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手机电子书,源于网络及网友上传收集。 http://www.66874.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  大势已去。   残破的城楼、纷纷倒下的忠心战士、血流成河的杀戮战场。   往昔繁华似锦的江山,笙歌夜舞的欢乐景象,都已不复见。短短三个月的烽火,改变了这座矗立丝绸之路中央、美丽自足的小国,敌人的足迹踏毁了花费三十年岁月建立的平和,取而代之的是漫天哀嚎遍野、尸横无数。   眺望著高楼上月莹星辉的暗夜,这竟是他平姜一族的末日吗?   “大王,请您快点从暗道离开王城,这儿马上就会被攻破了。王后和王女也是,请快点随属下逃难吧。”   “大王……”   最后再次环顾著底下淹没在火舌中的王城,他转身握住了爱妻的手。“夫人,萤儿就交给你了。”   “大王!”多年相知相爱的夫妻,此刻她已从丈夫的眼中看出他的意图。   “不要让咱们平姜家断了后,带著萤儿到中原去,隐姓埋名等到她长大成人,要告诉她今日这一切。”他疼惜地看著襁褓中的女婴说。   “不、大王、不!”   “你一定要活下去,为了我、也为了平姜家。”   “不,臣妾也要和大王一起……不论生死,臣妾都不愿离开王爷。”   “不行,你非得快点离开不可,那黑铁族的恶贼就会杀到这儿来了,身为平姜一族的统帅,我不能丢下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们孤军奋斗,我有义务和他们战到最后一刻。   保全咱们平姜家最后血脉的重托,就只能交给你了,夫人。”男人哽咽著泪水,用力地把爱妻推进地道内,命令属下:“快点带夫人离开,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她们的安全!”   “是!愿上天护佑我平姜大王,千岁千千岁!”   亲眼看著属下伴护著妻子走入地道,他拿起自己惯用的兵器——半月大刀,跨上了城楼顶最高的高台,俯视著宛如潮水蜂拥而上的敌兵,凛声喝道:“来吧!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们,想要我平姜的头,就上来和我一决生死,问问我这把半月大刀给或不给!我平姜青臣就在这儿等你们!”   传说中,平姜王最后临死前,身中数十箭都尚未倒下,吓得没有一名士兵敢靠上前、取下他的人头向主将炫耀。  时值大唐安史乱五十年。   西域,回纥部落的小国——平姜一族,灭亡。   平姜青臣的妻子平姜月氏及其爱女平姜子萤,一个月后被黑铁族的追兵捉到,被贬为奴隶,终身不得平反。   1炽热的艳阳晒得黄沙成为一片炼土,正午的沙漠是生人勿近的地狱。   头顶著火热的太阳,江子萤的身子却发著阵阵冷寒,她茫然地看著延伸到地平线彼端的无垠大漠,她内心吹拂的狂暴寒风,该如何才能平息下来?   不!她紧紧地以双臂抱住自己发抖的身子,永远平息不了的,这股恶寒夹带著仇恨如此庞大,已经整个吞噬了她。   她以“江子萤”的身份活了十年的岁月,转眼间天地异换、风云变色,只因为师父的一席话,就抹去了她这十年的生命,拆穿“江子萤”的谎言,她有另外一个身份,而这个身份是她做梦也未曾想过的……一个亡国之女,西域回纥部落里,平姜一族的王女。   这十年来,一直认定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幸运地被师父收养,成为江湖上知名的暗杀神秘组织——“影蝶门”的一员。小时候随著师父学习功夫,长大后,她选择成为影蝶门的杀手,代号“黑蝴蝶”,做一名专门猎取人头、换取金钱的亡命之徒——以酬劳供养“影蝶门”中其他需要救助、同样有著凄凉身世的孤儿们。   她对这样的生活未曾有过疑问,这世上她最尊敬的人就是师父,能和师父一起为“影蝶门”献上一份心意,还能拥有知心的伙伴、无价的亲情与友情,她愿意一辈子做师父的徒弟、“影蝶门”的黑蝴蝶。   没爹、没娘的遗憾,早已经被“影蝶门”这个大家族所弥补、取代。她从来就没想过要寻找自己的爹娘、也没想过自己的家世、背景,这对她江子萤来说根本就是不值一顾的小事。   但是——几刻前,那“不值一顾”的小事,却颠覆了她整个人生。???   “师父,请指教。”   子萤平时沉稳如同一潭镜湖的黑色杏眼,此刻掩不住兴奋雀跃的波涛,闪闪地盯著外貌上和自己岁数相差不大,却已不知多活了她多少岁月的男子,期待之情溢于言表。   每年一度,这唯一能够抛下师徒身份,尽情与师父竞技的日子,终于又到了。从师父教她习武开始,就和她定了个约定,两人一年一度都要在这黄沙之国决斗一次,一方面可验收她功夫的进展,间接也敦促她能早日青出于蓝。   为了这年度的决斗日,子萤总是精益求精,锻炼自己的功夫、磨练自己的境界,那怕永远都无法打败师父,至少可以有接近师父的一天。   他们决斗的地点,向来订在黄沙滚滚的关外大漠,这背后的理由,子萤并不了解,或许师父认为在这荒漠中,才能让自己发挥十成十的功力,而不用担心去误伤到他人。   “由你开始吧,萤儿。”   “是。”   今年她以自己最自信的双月弯刀来挑战师父,她深吸一口气,贯注全副心力在双手的刀刃上,瞑目断绝所有杂念,当星眸一张的瞬间,整个人似一道霹雳闪电般投射而出。   两把锐利阴森的弯形尖刀快速地形成两股不同流向的刀圈,一把由横、一把由直地漫天罩住了高大的男子,寻常人此刻早已身中数刀不止,但只见男子以轻盈的步伐行有余力地游走在刀风刃雨中,一味地躲避著她的攻势,采取消极的应战态度。   对手的态度引燃了她好胜之心,两刀瞬间爆发出光灿的火花,由上而下、由下而上,令人捉摸不清的刀路进攻,此时男子也不得不取出自己的长剑加以反击,刹那间刀光剑影幻化出一片快得让人看不出虚实的掠影,只有刀剑相交时的铿锵响声,声声促人。   “哈!”她捉住了男子招数中的漏洞,削下了对方的一片衣袖。   但她还没来得及为这小小的胜利欢呼,自己的颈际已经感到一阵强烈的冰气,定眼一瞧,师父的剑已架住了她脖子。   战斗结束了。她叹息地放下双刀。“我认输了,师父。”   “你不必如此愁眉苦脸,萤儿。这可是你习武十年来,首次碰到我的衣袖。如果换作他人,只怕现在早已右臂不保。能取下为师衣袖的人,在这江湖中屈指可数。你的功夫日益精进,要超越为师也只是眨眼间的问题。”   “萤儿自知功夫浅薄,多亏师父手下留情。”   “为师恐怕连‘留情’的余地也没有,你瞧,这就是最佳的证明。”他抬起执剑的一手,汗湿的掌心说明一切。   “那么,萤儿会更加勤练刀法,希望能不负师父的期待。”   “你已经远远超出为师所预期的境界,子萤。从你能独当一面起,凡是交付到你手中的任务,你无一不干净利落地完成。江湖上提起‘影蝶门’的‘黑蝴蝶’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已经以‘黑蝴蝶’这个名号闯下你自己的一片天地,为师甚感欣慰。”   子萤怀著些许不解的眼光看著师父,师父这般罕见的长谈,似乎隐藏了一件重大的秘密,这诀别的口气让她心中深植不安。   “师父,萤儿是否有什么地方犯了错?还请师父直言。”   他摇摇头。“你表现得出色极了,萤儿。迅速而正确的判断、毫不拖泥带水的行动,以及敌我之间的分界,这些素质可以说是你其余几位同门姐妹们所望其项背,说你是天生的杀手也不为过。”   “但是……师父想说的,并不是萤儿身为一名杀手有多出色。”   “你从未打探过自己的身世,萤儿。当然,‘影蝶门’中多的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有些人记得自己的身世而不去回忆,也有些孩子长大后就想回乡寻找自己爹娘,可是你从来都不会问我这类的问题……你从未想过吗?”   这实在太不像师父会说的话。“影蝶门”向来是个不论过去成败,只论现在英雄的地方。个人出身高低并不重要,唯有不被过去束缚,人才能向前迈进、积极地活下去。   “萤儿打从懂事开始,就跟著师父和‘影蝶门’的大伙儿生活,恕萤儿僭越,萤儿一向把师父当成自己的爹、娘看待,从来就不去追想其他的事。”   子萤说得绝非假话,她或许从未有过娘亲嘘寒问暖的母爱,也未曾有过爹亲包容疼惜的父爱,但师父色厉内荏、时而严格冷酷、时而关怀照料的双面手腕,早已弥补了没有爹娘在身旁的缺憾。随著岁月流逝而逐渐长大的自己,与外貌始终保持年轻俊秀容貌的师父,扮演的角色也逐渐由爹娘而转换为哥哥、兄长,但在子萤心中对于师父的情感却没有改变——即使没有血缘,自己已把师父当成这世上唯一最重要的亲人。   “依你的个性,为师的也料到你会这么说。”他背过身双手反剪在后地说:“子萤,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到‘影蝶门’来的吗?那是你几岁的事?你还记得自己到这儿来之前所过的日子吗?”   她搜索著脑中的记忆,反反覆覆地搜寻著,却不见任何蛛丝马迹,她唯一有印象的是:“我八岁那年,有场拜您为师的大典,其他的……就都不记得了。”   这真是奇怪,照理说八岁的孩子,多多少少会记得一点过去,为什么自己仿佛一出生就是八岁,至于八岁前的自己在哪儿生活、和谁一起生活,别说是片段,就连一丁点的记忆碎片都没有。难道,这就是自己丝毫不在乎爹、娘的缘由,因为她记忆中始终没有这样的人存在。   “为什么?!师父,我八岁前是什么模样,连我自己都不记得?”子萤鲜少如此焦虑地说著。   他回头面对她,不见任何情绪的俊脸上,那一双黑眸肃穆地凝视她。   子萤胸口的不安逐渐扩大,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正从她脚底下扩散,等著要将她吞噬。掩住双耳就可以不听,捂住双眼就可以不看,子萤内心有股冲动不愿去面对现实,她对于八岁前的自己一点都不感兴趣,她宁愿保有现在跟随师父的生活,一辈子都留在“影蝶门”中。   “为师的始终在等待。打从十年前见到八岁的你开始,为师就知道会有今天,虽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不管未来你身在何方,也永远是‘影蝶门’的‘黑蝴蝶’,我觉悟到迟早这一天会来临,但此刻为师还是不免有所迟疑。”   “不要说了,师父,萤儿不想听。”假如“过去”会捣毁“现在”,那就让过去永远一片空白,她也无所谓。   “萤儿,这是你必须承受的考验。”他不假辞色地说:“为师承诺要将你归还给你所属的地方,为师能传授给你的东西,已经全都传授给你了,你已经没有继续留在‘影蝶门’的理由。今日一战,为师终于下定决心了,我要解开你记忆的封印,把属于你的过去,还给你。”   “我……的…过去?”子萤的气息冻结在胸口。   他张开五指盖住她的视线。   “忘掉我为你创造出来的江子萤的身份,解开你记忆深处的那把钥匙,当我弹指的瞬间,你就会想起自己八岁以前的过去,想起你到底是谁……你真实的身份,不只是‘影蝶门’的黑蝴蝶,还有另外一个真正的你!”   清脆的弹指声,敲破了记忆的门扉。   子萤,我的儿呀,不管你未来到了什么地方,娘永远爱你,记得……娘等著你…等著你回来为爹复仇……等著你回来为平姜一族平反……记得……“啊啊啊!”   她抱著剧烈疼痛的头狂叫著,这十年中未曾去碰触的回忆,宛如毒药腐蚀著她,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从来不曾感到喜怒哀乐,为什么从来不会被人、事、物所感动,不管她遇见多么让人高兴、伤感的事,心里却始终是冰冷、沉默、无所谓也无波动。她的情绪早已被记忆一并锁在那八岁前的女孩身上,一起被抹煞了。   这十年来,她首次感觉到滚热的泪水滚出了眼眶,落在颊上。   “娘……”   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了!   “娘!”   