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冲喜玩伴 作者:蜜果子 楔子   深冬,今天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准备一桌子丰盛的菜肴,就为了一年一度的团聚;多少人盼着游子归乡、多少人期待孙儿返家,这是个到处充满温暖的除夕夜。   日暮西沉,天黑得快,外头刮起了冷风,据气象报导,这几天平均温度只有十一度,最适合窝在家里过年。   有别于加快脚步回家过年的游子们,一双单薄的身影,绝望的呆站在某个断垣残壁的荒地外头。   “怎么会……”一头乱发的女人,再次确认手中的地址。   她脚边站了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孩子,两颊全都冻红了,即使再冷,依旧乖巧的缩着脖子依在母亲脚边。   直到前方有个移动的身影,吸引她的注意。   “不可能啊,地址明明是这里没错,怎么会……”女人慌乱的喃喃自语,左顾右盼,只见两栋大宅子的中间,就夹杂着这一块堆满杂物、焦黑一片的空地。   左边的屋子是十五号、右边十九号……中间这里应该是十七号没错啊!舅妈去年给她的贺年卡,写的就是这个地址,怎么会就这样不见了?就算搬了家,也不该连个地上物都没有吧?   年轻不懂事的她,嫁给了一个嗜酒如命的丈夫,成天不工作,只会跟她要钱买酒,喝醉之后又经常动手打她。前些日子玫儿护着她不让丈夫揍她,结果丈夫竟然连玫儿都打。   她心里清楚得很,不能再待在那个家了!再待下去,她跟玫儿可能会被活活的打死!   所以趁着丈夫烂醉如泥,她提着早收好的简单行囊,带着玫儿投靠世上唯一的亲人——舅妈,却只找到了一片空地。   女人正陷入恐慌。连唯一能投靠的地方也没了,她们母女俩今后该何去何从?   身边的小女孩双眼骨碌碌的看着空地旁的身影,终于忍不住的往前走去。这附近的屋子都很大,而在这片空地边有道已经颓圮的围墙。   “嗨!”小小的身子弯过矮松,她瞧见了站在里头的小男孩。   男孩穿着一身像棉袄般的厚衣,漂亮的深海蓝衬着白里透红的肌肤,男孩比她矮了一个头,一看就知道年纪比她小,跟以前巷子口的阿毛一样,是弟弟。   “妳是谁?”男孩歪着头,用稚嫩的童音问。   “我叫杜玫儿。”小女孩也带着点口齿不清的可爱童音。   “妳来跟我玩的吗?”男孩不停呼着白气问。   “一起玩吗?好哇!”这个弟弟长得好可爱喔!   男孩伸出了小手,上头还带着精致的手套,杜玫儿开心的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套温暖了她冰冷的小手。   杜玫儿拉着男孩,一步步走回母亲身边。她发现男孩走路有点慢,而且感觉越来越喘,跟跑完步一样耶!   “妈咪!”她拉了拉母亲的裤管,“我可以跟他一起去玩吗?”   “玫儿,妈咪……”女人终于低下头,这才瞧见女儿身边多了个孩子,不禁一怔。“这个小男生是哪里来的?”   “那边!”杜玫儿指向破烂的围墙边。   女人有些着急。怎么会有小男孩一个人在路上走失呢?皱着眉,她蹲下身来看着男孩。高级的衣料、羊毛手套,这附近的住户全是占地百坪的有钱人家,这孩子一定是不小心走失的!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尽可能慈祥的询问。   “我才不要告诉妳!”男孩害怕的退后了几步,小手紧扣着杜玫儿,“我们去……去玩……”   好冷喔!男孩一边说话,一边张口喘着气,小脸蛋越来越红。   女人定神一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男孩……是气喘吗?   二话不说,她立即抱起了男孩。“你家住哪里?”   好难受,他忘记带小白出来了!应该要带出来的,只要用力吸一口,就不会那么难过了……他颤抖着手,指向左边的灰色大屋。   “妈咪?”杜玫儿瞧出母亲的慌张,害怕的拉她的裤管。   “玫儿,这弟弟生病了,他们家就是旁边那间,我们快点把他送回去!”女人好声好气的边跟女儿解释,一边迈开步伐往前走。   一听见男孩生病了,杜玫儿先是圆睁双眼,接着,她的动作比母亲还快,舞动着一双小脚,飞也似的跑到了隔壁庭院,无视于吠叫不止的狗儿,她吃力的爬上四阶木头阶梯,然后拚命的敲打着木门。   待佣人前来开门,瞧见她正感到疑惑,抬头瞧见了一个陌生女人跟在后头,手里还抱着她家少爷。   “天哪,少爷!”佣人花容失色的大喊,“夫人!少爷跑出去了!”   门户突然大开,一阵兵荒马乱,就见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妇白着脸冲了出来,急忙接过男孩,并且递上一只白色的呼吸器。   一瞬间,一堆人全挤到玄关处,杜玫儿听见有人很生气的在问谁让什么少爷跑出去的?然后又有人问怎么了?还有人说要叫医生来……   才疑惑着,忽而自她身后传来砰的一声。   她不解的回身一看,发现自己的母亲竟然倒在门口,不省人事。   接着,又是另一阵兵荒马乱,她瞧着母亲被人抬进了那温暖的屋子里,有人给她一张温暖的毛毯跟超好喝的热巧克力喝,她开心的望着那大大的屋子,突然希望可以在这边待久一点点。   只是小女孩没想到,这一待,竟待了十年。 第1章   凌晨五点,闹钟还没响,一只手已经把闹铃给按掉。   床上的女孩吃力的坐起身子,一头乱发跟刺猬一样。为了不让自己赖床,她立刻跳下来,做起地板运动。   做好运动,折好被子,她动作迅速的梳洗完毕,然后换上制服,轻快地踏出房门。   这间屋子很大,她跟母亲及其它佣人的房间都在一楼,二楼则是主人们的房间,不过她有小小的特权,可以自由进出。   十年前的除夕夜,她们意外的救助了这户人家的独生子,而心地善良的他们,也帮助了饥寒交迫而晕厥的母亲;胡爷爷甚至好心的让母亲待到痊愈,接着,还因为她有过帮佣的经验,直接聘请她当管家。   一晃眼,她在这栋大宅里住了十年了。   胡爷爷是政坛的元老级人物,听说早在清朝时,胡家就已世代为官,不仅是书香门第,还是名门之后;这也就能解释这个家所有的一切。   胡爷爷年轻时也从事政治,但很快地就展开投资,在经济起飞的年代,创立了一些小资本的公司,让儿孙们能够继续接手继承,不一定要走政治一途。   小资本?她住进来后才知道,每个人的价值观有极大的差异,像她一点都不觉得十五亿叫做小资本。   “大家早安!”直奔厨房,杜玫儿元气十足的大声道早。   厨房里好几个佣人全转过头来跟她打招呼,而站在炉子旁边的女人,正忙着把锅子里的东西给倒进碗里。   “来,妳把这个端上去给少爷喝。”她一边仔细的倒着药,一边交代着。   十年的岁月在她脸上留下深刻的痕迹,一来是因为操劳,二来是她尽心尽力的为整个胡家付出,当年若不是胡家收留了她们母女俩,她真不敢想象今日她们会身在何方?   所以她称职的当个管家,劳心劳力的为这个家付出,跟胡家的人建立起深厚的感情。可惜在这个过程中,总是将女儿摆在最后的她,丧失了当一个称职母亲的资格。   “不让绍宁下来喝吗?一直都不动也不好吧?”杜玫儿噘起了小嘴,“他整个寒假几乎都赖在床上。”   “玫儿!”仍冠夫姓的杜尹芝皱着眉头,怒斥一声,“跟妳说过多少次了,要叫少爷,谁准许妳没大没小的叫少爷名字?”   杜玫儿委屈的咬着唇。这个家从上到下、她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叫绍宁的啊!   “杜嫂,是我准的!”门外传来低沉的笑声,一个中年男子缓步的走了进来,“一大早别生气,尤其生玫儿的气就不好了。”   一瞧见胡常文走进来,杜玫儿立刻深深一鞠躬,他是现在胡家的掌权者,也是胡绍宁的父亲。   “老爷,真抱歉,玫儿就是这样——”杜尹芝赶紧开口道歉。   “没的事,妳也太见外了,他们两个一起长大,怎么说也是青梅竹马,叫叫名字有什么关系?”胡常文瞇着眼朝着杜玫儿拍了拍肩,“好了,妳先把药拿去给绍宁喝吧!他如果方便的话,真的叫他下来吃早饭!”   “是的,胡伯伯!”这也是杜玫儿专属的称谓,只有她能这样叫他。   谁教玫儿实在太可爱又太懂事了!   打从跟着杜嫂一起留下来后,才几岁的她就跟着母亲忙里忙外,一会儿帮忙拖地、一会儿帮忙擦东西,明明就有得是佣人可以使唤,但杜嫂坚持自己的女儿也得下去做,了解自己并没有优渥的本钱。   而玫儿什么都没说,不但听话照做,甚至杜嫂没交代的事,也会主动做到好;进退礼仪更是早熟,把胡家上下都当成主子一样,绝不跨越界线、不随便乱跑,简直乖巧得让人心疼。   其中她对绍宁特别好,绍宁也非常黏她,两个孩子只差一岁,几乎形影不离;尤其绍宁体弱多病,不但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又有气喘,每次生病时,小小的玫儿总会待在床边,说什么都不肯走。   杜玫儿只手撑着托盘,即使上面装了几碗汤仍显得轻松自如,她另一只空着的手轻易的转开门把。“绍宁,我进去喽!”   只见里头站着一个男生,他正扣上制服的最后一颗扣子。   站在窗边的胡绍宁,任晨曦洒落一身,显得有些透明,彷佛随时会消失似的。   她每次看到这样的他,总会有种不安的感觉。   “又要喝药啊?”他嫌恶的皱了皱眉。   “不喝药你连站起来都不可能!”她把托盘放上书桌,“快点喝吧,喝完我们一起下去吃早餐。”   胡绍宁叹口气,缓步走近。杜玫儿悄悄扬睫,偷瞄着眼前的他。   奇怪,这个寒假绍宁不是都躺在床上吗?为什么这样也会长高?他最近突然长高好多,以前明明矮她超级多的,现在眼看着快要追上来了!   她有一六七耶,这家伙之前才快一百六,为什么像灌气球一样,一下就能灌到那么高?   当然,还是矮她一点点啦!她悄悄咬了咬唇。   胡绍宁这会儿正端起汤药来喝,她最喜欢看这时候的他。   浓密的眉毛配上长长的睫毛,绍宁的皮肤好得没话说,而且长得斯文白净,是学校每个女生梦中的气质贵公子!   忽然,胡绍宁张开了一双眼皮,抓住了她的注视。   “干、干么,你吓到我了!”杜玫儿尴尬的后退。他怎么突然睁开眼睛啦!   “妳偷看我?”放下汤碗,他挑起一抹笑说。   “我、我是在看你有没有把药喝完。”她尴尬的抽过托盘,“快点,不然等一下又迟到!”落下话,她转身就走出卧室。   “妳明明就在偷看我。”他跟在她后头,悻悻然的说。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无缘无故偷看你干么?”被他一激,她昂起头面对他,一脸不在乎的模样,“而且看了你十年了,你有什么好看的?”   “说的也是。”胡绍宁点了点头。虽然学校里倒追他的人很多,但是他大概很难吸引十年来都腻在一起的玫儿。   只是,他为什么希望吸引到她?   两人走到餐桌旁。   “绍宁你可以下床吗?”风姿绰约的胡夫人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儿子,“这样妥当吗?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妈!我没事,休息了整个寒假,够了。”事实上他都快长疮了。“我想去学校,又不做剧烈运动,没事的。”   “胡伯母,妳放心好了,我会看着他的!”杜玫儿自然的为他拉开椅子,再为他夹取他爱吃的菜。   “是啊,有玫儿在,妳别瞎操心。”连胡常文都开口了。为了方便玫儿就近照顾绍宁,他特意安排他们两个在同一班。   “拜托!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不同班啊?”胡绍宁很不甘愿的抱怨道,“从小学到高中都同校同班,这孽缘会不会太深了点?”   “我都没开口了,你抱怨什么?”杜玫儿说得眉开眼笑的,“你要喝牛奶还是酸奶?”   “酸奶。”他懒洋洋的开口,杜玫儿立刻起身为他去冰箱取酸奶。   说归说,其实他们两个都很习惯在一起,这是胡氏夫妇都看在眼里的事实,尤其正值青春期,这两人不但没有刻意保持距离,而且好像……还更加亲密的样子。   他们不是冥顽不灵的老古板,当初让玫儿跟绍宁一起生活时就有想到,要不就是这两个人从青梅竹马成了情感融洽的姊弟,要不就算他们真的来电,他们也乐见其成。   谁教玫儿是那么乖巧又懂事的女孩,可以说是世界上最能包容绍宁、照顾他的女孩。   “绍宁,既然喜欢到学校去,就要好好念书。”胡常文难得抓到共餐的机会,“上学期你的成绩依然一塌糊涂!你看看玫儿,她全校前十名耶!”   胡绍宁闻言,竟然是转过头白了杜玫儿一眼。   干么,用功读书有错吗?她噘着嘴为他倒好一杯酸奶,感觉桌下有人用脚在踢她。   哎呀!又不是她的问题,为什么她要帮他说话啦?   “胡伯伯,别这样说。你们让我读这么棒的学校,我现在没有办法赚钱报答你们,只能考好成绩,来表达我的感激之意。”杜玫儿赶紧解释,手上正忙着把烤吐司给盛到盘子上,眼尾瞄了胡绍宁一眼。   他没吭声,只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草莓果酱。   “哎哟~妳别见外,让妳上学校念书对我们来说只是小事,妳长年帮我们照顾绍宁,我们才真的要感谢妳呢!”胡夫人温柔的看着她。玫儿这孩子她是越看越喜欢。“倒是绍宁,你再不好好用功,以后怎么办?要当个笨蛋吗?”   一学期学费三十万是小事?啧啧啧,她在胡家生活了十年,还是没办法接受这种价值观。杜玫儿暗叹。   “别老把我当废人,我脑子有在动!”胡绍宁竟冷冷一笑,“再说,我也没废到大小事都要玫儿做,干么每次都把我当成残废一样看待?没有她,我也可以自己来。”   余音未落,他竟然站起身来,连早餐都不吃了,甩头就走。   打小就是个药罐子,能活动已经是幸运的事了,也就是因为如此,胡绍宁被一家大小宠溺着,个性其实是比一般富家子弟要任性得多。   他早就意识到自己跟其它男生的差别。   当别人可以在球场上驰骋时,他只能坐在一旁观看;当别人可以在田径场上奔驰时,他依然只能坐在一旁观看。   只是单纯的沙尘暴来袭,就可以让他躺在家里,戴着氧气罩生活;稍微骑个脚踏车,他的心脏就会发出警讯,不容许他再活动。   身为男人,身为胡家的下一个继承人,他对于自己没用的身体,早就比谁都介意,犯不着谁来提醒他。   “绍宁……”杜玫儿回首望着步上二楼的身影,有些气恼。“怎么又这样!”   “绍宁!”身为一家之主,胡常文也不悦了,厉声喊他。   胡绍宁不但不回头,还加快脚步,不一会儿,就听见了偌大的甩门声传来。   “胡伯伯,您别喊了!”杜玫儿赶忙制止他,“绍宁的个性吃软不吃硬,硬骂他只会更糟糕。”   胡常文皱起眉头。这一家子都这样让着绍宁,才会让出这种个性来!   “妳们宠!再宠下去,他迟早被妳们宠坏!”他跟着起身,这顿早餐太难下咽了。   “有什么办法?难道你要跟绍宁吵上一架才甘愿吗?”胡夫人当然知道大家宠坏了儿子。可是能怎么样?先天有心脏病的绍宁,禁得起责骂吗?   杜玫儿焦急的看向一桌子的僵硬气氛,只得赶紧站起来,把胡绍宁的早餐全给放在托盘上头,连同自己的早餐一起,就要端上楼去。   临走前还以哀求的眼神看向胡夫人。总得要他们同意,万一胡伯伯生气,就麻烦了!   胡夫人无奈的点头。这时候,绍宁还真的只听玫儿的话!就算是她这个做母亲的端早餐上去,他也不见得会开门。   一得到允许,杜玫儿飞也似的跑上楼。敲了敲胡绍宁的房门,那扇房门只迟疑一会儿,果然为她开启。   “唉,孩子给宠的……”胡常文见着杜玫儿隐去的身影,气恼的说着。   “亲爱的,你觉不觉得……玫儿跟绍宁很配啊?”胡夫人若有所思,嘴角噙了抹笑。   “他们两个……感觉上是很合。”他语带保留,“但是这说不准,毕竟一起长大,姊弟也会有这等默契。”   “我觉得绍宁没当玫儿是姊姊。”   “是啊,他当她是妹妹加佣人吧?”使来唤去的,什么都要玫儿做。   “不不!我不是说那个。”胡夫人媚眼一挑,“绍宁当她是个女孩,一个异性。”   胡常文有些咋舌,不禁惊讶的望着妻子,“妳是哪冒出来的想法?”   “绍宁是我儿子。”她微微一笑,“这是身为母亲的直觉。”   “直觉能准的话,我谈生意都用这个就好喽!”胡常文一笑置之。这种事能拿直觉来说拍板定夺的吗?   “哼!我可以跟你打赌,绍宁对玫儿绝对不是普通的姊弟感情!”胡夫人竟喜孜孜的笑着,“可以的话,我想帮他们办场婚礼。”   “噢!亲爱的,他们才十六岁!”严格说起来,绍宁才十五。   “父母同意就可以了啊!呵……不过我又不是说现在。”只是有机会的话,她真的希望玫儿做他们家的媳妇。   杜尹芝刚好经过,却假装没听见的疾步离开。   胡氏夫妻向来是乐天派,喜欢社交活动,凡事容易过度简单化;尤其是夫人,不但爱热闹,超爱起哄,常有一堆天马行空的想法。毕竟是夫妻,老爷通常不阻止,有时候还跟着一起闹。   她真希望,夫人刚刚的话只是随口说说,她的玫儿怎么可能配得上少爷?   胡常文面对婚事一说,也只是无奈的耸了耸肩。老婆常这样天外飞来一笔,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习惯就好。      通常只有阳光普照、空气干净的日子,胡绍宁才有机会上学。   因为他不只有先天性的心脏病,还有严重的气喘,这两样加在一起,能活到十五岁也称得上是奇迹。   他坐在白色的奔驰里,看着司机缓缓驶进校园,身边的杜玫儿已经背好书包,随时准备下车的模样。   他们两个念同校,而这所“菁顶名校”是从小学到大学一应俱全的菁英培养专校,一个学期的学费三十万起跳,学生几乎来自企业家及政要的后代。   所以学校设置了一条长长的大道,直通豪华的教室大楼,在每一栋教室前,还不忘设计一个美轮美奂的喷水池,一来为了美观,二来为了方便家长的座车回转。   不过每一辆车一进入校园,速度更慢了,许多老师严重认为,那一座喷水池的慢速回转,简直就是为了炫耀名车用的。   胡绍宁的座车自然也不同凡响,区区高中生就搭乘它上学,算是过度奢侈,不过相较于一整校的名车,好像也不特别奢华。   杜玫儿背起两个书包,扳开车门。   “把书包给我。”胡绍宁唤住了她。   “嗯?我背就好了。”她眨了眨眼,一脸理所当然。   “我没有虚弱到需要妳帮我背书包好吗?”他蹙起了眉头。大家都把他当病痨鬼,连小事都不敢要他动手!   他承认自己先天体质差,有该死的气喘跟要命的心脏病,但不代表他的身子有差到连自己的书包都背不起。   “喔,好吧!”杜玫儿有些担心,但还是把书包递给了他。   下了车,秋初的太阳还是很炎热,一早就刺眼得很。   往校门口延伸至跟前的林荫大道,看到许多熟面孔正迎面而来,最夸张的,就数被一群男男女女包围着,宛若众星拱月般前来的男生了。   “绍宁,是梁至尊!”她指向了前方,“真是够了,每天上学都要这样吗?他干么不让车子开进来?”   “呵,他喜欢这样,享受被奉承的感觉。”站在阳光下的胡绍宁,脸色看起来益加苍白。   被女生包围着的男孩长得非常显眼,瘦长的身形,浓眉鹰眼再搭上镌刻般的鼻梁,永远上挑的自负薄唇,浑身散发着强烈的霸气;但在微笑中,还带有一点点王子的气质。   不过呢……杜玫儿偷偷瞄了一眼自个儿身边的男生。她觉得,论起王子气质,还是绍宁第一名!   因为他既斯文又俊雅,那种温柔的姿态,才是标准的王子!   所以呢,绍宁的亲卫队也不遑多让,虽然没有梁至尊来得多,但疯狂程度绝对不相上下。算算时间,那些人也差不多该出现了。   “至尊!”胡绍宁难得来上学,见到好友,莫不欣喜。   往前一看,梁至尊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真让他遇见久未碰面的好友。   “你怎么来上学?身体好了吗?”寒假时曾去看过他,那时的他脸色并不好。   “好多了,不然怎么能出门?”他轻轻一笑,附近一票女生几乎为之倾倒。   “太好了,我正嫌无聊,中午一起吃饭吧!”梁至尊大方的搂过他的肩头,转向杜玫儿,“倒霉鬼,我允许妳一起跟来。”   “谁要你的允许啊,哼!”她吐了吐舌,“我叫杜玫儿,亏你身为梁家大少,居然不会念我的名字。”   “倒霉鬼!”他刻意再叫她一次,“妳离绍宁远一点,一定是因为妳带塞,他才一直好不了。”   闻言,她为之一愣。   梁至尊只是闹着玩,可是杜玫儿却把这句话当真。她讨厌梁至尊一直叫她倒霉鬼也是这个原因,好像她真的带有衰运似的,致使绍宁的病时好时坏……   “至尊,你别这样!”胡绍宁赶紧上前,温柔的对着她笑开俊颜,“我的身体跟妳没关系,妳来我家之前,我还更惨呢!”   她没吭声,只是用力挤出一抹很丑的笑容。   因为这一年来,绍宁的病越来越严重!以前的出席次数还勉强在容许的范围,但是这半年来,他上学的日子几乎数得出来。   “好了,倒霉鬼,没时间让妳消沉了。”梁至尊拍了拍她的头,“我负责护送妳家少爷去教室;妳呢,负责处理那一票吧!”   那一票?杜玫儿定神一瞧,只见一堆女孩子欣喜若狂般的朝着他冲过来。谁教绍宁不常上学,好不容易来了,她们怎么会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呢?   “绍宁,你身体好点了吗?有没有收到我送去的花?”某个女孩大喊着。   有,有收到,但是她把花丢了。这女生不知道绍宁会过敏吗?   “绍宁,早知道你今天会来,我就请厨师帮你准备补品了。”另一个女生拍马屁的说道。   不需要,绍宁的餐点是她负责监督的。杜玫儿骄傲的鼻子向上扬。   一群如狼似虎的女生围了上来,不过她熟能生巧的两手一挡,硬把她们挡了下来。真搞不懂,能进这所学校上学的也都是有钱人的子女,有必要为了攀上胡家这么努力吗?   梁至尊那边更夸张,因为他是“奇梁财团”的独生子加上命定继承人,连男生都拚命的巴结他,所以他的亲卫队是包含男女的庞大集团。   相较于体弱多病的胡绍宁,许多女生想要成为他的女朋友,想巴结他的男生就少得多,因为他们总觉得依照他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活到成年都是个问题。   “妳们不要靠近绍宁!妳身上喷那么多香水,他会过敏!”杜玫儿不客气的指着某个女生,“而且我说过很多次了,绍宁对妳们没兴趣。”   “奇怪,我们都没跟他好好聊聊,妳怎么知道他对我们没兴趣?”众千金们老早看她不顺眼了,明明只是一个下人,却总是跟在胡绍宁身边。“妳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妳恶质的心思。”   “就是!一个佣人念我们这种学校已经很夸张了,竟然还一天到晚黏着绍宁不放!”另一个女生嫌恶般的瞪着她,“我一想到跟妳这种下人同校,就浑身都不舒服!”   杜玫儿早听惯了这些恶毒言语。   是,她是个被收留的佣人,只不过是管家的女儿有什么了不起,凭什么能念这种一学期三十万的菁英学校,更别说这是所为了培育未来接班人所设立的学校,像她这种只要学打扫跟煮饭就好的下人,来念这种学校,简直是瞧不起他们这些“肩负重任”的人。   听是听腻了,但不代表她不在意她们说的每一字每一句。   但是,她还是得佯装无所谓。   “那妳可以转学啊。”杜玫儿瞇眼对着那女生灿烂一笑。   那女生的就甩她一巴掌。   那耳刮子来得又狠又急,她完全来不及反应,就感到一阵灼痛自脸颊传来,响亮的巴掌声刺耳的回荡在耳边。   “小慈……”其它的女孩也吓了一跳。   “妳胆敢这样跟我说话?”李晏慈简直忍无可忍。一个下人敢这样造次?“妳才是该滚的人,妳敢叫我转学?”   生气的杜玫儿才正眼瞧她,另一边的脸颊又挨了一巴掌。   “好耶!再打!小慈,打死她!”   “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什么身分的人,凭什么出现在这里?”   “对啊,让她帮绍宁洗脚端茶还勉强可以接受,竟然穿着菁顶的制服来上学,哼!真不知道胡家的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要做慈善事业可以对外做,还可以挣点好名声;对自家的佣人做,只怕人家没大没小,忘记自己是谁!”   