不好?我女红很好的!” 听到最后这句话,站在秦小宝身边的环翠只觉得脑子里一声闷雷,无风自抖! “呃……”沈世乾看着已经被秦小宝毁得面目全非意境全无的长袍,额头点点渗汗,“还是……不……” “不用跟我客气啦!小事而已,况且为你做事……我……很甘心……”最后几个字,已经声如蚊蚋了,深烛幽夜,美人腮上一抹娇红,煞是动人,煞是…… 勾人。 环翠眼睁睁看着沈世乾眼神那么一迷离,冷峻的脸上那么一微红,喉头“咕噜”那么吞了一下口水,便呆呆点头道。 “好。” 这个妖孽! 环翠愤愤! 沈公子明明就是被她的美人计勾得答应的! 秦小宝立刻绽放一个大大的笑脸,雀跃道:“等着!最多五天,保管你整个冬天都不会冷了!” 沈世乾还是那副心摇神荡的模样,呆呆道。 “好。” 这个令人发指的妖孽! 环翠更加愤愤! 不过也没等环翠愤愤多久,我们金粉阁当家花魁挽着她新近认的姐妹的手腕,开心道:“环翠!我们回去做鞋!” 环翠知道自己没救了,这个死女人只是那么对她温暖地一笑,她便什么原则也没有地答应。 “好。” 真是,这个不知不觉里收买人心的家伙!不过,环翠看着秦小宝兴奋幸福的侧脸,不自禁微笑爬上嘴角。 被收买了,也心甘情愿! 回过神来的沈世乾看着自己袖袍上那个大大的“宝”字苦笑,这家伙……甜蜜却到底是爬上了心头,修长有力的手指慢慢抚摸上那些细线上,静静感觉,好似那人的手指尖的温度尚残留在上面,他笑得更深了。 只不过那笑里,却带着些僵硬。他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将那袍子随手丢在了床上,眼眸深处,是深不见底的幽暗。 想要被英雄救美 “诶!沈世乾!你出去做什么?!” 背后人儿一声喊,沈世乾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皱眉:“怎么?” 秦小宝笑嘻嘻,抓着环翠一扬眉:“我们想跟你一起去!” 走镖啊!天龙镖局走镖啊!天龙镖局是什么地方?有他敢保的镖就没有敢惹他的人!有他保的镖就没有保不成的镖!这么一个威名赫赫江湖盛传的天下第一镖局,秦小宝怎么可能放过这大好的见大世面的机会!? 答案是不可能! 沈世乾皱眉看着秦小宝和环翠身上一个背上背着的大包袱,眉头皱得更加深了,沉沉道:“这不是闹着玩的,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我知道!”秦小宝不在意地挥挥手,“戏文里都说了!走镖的都是一群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我不怕!你带我们去好不好……”说到最后一句,秦小宝已经开始哀求起来了。 小脸皱起来,水灵的大眼睛瞬时蓄满了可怜的泪水,粉嫩的嘴巴一瘪一瘪——委屈的猫咪。 撒娇。 众位走南闯北送镖走镖的汉子们脑子瞬时有些呆呆的! 真好看呐…… 众汉子们眼里冒璀璨星光,就差冲过来一把抱住秦小宝了! “你!”沈世乾脚步一动,挡在众位汉子们逡巡在秦小宝是身上的垂涎目光!“你不要闹。”伸手扶额,他真的很头疼。 “你不让我去我会自己跟着去的哦!”秦小宝威胁。 “秦、小、宝。”沈世乾一字一顿! “像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走在路上可能一个不小心就被人劫走了,那就一不小心你以后都见不到我了哦!”秦小宝步步紧逼! “我……” “哎……更可怕的是,像现在这样的炎凉世道……我被人劫财以后……也可能劫色……” 环翠成功的听到了众位大老爷们儿齐声吞口水的声音! “然后……吃干抹净……” “够了!”沈世乾眼色暗沉,咬牙,“上车!” “哦!”秦小宝一声欢呼!她就知道这个酷男人心里不是没她的!摇着环翠的手臂直奔上那唯一的一辆马车!再从车窗里撩起帘子冲沈世乾招手! “那什么!我们出发吧!” 路上有个这样的可爱小甜心在身边,身段尚且如此好,样貌更是没得说,众位大老爷们儿一瞬间预感。他们这趟保护皇后玉书之旅,前途是如此的光明! 是的,就是皇族,这一趟保镖之旅就是为了将从蓝田玉暖的江南之地盛产出的史无前例以玉为书的皇族重器护送到洛阳紫禁城! 当然这些都是现在坐在马车里乐得眉开眼笑的秦小宝所不知道的,她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比如说现在正以与天龙镖局同样速度潜行着的黑衣人,还比如说,现在沈世乾看向那马车内,复杂而深沉的眼睛! “姑娘,我们这样不管不顾地出来,好吗?”马车内,环翠担心道。 “不知道……”问及此,秦小宝眼神也有些茫然,不过茫然之中却透着如许的坚定!“我不想跟那个人分开!我要跟着他,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看她那个样子,机灵聪慧如环翠,又怎么能不知道秦小宝的心思。不由得低低叹了一口气。 秦小宝好奇:“环翠,你为什么叹气?跟我一起出来,你不开心么?” “不是,”环翠看她一眼,面容有些哀戚也有些犹豫,正准备开口,可是一对上秦小宝真诚的眼睛,不由得又委下身去,“算了。” “环翠,”秦小宝摇摇她的手儿,关切道,“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呢?” “哎……”看着她那双真诚关切的眸子,环翠一时间鼓起勇气,开口道,“你现在跟沈公子在一起,时时刻刻想着沈公子。那……那太子爷呢?” “咦?”秦小宝微睁双眼,怪道,“那个人那么讨厌我,我走了,他现在应该很开心吧!” “不是的!”环翠突然之间急切起来!唬了秦小宝一跳!“太子爷才不会讨厌你呢!” “开什么玩笑啦小翠,”秦小宝摆摆手不相信,“他一看见我就怒气冲冲的,我跟那个人从见面到现在,没有一次不是在吵架,简直就是水火不相容嘛!怎么会不讨厌哦?” “可是……那是因为太子爷他从前以为你是小姐才会那样的啊!” “那就更加有理由了嘛!他又不知道真相,跟我已经不是沈娉婷这件事没有关系啦!只要这张脸一样,”秦小宝一手指着自己,“他就肯定会讨厌啊!” “但是……” “哎呀好了啦!反正我又不会喜欢上那个男人,管那么多干嘛。” 刚才还在很起劲地跟秦小宝争辩的环翠听了秦小宝最后这句话后终于泄了气,她低头无力道:“是啊……你又不会喜欢上他。” 这句话要是太子爷听到了,该多伤心啊。 环翠心里这么想着。 不过她没没有时间想太久,因为外面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有刺客!” 这等精彩!岂容错过!环翠眼睁睁看着秦小宝一脸兴奋地把那车门帘一撩,往外叫道:“刺客在哪儿!?” 她喊来都来不及喊,抓都来不及抓,便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姑娘被个黑衣服的影子抱着飞走了! 笨蛋!环翠反应过来以后便只有这句话! 该死!跟在那黑衣人后穷追不舍的沈世乾看着那被掳在黑衣人手上的秦小宝咬牙! “诶~原来是道藏你啊~”秦小宝有些无聊地玩着自己的手指,瘪嘴。 “女娃子看着机灵,这次怎么这么笨了?”道藏怪怪一笑,打趣道。 秦小宝低头看了看跟在后面一脸严肃认真的沈世乾,忍不住心里感叹了一句——英俊冷酷的男人真是不管什么时候看都赏心悦目啊!这才闭着眼睛振振有词:“我啊,才不怕被你们抓住呢!他不会让我有事的!才不是蠢笨呢!” “哦?难不成这后面追的,是女娃儿的心上人?”这怪人还真是厉害,眼见已经飞腾展跃了小半个时辰了,却仍旧气息平稳真气圆浑。 “算你猜对啦!”秦小宝倒着身子,冲道藏怪人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激将法 道藏怪人还是停了下来,不是他没有力气跑,而是身上挂着的这个秦小宝,真的太闹。 一会儿说“哇!道藏爷爷,你的蝴蝶结好好看啊!我帮你解开好不好?”唬得这个万事不关心唯独蝴蝶要紧的老头儿身形一个不稳差点真气乱窜! 一会儿笑道“诶诶!沈世乾快要追上你了!不信你看!哎呀!你的袖子要被他抓住了!”听她语气急切又还透漏着浓浓关心,弄得他还在真以为自己要被追上! 就这么猛地一提真气!已经行过怕是有几百里路的身体差点眼前一黑往下直栽下来! 被点了穴的秦小宝被道藏怪人放在一颗大树下,那老头儿气得吹蝴蝶结胡子瞪小眼睛!“女娃儿淘气!有了心上人就来害我这个老头子!” 秦小宝笑嘻嘻!看着缓缓从空中降临的沈世乾道:“我是跟你开玩笑呢!你这么个大人还跟我小小晚辈生气,羞羞~” 道藏果然红了脸,蝴蝶结羞得翘起来:“哼!我……我……小老儿才不跟你个小娃娃见识!小老儿打架去也!” 话音刚落,秦小宝尚自呼喊不及!便见道藏一个略步猛冲到沈世乾身边!两手为拳!直愣愣便往他心窝子击去! “沈世乾小心呐!”秦小宝紧张道! 沈世乾自然不是吃素的,道藏矮小身形才刚冲到他身边,他便袖袍一展,人影微移,轻轻巧巧便躲过了这一击! 谁知那道藏适才只是虚探一着,沈世乾才将将闪至一旁,他便变拳为掌斜刺里往他肋下击去! 这一次沈世乾始料不及,脚尖沾地,对着那双掌便往后急退而去!但那道藏这一掌却是极为厚重凌厉,绵绵劲力在那掌力中倾泻而出,直拂到了沈世乾面门!情知躲不过,不如权利相拼! 看准形势,沈世乾一声大吼,亦是伸出掌来!奋力一搏! 只听得“轰”的一声响!两人周围树木俱被内力震断几根!沈世乾更是捂住胸口嘴角渗出血来!他脸上极苦涩地一笑,说了声:“好掌力。” 反观那道藏怪人,面色红润,四肢健全,居然还在活蹦乱跳!笑嘻嘻道:“谬赞!谬赞!你这手琉璃掌法练得还算不错!就是你内力差些,不然也可与我拼得几次!” “喂!我说怪人!你这算什么本事!”一边躺着观战的秦小宝突然之间叫出声来! 道藏一听果然便皱了眉,冲到秦小宝面前生气道:“小老儿我如何没本事了!?你看我都把他打吐血了!女娃娃不知道不要乱说!” “哼!我才没有乱说!不信你解开我穴道,我来跟你比比!我敢打包票!你赢不了我!” 原来这秦小宝其实想的是要逃走,不过现在手脚束缚着实在不能动弹。眼看这道藏真是武功高超技艺超群,再看自家沈郎已然身负重伤,此时便脑中想出一条妙计来。自与这道藏老人相处以来,秦小宝亦深知他争强好胜,不然也不会说出“这世间除了阴间的鬼魂,便再也没有我道藏寻不出的人了!”这样的话,所以这才想要激他一激。 果然道藏便上当,他皱着眉头道:“你女娃儿武功全无,如何胜我!?” “自然有!你道藏不是最擅长找人吗?我现在让你找东西!我现在把我的发簪交给那个人藏在一个地方,然后我们一起找,看谁先找到!” “不行!不行!”道藏看了眼正坐在地上运功行气的沈世乾,大摇其头,“你们两个是一伙的,万一联合起来骗我,小老儿可不就上当了!唔……这样明显吃亏的事情我可不干!” “哦!原来你是不敢玩!你还说你是天下第一搜查能手!原来连这种比赛你都不敢!说出去羞死人哦!” “谁、谁说的!?女娃儿用激将法!小老头不上当!”道藏已然气到要跳脚了! “哼!不玩就不玩,反正以后人家问起我谁是道藏,我就说,”秦小宝看了突然之间变得紧张的道藏一眼,故意放大声音道,“道藏怪人呐~是一个世间最是胆小怕事的无能鼠辈!连跟一个毫无武功的弱女子比赛都不敢!” “你!” “原来江湖上便有传言,说是道藏怪人怕惹事,各大门派有好些事虽则找了他,许是后来牵涉甚广甚深的缘故,总会变得不了了之。” 好死不死的,身后一直静默着的沈世乾来了这么一句。 对照着上次秦小宝在那客栈里的事情,道藏看到秦小宝笑吟吟的眼睛里分明挂着讥讽!这一次他不干了!一跳脚,出手如电般接了秦小宝的穴道,挥手舞脚地嚷道:“上当就上当!小老儿还怕了你们两个小娃娃不成!” “诶~这才像是英雄好汉嘛!”秦小宝活动活动已经有些僵硬的手脚笑道,“我就知道道藏怪人是个最有担当最有勇气的!” “哼!”道藏抱胸,昂首傲道,“那是自然!” 秦小宝走到沈世乾面前,将头上一根白玉簪子拿下来,满眼愧疚:“不好意思,我太莽撞了。” 沈世乾接过簪子,深呼吸了一口气,擦掉嘴角的血渍,平和道:“无碍,你没事便好。” 秦小宝见他伤得严重,原本愧疚的心里更是添加了许多心疼:“你,等下还能施展轻功么?” 闻得她语气里浓浓的关切与担忧,沈世乾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嗯。” “我说你们小俩口!话说完了没!?小老儿可没时间听你们卿卿我我!”这边厢尚是情意绵绵,那边厢却早已等得不耐烦! “好啦!你急什么!还怕我们一个残一个弱。跑了不成!?”秦小宝扭头一吼,那道藏果然便噤了声!她又转过头来暗暗地指了指树上,道,“你把簪子藏得远些,隐秘些,我便只在这附近找,你藏好了便回来,我们好逃跑。” 沈世乾微点头道:“我理会得。” 秦小宝霎时露出个放心的笑容,将簪子往他手里一塞,笑道:“我在这儿等着你!” 而后便几步跳到道藏身边,拉着他背过身去,“喂喂,他藏东西,你可不许偷看啊!” “我小老儿才不是那等卑鄙小人!哼!”道藏气哼哼,果然便不去看了。 过得片刻,只听得背后悉悉索索一阵响,先便传来了沈世乾的声音。 “藏好了。” 两人一起转过身来! 秦小宝指着沈世乾所在的方向,昂首道:“我找那边!” 道藏气哼哼!指着与秦小宝相反的方向,道:“小老儿去那边!”才走得几步,复又转过来冲沈世乾道,“不行!这小子需当绑起来!不然他会告密!” “喂!”秦小宝不依,“之前我们可没说这个!” “哼!”道藏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绳子,“女娃儿比沈家那个还要诡计多端!小老儿须要提防些才行!” 哪知沈世乾却也不反抗,双手一伸,淡然道:“你绑便是。” 三下五除二将沈世乾绑成了个大麻花,道藏这才心满意足起来。笑道:“这样我小老儿可就放心了。” 秦小宝紧张地看着沈世乾,心下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哪知眼神才刚刚触碰到那人的脸,他便露出一个放心的微笑给自己,秦小宝一颗突突乱跳的心这才安静了下来。 冲道藏一嚷:“喂!比赛开始!” 烧火丫头 秦小宝在草丛中漫无目的地打打走走,实则却是在寻找机会逃跑。渐渐便走到一处翠竹掩映出,“嘭嘭叮叮”地传来了一阵兵刃相击的声音。 秦小宝不想惹事,刚想要转身离开,却突然听见那翠竹里传来个声音。 “林卓方!有本事你今天杀了老子!不然,老子要把你的那些不要脸的事情传得人尽皆知!!哈哈!老子看你还有何颜面在这江湖立足!” 秦小宝脑子里转得飞快,不一时便想到了这个声音出自当日那个客栈中第一个说话人之口!既然如此,想必那人口中的“林卓方”便是她当日见到的温润男人! “那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看来我现在不杀了你还真是辜负了你的一番心意啊。”声调温和清润,一听便是那男人! 秦小宝蹑手蹑脚地慢慢走近了那掩映处,只见那里面立着两个人,一个粗布壮汉鼻青脸肿神情甚为狼狈,另一个则是玉树临风少年倜傥。不是那日对她突施杀手的男人还有谁!? “林卓方,你今日就算杀了我,你做下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会遭天谴的!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 那壮汉这句话还没完,便被林卓方一掌向天灵盖拍去!立时毙命! 秦小宝下意识要尖声喊叫!突然一只手迅捷无比地捂住了她的嘴!秦小宝蓦地瞪大眼睛!前有林卓方这么个心狠手辣的男人,后面更是不知何人出手。她不敢轻举妄动!只有眼睁睁地看着那竹林里的林卓方倨傲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伸脚去踢了踢,神情一凛,只听得“咔嚓”一声响,那壮汉的脑袋就这么被他生生扭断! 那壮汉死不瞑目,恰巧林卓方这一扭,他那双不瞑目的眼睛充血地瞪向秦小宝这个方向!壮士断腕,何其悲烈!秦小宝一股热泪涌上眼眶,义愤填膺! “走!”耳边只听得低低一声,秦小宝被人提起腾空,以迅捷无比的速度远离了那一处血腥之地。 秦小宝被人突然掷到了房子里的稻草堆上,这是个厨房,一应人等都在忙忙碌碌地转来转去,饶是突然出现秦小宝这么个大活人也好似看不见一般,只管做着自己手头的事情。秦小宝揉着自己的肩膀站起来,这才看清带走自己的是个什么人。 是个白面书生,弱冠方巾,英气勃勃,俊秀风流。只是眉宇间似有一股病态,英气中又生出些孱弱。就这么看,还真看不出这个人就是那个提着秦小宝从地处偏僻的翠竹林施展轻功到这繁华市镇的高手。 “阿三。”白面书生气定神闲地负起手,低低喊了一句。 立时便有个身形矮小肩上还搭着一块白色方巾的少年应声而出,在那书生面前束手道:“是,少爷。” “今日起,她便是这个厨房里的烧火丫头,好生看着。” “是。”那被叫做“阿三”的少年极尊敬地冲书生鞠了一躬,“少爷尽管放心。” 秦小宝看他不管是说话还是行动抑或是表情都自由一股悠然自得施施然不急不躁的风度,不由得有些心声向往。但同时也听到了自己已经被这个蕴藉书生莫名其妙地弄成了烧火丫头,自然不服。 “喂!你还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呐!为什么我要做这里的烧火丫头!?” 书生淡然的眸子只是在她身上逡巡了几眼,再缓缓开口道:“因为,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事。” “我……” “想要保命的话,就照我说的做吧。”语气似是叹息,书生声音清俊,听来有若悠悠然长笛清扬,低低说来很是撩人心弦。 书生说完转身便走,秦小宝待要去追,却发现那书生轻功端的厉害,才几个眨眼,居然早已没有了踪影! “诶诶!我说书生!我不要做这里的烧火丫头啊!书生!书生!”秦小宝冲那书生离开的方向着急道! 开什么玩笑,不就是看到了那个什么林卓方杀人,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叫老天显灵叫她秦小宝看到了那恶人做的恶!以后也不会死无对证!什么保命不保命的,倘若要她秦小宝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对这世间的恶事恶人忍气吞声,那她秦小宝还真是不要活了! “叫什么叫什么,别叫了!没看见我们家少爷已经走远了吗!?真是,哪儿来的野丫头,咋咋呼呼的,吵死了!”身边阿三明显很不耐烦秦小宝在这井然有序氛围安静的厨房里大声说话,不耐烦地将她拉回来,臭着一张脸。、 “干嘛!?我被你们家少爷抓到这里,还莫名其妙地做了这里的烧火丫头,我不乐意我就要嚷怎么了?!”秦小宝双手插腰,杏目圆瞪地冲他吼过去!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阿三见她如此不识抬举,不知不觉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这儿可是两江总督府曹大人的地方!你一个小女子,不想死的就跟我安静些!” “我管你们是谁!你们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就是不对!”秦小宝转念一想,自己好像不是民女,眼睛一眨又改口道,“强抢我这么一个弱女子就是不对!放我出去!” 说着就要往外冲! “诶!我说你这个臭女人!”阿三情急去拦! “我怎么臭了!老娘昨晚还洗了三个澡呢!你敢说老娘臭!?”秦小宝最恨别人质疑她的美貌与素质,体香素质也是素质!当下就要伸手去扯阿三的头发! “怎么回事?” 阿三浑身明显一震!拦着秦小宝的劲道也松了,只见全厨房里的人都停止了手头的事情,向着那声音出处微带着头表示恭敬。 秦小宝看众人如此反应,揉着自己的被阿三抓疼的手向那说话之人看去。这一看不打紧,那笑意吟吟,娉婷而立在秦小宝面前的。 赫然便是当日冷宫中的瑶妃! 武林大会 秦小宝端着一碗玉米羹坐在长廊边,等着两江总督的公子曹子逸舞剑完毕。 曹子逸就是昨天那个把她带过来的书生。两江总督府曹大人的独生子,曹大人家几代单传,对这个宝贝儿子可是看护得紧,唯恐有了半点闪失,谁知这曹子逸生下来便是副孱弱身子,小时候一场风寒,差点没要了他的命! 所以曹大人这才想着要习武强身,硬是将自家几乎奄奄一息的儿子从病床上捞起来送上了相距甚远的昆仑山,直到左近,曹子逸才学成归来,距离上一次离开家门,却已过了十五年之久。 要问秦小宝怎么知道这些?阿三告诉她的呗!为什么? 色字头上一把刀! 昨日秦小宝去厨房拿曹子逸要喝的草药,不想看到了草垛后面探头探脑的阿三。她小心翼翼地走到阿三身后,顺着阿三那热情如火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翠衣蓝裤的小姑娘在各个灶炉旁边忙来忙去,偶尔一回头,啧啧啧…… “水灵的咧~”秦小宝出声赞叹。 “妈呀!谁!?”阿三一个不稳向草垛中趴去! 秦小宝笑吟吟地将他从草垛中拉起来,道:“我啦!秦小宝!”然后眼睛向那蓝布姑娘挤了挤,“阿三呐~~看上人家了?” 整个就是一媒婆~ 顶不住秦小宝那赤、裸裸的亢奋与好奇以及轻佻交织在一起的目光,阿三脖子一硬,脸上一红,粗声粗气道:“是又怎么了?!” “哎哟哟!人家就问问,你还生气了?”秦小宝一推他,笑语道。 “谁、谁生气了!?我只是……只是……” “喂,你真喜欢?”秦小宝突然凑近了阿三,神色蛊惑。 阿三眼睛往那姑娘身上瞅了瞅,道:“当、当然。” “好!”秦小宝猛的一拍阿三的肩膀,豪放道,“我帮你追她!” “哎哟!”阿三先呼痛,然后再兴奋道,“真的!?” 秦小宝眼睛一剂,神秘道:“不过有个条件!” 于是阿三就把所有关于曹子逸的事情都告诉了她,没办法,谁叫秦小宝是个只会追在美男身后跑的妓女呢?这就是跟所有男人都喜欢美女一样,秦小宝是真的很难抗拒她自身体内的那股原始的冲动啊! 那边曹子逸已然练完了剑,满头大汗地走了回来。不等他叫,秦小宝已经端着碗一溜小跑到他面前,笑嘻嘻道:“少爷!” 从前看戏的时候秦小宝就想着自己若是有朝一日也像那王府县衙里的奴婢,伺候着一个貌美如的公子,天天给他端茶送水,忙前忙后,顺带暖床,顺带一亲芳泽。真是想想都觉得很足够啊! 