她并非江子萤……她真正的名字是平姜子萤,平姜王族所剩的唯一血脉,唯一的继承者,背负著亡族灭国的血海深仇,一名年纪幼小就被迫尝遍亡国耻辱的王族之女。   她的十指深深地插入地面,仿佛回到八岁前那饱受糟蹋、凌虐的自己,那可恨的敌人,嘲笑与讥讽地望著她,就像看著一条不知死活的狗一样,在敌人的眼中,写满对她和族人的耻笑,那幕场景,仿佛栩栩如生就在眼前!   “黑铁族的凤勒……”怎么会忘了、怎么能忘,自己发誓要他的狗命祭爹爹在天之灵,自己怎么能在这十年中就忘了那家伙残暴的嘴脸!   “子萤。”   她抬起一双燃烧著仇恨的血红双眼,任何阻挡她复仇道路上的人,都该死!   “看来,你完全记起来了。当年我带你离开黑铁族时,你也是用这样一双眼瞪著我,逼得我不得不封印起你那过度狂猛的恨意,否则你在复仇前,就会先送了自己的小命。   现在的你是自由的,为师不会阻止你复仇,但要记住你爹娘是以多大的牺牲换取你今日的生命,千万不要因意气用事而糟蹋了。这十年来,你从我这儿多少学到了点智慧,别让为师失望。”   翻涌的记忆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八岁前的记忆,这十年来的日子,一口气冲向她,令她几乎无力招架。   “现在的你一时间恐怕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毕竟记忆封锁如此之久,此刻再度被唤醒,你需要一点时间慢慢去消化这十年来的间断。”   他看著徒儿脸色雪白、双眼呆愣的模样,虽然疼惜,却知道这是子萤必须自己去克服的难关,自己只能默默守候。   “我先回客栈去了,子萤。等你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决定你接下来要走的道路后,咱们再谈。”   子萤甚至没有注意到师父的离开,她已经被过往的梦魇所囚禁。???   “平姜”二字,在黑铁族里代表的是最低等的东西。   奴隶、人渣、甚至比畜生还不如……所有语言能想像出来最卑贱的话,都是“平姜”   二字的代名词。   从子萤有记忆以来,她就遭受著白眼、唾弃的对待,走到任何地方,黑铁族的人们总是对她指指点点——不,不只是她,凡是平姜一族的人都是受到如此的对待。被打、被骂、被踢、被踹都是家常便饭的事。   战争的残酷不只在于夺取人的性命,而是胜败论出后,败战的一方连生而为人的尊严都被夺走了,活著的价值比蚂蚁还不如。若是寻常百姓所受的对待还算轻微,但身为平姜一族的首领……王族,过著的日子只有“生不如死”能形容。即使,那是一名襁褓中的婴儿,也没有例外。   黑铁族的人让平姜王的妻子与女儿活著,为的只是羞辱平姜一族。   他们的命运从被敌人俘虏的瞬间就已经决定了,活在敌人虚伪的慈悲下,实际上不过是借著蹂躏过去高高在上的平姜王族,显示黑铁族征服者的强大,借以弭平战败后平姜族人心中残存的反抗因子,彻底地拔除他们的志气,来达成百份之百的高压统治。   战后残存的平姜族战士们都被处死,留下的老弱妇孺只能在敌人“赏赐”的空间里,苟延残喘地以奴隶的身份活著。当然,子萤与她的娘亲也是如此,她们被烙上奴隶的印记,套上脚镣,成为王宫角落不起眼的“老鼠”,繁重的劳役与敌人残酷的手段等著她们,就像被猫活捉而又故意逗弄到只剩一口气的老鼠,生杀大权早已被人掌控。   然而子萤记忆中的娘亲,从未掉过一滴泪水。   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对曾经过著锦衣玉食的王族而言,光是一个时辰都过不下去,但她的娘亲却都咬牙撑了下来。   生活在黑铁族王宫最肮脏的杂院,一间连茅房都不如的破烂小屋中,平姜前王后,以女人天生的韧性与伟大的母爱,即使自己勒紧肚皮,也要为幼女留一碗小米粥,抚养著他们王族残存的命脉,这是她活著的唯一使命。   不管受到多少惨无人道的对待,她未曾让女儿看见自己崩溃的一面。在那暗不见天日的小屋中,她以自己全部的知识教养著子萤,女儿一学会识字说话,她教给她的头一件事就是——千万不能忘记,你身上流著平姜王族高贵的血,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抬头挺胸地活著,活著然后寻找机会重建平姜族的骄傲与尊严,为成千上万的平姜族人复仇雪恨。   这些灌输在年幼的子萤身上、埋藏脑海深处的仇恨,真正鲜活地印在心海中生根萌牙,是当她第一次亲眼看到胜利者——凤勒,如何羞辱她的母亲与族人时。   凤勒,黑铁族最骠悍的战士,十六岁那年当上一族之王,接连征服了回纥散落各方的数个部落,最后还取下了最为强盛的平姜一族的领地,一夜间,他的名字响彻了整个西域边境。   从一个没没无名的小族统帅,一跃升为足以令大唐守军闻风丧胆的蛮族之王。其中,关于凤勒的传说不计其数,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从他的出身到他如何杀父夺权、成为黑铁族的族长,怎样率领黑铁族军长征而所向披靡等等,都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闲谈话题。   边些纷乱不一的传说中,大家最有兴趣的,还是凤勒本人。   一名十六岁的少年,竟能打败无数比他阅战无数的老将新兵,到底有著怎样的三头六臂?   有人说他生得面目狰狞、青面獠牙,活生生就是夜叉转世。   有人说他一出生就有怪力,从娘胎中破肚而出,就足足有普通三岁孩子的身形,不到十年,就已经身长七尺,双臂能举万石强弓,一斧能断十木。   他在战场上以一挡百的气魄,更为他换得无数骇人听闻的封号,“千斩鬼”、“黑刹”、“血手”……传言中被他的眼睛一瞪,就足以教人从脚底冷到头顶,动都不能动,自动缴械投降。   当子萤头一次看到他本人,是在她六岁那年,黑铁族举行庆祝新年的盛大庆典,远远地看到凤勒站在高台上露面,而底下众人齐声欢呼的场景。   他没有三头六臂,也没有青面獠牙。就一个六岁孩子的眼光来看,他高大得吓人,端正凛在的五官透著不可言喻的煞气,相信他的一眼可以让吓哭的孩子把泪水吞进肚里去。   懵懂间,子萤也知道这就是娘口中的“仇人”。   那时的她,瘦小得不像六岁的孩子,比起三岁的孩儿还不如。长期的营养不良与恶劣的生长环境,让子萤直到两岁才学会走路,而一到了五岁那年,劳役长就派给她清理厨房烟囱、炉灶及垃圾的工作。摇摇晃晃地拿著笨重的铁刷,在厨房中处处被人吆喝、任意打骂的她,每天回到小屋中,娘亲总会疼惜地帮她舔著伤口,摸著她的头要她忍耐、不能哭。   哭就是懦弱的象征,身为平姜族的王女,绝对不能在黑铁族的人面前哭。   没有见过亲生爹爹的模样,懂事后也不曾享受过王族的好日子,子萤的心中总是充满著疑惑。   为什么不能哭?为什么不能羡慕那些洁净白胖的孩子们有舒服的床与干净的衣服?为什么自己被骂、被打还不能还手?为什么娘总是要自己记住王族的骄傲?骄傲是什么?骄傲能填饱肚子吗?这无数的疑问,她都问不出口。   年纪小小的她已经学会察言观色,她知道娘说的话只要乖乖听就够了,因为自己要是反问娘为什么,娘就会一脸悲伤,那是一种比哭泣的脸还要教人难过的表,会让她觉得自己说了十分不该说的话。   不要问、不能哭、别忘记……六岁的子萤每天每天都要复诵好几次这些话。   “仇人”就坐在那金碧辉煌的高台上,总有一天,要杀了“仇人”为爹爹与族人报仇。   子萤握紧那小小的拳头,想著。   从那天起,子萤不知不觉中搜索著「仇人”的身影。   以奴隶卑贱的身份,想要看到黑铁族之王的机会当然少之又少,但是偶尔当她在打扫马房时,可以远远看见被众人簇拥的他骑在马上,或是在花园捡拾垃圾时,看到他走过宫中的廊道。几次下来,子萤已经牢牢记住那高大威严的身影及不曾有过笑脸的冷酷容貌。   藉著这几眼,子萤把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种种虐待,归罪到那名“仇人”的头上,支撑著自己长大。   但,真正改变她隐藏在内心的恨意,化为具体,同时也改变她接下来十年命运的日子,却是她在八岁那年,黑铁族的打猎季开始的那一天。   她见识到人的残酷与无情。   所谓的打猎季,并不是猎杀草原上的牛、羊、马来获取一个丰盛的冬季存量而已。   迎接即将到来的冰天雪地,狩猎往往也包括了劫掠靠近边境的中土乡镇,抢夺他们的物资、米麦食粮。对于回纥部落而言,这是年年惯例的家常便饭,甚至把这当成一种运动,发散一个冬天都无法外出的压力。   照黑铁族的习惯,打猎季的头一天,王族会亲自率领部属们到王家草原上打猎,以获猎的牲畜来祭天,祈祷今年的狩猎活动能圆满达成。   这些事本来和身为奴隶的平姜族人毫无关系,却因为凤勒一句:“每年都是做同样的事,不新鲜。”而有所改变。   奴隶们一大早就被唤醒,宛如赶羊似地被王宫护卫们带到大草原上,这当中也包括了子萤她们母女。   “吾王有命,特赦平姜族人自由,今日内能逃离此草原者,一律予以释放。”护卫统领一宣召后,即刻引起饱受惊吓的平姜族人一阵错愕,仿佛天上掉下了黄金,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和耳朵。   但是接下来,护卫们真的解开了他们身上的脚镣,平姜族人才一个个缓慢地迈开迟疑的脚步,狂奔了起来。子萤与娘也混杂在那些人群中,在几名过去王宫内服侍过的女官与老汉的帮助下,尽全力想逃出这草原。他们万万也没想到,这纸特赦的后面,藏匿著一个残酷而不人道的游戏。   黑铁族的狩猎者早已经布满了草原的四周,他们有著最精良的马儿、最凶悍的猎犬与磨尖的锐箭强弓,只等著狩猎号声响起,他们就展开在草原上猎取平姜族人的行动。   为了鼓励士气,甚至还把平姜前王后与王设为头赏,只要有人活捉到她们,就可以领得百两黄金。   有人中箭,就在子萤躲藏的草丛前,尖叫著倒下。   她瞪大著双眼,双脚生根动弹不得,这是什么……她们是人呀,不是畜生,为什么会被当成牛、羊一样地被追赶、被追杀,难道就因为身为奴隶,就必须遭受到这种对待?!   她们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为什么人竟能如此残酷!   娘拉著她拚命地跑著、闪躲著,四处响起了狂犬叫声和马蹄声,逼得她们无处可逃,子萤胸口的愤怒与不满也水涨船高,她不怨恨自己的命运,因为她知道自己真正该恨的人是谁——那一手编导出如此疯狂行动的人,凤勒!   很快地,她们母女的行踪被发现了。   活捉到她们母女才能获得百两黄金,所以没有人以弓箭射杀她们,但是那些脸上浮现著贪婪与得意笑容的猎人们,故意缓慢地包围住她们,将她们逼往绝望的道路,放任那些咆哮的猎犬示威地趋近,最后还以绳子套住她们母女,把她们像野生动物一样地捆绑起来,捉回到祭典上,供众人围观取笑。   “看呀,那就是平姜族的前王后和王女呢!”   “好脏喔,这也算得上是王族吗?顶多是街边的废物吧。”   “呵呵,这次的祭典真是太有趣了,瞧见那些愚蠢的平姜族到处乱窜,他们还真以为会被释放呢,结果一个个都像野猎被捉起来了。”   “哈哈哈,野猪也比他们有用,至少可以放在餐桌上喂饱咱们的肚子呀!”   早已习惯被黑铁族的人踢打、辱骂,但子萤直到这时,一身继承自父亲的平姜族热血,才真正地沸腾苏醒,她不能原谅黑铁族的凤勒对她与族人及娘亲的所作所为,尤其是今日这一切奇耻大辱,自己要讨回公道。   四周众人七嘴八舌的耻笑、侮辱,子萤漠然地承受著。才八岁的她,已经有著超越年龄的仇恨心,肮脏的小脸上一双黑眸大大地瞪著祭典中心的男人,此刻她手上若有任何刀剑,她会毫不迟疑地刺向那个男人,将他血祭她无辜的族人。   黑铁族的凤勒……牢牢地将那仇人的身影烙印在眼底,即使他烧成灰,她都能认出来为止,哪怕到天涯海角,她都不会忘了今日所遭受的一切!???   “凤——勒!”   鲜明的记忆全都一格格回到正位,子萤已经记起一切。   子萤几乎不能原谅自己,这十年中忘却了八岁前的自己与娘亲,同时也忘了平姜族人与爹爹。   