两旁全是加油声,女生们围着,每个人都希望她被教训。   好痛!杜玫儿两边脸颊都好麻,摀住脸颊,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千金们。她不能还手,她们说的对,就算穿着菁顶的制服,她依旧只是一个管家的女儿,只是个佣人,不管是对绍宁或对她们,论身分她永远都不可以还手。   “给我道歉!”李晏慈厉声尖叫,“给我跪下来道歉!”   再扬起手,她非得把这张漂亮的脸给打烂不可!   ”够了吧?”   有个嗓音柔软但语调冷硬的男生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女生们纷纷回头,看见是胡绍宁,立刻让开一条路。   李晏慈的手差两公分就要赏给杜玫儿第三下,见着胡绍宁,也停了下来。   他没再吭声,径自走到杜玫儿身边,迅速的检视她发红的双颊,然后才看向李晏慈。   “我在帮你教训这个不知分寸的下人。”不知大难临头的她,还骄傲的抬高下巴。   “妳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帮我做什么?”胡绍宁意外地说出重话,但声音还是那样轻柔,冷冷的眼神盯着她说:“对付杜玫儿,就是对付我。”   “什么?!”李晏慈一时气结,扭曲着美丽的容颜为自己辩驳,她不觉得自己有错。“绍宁,你这样宠她,她会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她只是个佣人,还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她——”   “谁说她是佣人的?”胡绍宁打断她自以为是的话语。   然后当众执起了杜玫儿的手,紧紧扣住。   “杜玫儿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女性,以后谁找她麻烦,就是找我胡家麻烦!”他扬声宣布,不自觉加重了手上的力量,代表他的决心。   杜玫儿被辱骂时没哭,被打时没哭,因为她根本不想哭。   可是在胡绍宁一说完那句话时,她的眼泪瞬间溃堤。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委屈、脸颊好痛,还有……   为什么绍宁要说那种话?他不知道这样会让她有错误的期待吗? 第2章   胡家用过晚餐后,大家就各自忙着,平时上餐桌用餐的人很少,几乎只有胡常文夫妇跟胡绍宁三人而已,胡爷爷跟胡奶奶不太喜出门,常常窝在三楼,都是由杜姨把饭菜送上去。   杜玫儿帮忙把碗盘洗好后,还到外头擦了一遍桌子,才能回房写功课。   虽然家里有三个佣人跟一个管家,胡常文也希望她以课业为重,但是母亲坚持要她做事,不能忘记自己的本分。   杜玫儿没有怨言,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及胡家对她的恩泽,因此,面对那些千金大小姐的辱骂时,她才会特别难受。   因为她们说的都是事实。   “玫儿。”厨房里终于没人,杜姨将她叫到一边。   深吸了一口气,杜玫儿乖乖地走到母亲面前,自己知道又要挨骂了。   “你脸颊是怎么回事?”放学回来时还是肿的,上头还有一条血痕。   “被李家千金打的。”她照实回答,把今晨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杜姨皱着眉听完始末。她从一开始就反对让玫儿跟少爷念同一所学校,菁顶可是贵族学校,是玫儿这种身份的人可以进去的?而且也没必要,那儿是菁英培养专校,她的玫儿根本用不着!   论身份、论地位、论环境都不配。会发生今天这种状况,只是早晚的事。   “你有没有回嘴?”杜姨担心的只有这个。   “没有。”她摇了摇头。妈说永远不准跟比她身份高的人回嘴!   “那就好。明天妈准备一份点心,你拿去跟李小姐赔不是。”杜姨叹了口气,“我看你还是转学好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杜玫儿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妈要去赔罪?   “我……我没有做错事,为什么我要去道歉?”她可以忍气吞声,但不能要她认没犯的错!   “没有做错事?你还敢讲!跟少爷同一所学校就是个错!你是什么身份?去念贵族学校也是个错!”杜姨怒眉一扬。这丫头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吗?“早要你主动提出转学的事你不听,你是不是以为跟凤凰混久了,你就会变凤凰?”   “妈,我没有那样想!我很清楚知道自己是什么。”杜玫儿讨厌这样!妈眼中永远只有胡家、胡夫人、只有胡伯伯、只有绍宁,到底什么时候,她会想起她是她女儿?   无数次她躲在被窝里哭泣,如果可以重来,她祈求上天将时光倒流,她宁愿不要去接近胡绍宁,不要踏进胡家!   自从胡家收留她们之后,妈就为这个家庭尽心尽力,口口声声说要报恩,全部心力都放在胡家的人身上,完全忽视她!就算她再努力、再勤劳地帮忙,妈只会不断地严厉要求她,耳提面命地告诉她她只是个佣人,做这些事情不但理所当然,还嫌她做得太少!   至于她喜欢什么、功课好不好,这些都在妈的关心范围。她唯一在乎的是她的进退应对、在意她有没有拿到前几名以回报胡家让她念书的恩惠!   “今天这件事是你自己招惹来的,要是你不念跟你身份不合的学校,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杜姨严厉地斥责她,“这不是你的错是什么?对方是李家的大小姐,你凭什么跟人家计较?”   “身份……真的那么重要吗?”她咬着唇,忍住不流泪。因为只要她一哭,妈妈更生气。“我也是人,我们也是拿薪水过日子,不应该活得更有尊严吗?”   下一秒,杜玫儿挨了今天的第三个耳刮子。   杜姨瞪大眼,简直不敢相信。这孩子大了,会顶嘴了!   也不想想当年一场大火,烧得人事全非,舅妈一家举家移民到加拿大,她们母子俩走投无路时,是谁收留她们的?要不是胡家,她们现在可能还流落街头,更不可能念书!   “没有胡家,就没有我们!”杜姨压低了音量斥责,气得全身发抖,“你给我记住这一点!”   “我没有忘记。”她睁大眼看着自己的母亲,“但是,这不代表我得像狗一样没有尊严。我不可能跟李小姐道歉的!”   “玫儿,你给我跪下!”杜姨气急了,四处寻找棍棒。她的玫儿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她应该永远的乖顺、永远的听话。   走到柜子边,她拿起惯用的擀面棍。   杜玫儿打小就是被那根棍子打到大的,她不甘愿,但仍委屈地跪下。今天就算被打到死,她也不可能去道歉!   “杜姨。”   一个人影蓦地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厨房门口,不知站了多久。   吓了一跳的杜姨,手中的擀面棍无处藏匿,惊慌失措地呆看着倚在厨房门口的孱弱身影。   杜玫儿也吃惊地回首,一发现是胡绍宁,整个人都傻了。   “你怎么还没睡?”她第一个反应是这个。绍宁吃完药就该睡了!   胡绍宁穿着水蓝色睡衣,手里拿着冰袋,缓步地走了进来。他几乎没进过厨房,有点好奇又有点闲散地环顾四周,丝毫不在意厨房里两个紧绷着的女人。   “我拿冰袋要给玫儿冰敷肿起来的脸颊。”他始终带着笑容,就着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一点小伤,少爷不用担心。”杜姨紧张地低着头。不知道为什么,她尊敬胡家的人,但对于这个才十几岁的病弱男孩,每次都会不由得敬畏他。   他的眼神,总让她觉得不自在。   “没关系,我还有点时间,您慢慢打。”他轻松自若地撑着脸颊,“等您打完,我就熬夜帮玫儿冰敷、帮她上药,彻夜未眠也没关系。”   “这怎么可以!”她慌了。要是让少爷一整夜没睡,明儿个肯定发高烧!   “问题是,您看起来正准备动手,我也不好阻止您对吧?”胡绍宁看着她,笑容满面,但眼神却凌厉无比。   原来以前玫儿身上的青紫,全是那根擀面棍打的。   “没……没的事。玫儿,快点去睡。”杜姨惧于他凌厉的目光,赶紧叫女儿起身,“洗完澡就快点上床睡觉!”   杜玫儿站起身子,心绪紊乱地看着胡绍宁。他怎么跑进厨房来了?而且还那样对妈说话。   她听得出来,绍宁在生气。   他如果情绪过于激动的话,心脏会受不了,所以他永远都是平心静气地处理所有情绪;越生气时,他会笑得越温柔,得眼神冰冷得足以杀死人。   “所以……杜姨不打了?”他没打算放过想动手打玫儿的人,即使是她的母亲。   “绍宁,”杜玫儿赶紧出声制止,她知道他在生母亲的气,“是我不好,我……”   “你被打还叫你不好?你脑子是烧坏了吗?”他转过头瞪了她一眼,“别说话惹我生气!”   杜玫儿赶紧噤声,怕他的怒气更炽,因为他刚刚的语气真的有点激动。   “杜姨,我想跟您说清楚,我没把您当佣人,也没把玫儿当佣人,所以我不要再听见任何有关身份地位的话。”他深吸一口气,想维持心律规整,“还有,我不允许玫儿离开我身边!转学这件事,不许再让我听见!”   杜姨仓皇地绞着围裙。她知道自己惹少爷生气了,但她万万没想到,少爷会如此袒护玫儿!   “今天的事玫儿没有错,她不需要跟李晏慈道歉,也不许再提这件事!”   “是。”对胡家人,杜姨永远都是言听计从。   胡绍宁轻蔑地瞥了她一眼。他觉得一个人值不值得尊重,在于他有没有尊重自己;杜姨长年以来自贬身份,看轻自己的地位跟身份,只让他看不起她。   若不是她真的很照顾他,这种人早就被他赶出去了。   转过身,他拉过杜玫儿就要离去。   “喔,对了,杜姨,忘记跟你说一件事。”他突然又转回身,吓得杜姨一阵慌乱。“今天我才在学校公布,以后谁对付玫儿就是对付我。”   她睁圆双眼,脑海中窜出今天早上夫人跟老爷的对话。少爷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护着玫儿的行径跟态度,真的很……很令人匪夷所思啊!   “知道了。”秉持绝对的服从,她战栗地点了点头,不敢反驳。   下一秒,胡绍宁拽着杜玫儿离开厨房,直接上了二楼,进到他的房间。   一直没开口的杜玫儿,顺从地坐了下来,既疑惑又有点感动地望着胡绍宁。   他今天一连救了她两次。   只是,他对妈说的话太重了,好歹她是她妈耶,母亲教训小孩是天经地义的事啊。   “过来一点。”他搬了张椅子到她面前,并将她的身子拉向前。   然后裹着毛巾的冰袋轻柔地贴上她的脸颊。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她眨着眼,呼吸有些急促。最近她不喜欢跟绍宁靠得太近。   她有种奇怪的感觉,每次跟绍宁靠得太近,她的心会跳得非常快。   “不要动!”他抓住她的手阻止她,不许她退离。   他没想到今天李晏慈会对玫儿动手!大家对玫儿的闲言闲语他都知道,他嫌懒,不理她们,也知道玫儿有办法应付。   但他绝对没想到有人胆敢打玫儿!而且李晏慈手上还戴着戒指,对玫儿施打的力量又急又猛,不但让她的双颊都肿起来了,戒指还在她脸上刮出一道血痕。   这张脸都变形了,想到当时的景况,他就火大!   他的玫儿有张标准的鹅蛋脸,长得非常清秀,其实在学校里,有许多男生喜欢她,他比谁都清楚;因为她有双灵活的杏眼,微嘟的嘴唇,加上活泼开朗的性格,很少人会真正讨厌她,除了那些刁蛮小姐。   那群少爷只是想玩玩而已,他早就请至尊帮忙注意,他没去上学的时候,盯着那些男生,不准他们接近玫儿!   因为,玫儿是他的!   从小时候第一次见面起,她就是专属于他一个人的。   卧病在床的童年,如果没有玫儿相伴,不知道会过得多枯燥无味?如果不是玫儿,说不定他根本没有意愿活到现在。   “绍宁……”杜玫儿出声,“你……你抽烟吗?”   他一怔,看着自己拿着冰袋的手,指头就在她鼻尖,难怪她闻得到。   “不许说。”他警告着。   “你怎么可以抽烟?”杜玫儿情急地抬起头,甩掉冰袋,“你的身体不好,你还抽烟?”   “我能活到几岁都不知道,当然要在有生之年尝试所有的事。”胡绍宁把冰袋往旁边一扔,知道要被她念了。   “问题是,抽烟只会加重你的病情,而且有害健康!”她最近才觉得奇怪,绍宁常窝在浴室里不出来,难道是在抽烟?   “你很啰唆耶。”坐回床缘的他,可不想什么都没玩过,就这样死在床上,那太无趣了。   “你根本不是尝试,最近一直在抽对不对?”杜玫儿气急败坏地也坐上他的床,开始寻找烟。“你把烟藏到哪里去了?交出来,我就不说。”   “你很烦耶,你可以出去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禁止她到处乱翻。   “绍宁,我很认真地在担心你!”她焦急得都快哭了。“你想试试看抽烟可以跟我说,我去设法弄给你;但是你应该是抽一次就放弃了,绝对不能成瘾!”   胡绍宁看着她。面前这个女生从以前到现在,除了为他之外,有没有为自己想过一件事?   小时候她总守在病床边,时常两人会一起抱着睡觉,只要他一生病,每次睁开眼看见的都是她;为了能让他出去逛,小小的她去学骑脚踏车,载着他在庭院里绕。   也是她背着他上下楼,明明她没比自己大多少。   再大一点,她为了没去上学的他抄笔说,教他功课,还会把学校好玩的东西带回来,告诉他班上发生的事,让他不至于脱节;若他能上学,她书包里放的大部分是他的药、围巾、口罩,全都是为了他。   她担心他?这还需要她说吗?他怎么会不知道?   胡绍宁情绪复杂地抚上她的脸颊。这动作让杜玫儿一时僵硬,觉得脸颊有些麻麻的,而且好烫喔!   “我想要尝试什么你都会帮我想办法吗?”他嘴角泛出一抹笑,连眼神里都闪烁着狡黠的笑意。   杜玫儿觉得不对劲。但是面对他的任何要求,她都只有点头的份。   奇怪,她的心跳得好快喔!如果绍宁不要一直搓她的脸颊,她觉得这个现象应该会好一点。   可是,又好舒服喔!她好想把自己的脸全埋进他的掌心里,这样的触摸,让她有种幸福的感觉。   突然,胡绍宁坐直身子,逼近她。   “绍……绍宁?”她瞪圆了眼,全身僵硬。   “我想试试看接吻是什么滋味。”他这么说着,原本在她脸上抚摸的手,蓦然移到了她的唇。   接吻?杜玫儿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的男生。   绍宁在说什么……他怎么那么近?近到她只看得见他的眼睛跟睫毛。   “可是……”她伸出手试图抗拒,却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此近,一伸手就触及他的胸膛。   瘦弱的身子骨没什么肌肉,她触及他的心窝,可以感到心脏隔着单薄的身体传来的震动。   绍宁的心好像也跳得很快?   “看着我。”他说话了,逼着她面对他。   看着他啊……可是她只要一看着他,整个人都会不对劲!为什么绍宁的双眼要那样凝视着她不放?她在里头瞧见了诡异的情感,让她有种被烈火包围的错觉。   “我觉得这样不好……”她缩起下巴,紧闭起双眼。   “哦?”胡绍宁突然松了手,推开她,“那我找别人试好了。”   “别人?”她不假思索地往前逼近。绍宁想找谁?“不可以找别人!”   咦?杜玫儿突然一怔。她在喊什么?为什么不可以?   正当她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到之际,一阵柔软忽地覆上她的唇瓣,吓得她措手不及!   胡绍宁抓住她的手,对于她激动的反驳非常开心,俯身就吻上了她。   他喜欢这柔软的触感,四唇相贴,僵持了好一会儿。   几乎不能呼吸的杜玫儿,从头到尾都瞪圆双眼看着他,他在她唇上留下的温度,让她觉得自己也快得心脏病了!   好不容易,胡绍宁才离开她的唇。   “好像不是这样的。”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唇,“不过你的嘴唇好软,真好亲。”   杜玫儿瞬间涨红了脸,活像刚被开水浇过般红润,害羞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你感觉怎样?”眯起眼,他温柔地问她。喜欢看她羞红脸的模样。   认识她十年,他还没看过她害羞的样子。   她感觉怎样?他还敢问?她觉得头昏脑胀,觉得不能呼吸,觉得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   杜玫儿掩住嘴。她的初吻……就在刚刚没有了?   “我记得电影上好像不是这样演。”胡绍宁思忖了一会儿,又伸手拉住她,“再来一次好了。”   “再……再一次?”她低声尖叫。她真的会被他吓得心脏病发。   “你不喜欢?”挑了眉,他逼近她笑着。   “唔……我……我……”真是尴尬极了。这要她怎么回答?喜欢?不喜欢……呜,哪个都不对啊!   她是喜欢啦!被绍宁吻上时,她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那就再一次喔!”她抿起了唇,“我还没写作业。”   “好,然后我保证会乖乖睡觉。”他看着杜玫儿。怎么觉得染上娇羞的她,益发的可爱?   她深吸一口气,正襟危坐在胡绍宁面前。她的这些准备动作让他觉得好笑极了,接吻应该是很浪漫的事,她干嘛搞得好像要去赴死似的?   “你不要笑!我很紧张!”她微嗔地打了他一下。   “就只是吻一下,有什么好紧张的?”他爱怜般地凝视着她。今晚的玫儿真的跟平常的她不太一样。   “你快点啦!”噢,不要再提吻不吻的,她觉得快管不住自己的心跳。   胡绍宁禁不住轻笑,好不容易等心情平复了些,他温柔地伸出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让她贴近他。   他记得,电影里的吻不是四唇紧闭的相贴而已,好像是……   绷着身子的杜玫儿,连双唇都是紧闭的,身子还微微发颤,等待他的吻,而胡绍宁却用手指轻轻拨弄着她的粉色唇瓣,然后啾了一下,再一下……   下一刻,他大胆地轻咬她的唇,发现那触感挺舒服的,跟着再仿效电影里的情景般,轻轻地含住她微撅的上唇。   这些动作,让杜玫儿完全乱了,一阵酥麻感从唇上蔓延开来,她吓得想挣脱开来,不能理解为什么绍宁要含住她的嘴唇?   “绍宁,我……”她张开小嘴想问个明白,他却大方地连口内的味道都品尝。   说这是场探索之旅也不为过,胡绍宁发现到接吻的美好,他们从吸吮及轻微的啮咬开始;杜玫儿的心情也从恐惧到浑沌,她发现自己怎么只闻得到绍宁身上洗发精的香味,然后她就……   她曾再度开口想要停止这一切,可是那是个错误,当她想再说什么时,胡绍宁立即封住了她的口,并且缠上她的舌尖。   她承认她吓到了!那时的她抵着他的肩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躺在他床上,而他曾几何时已在她的上方?   可是舌尖交缠的感觉太过美好,她一直无法承受也无法理解,她只感觉到他湿润的热情,本能地跟着他的步调走、跟着他的呼吸走,跟着他一起享受这“接吻的初体验”。   她什么都忘记了,觉得自己好像还要做些什么……可是她的理智被燃烧殆尽,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听见绍宁的……   绍宁的?杜玫儿忽然睁开双眼,她的手正抵着他的胸膛,感受到异常的心跳。   “绍宁!”她低吼着,捧起他的脸逼他离开她,“你的心脏跳得好快!”   啧!胡绍宁吻得方兴未艾,但是也感受到心脏的不适,只手捂着心窝,翻了个身就躺在床上。   焦急的杜玫儿撑起身子,探视身边的男孩,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不过双唇异常的红润。   “你还好吗?”她忧心忡忡地望着他,其实自己的心跳也急速跳动着。   “呼……还好……”他边说,边调整呼吸,“真是的,接个吻都不能尽兴。”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她觉得好尴尬喔,双手遮起脸,这一摸,发现自己整张脸都异常的烫。   悄悄地在掌心下抿起唇,原来接吻会让人这么迷眩,难怪男女生谈恋爱时都会吻得难分难舍。   深吸口气,她滑下床,去为胡绍宁倒杯温开水。路过镜子前,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她的唇肿起来了!   “天!你看我的嘴唇!”她靠近镜子仔细瞧,整张嘴的周围也全肿了……天哪,这是接吻后遗症吗?   “我有口罩。”这厢说得挺自然的,他已经控制了心跳,坐起身子。   “噢,你怎么能说得那么轻松?”她羞赧地把开水递给他,“以后不要再玩这个了,这样根本就看得出来!”   胡绍宁悠哉地喝口水道:“行,那我找别人。”   她气急败坏地回首瞪着他。吼,又拿这个来威胁她!接吻这种事真的可以这么随便吗?   唉,当然可以,绍宁说他只是想“尝试”看看而已,本来就是谁都可以……   “不过,我比较想要跟你接吻。”胡绍宁将水搁到床边的茶几上,诚恳地对着她笑说,“你讨厌的话,我是……”   杜玫儿咬了咬唇,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拒绝,因为他的话,她耳根子瞬间红透了!   她也不讨厌……不讨厌跟他接吻啦!可是好奇怪,这种事能够当做练习或是游戏这样玩吗?如果可以的话,为什么她心脏会跳得那么快,而且……   莫名的对他多份眷恋感。   “我先回去了喔!”怕被人看见红肿的唇,她不甘愿地戴起口罩,“你快点睡,希望明天可以再一起上学。”   “嗳,等等。”胡绍宁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晚安之吻。”   “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的?”奇怪,为什么今天晚上好像很多事情都变了?   “我小六之前都有好吗?你每次离开前都会在我脸颊上亲一个,说晚安的。”他故意用带点怨怼的口吻说,“但你上初一后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就再也没有晚安之吻了。”   唔……因为……因为她知道自己长大了嘛!胸部开始发育后,她有一阵子不太敢跟绍宁单独相处,就怕他发现不一样……   哎哟喂呀!这话让她怎么说得出口。怕他追究下去,她搔了搔头,硬着头皮走到他床边,顺从地俯下了身子。   “晚安。”她拉下口罩,啾了一下他的脸颊。   胡绍宁却迅速地转过来,吻了一下她才撅起的唇。   “晚安。”轻柔地抚着她的脸,他带着胜利的笑容跟她道晚安。   “绍宁!”她又羞又恼,却掩不住心中涌起的奇异甜蜜感受。   拉起口罩,她为胡绍宁关了灯,轻声地走出房间。   很庆幸的,一路上没遇到任何人,她得以迅速地冲回自己的房间,取下口罩。   她的心,还是跳得好快。   站在镜子前面,她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喜欢绍宁。   而且那份喜欢好像正在变质,以前他是弟弟,那现在呢? 第3章   从实习接吻之后,胡绍宁的身体意外地越来越好,天天都能去上学,即使气温跟着季节变化,持续下降,也都不是问题。   他和杜玫儿之间的亲密程度也日益增加,连杜姨都发现他们比以前更常腻在一起,时光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过去他们都小,腻在一起、睡在一起很正常,但某一天当玫儿发现自己长大后,就进入了一段尴尬期。   