没想到现在居然给她秦小宝实现了这个愿望!虽然这个公子不貌美不如花,但好歹也是灵灵秀秀俏书生一枚,秦小宝觉得很值! “我自己来,”曹子逸从秦小宝手中接过碗和汤匙,秦小宝的汤匙已然到他嘴边了,远远看去,就跟要喂他没什么区别。“你下去吧,我要看书了。” “我磨墨!”显然曹子逸现在说话的对象是个听不懂人话的生物。 “我不惯有人在身边。” “我帮你翻书!你累了我就给你捶背!我还可以帮你泡茶!”秦小宝眼睛亮晶晶!她一定要为美男子做些什么! 曹子逸极度无语地看了她一眼,终于放弃似地道:“好吧,你坐着不动就好。不用磨墨翻书之类。” 书房内,面部极度扭曲的曹子逸望着摊开在自己面前的书,欲哭无泪! “什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从前我就觉得这句话很不对了,女人怎么了?像我们做青楼这一行的,哪里需要别人养了,还不是自己养自己,自己靠自己。我们一不偷二不抢,不靠天不靠地,只是靠着自己在青楼界一点一点积累磨练起来的技术卖笑给你们男人看,怎么说这也是个技术活儿!孔子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觉得这是非常不对的!至少就没有考虑到我们妓女的想法!” 秦小宝坐在曹子逸身边,他的座塌很宽也很长,可躺可卧。曹子逸要她坐着就好,她便一个人大大咧咧地往他边上一坐!整个就成了两人共一桌!这也就罢了,只要她能保持安静便好。哪知道他才翻开论语,秦小宝便指着那句‘天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在这里大发议论感慨! 这还要他如何看下去!? 曹子逸于是很受不了地关上了论语,转而从书架上拣起一本《震川先生集》,哪知道才翻开…… “哎……归有光也是个可怜人。‘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再深情又怎么样呢?最后还不是阴阳两隔?所以说,人一定要养好自己的身体,这样的话就能与自己所爱的人长相厮守。……” 听到这里曹子逸挑挑眉头:“嗯,何以见得?” 听到他问,秦小宝好像也不是很惊讶,反而是一手指着那篇《项脊轩志》说道:“震川先生原本便是个可怜的人,你看,一声当中,自己的妻子得病早死,儿子女儿也是过早夭折。他自己更是一副孱弱病躯。且不说他夫妻难能长伴终老,就是膝下之欢天伦之乐都难享。所以我觉得,人一定要好好锻炼身体!好的身体才是幸福的前提!” 秦小宝两颊红红地看着曹子逸,显然是说得亢奋。 曹子逸似乎是呆了几呆,然后便在那略显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笑:“还真是新奇的言论。” 秦小宝摸摸鼻子:“啊……以前在金粉阁的时候,大家就喜欢听我说这些。” “你真的是金粉阁的头牌?” 她是金粉阁当家花旦这件事秦小宝在告知曹子逸今后要做他的丫头的时候便和盘托出了,当时曹子逸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平平淡淡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倒是今天听了秦小宝一番言论后反倒好奇了起来。 “是啊!”说起自己的职业秦小宝就很自豪,挺了挺大胸脯道,“我们金粉阁可是天下闻名的青楼啊!” “那你怎么会跑到翠竹林去?苏州与这里,不是很远吗?” “哎呀!”秦小宝妙目一转,挥手道,“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是说不完!” “嗯。”曹子逸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不过少爷你为什么要去翠竹林呢?”秦小宝问道。 “偶然路过,又刚好看到了那些事。” “原来是这样啊。”秦小宝叹口气,“哎……其实我还要多谢你呢,不然被那个坏人发现了,我还不知道有命没命呢。” 两个人就这么絮絮地说了一上午的话,中午临近吃饭的时候秦小宝起身要走。却被曹子逸叫住了。 秦小宝好奇地看着他。 “下个月苏州将会举行武林大会,你明天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去。” 天黑好办事 “我说少爷啊~”秦小宝痛苦地扶住马车边缘,神情扭曲,“武林大会不是下个月,你一路上快马加鞭是为了什么啊?” 原本在城里还慢悠悠走着的马车为什么一出城门就开始舍命狂奔啊!?还是以累死马颠死人的速度往山上走!山路崎岖石头多知不知道啊!?这么颠下去,不止是马车,秦小宝觉得自己都快要感觉自己的身体根本就不在一个地方啊! “哦,就是想试一试我的马跑得快不快。”在秦小宝看不到的地方,曹子逸的嘴角浮起一个玩味的笑。这算是报复吗?曹子逸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幼稚,单纯地想看看她痛苦时候的样子,好像很好玩。 “是、这样、啊~~~”秦小宝从喉咙里颠出这句话,然后使劲地抓住了马车边缘,唯恐自己这么快的速度会掉下去! 很久听不到后面的声音,以为她真的被折磨得不行了,曹子逸不禁有些担心地转过头去,却刚好看到秦小宝正冲他的背影吐舌头做鬼脸! “啊!少爷!你看山中的景色真是漂亮啊!”秦小宝尚自来不及变换脸上表情,只得一只手指着深秋寥落的枯树叶做深情状一手死劲抓着马车面目极度扭曲地喊道! 曹子逸无语地转过头去,提起马鞭,猛的往马背上一甩!“喝!”地一喊! 马车以比适才快了两倍的速度,向前直奔! “小二~”秦小宝四肢无力地趴在柜台上,气若游丝地冲里面喊道。 “客观您……我的妈呀!!!!!”柜台上的小二听到声音才刚抬起头,便看到一只黑发覆面两眼无神面色苍白外加浑身散发着酸臭味不辨男女的东西在他面前!不由得啊的一声喊向后倒去!小二惊恐道,“你死了别来害我!我……我……我……我只是个小二!我……我……我……” 秦小宝从覆盖在她面前的头发里露出一只乌漆抹黑的眼珠子,凌厉一扫! “我是人。” 店小二立马噤了声。吓的。 其时已是傍晚时分,经过曹子逸快马加鞭的“试马”行程,秦小宝有幸在路上撞到额角四次,倒在马车里起不来无数次,外加实在受不了那等颠簸呕吐发晕不计其数次,就在秦小宝在马车里发出她出发以来叫得最响亮的一次“哎哟!”的时候,他们到了中途小镇。 秦小宝晕晕乎乎地才从马车上几乎“滚”下来。就手忙脚乱地接过曹子逸突然扔过来的马鞭,他气定神闲悠然自得地冲她道:“订一间上房,把马拉去喂草,我去城里走走。” 看着曹子逸翩翩风度文文秀秀的背影,秦小宝一把马鞭提起来,愤愤道:“小人,伪君子,混蛋,没品,臭男人!……”凭什么他也被颠了那么久就一点事都没有!?就她秦小宝一个人腰酸背痛外加胃里泛酸!这个是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故意让她秦小宝不好过! 要不然,这么大个总督府,这臭男人凭什么就这么“好心”地把她带出来!?就是为了报复她!肯定是的!她她她秦小宝不就是打翻了他的砚台三次往他脸上喷了一次饭然后洗烂了他上好织锦衣服五件然后不小心把茶泼到了他珍贵的古书上嘛!?有什么好计较的!小气! 秦小宝扒拉下眼皮,吐舌头冲曹子逸的背影表示鄙视! 不想前面那人突然手一挥,高声道:“我都看到了,不想今晚没地方睡的话,就赶紧做事。” “魔鬼。”秦小宝低头嘀咕一句,扶着自己的腰,佝偻进了客栈。 “给我一间上房。” 秦小宝两只手把眼前的头发扒拉开一条缝,果然看到了林卓方那个恶人的脸。身边还带了个……美貌少女。等一下,秦小宝在从缝里面把自己的眼睛睁大了一点,那个……少女怎么会有喉结? 秦小宝倒吸一口凉气!真是看不出这个林卓方原来好这口啊!!!! 真是……真是……金粉阁里的那些个小倌儿就已经很好看很妩媚了,没想到这个,啧啧啧……冷淡中带着些妖媚,清丽里蕴藉着风流,特别是那双眼睛!看似平淡无波实则引人入胜!要不是现在时间空间限制,秦小宝真相冲到那人面前摇着他的肩膀问一句:“美人有没有兴趣做小倌!?” 听闻有人要上房,小二一早便手脚利索地办好了手续,笑容满面冲林卓方道:“客观这边请,二楼拐角处天子二号房,谢谢。” “嗯。”林卓方接了钥匙,转过身的时候看到了一直在他身边几乎缩成一坨的秦小宝。很自然地皱了皱眉头,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丢到秦小宝脚边,“拿着钱收拾一下,本少爷不想看见别人这么污糟邋遢的。” 秦小宝放下扒拉着头发的手,弯下腰去拣起那锭银子。再起来时林卓方已然带着那位美人上楼去了。她慢慢地又趴在柜台上,冲着仍旧是万分惊恐地看着她的小二道。 “怎么他看得见我吗?” “啊!!!”安居镇最大最好最气派的来福客栈,传出了惊天动地的尖叫! 在客房里把自己收拾一新,秦小宝看看外面天色已晚,距离曹子逸出去也已经许多时候了,却还不见他回来。秦小宝未免有些担心。不过一想到白天那臭男人这么对自己,秦小宝心想反正你不仁我不义,也就打消了出去寻他的心思。 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哎哎……要是他出事了怎么办?好歹曹子逸也跟她秦小宝认识一场,就这么不闻不问是不是太无情了些?秦小宝烦躁地从床上起身! “啊……嗯……不要……你……啊……慢点……”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了一阵足以令人销魂蚀骨的呻、吟! 风月场里混了这么多年的秦小宝会不知道这个声音是在干嘛!哈哈哈哈……秦小宝双手叉腰仰天长笑!林卓方你等着姑奶奶来看好戏吧! 四下无人,万籁俱寂,秦小宝一展方巾蒙面鬼鬼祟祟跑到隔壁林卓方门外。在将要靠近房门的时候又听到那个媚骨噬魂的声音外加床板剧烈动荡的“嘎吱”声!秦小宝小脑袋摇了几摇,年轻人,侬不要太激动哟~ 手指蘸了点口水,在房门的纸窗户上戳了个不大不小刚好可以看到整个床的程度,秦小宝饶有兴味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抓五香瓜子。从眼神中射出两股炯炯的猥琐视线,看起了好戏! 哎呀,这个体位美人就会很累嘛!你看你看,美人表情明显很痛苦! “不要……唔……不要了……啊……”看看看,都说了不要这样!这样真的很痛的嘛!把脚那样折到胸前,真的很费筋骨的! “你……唔……”啧啧啧……还真看不出这个林卓方吻技不错嘛!吻得美人双眼迷离脸颊微红,更添一股韵致靓丽呀! “还想不想要?”林卓方一边舔着美人胸前的两颗宝石,一边魅惑道。唔……太烂俗了,秦小宝吐了一颗瓜子皮。 金粉阁好多小倌儿都跟她抱怨了,那些个客人在做那事的时候,不是“还想不想要”就是“喜欢这样吗?”。听到他们耳朵起茧! 哎呀!哎呀!原来林卓方那东西那么大,还很长!诶,血脉喷张的时候还是非常宏伟的嘛!秦小宝一边点头一边暗暗称赞。 “你在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响起,秦小宝惊恐抬头! 慕容君傲!? 只缘身在此山中 “谁?”房子里春意正浓的林卓方警觉道! 秦小宝被慕容君傲大手一拉,万幸在林卓方出来查看前躲进了一间房子!她惊讶的准备说话,却见慕容君傲一根手指抵住她的嘴巴。 “嘘~” 秦小宝眨巴着眼睛看着这个很久没见的男人,眉目依旧俊朗,身形依旧好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神色间有一丝倦意与哀伤。 虽然他从前那样讨厌她,但一想到是因为沈娉婷的关系,心里也就没那么大的抵触情绪了。反倒生出了些愧疚来。 见慕容君傲反过身来靠在门边“吁”了一口气,秦小宝上前去拉拉他的衣袖:“诶,你怎么在这里啊?” “你不是沈娉婷吧?”慕容君傲很认真地看着她,突然这么来了一句。 “咦?”秦小宝冷汗直流!糟了!承认的话可就是欺君大罪啊!她秦小宝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赶紧双手齐摆,“哈哈哈,我怎么可能不是沈娉婷呢!我当然就是她啦,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个人,还真会开玩笑啊……哈哈……哈哈哈……” 慕容君傲眯着眼,少见的深沉:“不对,你不应该是她,你跟她不一样。” 秦小宝干笑:“怎么可能~难不成我换脸了不成。你看这张脸,怎么会不是沈娉婷呢?是吧?是吧?”其实她心里很想哭。 该死的曹子逸为什么还不回来!? 为了转移注意力,秦小宝在慕容君傲阴沉得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下深呼吸几口气,再次开口道:“那个……你怎么来了?”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转换话题。不过你既然不说,我也不勉强。沈娉婷现在不在这里。你怎么说都好。我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 慕容君傲知道现在的自己很奇怪,刚刚只是看到这个女人的身形相似而已,心里就莫名的产生一股激动。觉得这个人就是他心里的那个人,这个人就是那个他日思夜想的“沈娉婷”,这才是他真正想要天天关心的女人! 果然,进得房门一看到她眼底那抹熟悉的清澈,他便几乎笃定了,她,绝对不是沈娉婷! “咦?武林大会?你不是太子么?为什么还要去参加武林大会啊?” 慕容君傲看了她一眼,该死的,这个女人身上若有若无的淡淡香味一直往他鼻子里钻!还有那一开一合的粉嫩嘴唇,弄得他真想现在狠狠地吻上去! 他闭上眼睛稳了稳自己的情绪,道:“我是太子,同时也是昆仑派的大弟子,师傅派我做代表。” 一只温滑的手突然抚上了自己的额头,带着袅袅香气,慕容君傲听见秦小宝史无前例的温柔声音:“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心中猛地一跳!慕容君傲一把挥掉秦小宝的手:“你干什么?!” “你……”秦小宝显然吓到了!眼睛大睁!“我看你脸很红,就以为你不舒服啊!怎、怎么了?” “没,我……我在想别的事。”慕容君傲避开秦小宝关切的眼神,暗自握拳道。 “哦!是江蓠吧!对了!为什么这一次见你出来,江蓠没跟你一起啊?”秦小宝估计是站累了,在屋子里寻了个地方坐下来,老友交谈般道。 自从知道沈娉婷是个那样的女人后,秦小宝就一直觉得慕容君傲其实也很可怜。不仅自己身为太子没有势力权力,就连自己的婚姻都不能做主,所以她觉得这样的太子有时候心理扭曲一点偶然做点奇怪的事情说些奇怪的话,很自然。 各位看官您没有看错,秦小宝还就是觉得刚刚慕容君傲脸红脖子粗地,就是心理有点小扭曲。 “我们分开了。” “什么?!”秦小宝音调陡然拔高!从凳子上跳起来指着慕容君傲!“你你你你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还是结结巴巴一跺脚,怒吼,“为什么呀?!” 虽然说江蓠不分青红皂白不辨是非二愣子一样地在短短三天的时间里甩了秦小宝两个大巴掌,但不管怎么说,动机都是很感人的!——爱慕容君傲!而且,在刚刚进宫的时候慕容君傲就说了自己喜欢江蓠,爱江蓠,当初那么一副信誓旦旦耿耿忠心的模样! 妈的演戏呀!? “你为什么这么介意?”这个女人眼里怎么一点开心的样子都没有?难道她不喜欢他么?慕容君傲冷然道! “我!”秦小宝指着自己,一想又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他,一甩袖子,傲然道,“我回去了!” 真是的,天下男人都这么没有定力吗!?、 经过慕容君傲的时候秦小宝的手却突然被他拉住!、 “你喜欢我吗?” 当朝太子爷眼神真挚,带着全世界无与伦比的认真与期待! “嘎?” 秦小宝惊讶到下巴脱臼!那个太子爷…… 您这是在跟奴家表白吗? 风云际会 秦小宝刚推开房门就吓得差点惊叫起来! 她的床边居然站着上官青云!当然身边还站着那个不管何时何地只要一看到她就会臭着一张脸的上官凌云。 “太子妃,我们奉太子命前来保护您。”上官青云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的样子,说话音调更是没有变化。 “哼!丑女人快闭上你的鳄鱼嘴,丑死了。”上官凌云还是一样的毒舌。 秦小宝却突然之间有一种异常喜悦的感觉!她一把关上门,笑嘻嘻地跑到上官凌云面前,两臂大张! “你要干什么?”上官凌云惊恐道。 秦小宝一把抱住他的头挤到自己胸前!一边蹭他的头顶一边说:“小云云见到你好高兴啊!” 可怜上官凌云被她抱得喘不过气来,还要忍受着这个女人柔嫩香味四溢的大胸的骚扰!他才十五咧!还是个男人!秦小宝这个样子,他真的很害羞啦!呜呜呜…… “放……放开……臭女人……你……”上官凌云挣扎!使劲挣扎! “太子妃请早些歇息,我们就在门外守着。”要不是上官青云这句话让秦小宝放开了他,上官凌云估计自己今晚就会憋死在秦小宝的大胸脯里! “啊!不用啦!”秦小宝笑笑地冲他们摆手,“你们也要休息的,没关系啦!我很安全的!” 秦小宝说完这句话,上官凌云与上官青云不约而同地对看一眼,于是同时想起了秦小宝在不知不觉中被皇后下毒药送到御剑山庄来,然后在自家庄里被道藏劫走的事。 于是两人同时嘴角抽了抽,然后上官凌云一把推开秦小宝,粗声粗气道:“像你这么没脑子的女人,不要人保护,用不了两个时辰就会被人绑走。” 说着也不等秦小宝回答,便走到房门外把门一关,当真静静守在了秦小宝门外。 秦小宝默立了一会儿,心说我又没有混过江湖走过天下,怎么会懂那么多嘛!不过知道这两人的执拗脾气,也就不坚持,在床上躺了下去。一忽儿想到林卓方和那个美人,一忽儿想着曹子逸为什么还没回来,一忽儿又想到慕容君傲那句“你喜欢我吗?”…… 天!这个晚上!怎么那么多事! 秦小宝从楼上打着哈欠下来,早有人文文秀秀地坐在那里冲她打招呼了。 “早。”曹子逸脸上一派温和。 秦小宝哈欠也不打了“蹬蹬蹬”几下跑到曹子逸身边:“少爷!你回来啦!” 曹子逸好笑地瞟了她一眼,把个包子塞到她手上,“嗯,早就回来了。” “可是我昨晚……” 秦小宝话还没说完,便听见楼上有人喊:“子逸!早啊!”她闻言回头,居然是慕容君傲!身边跟着两个明明一晚上没有睡觉却还是神清气爽的上官兄弟,身后领着五六个弟子。 “你们认识啊?” “阿三不是告诉你了吗?我自幼师学昆仑,自然与自家大师兄认识。”曹子逸言罢突然笑了笑,立起身来冲秦小宝弯腰鞠了一躬,“草民参见太子妃。” 唬得秦小宝手里包子一个没拿稳掉了下去!她指着曹子逸:“你你你你……” “笨女人,”也只有上官凌云会这么跟她讲话,“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我被谁卖了?” “啧,”上官凌云皱眉,“笨蛋!” 秦小宝看看曹子逸,又看看慕容君傲,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哦!我知道了!你们……” 一个包子适时地塞到她口里,慕容君傲眼神宠溺道:“知道就吃饭!” 他很高兴,对于他喜欢上的这个女人是秦小宝而不是沈娉婷这件事;更对于老天竟然如此眷恋他,让他能够娶到自己喜欢的女人这件事;更对于,他竟然会如此深爱眼前的女人这件事! “那……你会不会告诉你爹?”秦小宝把包子从嘴巴里拿出来,紧张道。 慕容君傲没好气看她一眼,“不会”。 “哦!”秦小宝一下子很放心了!眉眼弯弯地一边咬着包子一边四处望!她小脑袋才转了几下就突然之间跟定住了一样没有了动静。 众人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楼梯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温润风华气质翩翩,另一个秀丽绝伦风采世间难寻。 “真的……好美啊……” 冷不丁秦小宝这么来了一句,慕容君傲脸瞬间就黑了。他“哼”一声:“也不错如此。” “怎么会,”秦小宝显然不同意,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美人,就差流口水了,“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男人!” “原来你看男人的眼光这么差。”慕容君傲脸更加黑了! “才不是咧,我的眼光才是数一数二的!” “沧溟宫宫主林卓方,有幸见到各位。”正在二人斗嘴之际,林卓方却早已带着自家美人到了他们这桌,“这是我大弟子廉修。” 秦小宝看到他们在自己面前说话,脑子里却浮现出昨晚这两人赤身裸、体缠绵交换的模样,一颗头不自禁低下去,不是害羞,就是有些,想笑。 衣冠禽兽嘛!明明就是情人,还硬要在外人面前装点起师徒这样的门面。可耻啊可耻,可笑啊可笑! 慕容君傲却是早在他们过来前边站起身,还礼道:“久仰。沧溟宫久闻其名,师尊平日里也跟我们提起过贵宫,说是神往已久,希望有机会能得见其容。不想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哪里,是道藏谬赞了。”其实林卓方当上沧溟宫宫主也不过半月,算来实则比道藏还要小了一辈,现在只不过当了个宫主便在他们面前托大起来,众位昆仑弟子都是心中一阵不服。有一些却早已将手按在那桌上的佩剑上,势必要给他一个教训的模样! “呵呵,听闻林宫主您才如沧溟宫半年便已当上了凌霄老人首席大弟子,想必是少年才俊,颇得师尊喜爱吧?”素闻前任沧溟宫宫主凌霄老人素好男风,这林卓方看过去至多也不过二十来岁,居然能以半年之力便上任宫主,其中猫腻可想而知。 果然慕容君傲说完这句话林卓方脸色便一沉!眼中寒光尽显! “公子此话何意?” 慕容君傲眼中亦是寒光一闪!佩剑随气自鸣! 秦小宝感觉到气氛不对,才抬起头来便对上了廉修的视线!泪眼汪汪楚楚可怜!透着说不尽的委屈与愤恨!霎时间秦小宝竟然看得有些呆了! “那什么,慕容君傲。我们是不是要赶路了。”秦小宝干瘪瘪的一句话,气氛瞬间全打破。 “嗤,”曹子逸突然笑出来,一筷子敲上秦小宝的头,“色字头上一把刀~” 悠悠然好似吟书。 “笨蛋。”上官凌云没好气看她一眼,自顾自坐下吃包子。上官青云从一开始就默默地坐在那里,看不出情绪。 反倒是慕容君傲,只是沉沉看了她一眼便坐下去,不打算再开口的模样。 那边林卓方受到了冷落,一腔怒火无处发,正自没理会处。突然间衣袖出被人轻轻牵扯,转过头去,廉修湿润幽黑的眸子看着他:“算了。” 轻轻柔柔,很是好听。 林卓方扫视一遍这群人,眼光在扫到秦小宝的时候突然顿了顿,随即便袖袍一震,倨傲而走。 吻 “他是个坏人!”秦小宝盯着林卓方的背影,恨恨道。 “整个江湖谁不知道啊,就你咋呼。”上官凌云振振衣袍,起身对曹子逸道,“三师兄,我去牵马。” 曹子逸笑笑地点头,而后站起身道:“大家吃完了就赶紧上路,记住不要惹事更不要挑事。我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就是苏州。” 此刻他说话已然没有了平日里秦小宝见到的那种病态的羸弱,反而意气风发铿锵有力,整个人也因为这种改变而显得高了很多。 “少爷……”秦小宝一下红了脸,在众人好奇探究的目光里绞着手帕,“那个……那个……你的裤子没系好……” “秦小宝!”曹子逸低头一看,果然裤头不知何时松了,现在已经垮下了一大半!羞愤欲加地冲秦小宝大吼一声!把裤子一提便直往房里冲去! “哈哈哈哈!”众师兄弟看着平日里说一不二严整有加的三师兄如此模样,早已经拍着桌子大笑起来! 慕容君傲也带笑地瞅着秦小宝:“就你能。” 秦小宝被他一双无时无刻不带着情意的眸子看得心焦,一下子想到了昨天晚上他的那句“你喜欢我吗?”,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他不是喜欢江蓠吗?应该是两个人吵架了吧。再说,他从来都没有说过喜欢她,搞错了吧!秦小宝暗自为自己昨晚的落荒而逃感到庆幸! “马车来了,我们走吧。” 沉稳的声音在众人闹哄哄的大闹声中响起,一下子就令众人安静下来。秦小宝偷眼去瞄上官青云,只觉得这个人浑身上下不管哪里都透着一股侠气与磊落! 只是性子偏沉稳安和了些,也就显得不那么亲切。 秦小宝坐在马车里问上官凌云:“诶,你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上官凌云白她一眼:“关你屁事。” “哎哟!小孩子不要这么没礼貌,大人问话就要回答知不知道?”秦小宝搭着他的肩膀,威胁意味十足地媚笑着。 上官凌云显然被吓到了,他边往后退边惊恐地双手护在胸前:“死女人,你又想干什么?” 秦小宝把他一把抱在自己胸前,娇笑道:“姐姐能对你干什么呀~姐姐就是喜欢你这么不听话的小孩呀~~姐姐真是爱死你啦!” “唔……放开!死女人……你……我说!我说!”被憋得喘不过气来的上官凌云挣扎着说出这句话,秦小宝果然就放开了他! 上官凌云怨恨地看着她:“就知道不应该跟你同乘一辆马车!” 秦小宝娇笑:“哪里……还不是弟弟你担心我……怕姐姐我出事……” “你出事最好!”上官凌云漂亮的脸蛋憋得通红,嚷道! “凌云,出什么事了?”上官凌云声音太大,吸引了上官青云前来询问。 “没……没事!大哥无需多心。”转过头来无奈地看着秦小宝,妥协道,“好男不跟女斗,我就跟你说吧。” 秦小宝立马端正坐姿虔诚聆听! “我大哥,从前原本是昆仑派大弟子,只因太子爷过来,也就成了二师兄。但论武功,确实大哥技艺更胜一筹。只是碍着皇家的面子,所以才没有在意。如今咱们御剑山庄与太子爷联合起来,大哥自然而然就成了联系山庄与皇宫的中间人。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 上官凌云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爹说往后御剑山庄要大哥接管,太子爷也说若是事情成功就给大哥封王加爵。越来越大的压力迫得大哥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一点旋转地余地都没有。也就只能不顾一切地往前冲了。” 秦小宝眨眨眼睛:“大事?慕容君傲要干什么?” 上官凌云突然捂住嘴!懊恼道:“遭了!讲错话了!” “你没有讲错。事情原本也就如此。” 一个人掀帘子进来,是慕容君傲。秦小宝还在为昨晚的事情耿耿于怀,所以在这样相当于独处的地方看到他还是有些尴尬,也就讷讷地没有搭腔。 反倒是慕容君傲没事人一样,在她身边大喇喇一坐:“凌云你先出去。”上官凌云领命答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现在马车内便只留下了秦小宝和慕容君傲两人。 “你……干吗……”秦小宝低着头,前所未有的嚅嗫声。 “秦小宝,”慕容君傲似乎是轻轻笑了一下,“原来你叫这个名字。苏州是你的故乡吗?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你……会不会告状?” “什么?” “欺君之罪……”秦小宝紧张地偷瞄他一眼,随即又很快地底下头去! “哈哈!怎么会!”慕容君傲被她紧张的模样逗笑,大声笑着摸摸她的头,“不会的!” “真的?!”秦小宝迅速抬头两眼亮晶晶地看着慕容君傲! 她的眼睛太亮,笑容太灿烂,唇角弯的弧度真的是恰恰好。慕容君傲心中一动。箍住她的头便这么吻了下去! “真的。” 这句话消逝在唇瓣厮膜间。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秦小宝现在很是烦恼! 明明她是个青楼女子,一个小小的亲吻对她这样的人来说根本就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但她还是会很介意! 哈?你说介意什么? 就是……就是……就是当那个臭男人俯身亲过来的时候……她居然会心跳加速! 要死了!明明喜欢的是沈世乾才对啊!现在心跳成那个鬼样子谁还信她心里喜欢的其实是御前侍卫啊!? 现在慕容君傲已经出去了,马车在山中缓缓而行。秦小宝掀起帘子望向外面,眉头纠结成一团。早知道就不趟胭脂那趟浑水了! “我的小奴婢,你这个样子我会以为你是在吃谁的醋。”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曹子逸那个贵公子。 “你乱讲。”秦小宝嘟起嘴,没好气。 “呵呵……”曹子逸糗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脾气倒还挺大。” “哼!”秦小宝转过头去不理他。 曹子逸没有告诉她认识慕容君傲的事情她现在还在生气,不过好在早上的时候因为掉裤子事件已经两清了。曹子逸这人心宽,不开心的事转头就忘。所以秦小宝实则也并不如何对他反感。 “我们接下来是去哪里啊?”百无聊赖中秦小宝问曹子逸。 男人秀美的眉毛轻轻一挑:“昌州。” 昌州,距繁华商贾地的苏州便也只有那么一点点行程。古来便是这歇息驿站之所,是以商贾往来,货物流通,倒也着实令一些当地人发了些小财。 这不才进城秦小宝他们就赶上了热闹事——昌州太守千金抛绣球选亲。 秦小宝爱热闹,一下车就嚷道:“我要去看!” 上官凌云还是小孩儿心性,嘴里不说,腿却早已自发地站在了秦小宝一边,两只眼睛在自家大哥以及大师兄三师兄脸上逡巡,就是不说自己要去! 上官青云叹了一口气,走到秦小宝身边,沉声道:“我配太子妃去,请太子爷放心。” 秦小宝要去,慕容君傲岂有将珍宝付诸他人之理?自然马鞭往身边小厮手上一甩,快步立到秦小宝身边:“我陪你。” 曹子逸笑眯眯打着摺扇:“既然大家都去了,我一个人呆着也没意思。不如就大家伙儿都去瞧瞧吧!” 上官凌云露出牙齿咧开嘴:“好!” 换来自家大哥深沉的暗含警示性的一眼。 于是一行人顾不得休息便也随着那人潮汹涌往那抛绣球之地去也! 才刚到,五个人就被那人山人海的阵势吓住了!秦小宝踮着脚眯着眼往那高楼上瞧:“抱月楼,诶,这名字好听!”忍不住赞起来。 “这有什么,”人潮里被挤得龇牙咧嘴的上官凌云总不忘跟秦小宝对着干,“我们那里的藏锋阁名字才好听呢!” “要说起楼名,我看还是岳阳楼和滕王阁最好。”两江总督府少公子曹子逸,翩翩风度俊美招人,人潮拥挤他也淡定自若毫不慌乱。悠悠然好似吟书般的声音早羞红了一大片在那边观望的闺房女子的脸。 慕容君傲不说话,只一双手牢牢护在秦小宝周围,虽则深秋,头上却早已累出了汗。上官青云也不说话,只一只眼看太子妃,一只眼关注人群。身子却在自家弟弟身边半分不动。 “慢些,莫要摔了。” 他沉着声,低低在上官凌云耳边提醒着。上官凌云闻言抬起头,晶亮的眼睛弯起来。 “大哥你也小心!” 从来没有过的体贴乖巧。 好不容易五人这才到了人潮前头。抛绣球仪式也正式开始。大家具各对看一眼,都是还好来得及时的样子。 那昌州太守是个肥胖的中年人士,一张油光满面的脸,肉堆起来的双下巴。笑起来不仔细看就看不见的一条缝的眼睛。 标准的贪官嘴脸。 那太守笑眯眯地站起来在栏杆边伸出双手,笑容满面道:“今日本太守闺女潋滟抛绣球选亲!感谢众位乡亲们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参加爱女的这次仪式!本次抛绣球不论老少,不论贫富,只要能抢到绣球,本太守便做主将我这年芳二九貌美如花的闺女嫁给他!” 太守说到这里人群里蓦地一声“好!”,一人起万声应,众人都忍不住纷纷叫起“好!”来,甚至还有人嚷着“今年娶潋滟,明年做状元!”这样的话来! 想来如今世道官官相护人情至上,在民间已然成为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是以才有这样虽则玩笑实则讽刺的话吧。慕容君傲与曹子逸对看一眼,都不动声色的将手中紧握的拳头放开。 “哈哈哈,老夫今日也不多讲。下面的事情就由小女代劳了。”说着太守便又坐回原来的位置。 这时一阵管弦丝竹之声响起,从那房内出来个被丫鬟扶着的身子袅娜的小姐。看身段婀娜多姿,观相貌世间仅有,再看那双欲语还休满腹心事的眸子。哎呦哦…… 潋滟小姐才登场便夺去了几乎在场所有男人的呼吸! 秦小宝亦是眼神闪亮地看着楼上那位貌若天仙的小姐,一阵赞叹一阵叹息。赞叹的是貌美,叹息的是可惜金粉阁里没有这样上等标致的姑娘。 “大哥,可惜你已经娶了亲了。”上官凌云兴奋地说。 上官青云看了自家弟弟一眼:“我有你嫂子一个就够了。”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敢问小姐平日里可曾读过些什么书?”说话的是曹子逸,听他突然这么一问,众人都经不住好奇起来。 果然便有人不明所以:“公子来抢绣球便抢绣球,问这个干什么?” 曹子逸摺扇一打,轻轻摇了几摇,狡黠一笑:“兄台此话不然。我要成亲,就必须找一个能与我谈得来有共同兴趣的女子,倘若我娶她回家她似个木头人似地只知道在家里头做个贤妻良母,不懂得与我品茶吟诗,这样的妻子,放在家里就跟摆设一般,不要也罢。” 众位在那楼上原本芳心暗许的姑娘一听此言便黯了一颗心,手里绞着帕子怨死几家爹娘。小时候读什么劳什子烈女传四书五经,弄得自己除了些陈词滥调便什么都不会! “哦?这位公子说话有意思,那照你这么说,岂不是全天下的女子都不能成为你的伴侣?”人群里突然又出来一个略微清秀尖利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却也看不到人。 曹子逸闻言一笑,眼睛往慕容君傲瞟了一眼,些许揶揄模样。 “这话,姑娘还是去问问自己的心上人吧!” “姑娘”?众人一下子都炸开了锅,纷纷将眼睛投向人潮里,企图寻找出曹子逸口中所说的那位姑娘。 “哼哼!”楼上太守大人突然一声冷哼!眼神冷冷向曹子逸以及慕容君傲五人身上看一眼,开口道,“大家今日既是来参加小女抛绣球吧大赛的,便不要被旁的人引得丢了心思吧!” 众人经着一提醒,便也都安静下来去往那绣台上看去。 那潋滟小姐也因为适才众人的冷落而俏脸通红,一双漂亮的眸子含着水,楚楚可怜向曹子逸道:“这位公子,”说着自己福了一个身行礼,“潋滟平日里书读得不多,只是勉强认得几个字罢了,但若说要与你品茶吟诗之类,潋滟也在先生处学过几日诗词的,太子子美东坡少游潋滟却也知道些。至于茶,潋滟对茶经也只略知一二,所以,若是公子抬爱抢到绣球。潋滟还不至于失了公子生活雅兴罢。” 一番话言语中肯不卑不亢,更是胜在委婉动人并没有疾言厉色给人下不来台。大家伙都被她说得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曹子逸却不在意,只摇摇扇子往那天际印了一句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聚众哗然! “臭小子!你来踢台的么!?”人群中突然一声爆喝!接着便从那台上飞下几个打手模样的人,一下来便往曹子逸身上扑去! 万恶的江湖! “哎哟哎哟哎哟!你轻点!疼!” 秦小宝眼睛一瞪,手中的棉杆使得更加用力!气呼呼道:“你不是昆仑派三弟子吗?!你们昆仑派不是有多厉害么!?怎么?才几个打手而已,你就这么不济了!?上次在客栈里说不要惹是生非的是哪个王八羔子啊?啊?!” 被她一顿好骂,曹子逸鼻青脸肿哀怨地向自己师兄瞟眸子过去,一个个却强自忍着笑,慕容君傲更是站起来有意在他脸上肿得最厉害的地方戳戳。 “好玩吧?” “啊!”曹子逸挥手打掉慕容君傲的手,怨愤地看着他,“我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你!” 上官青云抱着剑坐在椅子上,不言不语不打算说话。 “为什么是因为慕容君傲?”秦小宝不明白。 慕容君傲看看她,摸着鼻子笑道:“你关心我么?” 秦小宝瞪他一眼,哼道:“谁关心你,我只是好奇而已。” 真的没想到曹子逸这么不经打,两个太守府的打手而已,就把他打得哇哇乱叫,在绣台下东奔西跑狼狈得要命。秦小宝都看到事先楼上那些规格姑娘们原本热烈的目光一下子灰暗无比了! 连她自己也是吃了一惊,按理说道藏那样武功高强,他的弟子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没想到这个曹子逸在山上学艺十五年竟然还是这种水平,真是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昌州太守是暗中接通边患势力与混迹在武林中前朝余党的中间人。之前一直找不到下手的好机会,这一次恰逢他为自己的女儿举办这次抛绣球大赛,是以我们才来这一遭。” 秦小宝相信这是她听过上官青云话说得最多的一次!于是很兴奋地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上官青云说完后抿了一下嘴,然后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之后就在秦小宝期待的眼神里,沉默。 “那个……青云大哥,”秦小宝忍不住出声,“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上官青云看着她,眼神纯洁无辜:“没了。” 秦小宝差点一口血喷在上官青云脸上! 突然手被拉住,秦小宝抬头,慕容君傲似是不耐烦又似好笑地冲她道:“不是想知道怎么回事么?我告诉你。” “可是……”秦小宝看着自己与他相牵的手,面有难色。 没想到慕容君傲一挑眉:“怎么?我牵自己妻子的手,不行么?” “他们这样,那我算什么?”曹子逸看着慕容君傲与秦小宝远去的背影,表示很怨念。 上官青云看他一眼:“先养伤。” 惜字如金。 昌州,灯市如昼。 “其实萧朝现在挺繁华的,”秦小宝被慕容君傲牵着,适才的不自在早已被外面的繁华夜景冲淡,也就没那么介意了。 “呵呵,是啊,谁不想就这样安逸淡然地过下去。”慕容君傲少见地感叹道。 前面有人在猜灯谜,还有人在放花灯。有小姑娘提着满篮子的漂亮花儿到他们面前。 “哥哥给姐姐买朵花儿吧,你看姐姐多漂亮,买朵花插在头上就更漂亮了。”说着从篮子里拿出一朵漂亮的花来送到慕容君傲面前。 “想要么?”慕容君傲少见地露出温柔神色,低声询问道。 秦小宝不知为何一下就红了脸,眼睛左看右看也不知道往哪儿瞟,好死不死地又想起那天马车里的那个吻,干脆眼睛一闭不管不顾:“我我我……随便你!” 然后手一甩,看也不看后面地就往前跑去! 羞羞羞,真是羞死人了!哪里有他这样……这样让人害羞的!湖边亭子里,秦小宝抚着凉风里热腾腾的脸,满心不知如何是好。 “嗤,小娘们儿自投罗网来了!”头顶上突然一个怪声音传来。 秦小宝只觉后脑一凉,便失去了知觉! 这个万恶的只知道从背后偷袭别人的江湖!这是秦小宝晕倒前心里想的最后一句话! 二、泪痕红浥鲛绡透 真相大白 秦小宝从昏迷中醒来时才发现自己是赤、身裸、体地睡在一张大床上的,她暗自使劲动了动,这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点了穴了。动弹不得。 好在这间房里没有人,凝神细听过去,外面吹吹打打甚是热闹的模样。她于是将眼睛往旁边看去。之间房子里无处不是打扮得靓丽一新,床上更是大红枕头还有大红纱帐,再往近了看,自己盖着的居然是一张鸳鸯锦被! 乖乖!秦小宝倒吸一口凉气!她这又是要嫁给谁了!? 看到这幅场景便想起慕容君傲,那男人不是还在给她买花儿么?想到这里秦小宝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哀痛,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当初道藏把自己绑走要离开沈世乾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没有这么酸涩过,就好像,就好像……自己跟身体里的某些东西阻隔了一样的难受。 秦小宝望着床顶怔怔地有些想掉泪。慕容君傲很少温柔的,偶尔一次两次,其实真的很惑人。而且,很温暖。 该死的为什么那群歹徒要在这样的时候把她绑过来!?烦死了!秦小宝奋力地扭动自己的身体,企图把自己的穴道冲破!但无奈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于是这样的挣扎除了换来更加酸涩肿胀的感觉之外简直就是徒劳。 已经容不得她有更多的时间想办法了,外面由远及近穿了几个人说话的声音,秦小宝赶紧眼睛一闭仍旧是装作昏迷的模样。 “此次与西北郡王之女联姻之事,若是顺利,将来众位就是一等功臣啦!” 秦小宝听闻此言心下起疑,西北郡王之女?那不是江蓠么?什么联姻?难道是跟皇宫有关的?为什么江蓠要成亲了慕容君傲不知道?又或者就是因为慕容君傲知道了江蓠要跟其他人成亲所以才不愿意跟她在一起? 慕容君傲是在跟江蓠怄气么?那他说的喜欢她,岂不是就是气话? 想到这里,秦小宝一时间不禁有些怔了。 “哈哈,瞧瞧兰芷夫人这话说的,等到咱们以后一举端了这大萧王朝,您可就是我们的太后啦!到时候可是名贵无双身份不一般呐!” 造反?!秦小宝听得心中一跳!兰芷夫人?上一次在那个小客栈里也听过道藏这么唤过一个人,那时候幸得她出言相救自己才逃过一劫,心中一直默默感念着。却不曾想她居然是造反头目! 这一惊非同小可,秦小宝索性儿女私情什么也不想,专心听起他们说话来。 “就是就是,咱们天龙镖局这一次在武林大会上一举夺魁,然后联合西北郡王和沈丞相和明德皇后一起里应外合,看谁该拦得住我们!” 皇后?!居然连皇后也牵扯进来了!?难道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圈套么?难道她从一开始就是颗被利用的棋子?那么,沈世乾呢?慕容君傲呢?环翠呢?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么?! “呵呵,乾儿虽说愿意与我们一同做这事,但与西北郡王之女和亲一事却不同意。所以我才想了个法子。”那兰芷夫人声音又响起。 “哦?什么法子?” “乾儿当时在皇宫的时候就对那个太子妃比较上心,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肯娶亲估计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我就把在礼堂里拜堂的郡主和那个太子妃调了包,让乾儿与那太子妃洞房,而后我再告诉他那位女子是他喝醉之下错认,这样,也就一举两得了。” “那这么说……那位太子妃……” “不是沈娉婷,一届青楼女子罢了。当初还是我给丞相府送信过去告诉他们有这么一号人物在呢。难为长得像,正好方便了咱们利用。” 这几句话停在秦小宝耳内无异于惊雷!原来这些事情一直以来沈世乾都是知道的!难道还有假么?御前侍卫,乾儿,沈娉婷,皇后……他一直知道!他知道却还要在自己面前装得一副才刚知道的模样,他明白却还是任由自己被明德叫过去下毒残害!他知晓这一切还眼睁睁地看着她往火坑里走! 秦小宝死命咬住自己的嘴唇才能不让自己呜咽出来!她恨,她怨,她不甘心!原来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原来当初一开始她就蠢笨地步入了别人精心设计好的圈套,原来那个男人对她竟连半分真心也没有! 终于明白当初胭脂的恨,终于明白当初胭脂为什么会难过那么久。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所幸她秦小宝陷得还不够深,她要逃。她要想办法离开这个充满了虚假阴暗的地方! 离别 那群人走了以后已经完全入夜了,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渐渐消逝,秦小宝呆呆地望着床顶不知道如何思想。 她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人,开心的时候笑,不开心的时候哭。很难受很难受的时候,那就哭了再笑。 秦娘曾经也跟她说过,“这世间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说说?