她不能原谅自己在“影蝶门”中过著逍遥自在的日子。   更不能原谅自己曾有过一时的软弱,祈祷师父不要将事实告诉自己。   她下意识中在逃避平姜子萤的宿命,想要躲藏在安全的壳中——这种懦弱正是这十年来的舒服养成的。   她要以自己的力量拔掉它!   十年前师父对她的记忆所动的手脚,让她以“江子萤”的身份活到现在,但如今封印已除,这次轮到她以自己的力量来抹去“黑蝴蝶”的存在,为了向十年来仍在黑铁族受苦的娘亲,为了仍遭受奴役的族人,自己从这一刻起就不再是江子萤而要恢复成“平姜子萤”的身份,开始她的复仇。   靠著自己的双脚,从跪坐的沙地上站立。   以手中的双刀与这十年来习得的全副武功起誓,她平姜子萤,在这一刻浴火重生。“黑蝴蝶失踪?这是什么意思?”四郎惊讶地放下一杯茶。   “……”   四郎看他蹙眉抿唇,不禁叹气再道:“你一句话都不说,可是把我当成你脑中的传声筒不成?就算我再了解你的心思,也没办法以心传心呀!你就好心点,把话说明了吧。   这攸关咱们‘影蝶门’头号杀手的去向,你这个为人师父的,怎能如此不负责地丢下一句‘黑蝴蝶不会再回来’就了事了呢?”   “我把事情都告诉她了。”比蚌壳闭得还紧的口,终于开了。   四郎吃惊地张大嘴,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你……说了?”   “说了。”他火大地拿起茶杯,猛然饮干。   四郎无力地坐到他身前的椅子上。“唉,这天终于还是到了。那么,子萤已经知道她自己的出身与……”   随著四郎的话,他的脸色更加阴霾。四郎并非不了解他此刻的心情有多复杂。虽说迟早子萤都要知道自己身上所背负的宿命,但十年的朝夕相处,人非树石总有情有义,这十年来他以师父的身份,传授子萤一身功夫,教育她所有知识,花在子萤身上的心血,就算顽石都会产生情感。更何况,子萤是那么出色的徒弟,五色蝴蝶中,就属她文武全能,有著青出于蓝的架势。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这也是你自己下的决定。”四郎窥伺他脸色说。   “我没说我后悔。”   这人还嘴硬呢!明明相交相知多年,光看他眉毛的起伏,四郎也知道他在难过什么。   “你觉得自己十年苦心白流了?费那么大功夫培养她,希望多少能让子萤明白‘仇恨’   不能解决问题,想不到她一旦知道自己的身世,还是没有办法抵抗自己的命运,决心前往寻仇,让你扼腕?”   “住口。”   “还是……你并不是惋惜她的决心,而是担忧她此去……会送了自己小命?”四郎没有被他怒竖的眉头唬到,浅浅笑说:“你呀,这心口不一的毛病不改改,可会吃大亏的。”   “我在寻我开心吗?”他低咆地说。   四郎耸耸肩。“但对手可是黑铁族的凤勒,你会担心子萤,我也一样担心呀。那男人……到现在我还记得……当年咱们把子萤带回中原前,他曾说过的话……像那样冷血无情的对手,子萤真的能够赢得了吗?”   提及当年,他也跟著沉默下来。   十年前的秋初午后,他与四郎因为某些缘故,受邀成为黑铁族秋季狩猎季上的宾客,来到西域边疆,目睹了一场野蛮而不人道的祭典仪式,也初次见到那威名远镇中原的年少大王。   当人们为他和四郎引见这位大王时,凤勒以不符年龄的沉稳态度接待这两名来自中土的使者。从睿智、凌厉的黑眸中,一点都看不见,那名传说中的战场上,有如鬼神附身的残忍战将的色彩。   当时他还心想,传说就是传说,毕竟有些夸大不实,这名少年年纪轻轻就统治全族,仪表堂堂颇有大将风范,就算他拥有驾驭群伦的出众才干,也不过就是比寻常武人要出色一点的“人”而已。   但他们很快就见识到这名大王扬名立万的身手,就在紧接著展开的狩猎活动中。而狩猎的对象……则是人吃惊的……活生生的人类。凤勒骑在高速奔驰的马匹上,站立而起,拉满弓箭一次就能击倒他所看中的猎物。   精准、快速、无情的箭,就像他的人一样。   同样回想著当年情状的四郎,也不由得冷颤地说:“到现在,我一想起咱们如何从那冷血家伙手中救了子萤一命的过程,都还不由得捏把冷汗。当时我还以为咱们恐怕难以脱身,免不了得大战一场。”   他颔首同意四郎的话。当时真是下了一招险棋。   子萤和她娘被活捉到祭典场的中央,当成祭品般地绑在木柱上,凤勒的属下们,及参与床典的黑铁族们转围绕著她们,毫不同情的给予嘲笑、侮辱,凤勒连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倒是他们这些受邀的宾客看得坐立难安。   或许被逼急了,子萤竟对一名伸手摸向她的黑铁族男人张口就咬,一个八岁小女孩使出吃奶的力气,紧咬著敌人的手掌,硬生生咬掉一块肉的景象,让当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屏息的一瞬过后,整个祭典陷入疯狂的暴乱。   她们母女成了任意攻击的对象,拳头、手脚犹如雨点落下,就在他们以为这对母女会被活生生打死时,凤勒却从他的王座上站起来,冷喝一声“肃静”就让全场进入一片死寂当中。   凤勒弹指命人解开子萤和她娘的绳子,带她们上前。睨视著浑身是伤的母女。“好大的胆子,平姜族的狗,还有胆子咬黑铁族的主人吗?不要命,很简单,我可以像掐蚂蚁一样地揉死你们。”   “请……请饶命……这孩子还无知……要杀,就杀我……”母亲一心保护受到暴乱惊恐的孩子。   “娘!为什么要向这人低头,你说他是杀爹爹的狗贼,萤儿不怕他,萤儿要为爹爹报仇!”小女孩不知哪儿生出的力量,冲出母亲的怀抱,张牙舞爪地扑向。   “住手,萤儿!”   但是小女孩连他的衣边都还没有碰到,就被一脚踹到高台的底下,发出惨叫的一声,晕了过去。   “平姜族的‘前王后’,原来你一直偷偷隐藏著自己的反抗心,就是想保住这个平姜的惟一血脉,好让她长大后来找我报仇吗?”凤勒步步进逼那苍老衰弱的女人说:“看样子,我是太过仁慈了,才会给你误解的机会,误解你们平姜族还有未来……”   “萤儿……萤儿是无辜的,求你不要伤害她!”   “无辜?身为平姜的王女,她本来就注定要死!”凤勒拔起随身的长刀,扔到地上。   “前王后,你不是很想逃离这儿吗?你不是很想要自由吗?可以。就用你女儿的生命来换吧,亲手杀了她,你就可以离开黑铁族,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不……”   “喔,虎毒不食子,是吗?母爱的伟大是拚死也要为平姜族留下一条血脉。如果你不杀,我也可以用这手掐死她。”凤勒残忍地笑著说。   “不!”   再坚强的人也有崩溃的一日,敌人的残忍已经超过了一个为人母能容忍的界坚强不屈,当前王后拿起那把刀,选择刺向自己而非女儿时,或许不能说这结局令人意外。令人意外的反而是凤勒的反应。   他竟能够面无表情地看著倒卧在血泊中,冷然地说:“真是愚蠢的女人,不选择生路而选择一条死路。”   当下,明明知道这是冒著生死的危险,但他们还是决定要插手一试,从凤勒无情的手中,拯救那名小女孩的命。理由无他,一名母亲牺牲自己也想要保全子女的心意,不该被漠视、放弃。   “凤勒大王。”先是由四郎开口:“您真要取那名女娃的命吗?”   “中土来的贵客似乎有好意见?”   “何不把女娃交给我们。”   “嗯?”凤勒扬高一眉。“交给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我会教她一身功夫,让她长大。”接著,他也挑衅地开口说。   “有趣。你们是想为我的将来制造敌人吗?”   “您会怕一名女娃吗?这何尝不是种乐趣,起码能和自己程度相差不多的对手较量,而不是像踩死蚂蚁一样地取走她的命。仔细考虑一下吧,凤勒大王,如果这名女娃终究要死,也让她在死前提供你一点小小余兴,而非毫无意义地死去。像您这样的勇士,想必会赞同这个点子。”四郎舌灿莲花地说著。凤勒并没有考虑多久。“这就是你们中土的智慧吗?凭说客的力量,就足以摧毁一个国家的方法。但,我黑铁族不会一个女娃而灭亡,我凤勒也一样。也罢,就让你们带走她,我引颈期盼她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到那时,再取她的命也不迟。”   就这样,四郎和他带著昏迷中的子萤连夜离开了。深怕凤勒起了反悔之心,他们决定不冒任何风险,尽快将子萤远走高飞。回到京城,子萤一醒来发现自己身处异地,且四周又都是陌生人,立刻大吵大闹地吵著要回故乡去找娘亲。逼不得已,他只好在子萤的记忆上动了手脚,让她暂时忘却一切,等到她长大而能够接受现实的一日……自己是否做错了呢?   毕竟,子萤还是太过年轻,事隔十年,她看似成熟许多,内心却还是血性方刚,一旦明白自己的身世,又岂能忍住这国仇家恨,不去找凤勒算帐。   “担心的话,就去找她吧。”四郎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子萤会希望他人插手吗?自己的仇,若非亲手解决,而由他人代劳是没有意义的。   除非能让自己从仇恨中解脱,否则子萤的心永远没有自由的一日。四郎见他不语,显然这提议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但他以师父的身份去鼓励弟子复仇雪恨,毕竟有失“师者,解惑者也”的道理。不过,他太清楚义弟的个性,相信他会忍不住心头的忧虑,不用自己说他也会出面帮助子萤。   “以子萤一人之力,胜不胜得过凤勒,你比谁都清楚。”四郎起身到桌前书写了一封信,交给他说:“这信你带在身上,我和安西张节度使有过数面之交,或许可以助子萤一臂之力。还有,边疆地带,赤蝴蝶与黄蝴蝶姐妹最熟,如果有事也可以联络她们。”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收下了四郎的好意,默默地喝著闷酒。   数日后。   曹四郎四处都找不到他义弟人影。他大概猜得到义弟去了什么地方,淡淡地在心中笑说;到底天下“师父”心,终究是放不下徒儿。希望你此去能帮上萤儿的忙,我也会在这儿求上天保佑萤儿……不再为过去的梦魇所苦。???   凤勒单手撑著下巴,半阖的黑眸下流露出百份之百的乏味神色。   底下的乐师,抚弄著乐器的手,越发地抖颤而让原本就弹奏的乐曲,走调得更厉害。   但抖颤的音色还比不上正在吟唱小调的歌女走音来得严重。可怜的十四岁小歌女,哪能承受在君王面前展歌喉的压力,不仅走音,一张粉嫩可爱的小脸早已吓得粉白,黑溜溜的大眼也滚著泪珠。   谁都知道,能在黑铁族的大王面前唱歌是天大的荣耀,也是天大的不幸。   天大的荣耀,代表她是顶尖的歌姬才会获准候传,在这位挑剔到极点的君王驾前演唱。   天大的不幸,外面传说只要唱得让大王打了呵欠,那就是死路一条。   现在,很明显地,自己平日被众人捧上天的歌喉,那犹如黄莺出谷、纤细华美的唱腔,天仙般的身段。看在大王的眼中却平淡无奇、枯燥无趣,她从起初的充满自信,到现在已经恨不得快快结束这首曲子,挖个地洞钻下去。   她已经不敢妄想赏赐、赞美,只盼能快点从这儿脱身,怪都怪自己耳根轻,听人家说大王俊美无双,被看上的歌姬若能得一夜宠幸,都是三生修来的福分。结果她忍不住动心,不自量力地前来献歌。   乍见这俊美无双的大王时,她还心儿小鹿乱撞,看傻了。但随著分秒过去,她却益发冷汗直流。其他姐妹们或许会笑她不识货,这世上没有比大王更英挺俊秀的好男人了,但大王周身无言的邪佞、暗黑的危险色气,对她十四岁的年纪来说,就像毒花蔓草,只能远观岂敢近玩呢!   好不容易抖著声音,她唱完最后一个音节后,垂首等著大王的宣判。   斜卧在黑黄交织的虎皮躺椅上的大王,扬起修长的手指一点。右边是捧著黄澄澄金子与玛瑙、翡翠等等珠宝的宫人,右边是全副武装的军人。他的一指就可以定小歌姬与琴师的生死。   颤抖著,歌姬悄悄地抬眼一看。右边!大王指著右边。   她马上梨花带雨地哭著,但在她还没有求情前,就已经被右边的士兵被出大厅,当然倒霉的琴师也不例外。   