紧接着是少爷的尴尬期,两个人维持似远似近的关系,不敢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地窝在一起,但还是很要好。   但最近就像孩提时代一样,玫儿甚至大半时间都窝在少爷的房里,连作业也拿进去一起写,少爷甚至交代她,不许让玫儿洗碗,因为会影响到她写作业的时间。   杜姨非常怀疑,但对于少爷说的话,依然是只听从不违抗;原想要找机会问玫儿,她却总被少爷缠着,少爷似乎有意无意地不让她打搅他们似的。   继续这样下去,她内心不安,觉得这两个孩子好像在谈恋爱似的形影不离。   事实上杜姨猜得八九不离十。虽然杜玫儿一点都不觉得她是在谈恋爱,只觉得她是在就近照顾胡绍宁,但是她却一天比一天感到快乐。   他们之间曾有段疏远的日子,现在重新在一起无话不谈,让她觉得很愉快,而且绍宁私底下对她越来越好。   不是说他以前对她不好,而是那种“好”的程度出现了差异。   她很难形容,反正绍宁对她的感觉就像是在呵护什么一样……以前都是她在照顾他,什么时候她需要被人呵护了?   可是被呵护的感觉,她觉得很棒!   即使只是把她黏到嘴边的发丝撩到耳后,只是为她盖一条毯子,甚至他大少爷破天荒地帮她倒茶,她都觉得很温暖。   还有,她喜欢一起讨论作业时,绍宁吻她脸颊的感觉。   那一小点可以扩大成无限,甜蜜感蔓延全身,那种说不上来的美好感受。   “喂,倒霉鬼,你再走一步就要撞上了!”   有人大咧咧地拎起她制服的后领,吓得她回神。   杜玫儿定神一瞧,发现自己眼前立了根街灯,她真的差一点点就要撞上了耶!回首看去,全天下会叫她倒霉鬼的只有梁至尊大少爷一个人。   “谢谢你喔!”她尴尬地笑了笑。   “你在发什么呆?很难得喔!”梁至尊往前走去,中庭的午餐已经摆好,就等他去用餐。   他的作风很嚣张,向来是学校的头痛人物,但碍于这间菁顶学校有一半是梁家的,和他特殊的身份,任谁都拿他没辙;逃课、公然跟老师呛声,这种事司空见惯。   而他的午餐时间一样嚣张,在中庭的花园里摆设桌椅跟大阳伞,还有专业的厨师现场烹饪,亲手将美食送上桌给他大少爷吃,而且附近会自动围了一大群后援会。   杜玫儿一直搞不懂,他不觉得这样吃饭很吵吗?   “绍宁呢?他不是去找你?”左看右瞧,她没瞧见自己该盯紧的人。   “他?喔,他有来找我,然后去处理一些事了。”梁至尊坐了下来,指着一旁的椅子,“坐吧!”   一落坐,杜玫儿可以听见后头响起一阵哀怨声,身为胡绍宁的贴身佣人,她竟然也有资格跟梁至尊一起用餐等等啪啦啪啦的吵死人言论。   她要习惯、要忍气吞声,决不能重蹈李晏慈事件的覆辙!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绝对是他们杜家的家训。   说也奇怪,在绍宁宣告不许找她麻烦后,她一直过着太平日子。   “你对于一堆女生围着你吃饭,不会很受不了吗?”杜玫儿由衷地询问。   “我没当她们存在啊!”梁至尊回得理所当然,“反正这些女人脸上都写着:我要嫁进豪门,我怎么会看她们一眼呢?女人喔,我才没兴趣。”   “呵……”杜玫儿倒不以为然,“你呀,一定会遇到一个让你目不转睛的女生啦!”千万话别说得太满。   “才不会!”梁至尊冷哼一声。这倒霉鬼少在那乱讲话。   “一定会!”杜玫儿不知哪来的自信坚定地驳斥。她真希望可以看到梁至尊为女生折服的样子,一定很好玩!“奇怪,绍宁到底去哪里了?”   胡绍宁应该要随时在她眼皮底下的,万一一个疏忽,发了病怎么办?她还是不放心,一骨碌站起身,决定找人去。   “你坐下。”梁至尊忽然压住她的手,“别去打搅绍宁。”   “……”杜玫儿转了转眼珠子,“他跑去抽烟?”   “知道就好,他说最近在家里都没得抽,很痛苦。”他挑高了眉,“一定是你这个管家婆管东管西的!”   “他不可以抽……就是有你这种人在支持他!”她早该想到,要不,绍宁哪来的烟?   梁至尊一说出真相,她就更坐不住,说什么都得去阻止胡绍宁不可;不过一回身,就发现胡绍宁正优雅地朝着他们走来。   不管看几次,她都觉得胡绍宁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干净的脸庞,俊逸的容貌,永远挂着浅浅的笑容,带着点优郁的双眼,和那天生病弱所散发出来的气质,难怪许多女生都说,只要他对她们笑一下,她们就会觉得天旋地转。   事实上这是错误的想法,看到他笑才不会呢,明明要接吻时才会有那种感觉。   “怎么?为什么一脸不高兴?”没得到她的响应,胡绍宁立刻轻斥好友,“至尊,我说过不要故意惹她生气。”   “她在找你,我说你去抽烟了。”梁至尊一派闲散,一副完全不关他的事的模样,“中餐有鱼跟猪肋排,你们要吃哪一种?”   一瞬间,胡绍宁跟梁至尊交换了眼神。   事实上,他不是去抽烟,而是去找李晏慈谈个清楚。   最近风声鹤唳,只是杜玫儿在他的保护下浑然无所觉而已。自从上次的事件后,李晏慈对杜玫儿已经忍无可忍,加上不满普通人就读学校的富家子弟为数不少,他们直接组成一个小团体,专门找非名门后代的学生麻烦。   玫儿一心只在他身上,不知道高一跟初中部这两个月转走了多少学生,全是受不了欺凌而哭着转学的!   李晏慈最大的目标当然是玫儿,她喜欢他的事众所周知,以前小时候她就常出入胡家,那时她只把杜玫儿当佣人,没想到未来的她会是个威胁。   此刻的李晏慈已经不管她喜不喜欢胡绍宁,光是学校竟然有杜玫儿这个佣人的存在,就让她觉得刺眼!   玫儿总认为他的身子骨差、需要保护。事实上她不知道,这样的他默默保护着她。   “你怎么又抽烟?你答应我不抽烟的!”她气急败坏地嚷着。明明很久没闻到他手指上有烟臭味了!   梁至尊挑了眉,这事说好不能让杜玫儿知道,所以他只好诌了抽烟的借口,总比让她知道他去找李晏慈谈好吧。   胡绍宁知道好友的用意,不在乎地坐下来,跟他的厨师一笑,点了一道鱼。“玫儿,你要吃什么?”   “我不要吃!”她赌气地站起来,“你骗我……你跟我保证过的!”   “只是抽一根而已,有必要这么小题大作吗?”他也板起脸,“你以为烟是说戒就能戒的吗?”   事实上,可以。   为了她说她不喜欢接吻时有尼古丁跟烟草的味道,所以他戒;他的烟瘾没有很大,但一开始戒烟时还是很辛苦,可是为了她,他愿意用意志力战胜它。   反正他都能用意志力活到现在了,区戒烟怎么难得倒他?   “可是我不喜欢你抽烟!”她真的生气了,“你明知道抽烟对你不好,你明知道我……”   “喂,倒霉鬼,好好的中餐时间别捣乱好不好?梁至尊出声制止,“你要搞清楚,你凭什么管绍宁?”   凭什么?这句话果然有效,让杜玫儿顿时无话可说。   她瞧着梁至尊,再看向胡绍宁。她是在干什么?妈妈耳提面命的话她忘了吗?她是个佣人,跟绍宁再好,还是佣人而已。   难道几个吻就让她自以为她是绍宁的谁吗?   “对不起!”低下头鞠躬,她强忍着泪水,迅速地离开。   胡绍宁压抑住起身去追她的冲动,只用无奈的眼神看着对面的好友。   “你就不能找别的词吗?”他叹口气。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提醒玫儿是佣人这件事!   “我说的是事实。”梁至尊不以为意,“她本来就是管家的女儿不是吗?真亏得你让她干涉那么多。”   “至尊,我没把她当佣人。”这个观念很难沟通,梁至尊霸道惯了,从学校老师到家里的佣人全都要看他脸色,今天要是玫儿是他的佣人,只怕现在已经被赶出梁家喝西北风了。   “我知道啊!”他忽然换上一脸贼笑,“佣人怎么会有……”   他指了指颈子,挑高了眉,又是一阵窃笑。   有什么?胡绍宁皱着眉头,看不懂他的意思,都快把他的颈子看穿了,还是不能理解。   “杜玫儿的颈子上有吻痕。”他一字一字,用气音说着。   胡绍宁当众倒抽一口气,不自觉地握紧桌上的刀叉,整个人从颈部开始泛出红光。   昨天玫儿不给他抄作业,他故意吻上她的颈子,真的留下痕迹吗?昨晚玫儿气得跑回房间,他根本没注意到。   “家里的人知道吗?”梁至尊嘿嘿地托着腮瞅着好友。他早知道绍宁这一对有鬼。   “闭嘴!”他无奈极了,“我跟她什么也不是,你别乱说话。”   “你都留下吻痕了,还什么也不是?”梁至尊狐疑了忖度一会儿,“不对啊,你不是有心脏病吗?有心脏病上床没问题吗?”   “……”胡绍宁实在很不想跟他讨论这个话题,“我们只是接吻……只有吻而已。”   “哦──这样啊……”他露出一种很失望的表情。   真是欠揍!他那是什么表情啊?真要失望,也该是他,轮不到他梁至尊吧!   厨师先送上胡绍宁的鱼排,然后体贴地倒了一点点红酒。适量的红酒他是可以喝的,对心脏也有些帮助。   “我很喜欢倒霉鬼,你应该不会欺负她吧?”喝了一小口酒,梁至尊难得正经地看向胡绍宁。   “你觉得我会吗?”如果会,他何必这么辛苦地制造一堵透明的墙,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玫儿之于他,是绝对必要而且重要的存在。   这是在吻她之前他就知道的事。而吻之后呢?他喜欢玫儿的反应,有点青涩、有点热情,有点畏惧却又有点期待!他最爱把她吻得迷迷糊糊的,她会自喉间轻逸出赞叹声,像是陶醉于他的热吻。   她的脸颊很粉嫩,颈子的线条超迷人,而身上的肌肤很滑嫩,有时候吻得忘我时,他会发现自己的手很容易“不小心”就探入她的衣内。   他珍惜她的存在,换作是任何一个女子,他都不会有类似想宠护她的想法。   “晚点再跟她和好就好了,反正倒霉鬼不可能拒绝你!”   梁至尊不在意女生的心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胡绍宁只能怪自己没事先跟他沟通好,才会不小心伤到玫儿。   “下次不要用这种方式打发她,我不喜欢!”他语重心长地把话说清楚,“她不是佣人!她跟我们是平起坐的不是吗?”   至尊明明都让她一起用餐了,干嘛喜欢惹她?   梁至尊歪着嘴,耸了耸肩。他的确真心把杜玫儿当朋友,但骨子里就是喜欢整她。   “我准备了她爱的巧克力糖,放学后你再送给她。”意思是说,他得代替至尊去道歉。梁至尊低首开始写字条。   “就在中庭好了。”   “行!”梁至尊转过头去,挑了后援会的一个女生,招了手要她过来,“你去把这张纸条拿给杜玫儿。”   “好的,至尊学长!”这是个高一学妹,开心得眼都弯了。   她接过纸条,全校都知道杜玫儿是谁,她是菁顶全校中地位最低的佣人,却可以跟梁至尊与胡绍宁两大名门之后的帅哥在一起!   拿着纸条,她赶紧往高一的教室走去,只是在进入楼梯时,她好奇地打开了纸条,偷偷看了一眼──   放学在中庭等我。绍宁   住在一起真好!就算吵架、就算那个杜玫儿逾矩骂了胡绍宁,还是可以跟胡绍宁一起坐车回家。   她突然一顿。为什么要对一个佣人那么好呢?杜玫儿实在让人看了很不顺看,怎么可以什么好事都发生在她身上呢?   楼梯中走来一群人,学妹注意到其中有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晏慈学姐!”      她觉得,自己不但是个蠢蛋,而且还蠢到无药可救!   她真的完全忘记自己是谁了。她以为她在绍宁身边,跟他日夜相处,跟他接吻、让他抚触身子,就代表她是绍宁的女朋友吗?   她真的这么想。虽然她没有用态度跟行为表现出来,但在心底深处,她的确是这样自居的。   她觉得,只有她可以跟绍宁在一起,觉得他必须在身边,而且该接受她所有看顾!   她怎么可以把妈妈的话忘掉?   她是个佣人!未来是要继续在胡家帮佣的人!   雨下得很大,杜玫儿一个人走在雨里,身子所受的刺骨寒冷比不过她心头的冷。   中午就在她不知好歹地干涉“少爷”后,没到半个小时就接到了他的纸条,有个好学生递给她纸条,说那是绍宁要她写的──   今天你给我一个人走回家!下午我都不要看见你!多管闲事的家伙!   她现在的手里紧握着纸条,一见到纸条后,她立刻收拾好书包,在学校找个地方躲起来。   少爷说不想见到她,她就不能被看到。   一直到放学后,她等到全校都走光了,确定那熟悉的白色车子驶离后,她才走出来。   早上虽然阳光普照,但下午一阵乌云密布,没多久就下起了滂沱大雨,时值初冬,这雨又大又急,而且异常的冰冷。   从这里走回家,她估计需要两个小时左右吧?因为光开车就要半个小时以上。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想搭公交车,但少爷不准!   这就是她自以为是的报应。她怎么可以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难道因为少爷对她是特别,她就可以这样想吗?   杜玫儿,你是笨蛋!蠢蛋!你真是无可救药的白痴!   叭──叭──刺耳的喇叭声接连不断地传来,刺眼的大灯跟着亮起,让回头张望的杜玫儿不由得眯起双眼。   跟在她身后的是三台轿车,她靠着墙,疑惑地看着它们。   两台车分别停在她的前后,另一台挡在中间,他们轻而易举地把她包围住。   “这是谁啊?怎么会一个人在这淋雨呢?”司机打着伞,打开中间那台轿车的车门,李晏慈优雅地下了车。   “走路回家才是佣人该做的事,佣人怎么配坐车出入呢?”其他两台上走下的是杜玫儿不认识的人。“我只要想到我家扫地的要是跟我坐同一台车,我就想吐。”   “胡家的思考逻辑跟我们不太一样。”看到杜玫儿一副落魄样,李晏慈开心极了。“不过再怎样,你还是个佣人,今天的事你应该充分了解到了吧?”   杜玫儿只是低着头不语。她知道今天自己会是个彻底的落水狗。   面对这些行事张狂的千金少爷们,她一样要维持低姿态,因为他们说的全是事实,从今天的事情,她的确充分地理解到,也清醒了。   那就是她喜欢绍宁。   但他却是她最不可以喜欢的人!他的身份跟地位是她永远高攀不起的,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她发现心里好难受,因为她真的喜欢绍宁!不是姐弟之情,也不是单纯的友情,是女生喜欢男生的那种喜欢!   泪水不自禁地流了下来,她感激这场滂沱大雨,可以掩饰她难受的泪水。   “不过你的存在还是很碍眼,我们不希望看到像你这种人出现在校园里。”李晏慈朝身边的女孩轻轻勾动下巴,话却是对杜玫儿说,“你最好是主动提出转学。”   她会的。杜玫儿由衷这么想。她想跟绍宁拉开距离,因为她好怕再相处下去,她说不定会越来越喜欢他。   “万一绍宁又护着她怎么办呢?”一个女生去而复返,手里拿着球棒。“所以啊,只要你休学个一年,我们就不必常常看见你了。”   杜玫儿看着女生抱着几根球棒,而男孩子愉悦地各自拿了一根,他们的想法显而易见,只要让她骨折受伤,她非得休学一学期,这样就可以把她跟胡绍宁拉开一年的距离。   这一刻,杜玫儿竟然没有厌恶的感觉,甚至觉得这或许是个好方法。   当初不该为了绍宁晚入学的!如果他们真的用差一岁的实际状况去衡量,他们会差一个年级,可能就不会生出那么多枝节了。   骨折应该还好,痛一下下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不必上楼帮绍宁打理一切了。   因为,他也不愿看到她对吧?   看着球棒落下,她紧闭起双眼,感受到剧烈疼痛从身上传来!一棍一棍不留情地施落在她身上,她知道他们是故意先不打脚的,等她身子受够了皮肉痛,再往她的膝盖击去。   下意识的她出手想伸手挡住球棒,却及时拉回,她的内心在挣扎,想的竟然还是如果绍宁发现她受了伤,到晚上还没回家,会怎么想?   妈妈呢?妈妈会担心她吗?妈妈从来没有担心过她,说不定这样子可以让妈妈多花点时间照顾她吧!   “你们在干什么?”   隆隆的雷声里,杜玫儿觉得她好像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趴在地上的她,痛到不能动了。她一定是听错了,这么冷的天气又这么大的雨,绍宁根本不可能出门,只要一个小感冒,说不定就会要了他的命。   但是击在她身上的力道顿时全部消失了,她吃力地撑起身子,雨水模糊了视线,她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李晏慈,你在做什么?”有脚步声奔跑而来,在雨中哒哒响着,“我就知道有问题……我怎么会去相信!”   那声音真的好熟悉,不过有点遥远,雨声实在太大了。   “玫儿!你们这些该死的,竟然有胆子做这种事!”   “你在说什么?我们是在帮你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佣人耶!”这尖声的是李晏慈的声音,“这女人连你的事都敢干涉,不趁现在教训,以后会骑到主人头上!”   一个有力的臂膀突然撑起她的头,杜玫儿脑袋一片浑沌。为什么有人会搀起她?她仰起头,抹去满脸的泪与雨水,吃力地想看清眼前模糊的人影。   “该被教训的是你们!”胡绍宁用前所未见的声音大吼着,“你们记住了,今天你们的所作所为,就是跟我胡绍宁誓不两立!”   绍宁?绍宁!杜玫儿瞪大了杏眼,慌张地逼自己清醒。这种雨、这种温度,绍宁怎么可以淋着雨?   “你为什么没撑伞?天哪……你这样会感冒的!”慌乱不已的她嚷叫,急着要把自己身上的外套盖着他,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是湿的。   胡绍宁看着被打得浑身是伤的杜玫儿,都什么时候了,为什么她想的还是他?考虑的还是他?   难道她就不能花一点点时间,想想自己吗?   心疼不已的他一把拥住了她。好几次他想这样告诉玫儿,要她多为自己着想,而不是永远将他摆在第一位,或是想着如何市嬴得杜姨的注意。   但他终究是自私的。他宁愿玫儿永远只想着他,也不愿意她把时间都挪去注意其他的人事物……所以,他始于没跟她提过这件事。   中午把纸条送过去,下午回到教室就不见玫儿的踪影,传话学妹嗫嚅地说,玫儿身体不舒服要早退,请他自己回去。   当下他有些气恼及后悔,没料到玫儿会任性到先行逃课,但又想到她难得会将他扔下,为自己思考,也就不追究,故意漠视心中的不悦跟寂寞,决定回家后再好好地跟她道歉。   天色越来越晚,即使她是在赌气,他也不相信她会晚归。再仔细思考,他就发现玫儿不可能扔下他不管,他被骗了!   不顾杜姨的阻止,他要司机载他出来沿路找人,远远的发现前方有三台车包围着什么,直觉告诉他可能是玫儿,他就什么也不管,连把伞都没撑,拔腿就往前跑,他认出李晏慈的车、认出那群男生,就是对中产阶级有意见的那群人!   这些人竟敢把他的玫儿……胡绍宁心窝一阵剧痛,突然捂着胸口瘫在杜玫儿身上。   “绍宁?绍宁!”她比谁都了解这样的异状,尖叫地抱住他,“老何呢?老何!”   司机带着伞,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快点!少爷发病了!快点!”她忘记了身上的疼痛,竟然一起身,就将胡绍宁往自己的身上背。   李晏慈他们第一次看见胡绍宁心脏病发的模样,全部傻在原地,无法出声。   “滚开!”杜玫儿狠狠地瞪着她。要是绍宁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保证要李晏慈吃不完兜着走!   李晏慈呆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是……是胡绍宁自己要淋雨的,跟她没有关系!为了一个下人这样糟蹋身体,胡绍宁怎么会是那么愚蠢的人?   她完全没有想到,这样轻率又幼稚的行为,导致李家的败亡。 第4章   胡绍宁直接被送去医院,换下一身湿透的衣裳,等着进手术室;胡家人一接到通知,急忙赶到,在得知原委后,杜玫儿被杜姨结结实实地打了好几下耳光。   她没反抗,只是紧咬着唇,泪水和着发丝落下的雨水落地。   “杜姨!你在干嘛!那不是玫儿的错!”胡夫人连忙制止。杜姨对玫儿太严格了!“要怪就怪李家,不管绍宁的状况怎样,我绝对不轻饶他们!”   “要不是她,怎么会害得少爷冒雨出去。”杜姨激动不已。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玫儿会拖累少爷的!   “现在不是怪罪谁的时候,我们先祈祷手术成功吧!”胡常文赶紧把杜玫儿拉到一边,“玫儿,你先回去换下湿衣服,再这样下去,等一下进急诊室的人是你。”   闻言,杜玫儿只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就像过去一样,只要绍宁一发病,小小的她也是倔强得很,绝对不离开绍宁的床前一步。   “唉……杜姨,你回去拿吧!”胡常文转向杜姨交代,“帮玫儿把换穿的衣物拿来。”   边说,他边主动脱下身上的大衣,就往玫儿身上盖。   “老爷,不!这怎么行?”杜姨紧张极了,怎么可以让那高级毛料的衣服盖在全身湿漉漉的玫儿身上呢?“那件不是……”   “再贵的衣服也比不上玫儿的身体重要吧?”胡常文皱着眉,有些不解她的反应。“你快点回去,别让玫儿感冒了。”   杜姨真想把女儿带走,今天这一切,全是她惹出来的!   她受胡家的恩惠,还拿胡家的钱念书、还念贵族学校,穿好的衣服、拥有自己的房间,更别说胡夫人常买东西给她!   这些都是不应该的!拥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已经很过份,现在还把少爷害成这样!   “等等,杜姨先别急。”意外地,鲜少出门的胡爷爷跟胡奶奶也拄着拐杖来了。   “爸!妈!”胡夫人吃了一惊,刚才出门时太匆忙了,没来得及告诉爸妈啊!“你们怎么……”   “绍宁出事,我们怎么可能坐视不管?我们叫了出租车过来的。”胡奶奶忧心地看着他们,“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只能暂时稳定他的状况,绍宁的病……只有换心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胡常文叹了一口气。   “这关过得了吗?”向来给人不动如山的胡爷爷,也忧心忡忡的皱起了眉头。   “过得了。”站在一旁的杜玫儿突然出声,“我们说好了,要一起上大学的!”   他答应过她的!他不可能黄牛!她瞪大的眼睛瞪着地板,地面都快被她的目光烧出一个洞来,其间伴着豆大的泪水拼命往地板滴,一滴又一滴。   “丫头,别哭、别哭!”胡奶奶心疼地往杜玫儿身边走去,抚着她湿透的发,“为了你,绍宁会活下来的。”   还是胡奶奶厉害,一眼就能分辨滴落的是雨水或是泪水。只是给她这么一说,杜玫儿整个人失控地哭了起来。   “都是我不好!”她回身抱住了胡奶奶,“要不是我跟他闹脾气,情况不会这样子的!我不该离开绍宁身边的!”   “乖乖,这种事很难说的,哪有那么多早知道呢?”胡奶奶温声地安抚着她,“奶奶有个想法,说不定会让绍宁的病好得快一点。”   什么?胡常文看了妻子一眼。母亲什么时候变医生了?   “什么方法?”杜玫儿倒是信了,瞪着盈满泪水的眼看着胡奶奶,“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让绍宁快点好起来!”   “呵呵,什么都愿意吗?乖丫头,奶奶就知道你最疼绍宁。”胡奶奶把她脸上的泪给抹掉,“这事的确需要你的帮忙,喔,还有杜姨。”   杜姨一怔。玫儿只会惹麻烦,哪能帮上什么忙?   “我跟你妈想了想,要是绍宁过了这关,就让他们两个结婚,冲个喜吧!”胡爷爷对自己的儿子说,接着,因脚不太能站,便找张椅子坐下来。“这个家需要一点喜事,冲冲喜,说不定绍宁会好得快。”   “什么?”惊呼出声的是杜姨。冲喜?   “对呀!可以冲个喜,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喔耶!