韩信胯下之辱,司马迁惨遭宫刑,罗成万千穿心……戏台子上天天唱的这些戏,凭你当初如何的风云变幻难受难捱,百年后不是一样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笑谈?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人呐,不能太认真!” 那个时候秦小宝还是金粉阁里刚刚进去的小丫头,双丫髻,细垂髫。睁着一双不谙世事清澈的眼睛看那污浊之地进进出出丑事腌臜。也没有怨过什么,能怨什么?这都是命。既是老天爷给的命,那便好好活着,人总强不过天不是?可是有时候命给的东西真的是让人啼笑皆非。 谁能想到沈世乾会骗她?谁能想到自己一直被人利用?就连慕容君傲,秦小宝也没有那个自信他没有骗自己。毕竟这里面有太多的事她不明白。 那时候他对她笑:“秦小宝?没想到你叫这个名字。” 沁香园里自己跌跌撞撞要他慢一些,他便真的慢一些等着自己一步一步踉踉跄跄跟上去。 在御剑山庄躺了半个月肚里饿得发慌,他便好像什么都知道一般神奇地从天而降到她面前,摆好了佳肴,选好了地点,就那样轻轻把她抱进怀里,用对待珍宝一样的声音轻轻询问。 “辛苦吗?” 辛苦吗?怎么不辛苦?怎么会不辛苦?皇宫是个她不熟悉的地方啊,在金粉阁那样的地方走到现在这一步需要怎样的耐心和毅力,有时候甚至在梦里都能累得哭醒过来。怎么不辛苦?却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辛不辛苦。 他是第一个问,却是那个骗了她的人。 秦小宝原本淬了宝石般闪亮地黑瞳里,此刻布满哀伤。 门“吱呀”一声开了,秦小宝最先闻到的是酒气。那味道夹杂着一串串低语声来到了她的床前。 “江蓠?什么玩意儿……嗝……说要我娶我就娶么?凭什么?!老子还没同意!你们……你们这群混蛋!老子心里有人!有人知不知道!?逼我……都逼我……他妈的老子不干了!嗝……” 秦小宝只觉得周身一凉,瞪眼看着醉倒了的沈世乾,醉倒了的沈世乾也呆呆地看着她。 “小宝?”沈世乾拎着被子摇了摇头,然后又歪歪扭扭地定睛看了看床上的那个人,再一次问道,“小宝?是你吗?宝?”这一句,却带着无比的欣喜与热切! 秦小宝冲他眨眨眼睛。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那样,他说的是,于是她眨眼,他说的不是,她便摇头。 “真的是你!”沈世乾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欣喜间似乎又有些犹豫,“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你不是……应该已经死了么?” 死了?秦小宝看着他表示不解。 下一瞬却被拥进一个酒气熏天的怀抱,熏人却温暖。男人叹息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管,我不管……你在,就好。” 像个撒娇的小男孩。 秦小宝僵硬着身子在他怀里,只觉得鼻头一阵阵发酸。一个拥抱并不能代表什么,但是看着男人在她面前脆弱孤独,听着他说的那些话,只是觉得也许这样就够了。他爱着她,心里放着她,也许就够了。 吻一点点散布在唇畔周围,眼睛鼻子眉毛一点都不放过。秦小宝被吻得浑身发热,忍不住从已经被点了哑穴的喉咙里嘤咛一声,沈世乾一下子浑身一震。 他从她散发着淡淡香味的脖颈处抬起头来,布满着情、欲的眼睛看着她,大手抚上了她的脸,大拇指揉搓着秦小宝淡红的唇,“小宝……宝……”一声声低哑地喊着,那样不敢置信而又软弱的神情。 秦小宝一瞬间掉下泪来,她很希望自己现在能动一动,这个男人太伤心了,她很想抱抱他,抚摸着他的头安慰他。但是她不能,她只能满眼含泪地看着他。 “别哭……”沈世乾凑过去将她脸上的泪一一吻干,颤抖着嘴唇跟她说。秦小宝哭得更厉害了,情绪激动时却突然感到自己周身一松,适才因为被点了穴而僵硬的身体一下子好像能动了。她试着抬自己的手,手脚似乎也运用自如。 不解地抬头去看沈世乾。 男人脸上含笑地看着她,从自己身上解下长袍来覆在她身上。“走吧,我不能这样对你。”软弱却悲伤地笑。 秦小宝哭出来,两手换上他的腰,把头埋在他温暖的胸膛里。“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也许从头到尾她也只是想问这一句而已。 沈世乾揉着她的头发,声音里也满是哽咽。“对不起……对不起……” 她知道他们之间已经没有更多的话了,所以沈世乾才来跟她道歉。这个认知让秦小宝一下子又狠狠地掉下泪来。她把他抱得更紧了。 “你爱过我么?” “我爱你,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还是将来。我都爱你。” 秦小宝微笑起来,她慢慢推开沈世乾。泪眼婆娑。 “我走了。” “嗯。” “保重。” “保重。” 披着夜色,秦小宝在城门转角处看到了那辆明黄色的马车。一路小跑过去,终于在那里发现了在萧瑟冷风中发抖的环翠。 马车颠簸,趁着夜色在空旷无人的大街上驰骋。 “姑娘,沈公子没有为难你么?” 秦小宝噙着泪摇头。 “他……”闻言环翠怔了一怔,随即点了点头,“那他还算是个好人。” 两人俱是无言,唯有听着马车在路上奔跑的声音。 沉默了一阵秦小宝这才抬起头来问环翠。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环翠觑了她一眼,“是沈公子安排的,我今晚正准备睡觉就看见他的小厮进来,急急忙忙就把我连人带马车送到这里,一开始我还不知道是要干什么。后来看见了是你,也就知道了。” 秦小宝呆呆地,“哦。”随即又看了看环翠,关切道,“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环翠突然低下头去,再抬起来的时候眼圈儿已经红了。她紧紧抓着秦小宝的双手,“我……一开始看见你被抓走……我真的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每天都担心受怕……虽然跟着沈公子,但我毕竟不是跟着他的……后来又来了个兰芷夫人……那个地方就越发呆不下去了……我……”环翠说到最后,竟至哽咽起来。 秦小宝一把抓了她的手,眼眶亦是红红的,不只是心疼着自己的好朋友的心情,更是为着那个自己与那男人从今往后再无瓜葛而感到绝望与伤心。 “环翠,别哭了,”秦小宝伸出手来把环翠脸上的泪擦干,神情突然之间变得决绝,“我们回去,回金粉阁,回苏州。从今往后,再也不与这些事情有任何的瓜葛!” 流年易逝 “封山啦!大雪封山!走不了啦!”前面守关的官员喊起来,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哈着冷气从人群头通知到人群尾。 秦小宝原本还在温暖熏香的马车内打盹,此刻听到声音,睁了眼向车外问道:“马夫,怎么了?” 外面是个苍老却精神的声音:“姑娘,大雪封山。只怕我们要打道回府了!” 拢在貂皮狐衣下的秦小宝闻言秀眉轻轻一皱,纤纤玉指从暖炉下伸出来掀开窗帘,往外露出一张绝世容颜来。 前面已经是人潮拥挤,看来都是要过山的,再往前看去。果然是大雪封山。不知何时闹的雪崩,封了这唯一一挑能过山的路。后面排着队的人都稀稀拉拉地抱怨着回去了,秦小宝美目转了那么几转,在寒风瑟瑟中微微叹了一口气道。 “那便回去吧。” “姑娘!姑娘赏点儿吃的吧!姑娘!我们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秦小宝才刚准备放下帘子,马车边却突然出现了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孩子,捧着个残破不堪的碗在她面前哀哀祈求。 “干什么干什么!?小要饭的居然要到这里来了!走走走,别弄脏了我们姑娘的车子!走!”马夫的爆喝声突然响起来,再看时他却早已挥着手里的马鞭往那小乞丐身上招呼去了。 “别打!”秦小宝急道! “姑娘!”马夫转过头来一脸愤愤! “算了马夫,”秦小宝放下窗帘,转而从马车上扶着撤子下来,缓缓走到那个已经被马夫打得倒在地上的小男孩,她掏出帕子给他把脸上的污泥擦干净了,轻轻说道,“现在兵荒马乱的,他们也可怜。谁不是爹生娘养的呢?你今天打了他,他爹娘该心疼的。” 时值萧献帝七年,距离秦小宝从沈世乾处逃出来依然两年时间过去了。这两年里发生了很多事,当朝丞相与皇后西北郡王联合起来起兵造反,加上得到了武林霸主沈世乾的支持,真可谓是所向披靡,短短半年依然收复了萧朝大半江山。 而作为抵抗派的当朝太子慕容君傲,以一己之力以及前些年做傀儡太子时候培养起来的暗黑势力,居然也弄得与敌手势均力敌。也是占据着萧朝大半江山。 两方就这么对峙着,交战是在所难免的,至此天下大乱。兵祸连连。 孩子许是要反以来还没有见过人对自己这样温柔,愣愣地看着秦小宝,好一会儿嘴里才憋出两个字。 “仙女。” 秦小宝闻言轻笑,她把自己身上的狐皮大衣接下来披在孩子身上,偏转了头去跟马夫道:“马夫,我那车里不是还有几日的吃食,你从那里面那些出来给他。” “姑娘!”马夫苍老的身影立在那里,明显不肯动。 秦小宝秀眉一皱,因为天寒地冻的关系,不由得轻轻咳了一声,在开口语气也变得严厉了些,“我的话也不听了么?!” 马夫显然被秦小宝吓到,不由动容道:“好好,我去,我去。”言罢转身,却又低低加了一句,“身子骨不好还要做好事,哎……” 等到马夫把吃的拿来,秦小宝从钱袋里拿出几个碎银子连那些一并塞到小男孩手里,笑:“你好好保护好自己,银子别让人瞧见。皮衣能用就用,不能用便当了换几两银子。一定要保住命!” 男孩子怔怔地接过她给的那些东西,突然“扑通”一下跪在她面前,泪流满面。 “谢谢仙女姐姐!贵儿一定会好好活着的!” 秦小宝被她吓一跳,随即笑得无奈地把他扶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土。 “傻孩子。” 回去的路上也还是冷,秦小宝没了那件狐皮大衣,身上一下子冷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抱着暖炉在车内咬紧牙关。 “姑娘冷么?”外面传来马夫关切的声音。 秦小宝笑笑,强自忍住,“好些了。咱们要到了么?”不成想才受冻这么会儿便声音沙哑,连她自己都是吓了一跳。 “哎……”马夫一下子又恨又怜,“姑娘你就是太好心了。现在战祸连连的,你还要养着我们这一大家子,已经够辛苦了。现在居然还把自己唯一一件防寒的狐皮大衣给了那臭要饭的。你怎么也不想想自己的病呢!” 秦小宝觉得自己身上已经有些发热起来,她唯有不说话地靠在车内软垫上,闭上眼睛默想。 当年她才回来便花大价钱给自己赎了身,自己在苏州城里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翠墨居。平日里只做些衣服面料生意。兵荒马乱的,却也从来不影响那些贵妇小姐们的奢侈生活,该要的享受一样不少。 又是,她以一个金粉阁头牌的身份开了这么个小居。从前那些主顾自然会寻上门来。她也不拒绝,只是有个条件。可以喝茶可以品酒可以弹琴可以游玩,只不陪着睡觉。她既已赎身,别人怎么看她不要紧,她想要自己过得舒坦。 总算她运气好,两年来虽然遇上过一些不讲理的,却也能应付过去。尚没有遇上特别不好的。所以现在日子过得也还算可以。 想着想着马车停了下来,秦小宝听到环翠的声音。 “怎么回来了?” 马夫在外面拍打着自己身上的雪道:“大雪封山,走不了啦!” “是吗?”环翠说着便来掀帘子,一看到里面已经病得昏昏沉沉眼睛都难睁开的秦小宝便吓了一大跳! “姑娘!” “哎呀!怎么啦?怎么啦?”听到环翠喊,里面出来个四、五旬模样的妇人,颇着脚从里屋跑出来,“姑娘怎么啦?” “姑娘又发病了!多娘您快去交大夫!”环翠急急的把秦小宝从马车内抱出来,费力道,“马夫,你来帮我一把。” “哎呀!”多娘一看秦小宝那个样子先吓了一跳,然后赶忙拍拍自己身上的围裙,在原地转了几转才道,“我去请大夫!” 不多时大夫便请来了,比一般烧了炭火和置了暖炉的人家更加温暖的屋内,大夫一手捻着自己的胡须一手搭上秦小宝的脉。沉吟半晌。这才收了手坐在桌子前,沉默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多娘最先忍不住,“我说大夫,咱们家姑娘究竟怎么了?!您倒是说话呀!” “多娘,”环翠扯了扯多娘袖子,转而又笑吟吟地柔声问大夫,只是一双眼睛里掩不住的关切,“大夫,我们家姑娘是什么病?” 大夫看了她一眼,随即微微叹口气摇摇头道:“你家姑娘从是不是生过一场大病?还是极寒所至才会这样?” 环翠与多娘猜中心事一般面呈惊讶,随看一眼后环翠道:“是的,当年姑娘确实是在极寒之地受过一遭罪。”说到这里她眼圈儿先红了,抬手擦了擦眼又问道,“姑娘这一次发病是不是跟那次极寒有关系?” “哎……”大夫搬过药箱,从里面取出纸笔,“你家姑娘这病啊,已经侵入了她五脏六腑,实则是大伤元气。再加上这两年日夜操劳不得休息,而且你家姑娘,一直以来闷闷不乐,忧伤成疾。所以身体就愈发地弱了,今日这一场冻放在常人是没什么,在她便……哎……我这里有一副方子,你照着抓药。能拖一天是一天了。” 听到“能拖一天是一天。”环翠蓦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便这么扑簌簌地掉下来!她按着躺在床上神态安详紧闭双眼的秦小宝,心内一阵绞痛! 这还是她从前认识的那个活泼欢乐的秦小宝么?这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没肉吃的好姐妹么? 环翠哭到几近嚎啕! 往事(一) “姑娘醒来了?”环翠端着药进门,这才发现秦小宝早已经醒来坐在床头。 她转过头来看着环翠,苍白的脸上虚浮起一个笑。“你看外面雪下多大。” 环翠把药碗放在桌上,去把她扶起坐得更舒服些,“我倒忘了关窗,你这么吹了许久吧。”说着就要去关窗。 “不要关,”秦小宝赶忙出声阻止,见环翠不解地望着自己,她笑了笑,“还不知道能看几场,就让我看看吧。” “姑娘……”环翠的泪一下又出来了,哭得止不住。 “傻丫头,”秦小宝微微笑着,“人总归是要死的,你又何必如此介怀呢?” “可是姑娘……”环翠抹了抹眼泪,啜泣道,“你不遗憾吗?太子爷他……太子爷……” “别说了,”秦小宝打断她,努力想要在脸上扯起一个笑来,眼中却显出浓烈的绝望与哀伤来,终究还是低下头去,挥手道,“你关了吧,药先放着,我累了,要休息会儿。” 回苏州前是与慕容君傲见过的。 才出得城门马车便被人截下来,秦小宝当时还红肿着眼睛,掀帘子一看,想不到会是曹子逸。当下便问道:“怎么是你?” 曹子逸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潇洒飘逸的模样。摺扇一打,笑道:“还能有谁?” 一句话令秦小宝低了头,总不能说,自己心底仍旧是有些期待沈世乾追上来的吧?当时已是秋末冬初,秦小宝在寒风瑟瑟里望着曹子逸,哭得楚楚可怜的眼角还带着几点泪。她问他:“你来做什么?” 曹子逸这时却移开了目光,风吹起他的袖袍,好一会儿才听他淡然道:“太子爷要我把你带回去。” “哦,”秦小宝闻言答应了一声,随即紧了紧自己的衣服领子,原本想要就这么不辞而别,但好歹与慕容君傲相识一场,这次就当回去告别吧!于是她说,“我跟你回去。” 跟着曹子逸才知道原来慕容君傲他们就住在与自己被劫地方的不远处。秦小宝从马车上下来到得客栈房间内,看到慕容君傲和上官凌云等一群人,却是先微微笑了。 她说:“慕容君傲,我回来了。”淡然而平和。 慕容君傲原本看到她很是激动地一把站起来,可当他看到她神色哀戚的样子一瞬间脸色大变,只立在那里冷冷“嗯”了一声。像是强自压抑着许多的怒气! 环翠扶着秦小宝道慕容君傲身前,微微一福道:“奴婢拜见太子爷。” 慕容君傲没有理她,径直从秦小宝身边擦身而过,用力之大甚至将秦小宝差点掼在地上!“姑娘!”幸得环翠眼疾手快扶住了秦小宝,慕容君傲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便那么走了。 “大师兄!”原本还冲秦小宝挤眉弄眼一脸幸灾乐祸的上官凌云这一次却是吓到了,看看被环翠扶着的秦小宝,再看看慕容君傲倨傲的背影,左右为难间实在弄不明白原本还对秦小宝的出现欣喜若狂的慕容君傲怎么在见到她以后居然这么一副冷漠狠绝的模样。 环翠更是不解,她扶起秦小宝,“姑娘,怎么了?”就在她跟秦小宝一起被沈世乾救到天龙镖局的时候太子爷就对她家姑娘很是喜欢了啊,怎么这会儿…… “算了。”秦小宝声音低低地,低着头看不出脸上情绪。 “关心则乱。”一直抱着剑在旁沉默着的上官青云在经过秦小宝身边的时候突然说了这么四个字,虽然仍旧听不出情绪,但秦小宝却知道他是在关心她,感激地冲他笑笑:“谢谢。” 上官青云点头,“我去找他。”说着便出了门。 见自家大哥出得门去,察觉到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会更加尴尬的上官凌云挠挠头,对秦小宝别扭道:“那个……你……你别伤心……大师兄是……”“是”了半天也“是”不出什么,干脆一扭头冲外面,“大哥!大哥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就这么喊着跑出去了。 整个房子里就剩下了秦小宝环翠和曹子逸三人。气氛一时有些沉默而尴尬。 “你不去找他么?”秦小宝终于耐不住问他。 曹子逸摺扇一展,笑得悠然,“找他作甚?” “他是太子。” 曹子逸闻言笑得更加悠然,索性身子斜靠在椅子上,“那又如何?” 一句话问怔了秦小宝,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笑了,她瞅着曹子逸,男人依旧是那副弱不禁风个的书生模样,可此刻在她眼里却带了些世外高人的意味。她走到曹子逸身边坐下。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书生挑眉,“哦?愿闻其详。” “张子房。” 这一次曹子逸的悠然笑脸稍微僵了一下,他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眼秦小宝,“你也让我想起一个人。” 这一次换秦小宝笑得不甚在意,“我不想知道。” “陈圆圆。” 陈圆圆,一顾倾人城,二顾倾人国。红颜祸水。 曹子逸还是说出来了,只是秦小宝这个红颜,究竟是祸的谁的水,尚不得而知。 “不敢当。我这次回来只是跟慕容君傲道别。曹少爷无须多虑。”秦小宝微笑着站起身,“劳烦曹少爷带路,小宝连夜奔波,有些劳累。” 曹子逸摺扇一收,略带欣赏地看着秦小宝,“你若不是与太子爷阴差阳错成为夫妻,兴许我会娶你。” 秦小宝笑:“我不一定会要你。” “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曹子逸仰天大笑,大有豪气干云的意思! 有一句话叫哀莫大于心死,秦小宝何等聪明灵秀之人,一招漏招招漏,往日里懵里懵懂就算知道也可以装作不知道,就算被算计了也可以以一句“我不知道”来搪塞过去。但是那日青天白日说得如此明白,沈世乾一句句“对不起”还言犹在耳,真相来得太快,所以总让人有种置身虚幻的错觉。 秦小宝对自己突然的沉默一点也不感到惊奇,那不是愤怒,亦不是造作。 只是哀莫。 房门是被人撞开的,当时秦小宝正坐在窗边游神发呆,谁承想门外“轰”地一声响,她惊得立马站起来才看清那是已经喝得醉醺醺站也站不稳了的慕容君傲。 “慕容君傲?”秦小宝奇道,说着便过去扶他。 才刚触碰到慕容君傲的胳膊就被男人一把搂进怀里。他死死地抱着秦小宝,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的背。 “你去哪儿了?你去哪儿了我找你找得好辛苦你知不知道?你去哪儿了秦小宝?”男人的声音里满是脆弱与惶恐,他死劲地抱住秦小宝,几乎要把她的腰骨都要勒断一般的力度。 “慕容君傲?慕容……”秦小宝拍着慕容君傲的手突然顿住了,她听见了慕容君傲低低地,压抑着的哭声。 “我好怕,好怕你就这么不见了。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应该把你逼走的,那朵花,那朵花我以后都不会买了,好不好?你不喜欢的事情我一件也不做,好不好?小宝,你不要离开我……不要……” 慕容君傲说一句,秦小宝就“嗯”一声,等到终于哄得慕容君傲安然入睡了,秦小宝却怔怔地坐在床沿看着慕容君傲俊美的容颜。 一夜到天明。 往事(二) 秦小宝醒来的时候慕容君傲还在睡,她看看外面天色将明。才要起身舒展一下身体,她就这么靠着床沿稍微打了一会儿盹,便发现自己的手动不了。 慕容君傲一只手与她的十指相扣,死死地抓住不放。 秦小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也就放弃了挣扎,倚在床边望着慕容君傲发呆。 她从来没有想过慕容君傲会喜欢自己,更加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男人会对自己如此上心,毕竟他之前有了江蓠,算起来,沈娉婷也算一个。实际上这就是个什么女人都不缺的男人。所以许多时候就算是他在她面前弄一点小暧昧也好做些小动作也罢,秦小宝都只是觉得他在跟她开玩笑。 慕容君傲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眉飞入鬓,鼻若悬胆。不嚣张不凌厉的时候看过去很是温柔的面相。十足的美男子。现在他睡着了,嘴角因为做了什么美梦而微微翘着,很是好看。 “宝……” 终是梦呓出声。 那一瞬间秦小宝做了个决定——陪着慕容君傲走完这一遭,陪他参加完武林大会以后她再辞别。 事情想通后便觉得身心顿时舒畅起来,秦小宝在晨光熹微中打了个哈欠,慢慢歪着头靠在床边睡了过去。她太累了。 “曹子逸!你给我出来!胆小鬼!你给我出来!” “啪嗒”“哗啦”“嘭”……一连串桌椅板凳倒地以及杯盘打碎的声音传来,秦小宝皱着眉揉着自己的额头醒来了。 “醒了?” 这才发现自己是被男人抱在怀里躺在了床上。头还枕在他的胸口。秦小宝窘红了脸,挣扎着要起来,却被慕容君傲一把按住,男人声音平淡听不出波澜。 “别动。” 秦小宝只好躺回去,头枕在他的胸口听他腔子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外面怎么了?” 那些嘈嘈杂杂乒乒乓乓的声音一直都在,秦小宝抑制不住好奇心问道。 “风流债罢了,不用在意。”慕容君傲手抚上她的发,慢慢帮她捋顺有些凌乱的头发。 被他这样慢慢地像对待猫咪顺毛一样的抚摸,秦小宝很容易就打起了哈欠,沉入梦乡前她低低说了一句:“谢谢你,慕容君傲。” 谁都没有看到,慕容君傲此刻暗黑的眸子,划过一丝怎样的哀痛。 秦小宝再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外面吵吵嚷嚷不知道在干什么。慕容君傲已经不见了。她昏昏然才刚坐起来,环翠便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了。 “姑娘。”环翠笑嘻嘻的,全然不是昨日见到慕容君傲后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反而像是遇上了什么高兴事儿一样。 秦小宝奇道:“遇到什么好事情了?怎么这么开心?” “嘻嘻,”环翠拧了帕子送到秦小宝手上,满脸的喜悦还夹杂着几丝害羞,“昨晚,昨晚太子留宿在姑娘房里了!”说到最后竟然是完全欢庆的语气! 秦小宝更加好奇:“嗯,所以呢?” 环翠一下子被她问得噎住,缓步踱到她面前,“所以,姑娘以后就是太子的人了,以后就算太子想要对你不好也没有理由!” 秦小宝感动地笑笑,她抓过环翠的手,温柔道:“我昨晚跟太子没有什么,他喝醉了,我帮着照顾了一下他,就是这样而已。什么也没发生。” 看着环翠明显变得失落的表情,秦小宝继续道:“再说,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过了这些时间就要离开的吗?我再也不想与这里的人和事有任何瓜葛了。” “姑娘……”环翠明显要哭了。 “好了,”秦小宝安慰性地拍拍她的手,“等到武林大会一结束,我们就走。” 环翠看她神情温柔,说出来的话却丝毫回旋余地都没有。也就只好悻悻地泄了气,无限遗憾和委屈的答应一声“好”便出去了。 好容易出来个晴天,却比往常下了雪的日子更添了层冷。那日因为大雪封山而没有去成的隔壁县城的刘员外早有责怪的帖子发过来了。语气里不无怨怪,说是贵客不日便要到他们府上,秦小宝却仍旧迟迟不来,显然是看他们不上,不讲信用。 受不过那里一封封雪片似的催促,秦小宝便择了今日这么个晴天,出发了。 “姑娘,您身子还没好全,就别去了吧,咱们也不缺他这一家的生意。”多娘围着做饭洗菜的兜子跟在秦小宝身后,言语里说不出的担心。 秦小宝立在冰雪依然稍稍消融了一些的地上对她微微笑,“不碍事的,我已好了许多。况且家里呆了这么久,就当是出去散散心,对我自己也好些。” “哎……要不是我们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姑娘您也不用这么累。”马夫一边检查马车一边叹气。 马夫是个可怜人,因为在很小的时候被爹娘抛弃而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所以在自己的流浪生活中一直是自己做什么就要别人叫他什么。就连“马夫”也是他屡次坚持要秦小宝叫的。秦小宝也曾经想过要给他改名字,但他拒绝了。 秦小宝笑笑:“秋儿是个读书的好苗子,我不能让他以后因为没钱而考不取功名。”秋儿是马夫的孙子,很是乖巧懂事的男孩子,只是有些先天性的坡脚,当时马夫的儿子媳妇嫌自家儿子太累赘,乡里人家,有了第二个儿子以后便再也不愿意跟马夫过下去。丢下他们爷孙俩自己走了。 “哼!那两个畜生!”提起往事马夫就会气不打一处来,每次都会跺着脚把他唯一的儿子骂上一遍。 秦小宝双手抓着环翠,嘱咐道:“好些照顾家里,要是仗打过来了就跑知道吗?千万不要死守在这个地方。” 环翠一双泪眼婆娑,“你也要好好照顾些自己,”顿了顿,这才哭出来,“我说要跟你去你却不肯,什么比你身子重要呢?” 秦小宝掏出帕子来把她脸上泪擦干了,微笑道:“我会的,只是现在战火缤纷,前几日才说打到了昌州,我是怕。万一你倔脾气上来了,又不管不顾地在这里等我……” “那就让我跟着你!”环翠打断她,眼神里透漏出决绝! “环翠……” “姑娘,你就让环翠姑娘跟着你吧,她都照顾了你这么多年,对你的病整个家就她一个人最清楚。带上她你也好有个照应。”多娘实在看不过,出声劝道。 “姑娘。”环翠握着她的手哀求。 秦小宝沉吟半晌,就在大家都以为她要答应了的时候,她却眼里划过一丝决绝:“不行,环翠不能去。” “姑娘!”环翠跺脚! “现在情势这么紧急,你不能跟我一起出去冒险,就在家里呆着。”言罢也不等环翠回答,秦小宝转身干脆利落地进了马车,任环翠在外面怎么喊也再不露面。 往事(三) 涂有饿殍,朱门酒肉。 秦小宝掀起帘子看外面,大雪纷飞,路上偶尔能看见被大雪覆盖着的尸体的手脚,又或者是抱着在冰天雪地里被冻死的亲人哀哀痛哭的幼童,又或者,拿着饭碗在后面追着马车跑的衣衫褴褛的老人或是孩子。 她叹了一口气,慢慢把帘子放下了。如果慕容君傲或是沈世乾看到这么一副民生潦倒的场面,该是作何感想?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古来征战征名的,个个嘴上说得那么好听说是为万民祈福,实则到底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罢了。 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 秦小宝才将一抹嘲讽的笑挂上嘴角,外面便传来马夫的声音。 “姑娘,咱们到了。” 刘员外不过一个有些小钱的地主,三年前实在是受不来只做地主的憋闷,便捐了官来当。仍旧是员外,只是手头上如此便有了些权势,依仗着这么些小权小势也开始扩建了自家宅院,更是寻欢作乐无可不为。 这一次将秦小宝叫来给刘员外新进添的一个小儿子庆贺,一则是因为秦小宝在外面的名头,二则也是为了炫耀一下他刘员外财大气粗,面子大。不过秦小宝并非什么座上宾,在这里只是弹弹琴帮他们助助兴罢了。 才从马车上下来便早有人立在车前恭敬等候着了。 “秦姑娘请。” 秦小宝微点头算是答应,跟在那下人后面看了林员外府处处张灯结彩的模样,气派而不是气度,看来很是大方。不禁边看边点头,觉得能装饰处这等气度的人该是个人才。 “到了。” 秦小宝的住处在员外府西厢最里屋处,对面是东厢主屋,只是要拐两个弯。她看了看自己的住处,干净整洁,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打量了一圈才问道。 “我那跟着来的马夫呢?” “哦,”那正在帮秦小宝打理床铺的奴婢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已经有人带着到下人住处去了,姑娘有事情吩咐么?” “哦,没事,我问一下。”秦小宝微微一笑,环视房中一周,发现靠窗处摆着一条用来放琴的长桌,于是很开心地将自己带过来的琴抱到上面放好。细细擦拭了琴上一些细小的污渍,端正坐在那里,两手一摆,十指波动,琴音便流泻出来。 一曲完毕,才准备擦汗,却听见有人鼓掌。秦小宝抬头,见仍旧是那带她进来的奴婢,不由得笑了。 “姑娘,你弹得真好听。”小丫头衷心称赞。 秦小宝笑笑:“谢谢。”适才弹得太用心,此刻累了起来。 那小丫头见她面色有些苍白,也不多留,只笑着说了句“我先下去了,姑娘你早些歇息。” “嗯。”秦小宝目送着那小丫头出去,自己却到底支撑不住一歪身坐在了隔自己最近的椅子上。 这病根是除不掉了,秦小宝想着。 前一任武林盟主是道藏,这是秦小宝怎么也想不到的事情。看他在擂台上稳重自持像模像样说了几句话后便实在是坐不住地快速宣布比赛规则然后下台,秦小宝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道藏居然这一次破天荒的没有在白胡子上系红蝴蝶结。 才将嘴角弯成最大弧度,便不由自主地心里一跳,秦小宝顺着感觉往旁边看去。男人眸子好似藏了万年飞雪一般地寒冷,秦小宝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慕容君傲……”忐忑不安地开口,却见男人只是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带着熟悉的轻蔑。秦小宝一瞬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待再去看时,却只能看见男人的修长的背影。 一时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女娃娃!”道藏一声喊把她拉回现实。 “干吗?”秦小宝一看见这个老不修就没好气。 一支闪亮地玉簪子出现在秦小宝面前,道藏一张布满皱褶的老脸笑得很得意,“我找到了!哈哈!小老儿赢了!” 秦小宝眼前一亮,就要伸手去夺! “不行!”道藏眼疾手快地把玉簪子收回去藏在怀里,宝贝似地,“这是我赢来的!你们两个小娃儿输了!这是证据!” “什么证据?你上当的证据吗?”秦小宝抢不到,气得跺脚。 “上当就上当,反正小老儿赢了你这个女娃娃和那天那个男娃娃!” 秦小宝气极,“你!” “什么男娃娃?”两人正在打闹,没成想听到了慕容君傲的声音。 道藏看到慕容君傲很开心,手里拿着簪子献宝似地举到慕容君傲面前,“大徒弟,你看,这是我从女娃娃和沈家那个男娃娃手里赢回来的簪子。” “哦?沈世乾么?” “对呀对呀!就是那个男娃娃。” 慕容君傲沉沉看了秦小宝一眼,再开口道:“上一次你劫的镖局的人就是她?”说着手指向秦小宝。 “是呀是呀!哎呀大徒弟,你怎么老问跟我赢比赛不相关的事情,唔……我不跟你玩了,我找小徒弟和二徒弟去。”说着甚为无趣地摆了摆手,笑嘻嘻地往上官兄弟那里去了。 “后来在御剑山庄的,就是沈娉婷吧?”这么多天来慕容君傲第一次跟她说这么多话,语气却是质问的。 擂台上已经开始比赛了,四处喝彩叫好声一片。秦小宝在人声鼎沸中答道:“是,那日沈娉婷要杀我,沈世乾救了我。” “你说什么?”手腕蓦地被抓紧,男人语气急切。 “沈娉婷要杀我啊,怎么了?”秦小宝怪道,停了一会儿,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地,“对了,沈娉婷呢?她没有跟你在一起么?” 慕容君傲突然抿了唇,偏转头去看擂台上的打斗,秦小宝等了好一会儿才听他用低低地声音说道:“我已休了她。” 休了沈娉婷,那么,慕容君傲与秦小宝之间的关系便是。 君与,民。 陌生男人 入夜,刘府上下已是热闹喧杂道贺声一片。秦小宝的厢房因为与大门隔得远,虽则喜庆的气氛已经传遍整个刘府上下,她这里却能偷得片刻清净。 这场欢宴足足有三日闹,而秦小宝的工作便是在每晚宴会之时,在一旁弹琴助兴便好。秦小宝正坐在桌边擦拭琴弦,不多时便有小丫头过来叫她。 “姑娘,老爷叫你去。” “好。”秦小宝答应了一声,便抱着琴站了起来。 她今天穿的与平日并无什么不同,浅青色纱袍,里边毫无新意的月白长裙,只在裙摆处往上用丹青画了几颗孤峭挺拔的竹子,她原本便生得高挑,此刻衬上骨子里透漏出的淡然疏离的气质,竟然却也有若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看得小丫头一下子低下头去,觉得自己在她面前立矮三分。 秦小宝才刚走到门口便似有些站不稳,摇晃了几下扶着门框,小丫头见了忙不迭过去扶她。“姑娘可是身子不好?”秦小宝眼睛闭了一闭,好一会儿才道:“你去把我床头那件大红披风拿过来。” 披风是环翠给她做的,说是在外面受不了冻便一定要披上。适才才刚到门口她便被外面冷风吹得头晕,所以这才要小丫头拿来。 她原本也不想要披着那件披风,特别是红色的,原因么…… 秦小宝才刚抱着琴走进大厅便听见了那些男人们的吸气声。目视前方心无旁骛地走到自己该坐的地方坐下,调好琴弦,摆好姿势,然后便静静坐在那里等待刘员外指示。 “呵呵,久闻翠墨居秦姑娘天下绝色,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静了一会儿的大厅里,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话。 立刻便有人附和,“是啊,听闻从前秦姑娘还是金粉阁的花魁娘子!可惜本少爷终于有时间去的时候,居然说是被赎身了!没想到今日在刘员外这里能够一睹芳容!哈哈!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将起来。 “我从前在金粉阁见过秦姑娘!”不知道谁在人群中又喊了一声,众人闻言都好奇地往那人看过去,那人一时见这么许多人看他,心下一阵得意,不由得声音更加高亢起来,“那时候秦姑娘就很漂亮了,今天穿着这件红色的衣服,比当时那可真是不知好看了多少倍!在座众位可真是有福气得紧呐!” 经他一说,众人视线齐刷刷都往秦小宝身上看去。只见她肤若凝脂面如白玉,一袭红披风衬得她好似那晶莹雪地上的一点红梅,幽静而暗香浮动。当真是美人如玉的绝色佳人。 一时间众人心摇神荡,“轰”地一声叫起“好”来! 这就是秦小宝不愿意穿大红披风的原因。她原本肤质细腻白皙,其他颜色倒好,可是只要一穿上红色,就显得人越发妖娆媚丽,顾盼间也比平常更加的勾魂摄魄些。所以一般情况下,她能不穿就不穿。 虽然很不喜欢这种被当猴看的感觉,但为了在这混乱的世道生存下去也不得不这样。她暗暗深吸一口气,这才言笑晏晏地抬起头来对座下人等道:“承蒙各位爷抬爱,希望小宝接下来演奏的曲子不置让大家坏了雅兴。” 众人见她一笑,只管心里发起浪来,哪里还管秦小宝弹的什么,只一味地哄叫着。“秦姑娘弹什么都好听!我们就这么坐着看你也是福气!”“弹什么琴呐,我说陪爷过来喝酒才是正经!”“对对对!陪我们喝酒才是正经!我说秦姑娘,从前你不也是做这行的,别弹了,陪我们喝酒吧!” 几句话弄得大伙儿都骚动起来,更有那胆子大贼心肥的早就从席子里出来要去拉秦小宝下来。 “我说~”恰在这时,刘员外的声音不缓不慢地响了起来,众人都是一怔,“秦姑娘多年前便给自己赎了身,现如今只做个弹琴助兴的艺人,大家就不要咄咄逼人了吧。” 主人家都发话了,众人哪里还有放肆不依的道理,只得悻悻地回了座位,便也不再说什么。秦小宝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慢慢放下来,头却因为刚才的过度紧张而有些发晕,她稍稍喘了几口气才好转了些。 “当年不是盛传金粉阁秦小宝舞艺乃是苏州城一绝么?特别是双剑舞,员外不让陪喝酒,我们一睹秦姑娘绝妙舞姿,也不算过分吧?” 不知道谁的声音,冷冷地从座下传来。 “这……”显然这应该是个来头极大的人,不然刘员外也不会在知道秦小宝现在身体状况的前提下还犹豫不决。 秦小宝抬头往声音发源地看去,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不算出众的相貌,声音却爽朗好听。她自认与这人素不相识,冤仇更是没有。想来也是某个王孙贵胄为了看热闹所以才这样的吧。 “怎么?堂堂金粉阁花魁娘子,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么?”男子脸上表情没变,眼神里却划过一丝轻蔑与戏谑。 “这位公子,”秦小宝在坐席上微微欠身以示礼貌,“非是小宝不愿意,实在是进来病体拖沓,双剑舞难度又太高,不得已只好扫了公子雅兴。还请公子原宥。” “嗤,”男人明显不领情,嗤笑一声,拿起手中筷子敲敲桌上空碗,“刘员外,你就这么对待你的座上宾么?不过是要个过了气儿的花魁跳个舞都不愿意,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几句话一瞬间说得刘员外汗如雨下,他赶忙端起桌上的酒杯站起来对那公子躬身敬酒道:“云公子言重,刘某当真承受不起。扫了公子雅兴是刘某的错,刘某这就给公子安排节目,这就安排。” 那公子冷冷地,也不接酒,也不说话,只是拿着筷子轻轻敲着空碗边缘,倨傲凌厉的模样。众人见他如此,也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大厅里一时间静寂无声。 “秦姑娘……”刘员外的汗流得更多了,一双豆丁眼无助地看着秦小宝,仿佛只有她能救他一样。 秦小宝一时间面露难色,双剑舞,环翠和多娘他们还等着她回去,秋儿还需要她凑学费,翠墨居许多生意只有她自己才能做好。还有,秦小宝垂下眼帘,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她还想留着命,等一等,说不定在临死前等到他也不一定。 但是今天…… “刘员外,今天刘小公子生日,该是笑的时候,你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你要真想哭,也可以。本公子就让今天的欢宴,变成哭宴。你意下如何?” 刘员外闻言酒杯一落,立马便双膝着地跪行到秦小宝面前,不停地给她磕头哀求。“姑娘,姑娘您行行好,就跳着一支舞吧!老夫给你叩头了!老夫……老夫还不想死,您就行行好,当做一回善事,我刘行给你磕头,磕头……” “刘员外。”见他如此,秦小宝忙起身过去扶他起来,眉头深皱。哪知道才刚握上刘员外的胳膊就被他双手抓得死紧,秦小宝挣扎了几下都挣扎不开,只得看着刘员外跪在她面前哀哀祈求。 “姑娘你不答应刘行就不起来。”一张老脸哭得涕泪纵横,怕极了的模样。 秦小宝转头去看那男子,仍旧是面无表情,只是眼底的戏谑成分更加浓厚了。恼怒于这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秦小宝一咬牙,寒声道。 “我跳。” 其实你很漂亮 秦小宝的双剑舞,要和乐配诗意境才能凸显。 诗无他,李义山《锦瑟》耳。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天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琴音起,众人才刚定神凝目,便突见两条彩带直飞进来紧紧锁在大厅房梁处!众人“好”字还没出口,便只见一片红衣带着凌厉剑气飞身而来! 定睛去看,却不是秦小宝更有谁? “小宝,我们从今往后不离不弃,永远在一起。” 秦小宝足尖着地,双剑一摆在腾空翻了几个身,飒爽英姿潇洒磊落!再落下来时却是腰肢轻摆,剑随人走,情意绵绵而又欲语还羞。 “我爱秦小宝!我慕容君傲这一辈子,非秦小宝不娶!非秦小宝不爱!秦小宝!我爱你!”山崖顶端,男人的叫声那样的响彻云霄,顺着风吹到了好远好远的地方。 再看时秦小宝却早已一改柔媚之姿,剑在手中翻飞舞动,表情也慢慢变得冷漠肃杀。一摆一动间竟然灌满了杀伐之气!只见她空中蓦地双剑一刺!却又挽个剑花出来腰肢向后一弯,竟然是动作极大的翻跟斗。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哼,那么想救他,就在这里跪一晚上。兴许我转了心意,便放了他也不一定。”讥讽的笑容,轻蔑的眼神,还有说话时,语气里满满的厌恶。 哀哀切切,正在大厅中央的美人似乎是在倾诉着什么。神情哀伤而悲痛。美丽的双眸也因为这莫可言明的悲伤笼罩上了一层雾气。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为什么?!”男人的眼底是浓烈的绝望与憎恨!“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 泪,终是流了下来,秦小宝挽着剑花旋转着跳出最后一个动作。而后便双膝一软,在最后的知觉里,喃喃出声。 “慕容君傲。”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悬崖下猎猎风响,秦小宝与慕容君傲站在悬崖处,身临险境! “小宝,你冷静点!不要冲动!”沈世乾焦急与恐惧交织的脸现在看起来那么的陌生,他后面跟着几个手持刀剑的武林高手,其中之一便包括林卓方和他的“大徒弟”。 武林大会最终因为林桌方的出现而不能继续下去——沧溟起内讧。大会进行到一半,就有道士模样的人慌慌张张跑到道藏面前塞了一封信,而后又趁着众人不注意仓皇逃走。整个过程只有站在道藏身边的秦小宝和慕容君傲几个人看到。 道藏摸着胡子把那封信拆开看完,而后便小心收好放到胸怀处,仍旧是一副笑嘻嘻地模样。但却用只有秦小宝一干人等听得到的声音吩咐道。 “大徒弟带着女娃娃回去,二徒弟留在这里,三徒弟和凌云往昆仑山去。记住,不管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你们都不要回头。” “可是……”秦小宝上前想要问个究竟,却被慕容君傲大力一拉!秦小宝转头,见慕容君傲示意她往台上看。这才看到台上面不知何时早已乱作了一团! 林桌方沉着脸将廉修护在身后,一些与廉修穿戴差不多的显然是沧溟宫的人团团将两人围住。很显然这一次借机挑衅是早有预谋的,不然不会林桌方一上场便自己门派的人围住。慕容君傲在秦小宝耳边说道,“走吧”。秦小宝正要走,恰在这时台上却又飞上来一个人,她立时便顿住了脚步! 那个人是沈世乾! 秦小宝霎时间满面凄楚就要过去!却被慕容君傲一把拉回怀里!对上男人漆黑的眼睛,“你要走么?”慕容君傲音调变冷,只是一双眸子暗沉沉地紧盯着她。 走?还是不走?回来不就是为了道别?现在发生这样的意外状况,她需要跟慕容君傲说明么?秦小宝眼中满是犹豫! “小心!”蓦地一声喊!秦小宝却早已被男人抱在怀里转了一个圈!回过神来却只见一支长箭插在了慕容君傲背上左肩处!秦小宝大惊失色,“慕容君傲!” 男人脸色苍白,却仍旧紧紧抓住秦小宝的胳膊,低低喊一声“走!”,秦小宝便跟着他腾空而起!