虽然王庭上也有示少大官达人过去曾经访过她的歌楼,和她有过一夜之欢,见她落得如此下场,也不由得叹息惋惜,但他们却没有人出声为她说过一字半句,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小小的歌姬,冒犯他们那冷酷无情的大王。怪也只能怪她自不量力,没事毛遂自荐,在为能就此攀龙附凤,登上枝头当凤凰。   世上少了一名十四岁的歌妓不要紧,明哲保身才重要。   凤勒一弹指,身旁的人马上点头宣道:“下一个。”   庭外负责排班的宦官也应声说道:“来自京城的艺妓……黑蝶,要为大王献舞。”   “喔喔。”王庭上的官员、贵族纷纷转头向外。   这也难怪,边境这几日来最热门的话题,就是这位来自京城的名舞妓。从她在黑铁族的王城最著名的花楼挂牌以来,每天花楼门前都挤满了想要一睹芳容舞姿的寻欢芳客,就算是挤破头也不见得有机会能见上一面,每日指名要见黑蝶姑娘的人,可以从城门里排到城门外绕上两圈。   “到底是来自人才济济的中土,就连一个小小的舞妓,也能把这儿最顶尖的红妓给比下去呀。”看过的人无不这么惊叹。   “不但舞艺出神入化,就连那歌喉呀……听过的人都说绕梁三日,余韵无穷呢。”   能陶醉在一夜幻想中的人,个个都令人羡慕不已。   看著右、右的人交头接耳,推荐黑蝶来此献舞的副将大臣歌律耶得意地起身说道:“大王,这位来自京城的舞姬艺冠群芳不说,琴、棋、歌、画更是一绝。臣游鉴过京城也见识过不少名妓、艺娘,臣敢说望遍天下除了京城梨园红伶曹四郎与黑蝶姑娘不分轩轾外,其余的根本不值一顾呀。所以臣特别请她到王庭来为大王表演。”   凤勒勾起一边唇角。“歌律,在孤家面前如此夸海口,可得小心后果。”   场上一片抽气之声,大家为歌律耶的脑袋安全捏了把冷汗。   但,歌律耶自信满满地说:“臣是不是夸口,等大王亲眼目睹黑蝶姑娘后,就可以评断了。”   年轻自负的大王,原本百般枯燥的表情起了变化,他微坐起身,套著白玉羊脂玉戒的指尖轻点著扶手。“既然歌律如此说,孤家可得好好拜见一下,这位京城舞姬的身段   了。不过,歌律……你要是让孤家失望了,这责任可得由你承担。”   “臣惶恐。”歌律耶虽然如此说著,但双眼却掩不住喜色,他有著十足的把握,这次他献上的舞姬定能让大王眼睛一亮,如果顺利让这名女子进宫,少不了会在大王跟前赢得进官升爵的大好良机。他拼了好久的主帅将位,将开启一道宽广的大门。   “这就请黑蝶姑娘上场吧。”   众人的目光自然地转到王庭另一端的入口处,只见一名浑身包裹在黑缎披风下,连脸都被遮掩住的苗条人儿,赤裸著玉足,一步步踏著雪白狐皮地毯走上前。   因为看不见脸蛋,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锁定在那双比雪狐还要白嫩、透点粉水,点著黑蔻丹的脚上。人儿每跨一步,足踝上的银铃铛就清脆的响著,叮铃、叮铃的搔弄著男人们的耳内,诱惑著他们的遐想。   就在她终于走到离君王蝗座前不到三尺处,停下脚步的同时,全场静谧无声,期待达到最高潮。   她先是缓缓下腰行了个大礼紧接著旋过身子转圈的同时,啪刷地扯掉了黑缎披风,露出底下一袭薄如蚕翼的飘飘长袖羽衣,透明的白丝里若隐若现的撩人胴体,也巧妙的被一件青底绣翠花的贴身肚兜遮住,那份欲盖弥彰的美,已经叫在场的男人都看得痴呆了。   但是,黑蝶的脸上却还罩著白纱,让人看不清她的模样。   众人还来不及去想为何她要遮脸的同时,清脆的铃声再度响起,黑蝶双足化为乐器似的,配合著她双手持的小鼓,“登、登、登”奏出轻快明亮的乐章。   起初,轻盈的她化为一只舞蝶曼妙的飞舞在四方,忽儿跳跃忽而飞奔,羽衣已成她的双翅,振翅遨翔自由自在,然而突地节奏停息,她转生为池畔静静迎风飘摇著柳树,羽衣也跟著成为柳条,徐徐慢慢中又忽遭大雨袭至,柳条儿狂暴的舞动中,她就像是柳树仙子般哀凄地承受著风雨摧残,接著风雨停了,众人也跟著屏气凝神细细瞧著她的一举一止。   哎呀,雨停了,窝藏在树下,瑟缩的鸟儿也露出头来,“啾啾、啾啾”,这回她那雪白的玉臂仿佛是鸟儿的翅膀,欢欣雀跃的鼓动著,有如飞燕在天,恣意嬉玩。意外的遭受猎人追杀、慌乱躲避,紧凑的逃亡的节奏响起,铃声与鼓声催得人满身大汗、心儿扑通通的直紧张时,“咚□”一声,鸟儿扑倒在地。   鸟儿中箭了,残存的一口气,悲哀的举著无力的双翅,做著死前最后的叹息之舞,全场也跟著陷入一片低迷的伤悲中,但是就在大家以为鸟儿死去的时候,她又缓缓地从地上苏醒,高高举起双臂就像鸟儿极力求生的模样,向上天祈求著生命的降临,她旋转起来,极慢地极慢地旋转圈子,到最后快得有如一阵阵生命之风,天女降临人世,人间百花齐放,飘渺仙境重现。   当她跳完最后一个结尾,浑身香汗淋漓在站在王庭中央时,全场都爆出惊人的喝采之声,大家都忘却了这儿是王庭之上,王公贵族们纷纷掏出身上携带著玉佩、珠环、帽带,如同抛下花雨似地落到她的脚边。   但她只是垂著依然在喘气的双肩,不敢稍动,静静地待候著大王的评判。   场内也一扫先前疯狂的喝采,陷入寂静。   所有的人都一道看向这王庭中唯一的王者——凤勒。   如此精彩的表演,还不能令大王满意的话,这世上所有的艺妓、舞妓,恐怕都得被捉去砍头了。众人虽然口中不说,但内心都是这个想法。大王不可能不满意吧?他们个个挂著如此想法的表情。   “黑蝶,嗯……倒是穿得一身白呀。”凤勒交错起十指,撑著下巴说:“把脸抬起来让孤家看看。”   她身子颤了一下,徐徐地抬起头。   “拿掉脸上的碍事东西。”他命道。   她抖著小,缓慢地伸到发后将系得结实的丝巾拆了开来,随著丝巾落地,揭出一张清丽秀气的小脸。   众人的讶异声再度响起。任谁也没想到,那万般妖艳绝妙的舞姿,却是出自这么一位清新的百合。那双裸露的玉足,就能勾起男人色欲冲动的性感舞姬,怎会是藏在这仿佛不涉凡间俗事的纯洁少女身上呢?但,这耐人寻味的矛盾感,反而更增加“黑蝶”魅惑的色彩。   凤勒的目光彻底地绕著她打转了好几圈,注意到这女子的眼神始终都盯在自己脚边,这让他起了好奇心。不管什么样的女子前来献艺,美观这最后一刻若有机会一睹大王的风采,那些女子多半都忍不住偷窥自己两眼,但他在黑蝶的身上,却看不到半点这样的举止。   她只是默默地接受著他的打量。   有趣极了,他敏锐的嗅觉告诉他,这名女子并不是“乖巧”、“害羞”、“安分”   得不敢看自己,相反的她身上散发出一股强烈的……距离感,她站在这儿的目的和那些逢迎献媚、试图巴结勾引他的女人不一样。既不想赢得大王好感,她又为保前来献舞呢?   “你来自京城是吗?黑蝶。”他放松了坐姿,心里也下了决定。   “是的,大王。”   连声音也颇为悦耳。凤勒扬起眉说:“那么你知道这庭上献艺的规矩吗?”   “黑蝶知道。”   他斜起唇角一笑。“左边有打赏,右边是惩罚。你知道要是跳得让孤家不满意,你可能就看不到明朝的太阳。为何还前来献艺呢?”   “黑蝶没想那么多,只是纯粹想到取悦大王而已。”   “哦?取悦我……是吗?”并不点破这虚话,凤勒继续刺探地:“要是孤家现在往左边一点,你的小命就没了。你不在乎吗?”   “大王若是不满意,此刻黑蝶的人头早已落地。既然大王只是问‘如果’,那么黑蝶也就‘如果’的回道:‘我不在乎’。”   他眯起眼睛,好个伶牙俐齿的舞姬,这就更让人好奇她柔顺背后的目的。   “说得好,黑蝶。那么,左边的打赏就任你选吧,你有这份勇气,舞也的确跳得令人耳目一新……但真要取悦孤家,在这庭上是不可能的,今夜在我的寝室中,咱们再来鉴定一下你能否真的取悦我。”   凤勒故意说得让全场的人都听见,而他也确实看到了她雪白的双颊浮出红晕,延伸到颈子处。他唇角扬起恶意的笑容,“挑一下吧,黑蝶,要领赏回去,还是留下来等待孤家的宠幸?”   她始终低垂的视线,到此时才慢慢抬高,最后迎向凤勒的,是一双暗黑深邃的杏眼,坚定的看著他说:“承大王不弃,黑蝶乐意陪大王共夜。”   四周又是一阵骚动,谁都知道黑蝶是卖艺不卖身的。但再如何洁身自爱的艺妓,能有机会鲤跃龙门,毕竟还是不会放过的。这其中,最感得意的,就是歌律耶了。他高兴自己果然没有看走眼、赌错人。   凤勒抿著唇,哼笑著。“那就先下去吧,等待孤家夜晚召见。”   她再次下腰行了礼,在一旁的女侍的带领下,离开了大庭殿上,也远离了那双凌厉的锐眼。女侍带她进了王庭后方的花园中,来到一间垂吊著流苏、纱帘,还燃著熏香的小房,就留下她一人,出去了。   “凤、勒。”独处时,黑蝶产于能卸下强压在心头的锁,放任自己愤怒与仇恨的情绪盈满全身。   没错,短短几日内就在黑铁族内造成旋风的京城艺妓,就是平姜子萤为了接近心头的死敌——凤勒,所伪装出来的身份。自从那天和师父分道扬镳后,她无时不刻都在考虑著如何才能接受凤勒,并取他的狗命为爹复仇。   当时她想到的,就是男人唯有在玩乐的时候,最没有防备。没有哪个男人会在同女人翻云覆雨时,还有旁神他顾这可以说是男人最脆弱的时候。   为了复仇,就算要牺牲一点色相,子萤也在所不惜。于是她决定要利用自己的身子为踏板,刺杀凤勒。   化身为京城名妓,一点困难都没有。长年在影蝶门,身旁就有著天下名伶曹四郎可以见习,自己练武之余也跟著四郎学了点皮毛,但万万没想到会在这节骨眼上用到这身舞技。拜四郎歌所赐,她很快就在黑铁族的王城闯荡出不小的名声,而且当歌律耶提出要推荐她来献舞时,她就知道这是老天爷赐给她的大好机会,立刻就同意了。   与其毛遂自荐,倒不如经由他人推荐,一定更能引起凤勒的注意。   接下来,事情会进行得如此顺利,子萤自己也没料到。当她站在凤勒面前,等待著他宣判时,她几乎把自己的指甲刺入掌心的肉中,才能克制自己不当场拔出暗藏的兵器刺入凤勒的心窝。   她一直告诉自己,再等等,最佳的时机还没有到。   她没有失败的本钱,如果不能一举取下凤勒狗贼的命,她就永远与复仇之神失之交臂了。   隔了十年再见,凤勒气焰嚣张的模样依然没变,自恃傲慢的俊脸教人恨得牙痒。其他女人瞧他一眼连骨头都酥了,但一想到离她不到三尺的敌人嘴脸,就忍不住满腹的怒火而颤抖。   再等一段时间,等到自己参与他独处,等到他色眯眯的只想染指自己时,她就可以——握住了她藏在贴身肚兜儿内的匕首,暗暗念道,她将以这双手——杀了他!   黑铁族的凤勒,你再活也只有一刻而已,我会送你到地狱去,接受生世世的业火制裁!  宽大的白色岩石所组成的浴池,是子萤平生仅见奢侈的沐浴场。她从头到脚浸泡在那飘满著浮花碎片的绿色温水,直到身子暖烘烘为止,女侍们扶起腰腿无力发软的她,开始为她的身子抹上香油、按摩每一处她从未被人碰过的角落,最后还要接受太医的检查。   上了年纪的在第太医早已经看多了女人的身子,检查的动作也很快速,但子萤一想到许多女人为了接受大王宠幸,就得遭受这种近似侮辱的待遇,满腹的怒火烧得更旺。   从她被带到屋子后,足足等到日暮西山,这才有人送上晚膳,同时告知她接下来还要沐浴净身后更衣,才能等候凤勒的“召见”。“召见”是好听的说法,其实也就是等著凤勒的宠幸。   君王的宠幸……这几个字如同火上加油的助燃著子萤旺盛的复仇怒火,她一思及现在行踪不明的娘、败战身亡的爹爹,自己曾经尝过的种种耻辱,今夜她都要一一向凤勒讨回。   好不容易熬过这番漫长的折腾,子萤最担心的匕首安稳地藏在发中,她终于被带到了凤勒寝室的门口。   浑身散发出诱人的花香,子萤身穿一袭鹅黄小露香肩的束腰绣花裙,肩披著一条绣金淡红罩罗,颈挂天然珍珠练子,整个人被打扮得像是送入虎口的最佳点心,但……她翘起甜美的唇,冷笑著想,今夜这“点心”可会让“老虎”送了命。   女侍站在帘门外说:“大王,黑蝶姑娘到。”   帘门立刻被掀起,一名宦官模样的男子,毕恭毕敬地说:“请黑蝶姑娘入内。”   子萤轻点著头,跨越那道等了十年的门,心头一阵紧缩的挺直了背,抬高了下颚,堂堂的走入凤勒的寝宫中。   “请跟我来。”男佞指著重重布幔延伸出的廊道,带著她通往最深处。   还没有走近,子萤就听到女人高亢的声音,似在嘻笑、也似在……呻吟?穿越过昏暗的长廊,一切大放光明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子萤不知不觉的倒抽口气。这……这是什么?