胡夫人意外地举双手赞成,反正她老早就想把玫儿娶进门了,“而且这小两口合得来,这是一举数得的好法子。”   “……”胡常文反而有点手足无措,“可是,这会不会太……”不科学了?   “我们老家常兴这套的,有人病重时,举行个仪式,冲冲喜,心情快活,也就好得快!”胡爷爷赶忙补充,“这不是符合所谓心理影响生理的观念吗?”   “是呀、是呀,而且玫儿应该不会反对吧?”胡奶奶看着目瞪口呆的杜玫儿。   她完全搞不懂冲喜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无缘无故冒出这种东西呢?   “可是……”杜姨焦急地提出异议,“少爷怎么说?这可是终身大事,怎么可以儿戏?而且用婚姻大事来冲喜,好像太草率了点。”   “呵呵,怎么会草率呢?”只见胡奶奶笑吟吟地拨开杜玫儿的一头湿发,颈子上有一处清晰可见的印子。“这个应该是绍宁的杰作吧?”   咦?所有人纷纷看向那一颗草莓印,莫不倒抽一口气。这两个孩子什么时候发展到这种关系的?而当事者的杜玫儿甚至到现在还不知道,前一晚玩闹中的吻,会落下如此鲜明的印记。   “怎么回事?”望着胡家一家子非常诡异的笑容,她一脸错愕,转而寻求母亲的解答。“妈,怎么了?”   杜姨仿佛遭到晴天霹雳一般。玫儿最近跟才爷走得那么近,果然是……她觉得头痛,她们母女俩受胡家的恩惠太多了,要是玫儿嫁给少爷,真的太夸张了!   “吻痕。”胡夫人眉开眼笑地走近杜玫儿,大方地拥抱她,“早说你跟绍宁在交往嘛,害我担心死了!”   咦?吻痕?她颈子上有吻……喔,昨天晚上,绍宁咬住她就不放了,那会留下痕迹吗?   羞死了!满脸通红的尴尬不已,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怎么说?嫁给我家绍宁,会不会太委屈你?”胡夫人怜惜地看着杜玫儿,她一直想要个女儿,这下终于可以如偿所愿了。   “我……我怎么会委屈?”该委屈的是绍宁吧?他们家是有钱有地位的人家耶!   “太好了!”胡夫人喜出望外地回身,看向一脸愁容的杜姨,“杜姨,你呢?你不会反对吧?”   “夫人,这件事情太草率了!您要知道,玫儿只是一个管家的女儿,我们……”十几年来,她说的都是同一套,连胡常文都听腻了。   “杜姨,如果你真的觉得对我们家有亏欠,那就把玫儿嫁给绍宁。”他抓准杜姨的心思,切中要害,“我们都想娶玫儿这个媳妇,这就是你回报我们最大的礼物。”   杜姨怔然,胡常文提出的建议,让她完全无话可以反驳。   她真的觉得亏欠胡家太多,现在如果她阻止这场婚事,就好像是不想回报胡家一样……可是玫儿才十六岁,这么早结婚……唉!她脑子全乱了。   这是一辈子的事啊!当初她被爱情冲昏了头,年纪轻轻就嫁了人,却落得整日受以饱拳的下场,结婚这种事,怎能不深思熟虑?   玫儿才十六岁,少爷也才十五,对什么都还懵懵懂懂,他们知道什么是婚姻吗?   “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快回去拿衣服给玫儿换吧,我可舍不得她着凉。”胡夫人忙拉着杜玫儿坐下来,拿起手帕帮她擦去脸上的雨和泪水。   这个动作,连妈妈都没对她做过呢!   杜玫儿心中有说不出的感动。她在这个胡家,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温暖。   嫁给绍宁吗?这像梦一样的事,怎么会突然发生在她身上?她不是很懂得什么是冲喜,但是如果跟绍宁结婚,可以让他痊愈的话,她愿意,她一千一万个愿意!   只要绍宁好起来!拜托上苍,他一定要好起来!      虽然才早上七八点,一抹轻快的身影,顶着让人觉得有点热的日头,在庭院里扫落叶。   站在依然颓圮的围墙附近,杜玫儿望着那年迈的老树,听说那棵树在这里好几年了,当年舅妈家的一场大火没烧到它,它依然屹立在那儿。也就是在老树下,她遇见了小小的绍宁。   她喘着气,用手当扇子试着扇掉身上的一些热气。日子过得好快,一转眼当年的小男孩已经变成十六岁的大人了,而她竟成为他的小新娘……   “哎哟!哎哟喂呀……小姐啊!”一个老妇人冲了出来,“你也拜托一下,外头的地是我在扫的,您怎么抢我的工作呢?”   “我早上起来没事做,就出来扫一下落叶嘛。”杜玫儿紧拿着扫把,拉着老妇人往里头走。   “不行,你现在是少爷的媳妇了,怎么可以再做这种粗活?”老妇人连忙挥着手,“多少人在里头吃早饭呢,您也快进去吧。”   “朱阿姨,我还是我啊!”她有些失望,情况还是改变了!   自绍宁为了她淋雨发病,经过手术后勉强控制了下来,但是此后他的身子却变得比以前更虚,只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她焦急地在医院日夜守候,若不是胡常文下令她恢复正常作息,照常上学的话,她宁可休学也要照顾面白如纸的胡绍宁。   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后,胡绍宁出院返家休养,家庭医生住进胡家,随侍在侧,而她则是一边准备考试,一边还要应付一堆结婚的事宜。   她搞不清楚情况,也完全没有结婚的实际感,绍宁说不定也没有,因为他几乎都在昏睡,家人跟他提起结婚事宜时,他也只是望着窗外,半眯着眼,然后若有似无的“嗯”了一声。   天晓得他是醒着还是睡着的?他到底知不知道他们要做的事情是结婚呢?   而杜姨也为婚礼忙上忙下,但是几乎不再与她交谈。她看得出来,妈尽心尽力筹办的是“胡绍宁的婚礼”,并不是“自己女儿的婚礼”。   但要嫁给绍宁的人是她,所以她对自己催眠,反正妈横竖都在忙她的婚事,没什么差别。   婚礼简单且隆重,就在胡家举行,但那天的胡绍宁脸色依旧苍白得不像人,由胡夫人为他换上西装,打理好仪容;而她则简单地穿着红色旗袍,将短发束在后头。   当胡绍宁为她戴上戒指时,她的心跳得很快,他穿西装很好看,如果脸色能正常的话,她一定为之倾倒;订完婚后,新郎象征性地搭着车出去晃一圈,再折返回来,正式地迎娶她。   杜姨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看着她拜别,很奇怪,母女俩都没有泪水。   杜玫儿一直以为自己会哭,当她发现哭不出来时,一切就了然于胸了。抬头望着自己的母亲,她发现母亲的眼神一半看着她,一半担忧地看着在她身边的胡绍宁。   说不定今天拜别的是胡夫人,她还比较像是母亲般为她痛哭流涕。   这是很诡异的现象,胡家给了她们母女安居乐业的生活、舒适的生活环境,还让她受优渥的教育;她们却失去了过去那种相依为命的母女亲情。   她不怨谁,因为有失必有得,她们得到的或许还更多。   她跟胡绍宁坐上车子时,他又开始喘气,一度握紧着她的手,朝着她温柔地微笑;然后等不到良辰吉时,胡绍宁就被送回屋子里,又是一片混乱,医生也冲了进去。   穿着旗袍的她,站在门外,胡奶奶轻轻抱着她。“等一切稳定了,奶奶会再给你们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胡奶奶一直这么对她说,她没有答腔,因为她那时甚至不知道婚礼已经完成了。   紧接着,胡家其他的至亲自国外回来度假,顺便庆祝这桩喜事,客房全都要打扫,她把月考考完之后,就跟着一起打扫家里;一有空就进去看绍宁,他原先总是闭着双眼,那一天,他忽然看着她,说想要看月光。   她为了他搬动床铺,把床搬到了窗边,这样一整天的景色,他就全都看得见。   自此以后,绍宁几乎天天都是醒着的了。   “玫儿,你又起这么早啊!”胡夫人一瞧见她进屋,愉快地招呼着,“跑出去做什么?”   “扫落叶啊!”她眯起双眼。   “唉,你们母女俩真像,都什么时候了,老是闲不住。”胡常文乐呵呵地笑说,“坐下来吃早点吧!”   结婚后,杜姨一跃变成亲家母,她却丝毫没有为此开怀过,甚至连一丝笑容也没有,只要求胡常文让她继续住在这里,为胡家工作;胡常文本来就打算两家人住在一起,可是不可能让她继续当管家了。   不过杜姨坚持得很,所以情况似乎没什么变化。唯一起变化的,大概是其他佣人对待她,已经比管家更上层楼了。   餐桌增大,因为胡氏夫妻的兄弟姐妹全回到这栋大宅院,大家也见过了杜玫儿,搞不清楚为什么十六岁就让他们结婚,不过一开始的反对质疑,却在胡绍宁日益有起色的健康中自动消音了。   “想不到冲喜这么有效!”胡大伯一直啧啧称奇。“医生说绍宁的病情好很多,情况稳定了下来。”   “嘿嘿!”胡爷爷跟胡奶奶自豪得很,自认居功厥伟。   “前几天还嚷着要下床,意识清醒多了。”说话的是胡二伯,他是个医生。“常文啊,要不要趁着好转,一口气把事情解决了?”   “怎么解决?”胡常文迫不及待地想听他的意见。   “换心吧,这是让绍宁痊愈的唯一途径!”胡二伯斩钉截铁地道,让杜玫儿有些不安。   “换心?”胡夫人叹了一口气,“说得容易,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问题是,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到我那里去吧!我待的医院是心脏科权威,到那儿等心脏也比较有利。”胡二伯在美国执业,语气十分肯定。   “到美国去?”胡常文沉吟着。这也不失为好方法,所有的兄弟姐妹几乎都在美国跟加拿大,到那儿也比较有个照应。   到美国去?杜玫儿吓了一跳,但是她只是默默地咬着手里的吐司,听着席间大人们说话。   “二哥,你说真的还是假的?”胡夫人也认真考虑了起来,“到那里,我们住哪里?”毕竟他们在美国没有置产,而从换心到完全痊愈是一条漫长的路。   “就住我家,你不用担心。”胡二伯大方地答应,“你们为了照顾绍宁,太久没去我那儿了,我现在住的家啊,容纳三十个人都没问题。”   “老公……”胡夫人看向胡常文,这的确可以考虑。   杜姨端着刚煮好的咖啡,站在桌边为胡家人一一斟添,来到杜玫儿身边时,左手悄悄地握紧她搁在桌下的手。   她看向母亲,她依然亲切地对胡家人微笑,轻声寒暄,询问还想吃些什么,但是左手,却紧紧地握着她。   “那玫儿呢?一起过去吗?”胡常文看向斜对面的杜玫儿。   杜姨的手握得更紧了。   杜玫儿感受到一桌的注视,她端起牛奶,轻轻啜饮,也回握母亲的手。她知道妈在想什么,但是妈太小看她的坚强了。   可是难得得到她的关爱,她很感谢。   “现在是学期中,而且我才高二。”她清了清喉咙后开口,“我这样就到美国去,会不会适应不良,或者接续不上学业?”   “说得有理。”胡常文皱起眉。绍宁已经确定休学了,百分之百小玫儿一个年级,回到现实状况……他们本来就差了一岁。“那怎么办?等高中毕业吗?”   “嗯……”杜玫儿感受到手中的力量微微松开,杜姨要再去厨房忙了。“绍宁在那边会治疗很久吗?”   “应该不至于吧……”胡二伯正在思考,“等到心脏的话,顶多半年的时间。”   “玫儿!”胡夫人心疼地跨过桌子牵起她搁在桌上的另一只,“可是换心这种事不一定,说不定要更久……”   “没关系,再视情况而定。我也会更认真地练习英文,至少过去时不要太吃力。”杜玫儿挤出微笑,用力点着头。“放假时我就去美国找他,没问题的!”   胡家陷入一阵热烈的讨论中,玫儿的话不无道理,她的语言能力虽然不差,但立即过去确实会难以适应学校生活。   杜姨走了出来,杜玫儿看向自己的母亲,瞧见她示意她过去,于是她离开桌子,往厨房走去。   “医生说少爷醒了,嚷着肚子饿,你把早餐拿上去给他吃。”杜姨早把东西准备好,全在托盘上。   看着按照医生指示准备的餐点,杜玫儿知道妈妈对绍宁真的非常用心。   “妈,你希望我去美国吗?”她突然问道。   瞥了她一眼,杜姨立刻背对她,开始擦起厨房角落、桌子跟瓦斯炉,几个佣人发现情况不对,也趁机溜了出去。   “妈!”她又唤了声。   “不希望!我连这场婚姻都不希望发生!”杜姨揪紧手里的抺布,双手撑在流理台上,高耸的双肩显出她的紧绷与怒意。“这一切都太荒唐了,结婚是儿戏,刚结婚又要让他去美……”   “我会留下来的!”她端起托盘。早知道跟妈讨论这件事是无解的,她更听腻了身份不同、地位不配这些理由。   “玫儿,如果少爷去了美国,你怎么办?”杜姨幽幽地道出她的不安,“你们年纪这么小就结婚,身为夫妻却分隔两地……你知道会有什么变化吗?”   “不会的!我放假就去找他!”杜玫儿坚强地绽开笑颜,“有什么变化,就到时再说吧,我现在懒得想那么多。”   话落,她快步走出,一点都不想再跟母亲讨论这个话题。      走上二楼,她来到熟悉的房间,胡绍宁正半坐卧在床上,望着外头的景色。光线打在他身上,他显得那么亮眼,却又温柔。   “早。”她先把托盘放到一边,“真高兴这么早就可以看见你。”   胡绍宁转过头,望着她,连眼睛笑弯了。“早安,好久不见。”   她白了他一眼,动手把床底下的ㄇ型桌子拿出来,跨在他身上,才能把丰盛的早餐摆上去。   “楼下好吵,吵到我睡不着。”他撑起身子,让自己再坐的直些,“我也想出去走走,我觉得我的腿快废了!”   “呵呵,不会的,我每天都有帮你按摩。”杜玫儿坐了床缘,笑着看向他。   胡绍宁没动手吃饭,双眼只顾着凝视着她。他注意到她的头发留长了一点点,发丝在肩上弯出一个弧度,之前才在耳下的……他伸出手,夹起她的发,食指有意无意地触碰着她的脸颊。   “你要跟我走吗?”他冷不防地问。   “嗯?”杜玫儿有些意会不过来,眨着眼表示疑惑。   “去美国治疗,我听见了。”他微笑着,漂亮的眼直直盯着她。   杜玫儿吓了一跳,没想到绍宁会这么快就听到消息……不是胡家隔音太差,是楼下真的太大声了。   她咬了咬唇,摇了摇头。   “我想在这里等你。你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吧?”她抬起手,包覆住他在她颊上的大手,好冰、好冷……   “我不知道……给我一个回来的理由如何?”他将她拉近,前额贴着她的,珍惜般地抚着她脸颊,“为什么我要为了你回来呢?”   “咦?因为……因为……”彼此靠得太近,令她慌张,一时竟然找不出一个好理由!   “因为你现在是我的……”他轻哂。玫儿跟他真像,到现在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转变了。   “……”她瞪圆了眼,轻咬着唇,然后狐疑地挑了挑眉,“妻子?”   胡绍宁泛出笑容,捧着她的脸蛋,吻上久违的柔软唇瓣。   他好像好久好久没有品尝这饱满多汁的柔软了。   他的记忆不多,唯一存在的是愤怒与兴奋。他对于李晏慈率众欺凌玫儿的印象太深刻,深刻到昏迷之后,他几乎都在做噩梦,梦魇里是再被欺负的玫儿,跟一旁无能为力的自己。   他的梦一直断断续续,突然间听见妈说要帮他跟玫儿举行婚礼,什么他们两个既然彼此喜欢,趁机冲个喜也不错……理由他懒得听。但是娶玫儿?他发现自己没有反对的理由。   他喜欢玫儿,玫儿是他的,如果可以藉此永远让她留在身边,何乐而不为?   接着,他的记忆又中断了。再清醒时,就见着身穿红色旗袍的玫儿。   真奇怪,平常大咧咧的她,怎么穿起旗袍来会那么好看?她笑得有些腼腆,戴戒指时,她瞧着他的眼里,盈满了让他欣喜若狂的爱慕。   那应该是爱慕吧?不然谁会这样凝视着他?   后来他应该是又发作了,迷迷糊糊的到前些天,终于完全恢复神智,至少确定他现在正吻着的是真实的人,不是梦。   “停停……”杜玫儿忙捂住她的唇,“你太激动,小心又发病!”   “噢!”他最讨厌这样了。“我非得快点治好我的身体,不然我很难再进一步!”   “再进一步?”她瞪着他,小脸瞬间通红,“你还有工夫想那个喔!”   “为什么不能想?”他倒是大方承认,“你不会以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会甘于只有接吻而已吧?”   “吃早餐啦你!”她羞红了脸,把叉子塞给他。净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我不要!”他缩回手,“我手没力,你喂我!”   以前他生病时都是这样的,玫儿会一口一口喂他吃。   “那是你小时候耶!”她不可思议地抱怨着,却还是动手切起餐盘上的白吐司。   她细心地切着,伴随着一小块起司,送入他的口中。两个人总会相视而笑,其中夹杂了大量的腼腆与羞赧。   谁瞧见了,都会觉得这不只是两小无猜,还是对可爱至极的小夫妻。   “你会想我吗?”杜玫儿在叉起最后一片水果时,突然有些沉重地问。   “会!”胡绍宁抚着她的头,手指伸进她的发里,“我会非常非常非常地想你!”   杜玫儿娇羞般地红着脸,为他送进最后一口水果,然后温顺地偎向他单薄的胸膛,享受他的拥抱。   这将是他们十年来第一次的分离,她觉得好不安。   但绍宁是要去治疗,没有什么事能比他的健康更为重要!   “一痊愈,我就会回来。不准搞外遇!”他吻着她的发霸道地命令。   她不敢太用力,却用尽深情地拥抱他。   “我等你。” 第5章   直到现在,杜玫儿还是觉得“等”这个字未免太沉重了。   等待原本就是煎熬的,一旦时间拉长,就会变成一种难以卸除的苦痛,她很能等,却很讨厌等。   坐在充斥药水味的医院里,她一个人在外头静静等待,手术室的灯不管看几次都扎眼得很,她选择不去注视。起身到贩卖机那儿买杯咖啡,她现在需要的是提神醒脑。   今年的冬天天气很不稳定,尤其是很快要过年的这段时间,一会儿温暖、一会儿又极冷,老人家的身体根本受不了,胡爷爷跟胡奶奶双双染上感冒,只是司空见惯的小病,对长者来说却足以致命。   奶奶陷入昏迷中,爷爷随即跟着倒下。   她希望爷爷奶奶可以赶快康复,一起过新年。   沉下脸色,她看着外头的圣诞气息,却没有快乐的心境。   第三年,这是绍宁离开后的第三个新年。   等待的确是一种煎熬,相隔地球的两端更是一种考验!杜玫儿喝了一口难喝的热咖啡,捧着纸杯试图取暖,因为她的心已冷,渴望有谁能注入一丝暖意。   绍宁到美国后,情况一直不佳,甚至连起身跟她讲电话都有困难,他的身体要适应环境、要适应下雪的冬天,还要排队等心脏;排队名单长得让胡夫人哭泣,随着绍宁发病,大家的希望又少了一些。   情况好的时候,他会写信给她,至今也只有两封;再好一些,他会打电话回来……她已经大一了,法律系的课业很重,没有办法像高中时一样,每天竖起耳朵在电话旁边念书,等着电话响起。   她办了新手机,苦苦地等候,绍宁却只打来过一次,之后,他就音讯全无。她有不好的预感,亲自打去美国,佣人说大家都在医院里,她才知道,绍宁好像以医院为家。   她没有钱出国去看绍宁。胡夫人也明白跟她说,绍宁的状况一直很不好,大家为了他分身乏术、精疲力尽,如果她去了,一来没办法照料她、二来担心绍宁会因过度兴奋而使病情恶化。   杜玫儿想起一本传记──《一公升的眼泪》,里头的病患只是高中生,一天她的弟弟去探望小脑萎缩症的姐姐,那时的姐姐全身肌肉都已经宣告瘫痪,因为见着弟弟,太过喜悦而导致会咽肌肉失控,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噎死。   因为想念姐姐而去探病的弟弟,亲眼看见姐姐因为他而差点死亡的景象,从此,他再也不去看她了。   不是因为厌恶生病的姐姐,而是不希望姐姐因他而死。   她也一样,决不希望绍宁为了她而病情恶化;她只希望有任何状况,一定要让她知道!   却石沈大海。   啪哒,手术室的灯忽然暗下,走出身着绿色手术衣的医生。   “胡先生的家属吗?”他问着,杜玫儿点了头。“我们尽力了,情况并不好,接下来只能看胡老先生的造化了。”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她礼貌地行了个礼,心里没有太大的起伏。   这是预料中的事,她哭了几晚,早有了心理准备。   自从夫人带着绍宁一起去美国后,她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佣人只剩下王妈跟母亲两个人而已,五个人住偌大的宅子,有种空虚寂寥的感受。   她的学校在北部,离郊区的家很远,为此她贷款买了车子,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她不能够离开胡家。   这些年来,她跟母亲的感情并没有进展,而她也早就不期望什么了。她花时间念书、考试,母亲则花时间在照顾爷爷奶奶跟维持胡家的原样。反而是爷爷奶奶对她比以前更好了,她会上楼念书给快看不见的他们听,换得老人家的笑容。   奶奶病倒时,爷爷就说过,万一奶奶走了,他也不想一个人独活。   这是怎么样的爱情呢?自从奶奶昏迷的那一刻起,爷爷也倒了。   杜玫儿在加护病房前,那是她特别要求的双人病房,看着里头插管的两个老人家,她知道,不管谁走了,都不会扔下另一个人。   不会像她一样,被单独遗留在这里……   “玫儿!”不远处,走来心急如焚的杜姨,“怎么了?我听说手术结束了。”   她跟玫儿换班,回去睡个觉洗个衣服才来。   “医生说情况不妙,一切得看造化了。”杜玫儿望着玻璃窗的另一端,嘴角却泛着淡淡的微笑。   “怎么这样?夫人刚打电话来问,我不知道要怎么说。”   杜玫儿回头看向母亲,“她有提到……那边的情况吗?”   杜姨顿了一下,“没有,夫人关心的是老人家的情况。”   “我想也是。”她重新将视线回到老人家身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联系越来越少。是她上大学之后吗?还是她晚归之后?她忘记了,她念的是法律系,不想解释有多少学分要修、有多少东西要背,她只想花时间在自己的兴趣上头。   写过去的信都没有响应,绍宁甚至连Mail都没有再收了,他们之间的情感,慢慢地拉了开来。   哔──忽的一声尖锐长音传来,杜玫儿一惊,看着奶奶的心电图,何时变成了一条直线?   “医生!”她惊恐地大喊,护士们早已经推着电击器,一同冲进加护病房。   病房里一阵兵荒马乱,没有几秒,隔壁床的爷爷心脏也停了。   杜玫儿紧贴着玻璃,情不自禁流下眼泪。   她知道,他们谁也不会被舍下,孤单一人。      胡老夫妻的死亡是件大事,过去曾经掌握权力的胡家老爷爷,与妻子相继去世,由于他德高望重,想要过度简化葬礼很难。   胡大伯先飞回来处理丧葬事宜,他们不喜欢铺张,所以尽可能的简单,不收奠仪,只让吊唁,然后就迅速火葬。   杜玫儿当然也帮忙处理这些事,但并没有声张她的身份。   总以为泪已流干,可是一见到爷爷奶奶的遗体,她就会再哭一次。   “玫儿。”灵堂里,她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有个熟悉的声音唤她。   她回过头,竟是胡夫人!   “夫人、老爷……你们回来了。”她感到惊喜,眼神不自觉地往胡常文的身后瞧去。   没有人。没有人?   “你怎么这么叫……唉,算了!”胡夫人看上去疲惫不堪,“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她明显感受到彼此间的生疏感。“绍宁呢?”   这个问题一丢出,胡夫人跟胡常文面有难色,不安地交换了眼神。   “他没有回来?”她感到不可思议。是最疼他的爷爷奶奶的葬礼啊!   “你也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不是很稳定,所以……”胡常文无法直视她的双眼,快速念着像早背好的借口。   “当初出国时也不稳定,他一样飞出去了。”她紧握双拳,“这不是别人的葬礼,是爷爷、奶奶!他们从小疼他到大,他却回来见他们最后一面都不肯?”   “不是的,玫儿,你误会了!绍宁他……”胡夫人紧张地要帮儿子解释,身边的丈夫却突然拉住她。   拧着眉心的胡常文,忧心忡忡地对她摇摇头。很多事能说,有些事就是不能讲!这是他们对儿子的承诺。   杜玫儿没有注意到胡常文,她睁圆了眼,任泪水滴落。她不敢相信,绍宁竟是这么绝情的人。   