这才看到擂台上原来早就已经一片狼藉!各大门派互相打斗到了一起!而手上拿着弓箭一直在后面紧紧追着他们的。 是沈世乾,箭是沈世乾射出来的。而刚刚,秦小宝怔背对着他! 一瞬间有若心死。 “我不跟你走。”秦小宝此刻神情坚决,却也看不出多大的仇恨。 “小宝!”男人脸上的惶遽不是装出来的。 那又怎样?秦小宝轻笑,害怕失去的话,怎么还会将箭头对着她?害怕失去的,怎么会任由兰芷夫人带她入相府毒哑了她?害怕失去的话,就不会故意放了自己请君入瓮! 是的,沈世乾是故意放了自己,更是故意让自己去接触慕容君傲,整件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在摆布着,而秦小宝,不过是这其中一颗令沈世乾沉醉其中差点不能自拔的棋子! “你一直在利用我,对不对?”秦小宝苦笑。 “我……”沈世乾支吾着,面露难色。 “那么,我是生是死,也就与你无关了。”秦小宝笑得淡然。很奇怪,这一刻竟然不会觉得有多难受,往常人在遭到恋人背叛的时候应该是仇恨和怨毒么? 秦小宝却只是觉得在看到沈世乾为难的表情的时候觉得释然。如果对一个人的爱真的很深的话,应该现在这样的时候也不会是这样的感觉吧?所以秦小宝再一次扬起脸对着沈世乾微笑,“原来我爱你还不够深。” 霎时间沈世乾脸上风云变色! “秦小宝,你这个样子好丑。”一旁的慕容君傲支撑不住,在手拄长剑单膝跪地之前挣扎着说了这么一句话。 秦小宝在她倒地前扶起他,笑道:“小心一点哦!说不定今天跟你一起陪葬的,就是我这个丑鬼。” 慕容君傲虚弱地笑笑,“我应该说是我的荣幸么?”语气张扬,但却早已没有了初见面时的冰冷。 秦小宝将慕容君傲的手扣在自己手上,十指相扣的模样,她举起来给慕容君傲看,笑道:“这样,我们黄泉路上也可以做个伴。” 第一次,秦小宝在慕容君傲的脸上,看到一种叫做满足的东西。 进一步,仇敌逼人,退一步,万丈深渊。 秦小宝与慕容君傲对视一眼,两人双双在悬崖边站起,烈风吹得他们的衣服掣摰作响,慕容君傲在风中咳嗽数声,笑。 “秦小宝。” “嗯?” “我一直没有说……” “什么?” “其实你很漂亮。” 莲宝宫 秦小宝异常缓慢地睁开眼睛,入眼是一片刺目的白,眯着眼睛去适应时却发现原来是外面晶莹的雪照亮了天空。等到眼睛能够完全睁开不感觉刺目了以后,秦小宝便开始打量起自己所在的地方。 不是刘员外府自己住的那个小厢房,更别提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翠墨居了。这是一个很大的房子,四处都显得雍容华贵。秦小宝喘着气费力地坐起身,这才看到房子的全貌,依稀好像是从前来过。 她还是有些不舒服,四肢百劾都叫嚣着疼痛,因为不顾身子而奋力跳双剑舞的关系,两膝因为没有上药现在筋骨处扯得疼,身体就更别提了,上次伤寒之症尚未好又添新症,只有愈加厉害的道理。 “醒了?”门口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秦小宝转头去看,却是一个婢女打扮的丫头。正要开口询问,那婢女却打断了她,“醒了就跟我走吧。”说着就要来拉她。 “诶,”秦小宝阻止,神色凛然,“你这是要带我到哪里去?还有,这是什么地方?你是谁?”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秦小宝原本不好的身体因着这一下急躁,引发肺症,倒连累地狠咳了几声。 那婢女原也有些被她凛正神色吓到,此刻又见她如此虚弱模样,便也知道秦小宝不能对她做什么。也就放下心来将秦小宝狠扯一把!她这一下力道极大,竟将个秦小宝生生从床沿扯到了床榻! “你!你……咳咳咳……你究竟是谁!”秦小宝被撞得眼前一黑,好一会儿才从剧烈的咳嗽声里抖落出这句话来。 那婢女也不等她缓过劲儿来,眉头一竖,厉声道:“你管我是谁!咱家主子说了要见你你就给我老实点儿!”说着便一手曳着秦小宝,也不管她走不走得动,就这么一路可以称得上是将个只穿了里衣的秦小宝像个笤帚似地在地上拖到了凤仪宫。 “到了。”被折磨得眼前发黑看不清事物的秦小宝才刚听见那婢女这么一说便感觉自己的身子好像是被人抛了起来。接着便是周身的疼痛和与地面接触的真实触感——她被那婢女丢了进来。 “呵呵,还记得我么?小宝。” 女人的声音很遥远,问得寒暄,实则半分暖意也无,冰冷而寒气逼人。秦小宝努力睁大眼睛才能从阵阵发黑的不适中对上那人的身影。 “你……是谁?”身体太虚弱,刚才被那个婢女一路拖来,外面天寒地冻,体内寒气逼人之余她只觉得自己连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 下巴被一双柔弱无骨的手抬起来,勉强对上那人的视线,女人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现在呢?知道我是谁了吗?” 秦小宝努力抑制住自己要发抖的欲、望,她尽量用平缓的语调说:“沈娉婷。” 心窝子猛的一脚踹上来,秦小宝尚不及呼痛便向后倒去!才刚恢复的一点力气被这当胸一脚踹得半分全无。喉咙有腥甜的感觉上来,秦小宝忍住了和痰吞下。 “总算你还记得,我警告你,”秦小宝衣领被沈娉婷提住,她看着那双与她长相一般无二的脸上万年不变的狠戾,“看你也活不了多久,在这皇宫里最好给我老实点,不然,”她突然之间凑近秦小宝,用极其亲昵的姿势在她耳边说道,“你也不想你的翠墨居,出什么事吧?” “咳咳咳咳咳咳……你……咳咳咳……”秦小宝嘴角咳出血来,她用充满恨意的眸子看着沈娉婷,“你究竟……要干什么……咳咳咳……咳咳咳……” “哼,”沈娉婷一把将她推到地上,泠然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现在就去死。”而后看着匍匐在地上咳成一团的秦小宝,挥手道,“来人,把她带走。不要告诉任何人她来过我这儿。” 等到适才那婢女听命上来时,秦小宝却早已被折磨得晕了过去。 “你怎么那么讨厌沈娉婷?”小木屋里炊烟袅袅,秦小宝蹲在水井边一边择菜一边问道。 “不喜欢,自然讨厌。”男人笑笑。 “那你也讨厌我咯?”秦小宝抬起头来,打趣道。 男人眼神一窒,望着秦小宝认真道:“我永远也不会讨厌你。” 这已经是他们从悬崖上跳下来的第十天了,没想到悬崖下居然会有个断层,就在他们两个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突然之间被长在断层上的参天大树接住。欣喜之余的两人几乎是费尽了力气从树上爬下来。这才发现原来断层上还有个小木屋。 两人搀扶着进去,发现里面起居坐卧的东西一应俱全。只是灰尘满布,好像是很久无人居住的模样。慕容君傲比不得秦小宝,他肩上负伤,这么一跳一走,几乎已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所以一知道这个小木屋里并无人居住时,他也就很放心地晕了过去。 “好奇怪,怎么会有人喜欢住在悬崖断层上,这样与世隔绝,不会觉得慌闷无聊么?”秦小宝把菜从厨房里端出来,皱眉道。 小木屋里也不是任何线索都没有留下,秦小宝在急急忙忙安置慕容君傲然后在山上找草药帮他敷好以后才发现小木屋书房桌上有一封信。打开来才知道原来这里从前住着一对夫妻,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后来没有住了。 “我倒觉得这里不错,”慕容君傲笑笑,夹起一筷子青菜放到秦小宝碗里,“杳无人烟,远离喧嚣,自给自足。清净又安逸。” “那你觉得,信中所说的云瑶,当真便是瑶妃么?”秦小宝皱着眉,仍旧是一副思索模样。好似这件事多么重大一样。 “何必在意,”慕容君傲挑眉,转而换上一副深情样貌,“若是能与你长长久久住在这里,我也甘愿。” 秦小宝不自禁便红了一张俏脸。 “你……你……”突然便觉得委屈,也不知道为什么,想着好不容易从沈世乾处逃出来他的冷漠,想着那个马车里不明意义的吻,想着他奋不顾身为自己挡的那一箭,想着这短短十天的时间这个男人对自己倾尽了的温柔。眼泪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慕容君傲一下子焦急起来,急忙过去抱住她,用仅有的一只健康的手轻轻拍她的背,低低问道。 秦小宝抓着他胸前的衣裳,抽抽搭搭抹着眼泪。 “沈世乾骗我。” 男人的手微微顿了一顿,随即又恢复常态地轻轻拍着,柔声说道:“嗯。” 听到男人的回答,秦小宝似乎一下子有了无限的勇气,她抬起泪眼,控诉,“我过得不好!” 慕容君傲笑了,轻轻擦干她的眼泪,柔声道:“我知道。” 秦小宝“呜~”一声哭出来,她抽噎着伸手抱住慕容君傲的脖子,“你会不会骗我?” 慕容君傲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外面月色迷人,断层上风呜呜刮过,带着初冬的寒意翻卷进屋。 “不会。” 男人这么回答着。 秦小宝是哭醒来的,胸腔还是火烧火燎地疼,却仍旧止不住从心底翻卷上来的酸涩痛楚。她呆呆地瞧着华贵的床顶,脑子里蓦地又响起那人当时温柔的话语。 “不会。” 她以为那就是永远了。当时靠着男人温暖宽厚的胸膛,倾听着他腔子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她真的以为自己找到了归宿。这里没有欺骗,没有利用,更没有爱恨交织。她觉得很安稳。 “莲宝宫秦小宝上前听封!”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尖细声音。秦小宝蓦地一惊,却早有宫人过来帮她穿戴一新,扶着到前厅去了。 才刚跪下,便听得那公公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封苏州民女秦小宝为宝贵妃,随伺朕驾,不得擅离!钦赐。” 一句话惊得秦小宝坐立不稳!宝妃?!皇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请娘娘接旨。”那公公宣读完圣旨便恭敬将黄色卷轴送到秦小宝面前,秦小宝呆愣地接过来。 “请问公公,”秦小宝被宫人扶着起来,拉住正要告退的公公,那公公也是个极有眼力的人,见秦小宝一介民女,更没有看到她与皇上侍寝便得了个贵妃的头衔,自然是对她恭敬有加言听计从。 “娘娘有何吩咐。” 秦小宝闻言几番欲言又止,静了好一会儿才道,“公公可知,是谁要封我做贵妃?” 再相见 莲宝宫中几乎所有人听到这句话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被问的公公甚至是在秦小宝问出口的一瞬间便捂住了自己的嘴! 秦小宝疑惑,难道自己问了什么大逆不道的问题?现在天下大乱,在她进刘员外府之前实在还不知道谁称帝谁成寇。或者慕容君傲,或者沈世乾,或者两个都不是。古来权利场上无常熟,秦小宝突然之间被封了个贵妃,着实是一头雾水。 “回……回娘娘,”公公似乎是看秦小宝神情确认她是真的不知道,这才低低开口,“当今圣上,乃是萧朝本朝太子爷,萧文帝慕容君傲。” “你说什么?”秦小宝蓦地睁大眼睛,身体站立不稳,几近跌倒! “娘娘,奴才……奴才不敢再说第二次。”公公似乎有些被秦小宝的反应吓住,期期艾艾这么开口,低下头去等了许久都不见这位刚刚册封的贵妃娘娘有什么反应,慢慢抬了头去看时。却一瞬间几乎惊叫出声! 贵妃娘娘此时的样子,实在是…… 哎……公公等了许久见秦小宝仍旧是没有反应。独自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小声叹着气,说了声“奴才告退”便退下了。 秦小宝跌坐在椅子上,神情木然。 是他,居然是他。 一时间竟然不知是喜是悲。 曾经想过,就算沈世乾赢了做了皇帝,她也是要去寻他的,寻到那个与她一同跳崖的男人,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厮守一生,或是他被处死吧,她也要挎着篮子去送他最后一口饭,而后同死赴黄泉;若是他自己赢了做了皇帝,秦小宝也想过,那便,便不见他,反正他都做了皇帝,不论什么时候都能知道他的消息。也就没有跟他在一起的必要了。 男人绝望冰冷的声音还言犹在耳。 “滚,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 那么现在把她带到皇宫里面来,还册封贵妃,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千禧宫慕容篱郡主觐见!”秦小宝正自出神,突然听见外面一声喊,尚不及起身便见门外一个红红火火的影子进来。 定睛一看,却原来是江蓠。 秦小宝未说话先扯出个笑来。 “好久不见,郡主。” 两年不见,当年的娇俏人儿现如今只曾韵致不减风情。一阵风似地冲到秦小宝面前,眸子里是好奇与不甘相杂的情绪。 “你就是秦小宝?” 一句话将前尘往事牵起,秦小宝无声笑道:“怎么?今天郡主又是来扇我巴掌的?”经那位公公一提醒才想起来,怪道觉得这个地方熟悉,原来是从前自己还是假冒“沈娉婷”的时候慕容君傲的太子~宫。 江蓠被她说得脸红,“不是,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从前误会了你,把你错当成了仇人。”说话的时候眼睛总往她脸上瞟,好像秦小宝是个什么怪物一样。 秦小宝手抚上自己的脸,笑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语气却仍旧虚弱。 “你跟沈……”江蓠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一下,转而改口道,“跟皇后长得真像!” “皇后?”秦小宝心中一个咯噔。 “嗯,”江蓠随便捡了个位置坐下,“她现在已经是皇后了。” “怎么?”秦小宝困惑。慕容君傲不是最讨厌沈娉婷? 江蓠看她一眼,不在意道:“是皇后自己要求的啊,说只要君傲哥哥让她做他的皇后,她就说服明德太后和沈丞相不造反,一开始君傲哥哥怎么也不答应,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答应了。多亏了她吧,君傲哥哥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夺回江山。” “哦……”秦小宝轻轻答应一声,怔怔的出了一会神,这才像是想到什么似地问道,“那……那你呢?怎么会是郡主?而且你的姓……” “我?”正在喝茶的江蓠放下杯子瞪大眼睛一只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得到秦小宝的肯定答复后摆摆手道,“我才不跟那个女人一样呢!当初君傲哥哥说要跟我分开,我赌气回家,没想到父亲要把我当成交易嫁给那个什么沈世乾,我与父亲断绝了父子关系才跟着君傲哥哥的。原本也想着要当君傲哥哥的妃子的,但是……”江蓠突然低下头去,脸颊羞红。 秦小宝立刻会意道:“但是你遇上了自己的心上人。” 江蓠提及心事,脸上便更添几层羞红娇媚。“嗯,直到遇上他我才知道,原来从前对君傲哥哥的那些喜欢都不是一个女人对男人真正该有的爱,所以……我便要君傲哥哥认了我做妹子。” 见她如此情态,秦小宝想到当初见面时那个颇为骄横野蛮的西北郡王之女,一时间感慨丛生,她含笑抓住江蓠两只手,笑道:“我能知道你的心上人是谁吗?” 此情此景,便真的好像小姑子与自家嫂子闲话家常。她也便真如寻常百姓家的嫂子那着小姑子的心事打趣。和乐融融,一派祥和。 江蓠,不,现在应该说是慕容篱了,被秦小宝这么一问,脸上虽红,但却仍旧调皮一笑:“不行!我要等到他答应我了再告诉你们!” 原来是她追求的人家。 秦小宝被她逗笑,见她如此又实在可爱得紧,便食指微弯在自己脸上轻轻刮两下,“女追男,羞羞羞。” “啊!真是的!难为情死了!”被秦小宝这么一打趣,慕容篱立时便要过来呵她的痒,秦小宝闪躲不及被她呵到,忙不迭求饶起来,这么一闹一笑,牵起身体旧疾,马上便捂着嘴猛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怎么回事?”温润有若朗玉般的声音响起,一抹明黄色身影很快到了秦小宝面前。 “君傲哥哥!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呵了一下她的痒而已。”慕容篱的声音都快哭了! 一时间房子里静了一下,秦小宝虽然咳得周身作痛却也感受得到气氛冷了下来。隐隐的,是有谁在发怒。 “谁准你碰她了?”仍旧是慕容君傲的声音,仍旧是那般温润,只是多了一股黑云压城城欲摧的魄力。 “我……”慕容篱显然被慕容君傲吓到,站在一旁连话都说不完整。 “不……碍事……”不想慕容篱因为自己遭责,秦小宝大喘着气,慢慢地一字一字地说着。 突然自己便跌进一个温暖沉稳的臂弯,秦小宝惊讶之余抬头看去,却只见男人温柔怜惜的视线,由不得心中一颤。 “你……”为什么会用这么温柔的视线看着她?他不是很讨厌自己的么? “你身子不好,我抱你去休息。”慕容君傲伸手擦掉秦小宝嘴角的一抹血迹,乌黑的瞳仁中闪过一丝痛楚! “以后不得我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莲宝宫半步。慕容篱,你听明白了么?”这一句,却是对仍旧站在一旁战战兢兢的慕容篱说的。 “是。”虽然委屈,却到底还是震慑于皇帝的威严,慕容篱瘪瘪嘴还是答应了。 步入寝宫,秦小宝抓着慕容君傲衣袖,皱眉道:“咳咳……真的……不关她的事,咳……” 把她轻轻放在床上,慕容君傲把手放在秦小宝光洁的额头上,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么?” 秦小宝看着他摇头。 “两个月。” 秦小宝倏然睁大双眼! 慕容君傲俯下身来轻轻把她抱在怀里,收紧胳膊。 “我不会再让你出事了。小宝。” 定情 撇却出门不方便和杳无人烟这两点来说,小木屋的确是个可以令人住得很舒适的地方。院落很大,房子就靠山而建,院落中间有一颗苍天大树,就是那颗接住他们两个的树。木屋边居然还鬼斧神工地在崖壁上凿了一口井,有水从那井里涓涓而流。倒也方便。 更惬意的是这里不知为何总是花香缭绕,还有一些飞禽过来很是亲近地与他们玩耍。到了黄昏那景色就越发的好看了,远远群山穆立,云烟缭绕的,令人感觉置身人间仙境。 秦小宝与慕容君傲双双立在断崖悬崖处,感受着这天地万物静谧安和的氛围。 “真美啊。”秦小宝张开双臂,做了个拥抱的姿势。 “嗯。”慕容君傲含笑答道。 而后便是两人静立良久,此情此景,抛弃了一切尘世的喧嚣与吵闹。天地间唯独一个你,唯独一个我,唯独两颗心。 两人的手慢慢便胶合在一起,逐渐形成了十指相扣的模样。 “五柳先生曾说‘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从前我便十分喜欢这些句子。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现在居然都实现了。”慕容君傲笑道。 “其实我很讨厌金粉阁的生活,”秦小宝突然之间没有没脑地接了这么一句话,慕容君傲也不在意,只静静听着,“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家的女儿,好像生下来就在金粉阁了。其实看着胭脂跟李常清交好,我心里也很羡慕的。” 秦小宝扶着仍旧绑着绷带的慕容君傲到近旁的石块上坐下,眼望着山中烟云继续道:“但是我却知道,烟花女子,是不能有自己的感情的。于是我只能一边羡慕她一边压抑着自己的感情。” 手突然被握紧,秦小宝回头,看到慕容君傲担忧的神色。展颜一笑。安抚性地用另一只手该在慕容君傲手上,示意自己没事。 “你知道的,我们这样的人,哪里会真正有人尊敬喜欢的,大不了当我们是个高级玩物罢了。喜欢上沈世乾,其实也只是因为他不跟其他男人一样对我要么谄媚要么鄙夷,我感激他时刻挂念着我的那颗心,也就以为自己喜欢上了他。” 说到这里,秦小宝担心地抬头去看慕容君傲,果然看见男人俊美的容颜上划过一丝紧张与脆弱。 不由得握紧了他的手,将头依偎到男人温暖的胸膛。 “后来,在客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一问我喜不喜欢你,我就脸红心跳,手足无措。还有上一次在马车里……”说到这里秦小宝红了脸,将头埋在慕容君傲胸前,于是声音也显得闷闷地,“我……我选择跟你一起跳崖,而不是跟他走,就是因为……我……” 怎么样都好吧,秦小宝当时是抱着那样的想法的。毕竟从沈世乾那里逃出来后慕容君傲就一直没有给过她好脸色看,现在趁着这个时间进行表白,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就是想说,想让他知道,不然,不然秦小宝心里总会有一根刺。 脸被人用手捧住,秦小宝羞红了脸从慕容君傲的怀抱中抬起头来,眼眸湿润。轻而柔软的吻印在她长长的睫毛上,男人声音略微嘶哑,他低低道:“因为什么?” 嘶哑而诱惑。 秦小宝颤抖着睫毛在月色朦胧中注视对方俊美的容颜,咬唇开口,“喜欢你……唔……” 话音刚落嘴唇便被人堵住!接着便是舌头冲破牙关直接卷上她的舌翻滚缠绵!秦小宝睁大眼睛,周身因为这个热烈而激动的吻全身酥麻。 “小宝,”男人与她唇贴着唇,额头抵着额头,低声唤她的名字。 “唔?”秦小宝被吻得有些神智涣散,勉强答应道。 听到她如此娇媚的回答,慕容君傲再一次吃住了她的唇,一点点舔舐啃咬,每一个地方都不放过。大手抚上女子细小的颈,而后是肩,而后是后背,一点点揉搓,一点点啃噬,一点点。 挑起两人各自深埋在心底深处的欲、望。 “嫁给我。”吻到浓处,慕容君傲离开秦小宝娇嫩的唇,微喘着气哑声说道。 秦小宝睁大眼睛!眼睛因为迅疾而来的喜悦而湿润满眶! “别哭,”男人温热的唇将她的泪一点点吻干,继而将她拉近自己,贴紧自己的胸膛,秦小宝听到男人平稳不再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跳得很快,他抬起她小巧的下巴,一点点啄上吻印,“好吗?