太不知廉耻、太放浪形骸,她从没见过比这更荒唐的淫靡景象。她想像得到凤勒的毫无道德与羞耻,但是公然和三、四名女子赤裸裸的……根本无耻到极点。   子萤愕然地呆愣在原地。   凤勒斜躺在一张宽阔的寝床上,身上只披著一件单衣,观赏著横陈长毛地毯上,两两成双的女子彼此亵玩的模样。那些娇艳美丽的女子,裸身相互亲吻、抚摸著,还不时发出快乐的娇喘与呻吟,这景象足以让任何男人热血沸腾,然而凤勒仅仅是带著漠然的笑容,执起酒杯轻啜著。   残酷无情的征服者脸孔,即使在玩乐的时候,依然高高在上的支配著所有人。子萤暗暗地陷紧藏在衣袖中的掌心,否则自己会忍不住去掏出刀子。   他视线移至子萤身上的刹那,子萤微微一震,怕自己脸上伪装的面具是否不小心地掉落,而任由恨意流露,打草惊蛇。   傲慢的鹰眉高挑而起,无礼而露骨的打量她全身上下,毫不客气地在她半呈裸露的雪峰前转了两圈后悔,向下看著她腰臀的曲线,最后以黑眸中的笑意显示了他的满意。   “黑蝶姑娘,欢迎你来到孤家的寝宫。晚膳用过了吗?”   子萤才点头,四名容貌、模样各异,但个个都是身材丰满匀称的绝色美女,纷纷转头看向她。视线中有敌意、妒意、趣意,但个个都不怀好意。   有人不满的嘟起嘴说:“她就是黑蝶?我还以为有多了不起的身段和容貌。哼。清秀是清秀,但一脸中土人士的穷酸样,像这等生嫩的娃儿,能干什么?大王怎么会挑上她呢?”   “不可无礼,爱妾们。”凤勒瞟了子萤一眼,目光又回到四名美女身上说:“这位黑蝶姑娘自认为有能力取悦孤家,自愿留下来陪陪大伙儿,你们说这精神可不可佳?当然值得孤家给她一个机会。”   “取悦大王?”披著一头长及地的黑发美女惊讶的一笑。“呵呵,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像大王这样英伟男子汉,岂是中原的小家碧玉能满足的。”   “我知道,又是一个巴著想攀上大王,贪图富贵的蠢女人而已。但是,大王可不是普通的男子,不是你这种见过一点小世面,就以为自己真有两下子的小舞姬能应付得来的。劝你快点放弃,回去跳跳舞赚点小钱比较适合你。”波霸型的尤物美女露骨地摸著凤勒腿间雄伟的硬挺说著。   另一名有张如少女纯洁可爱的脸蛋的女子,像只猫似的窝在凤勒的脚边嘻嘻笑说:“两位姐姐可是吃醋了吗?怕大王喜新厌旧,又看上这位姑娘,冷落你们了?可是我春儿可不怕。这位黑蝶姑娘看来也挺可口的,大王,就让她和咱们一起玩吧……嘻嘻。不过就怕她到半途受不了,像上回有个笨女人还咬舌自尽呢!”   “谁叫你这鬼灵精,在那女人身上塞那么多根花,把她当成盆栽呀。人家是受不了你虐待才想一死了之了。这回你又要故技重施了?”其中最为美丽也看似最娇纵的美女,竖眉、插腰,噘著艳潋红唇说。   “讨厌,夏姐姐怎么把人家说得像黑心肠的毒寡妇呢,我只是觉得那样好玩而已。”   自称春儿的女子摇摇凤勒的肩撒娇地说:“大王,您瞧夏姐姐欺负我呢。”   “欺负你?我还怕见不到明日朝阳呢。”夏姬冷笑著,走到子萤面前,由脚看到头地说:“生得是有几分姿色,但……我一眼就看出你还很嫩吧。你对男人懂得不多吧?   ——够了,你别回答我,你要想活命,就快点从这道门离开吧!我说这话可全是为你好。   像你这样自信满满地走进这道门的女人我看多了,但她们的下场……你不会想听的。”   子萤抬高了下颚。“我的去留,由大王决定。”   夏姬被她的气势凌驾,后退了半步。“新来的,口气很大嘛!”   春儿笑著拍拍手叫好。“我喜欢她,大王。没有点骨气,那就不好玩了。今夜肯定很有意思,大王。”   “唉……今夜又有人打算半死不活地被运出去了。”长发美女轻叹地摇头。   “有什么关系,反正是她自愿送上门的。总比有些人哭哭啼啼要死不活的有趣多了。   我已经受不了那些被献上来的秀女、贡品,活像条死鱼,别说怎么取悦大王,连身为女人的我看了都要倒尽胃口呢。就算到最后被赏给底下的人去轮流享用,也只得怪她们没本事让大王高兴。”波霸美女意有所指地瞪著子萤说道。   “真有本事的人,又何必四人共事一夫呢?”子萤丝毫不逊色的回击。   “喔喔,秋姐姐头一次输给了小胸美女□!”春儿唯恐天下不乱地笑说。   被损得灰头土脸的波霸美女咬牙切齿地说:“这敢情好,我倒要见识你的本事,能不能让大王‘满足’,把我们这四人从这屋子里撵出去,小看我们这春、夏、秋、冬,四姬的手,我会让你打从骨子里后悔自己出去。”   “别光说不练呀!”春儿等不即要看好戏的嚷道:“要开始打架吗?打赢了的人就可以陪大王上床?独享大王?还是打输的人就要听赢的人吩咐,嘻嘻,这点子不错耶。我也想插一脚。”   “春儿,你胡闹什么!大王岂是可以被拿来当赏品的!”夏姬慌张地扯住她耳朵说。   “糟了,我说错了。”一时得意忘形的春儿,窥视著主人的脸色。“大……大王您不会生气吧?”   凤勒摸摸春儿的下巴。“猫儿打架,主人会生气吗?傻春儿。”   但春儿却低下头瞧都不敢瞧他一眼,接连一旁的三名美女也跟著静默不语,脸上写著明显的不安。   子萤不解的看著她们,凤勒并没有生气的表情,才只是一句话就能令方才还火焰高张的女子,从张牙舞爪对敌人示威的狐狸,变成畏怯害羞的兔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见凤勒唇边的笑意更浓,但那双黑眸中的冷意却不曾改变过。“能让四位爱姬如此争先恐后的抢夺,这可是孤家的荣幸,不是吗?虽然孤家不想辜负诸位爱妾的情意,但孤家也不能特别冷落如此甜美可爱的新人……”话说至此,他还特意看了子萤一眼。   “该怎么办呢?真伤脑筋呀。”   子萤还以为那四位美女会你争我抢起来,但谁也不敢有动静,子萤甚至看到了有人发抖、冒冷汗。那模样简直就像是狼牙口下的兔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冬姬,到那儿取出五柄剑来。”   长发美女惊吓地抬起头,却不敢抗命的称是,从寝室角落的一只大木箱中取出了五柄上好的宝剑。回到凤勒的跟前,双手捧上说:“大王,您要的剑。”“不是给我,你们每人各持一柄。”   子萤益发的困惑,她接过宝剑的同时,要不是场上还有无辜者在场,肯定会拿剑去向凤勒索命。可是其他四人就没有子萤如此的无知了,她们似乎都晓得要做什么,个个脸色宛如死灰。   “好了,爱妾们把眼睛遮起来吧。你也是,黑蝶姑娘。”   子萤低垂下头,佯装柔顺的说出心头的问号:“大王,黑蝶不懂这剑和遮眼的用意,能否请大王释明。”   “不懂,怎么会?我瞧黑蝶姑娘也是聪明人。”凤勒眼神薄染一层残酷。“这也是取悦孤家头一步呀,让我瞧瞧你们有多想‘取悦’我,用行动而非言语来证明。遮住双眼,把除了自己以外的敌人都消灭掉,能够不从迷挑战中退下,残存到最后一位的人,今夜我会好好宠爱她的。”   这时子萤才恍然大悟凤勒玩的把戏。好一招狠毒的自相残杀,看她们五人为了争夺今夜大王的陪寝权,冒著被无眼刀剑所伤的危险,冒著送命的可能,来断定谁才有资料陪他凤勒过夜吗?蒙眼玩剑对她这个顶级杀手而言,无疑是关老爷跟前耍大刀——小把戏,但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妃妾,这就像要她们赌命以赴。   所以一听到凤勒命人取剑,这些女人个个噤若寒蝉,也不足为奇。   “快把眼罩□上,爱妾们。”   骑虎难下的四名爱妾乖乖地蒙上眼罩,而子萤内心又再次肯定凤勒此人的冷酷狠毒,取他的性命不光为平姜一族复仇,更可为这世上除去一介满手血腥的恶贼、魔头、妖孽,还给天下一点光明正义。她跟著封上自己的双眼,拿著剑,很快地从快慢不同的呼吸声中,分清楚了四名美女的所在。   子萤无意杀这些跟错男人的悲惨女子,她只要逼退她们四人,获得与凤勒独处一室的机会就够了,握紧剑,子萤将自己的呼吸放到最慢,把自己融入这片黑暗中,等著。   “孤家喊到三就开始。一、二、三……”   谁都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动静,黑暗的恐惧与没有脸孔的敌人交织在一起,不敢轻举妄动也是当然的事。但凤勒可不会坐著欣赏默剧,他执起手边盘中的葡萄,随意的朝其中一人扔去,打中了夏姬,她尖叫著挥动著剑,就站在她身边的冬姬不幸被她刺中手臂,冬姬也跟著狂乱的甩起剑来,然后被波及的春姬与秋姬也不得不开始动作。   “呀!不要靠过来!”春姬跌跌撞撞地在屋子里乱窜。   “该死,是谁刺到我的,我不会放过的!”冬姬还在愤怒地狂吼。   “不是我、别过来!”夏姬还摸不清什么东西打中自己。   秋姬已经陷入疯狂中。“我不干了……我要退出,我要退出!”   凤勒的眼睛并未停在这一幕慌乱滑稽的戏码上,他看著场中唯一一个并没有因为他人的失控而跟著紧张的黑蝶。她始终都能与危险的剑尖保持安全距离,没有被牵扯进去,仿佛在暴风圈外游走著,巧妙的交躲开称不上剑法、更没有办法推知的四人攻击。   对这名自称是京城舞姬的女子,凤勒的怀疑与好奇更上一层。   出于挑衅的测验,他故意对著「黑蝶”扔出了一颗葡萄,只见她竖起耳朵的下一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侧头,精准的闪开,让葡萄擦发而过。紧接著她也同样闪开了夏姬的盲人疯狗剑,与秋姬的盲人秋风扫落叶。   种种的动作,在在说明这绝非偶然。“黑蝶”要不是比别人多生了双眼睛,就是她曾经学习过上乘的功夫,而且功夫底子不浅,至少能在黑暗中听声辨位。   一名身怀绝妓的舞姬,这只小黑蝶儿身上的问题越多,他也就对她越感兴趣。现在凤勒已经能肯定这游戏到最后,残存的胜利者会是谁了。   头一个跪下求饶的,是接连中了两剑,虽然都不深,但已经被吓破胆子的春姬。她趴在地上哭著说:“大王,饶了春姬了命,春姬还不想死,春姬愿意接受任何惩罚,请大王允许春姬退出这比赛。”   其他人也都丧失斗志,垂下手中的剑。   “春姬,你真让孤家失望。”凤勒微笑著拍手,呼唤著左右侍卫带她下去。“今夜你的惩罚,就是不许除下这眼罩。下去吧!”   春姬啜泣著离开了。   “接著,还要谁要放弃吗?”他冷淡地问著。   子萤听见剑落地的声音,又有两人跟著弃权了。这么说来,自己只需要再对付一人,就可以留在凤勒的寝室里。这让子萤不觉勇气倍增,一旦她和凤勒有独处的机会,自己就可伺机而动了。   “冬姬我还以为你能撑到最后,还有夏姬……你们都让孤家大失所望。瞧瞧这新来的黑蝶姑娘,还能坚持到现在。看来,先前你们都是说大话而已,也罢,让春姬一个人去应付一营的侍卫也有些勉强,你们两个也去陪她吧。但,你们眼罩可以除下。”   “谢大王的恩泽。”   “下去吧!”   屋内再度恢复宁静,子萤这次不再保持一贯的逃避立场,既然只剩一人,越快让她知难而退越好,她听著秋姬紊乱的呼吸声,捉准目标后,刺向她的小腿,犹如蜻点水似的在秋姬身上划下两道小伤。   “啊!”秋姬试图反击,但根本就弄错了的所在位置,任由剑白白挥向空气而已。   “我不会输的,我不会把大王让给你这新来的贼猫。大王是我的!”   真是顽固,子萤索性绕到她身后,一把扯住秋姬的长发往下用力扯。   “哇,好痛……痛死了……你犯规,不要捉人家的头发!”   秋姬以尖尖的长指与牙齿回报子萤,又抓又咬,毫不留情的像只眼红尖叫的野猫,子萤深怕时间拖长了,只会制造更多的伤口,所以举起剑,打算威吓一下横在秋姬颈边,但是下一瞬间她手腕上吃了一记重重的手刀,把剑震离了她的掌心。   什么?她立刻全身警戒地往后一退。   “到此为止吧,秋姬已经要放弃了。”   凤勒的声音,他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后,为什么自己连他的呼吸声都没有感觉到。   对了,先前也是,明明他也在寝室内,可是她光注意到有其他四人的呼吸,却没能分别出凤勒人在何方。   “大王!”秋姬的突声阻断了子萤的思考。   “大王,您瞧人家满身是伤,好过分呀……”   “秋姬你表现得不错,能留到最后。今夜你虽然不是最后的赢家,但孤家会好好赏赐你的。”   “大王……唔……”   秋姬的呼吸乱了起来,期间还隐约可以听见湿漉漉的啧啧声,接著秋姬就以娇媚的声喘息呻吟著说:“妾身什么都不要,只要大王的宠爱就够了,大王,今夜就让妾身一起陪你吧!”   “规矩就是规矩,今夜是黑蝶姑娘,明儿个再说。”   “但是人家现在就想要嘛!”   “你可以和春姬她们一起到军营去玩。”   “大王!”   只听得秋姬的脚步声被催往门口,不管秋姬如何哀求,但凤勒并未再开口。子萤很简单就可以猜想出来,秋姬一定使出浑身解数想让凤勒改变主意,但却被凤勒坚决地扫地出门。子萤稍稍警觉到凤勒并非是个会轻易被女人的迷汤灌醉的人,想要逮到凤勒密不可穿的缝隙,恐怕没有自己想像得容易了。   “我喜欢不多话的女人。”   子萤再度被他一吓,连点预兆都没有,突然耳边传来他低沉沙嗄的声音,就像是暗中被人刺了一刀。子萤不相信这世上除了师父,还有人能够不动声色的接受自己,而且没让自己察觉。   凤勒说著,指尖也挑起她的下巴,徘徊在她的颈边。失去视觉的黑暗中,只觉得他的抚触犹如冰冷的蛇吻,教子萤浑身不快又窜过一阵反感的冷颤。“终于如你所愿,得到取悦我的机会。黑蝶。高兴吗?”他含笑的口气中,有著自负的傲慢。   “能让大王高兴,就是黑蝶的高兴。”子萤木然地说著无心的虚话。   他的唇贴上了她的耳朵,直接把话吹近她脑中说:“那么,就脱下你的伪装吧,让我看看赤裸裸的你,到底藏了些什么秘密。”   他知道了!子萤愕然地一抽气,随之,脸上的眼罩也被他一把揭下。凤勒暗黑邪气的深邃黑眼宽敞在咫尺前,冷冷地钻进她的灵魂中,冰冻她内在、腐蚀她的意志。   “一丝不挂,最真实的你……让我看个清楚。”他捉住因为他的话而动弹不得的子萤:“到床上来,我的小蝶儿。”   一步又一步,子萤胸口仿佛藏了无数只扑翅展翼的蝴蝶,被那张精心布下,名为“诱惑”的蜘蛛网。这并非爱情所灌注诞生的甜美诱惑,而是从十年前就开始编织的恨意的网,除非“毁灭”,否则自己将永远不能“重生”。   凤勒不可能知道,她怀抱著什么心情来到这儿。   她会诱惑他,也会让他以为她被他所诱惑,直到她的匕首插进他的胸口,喷出那丑陋的敌人之血为止。???   他以指尖品尝著她滑如凝脂的玉肤。   每一寸他碰触过的肌肤,都像是被毒虫爬过那样,留下一道道子萤克制不住的鸡皮疙瘩,凤勒嘲讽的黑眼盯住她的每个反应,有趣地再度摸过那些起了小小突起的部份。   “冷吗?还是感觉不舒服?”   时机未到,凤勒的戒心还没有放下,自己绝不能在这时冲动。子萤假装羞怯的半阖双眼。“只是有点紧张,不知道黑蝶能否令大王满意。”   “先前不是挺有自信的?”   是呀,她有自信非取他的命不可。“近看大王如此英伟,黑蝶的自信早已不知跑到何方了。”   “讨人喜欢的小嘴,赏你一吻吧。”   子萤一僵,她能勉强忍受他的碰触,但他的亲吻……急速接近的脸庞,在她的眼瞳中扩大,子萤僵硬得未及反应前,自己的唇已经被他占有,当他打算以舌尖撬开她的齿间,子萤强压在心头的憎恶一口气反涌,她想也不想地伸手推开他。   糟糕!子萤回过神来,紧张地看向被自己推开的男人。她修练得还不够,竟被一时的情感所左右,这下子她暴露了自己对凤勒的厌恶……“啊哈哈哈!”   怎么办?该这时拔刀出来吗?既然事情已经败露。   放声大笑了一会儿,凤勒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拖向自己。“老实说吧,黑蝶,装得这么勇敢也没用,我一眼就知道了。你未经人事,根本没有同男人燕好的经验,不是吗?”   “大……大王?”子萤咬著唇,该承认或否认?让他继续误解自己因为处子之身而紧张,胜过被他看出自己暗藏的恨意。   “装得一副老练的模样也是没用的,是否为处子我一看便知。”他摸著她的下巴说:“说,为什么要瞒著我?乔装自己深黯此道,接近我的理由为何?”   子萤使出全身的戏子天分,低头的说:“黑蝶以为大王喜欢懂得如何取悦男人的女人,因此不想因为过去的守身如玉而失去能亲近大王的机会。黑蝶打从出道就决定,头一个入幕之宾非像大王如此英伟俊挺的真男人不可,我担心大王对处子会失了兴趣,所以隐瞒。请大王责罚黑蝶的不诚实吧。”   “噢,在你眼中除了孤家外,没有别的男人有资格吗?”他抬高她的脸,戏谑地说。   “没有。”子萤故意直直地回视他,这句话绝非假话,除了凤勒,这世上没有第二人会让她恨得如此深、如此不可自拔,甚至到牺牲自己也不惜要去报复的程度。   “很好,我的确讨厌不懂人事哭哭啼啼当有趣的处子,但像你这么有胆量的处子又另当别论了。”他的手来到她的腰间。“让我们来瞧瞧,你能不能让孤家忘却你的生涩,乐在其中。”   子萤暗暗抽了口气,双膝一阵发软。那是对于危险的本能反应,面对强敌的直觉。   这男人有如泰山压顶的狂傲放肆,正朝她逼迫而来。自己没有后路,只能往前迎击了。   凤勒大手一撒毁去了那薄薄的罩罗丢到地上,紧接著摸向她衣带,没有两下,子萤的身子已经裸露在他眼前,只余一件单薄的白色小肚兜。   “啊!”她细细的抽口气。   男人的指尖长驱直入她私密的腿间。   “这么僵硬,还想取悦孤家吗?”他突然使劲的一拍她的大腿,雪白的肌肤上立刻烙上了分明的指印。   咬著牙,子萤含著隐藏愤怒的泪水,慢慢地放松自己肌肉,好迎接他进一步的探索。   就快了,等到他……在自己身上纵逞兽欲时,自己的刀就会……“这还差不多。”他冷笑著,指尖穿透干涩的花心,推向深处,直到她守护著冰清玉洁娇躯的城墙前端。   子萤扭过头,强忍著男人的指头在自己体内移动的感触,她清晰的感觉到他如何碾压著那道微有弹力的花膜,仿佛在测试她的防卫有多牢靠。反覆的推挤了两下后,他很干脆的抽出指尖。   “看来,疼痛在所难免了,既然如此就速战速决吧。”   他那冷漠的口气让凤勒一愣,他该不会打算就这样……凤勒凝视她,唇边浮现著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想在我身上寻找温柔,那就大错特错了,小蝶儿。我可以让你尝到所有未有的乐子,但那之前你得很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挑上我做你的初次的男人,你没有后悔的机会。”   他将她的腿架在自己肩上,下一瞬间子萤就像只被银针钉入蝶翼的蝴蝶标本,灼热硬挺的男性贯穿了她。   刹那间子萤脑中一片空白,身子传来的撕裂痛楚,让她不由得叫了出来。   凤勒!凤勒!可恨的家伙。   她在半空中挣扎的手,忍不住拔出藏在自己发中的匕首,盲目的刺向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胸口,一如他贯穿她,她的匕首也刺入他温热的肉体,腥红的血液喷出。   “去死吧!凤勒!”   子萤把匕首更往前推,直到最深处。   她终于亲手杀了他。  男人的身子失去生命力后的,重如基石的压在平姜子萤身上。   心跳不已的子萤睁著大眼直盯著天花板,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能如此轻易的就杀了这名叱吒沙场、席卷过半个西域疆城的男子。但是自己没有时间在此庆功了,必须尽快从这儿脱身。   趁著凤勒的尸首尚未被任何人发现前,去找出娘亲,救她离开。   “可恶!”她费尽力气好不容易把凤勒平姜的身体弄开,从他身下钻出来,下肢一动传来阵阵刺痛。   自己用贞操换来的复仇。看著腿上的血迹,子萤知道她从此再也不会是从前的江子萤了,她原以为杀了凤勒就能从仇恨中解脱,但是等到目的达到后,此刻她的内心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直到她吞下最后一口气前,恐怕她心中的黎明永远都不会来到吧。   子萤木然地弯腰捡起地上的破碎衣物,发现发地些都已经不能穿了,她随手捉起凤勒的单衣套上,只要能暂时遮住身子,等离开这寝室再去找件衣服……拖著沉重的身子,子萤往门外走。   突然,一只强有力的手扳住她的肩。   “赫!”   “黑蝶姑娘,你忘了带走自己的匕首了。”   子萤圆一双大眼,脸上写满不可置信的惊狂,她抖著声音,摇头后退说:“不可能……你已经死了,我刚刚明明……你被我杀了才对!”   刀锋刺入男人胸膛的感触,还鲜活的残留在手上,她千真万确的杀了他,不会有错,自己绝不是再做梦,但为什么、为什么凤勒还能站在她面前,炫耀他活绷乱跳的模样!死而复活的男人冷笑著,把沾满鲜血的匕首递到她的鼻下说:“这是你的东西吧?   就这样插在我胸口,忘了带走。还是,你打算留下这匕首当成定情之物呀?小蝶儿。可惜,这定情之的让我非常不中意呢!”   凤勒高高的扬起另外一手,朝她的脸颊挥下。   火辣辣的剧痛,让子萤整个人往后飞倒,她撞到身后的桌子,狼狈不已地跌坐地上。   嘴中被自己咬破的伤,有著苦涩碱碱的血味,但这些都无所谓,她此刻什么都不在乎了,只想知道为什么凤勒没有死!   普通人心脏被刺,必死无疑!难道凤勒有什么鬼功、神力,能活回来?   “凭这把小刀想要我的命吗?”   他把刀子扔向她。“这才是你真正接近我的目的吧?想要暗杀我凤勒,使出这种千篇一律的美人计,我早已看穿了。我只是等著看你有没有胆子真动手。”   他摸著自己胸膛上的鲜血,舔著掌心的红液说:“本王就陪你玩玩吧,黑蝶,看你还有多少本事,能否真的置我于死地。”   子萤捉起那把匕首横在自己身前,直瞪著凤勒,脸色一片惨白。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妖魔,为什么没有死?   “来呀?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再多捅我两刀,看看我会不会死在你手上。但要是不幸的,你杀不了我,小蝶儿,你最好快向上天求助,除了神灵外,没有人救得了你。我会慢慢的折磨你,到你连祖宗八代的秘密都吐出来为止,我会揪出你和你幕后的同党,让你们后悔找上我凤勒的麻烦。”   子萤以满溢恨意的眼神望著他说:“就算你把我大卸八块,我永远也不会后悔的,凤勒,杀你是我活著唯一的意义,如果没有办法取你的命——我也要和你同归于尽!纳命来,凤勒!”   大吼著,子萤扑上前为去,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一脚就会被他踹昏的小女孩,如今她身怀十年来日夜苦练的功夫,她刚刚一刀取不了他的命,这回绝对要与他决斗到黄泉。   刷!一刀又划破了他手臂,由刀中迅速渗出的血,虽有痛楚,但却不可能要了他的命,凤勒不过以舌头舔过自己的伤处,立刻就愈合了。   燃烧的黑眸闪过不信,紧接著又再燃起另一波更旺盛的战斗心,她重整旗鼓,再次冲向他。凤勒捉住了她冲向自己的机会,五指一伸握住她的刀锋,无视那深深砍入掌心的利刃,他以空出来的手锁住她的咽喉,高的举起她纤细的身子,让她的双脚离地。   这身怪力与他特异于常人,即使身受重伤也能于转眼间复原的体质,正是他凤勒能在十四岁就称霸黑铁族,十六岁就平定整个回纥部落的主要理由。凡人是无法和一名“异类”作战的,更何况这名异类不是空有壮硕的身躯,还拥有著过目不忘与反应灵活快速的头脑。所向无敌四字,就是专门为他而打造。   “说,你是谁?为什么要暗杀我?”   她胀红了脸,被敌人扣住要害而无法动弹,却依然能够毫不畏怯地吐了他一口口水。   “看样子,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是不会明白自己此刻的处境了。”   凤勒也不擦去自己脸上的水渍,仅仅是保持一贯的冷笑,反手夺过她手中的匕首后,拿著刀尖在她的脸上比划著。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要是少了鼻子、耳朵,多可惜。”   她颤抖著,却没有打算求饶。   凤勒阴沉著脸,将刀尖转向她雪白浑圆的双丘顶端,抵住那令人怜爱的粉色小花,只要稍一用力,这锋利的刀无疑可以摘下这朵花,让她凄楚的尖叫。