她承认自己有私心,她好想见他一面,他们两年多没见了,他为什么不想她?要不是没钱,她早就飞到美国去看他了。   撇开这份情,他也应该排除万难回来,他送爷爷奶奶最后一程。   “太过份了!这真的是太过份了!”杜玫儿忍不住低吼起来,“他不理我我可以忍,你们用荒唐的借口来推托,只要为他好,我都可以无所谓。可是,现在是爷爷奶奶的葬礼啊!”   她印象中的绍宁到哪里去了?胡爷爷摔一跤,他都会从病榻上爬起来去看爷爷啊!   事实上从奶奶生病开始,她就觉得不对劲!母亲打越洋电话通知,焦急的是胡常文、是夫人,却没有听到胡绍宁有何反应;等到了情况急时,夫人已经准备行囊要回来了,还是没听见绍宁的关心话语。   他应该是第一时间就飞回来的那个人才对啊!   “玫儿,绍宁真的不是故意的。”胡夫人声泪俱下,公婆的去世加上原本存在的沉重压力,让她情绪崩溃。   “他不接我电话、不回我信,就连你们我都很少听到声音。”杜玫儿忽然一个念头闪进她脑海,“该不会……天哪!绍宁他……他该不会已经……”不在了?所以夫人他们才一直瞒着她,不让她跟绍宁通电话?   瞧见杜玫儿悲哀的神情,胡夫人于心不忍,开口透露,“没有!你想到哪里去了?绍宁活得好好的。”   “是吗?”她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难受,“他活得好好的……却不愿意跟你们一起回来送爷爷奶奶?”   唉!该怎么解释呢?胡常文紧握住妻子的手,他们答应过绍宁,不能透露太多事让玫儿知道。   “他有托你们带什么讯息回来吗?”她突然觉得心寒,竟悬悬念念一个不值得的人。   “讯息?”胡夫人看着老公,难受得说不出话。胡常文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了杜玫儿。   她怔然,还是伸手接过纸条。   如果这也算是信件,这是绍宁写给她的第三封信。   她战战兢兢地展开纸条,里面只有简短的两行字──三年一到请你诉请离婚!我回不回来已经没有意义。   这上头的字迹是绍宁的没错。   天哪!她好想跟爷爷奶奶说,你们好不值,你们后半生所疼爱、所照顾的孙子,原来是个不折不扣的冷血动物!   要她离婚她认了。毕竟他们有名无实,不过是两小无猜,但是他不该对老人家也这么残酷!   她难以控制地奔出灵堂,突然间看开了。   “玫儿!玫儿!”胡夫人哽咽地追了出来,“别这样,绍宁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有机会他一会跟你联络的!”   杜玫儿这两年抽高了,加上这阵子为老人家的病情与葬礼忙碌,身子骨更加瘦削,胡常文从后头看着她,觉得她好像随时会倒下去似的。   “不必了。”她喃喃地望着漆黑的夜,泪珠无声滚滚而落,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全随她的泪逝去。   “咦?”   转过头来,杜玫儿充满恨怨的双眼看着胡夫人,“我跟他再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从今以后,我杜玫儿跟胡绍宁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玫儿!”胡夫人诧异地呼喊,杜玫儿却狂奔离去。“玫儿,你不懂!你不知道……”   “别这样!”胡常文赶紧趋前搂过心痛的妻子。他知道大家都很难受,都在煎熬里过日子。   他何尝不知道这种苦呢?但是他们什么都不能讲。因为没有人知道,胡绍宁未来的命运是什么啊!      同一时间,远方的美国。   棕发护士来到病房,窗边的病床上躺了一个漂亮的东方少年,他有张白净的脸庞、忧郁且深邃的双眸,还有绝佳的气质,护士们都在窃窃私语,假以时日,他一定是个迷人的好男人。   少年就着桌子在写东西,他是很特别的男孩,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比一般人都坚强,坚强到不像十八岁的男孩。   “嗨!”护士来到床前,“准备好了吗?”   “时间到了吗?”他抬首,微笑地望着护士。   “差不多了,器官移植中心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护士左看右瞧,“你的家人呢?”   “他们有事要忙。”他继续写字,那像是信纸,写着她看不懂的语言。   护士暗自惊讶。心脏手术可不是小手术,怎么会没有家属陪同呢?男孩看起来如此镇定,仿佛等会儿只是要去喝杯咖啡般轻松。   “你在写什么呢?”她难掩好奇地问。   “遗书。”少年头也不抬地回话,落下最后一笔,折好信纸。   “喔,亲爱的!我们的史蒂芬医生可是心脏科权威,你应该要有信心。”   “我阅读过相关书籍,知道存活率跟排斥率的多与寡。”少年依旧面带笑容,“这只是以防万一。”   桌面上有两封信,意思是有两封遗书。   护士将床降平,医生刚好抵达,他们推着病床,前往手术室。今晩在威斯康星州有场意外,造成一名骑士脑死,这名骑士的器官,有三个州的七个病患在等着。   少年是其中之一。   “可以交给你保管吗?”少年把信递给护士。   “我?”她有点讶异,但还是收下,“没有问题。两封信,一封给你的家人,另一封……”给家人那封信写的是英文。   “我的妻子。”少年说到妻子时,脸上泛出甜蜜的笑靥。   哇!围绕着病床的人见到少年的神情,不由得感染到一种幸福,少年笑弯双眼,上扬着嘴角,仿佛女孩就在眼前似的。   “你不是才十八岁吗?”医生惊讶,“你已经结婚了?”   “嗯。”少年露出住院以来从未有的笑容风采。   “谁是那个幸运女孩?”大家一起露出微笑,“看你一脸幸福样。”   “我才刚分手,就被一个十八岁的小子刺激到。”实习医生跟在后头,装出一脸可怜样。   医生们开始聊天、调侃着,气氛一片融洽。   少年望着移动的天花板,脑海里浮出杜玫儿甜甜的笑容。   玫儿一定很恨他吧?因为大多时间他几乎对她不闻不问,仿佛当她不存在一般。   他的身体状况时好时坏,却没有糟到无法跟她联系的地步,他是刻意的、存心地忽视她。   因为他每天都在跟死神搏斗,是今日躺下,就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明日阳光的人哪!   一个没有明天的人,有什么资格让一个健康的女孩等他?   到了美国后,他的身体每况愈下,甚至以医院为家,每次的发病,他都觉得他的时候到了。看着爸爸妈妈心急如焚,瞧着他们哭了又笑、笑了又哭的神情,他深深地知道,自己是个累赘。   遥远的另一端,有个女孩也在担心他,他不能让她也遭受那种痛苦。   心脏比想象中难等,他不时遇见隔壁病房有脑死的病人,看着爸妈去求对方家属捐赠器官,然后被羞辱、被追打着离开病房;也常见到比他先得到心脏的病患欢天喜地的全家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然后手术后排斥严重,没两天就往生了。   医生说,他脆弱的心脏已经无法负担他成长的身体,如果再不尽速移植,只怕他捱不过十九岁。   苦等不到心脏,他意识到自己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不该再让玫儿等他。所以清醒时,他会忍着思念,不跟玫儿联系,只是看着她的照片静静度过还能呼吸的每一天。   他要爸妈答应他,不让玫儿跟他们一样承受这种悲伤的沉重压力、承受那种随时会失去他的痛苦,所以不能对玫儿提起他的病情,也不要提起他好想她。   爷爷奶奶生病的消息传来时,他紧张地想要立刻回国,结果由于情绪过度激动,当晚就发病,再次进入手术房,又在胸前划上一刀。   醒来时,爷爷奶奶往生的噩耗便已传来。   想哭但不能痛哭的感觉是什么?他深深地体会到。若激动大哭,他立刻被注射镇定剂,只能虚弱地躺在床上,含泪无声想他最亲爱的爷爷奶奶。   他原想不顾一切地回国去看爷爷奶奶最后一面,却又因为悲伤过度陷入昏迷;醒来时,管家告诉他,爸妈已经飞回去,要他安心养病。   然后,今早医院通知他,他等到心脏了!他传了封短信给爸妈,请他们保密,如果幸运的话,他们返国时,就会看到重获新生的儿子。   如果不幸,也只是提前结束他痛苦虚弱的人生罢了。   进了手术室,一切就绪,他们即将麻醉他。   很奇怪,他满脑子全是杜玫儿的影子。   没有回去吊唁,还给了她那张字条,玫儿一定气炸了吧!她会认为他无情无义、冷酷无情,连最亲爱的爷爷奶奶去世都不在存乎。   她会更加恨他吧!恨也好,总比怀抱着那份爱恋,等待一个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人好。   “准备好好睡一觉了吗?”护士温柔地对他笑说。   “嗯,”他微微一笑,忽然僵住,“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他,有些惊讶。   “把另一封信撕掉,写中文的那一封。”他看向护士,紧张地交代,“答应我,你等会儿一定会撕掉那封信。”   “好。”可那一封信不是写给他妻子的吗?   “如果我死了,”他双眼凝视着医生,“不要让我妻子知道。”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没有一位医生会希望病人死在自己的手术台上。   “你很爱她的话,就该努力活下来。”   有个声音,飘飘渺渺的,他听不出来是谁的声音,但是字字句句清楚地传进脑子里。   是的,如果他死的话,就别让玫儿知道他的情况。   让她恨着他、厌恶他,然后在失去所有音讯的某一天,她会彻底忘了他。   忘了他吧。 第6章   女人匆匆忙忙地出了地铁,开始拿着手中名片左顾右盼,找寻店家的位置,斑马线边的红灯转成了绿灯,她加快脚步,往对面走去。   夏天实在越来越热,光走个路就能让她满身是汗。   好不容易到了巷子内,精致但小巧的咖啡厅,女人愉悦地推门而入;玻璃门上的贝壳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叮叮当当的,引起店员的注意。   “欢迎光临!”   L型的咖啡厅深处,冲出一个小女孩,直直地往女人身上扑去;女人开心地抱起她,跟店员点头微笑后,便抱着小女孩往最里头走去。   最深处的桌边,坐着一个蓄有一头长黑发的女人,她有张美丽且精明的脸庞,慧黠与干练全写在脸上,五官精致得让人不禁多看她两眼。   “溱溱,有没有叫人?”黑发女人抱着女孩说。   “有,玫儿妈咪。”女孩开心地抱住杜玫儿的颈子,小嘴自动嘟上前,给了她好几个响吻,“好想你喔!”   “玫儿妈咪也好想你啊!所以……”杜玫儿从袋子里拿出一件可爱的洋装,“看看这个粉红Kitty是要送谁的?”   “溱溱?”溱溱的两眼全亮了。   “答对了!来,给你,下次跟玫儿妈咪见面时,要穿这件来喔!”   溱溱不敢收,偷偷地往母亲那边瞧,直到母亲点了点头,她才开心地收了下来。   “不可以开,回去妈妈再帮你试穿。”罗浔歌笑着交代女儿,接着转头轻斥杜玫儿,“每次都送她那么好的东西,会惯坏她的!”   “我们多久才能见一次面,惯坏她我甘愿。”她甜甜地笑了起来。谁让她是溱溱的干妈呢。“浔歌,你还没点东西啊?”   “等你到了才送餐,我点了份松饼。”把孩子抱回自己身边,罗浔歌再把图画本跟笔交给孩子去玩。   “这次上来几天?”她托着腮问,真希望能多跟溱溱玩几天。   “三天而已,过两天爸就会把她接回去了。”   杜玫儿别有念意地向她眨了眨眼,“梁家人还是不知道?”   罗浔歌抬首看了她一眼,优雅的食指搁上了唇。“嘘──”   哇,真是够离谱了!罗浔歌在梁氏的子公司工作耶!竟然到现在都没有人发现她有一个小孩?   不过这也不是不可能,谁让她的父亲和女儿都住在南部,偶尔才会“偷渡北上”,或是她“偷渡南下”去亲子大团圆,平时他们根本很少见面。   她们两个是好友,有非常多的契合点。第一,她们都念菁顶名校;第二,她们两个全都不是有钱人家的子女。   罗浔歌有凭着绝顶聪明的脑袋,让想拼升学率的菁顶名校让她转学过来,还能以成绩换学费。只是她一来,就明摆着跟梁至尊扛上,可两人对上没几个月,莫名其妙地就闪电结婚了。   真是太奇了!她以为她十六岁女结婚已经很扯了,结果没多久有人学她,早早走进爱情坟墓。   学校里,一是她跟胡绍宁,另一对就是浔歌跟至尊,一度还让一堆女孩子伤心落泪,直喊不公平。   只是……高三开学没多久,梁至尊突然办了休学,直接到美国念书,把罗浔歌一个人扔下。扔下也就算了,她根本是直接搬出梁家,自力更生,一到大学时才又让梁家找回来。   这之中有段错综复杂的故事,罗浔歌其实应该算是被逐出家门的梁家媳妇,若不是她坚持不签离婚协议书,也不会到现在还是梁家的媳妇,甚至还在梁氏的子公司工作。   她一直到大三时才在偶然间跟罗浔歌重逢,由于身为“活寡妇”的一员,她们很快地就聊开来,而且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这也就是为什么,全世界可能只有她知道──当初罗浔歌被逐出家门时,已经怀有身孕,还在十八岁就生下了像溱溱这么可爱的小孩。   “你工作地点真的在北部?真是恭喜了!”罗浔歌诚挚地恭贺。   “谢谢!这是运气问题,嘿。”杜玫儿原本都做好离开北部工作的心理准备,想不到幸运地又分配到北部。   服务生将松饼送上,溱溱欢天喜地的又叫又跳,因为发现妈妈脸色不对,她赶紧噤声。   罗浔歌是超级聪明的人,大学时就在梁氏的子公司打工,还把那小小不起眼的子公司扩大到现在举足轻重的地位,连梁氏的老夫人都不得不佩服她呢!   “梁至尊还继续寄离婚协议书来吗?”杜玫儿塞下一块松饼后,开口问。   “嗯,这个月已经寄了两次。”她忙着喂小孩,“我想,他或许快回来了,才会那么心急。”   杜玫儿忽地一怔。梁至尊要回来了?把浔歌扔下七年,只顾着逼她离婚,现在要回来了?   她黯然地放下松饼。   “怎么?至尊回来该烦恼的是我吧?”罗浔歌失声笑说。怎么玫儿比她还难过的样子?   “没啊,觉得你比我快脱离活寡妇的一员。”她耸了耸肩,“有些寂寞呢!”   “杜玫儿!”罗浔歌没好气地瞪着她,“至尊回来才是大乱的开始好吗?等他回来,我就签离婚协议书,希望一切顺利,我能真正摆脱这段痛苦的婚姻。”   “你会让他知道她的存在吗?”眼尾一瞟,她暗指溱溱。   “没必要。”罗浔歌淡淡带过。“你呢?你该思考自己的人生吧?胡绍宁音讯全无,你要不要趁现在也去诉请离婚?”   “说的也是,都这么久了。”杜玫儿苦笑,“可是要我去诉请,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短短两句话就想把她甩了?还没诚意到托胡夫人来告诉她!她光想就火大。   “难道你也要等他回来才办离婚吗?”罗浔歌讶异地眨眨眼。她是故意不签字,只为了逼梁至尊回来,当面把话讲清楚。   问题是,就算过去玫儿跟绍宁感情再好,但是五年前那一场胡家丧事后,玫儿提到绍宁就咬牙切齿了。   “我就是气!要么他回来,要么就他去诉请,难道他凉凉地在美国逍遥,而我像个苦命媳妇般等在这里吗?”她为他付出那么多,他竟用一张纸条就想打发她?一想起这件事,她就觉得自己很委屈。   “万一他不回来怎么办?”罗浔歌无奈地叹口气。   不回来……不回来就算了!事实上,他早就不在乎她了吧?或许连她的名字都不会写了。   自从五年前胡爷爷、奶奶过世后,葬礼结束之后,杜玫儿立刻离开胡家,她气自己的天真、嘲弄着等待两年多的自己,也恨着那无情无义的男人。   七年前的承诺依稀在耳,但人事全非!   爷爷奶奶过世后,她就没有再留在胡家的理由了。她需要经过任何人的同意,也不需要再跟谁报备,她要经营自己的人生。   对胡绍宁这个人,肔连听都不想听到他的名字!他的不闻不问、他的漠不关心、他对爷爷奶奶的绝情绝义,让她恨透了他。   偶尔她会为当初的自己掬一把同情之泪,那纯纯的爱恋,等待着永远不会回来的幸福。   离开胡家后没多久,母亲也辞职了,胡家太大,也已经没有任何主人要伺候,那儿只剩下王妈一人,固定维持屋子的整洁;至于她跟母亲,这些事情挽不回错失的十几年,她们分道扬镳,各过各的生活,偶尔她会去看看母亲。   对于她和绍宁这场错误的婚姻,她们母女俩都小心翼翼不去提起,久久不闻不问。   她跟罗浔歌可以说是同病相怜,身为已婚妻子,却被丈夫扔在这里,整整七年,杳无音讯。   只是罗浔歌至少知道为什么,因为当年的一个错误想法,导致梁至尊恨她,因为恨所以拒不见面、所以要离婚;而她呢?她已经不想了解胡绍宁为什么这样对她,但她很想亲耳听他怎么解释为什么没有回来奔丧!   “你结婚的早,现在离婚,还可以再谈好几场恋爱,别跟自己过不去。”罗浔歌热心地提议着。   “恋爱啊……我不敢再期待些什么了。”她耸了耸肩,“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我被绍宁伤得很重。”   “你还在等他吗?”罗浔歌说话总是温柔的,却直捣核心。   “并没有!他根本不可能再回来了!”杜玫儿嫌恶地握紧粉拳,“但如果让我看见他,我一定冲上前给他一巴掌──不对!是两巴掌,一掌是为爷爷,另一掌是为奶奶!”   “你还在气他没有回来奔丧的事?”罗浔歌托着腮,勾出一朵诡异的笑容,“这好像代表你还惦记着他喔!”   “少来了,怎么可能?”杜玫儿气得睁圆眼,“难得出来见面,不要谈那没血没泪的混账!我们来聊聊有趣的吧!”   “你的工作比较有趣吧?”罗浔歌立刻换上轻松的笑容,“准检察官!”   “呵呵呵,别这么说!”事实上杜玫儿笑翻了,“我现在是新手。以后想调查找你麻烦的小企业啊,我可以帮你找把柄!”   “喂,这叫公器私用吧!”   “错,这叫举手之劳!”没犯错就不会有把柄,怕什么?   “是喔!你开始接案子了吗?”   “接了,超好运的,第一桩就接到蓄意谋杀!”杜玫儿一脸没在怕的样子,“好像是黑道挟怨报复,挺刺激的。”   “哦,我过的就是刺激的生活啊,你不知道我每天收到的威胁信有多少。”罗浔歌一脸前辈模样,“我可以传授你几招喔!”   两个女人开始在咖啡厅里聊开来了,她们不再讨论会彼此的夫家、不讨论那七年多来未曾谋面的丈夫。只是在心湖底下,精明干练的罗浔歌拥有痛彻心扉的爱,而看起来阳光甜美的杜玫儿,拥有的是未知晓的情感。   胡绍宁长什么样,她已经忘了。   多年前那种为他了脸红心跳、为了他心急如焚、为了他守在病床边的杜玫儿已经不存在了!      星期六,难得不必工作,杜玫儿开着小车,前往跨县市的母亲家里。杜姨现在住在一间小公寓,还是当管家,只是不需要住在对方家里,多了私人的空闲时间,还有周休二日呢。   上到十五楼,杜玫儿照惯例按电铃。因为她们没有彼此的钥匙。   “妈,”门一开,杜玫儿露出甜美的笑容,“看我买了什么?”   杜姨前来开门,今天有场与胡家佣人的聚会,大家都想要吃点新奇特别,偏偏苦寻不着。玫儿机灵,前些天下南部工作时,顺手买了赫赫有名的冬瓜茶跟烟熏卤味回来,满足大家的口欲。   “真好!”杜姨开心极了,才几年,她的头发竟已近全白,脸上皱纹更多了,五十几岁的人看起来却像六七十般苍老。   “不错吧?这些够你们吃的啦!”她往里头走去,“妈,有缺什么,记得跟我说。”   “没有、没有,我们快走吧!”回身拿了个小包包,杜姨就催着她出门。   自从胡家移居美国后,那栋大宅就空了下来,只请了王妈一星期打扫一次,一个月大扫一番,年底再彻底大扫除;而每个月次的大扫,老佣人们会齐聚在一起,一起扫除、一起聊天、一起话当年。   杜玫儿总会开车载母亲前往。她知道母亲一心悬念的都是胡家,她在那里住了十余年,情感深厚,她比谁都清楚。   “等一下你先下车,我再帮你拿东西进去。”那堆食物太重了,母亲拿不了。   “怎么可以?”一听见她要进屋,杜姨的脸色丕变。“你不可以再进那里!”   杜玫儿瞥了她一眼,懒得讲话。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你要王妈张婶看到你怎么喊?喊小姐?夫人?还是什么?”杜姨每次提起这个就是一阵烦忧,“都怪我当年不够坚持,为什么让你嫁?”   “不要再提这个话题了,我不喜欢。”杜玫儿深吸了一口气,月事刚好来,身心都不舒爽。   “怎能不提?你看看,你和少爷才结婚不到一个月就怎么了?”杜姨紧瞥着眉心。这件事是她心里的痛啊!   胡常文要她把玫儿嫁给少爷当做报答。结果呢?胡家到了美国后,或许那儿土地大,见识多了,少爷发现玫儿配不上他,就再也没回来了。   可怜玫儿这傻丫头,还一度坚持说要等少爷。结果得到了什么?还不是伤心绝望!最糟糕的是,就连老爷、老夫人离世,少爷都没有回来。   自从那场葬礼之后,玫儿就变了一个人,她离开胡家,恨起少爷。她斥责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冷血无情的人!   身为玫儿的母亲,没有资格批评,只是自责。当初的婚礼,她应该反对到底,结果拖累了少爷,又误了玫儿。   少爷连老夫人、老爷的丧礼都没有回来,又怎么会把玫儿放在心上呢?   “我不想再提到他。妈,你不用再说了,”杜玫儿没好气地说,“这两天我就会诉请离婚。”如果母女俩每次见面,就得提起他,那她愿意立刻和他切断任何关系!   “怎么可以?什么时候轮到你能提离婚了?要提也是少爷提啊!”杜姨激动地驳斥。   “这是他的意思。”五年前的意思。   杜姨惊愕。少爷的意思?少爷什么时候和玫儿联络?   抵达目的地,杜玫儿很猛地剎车,用力甩上车门,打开后车厢,搬出那箱沉甸甸的箱子,径自往胡家大门走去。   帮母亲把东西全搬进屋子后,她一刻也不想多待,每次看到胡家,那会想起过去那个愚蠢的自己。   回身要走,还是禁不住望向颓圮墙边的老树。   她跟胡绍宁的孽缘,就是在那老树下展开的。那时的他好小好小,像个易碎的娃娃般,得要小心呵护。   而她就是呵护娃娃的人,从小到大,不离不弃。到头来,她却被娃娃抛弃了。   高中那段日子真的很美好,即使是他发病后的每一天,即使他未曾清醒,她都万分珍惜。当时她会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脸,轻声跟他说话,希望她赶紧醒来。   他们一起挨着看天空,看当初相遇的那棵老树。   杜玫儿不自禁地伸手拨动老树的叶子,水珠儿宛如水晶珠一般四散,在阳光下闪耀着短暂的彩虹光芒。   “没想到这棵树寿命这么长。”   身后传来低沉浑厚的嗓音,杜玫儿吓了一跳,她从未在这附近遇见年轻的男性。   缓缓回头,她看见一个颀长健壮的身形,戴着墨镜,身上穿着紧身的T恤,展现出漂亮的胸肌线条;头发有点长,旁分的浏海微挡住眼镜的一角,嘴角噙着一朵迷人的笑靥。   杜玫儿微讶,她不但没在附近遇见过年轻男性,也没遇见过这么帅的类型。   “嗯……你刚搬来?”她一向很健谈。   “不,刚回来。”男人笑说。她看不见他墨镜下的双眸带着深深的怀念。   “刚回来?学成归国喽!”她只能想到这点,不过她认识附近的人家啊,怎么没印象有这号帅哥!“我以前住这儿。你呢?”   杜玫儿将墨镜往上一推,当成发箍,露出清秀的容貌,大方地伸出右手,想跟对方礼貌的交握。   男人的嘴咧得更开。他也伸出大掌,握上她小麦肤色的柔荑。   “我也住这儿。”他握住,然后紧紧地加重力道。   咦?清明的双眼一眨。她刚刚指的是胡家喔,可不是这烧毁的遗址,这男人意思是他也住这里?敢情还是她亲戚不成!   而且,他为什么握得这样紧?   “那个……我是说我住这栋,胡家。”杜玫儿用左手指向胡家的屋子,尴尬地想抽回手,“我打小住在这里,好像没见过你?”   “我也住在胡家。”男人并不打算松开手,反而双眼凝视着她,仿佛一刻都舍不得转移开来。   这一刻,杜玫儿总算听懂了。   瞠圆双眼,她不可思议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不可能……这决不可能!