嫁给我。”声音颤抖。 秦小宝抽噎着,微微点了一下头。 男人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而后便是愈加激烈和狂热的吻砸下来!秦小宝颤抖着睫毛伸手去抱住男人,他的手慢慢地从她细小的颈子滑下,而后探入那满是馨香的里衣内。轻轻地抚摸,一点点褪下那些扰人的束缚。 在最后进入前,秦小宝都听到慕容君傲压抑而激动的声音。 “我爱你,小宝。” 婚礼很简单,没有红烛,没有喜服,有的只有蓝天白云参天古树,慕容君傲牵起她的手,认真道:“委屈你了小宝,等以后出去了,我一定给你办一个风风光光漂漂亮亮的婚礼!” 秦小宝漂亮的脸上满是幸福荡漾。她摇了摇头,望着院落中央的两张铺垫。依偎到慕容君傲胸前道:“我不需要风光的婚礼,也不需要你以后有什么大作为,现在这样,我就很幸福。” “你不想出去么?”慕容君傲扶起她的肩,柔声问道。 秦小宝吐吐舌头,“那个时候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就想着要出去。现在我们都要成亲了,我就只想跟你在一起。” 话音刚落她便被慕容君傲抱进怀里,男人的手抚上她的长发,他的声音总那么温和爽朗,“你不后悔么?在这个地方,也许一辈子只能对着我这么一个男人。你要是嫌弃我了怎么办?” 秦小宝“嗤”地一声笑出来,十指尖尖戳上他的肩,“你呀!你呀!这些话不是应该我说的么?” 慕容君傲却捉住她的手,神情里没有半分戏谑,“我怕你离开我。”委屈得像个小孩。 秦小宝这次却不笑了,回握住他的手,倾身依偎在他怀里,泪打湿了眼眶,“傻子。”轻轻骂一句,后面再低低跟一句。 “不会的。” 夜深了,秦小宝翻来覆去睡不着,不只是因为白天慕容君傲对自己的那个温柔眼神,更是因为不明白她现在究竟应该如何自处。 她得偿所愿的能在临前慕容君傲,却不知道她是如何到的这个皇宫,也不知道沈娉婷对自己的那番警告是为什么。 此时月上中天,慕容君傲说是要她好好休息并没有留下来陪她。秦小宝在偌大的显得空旷的寝宫内,哀哀地流下泪来。 她摸不透慕容君傲。 她摸不透曾经信誓旦旦说着“爱她”的夫君。 美若天仙 “啪嗒!”一声响,大厅里好像是打烂了什么东西,等到秦小宝赶到前厅去时,却只见一个青衣老公公手里拿着根藤条在教训着一个缩着肩膀吓得瑟瑟发抖同样穿着青衣的小公公,远远望去,竟还是个孩子。 “公公,发生什么事了?”秦小宝被宫女搀扶着,到了他们身边。 那老公公见是秦小宝,赶忙扯了身边这个小公公跪下,“奴才叩见贵妃娘娘。”秦小宝微微颔首,道:“都起来吧。” “谢贵妃娘娘。”那老公公便扯着身边的小孩子站了起来,这才开口道,“是奴才管教不严,才让这刚进宫的小六子打扫的时候淬了您宫里的一个青瓷花瓶。奴才正骂呢,没想到就吵到了贵妃娘娘,是奴才的不是,还请贵妃娘娘责罚。”说着就转头冲身边的小公公咬牙道,“小笨驴子,还不给贵妃娘娘跪下求娘娘恕罪!?” 那孩子原本一直低着头,此刻听老公公这么一说,便抬起头来看着秦小宝,秦小宝正待要笑,却听见那小公公突然之间喊道。 “仙女!” “哎哟!我说你这小笨驴子!这是咱们大萧朝的宝贵妃!要你给娘娘道歉你怎么尽往些没有的地方扯!?”老公公一听这话便气得差点跳脚,在秦小宝面前就那么指着男孩子的脸骂起来,就差没有提着耳朵了! 那男孩子却无动于衷,仍旧是呆呆地看着秦小宝,“仙女,你就是仙女!”执拗地语气和不容置疑的口吻。 见那老公公一听这话似乎真的要打人,原本还在怔楞间的秦小宝赶紧将孩子往自己身侧一拉,笑道:“算了,孩子不懂事。” 谁知那孩子却仍旧是不管不顾地拖着她的衣袖,眼神执拗,“你就是仙女,那天在雪地里给我银子和衣服的仙女!” 秦小宝这才想起,拉住孩子将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方才展颜笑道:“是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她明明是叫他寻个好去处的,怎么这孩子此刻在皇宫里做了这个? 孩子很高兴,细长的眉毛终于因为与秦小宝见面而带了些喜气,“我自己要进来的,外面太乱,躲在宫里比外面好些。” 一句话说得秦小宝百感交集,拉了孩子对那老公公道:“公公,以后就把小六子留在我宫里吧,这么久了还能遇到,也算我们的缘分。” 秦小宝既然开了口,那老公公岂有不依的理?自然是唯唯称诺,就把个孩子给了秦小宝。孩子也高兴,扯着秦小宝的衣袖声音小小地道:“仙女,我以后会好好服侍你的!” 逗得秦小宝病中也觉出几丝爽快来! “圣上有旨!”几个人正在高兴,猛的听见外面一声喊,秦小宝皱了眉头从厅里踱出来。却见是慕容君傲身边的公公。红衣蓝带的站在那儿,说不出多看不起,更说不出多尊重。就那么站着。 见秦小宝到了跟前,也不招呼,只昂首立在那里,平平展展开口:“传皇上口谕,今日难得好天,御花园内景色颇为有趣,邀宝贵妃一同来欣赏好景。” “御花园?”非是秦小宝狷介,而是莲宝宫与御花园的距离,实在太远,她身子原本就弱,刚才与小六相见有些高兴情绪起了些大的波澜,此刻尚有些提不起劲,走过去,实在为难,少不得问一句“公公可带了轿子不曾?”。 那公公原本还昂着的头听到秦小宝这句话,垂下来看她一眼,而后从鼻子里“哼”一声出来。“咱家只奉旨传话,皇上说什么,咱家便传什么。娘娘说的轿子,皇上并没吩咐。”言下之意就是没有轿子,要秦小宝就这么走过去。 他原就是慕容君傲身边的人,此刻既是这么说,便也能猜想得到慕容君傲对自己的态度与心思。秦小宝一窍通百窍通,怎有不明白的理?微微弯膝做了个跪的姿势,淡淡道:“那劳烦公公带路。” “娘娘请。”那公公好像在那里站那么久就只等秦小宝这句话,听她如此说便手一伸,做了个“请”的姿势。 “娘娘,您身子还没好呢,撑得住么?”秦小宝举步正要走,却听到身边宫女担忧道。她怔了一怔,看了那宫女一眼,笑道:“无妨,你扶着些我,我还能撑得。” 才刚见过几次面的宫人都知道关心自己,为何他就不会呢?秦小宝勉强压下心中的这些酸涩心思,扶着宫女,慢慢往御花园走去。 才刚走得几步,就听见后面有人喊:“仙女娘娘!仙女娘娘!”,小六一路跑过来抓着秦小宝另一只手,道,“小六跟着宫女姐姐一起扶您过去!” 暖阳下秦小宝一笑,“好。” 果真美若天仙。 晕厥 九五之尊赏景,秦小宝原也知道不会太少的人,却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花团锦簇。 慕容君傲身边坐着华贵雍容的沈娉婷,下首更是一些她平日里见也没见过的妃嫔贵人们,怔怔地站在那里,连因为走太远的路而引起的阵阵头晕也忘了。她只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干什么。 “启禀皇上,宝贵妃带到!”带路的公公此时也不管她,只将人带到这里告知了皇上便算交差。果然因着他这一声喊,众人目光都集中到了秦小宝身上。 秦小宝与慕容君傲目光相接,男人眼神也只是微微一动,随即恢复淡然冷漠的神色,挥手道:“坐。” 果然是假的,秦小宝脸上浮起一个假笑。昏昏然跟着身边的宫女到离她最近的位置坐下,望着重新又热闹起来的宴会,这么想着。‘ 那天的温柔,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听说妹妹从前是苏州人,一定领略了江南许多好景咯?”宴会兜兜绕绕,竟然又回到了秦小宝身上。秦小宝抬起尚有些发晕的头,见是一个并没有见过的美貌女子对她发问。少不得振作精神来应付。 “苏州城景色无双自是毫无疑问,但小宝这几年病体拖沓便一直鲜少机会赏玩,还望姐姐体谅小宝今日不能与姐姐说得尽兴。” “哦?”秦小宝才说完,另一个白衣女子接口道,“病体拖沓?”说着看了慕容君傲一眼,似乎含意无穷,“是什么病呢?” 秦小宝往那女子看去,只觉得一股子沁人心脾的感觉油然而生,虽然知道这也是慕容君傲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但是只一看她那清丽脱俗的样貌与气质,她便一点违和抵触感都没有,逼着自己不去看慕容君傲的表情,淡淡笑道:“许久以前的事了,多说无益。” 现场还有沈娉婷在,她并不想因为前尘旧事而得罪沈娉婷,免得翠墨居真的如她所说会遭殃。再说了,提那么些干什么呢,那个男人,只怕是早就忘了。 “原来这样,”那白衣女子笑着颔首,眼神却在秦小宝脸上探究了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就在秦小宝以为她要问自己什么的时候,却见她手捧一杯酒盈盈起身,却是往慕容君傲坐的方向去。 “玉妃,你干什么?”见有人要到慕容君傲面前来,沈娉婷自然不会这么好商量。慕容君傲亦是满是疑惑地看着她。 没想那被皇后叫做玉妃的白衣女子却停在了离慕容君傲坐塌几步之遥的地方。展颜微笑。 “臣妾恳请皇上恩准宝贵妃回去歇息,想来莲宝宫到御花园这么远的距离,以妹妹这样的重病之躯步行而来,想必现在无心陪伴君侧与君尽兴了。” 秦小宝听得她如此说,一股暖流在胸中激荡,是再再没有想到在这深宫之中会有人对自己如此体察入微体贴关心的,自己确实是还没有走到一半便觉得浑身疼痛难耐,头更是晕得不像是自己的,特别是如此劳累牵扯又牵扯起伤寒旧疾,半路上几乎要咳得晕死过去。 却还是坚持着要来,起初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那股执拗从何而来,后来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让自己遭罪的原因还是为了见他一面。他怎么样都好,秦小宝想着的,只想能多见见他。 “哦?宝妃妹妹身体不好?”沈娉婷冷笑一声,眼神如刀般往秦小宝身上射过来,“可是我只看到她一路过来娇喘连连,两颊娇红,分明是一副娇弱西子图,怎么玉妃就看成了重病之躯呢?” 一句话说得秦小宝好像故意要装病吸引别人注意,玉妃是为了与她争宠而故意做出一副好人的样子来的模样。 秦小宝看向慕容君傲,男人只低头饮酒,眉头紧皱,有些不耐烦的模样。而一旁的沈娉婷则是虎视眈眈谨防玉妃再上前一步的姿势。 “皇上,”玉妃被皇后如此抢白一顿,也不生气,只是仍旧淡淡笑着,万事都胸有成竹的淡然神态,“宝妃妹妹好不容易病好,想必皇上也不想她再一次出事。” “你是她什么人?!”沈娉婷顷刻间勃然大怒!“腾”地一下站起来,喝道,“左一个妹妹又一个妹妹,你倒真以为你在这后宫吃得开!” 皇后盛怒,其余嫔妃吓得都放下自己手中碗筷纷纷跪倒,秦小宝也在宫女的搀扶下惨白着脸色晃悠悠站起来。 “皇后娘娘,臣妾继续坐在这儿便是,恳请娘娘莫要动怒。”一句话说得她胸口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她真的已经很累了。 “够了。”慕容君傲低低地声音传来,瞬间便将因皇后盛怒而制造出来的凝重气氛打破。 察觉到一道冰冷而夹杂着关切的视线扫来,秦小宝定睛去看时,却只见他还是低头抿唇把玩着手中精致的酒杯。 “玉沫,陪朕回宫,其余人等,都散了。” 玉沫?秦小宝在众人称诺声中抬眼看去,原来是适才那为自己据理力争的白衣女子,听到慕容君傲传召,看不出她脸上什么表情,淡淡地,宠辱不惊的模样。秦小宝缓缓垂下眼帘,原来,原来他早已有了自己喜欢的人。 胸口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秦小宝猛的拿帕子捂住自己的嘴巴!一股腥甜上涌,她在宫女惊慌的尖叫声中呆呆地看着自己帕子上那一大滩血迹。身子便这么直直向后倒去! “小宝!” 是他么?秦小宝眩晕着伸出手,嘴角微微弯起来,“君傲。”好想再一次摸一摸他的脸,可是……手使不上力气,身体,很累,连视线,也变得模糊。“君傲。”抱着她的人好像是那个跟自己三拜九叩过的夫君,但是…… 触不到了,身体已经,太累了。 旧疾 很少见到这样的大雪,也很少遇上这样寒冷的天,雪是一团一团下下来的,在空中受寒凝结,砸在身上,便会有轻微的疼痛。 秦小宝跪在雪地里,已经超过了一天一夜。 身体冻得发僵,四肢百劾在这漫天大雪里渐渐变得不像是自己的,男人那哀伤的表情还在眼前,秦小宝却知道,她已经失去了他。 “说不说是你的事,但你好像并非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想要用自己好姐妹的命来换幸福。秦小宝,你最好自己考虑清楚。” 那张天生下来便跟自己一样的脸,在那破败的小木屋里脸上泛着阴冷的笑对她这么说着。而她旁边,是已经服了剧毒的被五花大绑起来昏迷了过去的环翠。 “哼,”沈娉婷看她灰败的脸,阴狠的眼神里划过一丝得意,“现在沈世乾就在慕容君傲手里,你去求他放了沈世乾,我就放了你的环翠。这个交易对你来说,划算得狠。” “卑鄙。”秦小宝气怔良久,从嘴里吐出这两个字。 “啪!”一个巴掌打在秦小宝脸上,沈娉婷的笑容泛着恨意,“我是卑鄙!千辛万苦从断层把你们找出来,就是为了拆散你们!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秦小宝和慕容君傲成亲后的第十天,便遇上了一伙不知名的歹徒到他们这里来。慕容君傲伤刚刚好,双拳难敌四手,而秦小宝又是一个武功全无的女子,轻易间便被那些人打倒而后将秦小宝掳了去。 是后来秦小宝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沈娉婷捣的鬼。利用秦小宝的失踪接近慕容君傲,然后将其禁锢在自己身边。再利用秦小宝已经到手的消息引沈世乾请君入瓮,带着慕容君傲来寻她,“机缘巧合”下看到房间里被点了穴的秦小宝与沈世乾共卧一榻的场景。 尚来不及分辨便被男人一句“你果然是个荡妇”打消了念头。 相识半载,相恋相守半月,却原来,他是这样看的她。那个时候,不无伤心。 门“吱呀”一声开了,秦小宝缓缓抬起头,男人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神复杂!明明已经全身都冻僵了,秦小宝却还是感觉到自己脸上流下了热泪。她看到男人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自己,而后,便是一个自己祈求了许久的温暖怀抱。 “放弃吧,”男人的手抚上她的头发,叹息般,“小宝,你放弃好不好?”说到最后,却是几近哽咽! 秦小宝缓慢地伸出冻僵的手来抱住男人的腰,喉咙里发出似哭非哭的声音,像是饿久了的猫咪低低地呜咽。她一点点收紧自己的胳膊,虽然那耗费了她许多的体力和精神,但她仍旧是执拗地收紧,再收紧。 她贪恋他的怀抱,贪恋这或许从今往后再也得不到的温暖。 “君傲,你放了沈世乾,好不好?”颤抖着声音说出来的,却还是这一句话。 这一次她感到自己的脖子被人掐住,男人伤心又悲痛的双眼出现在她面前,“你想死吗秦小宝?”秦小宝的泪流得更加汹涌了,她从男人渐渐收紧的手里抬着脖子,抽噎道:“我死,没关系。你,放了沈世乾。” 被摔到雪地上的劲力很大,秦小宝在那样天寒地冻的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的身体被摔得动都动不了。她只听到男人冰冷的声音从她头顶处传来。 “滚,我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你。” 利刃穿心而过,秦小宝却在那纷飞的雪里,慢慢笑了出来。她答:“好。” “救不活她朕要了你们的命!”秦小宝昏昏沉沉从往事的睡梦中醒来,便听到一个人在她身边怒吼,下意识便叫了声,“慕容君傲。” 似乎是一瞬间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响动,唯有在自己床头的那抹明黄色身影万分小心仔细的呼吸声。秦小宝伸出手去抓,“慕容君傲,是你吗?”声音虚弱得好似细线。若非这安静得有些诡异的环境,还真听不到秦小宝现在低语着些什么。 手却被人一把抓住,是害怕什么东西失去的力道。秦小宝昏昏沉沉地再次喊了一声“是你吗?慕容君傲。”便再也支撑不住,在听到回答之前,便又昏了过去。 慕容君傲握着秦小宝苍白的手,眼看着女人再一次陷入昏迷,几番要去喊醒她,得到的回答却仍旧只是秦小宝紧闭的双眼和微弱的呼吸。害怕的感觉就这么漫上了全身,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抓不住了,抓不住了,抓不住了”。慕容君傲紧皱着眉头,蓦地一声怒吼!猛的把尚在病床上躺着的秦小宝捞在怀里!神色仓皇。 “小宝,小宝,你醒醒,醒醒好不好?小宝,是我啊,我是君傲,你听到了吗?小宝。”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女子姣好却被病魔折磨得苍白的容颜,一声又一声柔情四溢的呼唤,怀中的人却仍旧未醒。 害怕,愧疚,绝望……许多许多情绪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股无处可泄的怒火。将怀中人轻轻放回床上躺好,慕容君傲转过身来怒视着在地上跪了一地的太医们,沉声道:“这就是你们的本事吗?朕这皇宫的太医院,是建来给你们吃白饭的吗?” 他真正发怒的时候其实是不会大吼大叫的,而是沉着声音寒着脸,浑身都散发出一股威严沉迫地气氛。让人不得不噤若寒蝉,抖如筛糠。那些太医院的人们都被他这样的盛怒所威慑,一个个都只能跪在地上任他如此发怒,不敢斗胆顶半句圣严。 “宝贵妃当年寒气入体,又没有得到及时救治,一连这么几年拖下来,小病也变成了大病。群医们并不是所学无用,只是这病太难根治,宝妃身子又弱,这才不知道要怎么办。皇上息怒。” 门口突然传来一把清脆纯爽的声音,慕容君傲冷哼道:“你若知道怎么医治她,她也不会如此。” 那声音娇咯一笑,“宴会上臣妾便提醒过皇上了,宝妹妹身子不好,是皇上一直绷着脸不表态,这才闹得妹妹支撑不住……” “够了,”慕容君傲阴沉着脸,极为不悦道,“她不是你们谁的姐妹,你们谁都不配。”顿了一顿又恼怒道,“你若没有医治她的法子,就不要过来。免得她看到你生气。” 这女子却原来是白天在御花园为秦小宝求情的玉沫,只见她见慕容君傲如此呵斥她,不怒反笑,“你既然知道她会在意,又何苦在她面前装得跟我如此相好呢?” 慕容君傲显然被说中心事,紧抿了唇过去看仍在昏迷中的秦小宝,墨黑的眸子里划过浓烈的心痛! “各位大人们都下去吧,夜深了,大人们也该休息了。宝贵妃这里也禁不住这么多人呢。”后面这句却是说给慕容君傲听的。众位大臣虽然知道这位玉妃在宫里的说话的分量,但是碍着慕容君傲,只是不做声不动作,等着他的命令。 慕容君傲闻言冷哼一声,道:“都下去。”一瞬间莲宝宫里哗啦啦散得干净。玉沫含笑走到慕容君傲身边,眼望着昏睡中的秦小宝。 “她真的很美。”真心赞美道。 慕容君傲点了一下头,眼睛总不离开秦小宝的任何意思表情变化。“我爱她,却不是因为她的相貌,”声音低低地,情人间倾诉衷肠般,“生事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慕容君傲拉起秦小宝放在外面的手,将她的手背轻轻放在自己脸颊上抚摸,“这是我们成亲时对彼此许下的承诺,这一生携手相伴到老。” “只是你没想到她会背叛你。” 玉沫的话令慕容君傲眼中闪了一闪,看向秦小宝的眼神趋向复杂!可是随即又被深情取代,“那……都是从前的事了,这两年我一直在找她,也一直在寻她。玉沫,我一直以为自己恨她,但经过这么长时间,上一次在刘员外府见到她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最恨的,还是我自己,恨我没有保护好她。” “其实我上一次给她把脉的时候,还注意到过一件事情。” “什么?”慕容君傲皱眉转身。 玉沫清丽脱俗的脸上闪过一丝无谓的笑。 “秦小宝,从前堕过胎。” “你说什么?”慕容君傲神情严肃起来,手却微微发着抖! 玉沫看他一眼,语气也变得更为郑重,“秦小宝从前似乎因为什么原因堕过胎,所以才造成现在这样病根难除,痼疾仍在。” “为什么?”慕容君傲只有一阵阵发怔,如果,如果是他们两个的孩子,她为什么要堕胎?难道她就那样恨他入骨?还是这孩子根本就…… 他一下子跌落在床头,女人的脸上看去依旧那么娇艳脆弱,只是现在看在慕容君傲眼里,竟成了一副何其讽刺的画面! “玉沫,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慕容君傲此时已然恢复了平常冷淡的态度,他袖袍一振,倨傲道,“我要她尽快醒过来。你明白了么?” 而后再沉沉往那床上的女人看一眼,眼底仍旧划过一丝心痛! “是,臣妾遵命。”玉沫微微福身,接令道。 慕容君傲站起身来,仍旧看着昏睡中的秦小宝,道:“醒来后,莲宝宫,贬为冷宫。朕以后,不会再来。” 再回首 慕容君傲又想起那日在房外听到秦小宝所说的话。 “你以为我看中了他的什么?爱情?真心?笑话!我一介青楼女子,风雨场力摸爬滚打惯了的,还会在乎这些东西。要不是看中了慕容君傲的身份地位,你以为我会这样拼死与他在一起么?告诉你,我秦小宝心里眼里,就只有一个金银财宝!其他的一概不论!可笑他现在还以为我喜欢他,想着他呢!” 金银财宝,荣华富贵。原来一直以来她都在利用他。从来都是他在自作多情,慕容君傲走进冰冷冷的寝宫,失神地坐在龙椅上,一时间不知道作何思想。 “皇上。”腰被一双纤白的手抱住,温热的气体吹散在耳边。女人柔软的胸部渐渐贴上来,慕容君傲看着那张脸,一阵晃神。 “是你吗?”他低低开口,神情脆弱。 女子在他耳边轻轻哈气,手也慢慢探进了他的龙袍,诱惑道:“是我呀,君傲。” 明眸皓齿,她笑得如此洁白而毫无城府,男人颤抖的手抚上她的脸,珍视又珍视的力度,“是你吗?小宝?你回来了吗?”想要哭泣,泪水却哽咽在喉头怎么也流不出来,只有把怀中的身体搂紧再搂紧,害怕失去的力道。 女人的脸藏在暗处,看不出表情。身体却像绵软的蛇,轻巧间便缠住男人,一遍遍在他耳边低语,“是我呀,就是我,君傲,我回来了,我来陪着你。” 我回来了,我陪着你,是我呀,你喜欢么? 一句一句,男人防线终于崩溃,他抽泣着抱紧怀中的身体,吻一点一点印上去,珍重无比。