还是,她仍会咬碎那口牙,也不肯在自己面前低声下气的求饶呢?   “这儿,少了这朵花儿,也没关系?”   她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要她一个颤抖,那刀尖无疑会就刺入那敏感的乳尖。   “说……不说?”   刀尖一挑,她整个人犹如雷亟的硬直住,接著破口怒道:“不用在那儿假惺惺的吓唬我,我不会向你求饶的,随便你要割我的脸、刮我的骨,我身为平姜之女就不会向你摇尾乞怜,我就算死了也会转为厉鬼向你索命!”   “平姜之女?”   “没错,我就是你十年前一脚踹到台下的人,想不到今天我会回来找你复仇吧?凤勒!   像你这种树敌无数、作恶多端的坏人,多得是要找你报复的人,我死了算什么,我的后面一定还有前仆后继的勇士们,会为了取你的命而找上门。你侥幸逃得了一时,却逃不了一世。我到地府里也不会忘了诅咒你,生生世世都沉沦在恶火,永不得转世!”   十年前的小女孩?凤勒眯起眼,不多久就想起那和现在截然不同的瘦弱八岁小女孩,看来那两名中原客,带她离开后,让她过著优厚、富裕的生活,除了那双宛如盈满全天下的恨意的大大黑眼没有改变以外,要说这白嫩又光滑的秀丽美人就是当年的平姜之女,谁也不会相信。   我会教她一身功夫,让她长大。   他还以为那只是中原客想救小女孩所说的话。   把小女孩赏给那两人可说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他根本也不曾期望女孩真会回来找他复仇。想不到……“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凤勒!”她死命地瞪他说:“我告诉你天下还是有神、有正义、有公理的。多行不义必自毙,我等著你自食恶果的一天!”   “神?正义?公理?那些东西在战场上有何用处?平姜女,你别搞错了,是你爹爹在战场上输了,输了自己的城池、输了自家族人的荣耀,这世上本就如此,胜为王败为寇,哪来这些大道理。”凤勒冷笑著放开擒住她咽喉的手,扔开了匕首。“这十年来你日日夜夜想著我这仇人,就好像念著情人似的,这股相思情,真教人感动呀。”   “你——谁会对你这种人——”   “既然知道这份情,就不能不回报一下,你说是吗?”他反过她的身子,轻轻地就压制住她的反抗,强迫她趴在地上说:“我就让你认清楚自己的立场吧,你是输家,这辈子、永远也不可能有反击我的一天,你只是小小的蝼蚁活在我的慈悲下,任我宰割。”   “我死也不会……啊!”   无情的男性如入无人之境的,毫无预警就由后方侵犯著她。   “住手!你干脆杀了我!该死的,凤勒,我诅咒仍你!住手!”   “这是命令吗?平姜女,很遗憾的是我从不听他人的命令,只知道如何下令。来呀,继续反抗呀,怎么?不能把我从你身上踢开是吗?那就乖乖地伺候我吧!”   “啊!”宛如一把利刃刺入了内的脏,子萤克制不住泪水迸射。   凤勒为加深她的痛楚般,开始缓慢地抽动著。“这就是你最痛恨的男人的滋味,好好的品尝吧!”   过度的疼痛而僵硬的身子,瑟缩地颤抖著,她纤细雪白的背部高高的弓起,宛如一只被活生生拆下翅膀的白鸽般,不断的发出啜泣与咒骂的声音,但她的任何反抗看在他的黑暗中,都形同毫无意义的举止。   “啊……啊啊!”   子萤真想死,一死了之,她不要这种凌辱,让世上最恨的男人恣意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还不如让她早点到地府去——这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施加给她这种奇耻大辱,而自己却不能杀了他,她恨、她悔、她更不甘。   与其继续受这种耻辱,不如她——不如她自我了断!   凤勒眼尖的看到她突然的张口的动作,随即掐住她的下颚。“想咬舌自尽?没那么容易,平姜女。”   “唔……唔嗯!”无论子萤怎么甩头,就是甩不开他的手。   “那么简单就死了,你还对得起当年光荣战死的父亲,还有为了你而牺牲自己生命的娘亲吗?”   如同青天霹雳的话,让子萤全身一僵。“你……你再说一次……我娘怎么了?”   “难道那两个中原客没告诉你,当年你昏过去后,你娘就自杀死了,为了向我乞讨留下你一条小命。”   “不——不!”子萤疯狂地躁动起来,她凄厉的叫喊到中途就失去了力气,身子一软,晕倒在地。   凤勒从她身上离开,拍拍她的脸颊,确认她是真的失去意识后,将她抱到床上。该如何处置这名刺客呢?他需要慢慢地考虑。???   萤儿要为爹爹报仇!   十年前的小女孩了双眼,恨意灼灼像会烫伤人的太阳。   十年后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双满是恨的眼睛,依然没有改变。让身处黑暗的他,再度看到了刺眼的昼光。   从她先前展现的利落身手看来,这十年来她不知如何地锻炼自己,以复仇为养料,以杀他为唯一的目标,练就一身强悍过人的武功,伪装舞姬前来暗杀。期间,她不曾想过要放弃?不曾想过要退缩吗?潜伏十年,她只要假装抹灭了过去,不就能够平平安安地在中原度过一生,何必回头。   恨是什么?   恨足以让一个人花上十年的时间,也不后悔?   这么强烈的情感,他从未有过。所以每次一到她以那双灼热的星眸瞪视著他时,他心中沉睡的某种野兽也跟著抬起头,想要继续伤害她、观察她、了解她,从哪儿发出如此强大的情感力量?有什么值得她如此哭泣、伤心、咆哮、怒骂。甚至……想把那些强烈的情感全都占为己有,光看著已经不能满足,如果他自己不能拥有那些情感,何不就让她恨得更深、更牢,占据她澎湃情感的全部,让她脑中只有他。   所有的人在他面前都戴著一张顺从的面具,可笑的是那面具根本遮不住他们内心真正的想法。凤勒晓得他们害怕自己、恐惧自己,就像恐惧一头据山为王的狮子,没有人敢忤逆他,也没有人敢反抗他。反抗的下场是如何,已经多得不可胜数,每个人都引以为戒。   自从他登基为王后,那些反抗的声浪也渐渐谄媚、奉承所取代。   即使他们心中认为他是一头禽兽,他们也依然会亲吻他的脚趾、奉他为王吧?!卑微、胆小的人类,只能以这种方式,接受征服者的统治。   可是她却不一样。   面具也遮掩不住她的恨,就算不从她的眼眸中流露,她的一举一动却都写著对他的厌恶、仇视。从她跨进王庭的那刻起,她周身散发的怒焰就耀眼地让人无法直视。   凤勒看过太多恨著自己的人,可是恨意算什么?为求生存,人们可以卑躬屈膝地对过往的敌人下跪求饶,再坚定的恨也会因为敌人的强大而被摧毁,最后就成了行尸走肉没有自尊的愚民与奴隶罢了。   那么,这个平姜女的身上可会有意外?   她如此坚定不移的恨、高傲的自尊与睥睨他的勇气,能在自己的残酷下支撑多久而不被毁灭呢?   有意思。凤勒已经许久未曾感到如此兴奋,他仿佛又重回当年逐一征战各个部落时的年少时代,寻找敌人的弱点、击败、征服,享受著过程中每一分的新奇经验。   平姜子萤,你可别让我太失望,轻易就投降了。   走回到床边,凤勒高高地俯视著躺在自己的寝床上,脸色苍白却清纯美丽的人间尤物。但,经过刚刚男人的洗礼,此刻的她一点也不“清纯”才是。腿间的污渍正是他留下,无情蹂躏的最佳证明。   然而,她看来却像一朵惨遭狂风暴雨侵袭的百合,一身污泥却更显她雪白的圣洁美丽。凄楚、柔弱却又坚强、执拗地迎接任何残酷的打击。   多数男人都会忍不住要保护、膜拜这份美丽吧?   凤勒扬起眉,可惜他不是“多数”的男人,他是凤勒,看到这朵美丽的百合,他禁不住想要染黑它!   等待了十年才重回到手中的玩具,应该可以让他打发一阵子无聊的时光了。???   心型的脸蛋上紧蹙的峨眉、失去血色的唇,诉说著她失去意识后,仍然身处在梦魇中。   娘,萤儿好冷又好饿,为什么你还不回来?   ——你母亲早就为了保全你的小命,而死了!   不,骗人的,萤儿不信,娘?   ——子萤,记住师父的话,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地糟蹋了你爹娘赐给你的生命,运用你的智慧。   师父?师父你在哪儿?萤儿好痛、好累、好难过,我想念大家,我想回到‘影蝶门’去。   ——子萤,怎么了?又一个人闷在角落了?来,四郎哥教你弹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弹弹琴吧,琴音总能让人忘记一些烦恼的。   四郎哥……我听不到了,我听不到你的琴音,也看不到大家……好黑、好暗,这地方又冰又冷,可是我动不了……救救我,四郎哥、师父……——这就是你最痛恨的男人的滋味,好好品尝吧!   “不!”   子萤一身冷汗地净开眼。   她想抬起手来擦汗,却发现自己双手被牢牢地绑在床头的两端。   恶梦,还没有结束。   梦境中的恶寒,一直延续到现在。   不论在恶梦或现实里,主宰著她的恨意,霸占她思绪的男人,都依然存在。   那个男人,现在正挂著一贯令人憎恶的冷笑,俯视著她。   “恢复意识了吗?平姜女,或者直接称你的名好了,子萤。”   “不要用你肮脏的嘴叫我。”   “看来你已经从打击中恢复精神了。知道你娘亲的死讯,没有留下半滴泪水,表示一点哀伤吗?”   “等我杀了你,会用你的鲜血祭拜我的爹、娘。”   “好伟大的理想,可惜,你办得到吗?”   “若不是你使用什么妖术,我现在已经杀了你了!”   “妖术?”凤勒有趣地扬眉说:“黑铁族的凤勒是金刚不坏之身,这传说你从没听过吗?这不是什么妖术,这是上天赐给我的天然肉躯,小时候我先父爱妾打算害死我这个正室的继承人,把还在襁褓中的我,扔在冰天雪地中的大漠中,而我靠著天上秃鹰送上门来的血肉活下来后,我就拥有这异于常人的强盛生命。你可以砍我十刀、二十刀,但我照旧会是活著笑迎明日朝阳的人。”   “你这怪物!”   凤勒露出森白的牙,笑著说:“别忘了,这怪物从今天起就是你的主人。不,该说你本来就是我的奴隶,逃了十年,现在又自投罗网了。”   “听你放屁!”凤勒啪啪两下,左、右开弓地掌掴她。“不想多吃皮肉之苦,就注意把自己嘴巴放干净。”   “我偏要拿世上最肮脏、污秽的话来形容你,因为你只配从我口中得到那种言词,你这狗娘养的畜生,我诅咒你浑身发烂生虫、痛苦哀嚎而亡,死后还要遭到众人的唾弃。”   她激动的言词,让凤勒脸颊不由得抽动著,这小妮子还真知道怎么骂人,还能骂得如此流利。他还真差点被她挑衅的言词而动怒起来。“你我现在只要伸出一指,就可以像揉死一只小蝼蚁般地杀了你?”   “连阎王爷的脸看起来都会比你这张禽兽的脸,叫我开心。我宁可快点死也胜过让你侮辱,我绝不会做你的奴隶,不管你使尽什么低级、龌龊的手段,我平姜子萤绝不会臣服在你的脚下的!”   “想死?我可以敲掉你满口的牙,看你怎么咬舌自尽。”   “哼,那只是我一时失神,误下判断。尚未亲眼看到你被人千刀万剐的场面时,我不会死。”   “但你却迫不及待地逼我杀了你。”   “因为这样我就可以转生为厉鬼,时时刻刻盯著你的后背,召唤更多的恶鬼和我一起拖你下地狱。”   “好个浪漫的殉情法。”凤勒蛰伏著欲望的黑眸闪过笑意。“你总是这么热情,真让我担心我会招架不住呀。”   “你那空荡的脑袋故障了不成,我恨不得杀了你,没有什么见鬼的热情!”   “没有吗?我还记得你紧紧吞著我的热度。”   子萤猛然倒抽口气他这无耻之徒,竟敢重提那令自己屈辱万分的事。“我祈祷你从下半身开始溃烂,就像你早已烂臭的灵魂。”   凤勒摇摇头。“你……很享受这种无用的口舌之争吗?惹我生气,对你有好处?或许我脸上的微笑让你有错觉,忘了我是什么人。”   “你也配称为人吗?我只看到一条恶心的蛇类,披著人皮。”   子萤不否认这么意气用事的耍嘴皮,能给她一点点快感,至少能短暂忘却自己内心的恐惧。她双手被反制的状况下,还能怎么做,才能给凤勒一点颜色看看?   她此刻的处境,和砧板上任人宰割的活鱼没两样。   可她不会低头,不能低头,也不愿低头。   “你还有什么卑劣的手段尽量使出来,冷血畜生!我平姜子萤到咽下最后一口气前,都会继续咒骂你,直到永远!”   