千万别告诉她,他会是当年那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该死家伙!   “好久不见了,玫儿。”终于拿下墨镜,露出那双她永远都不可能忘记的眼睛。   男人拥有深灰色的眉毛,深邃的双眸,有些削瘦的轮廓,仔细瞧,就能够发现包括那张漂亮的薄唇,到处都是她熟悉的五官!   下一秒,杜玫儿忽地抽回手,狠狠地甩了他两巴掌。   这两巴掌又急又猛,胡绍宁完全无法反应,但也没有退却,扎扎实实地承受耳刮子。   挥下巴掌后,杜玫儿右手难以克制地发起抖起。她把右手藏到身后,紧握成拳,不让自己失控。   胡绍宁,该死的真的是他!   她恨恨地瞪着他,“刚刚那两巴掌是为了你的不孝,为了爷爷奶奶打的。”   “我欣然接受。”他连抚都没抚上脸颊,仍直视着她。   “真没想到你还活着啊!这么多年来,完全没有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了。”她笑不出来,心底的情绪翻涌着。   “我命韧,没那么容易死。”他倒是从容以对,“而且我答应过某人,决不轻易放弃。”   是啊,离开前他答应过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但是他现在站在这里跟她说这个,会不会太恶心了?   “我懒得理你。”她冷冷地把墨镜戴回脸上,不想直视他的眼眸。   胡绍宁没有须臾移开视线,从刚刚开始,就只是凝视着她。   玫儿变高了、蓄起长发,扎成马尾。   仔细看,她的容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味道跟气质已经截然不同!   在他的印象中,玫儿是娇小、瘦弱,脸色白皙又乖顺的女孩;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却是个高挑、健康、手臂甚至有肌肉,肤色偏小麦色,看起来相当活跃的女性。   不变的是她益加甜美的脸庞,现在则多了成熟美。   今天的她穿得很夏天,高扎起的短马尾、全白的连身细肩带洋装,衬着她小麦色的肌肤,大大的金色耳环垂挂着,再搭上白框眼镜与一双蓝色的绑带凉鞋,相当清新。   只是站在那老树前,他立刻认出她来。   “我要走了!”她不想在他身边多待一刻,迈开步伐就要离开。   “玫儿!”一伸手,胡绍宁抓住了她的手臂。   停下脚步,她冷冷地瞪着他,“玫儿是你叫的吗?放开你的手。”   “我有话想跟你说。”他微微蹙眉,虽然早知道回来会是这样的情况,但真的面对冷漠的她时,他还是心痛。   “我没话跟你说,早在五年前就没有了!”杜玫儿忍无可忍地低吼,用力甩开他的手。   她得快走!天,她要赶快离开这里!   她从没有想到,会有再见到绍宁的一天!   他变得好健康,长得那么高,不再像过去那样的瘦弱,而是有着肌肉、阳光般的男人。   杜玫儿情绪激动,她以为自己会有一整卡车的脏话、以为自己会再多说些什么斥责,可是……她看着他,竟然觉得好感动。   他还活着!感谢上苍,他还活着。   即使后来,她做过无数次的噩梦,梦到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撒手人寰,再怎么恨他,她却还是带着泪从梦中醒来。   她断绝了与胡家的联络,所以只能猜、只能担心,绍宁会不会真的等不到心,已经离开人世?   偶尔想起,她会觉得他活该、那是他的报应,然后会抱着枕头,莫名其妙哭到睡着。   久了,她就更不敢跟胡家联络,因为怕万一噩梦成真,她反而无法承受。   而现在,胡绍宁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健康一如常人……她无法克制激动的情绪,他真的活得好好的。   “玫儿,你为什么没有去诉请离婚?”   拉开车门的杜玫儿,颤抖着手,紧闭起双眼。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假装没听见似的进入车内,她必须快点离开,否则眼眶里的泪水就要滑下来了!   “所以,你还是我的妻子。”站在车外的男人这么说着,并没有阻止她的离去。   这句话让杜玫儿停下动作。她简直不敢相信,事到如今,他还有脸说出这种话?   降下车窗,她隔着两公尺宽的距离,看着那个应该是他丈夫的男人。   “我丈夫已经死了。”她一字一字地说着,怕他听不清楚。   “是的,他死了。”胡绍宁竟提起微笑,那笑容温柔到杜玫儿难以招架,“但是他为了你又重生了。” 第7章   他回来了!杜玫儿至今依然难以置信。胡绍宁真的回来了!   他变得太多,唯一不变的是贵公子气息。已是成熟男人的他浑身散发出迷人的魅力,相信不少女人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   以前那个她偎着就怕压断的胸腔变得厚实,她想,胸下的心音应该也正常了吧?   他换心成功了?而且获得了健康的身体与不一样的人生了吗?真是太好了!   感觉有眼角渗出泪水,杜玫儿不免一惊,飞快地拭去不该流的泪。   她为什么喜极而泣?他健康关她屁事!   “你的表情真是丰富啊!”门口有人笑吟吟着开口道。   杜玫儿一惊,抬头一瞧,是大学同学加现任同事──Bob!她没好气地扯扯嘴角,天晓得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你很无聊耶,进来不会敲门吗?”在Bob面前,她没什么好掩饰的。   “我敲啦,敲到门都快烂了。”Bob吃吃地笑说:“你一下子笑、一下子哭、又一下子生气……是哪个案子让你这样入戏?”   “我现在也才接一个黑道杀人案,再怎样也是哭笑不得吧?”怪了,她竟然发呆到没听到Bob敲门。“我早上在我信箱收到这个耶!”   从桌上拿出一封黑色的信封,她丢给Bob。   他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用计算器打的字,短短几句话,意思是说要杜玫儿注意一点,不该办的案别接,否则就找人问候她。   “威胁信吗?”Bob立刻正色,“拿去采样了没?”   “采样了,不过没指纹,最多只会验出我的DNA。”杜玫儿摇了摇无辜的右手食指,“他们真的在里面藏刀片,我偏偏笨到割伤手。”   “玫儿,这事不能开玩笑,还是小心点好。”Bob凝重地皱起眉头,“如果再有这种状况,还是报备一下好。”   “我知道啦。不过要是这么怕事,怎么当检察官呢?”她嫣然一笑。那些人尽管放马过来,她可是越挫越勇喔!   “不过还是小心为上。”Bob无奈地一笑。大学时代的杜玫儿,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要什么就非得做到的无敌女,也因为如此,才能在一毕业就考上检察官。   “他们这样搞,只会让我更想抓到真凶!”杜玫儿托着腮思索着,“我就知道来自首的那家伙不是凶手。”   “大检察官,再忙中午也要吃饭,我们中午去吃那间新开的面馆如何?”Bob自在地坐上她桌缘,提出午餐邀约。   “OK。”杜玫儿欣然同意,冲着他就是一笑。   他们最近常一起吃饭,休假时也会一起去玩,他当同学实在太久了,跟在杜玫儿身边五年,了解她的喜好、知道她的生活习性,偏偏就只是“同学”而已。   他很想越过那条界线,看能不能升格变成情人。   这些年来,Bob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他们一起度过喜怒哀乐、也一起熬过可怕的考试,共享许多时光,是无话不谈的好友──除了胡绍宁的事。   而且,Bob对她非常好,好到让她回想起当年,跟绍宁在一起的时候……停!她忽而惊醒。她在干嘛?无缘无故干嘛想到胡绍宁?   “杜检察官,啧啧!”有同事路过,朝着她扔出诡异的笑。   “干嘛?”杜玫儿皱起眉头。笑成那样很讨厌耶!   余音未落,门口来了一大束花,当场把杜玫儿给吓傻了。   “这什么啊?”连Bob也吃惊地打量那一大束玫瑰。   “杜玫儿小姐,请签收!”花店人员吃力地捧着那束花进办公室,先搁到一边,然后让她签收。   “这是谁给的?”她不想贸然签收,先抽过花上的卡片瞧着。   只是一打开,她的脸色就一凛。   她飞快地随手签着,然后紧握住那张卡片,陷入若有所思的沉默中。   “怎么了?”Bob轻声问着,尽管他对那束玫瑰非常介意。“谁这么大方送你?你喜欢吗?”   “那是我喜欢的花。”不过那不是重点。“Bob,我们取消午餐好吗?”   Bob笑容一敛,他知道这束花的威胁不小。   “跟这束花有关?”他沉下声音。   “嗯。对不起,我们改天再去吃,好吗?”她满脸歉意,仅盯着那束花瞧。   “我可以知道那束花谁送的吗?”   杜玫儿难为情地掩住脸颊。这要她怎么说啊?从来没人知道她已婚,当初跟胡绍宁结婚后,她并没有办入藉的动作。   “Bob,我不想瞒你……”她看着身边的男人,却不知如何启齿。“我和他好多年没有联络了……”   “所以?”Bob柔声再次提醒,“那束花是谁送的?”   她深呼吸一口气,想试着从纷乱的思绪中对他坦白她跟胡绍宁的关系。   “她的丈夫。”   冷不防,门口传来低沉的嗓音,杜玫儿只听过一次,却未曾忘怀。   她惊愕地看着站在门口的胡绍宁,一身西装笔挺的他,勾着嘴角,优雅地站在她的办公室门口,看着她,还有他们紧握的一双手。   她这才抽回跟Bob紧握的手。   她明明只是跟好友谈话,却觉得自己活像被抓奸的老婆。   Bob因为她收回手而错愕,但对他而言,最让他震惊的是站在门口的那个男人!   丈夫?玫儿结婚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往前走去,“这里是我的办公室。”   “我知道,所以我来看看你工作的地方。”他挂着微笑,眼神再度回到Bob的身上,“他是……同事?”   “嗯!”她点了点头,回首看向Bob,“Bob,可以请你先……”   Bob不可思议地打量着胡绍宁。他是玫儿的丈夫?举手投足间极优雅,那张俊美的脸庞、漂亮的眼睛、还有身上那套顶级西装,怎么看都知道不是普通人。   玫儿什么时候结婚的?Bob带着满腹疑惑先行离开。   他一出门,杜玫儿立刻把门关上,瞪着站在里头,望着一室乱象的胡绍宁。   “你的办公室太小了,这么多文件,应该多个柜子归档。”他回头朝她说,“不过我好惊讶,你竟然当起检察官来了。”   “因为我嫉恶如仇。”她把一叠文件夹搬离一张椅子,再把椅子推到桌前,“你坐,要喝什么?”   “嗯……”   “我看看这里有什么,你不可以喝咖啡,啊,我有巧克力饮品。”杜玫儿径自在柜子前喃喃自语着,撕开巧克力粉,倒进杯子里。   胡绍宁瞧着她的身影,时光仿佛回到过往,她站在热水瓶前,为他倒水的模样……   他忽然站到她身后,这让杜玫儿全身不由得紧绷起来,手上搅着饮品,感到身后的人好像快贴上她似的。   下一刻,有双大手从后面伸来,温柔地握住她的双手。   “你干嘛……我在搅拌热的东西。”她的声音有点紧张。   “我们可以把它放下来。”他在她身边轻喃,真的将她手上的马克杯给放上柜子。   杜玫儿全身僵硬,很难不亿起过去的事,他总爱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喜欢吻她的脸颊、吻她的耳、然后是她的颈子……   “我一直很想这么做。”他的声音轻到只有她听得见。   他温柔地压下她的双手,然后缓缓地由后紧紧抱住她。   每次在病床睁开眼,看到玫儿紧张地为他斟水时,他总会有这样的冲动──离开床铺,上前去紧紧地拥抱住她。   “我好想你!”男人贴着她的脸颊,深情款款地诉说着多年来的思念。   胡绍宁的声音像有魔力一般,让杜玫儿全身无法动弹,只能紧闭起双眼。她在干嘛?她应该要挣开这个无意义的拥抱!他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一个不闻不问多久的妻子?   她好想哭,她真的好想、好想哭。   “放开我!”终于她的理智战胜感情,冷冷地开口,“你做这些事,一点意义都没有!”   “玫儿,”他用力地圈住她,“静下来听我说!”   “我不要!”她开始扭动着身子,“你再不放开,我立刻叫人进来!”   胡绍宁闻言,松开了手。他不是怕她叫人,而是不愿意增加她工作上的困扰。他一松手,杜玫儿立刻逃回自己的座位,强装镇定地坐了下来。   “你到底有什么事?”她随手抓起一枝笔,“我先把话说在前头,以后不许你再对我动手动脚!”   “你恨我,我能理解,但是你让听我说。”胡绍宁端过她为他冲泡的饮品,坐上桌前的椅子。   “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别过头,她不能看着胡绍宁,因为她发现她的心还是会为她失速。   “不,我们之间不是这么轻易就能结束的!”他信誓旦旦地下结论。   “已经结束了。”杜玫儿激动地低吼出心中的不平,“早在你对我漠不关心、早在你连爷爷奶奶的葬礼都不回来、在你给我那封信时,就已经结束了!”   “分开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刻不爱。”胡绍宁平静地倾诉心中浓浓的爱意。   杜玫儿怔愣地看向胡绍宁,他望着她,脸上露出温柔的笑,那份自眼底流露出的深[青,甚至有增无减。   “别……别把我当三岁娃儿,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她别过头去,不敢直视他的浓郁情感。   “我知道再多借口也不足以构成有力的理由,但是在美国时,我几乎都在昏迷。”他诚恳地看着她,“等我醒来时,爸妈已经飞回来了。”   “那你可以……可以再飞过来啊!”她不该听的,她怎么能相信他?   杜玫儿在桌子前的双手不停地绞着。绍宁一直昏迷着吗?他的话可以信吗?   可是光用想象的,她就觉得害怕,他变得那么严重吗?万一闭着眼的绍宁,再也醒不过来……   她不自觉地回头看着他,幸好他平安无事……   “而且你对我不闻不问。”她一吐心中怨气。   “你跟妈说再也不要跟我联络、要跟我断绝关系的。”他失声笑道。难道她忘了?   “没错,那是我说的,因为你没有回来奔丧……”想起逝世的爷爷奶奶,她紧抿着唇,说不下去了。   “有很多原因,你愿意的话,我再说给你听。”   “我不想听!”她咬牙,悍然表示,“你可以走了。方便的话,请尽早处理好我们离婚的事。”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和他离婚,不该为了他的几句话就改变心意!   “我不想离婚。”他看了看表,该走了。“我不会送给准备和我离婚的女人那么一大束花。”   “我不希罕,请你顺手拿去丢。”斜眼瞪着那束花,杜玫儿厌恶刚刚有点心花怒放的自己。   “玫儿,找个时间我们再谈好吗?我得回公司了。”他站起身,“或许晚点我们见个面?”   “要离婚的话我奉陪,吃饭喝茶就免了。”她也站起身,想送他出去。   “我从未想跟你离婚。”到了门边的胡绍宁,突然回过身。   “何必留恋这段有名无实的孽缘?”她仰起头,一时很难习惯高出她那么多的胡绍宁。   “因为我爱你。”说着,他俯下头,顺势吻住了她看似迎上他的红唇。   杜玫儿措手不及,原扣着门的手惊慌地松开,想推开他,却返而被他往怀里带;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不容她逃避闪躲,直接含住她饱满的唇瓣,品尝久未尝到的甜美。   她挣扎着,掌心触及那厚实的胸膛时,她差点以为那是别人的怀抱。   胡绍宁不肯松手,另一手紧箍住她的身子,逼得她贴紧他的身子,落入他的怀中。   挣扎很快就停止了。   杜玫儿被激烈的吻击溃了理智,她感受到胡绍宁有力的臂弯、扎实的胸膛,还有那熟悉的气味与难以忘怀的吻,样样都唤醒她沉睡许久的记忆。   曾经,她被单薄的身子挨着,就觉得很甜蜜。   曾经,她偎着那脆弱的胸膛,就觉得很舒适。   曾经,她被他怀抱着热吻,便陶陶然地迷醉,忘了全世界。   现在,她明明没有忘记那份厌恶与痛恨,但是为什么……她却觉得晕眩不已,甚至意乱倩迷?   “我爱你,玫儿。”他的吻落上了她的脸颊,最后到了耳际,“我没有一时半刻忘记你的一切。”   她被他紧紧拥抱着,他的声音在耳畔呢喃,他灼热的气息吐在她纤颈上,为什么改变后的胡绍宁,还多了过去没有的霸道呢?   “你……早就忘了我!”她在最后一刻,拼了命地把理智拉回来,“凭什么现在说这些话?”   她试图推开他,却于事无补,现在的胡绍宁大气比她大得多。   “你不想知道在美国到底出了什么事吗?”   他更加用力地搂抱着她,然后在她脸颊上亲吻,最后再在她闪躲的唇上落下一吻。   “晚上我来接你。”他爱怜般地抚过她的脸颊,一如当年。   “不,不需求,我晚上有约。”   胡绍宁忽地脸色一沉,“跟刚刚那个男的?”   “你管不着。”   “我会来接你。”他没忘记提醒她。“你是我妻子,他应该要知道。”   “胡绍宁,事到如今,你到底想怎样?”杜玫儿忍无可忍地动手捶着他,“不要再来影响我的生活、我新的人生!”只要离了婚,她便是全新的我。   他凝视着她,玫儿并没有拒绝他的吻,相反地,她的反应一如当年般,总是轻易地勾起他的强烈欲望。   这也就代表她还是喜欢他的!   “我回来,就是要加入你新的人生。” 第8章   胡绍宁一声不响地回国。他曾想过先去她公司附近张望,她身边已有了另外一个男人,他愿意退让……但在老树重逢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决不放手!   一直以来,玫儿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当他远赴美国时,心痛如绞,那比心脏病发时还要难受!因为他得割舍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将长时间,甚至一辈子再也见不着她!那种每夜噩梦来袭的恐慌、那种睁眼见不着人的孤寂,几乎把他逼疯!   然后他彻底地意识到,她已是他的一部分,是他的血、他的心、他的细胞,少了她,他的人生再也没法完整。   到了美国,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跟生命缠斗,奄奄一息的他,没有多少时间是清醒的。   因此他告诉爸妈,不要让玫儿担心,万一哪天他发病就这么走了,也不要让她知道!   也许是上天可怜他,他终于等到了心脏,并且适应了它。   然后他拼了命地完成学业,想追上所有落后玫儿的人生,并且接下分公司的位子,以崭新的面貌回来,重新面对他生命中唯一的女人!   “董事长。”秘书在门口敲了敲,手上拎着皮包,“我要先下班了。”   “是吗?”胡绍宁这才惊觉回神,“现在几点了?”   “已经十点多喽!”秘书笑了笑,“我知道董事长急着要让自己上轨道,不过还是请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等上轨道之后,我会考虑休息一下。”胡绍宁从容地笑道,赶紧起身。   十点了?他在做什么?他今晚明明跟玫儿说好要去接她的,竟然在这里发呆?   他匆匆地收拾着,就怕那个“男同事”以他太晚为借口,顺道把玫儿带走。   他不是瞎子,看得出来那个人不仅仅是同事而已,他对玫儿有意思,一副想把她吃了表倩。   开啥玩笑?他这个丈夫还活着,哪轮得到别人拥有玫儿?   就算玫儿喜欢那个男人,他也要使出浑身解数把她给抢回来!   对于这点,他很有自信,他相信玫儿对他是有情感的!或许对他有许多的不谅解,只要她明白他在美国的那段岁月,她绍对会重回他的怀抱。   他拿过车钥匙,是时候该去接娇妻回家了。      搞什么?杜玫儿瞪着墙上的时钟,她是不是被当成白痴耍了?   他不是说要来接她吗?她真的在这里傻傻地等,还尴尬地拒绝了Bob的晚餐邀约,结果……   啊……啊……啊!可恶!握紧拳头往桌上一击。她为什么要待在这里?   等什么?她为什么要等胡绍宁?这么多年等待,等得还不够吗?竟白痴到现在还在这儿等他?   她应该把他当空气,跟Bob一起去吃晚餐,把她跟胡绍宁之间的恩怨全跟他解释清楚,从此开始她的生活──没有胡绍宁存在的新人生。   她才不会在乎一个冷漠寡情的人!分开这么多年,对妻子只字词组的关怀都没有,且对亲人的往生漠不关心,她杜玫儿怎么可能还爱着这种男人!   怎么可能……她失神地抚上自己的唇瓣,中午那热切的吻还残留有他的温度,颈间似乎仍闻得到他古龙水的味道。   怎么会这样?她为什么对他的拥抱亲吻这么有感觉?仿佛又回到高中时的她,那种青涩娇羞的心情,竟然重新被燃起来!   尤其当他低喃着他爱她时,她差点就要站不住脚。   杜玫儿,你怎么能这么容易就被摆平?这么多年来他对你不闻不问,你怎么可以又对他动心?就算他是你的唯一,也不能抹去他绝情的事实啊!   可是……可是他说,在美国他每天都在死亡边缘徘徊。   那是什么意思?她好想知道!   明知道了解真相并不会改变他有没有赶回来见爷爷奶奶最后一面的事实,但她就是好想知道!   “够了!不要再当白痴了!”杜玫儿气得对自己大吼,东西一抄,拿了车钥就离开办公室。   等什么等!他都让她等了七年多!六点多时,Bob他传MSN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餐,她竟然回答他──她老公会来接她!   她怎么可以白痴到这种地步?舍掉一个好男人,等一个十点半还没出现的“老公”?   杜玫儿气急败坏地走进电梯,不停地骂自己是天底下最笨的女人、最好骗的检察官、最白痴的妻子、最……   走出电梯时,她的神经突然绷紧了起来。   偌大的停车场,几乎没有人,只剩下几辆车。上班没几天,她从没有这么晚下班过,看着空荡荡的停车场,她突然觉得不太舒服。   今晨那封威胁信,突然闪进她的脑海里。   不会吧?算啦,这是她选择的工作,没什么好怕的。握紧车钥匙,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伐往她开了五年的小白走去。   奇怪的是,她每踏出一步,觉得好像有重迭的脚步声。   还没走到车子前,她就先按了摇控器,以方便立刻钻进车子里。只是她还没走近,就发现自己的小白有状况!   她看见一个人头放在后车顶上,长发零乱地披散在白色车子上!   那是颗假人头,脸上被涂上红色,人头下压了一张纸,她不必走近,也知道那是一张计算器打的A4纸张。   令人怵目惊心的是她的后车窗,大大地点上了她的名字:杜玫儿检察官,然后一个箭头向下,方向指着那颗假人头。   杜玫儿止住了步伐,全身无法遏抑地发抖着,再往前一步,看见她的小白车轮已经被刺破。   喀哒!   惊人的声音传来,她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   这里有人!地下室有人!   她根本不想花时间回头看那个人离她有多近,只知道拼命地往前跑,而且想着所有可以抵御的招式。   感觉后头的脚步声紧追在后,要不是她平时常有练跑步,说不定现在已经是对方的囊中物。   眼看出口就在面前,慌乱中她跑到了车道,心想,等会儿的陡坡她逃得掉吗?   绍宁!她脑海里莫名其妙地只出现这个名字。   忽地一阵亮光出现在弯道的白墙上,杜玫儿一惊,知道有车子下来了,更加拼命地往前冲。   “救命!救命啊──”她尖声嘶吼着,终于看见车灯往下转了过来,“停车!停车──”   胡绍宁打着方向盘,让车子顺着坡道而下,突然听见有女人的尖叫声,紧接着,一个人影已经出现在车道前。   那惊恐的脸庞竟是他的玫儿!   用力踩下紧急剎车,杜玫儿的手按在他的引擎盖上,因为冲力而向后直接倒地。   “玫儿!”立刻冲出车道外的胡绍宁,并没有错过跟在她身后的人影。   那人影一见良机已失,旋即回头就跑,胡绍宁抓着朋友让他摆在车里的三角纸镇,狠狠地往人影的后脑勺扔过去──   “啊!”三角锥准确地砸中歹徒的后脑勺,不过也只是让他往前扑倒而已,他很快地爬起,然后迅速逃逸。   穷寇莫追,胡绍宁赶紧折回来,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人要照顾。   “绍宁!绍宁!”杜玫儿已经站起来,一见到他,眼泪就飙出来。   不等他接近,她已往前扑进他的怀里。   “没事了,玫儿,他已经跑了!”胡绍宁紧紧地拥住她。天哪,玫儿全身都在发抖!   知道歹徒紧追在她后她没哭,可是当她听见胡绍宁喊着她的名字时,泪水瞬间溃堤。   虽然因为反作用力踉跄在地,但是她没有被撞伤,顶多扭到脚踝,她撑着车子起身,看着胡绍宁的背影时,泪水越滚越凶。   “天哪……”她紧抓着他的手臂,依旧颤抖不已。   “我在这里,任谁都不能伤害你!”他跟当年不一样了,已经有足够的能力真正的保护玫儿。“别怕、别怕!”   他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将她的头靠着自个儿的肩头,粗壮的双臂密密实实地围绕着她。   “我以为那是开玩笑……”杜玫儿整个人偎向他,“我……天!我好没用!”   “你怎么会没用?别乱想!”他抓住她话中重点,“你说开玩笑是什么事?”   直起身子,她啜泣地看向他,然后把他带到了她的车子边。   一见到那光景,胡绍宁不由得怒火中烧。真没想到有人胆敢在法院停车场做这种事!   他立刻将身边的杜玫儿搂进怀里,尽可能给她最大的安全感,然后拨了一通电话。   不到五分钟,停车场里警灯闪烁,胡绍宁早已将车子开到一边,亲昵地搂着杜玫儿,她身上披着他的西装外套,两个人靠在车前盖,看着鉴识人员采证。   “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做这种事!”当地的警察局长亲自出动,“杜检察官,你没事吧?”   “差一点点就有事了。”胡绍宁不客气地挑着眉,“要是我没来接她,她若有个万一,谁负责?”   杜玫儿一听,不自觉又打起阵寒颤。是啊,万一绍宁晚一点来,或是今晚没来接她,那她现在的下场是什么?   下意识的,她圈着胡绍宁的手臂更紧了。   “真抱歉!我们一定迅速处理这件事!”警察局长连忙陪笑脸。他怎么会知道一个小小的检察官跟胡绍宁有关系!“胡先生,媒体那边……不知道能不能……”   “媒体啊……”胡绍宁竟然沉思起来。   “媒体?不能给媒体知道!”杜玫儿惊觉到事情一扯到媒体的严重性,立刻看向他,“绍宁,这事情要是闹大,我脸就丢大了!”   “你有什么好丢脸的?要丢脸也是这位局长先生吧!”胡绍宁利眸瞪向他。“竟然可以在法院的地下停车场生事,还可以埋伏袭击检察官?”   “我们一定立刻彻查这件事,而且加派警力巡逻,还二十四小时派人保护杜检察官!”警察局长忽地啪啦啪啦开出一地支票,听得杜玫儿一愣一愣的。   她圆滚滚的双眼往胡绍宁身上转。没搞错吧?她在这里好歹也比他多混七年,怎么他才刚回来没多久,警察局长就对他毕恭毕敬?   “既然杜检察官不想招惹媒体,我就不说了。”胡绍宁轻柔地扶她站起来,“至于保护这件事,上班时间你们做,其余时间我自己负责。”   “胡先生是……”揣测不了上意,干脆问清楚。   “我找自己信得过的保镳。”他淡然丢下一句,回头笑望着她,“玫儿,我们先回去,这里交给他们。”   “可是……”蹙起眉头的她,看着鉴识人员把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放进证物袋里。   “你在这里帮不上忙。”他像哄孩子似的把她带到了车子边。   “我的小白怎么办?”   “我们暂时得把车子搬回组里,鉴识结束前得请杜检察官忍耐一下了。”警察局长跟着解说。   “代步工具不是问题,我只希望你们快点找出威胁玫儿的人是谁!”胡绍宁跟警察局长说话时,展现出杜玫儿从未看过的威严感。   她依言坐进车里,因失去他温暖的依靠,她的双手抱住自己,仍觉得好冷。   真不敢相信,她胆子竟然这么小!   想起追逐时的恐惧、想着所有可能发生的事,她就好感激绍宁在她身边!   他的臂膀像是避风港一般,让她觉得躲进里头,真的什么都不必怕。   她因争取母亲的注意而屡次挫败时、母亲每次忘记她的比赛时,她都会跑到他房里哭泣,而他总是不发一语地搂着她、抚摸着她的脸颊和头发,然后让她趴在胸前放大哭,任她发泄心中的不满。   在她的世界中,他的胸膛是最安全的地方。   “别再乱想了。”坐进车里,他看见她依然苍白的脸,心疼不已。   她噙着泪光瞧向她,点点头。   临走前,杜玫儿还瞧见警察局长在远处不停地挥手。   “你跟局长认识?”   “不认识,我跟署长比较熟。”他说得轻松。   “署长?警政署长?”杜玫儿瞪圆眼。警察局长已经很夸张了,他竟然跟警政署长熟!“你无缘无故怎么会跟署长熟?天哪,我连他的脸都没见过耶!”   “嗯……”胡绍宁歪着头沉思了下,“因为你只是检察官,而我是胡家的子孙啊!”   张大嘴的杜玫儿说不出话。有没有这么嚣张?说这话时,他还用那种柔和的语调,听得她心中一股闷气。   “你跟政治界有联系?”她有点狐疑。   “有,我在开拓属于自己的人脉跟社交圈,上一代跟这一代已经不一样,我得走出自己的路。”他趁机朝着她扔出一个笑容,“顺便跟你说,我回来执掌大伯在这里的分公司。”   杜玫儿有点反应不及。分公司?这些事情她一直无法跟胡绍宁连在一起,他不该有那么多的活力啊!   “你康复后,做了这么多事吗?”她的脸色忽地黯淡下来。   在他重新开展自己的人生之际,从没有想她吗?   她是说过永远不跟他联络,但他可以……唉!她干嘛自相矛盾了!搞得她好像潜意识中在等他找她似的。   胡绍宁挑起嘴角,知道她的意思。他永远都知道她在说什么。   腾出右手,他将她紧搁在膝上的手拉起放在排挡杆上,然后再包覆着她的柔荑,两人一起操控排挡杆。   杜玫儿再度因为这亲密的举动而紧张。都几岁了,为什么会为这种小孩子的行为脸红心跳?   “我费尽心思做了那么多事,为的就是这一刻!”他望着前方倾诉。   “这一刻?”她疑惑地蹙眉,“拉着我的手一起开车?”   “为了跟你一起并驾齐驱。”   红灯亮起,他停下车子。   杜玫儿困惑地睢着他,瞧着被包覆的手,她不懂,也无法理解胡绍宁的话。   “你太难追了,我承认我追得很辛苦。”他嘴上这样说,表现的却是一派轻松样。   “追?追什么?”   他闻言失笑,令她更为疑惑。   “你考上法律系、立志当检察官时,我在哪里?”杜玫儿想开口,立刻被他以食指压下了唇,“我连心脏都还没等到,每天只能躺在病床上与天争命。”   听见这话,她脑海里自动勾勒出那可怕的景象,骨瘦如柴的绍宁躺在病床上,身体或许插了一堆管子,还戴着氧气罩……气若游丝!   “等我痊愈时,你已经领先我太多太多了,我该怎么办?”他俊美的脸凝视着她,“我没有资格回来找你、没有脸见你,我只是个高中肆业的人。”   “我不会在意那种东西!”她立刻激动地反驳,他该不会认为她会嫌弃他吧!   “所以我用了五年的时间,拼命念书、拼命做社交、拼命规划我的人生,我得感谢国外有跳级制。”他想起这五年,实在没比生病好过到哪儿去,“然后我才敢回来,才有资格站在你面前。”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就算你没念书、就算你现在还在生病,我也不可能因为这样就嫌弃你!”她紧皱起眉心,咬住下唇。“你这样说,好像认定我会鄙视你,所以你干脆不……”   咦?杜玫儿忽地瞪大双眼。不会吧?   绿灯亮了,胡绍宁嘴角依然挂着笑意,左手轻松地驾驶着,右手握着她的手,加重了力道。   绍宁认为他配不上她,所以才跟她断绝联络?   他认为,她会因此对他产生鄙夷之心,然后瞧不起他?   他怎么可以这么想! 第9章   杜玫儿糊里胡涂地被载回胡家。   一直到进了胡家大门,她才赫然发现,不是回自个儿的公寓。她立刻抗议,但胡绍宁比法官还严厉地驳回她所有的请求,他说如果她要拿东西,他可以陪她回去拿,但从今天开始不许她落单!   她没有坚持,因为满脑子还在想着之前的假设、那令她火大的结论──他怕她嫌弃他!   他安排她住在过去的小房间里,很客气地没有赖着她,而是住在原来的房间。   很奇怪,屋子里有他,竟让她有截然不同的感觉。   自心底涌出一股暖意,只是想到他也在这栋屋子里,她竟然会不由自主地泛起微笑。   这是很糟的情况,她比谁都清楚。她该恨之入骨的人,却一再地撩拨她的心弦,一天比一天深刻。   甚至因为他在这里,她没有坚持回公寓,甚至由他陪同回自己的公寓,收拾简单的衣服、返回胡家。   她恨自己的没原则、恨自己的心是心非,她没办法跟之前一样恨着胡绍宁但又无法释怀。   她赶紧从皮夹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条,每当忆起与胡绍宁过去甜蜜的时光时,她都会拿出这项法宝,用以告诫自己不可以忘记他对她做过的事。   可是……可是她忘不了在停车场遇匪时,看见绍宁那一瞬间的心情啊!   “少爷,还有这个,老夫人最爱吃草莓了!”   咦?外头突然传来杜姨的声音,杜玫儿愣了下。   悄悄地打开门,她发现外头空无一人,倒是听见前院有声响,她放轻脚步走到窗边探视。   只见庭院设了一张小桌子,上头摆了简单的鲜花素果,杜姨正在教胡绍宁怎么拿香,一旁还有纸钱跟烧金桶在待命;桌上的水果全是爷爷奶奶爱吃的,还有两个老人家最爱的伟特糖。   杜玫儿揪紧一颗心,看着胡绍宁生疏不熟练地拜着,她不懂,当年连奔丧都不愿回来的他,现在何须大费周折地做这些事?   拜拜完毕,他学着烧金纸,深红的火焰在铁桶里燃烧着,杜玫儿忆起当日灵堂里的一切。政商要人几乎全部出席,唯一缺席的,却是爷爷奶奶生前最最疼爱的孙子──胡绍宁。   他为什么没来?对外说他身体不适,没有办法坐飞机返国。   对内呢?她无法忘记胡夫人给她的那封信,上头简短的两句话──三年一到请你诉请离婚!我回不回来已经没有意义。   当时的她伤心欲绝,痛心疾首,为爷爷奶奶感到不值,为自己感到悲哀。   隔着纱窗,她看着胡绍宁,意外地发现一丝亮光闪耀在他的脸颊上。   直到他佯装若无其事地抹去泪水时,她才确定刚刚那是泪。他哭?他为什么哭?凭什么哭?   当年可以说出那么狠绝的话,现在做这些事已毫无意义。   她好烦,被胡绍宁搞得心浮气躁!当初他狠心绝情地扔下她、对她不理不睬,甚至要她去诉请离婚;如今他突然回来,用比当年更深情的眼神凝视着她、用比过去更有力的臂膀拥抱她,然后用更热切的吻燃烧她……   当年他冷血地拒绝奔丧,现在又跑回来住,还去买了两老爱吃的水果,自己设坛桌,焚香拜祭,甚至落下思念的泪水,这算什么?   他的所作所为,矛盾到让她无法理解,让她的心被两端拉扯。   爱与不可以爱,她该选择哪一边?   “够了!”她忍无可忍地推开纱门,“你没资格拜祭拜爷爷奶奶!”   她的暴吼,吓了庭院中的三人一大跳。   “玫儿?”杜姨呆愣。女儿为什么会在胡家?王妈稍早之前通知她少爷回来,她已感意外,还在想怎么跟少爷解释女儿的事,怎么她也住在这儿吗?   王妈非常识想地迅速离开。而胡绍宁只是看着站在台阶上的杜玫儿,脸上挂着眷恋般的笑容。   “你少装模作样了,当年不回来,现在祭拜爷爷奶奶有什么意义?”她走到前庭,难以忍受他做的一切。   “玫儿,你怎么能这样跟少爷说话?”杜姨紧张地制止她。   “杜姨,让她说。”胡绍宁冷然地对着杜姨道,“永远不要阻止她跟我说话!”   那威胁的眼神,杜姨切实地接收到,也突然察觉已经不若当年,是个让她会肃然生畏的男人。   胡绍宁将手中金纸,从容不迫地往炉子里丢,并没有对杜玫儿的言论生气,反而从桌上拿了一叠,递向她。   紧握双拳,她上前抢过他手上的金纸,再顺手把他正在烧的也一并拿走。   “爷爷奶奶不会想要你烧的纸钱!”她怒目相向。   “说不定他们的钱不够花呢!”他仍维持笑意,径自从桌上再拿起另一叠金纸。   “你现在做这些已经于事无补,当年的你根本对这件事不屑一顾。”她从牛仔裤口袋中掏出那张折叠整齐的纸。“回不回来已经没有有意义──这件事既然对你没有意义,你何必回来?”   胡绍宁看见她手中那张泛黄的字条,那上头的的确确就是当初他趁着苏醒之际,写的留言,他还记得在病床上跟爸妈说:“什么都不要多讲,只要把这个拿给玫儿。”   然后……他话都没说完,就又失去了意识。   原本他希望可以托妈在爷爷奶奶灵前说些话,可惜来不及交代,意志力敌不过虚弱的身体。   他是用护士的笔写的,记得拼了命地维持清醒,但是为什么字迹上头有着一圈又一圈的晕染?   胡绍宁怜惜般地抚过纸张上的字,然后不忍地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杜玫儿。   “你哭了……”   喉头一紧,她用深呼吸压下涌起的酸楚,“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拿着这张纸条……是啊,我伤透了你的心。”他专注地凝视着那张纸条。杜玫儿觉得他仿佛在看着当年捧着纸条,坐在灵堂外头嚎啕大哭的自己。   她是哭了,哭得好惨好惨。她告诉自己从今以后要忘掉胡绍宁这个人,不要再等他的电话、等他的信,或是等他回来了!   一想到要把他割舍,她的心也跟着难受起来,所以她看着那张纸条,哭得泣不成声,那是他去美国后给她的第三封信,竟是如此的绝情绝义。   她哭了一整晚,哭到她差一点以为自己会哭出血泪。   隔天爷爷奶奶的告别式,她用忙碌麻痹一切,夫人几次想找她说话,她都刻意地逃避。因为她在灵前发了誓,从今天开始,她要忘记胡绍宁这个人。   过去所有甜蜜的日子、每一个难忘的吻、每一个牵肠挂肚的思念,统统一笔勾销!   当告别式结束,应该一起消失的纸条,她却怎么也扔不掉。   “对不起。”胡绍宁蓦地看向她,再诚恳不过地道歉。   这个歉意来得太过快,杜玫儿一时措手不及。   “什么?”她话才出口,就发现接错话,“不,你跟我道什么歉?你应该去爷爷奶奶的灵前道歉!”   “我去过了。”他小心翼翼地折好纸条,“我一下飞机就去了。”   杜玫儿倒抽一口气,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为什么?”该死的,杜玫儿,你不该问!“为什么回来对你而言没有意义?”   为什么回不回来奔丧没有意义?为什么要她诉请离婚?   “玫儿!”杜姨焦急得很。她认为玫儿的态度太剑拔弩张。   “杜姨,”胡绍宁严厉地瞪向她,“请你进去!”他们夫妻解开心结,不需要杜姨在这帮倒忙。   杜姨一惊,发现自己无法辩解,双脚不自觉地往后退却,转身离去。   “回答我,我要一个答案!”杜玫儿忍了好久,今天终于可以一股脑儿的全说出来,“爷爷奶奶有多疼你?你任性,随便开口他们就去买玩具车给你;你明明不能骑脚踏车,看见别人骑他们也去买给你,你……”   “如果你发现你可能今天就会死,回不回来有意义吗?”胡绍宁语调极淡地打断了她的话。   她惊愕极了。什么叫做今天就会死?   “爷爷奶奶生病之前,我多活一天算一天,病危好几次,进手术房是家常便饭的事。”他笑着伸手按向自己的胸口,“一个胸膛切开了又缝合、伤口愈合后又再切再……还有一次才刚离开手术房,又紧急剪开缝线直接做心脏按摩。”   杜玫儿突然觉得难以呼吸,视线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的胸膛看。   “那张纸条是我好不容易清醒时写的,爸爸说爷爷奶奶去世了,他们必须回来一趟,但是我的身体状况不允许,甚至连我下床医生都不允许;所以我趁那次签署了所有同意书,万一我不幸去世,愿意捐出可用的器官、爸妈则是签署我的手术同意书……”他持续地把金纸往火里丢,每一张都是他尽的思念。“我那时认为,我活不过当晚……有没有回来,有什么意义吗?”   晶莹的泪水无声无息地自杜玫儿脸颊滑下,双眼瞅着胡绍宁一动也不动。   她不知道,她没想到,在她气得咒骂胡绍宁的同时,他已处弥留之际!   “没有人跟我说……没有人跟我说过一句你的情况!”她失控地喊了出来,“我要是知道情况那么糟,就不会那样跟夫人说了!我……我就算借高利贷也会飞去找你,会陪在你身边……”   “我就是知道你会那样,才什么都不说。”他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我不要你心悬着一个行将就木的人,不想让你为我伤心。”   “你还是伤透我的心。”她无法控制地哭诉,那张纸条里要她去离婚,是因此他认为他根本活不到第三年?   天哪!她好庆幸绍宁还活着。如果他当初真的死去,又让她知道这一切的话,她会因此发疯的……   幸好……嗯?是啊,他后来都恢复了,为什么却还对她不闻不问!   “你换了心了?”她挑高眉,“你恢复健康后,为何还是没有跟我联系?”   “你自己说不要我跟你联络的啊!”胡绍宁一脸无辜。他在手术后醒来时,妈跟他说了这个噩耗。   这在预料之中,他并不讶异。   “你明知道我的个性,我是在赌气……好!我不是在赌气,可是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瞒着所有事情!”她怒不可遏厉声质问。   “我那晚跟你提过了,在追上你之前,我有什么资格站在你身边?”他抽过她手里剩余的金纸,打算一口气烧尽。   杜玫儿讶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真的是因为这个理由?   “你真的……认为我会瞧不起你?”   “你那时已经瞧不起我了。”他清楚玫儿对他没有回去奔丧会怎么想。“我想再多一两个瞧不起的原因也无妨。”   是啊!她那时不但瞧不起他,还不屑他!但那纯粹是为了他的不孝,而不是因为他学历不高或是没有成就什么的!   “我是男人,是你的丈夫,我不能够配不上你!有时候爱情会让人认为那不是问题,但时间久了,问题自然会从中衍生。”他拍了拍手上残余的屑屑,认真地看着她,“我拼了命追赶你,那是一种试炼;不跟你联络,对我而言才是折磨!不过一想到你在终点,我说什么都会去完成。”   “我不知道……”她的脑子全乱了,慌乱地转身往屋里走去,“我不想听……我不想听了!”   她在逃避!正面迎接胡绍宁未曾掩饰的爱情,她却被击得七荤八素,发现自己无力抵挡也招架不住。   她怎么会不了解他的个性有多好强?正因为他身子孱弱,什么都不能做,导致平静的面容下有着比谁都好胜的心态。   即使出席日数不足,他一得闲就在床上看书,还说他是胡家子孙,未来会有许多作为,因此早就涉猎超乎年龄的书籍;只要能做到的事,他都会做得完美,任谁都无法想象全校前十名的他会是个缺席近三分之一的病人。   他们会一起念书、一起挑灯夜战,她有时会翻着他手边看不懂的书籍,日子都是她陪在身边,不该无法理解……   为了追上她吗?因为她正常地念完高中、考上大学,而他高二休学后,就在医院度过。   于是他努力追赶学业、重新展开人生,就为了要配得上她……杜玫儿无法松开紧握的双拳,情不自禁地颤着,无声的泪水一直滚落。   她应该大声驳斥说这是借口,却说不出口!因为她比谁都了解绍宁,他的确是会那么做。那时的她已经不谅解他,托夫人带话给他,甚至搬离胡家,就是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是她不想跟他联络的,绍宁说得没错。所以他用这段时间,让自己快速成长,直到完成学业、能力足以接管公司,然后才回到这里。   他回来的目的究竟是大展鸿图,还是……为了她?   “要不要看我的伤口?”胡绍宁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站在她身后轻语着。   一回首,她先是疑惑地看着他,然后视线落到了他的胸口,那个他说开了又缝、缝了又开的胸口。   想到他为了这场病受的折磨,她就觉得心好痛、好难过。   胡绍宁轻轻执起她的手,她并没有抗拒,他拉着她往二楼走去,那个很久很久以前,就只有她能出入的房间。   踏上楼梯时,一种怀念涌上比头。更让她激动的是,她被他紧紧地牵着手。   她,还爱着胡绍宁。   豆大的泪珠儿为这觉悟而滴落,她难以自拔地看着他的背影,发现自己根本是在自欺欺人,她怨着这个男人,同时只爱他一人!   早在老树下发现他是胡绍宁时,她就为他的健在而激动;他去工作场所看她时,她硬压抑着心底的爱恋,直到那个吻……她根本不想反抗,甚至为那段舍不掉的青涩恋情而感到悲伤。   在危急之际,听见他的声音时,她就该知道,那一刻翻涌的情绪,那种满脑子只有他的感情……这个男人可恶到做了这么多事情,依然让她无法忘怀。   更别说她所不谅解的,处处情有可原。   进入房间后,胡绍宁拉着她到了床前,执起她的手往自个儿的心窝上放。   她发现自己有点紧张,手指微颤,即使隔着衬衫触着他胸口,都感受到那凹凸不平的疤。   胡绍宁缓缓地伸手解开扣子,却被她下意识挡住,这个画面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只是以往她帮绍宁穿制服,现在却是为他解开扣子。   她悄悄地扬睫,偷瞄着胡绍宁,他正低着首,长长的睫毛覆盖着他深邃的眸子,却依然令她呼吸困难。   解开了两三颗扣子后,她有些害怕地揭开衬衫,指腹温柔地贴在他的胸膛上,以摸索的方式移动着,一直到她摸到凸起的伤疤,她才认真地注视。   多骇人!好几道交错的疤痕在他的胸口上,那些不像是他的肌肤,绍宁的皮肤又白净又细滑,从来不会有这么可怕的凸起……这些疤痕像是硬缝上他胸口的感觉。   她以指头一条条细细抚摸着,每触及一处,她就想象到当时手术划开他胸口的样子。   “爷爷奶奶告别式那天,我等到了心脏,进了手术室换心。”他的声音转为低沉,虽吵哑却极为轻柔,“我进去前,终于写了两封正式的遗书。一封给爸妈,一封给你。”   她蹙着眉头,好希望那时可以待在他身边!   “我很高兴我没有收到它。”她的掌心熨贴在他的胸口,多希望遮去那丑陋的伤疤。   “就算我死了,你也收不到,因为手术前一秒,我请护士撕掉了。”他凝视着她哭泣的双眼,大掌从她颊旁的发里伸进,珍惜捧起她的脸蛋。“就算我死了,也不想让你知道……至少等你忘了我,再让你知道。”   “你怎么可以这样!”她诧异极了。   “但我的医生说,我很爱你的话,就该努力活下来。”他缓缓地接近她,情不自禁地吻上了她的眼睛。“我那时虽然已经打了麻醉,可还是听进去了。”   杜玫儿不再说话,闭上眼睛,紧紧贴着他奢求一个安慰。   他的吻,轻柔得让她好想哭。   “手术中,我的新心脏一度停止。”他让杜玫儿直视着他,四目相交。“时间长达一分钟。”   杜玫儿瞪大双眼,不敢想象那画面。   “因为我实在太爱你了,我决定努力活下来。”   回到杜玫儿身边,是他心里唯一的愿望!   所以他的心重新恢复跳动,没有脑部缺氧的后遗症。在知道玫儿对他不谅解后,忍住对她的思念,更加努力充实自己,壮大自己,才能很快地回来,重新面对玫儿!   杜玫儿终于抬高双手,爱怜般抚上他的脸颊。这呼吸、这心跳、这体温,都是真切的──只要绍宁活着,她什么都不计较了。   她激烈地吻上了他。   胡绍宁的压抑也宣告结束,双臂紧紧扣住了她的身子,他的臂弯,还烙有拥抱玫儿的记忆啊!   缠绵的热吻是激情而毫无理智可言的,她大胆地为他褪去衣衫,吻上他胸前的那些伤疤;他也利落地为她脱掉T恤跟那有点难卸除的牛仔裤,两人的战场轻易地移转到就近的床榻上。   情感已经接管了理智,她让潜藏许久的情感沸腾,任他的吻落在她身上、她胸前,诱发她未可知的感觉……她只知道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她的心好像被人紧握住一样,为了彼此的深情而无法呼吸。   