人儿在怀里娇喘出声,男人浑身一颤,揉着月色,和着熏香,他将怀中人打横抱起,共往纱帐中走去。 荣华富贵也好,金银财宝也罢,我不在乎你究竟爱不爱我了,只要你还在我身边,那便够了。只要我能给得起,那便够了。 “你说什么?”玉沫沉着脸端坐在玉鸾宫内,沉声问道。 那在丹墀下跪着的小太监瑟瑟发抖,再一次回道:“回娘娘的话,凤仪宫皇后娘娘怀上了龙种。” 闻言玉沫脸更加沉了,沉吟片刻再寒声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回娘娘,是前半月的事。” 半月前?那不刚好是秦小宝晕倒的那一天?玉沫微眯起眼,沈娉婷,你好快的速度!思及此,她豁然起身。 “摆架,凤仪宫。”宫人们听得命令上来收拾妥当以后,玉沫对镜理容道,“信可发出去了?” 身边一个宫女答道,“回娘娘,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发了。” “嗯,”玉沫微微点头,再问,“可让皇后知道了没?” 那宫女答道,“奴婢不敢做得太明显,却也能让皇后娘娘得到些微消息。” 这一次玉沫满意点头,嘴角噙着一抹得胜的笑。 大牢内,狱卒把饭菜从栅栏空挡中递进去,道:“饭来了,吃吧。” 身着囚服的男子低头看了眼饭菜,一大碗似黄似馊的饭上面随便点缀着几颗青菜,无言地拖动手铐脚镣去捧住饭碗,拿起筷子准备吃。却听到狱卒在里他不远处的桌子上一边喝酒一边说起了话。 “皇后娘娘怀孕了。” “真的?” “那还有假!我亲耳听我那在宫里当差的婆子说的!” “得了吧,就你那婆子,一个挑粪的,能知道些什么。” “挑粪怎么了?挑粪还不得各个宫里四处走动些!?你知道什么!哼!”那人不服气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似地凑过去挤眉弄眼道,“诶,知道么?宫里新进来了个娘娘!才进宫居然就做了贵妃!” 另一个不甚在意地冷笑,“有什么好稀奇的,说不定是当今圣上在外面惹得什么风流债。” “你还别说!这新进来的贵妃娘娘还真有几分特别!” 一句话引起对方兴趣,索性连酒也放了,将脖子伸长道:“怎么特别?” “听说啊,”另一个人也不喝酒了,把个油光满面的脑袋凑过去,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这新进来的贵妃娘娘,跟咱们皇后娘娘,生得一个模样!” “啪嗒!”一声脆响,两个狱卒吓了一跳,转头去看时,却见是刚才他们给送饭的男人。不知为何,碗掉到了地上。 皇后怀孕 “皇后,您现在的位置是谁给的,是怎么得到的,还有,您现在在宫里的真实地位,想必您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凤仪宫有一个好,那便是这里每到寒冬便有那院落里数支梅花开放,虬曲枝头,几点颜色,在冰天雪地的白雪上,着实好看。 玉沫便立在那红梅处,人面花面两相印,说不出的好看相称。 沈娉婷看了她半会儿,眸子里显不出情绪,过得会儿竟也笑了,“人嘛,都有自知之明。既然现在我已为一国之母,便应该做出些国母该做的事情,这几日正筹备着皇宫一年一度的选秀女活动,皇上国事繁忙,不能委屈了他。” “你!”玉沫立在那红梅后,幡然做怒! 沈娉婷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处变不惊。 “哼,”玉沫过得会儿却笑了,盯着沈娉婷还没有隆起来的肚子,“你我都知道你这肚里的孩子是如何来的,若非有人趁人之危得渔翁之利,我想您现在还在想着怎么威胁那位吧?” 沈娉婷被人说中心事却不怒,反而是敛了姿态着人搬个椅子坐在廊檐下,悠悠然欣赏皇宫雪景,“我不过是个女人,我追求的,也只是自己想要得到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就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玉沫从那枝头上攀下一枝红梅,花开娇艳,凑到鼻子边闻了闻,道一声“好香。”便礼也不行就这么走了。 到得莲宝宫,却只见里面凄清冷寂,再也没有些别的了。玉沫走快几步到得寝宫内,果然便见秦小宝喘着气坐在床头,只有个还算忠心的宫女和一种在她身边陪伴左右的小六子在身侧。 “怎么回事?如何就病成了这个样子?”玉沫皱了眉头,急忙过来扶住秦小宝,关切道。 秦小宝却只靠在她怀里眯着眼睛喘气,神情凄苦。 玉沫心下起疑,抬起头来小六身上看了一眼,果然便见他在那儿拿着袖子拭泪。一时连脸色带声音都冷了。 “你们在她跟前说了什么?” 那宫女听得她如此问,一下子低了头去异常羞愧害怕的模样。唯有小六,听她这么问,小脸上的泪掉得更凶了! “莲心,你不想在这皇宫里呆了么?”仿佛是愈加肯定自己的猜测,玉沫此时语带威胁。 听到她这么说,那叫莲心的宫女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在玉沫面前,求饶道:“求娘娘开恩,是莲心的错,不小心在宝贵妃面前说漏了嘴,说皇后娘娘怀上了皇上的孩子。” “我打你个没眼力价的东西!”此刻证实了自己心中所想,玉沫顿时怒不可抑!柳眉竖起喝道!“早与你们说过她这病就是忧劳成疾所致,我在外面上上下下瞒着,你倒好,哪里来的长舌头!才出来的消息你立马便在她面前说了!你这莫不是要把她往死里逼!” 莲心被她喝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不住地向她磕头求饶,“娘娘,奴婢错了,奴婢不该在贵妃娘娘面前说这些的,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许是太吵,秦小宝从昏迷中微微睁开眼睛,冰凉的手搭上玉沫的,在莲心震天的求饶声中细声开口。玉沫便赶紧要莲心住口,而后倾身下去听她说了什么。 “不……”秦小宝说一个字微微喘口气,再说道,“不关她的事……是……是我问……的。” 玉沫既见她如此说,也一时作声不得,只抓了她的手轻轻拍她手背,柔声道:“知道了,我吓唬她呢。” 秦小宝似乎放了心,苍白憔悴的脸上绽放一个微笑,说道:“谢谢。” 她始终是不能与慕容君傲的女人做到真正的毫无芥蒂,就算玉沫从她病倒一直都悉心加以关照,非是她狷介,她也从来不是什么狷介的人,只是一想到这个超凡脱俗的女子是慕容君傲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她便如梗在喉,始终无法放开。 所以这一声“谢谢”她是怎么也要说的。 玉沫听她这么说,也不辩解,只微微笑了笑,喊着莲心扶着她坐好,又吩咐小六子擦干眼泪去给秦小宝煎药。这才双手握着秦小宝的,笑道。 “我啊,跟你的出身一样。” 这句话果然奏效,尚在气苦中的秦小宝果然便稍微有了点精神,好奇道:“你也是青楼……”后面那两个字却没有说出来,生怕说出来便让对方觉得受侮辱一般。 玉沫却笑了,不甚在意道:“沁香园你还记得吗?”看秦小宝点点头,接着说,“我从前是那里的头牌,”看秦小宝眼睛一下子睁大,玉沫笑了,“我与皇上,便是在那里相识的。不过,”玉沫卖了个关子,不过看秦小宝很是在意的模样,又不忍心继续下去,只得开口道,“我心中早有喜欢的人,不是皇上。我与皇上的关系,只能说是知交吧。” 不过秦小宝仍旧皱着眉头,不得其解的模样。无怪乎她会不理解,毕竟现在玉沫已经是慕容君傲的妃子了,玉沫自然想到了这一层,捏捏她的手道:“我进宫,不过是与皇上达成的一个协议罢了,我喜欢的那个啊,”玉沫冲她调皮地眨眨眼睛,“是个万年不变的呆子,我就要嫁给皇上,看他吃不吃醋!” 说到这里,秦小宝这才真正释怀。回握住玉沫的手,致歉道:“对不住,我从前,错怪了你。”语气虚弱,却很真诚。 玉沫对她不在意地笑笑,“没关系,换做是我,也许比你还要刚烈得多。”秦小宝点点头,心结一解立刻便些微活泼起来,笑着问玉沫道:“那你喜欢的人,是谁啊?” “哼!”提起心上人玉沫就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模样,俏脸也绷了起来,“他呀,书呆子一个,整天就知道在皇上面前出谋划策,一点也没有体会过我对他的心思!” “出谋划策?”秦小宝低下头想了想,方才展颜笑道,“啊哟,我知道是谁了。” “咦?”玉沫一时奇道,“你如何知道?” 话音刚落便听见秦小宝笑道,“曹子逸。”玉沫这一回却不说话了,但是惊讶地看着秦小宝,连连赞道,“你如何知道是他?你们都几年没有见面了,难为你居然还记得他!” 秦小宝笑着叹了一口气道:“如何不记得?曹子逸那等风流人物,”蓦地又好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对玉沫问道,“我记得,两年前的一个早晨,有一个女子在客栈里面对曹子逸喊打喊杀,是你么?” “哼!”听她这么一说,玉沫也不否认,只是俏脸仍旧是气呼呼的模样,拉住秦小宝的手倾诉道,“我啊!都从洛阳城这么远的地方追过去了,怎料他还是那么一副不温不火的模样,说什么大丈夫应以天下为重,天下为重天下为重,现如今皇上都把个位子做得好好的了,总该以我为重了吧!?哪知道那个呆子!竟然说什么天下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听到这里秦小宝捂着嘴“扑哧”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地看着玉沫,“他可真逗。” 虽然提起自己的心上人玉沫还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但是看到秦小宝开心了她便也觉得放心,不由得缓和下口气握着秦小宝的手笑道:“看你好了许多,我也就放心了些。” 秦小宝动容道:“那日若非你拼命救我,今日我怕是也不能如此与你说笑了。” 玉沫抚上她的手宽慰道:“无妨,我这一身医术学了若是没用处,那可还是不如不学的好。” “呵呵,”秦小宝微笑,“真是恨不得我现在就好起来,这样就可以与你一同出游,一同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了。” 她本是天性活泼的人,只因为这几年这么些事都太过伤心,她又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情深不寿,所以才会造成现如今这样羸弱的身子。 “放心,只要你最近这段日子好些调养,等到我师父来的时候,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玉沫眨眨眼睛,笑道。 “你师父?” 秦小宝正字疑惑间,却突然听到外面有人高声叫道。 “传皇后娘娘懿旨!宝贵妃接旨!” 大结局的前奏 “宣皇后娘娘懿旨,不日储秀宫将选进大批秀女,哀家听闻宝贵妃琴艺出众,明日便前往储秀宫教习秀女学习琴艺。不得有误。” 那尖利着声音的公公高声宣完旨意便走了,独留下尚在发怔的秦小宝扯着玉沫的衣袖哀哀发问。 “玉沫啊,刚刚那个公公,说什么呀?” 那样凄楚的神情,刺痛了玉沫的心,她将那话在肚里翻滚了好多遍才有勇气看着女子失神却美丽的眼睛说。 “皇上,要选秀女了。” “此生,我只爱你一个。”男人俊秀的眉眼如此动人,说出来的话更是令人沉醉其中。断崖上的风景真的很好看,不管是黄昏还是黎明。平淡却如此真实。于是在那轻风吹拂下她握紧了男人的手,痴痴笑道。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曾经天地明鉴过的誓言,如今再回忆,却只觉得抓心脑肺的疼。秦小宝站起身来擦干脸上的泪,才干净又有更多的泪涌上来。 玉沫抓紧了她的手,极其担忧地看着她。 秦小宝苦笑。 “罢了。” 她不是个拥有许多勇气的人,当年在凤仪宫,一个明德皇后盛怒就能把她吓得半死。后来跟着慕容君傲在天下江湖间游走,遇上那么些人那么些事,虽说自己到最后总能死里逃生,但要说不怕却是不能的。她害怕,从来她便只是个青楼里的小女子,一无雄才二无大志,生来便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命,该做什么样的事。成为假冒的太子妃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事,却也知道要懂得分寸,不是自己的,就不要奢求。 可是那个男人,神采翩翩地到了她面前,信誓旦旦地抓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神那样的认真。 说她可以拥有,说她无须逃避。 说他给得起。 “罢了。”秦小宝低下头去,轻轻重复一遍。 “小宝!”玉沫抓住她的胳膊,着急道。 秦小宝看了她一眼,叹道:“算了,争什么呢?我去教就是了。” “可是以你现在的身体……” “这样也好,”秦小宝打断她,笑得凄凉,“我真,太累了。” 这已经是搬到储秀宫来的第三天,秦小宝一应从简,到御书房去给慕容君傲请示的时候,男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拿着笔在奏折上奋笔疾书的模样,说到她要去储秀宫教习琴艺的时候男人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挥洒开来。 “嗯。”一声算做回答。 其实说起来在储秀宫比在莲宝宫好很多,累是累了些。却因为忙忙碌碌的,也算有了些奔头。不过凄清的心境却是从来没有变过的。 又有时候玉沫会带一些上好的大红袍过来跟她一起对坐赏雪,有时候却是怒气冲冲跑到她这里来拉着她的手大骂曹子逸,她也只是任她拉着,笑容沉静地听她讲那些事情。 这已经是在储秀宫第十五天了,十五天里秦小宝每天都费力地去教那些秀女。真的很费力。她的身体比之从前更不好了,一点小咳嗽都能咳出血来,就连行动都有些不便了,往往多走两步路就会头晕目眩,需要休息。 沈娉婷曾经派人过来警告过她,“若你有半点不听话,那就在这皇宫里等着你翠墨居那群人的人头吧!” 她不知道现在环翠他们究竟生活得怎样了,也不知道在她昏迷的半个月的时间里究竟慕容君傲在那样短的时间内得到了这个江山,更加不得而知自己究竟在有生之年能不能见到宫外的那些桃红柳绿。 她很想念外面的生活,想念生活了二十年的苏州,想念洛阳城比肩接踵热闹的集市,想念御剑山庄翠绿的松柏。 当一个人对一个地方没有了留恋,离开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寒冬,将近年关。秦小宝笼着宽厚的狐皮袖子一个指法一个指法地纠正秀女们的错误。托、擘、抹、挑、勾;吟、猱,绰、注、撞。秀女们都是聪明伶俐的女孩子,只需要稍微拨通就能触类旁通。 可是秦小宝却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欣慰。毕竟,她是在给自己的夫君挑选嫔妃。说来也是徒惹人笑话罢了。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传报声。 唬得屋里的这些孩子都吓得乱作一团。秦小宝更是没有想到慕容君傲会到这里来,赶忙吩咐莲心稳住这些孩子,然后要小六扶着自己往外迎出去。 门一打开便一阵寒风扑面,秦小宝努力克制住才勉强让自己稍微站得稳些。慕容君傲状似不经意地在秦小宝苍白的脸上扫了一下,心没来由便似针扎般一痛。 她真的瘦了好多,憔悴好多。但所有的情绪都只藏在心底,面上仍旧是冷冰冰的表情。 秦小宝屈膝恭敬,“臣妾拜见皇上,拜见皇后娘娘。” “怎么?看来你在这里过得很好啊,”慕容君傲冷傲的声音响起,秦小宝看他坐在龙椅上用讽刺的表情跟她说话。一时间有如利锥戳心,疼痛得说不出话来。 哼,很好,已经开始对他冷淡起来了吗?!慕容君傲暗自咬牙! “我看你也很喜欢这份差事,以后每届选秀女就由你来教她们琴艺吧,反正在这皇宫之中你也没有其他的用处。” 一时间又看到她身边扶着她的是小六子,冷笑一声继续嘲讽道, “我看你那些青楼女子的下作习性还没有改,难道只要是有些男人的样子自己就会靠上去吗?原来你的身子也高贵不到哪里去。” …… 秦小宝只觉得胸口一阵钝痛,想要笑,可是却怎么也没有力气来拉扯脸上一点点的肌肉。太阳穴上突突地跳着,眼前人的样子也变得模糊不清。男人还在用那些难听的话在众人面前羞辱她,她却早已经两耳发蒙,什么都听不见了。 “那要是以后,你嫌弃我了,该怎么办?” 男人的表情那样认真,认真得她忍不住那手去戳他的肩膀。 “你呀你呀!这不是我应该说的吗?”转念又靠在他胸前轻轻地笑,“不会的。” 我不会嫌弃你的,可是你呢? 秦小宝在倒下去的时候看到男人惊慌失措的脸,无声地笑了。 也许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吧?她心里这么想着,生命走到尽头的感觉是如此的鲜明。我也好想好好爱你呵,可是我觉得好累了。在这里撑这么久是为了什么呢?也许就是等你到这里来吧。 我终究还是等到了么?秦小宝终于哭出来,却再也看不清这个世间的一切。一切都变得遥远了,看不见了,消失了。 我是真的,想要好好爱着你的呵! 大结局 “秦小宝!”云雾缭绕的凤鸣山顶,一个震天动地的声音响起来!震飞了原本在树上栖息着的鸟儿! “死老太婆你叫什么叫!?不就是踩烂你一根药草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我赔给你就是了!”女子清脆的声音带点儿嚣张,但却一丝狠厉劲儿也无。 “你个臭丫头!别仗着当今皇上是你的靠山你就给我摆谱!想当年老娘也是在皇宫里头练过的!” “切!练过什么呀!?混进皇宫在冷宫呆了二十年,谁服你!” “臭丫头!老娘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 已经长成大小伙子的上官凌云站在山的这头,满脸无奈地对身边那个锦衣玉袍的人说:“丑女人果然是丑女人,这么多年一点变化都没有。” 慕容君傲却笑得宠溺,“我就是喜欢这样的她。” 激起上官凌云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已经是萧文帝九年,距离上一次秦小宝从鬼门关出来,已经过去了足足八年有余。 慕容君傲现在都还能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抱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的秦小宝,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玉沫及时赶到才停止了这一场慌乱。她终于把自己的师傅——云遥带到皇宫里面来给秦小宝医治了。也终于知道了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误会,都是有人从中作梗。 知道了那个孩子并不是秦小宝故意流掉的,而是因为那一晚冻得太厉害而不能保住,知道了当初自己看到的那个场面不是真的,根本就是有人在陷害,知道了她所谓的“荣华富贵”其实都是被人胁迫才说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自己要好的朋友,更是知道了她进宫以后一直三缄其口的原因就是为了保护她觉得重要的人。 从来没有那一刻那么悔恨自己不懂得她的心,更从来没有那一刻那样痛恨着自己的没用。他没有保护好她,还一直理直气壮地去伤害她。 所以,慕容君傲看向远处那座花丛掩映的房子,微微笑着。她苏醒以后说的不想跟他住在皇宫里,并且对于他们是不是要在一起的事好好考虑考虑他一点也不介意。 “小宝。”慕容君傲站在门外面,依旧俊美无寿,只是表情里在看向女人的时候多了一丝谄媚。 “咦~”云遥,也就是当年的瑶妃,打着寒战从秦小宝身边走过,拉着上官凌云远离肇事现场,“年轻人哟,真是一点都不肉麻!” 秦小宝却没有理他,只管埋头捣鼓着手里的药材。神情专注认真。慕容君傲见她不理他,便一步一步踱到她面前,笑道:“小宝,你在弄药材啊?” 秦小宝头都没抬道:“嗯,是啊。”后来才知道原来瑶妃是与自己研制毒药的老公打赌,看谁能研制出对方都无法破解的药,当然瑶妃管炼制解药,她老公管炼制毒药。不过双方分别前打赌,都说不能让别人识破各自的身份又要用心研制出药品。 于是瑶妃躲进了深宫,他老公就藏进了两江总督府。这也就是当年秦小宝为什么会在两江总督府看见云遥的缘故了。 不过这些都是旧事,不提也罢。反而是秦小宝自从被瑶妃救活以后,就不管怎样都求着闹着拜云遥为师,说什么从前只是个青楼女子,所以才会被人欺负成那个样子,现在不管怎么说也要学得一技之长,以免以后被那些个臭男人看扁。 虽然云遥丈夫非常不喜欢有这么个丫头来打扰他们安和宁静以及偶尔鸡飞蛋打的生活,但云遥明显很是中意这个有事没事都爱跟自己抬杠以及吆五喝六的老丫头,也就收了她。 秦小宝说完这句话就后就没有再理过慕容君傲,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正当慕容君傲要说话时,却见秦小宝亲身伸了伸懒腰,笑道:“你还没有吃午饭吧?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正好今天有客人。” 慕容君傲一听秦小宝要留自己在这里吃饭就很高兴,赶忙满面堆笑地答应下来,“好。” 过了一会儿却又想起有什么不对劲,云遥这里荒无人烟,若非有心人一般是找不到的,那秦小宝刚才说有客人是…… “小宝。”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慕容君傲与秦小宝一同回头。 “沈世乾!”两人异口同声。只不过一个笑脸相迎。 一个却怒目而视! TXT 92Դ��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92Դ��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