胡绍宁珍爱般地吻着他朝思暮想的女人。玫儿跟以前不一样了,她变成一个成熟饱满的女人,但不管是哪一个,都让他神魂颠倒。   她紧贴着他健壮迷人的身躯,饥渴般地索取着吻,来到她已泛红的耳际,挑逗般的含住了她的耳朵,以舌尖拨弄着她的耳垂。这个动作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刺激,她无法形容那诡异的感觉,忍不住失声的娇吟。   绍宁的吻好烫人,每一个吻都像要将她燃烧似的,她的肌肤泛出玫瑰色,双臂紧紧环抱着他,想明确感受绍宁真的在她的拥抱当中!   他忽地凝视着她,拨去她黏在额上的乱发,轻啄她的唇瓣。   “我爱你。”他呢喃着。   所有的界线,都在此刻消失。   杜玫儿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然后伸长手臂搂下他的颈子,继续燃烧她一切的热吻。   她什么都不想再去管了,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未日,那她会赞叹今日让她难忘的一切美好。 第10章   晚上十一点多,胡绍宁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王妈早就睡了,从早上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吃东西,肚子快饿扁了。   “要不要我去帮你?”胡绍宁恋恋不舍地抱着她,根本不希望她离开温暖的床铺。   “你是要去越帮越忙吗?”她轻笑着拉紧身上的睡袍,“放开我,我下去弄吃的。”   “我要吃……”   “不许挑!冰箱有什么就吃什么!”她截了他鼻尖一下,然后一个人蹑手蹑脚地下楼去。   幸运的话,可以帮绍宁做份法或吐司,再搭配他爱喝的酸奶,就已经是很美妙的宵夜了。   双颊酡红,她在冰箱里翻找着食材,今天一整天的事都好荒唐,可是……她却觉得无与伦比的幸福!   杜玫儿的自制力跟坚持,全都敌不上他的吻、他的话语,还有他那怵目惊心的伤疤。   瞬间,她只感念他还活着,能够拥抱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抱着简单的食材往厨房走去,一开灯,她吓了一跳。   杜姨坐在厨房里,像是等待她已久。她下意识地拉紧睡袍,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多少痕迹,不过就一整天难分难舍的情况来说,只怕她身上到处是草莓园。   “妈,你这么晚待在厨房做什么?没回去?”她把食材放到流理台上,有点尴尬。   “你跟少爷是怎么回事?”杜姨的口吻依然冷冷淡淡。“我怎么不知道你住回胡家?”   “因为很多原因,我搬回来了。”她被威胁的事当然没有必要告诉母亲,因为她不认为她会在乎。“不过在今天之前,我是睡在我以前的房间……”   这样的解释怎么有点欲盖弥彰?越描越黑了。   “你跟少爷……究竟是怎么了?”她在少爷房里待了一整天,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要诉请离婚了吗?”   她咬了咬唇,瞥了杜姨一眼。“妈,这是我跟他的事,你就别过问了。”   “我怎么可以不过问?你跟少爷分开多久了,你当着我的面咒骂过少爷多少次?我早说过这场婚姻不应该,拿冲喜来儿戏,算得上什么?”杜姨有点急躁地走到杜玫儿身边,“你已经不是孩子了,凡事都要想清楚!少爷跟你之间还有什么情感?你们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唉!”   “你说得对,我不是小孩子了,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杜玫儿听了不高兴,“我和绍宁之间的感情,也不是别人能评断的。”   “玫儿,五年!五年的不闻不问,你知道那代表什么吗?”杜姨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不要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啊!”   杜玫儿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她到现在依然认为她配不上绍宁吗?拜托!真应该叫绍宁告诉妈,她被冷落的那五年,是因为他拼了命的要配得上她耶!   “这么热闹?”冷不防的,厨房门口来声响。   杜姨往门口看去,惊见穿着深蓝色睡袍的胡绍宁,一如当年,悠哉悠哉地倚着门缘,噙着微笑看着她,她迟疑地松了手。   “你怎么下来了?”杜玫儿有些尴尬,抚了抚被握疼的右手腕问。   胡绍宁注意到她的动作,拧眉上前,拉过她的手仔细查看。这个他呵护都来不及的手,竟然才一闪神就受了伤?   “杜姨。”胡绍宁微愠地回首,不客气地瞪向她。   “绍宁,别这样!”跟当年不同,杜玫儿这次赶紧出声,把他往外推,“我跟她谈就好。”   站在角落的杜姨浑身不自觉地渗出冷汗。   “你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门外传来他的声音。   “妈有话跟我说,让我跟她谈,OK?”杜玫儿把他推得更远,“我已经可以处理我跟她之间的事了。”   杜玫儿独自回到厨房。   “妈,有什么话就明说吧!”她靠在流理台上,洗耳恭听。   “为什么……少爷以为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杜姨紧皱起灰白的眉毛,不能接受这样的论调。   “你想跟我谈什么?胡家是恩人、没有胡家就没有我们、你怎么去当检察官,夫人一直希望我当老师、然后不可以骂少爷,因为他是我丈夫……这些话我已经听烂了!”杜玫儿大手一挥,“如果你今晚还是想跟我谈这个,那真的没什么好谈的。”   “我不是……”杜姨揪着衣服下摆。“我跟你说的那些都没有错!是你一直没有自知之明,我才得一直提醒你,不要把我说的好像只会说那些话!”   “妈!你有跟我谈谈其他话题吗?我的生活?我的喜好?我的童年?想不起来对吧?你没有参与,当然不会有话题了。”   杜姨一阵惊愕。玫儿的生活?玫儿的喜好?她……她不知道。她只记得她小时候爱吃棉花糖,然后她满脑子都是胡家人的喜好。   “我不想花时间在这里讨论会这些事情,重点。”她看着流理台的食材,已没心情烹饪了。   “重点……重点是……”杜姨忽然一怔,“我希望你跟少爷离婚。”   杜玫儿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母亲。   门外有个人正捺着性子,他一直很反对让玫儿跟杜姨单独相处,每次相处后都是玫儿到他房里放声大哭。事隔七年,看来她们母女的关系毫无进展。   不过扯到他,就太超过了。   “离婚?”杜玫儿重复她的要求。“为什么?”   “因为你不幸福!我答应让你结婚是第一个错误,没盯着你离婚又是另一个错误!”杜姨关心地看着她,“你不应该为这场错误承担责任,你有权利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杜玫儿闻言,瞠目结舌地看着母亲,讶异于会从母亲人口中说出任何关于“她”的话。   “你……关心我?”良久,才从她嘴里吐出这话。   杜姨一愣,干瘦的双手紧握着,“我怎么会不在乎你?你是我女儿啊!”   天哪!这句话她盼了这么久,从进胡家开始,她费尽心思就为了得到母亲的在乎与关心,但随着时间的逝去,她早把这份期待亲手埋葬了。   “我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会关心我?”她下意识地逃避,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是怕绍宁受委屈吧?还是觉得他可以拥有更好的名媛千金?”   “你在说什么?我在乎的是你!的确,依少爷的条件可以找到更好的女孩。但重点是他已经绑了你七年了,还想绑多久?”杜姨不敢相信玫儿竟然说她不关心她!“妈看着你难受,难道我不难过吗?”   “你……难过?你从来不关心我,我们像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更别说我们后来几乎无话可说!”   杜姨望着杜玫儿,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辩驳。她用力地想举出她陪伴她的例证,却发现她连玫儿的学生生活都记不起来。事实上当玫儿跟她说考上检察官时,她才知道玫儿念的是法律系。   仔仔细细地瞧着玫儿,她这时才发现玫儿留长了头发、原来她有这么高,而且她的肌肤晒成小麦色……   原来玫儿的声音这么洪亮……杜姨老泪不停地往下掉。她错过太多太多,但不代表她不爱她啊!   杜玫儿深吸了一口气,抹去眼角的泪水,嘴角提起难以置信的笑容,她盼到死心的关怀,原来还是存在的。   “妈,我和绍宁的事我会处理,你别担心了。”杜玫儿幽幽一笑,“我很高兴听见你在乎我,真的……很谢谢你。”   望着女儿抹泪的身影,杜姨深感难受,她知道在人群里,她一眼就会注意到胡夫人、胡常文,甚至是胡绍宁,却没有办法看到她女儿。   杜玫儿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拥抱了母亲,这是她们母女俩久违的拥抱,相隔十多年,比跟绍宁上一个拥抱来得更久远。   胡绍宁靠在墙上,嘴角不禁露出温暖的笑意,很高兴事情是走向这个方向。血浓于水,纵使杜姨如此忽视玫儿,但她始于是她女儿。   不过,这下可糟糕了,一向是胡家大于天的杜姨都觉得他亏待玫儿,玫儿不知道怎么想?   受罚他不怕,只怕失去她。   “爱偷听!”杜玫儿忽地站在他身边,撅起嘴,“不是叫你到客厅去吗?”   “我怕她拿擀面棍打你。”他打趣地笑说。   他的关心她真切感受到,从以前到现在,他不许别人欺负她,“不想煮了,出去吃好不好?”   两个人相视而笑,他搂她入怀,又是一阵热吻。   杜玫儿觉得今天真的太美妙了,能再次享有胡绍宁的怀抱与拥吻,而且跟母亲之间的关系也往前跨了一大步。   幸福得有点不太真实呢!      小两口换了衣服就出门,由胡绍宁开车,他们讨论会着要去哪儿吃宵夜,一个想吃永和豆浆,另一个净想往PUB里跑。   只是一路上,有另一辆车紧紧跟随。   “你真的太受欢迎了。”胡绍宁看着照后镜,拿起手机拨打。   “什么?”她有听没有懂。“你是说Bob吗?我跟他只是同学,又一起考上检察官、发配到同一个法院而已──不对,我没有跟你解释的必要!”   “谁说没有?我还没问你倒主动提了,你跟他发展到哪里了?”他拿着手机,瞄着她。   “什么发展到哪里?就一起吃饭、偶尔出去玩,这样而已。”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真的?那很好。”他露出轻松的笑容,听见电话通了,对着手机说:“喂,是我,马上派两台车过来……用卫星追我的车。”   杜玫儿一听见这话,立刻警戒地回头往后看去,果然看见深夜的路上有辆车在后头追他们,而且越追越近。   “冲着我来的吗?”她粉拳一握,怒眉上扬。   “我这个人个性圆融,很难跟人起冲突。”他好气又好笑地睨了她一眼,想也知道不可能是他。   “我也没跟人起冲突啊!我只是在工作,厚!”杜玫儿挺火大的,“我已经调查出来跟一个帮派有关系,来自首的只是个傻蛋小弟而已。”   “我想也是,所以他们才会这么紧迫盯人……你掌握多少证据了?”他爱看玫儿提起工作时的明亮神情。   “我已经发出传票了,下周二就要审讯。”她打开车子下的置物箱,“你这里没有可以当凶器的东西吗?啧啧!”   胡绍宁紧踩油门,加速往前冲,后头的车丝毫不想放弃,就见两辆车在深夜的路上狂飙,测速照相机的闪光灯此起彼落。   “绍宁,你停车,问问他们想干嘛!”杜玫儿语出惊人。   “你疯了吗?你是想下车寻死吧!”停车场那次已经是明显的警告,难道她想尝试第二次?   “可是我们这样开车很危险。”飞车追逐,只适合在电影上观赏,不适合亲身体验。   “你担心我还是你自己?”他瞧着她,没看路的向左一个大转弯。   “喂,你在干嘛?”杜玫儿吓出一身冷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胡绍宁咯咯笑了起来,一点都不像后头有人追杀般轻松。   到了某个路口,突然又杀来另一辆黑头车,胡绍宁原本以为是他叫来跟他会合的支持车子,结果不是,那辆车也是敌方的,现在二比一,他们屈于弱势。   他把车子开往市区。心想在市区他们比较不敢造次吧?   最后抵达的黑头车性能也不错,追上胡绍宁的保时捷,摇下车窗大喊着停车。   “停车吧,绍宁,我不要你受伤!”杜玫儿抓住他的手臂,“不要再为了我受伤了。”   万一出了车祸,胡绍宁有个万一,这靠子她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你知道有的事倩是心甘情愿的吗?”他开进深夜无人的街道,终于停下了车子。   过了午夜的都市显得静寂,这里是办公大楼区,晚上罕有人烟。三辆车先后停了下来,而红色的保时捷被前后包夹。   杜玫儿深吸一口气,决定自己面对这事。   “急什么?”胡绍宁伸手拉住要开门的她。“好歹要他们来迎接你,气势要做大一点。”   “我哪有脑子搞这种排场啊!”皱着眉,她已经够紧张了!“你刚刚报警了吗?”   “有人会帮我报。”他微笑,看起来从容自若。   前方的车子走下人,很好笑的,大半夜的还戴着墨镜,不知道是在耍狠还是耍白痴。   “玫儿,对不起,我让你等了七年多。”他忽然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杜玫儿实在很想骂人,前头、后头都有人逼近,她不懂胡绍宁选这个时候问这种事有什么意义?   “我们不能等一下再谈吗?”   “凡事都要把握当下,相信我,有时候闭上眼就不一定有明天。”他是深刻体验过的人,紧握着她的手,热切地凝视着她,“我想知道,你还愿不愿意成为我的妻子,跟我重新开始?”   她很紧张,觉得自己现在就在生死存亡之际,现在绝对不是讨论会感情的时候。可是听见胡绍宁的用词,她心一揪,人生不是永远会有明天的。   她微颤着,也深情地凝视着他,然后顺从自己的心,点了头。   胡绍宁微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得四方的泛黄纸条,“那这张,可以作废了吗?”   她接过,有些无奈地笑笑,然后人影遮掩了路灯,不客气地敲响了他们的车窗。   “杜玫儿?”在她高傲地下车时,几个彪形大汉喊着她的名字。   “杜检察官。”她力持镇静地更正他们的称呼。   另一边胡绍宁也下了车,高举双手,表示某种诚意,身后跟着两个粗汉紧盯着他的举动。跟杜玫儿说话那个男人头上有块纱布,让他差点憋不住笑出来。   “啊你是瞎子喔?我们寄给你的看不懂喔!”大汉手上挥舞的刀子,在杜玫儿面前闪来晃么的,“叫你不要查你还查!”   “我这个人一向反骨,有本事你们就不要犯案,犯了案就不要被我抓到!”杜玫儿尽管心里头很害怕,但表面上气势一点都不输人。   胡绍宁亲身传授,要用气势镇压一切!   果不其然,几个大汉以为用刀子挥两下,就可以吓得女人花容失色,谁知这年轻女检察官不但不怕,还敢跟他们大小声。   “少跟她啰里叭嗦,直接给她一个警告。”胡绍宁身后的粗汉冷冷地开口了。   “你要怪就怪你自己,不懂得什么时候该收手!”眼前的流氓把刀子招呼到她眼前,“我就在你漂亮的小脸上划上一个小记号,好让你未来照镜子时都可以提醒自己。”   说时迟那时快,所有人的注意都在杜玫儿身上时,胡绍宁突然稳住重心,向后一个肘击,前头只听见后头脏话跟哀嚎声响起,等杜玫儿回首时,已经看不见那两个粗汉了。   “搞什么?”眼前的流氓惊吓地大喊着,杜玫儿也立即蹲下身子,朝着对方的鼠蹊部狠狠一踹。   刀子立刻往她身上落了下来,她闪身而过,逃离了被围住的小空间,往车头而去;别一个能动的大汉操起家伙连飙脏话,直接朝杜玫儿身后劈了过去。   一只大手更快地拉过她,让她避开了那一刀,然后长脚一踹,直接朝歹徒的腹部踹下去。   远处终于传来警笛声,被胡绍宁圈着的杜玫儿喜出望外,看着倒成一地的三名歹徒,决定再多打他们几下,让他们不能轻易逃逸……嗯?三个?第四个呢?   “该死的!你们以为我们是好惹的吗!”后头一声暴吼传来,胡绍宁紧急地回过身子,将右手搂着的杜玫儿往旁边抛去,左手一抬,意图挡下刀子……   几道剎车声同时响起,然后石破天惊的枪声划破宁静,吓倒了歹徒。   胡绍宁没能挡住刀子,那西瓜刀由上而下,自他的肩胛骨向左下劈出了一条血痕。   剎那间,杜玫儿觉得天地变了色。   她忘记自己怎么抓起路边的铁条,只知道自己冲上去没命地打,没命的踹,她突然不畏惧那些刀子、不害怕那些流氓,只知道胡绍宁身上汩汩流出着鲜血。   “小姐,住手!”警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抓住她的双手,往后拖去,抱着头的歹徒鲜血淋漓,趴在地上不停哀嚎。   放下铁条,她呆愣地看向躺在地上心爱的男人。   胡绍宁脸色苍白,紧闭双眼,身上那件黄色的T恤全染成红色,一动也不动地躺在那儿。   “不……”杜玫儿飞奔到他身边,失控地大喊,“你说过你爱我……所以不会死!你不会死的!”   警察们铐起歹徒,救护车的声音渐渐靠近。   “我什么都无所谓,你断手断脚……一辈子都躺在床上我都无所谓,你一定要醒来!拜托你──”   凡事都要把握当下,相信我,有时候闭上眼就不一定有明天。胡绍宁的话,该死的在杜玫儿脑子里不停地回响着。 尾声   个人VIP病房里,躺着一个长相俊美的男人。   看上去苍白无血色的他,气若游丝,身上裹着一圈又一圈的纱布。   杜玫儿一路从救护车跟到医院,若不是为了办手续非得离开胡绍宁身边,任谁也架不开她。   夜半的枪响跟检察官二度遇袭,让媒体讯蜂拥至医院外头,更何况受伤的是胡家第三代的胡绍宁。   没有胡夫人在美国新居的电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打电话给梁至尊,直喊着绍宁快死了。   杜姨跟王妈都赶来了,大家陪着她一起等待,担心少爷也担心她。知道丫头死心眼,只要少爷不醒,她连一滴水都不愿意喝。   “有没有搞错?只是皮肉伤而已,有必要这么夸张吗?”搞清楚状况后,梁至尊一脸霸气地坐在椅子上,紧绷着眉头碎念着。   杜玫儿忧心忡忡地看着胡绍宁,“他身上包着这么多绷带,怎么可能只是皮肉伤而已?你不能小声点吗?吵醒他怎么办?”   “那是伤口长!因为从肩胛骨画至腹部,才要用绷带绕那么一大圈!”梁至尊瞪着躺在床上装死的好友,“胡绍宁,你别装死了,给我睁开眼睛!”   杜玫儿担心地看着病床上心爱的人。医生说麻醉还没退,缝了二十五针,醒来时他可能会觉得有点刺痛。   结果,胡绍宁真的睁开眼睛。白了梁至尊一眼,他就不能够让他稍微享受一下玫儿的关心吗?   “绍宁,你没事吧?”她紧张兮兮地问。“不要坐起来,你缝了很多针……”   “够了没!医生说了,伤口很浅,皮肉伤而已。”梁至尊再次重申,“下次他没有真的要死,拜托别把我从床上挖起来!”   “呸、呸、呸、呸!”杜玫儿气得走到他身边要把他撵出去,“回去啦,知道你舍不得浔歌,快点给我滚!”   “喂,倒霉鬼!”梁至尊突然唤了她一声。   “干嘛又叫我倒霉鬼?”学生时代,就只有他这么唤她。   “就说你带衰吧,绍宁好不容易有颗新的心脏,又为你挨刀伤,啧啧啧!”梁至尊边说边摇头。   此话一出,杜玫儿顿时自责地低下头。当年她害他在雨里奔跑发病,现在又害得他……   “梁至尊,你真的可以滚了!”胡绍宁气愤地拿枕头往他身上扔去,他故意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啊……”这一扔,牵动了伤口,痛得他闭眼哎叫。   杜玫儿立刻冲回病床边,然后把病床半升起来,细心地观察他哪儿痛。   梁至尊离开前回头看他们一眼。他跟浔歌能重修旧好已经算是奇迹,这儿还有另一对奇迹呢!   “对不起……又是我……”她声泪俱下,“我没有想到你会受伤,那一刀劈下去时,我的心脏都停了!”   “没关系,你够爱我,会为我恢复跳动的。”他打趣地笑着,麻醉正在退,刺痛一点一滴地袭来。“我有看到你超级奋力地把他们打退……”   奋力到胡绍宁严正考虑,以后不要惹玫儿生气比较好。   他才伸出手,她立刻凑上前去,自动把脸颊窝进他掌心里,感受他真切的抚摸,他仍好好地在她面前。   “可以原谅我了吗?”他哑着声装可怜。   “原谅……”玫儿难受极了。现在还提这个做什么?“我只要你活着,拜托,好端端的活着就好了!”   “爷爷奶奶的事不怪我了?”   “你那时在昏迷,怎么能怪你?”   “我换心之后,都没有回来找你?”   “唔……因为你想成为配得上我的人……”这理由其实很贴心,让她不爽却又感到贴心。“我不知道,我还是有点火大……”   “我真的没有办法面对你啊,我……唔!”胡绍宁忽然抚住心口,疼得扭曲了脸。   “别再说话了!我原谅你什么都无所谓!”杜玫儿宛如惊弓之鸟,上前拥住了他。   知道苦肉计有用,他早用了!胡绍宁暗暗盘算。不过这刀挨得太惊险,要不是保镖及时对空鸣枪,吓得对方后退一步,刀子若再深一寸,他又得换颗心了。   “真的原谅我了?”他忽然一脸没事的样子望向她。   “唔……”她拧眉。怎么有点被设计的感觉?“你是真痛还是假痛啊?”   “小姐,二十五针,假得了吗?”他只是稍稍加强一下效果而已。   “你还是躺着好了,千万别牵动伤口!妈回去煮东西,要不要先喝点水?”她开始忙碌起来,跟以前一样。   胡绍宁拉住她,让她坐在床边坐着陪他。   “别走。”他喃喃地说。   杜玫儿依言坐在床缘,心疼不已地轻柔拥着他。   “哎呀!哎呀!”门突然被不礼貌地打开,“杜检察官,你怎么不说你跟胡先生是夫妻呢?”   杜玫儿一惊。   “局长,进来前应该先敲门吧?”胡绍宁不高兴地瞪着电灯泡。   “哈,抱歉抱歉,实在是因为很紧急,媒体在外面聚集,我不知道怎么办……还有,警察得做笔录,可以麻烦您腾出点时间吗?”   “嗯。”他点了头。杜玫儿尴尬地滑幵床,此刻两人的动作太亲昵。   “真好!年轻夫妻啊!”警察局长呵呵地笑着。外头的警方礼貌地走进来,要为他们做笔录。“对了,我们在现场找到一张纸,是你们的吧?”   局长把一张破碎的纸条递给杜玫儿,她疑惑地接下。   “百年修得同船渡,年轻人别动不动就说离婚!”局长若有所指地笑道,“外头我去摆平,还是您有别的建议?”   “我有公关会打理,他等一下就会主动跟你联系了。”胡绍宁从容地应对。   杜玫儿这时觉得,她好像嫁了个很不得了的人。   警方先从胡绍宁问起,而一旁的杜玫儿,缓缓地打开那张破碎的纸条。   应该是她下车时还握在手中,后来在争执时掉了,又被弄碎。那张纸条剩下一半,由右上自左下地撕出一条线,现在只剩右下半部的三角型。   上下两行各剩下一些字,上头剩下“离婚”,下面那行剩下“已经没有意义”,组起来就变成了──离婚已经没有意义。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不定这是爷爷奶奶的恶作剧。   “笑什么?”做笔录的家伙还有空分神。   她笑着摇头,上前握住了胡绍宁朝着她张开的手,“以后请多指教了,胡先生。”   胡绍宁微微一愣,抬头看向了她,随便泛出一个可以迷死所有女人的笑容──   “请多多指教,胡太太。”   【全书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