子萤逞一时之快的尽吐胸口怒气后,一接触到那双转为森幽阴蛰的黑眸,顿时就像被人泼了盆冷水,整个人清醒过来。   凤勒眯著眼凝视著她说:“那大王就让我们见识一下你能咒骂多久。来人!”   子萤迅速武装自己的身心,不管凤勒接下来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如何折磨她,她都会眉也不挑地接招。哭泣、哀饶只会让敌人痛快,自己变得悲惨、面目可憎。她会证明给他看,他不了她,那怕他要继续蹂躏她的身子,她的心也不会被他糟蹋,她会抬头挺胸地活给他看。   “把孤家先前准备的东西搬进来!”   他一扬手,门外的守卫们立刻奉命行动。靠著四名大汉,搬进寝室内的是一座足足有一手臂宽圆的火盆,里面还架著烧红的烙铁。   一看到那铁盆,幼年的记忆中惨痛的经验跟著倒转回来。   凤勒捉起其中一支前端烧得金红发光的烙片,在铁盆中的木炭堆中搅动著。斜睨著已然脸色发白的子萤说:“看来,你还有印象。”   废话,多少恶梦也比不上……子萤仿佛已经可以闻到烧焦的肉味与烫热的铁片将皮肤削掉一块的感触。那痛不欲生的经验、耻辱的奴隶烙痕。幼年的自己,曾经尝过一次的地狱滋味——“假如你现在向我下跪,亲吻我的脚趾,我可以不用烙印,改以黥面。”他充满恶意的提议说。   屈服,换取一时的皮肉安全。   但子萤没有被这诱惑的提议所迷倒,她太清楚凤勒的为人。“你想看到我投降的画面,然后再施予我更深的耻辱吗?”子萤自嘲地摇头。“不,我不会上你的当,凤勒。   你要烙要剐都随你,我不会哀嚎一声,也不会哭泣求饶在你脚下,满足你那变态的自大傲慢。你可以叫全世界都降服在你脚下,但不能以这等幼稚可笑的提议改变我的节操。”   好个平姜子萤,不愧有著那难缠的平姜王的血统。   的确,如果她在此跪在求饶,就少了许多乐趣了。难缠的对手,才足以让他认真以赴。   凤勒放下那些烧红的烙铁。“你开始让我拿出一点真心了,平姜子萤。我可很少会对什么事认真,但现在……我真的很想看到你屈服于我的那一刻。”子萤淡然地回视他,无言的保持敌对态度作为回答。   他取下自己戴著的一只黄金指环。“这是来自波斯的贡品,雕著象征我的凤凰,粉美而且栩栩如生,我很中意。”   那又如何?炫耀给她看有何用!   “波斯以西的野蛮国家听说拿这指环在自己的物品上印信,好宣示自己的所有权。   把它压进烧软的蜡,凉了以后,就会浮现这只凤凰,很有趣吧。”他向著烛光转动著金光闪闪的戒指说:“我也来试试看,这凤凰刻在你身上,想必应该是幅赏心悦目的好图案。”   骇然的睁大双眼,平姜子萤死命地拉扯著手上的绳索,试图挣脱。   他一边注视著无处可逃的她,一边把戒指逼近火端。   “你这恶鬼!”子萤簌簌发抖著。   “这可是你刚刚自己选的路。”他笑著转动著手上的黄金戒子。“别乱动呀,要是失败了,我就得再印一次,直到成功为止。”   当他拿著戒子逼近自己归,子萤把一口牙咬得死紧,她不会哭,她不会输。她一定能熬过……“唔!”她死命地闷声,忍受那火热的黄金烧灼皮肤的瞬间。   “这只凤凰会永远刻在你胸前,就像你永远都是我的奴隶一样,平姜子萤。”凤勒将火热的戒子盖到子萤洁白赛雪的锁骨正下方,无论她何时何地只要一低头就会提醒她,是谁亲手在她身上烙印,这凤凰将永远跟踪她,直到死。   “你……休……想……啊啊!”   凤勒使劲压住指环,作为惩戒,这次子萤再次晕厥过去。 “欢迎、欢迎,客倌你们两位要打尖不是用餐?”小二殷勤地招呼著。   “都不用。”个子高的简洁地说。   “找人。”个子短的添一句。   小二翻翻白眼,亏他看这两位官倌身著中土公子衣装,颇有几分银两的样子,结果是来找人的,白招呼了。他挥挥衣袖,转个身说:“那你们请自便吧。”   “且慢。”个子高的拉住他肩膀。   个子矮的又说:“有没有见到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士在这儿住店?”   “不知道。”店小二不耐烦地甩开对方的手说:“咱们这龙凤客栈可是方圆百里内最大的客栈,每天来来往往多得是身材高大的客人,我那有闲工夫一人人去看呀。”   个子高的取出一锭银钱在小二鼻前一晃,小二随即眼睛一亮,但还没碰到白花花的银子,就被个子矮的拦下。“有没有看到近似的客人?”   小二马上换了笑脸,搓著双手笑说:“身材高大的男客官是吗?让我想想,好像是有这么一位……但,能不能再多给我点线索,好让我确定一下。”   个子高的往上一比,个子矮的说道:“大概这等身高,惯著一袭白袍,容貌英俊的青年公子。操著京城口音,人很沉默。”   “喔,我晓得了,那一定是住在北厢房的客官。我都称他为哑巴公子呢,打从住店至今,只听他开口过一次,就说要间上房而已。”   个子矮的踢了他一脚。“谁准你这样乱喊他为哑巴!大胆!”   个子高的把银子扔给小二。“滚!”   这是哪来的相声二人组,吓人呀!小二被踢得当场跌倒在地,看不出这两个瘦巴巴的公子哥儿如此有力气。怪不得人家说中原来的人都是些深藏不露的怪客,这两人组也好,那位哑巴公子也好,他还是少惹为妙。???   个子矮的先在门口敲了两下。“没人在吗?”   个子高的试著推门,想不到一下子门就被推开了,但紧接著迎面飞来的两个不明物,让她们俩人默契十足地往左右跳开。高个的先行滚地一圈而起,而矮个的还趴在地上说:“师父,您太狠了吧,多久未见也不该把我们姐妹当外人杀呀。”   仔细一瞧,那还是两只瓷杯。   “拖拖拉拉,该罚。”屋里唯一的人开口说。   “冤枉,师父。”高个儿的拉起了矮个的,一边拍著她的衣服。   矮个的接话说:“就是说呀,师父。咱们姐妹俩一收到您的令牌,十万火急地就赶过来了。期间该办的事一样也没少,您这是天大的冤枉,知道师父召见,我们两姐妹哪敢拖拖拉拉。”   “进来吧,顺便把那张假脸皮撕掉。”众多徒弟中,这对姐妹向来是最棘手的。赤蝴蝶话少动作多,黄蝴蝶话多懒做事,俩人不管到哪儿去都是形影不离,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们身上是绑了线,拆不开呢。   俩人进了房门,就动手卸下易容用的假皮。   高个儿的撕下那张外貌平凡、几乎没有任何特征可言的中年男子脸皮后,甩甩长发松口气,中年男子凭空消失后,取而代之站在那儿的是一位走到哪儿都能夺人眼睛一亮的画中仙。   赤蝴蝶顺顺发,单眼皮的艳丽凤眼,水灵灵地看著师父,菱唇嫣然一笑。“好久不见,师父。”   “哎呀,姐姐真狡诈,趁人家动作慢,就抢著跟师父打招呼了。”黄蝴蝶慌张的撕著脸皮,但不管她怎么扯,总是笨手笨脚的卸不下那张同样没什么突出之处的少年脸皮。   最后还是赤蝴蝶看不过去,帮她取下。   “哇,得救了。这面具闷死人了。”黄蝴蝶也跟著摇摇头,两条俏丽的发辫跟著从头顶上滑下,有著和姐姐相似容貌的黄蝴蝶,就好像是缩小版的画中仙,眼、耳、口、鼻都小巧可爱,讨人喜欢。   “师父,仙儿好想您喔。”   也不管他又是皱眉又是摇头,黄蝴蝶说缠就缠的把手绕在他颈上,整个人窝到他怀中,坐上他膝盖说:“四郎哥最讨厌了,故意把我们姐妹遣离京城,独占师父。仙儿天天只能在边疆以泪洗面呢,看著明月就想到师父,猛掉眼泪。您瞧人家眼睛都哭小了。”   “那是天生眼睛小。”赤蝴蝶看不过去的说。   “哼!”黄蝴蝶立刻嘟起嘴来抗议说:“宝儿姐姐住口。你老站在四郎哥那边,总为他说话,我不理你了!”   “仙儿,你还是老样子,欺负著宝儿不喜欢解释的个性。”他解开她的双臂,淡淡地说:“你们两个在边疆真的过得还好吗?想回京城,就说一声。我会让四郎给你们京里的活儿。”   “不必,师父。”赤蝴蝶立刻摇头说。“我们很好。”   仙儿吐吐舌尖,不情不愿地说:“说实话,这儿比起又闷又□唆的京城的确有趣多了,我也不想回京城去。刚刚说我把眼睛哭小也是骗师父的,人家的确天生眼睛小。这样师父总放心了吧?”接著她马上转向赤蝴蝶说:“别瞪我了,宝儿姐,我这不是坦白投降,伏首认罪,你好□唆。”   □唆!赤蝴蝶明明一声不吭。   “别斗嘴了,”只见他早已稀松平常,见怪不怪。“要紧事先说,你们侦察到什么消息没有?”   “仙儿,说吧。”赤蝴蝶把报告推给妹妹。   “是,姐姐大人。”哀叹一声,每次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都会落到她头上。不过是晚生了姐姐两年,就成了姐姐的传声筒,真伤脑筋。假如姐姐这习惯不改,她真怀疑自己是否连姐姐的洞房花烛夜,也得跟到床上,帮姐姐喊疼。   连忙终止这荒谬的想像,仙儿忍住腹中笑意,赶紧正色说道:“师父猜得没错,黑蝴蝶已经落入黑铁族的凤勒手中。根据我们姐妹易容改装潜入凤勒的宫中探听得来的消息,有一名很像是子萤姐姐模样的女子,近日来被囚禁在凤勒的寝宫中,传言中她暗杀凤勒不成,现在成为凤勒的阶下囚。为了确认那是不是黑蝴蝶,我们姐妹俩还轮流埋伏在凤勒寝宫外,有一次逮到凤勒不在,偷窥过一眼。”   “她很不好。”赤蝴蝶面色凝重地说。   “瘦了不说,还憔悴得很。也不知那凤勒到底如何对待她的。但是我们姐妹实在无力救出蝴蝶,凤勒身边的禁卫森严不说,那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角色,最后他连朝政都不顾,天天锁在寝宫中。这可很不寻常呀。”黄蝴蝶说得口沫横飞。   “得尽快救她。”蝴蝶强调。   “没错、没错,虽然我们姐妹俩没什么自信能救出黑蝴蝶,毕竟连黑蝴蝶都杀不了凤勒,我们又怎么可以是他的对手。但有师父在,我们相信师父应该可以把黑蝴蝶救出来吧。坦白讲,我猜黑蝴蝶已遭凤勒的毒牙,宫中都这么传的……说凤勒迷恋上这个新玩具,正在兴头上,舍不得放手呢。过去他玩女人最长的记录不过是三天,这回黑蝴蝶已经被他关了半个月。怎么说……都清白难保。一旦凤勒厌倦,铁定会杀了她。在那之前,咱们一定要救黑蝴蝶回来。”黄蝴蝶激动地说。   “黑蝴蝶的极限已到。”赤蝴蝶一想起她们惊鸿一瞥的黑蝴蝶,心里就一阵阵难过。   眼看自己的同伴遭遇如此不幸,要不是师父曾交代不可轻举妄动,必先要向他报告,自己和妹妹可能会冒死相救。   他沉默地点点头。   “师父,这是凤勒宫中最详尽的地图与守卫分布图。”黄蝴蝶交上一卷纸卷说:“要是还有什么不足的地方,我们还可以再度回到凤勒的宫中去调查。”“不必了。”   “师父?”难道师父不打算去救人?   “你们姐妹去调查从这儿下江南的路途,找出最快的一条路。”他收起桌上的纸卷说:“等我把黑蝴蝶带出来,你们负责断后,引开追兵,故弄玄虚,不要让凤勒的找到就行。其余的就交给我。”   “师父,您一个人?”赤蝴蝶不掩担心神色。   “而且为什么挑江南呢?回京城去,就有咱们整个影蝶门的伙伴呀。谅敌人在我们的地盘上,也不能有任何动作才是。”   “我一个人就行。人多不见得好办事。萤儿是我徒弟,由我一个人去救。至于为何选定江南,因为敌人也知道咱们的据点在京城,他头一个找到的地方也会是京城。到时不免会千万京城一场风暴。不如挑个敌人绝对想像不到的地方。”   赤蝴蝶和黄蝴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师父文风不动的表情下,早已不知转过多少点子秘想法,细细运筹规划了。其实她们姐妹都不止想过一次,师父若想当欺世骗人的大魔王,也绝对会成为天下第一的魔头。谁都看不穿那年轻俊秀脸庞下,藏著什么心思。   幸好老天有眼,师父没有误入歧途。   “去吧。随时等候我的消息。”   两姐妹点点头,有师父亲自出马,就不需她们出场了。???   鞭子“咻、咻”凌空划破一道美丽的弧线,落在雪白光裸的背部,留下道道红痕,经过控制的力道平姜子萤没有千万怵目惊心的伤痕,却已经够教人疼了。   随著鞭子每落一次,她就抽痛得一咬牙,但始终都没有呼痛过。   对于痛楚,在意识上已经渐渐麻木,这些鞭打算不了什么,身子的疼痛只要咬牙就可以撑过去,真正令人难以忍受的是心灵被践踏的痛苦。   就在她闭上眼睛把自己的意识飘荡到另一个世界时,迎面无情的冷水泼向她,刺骨的冰冷再度把她拉回现实。   子萤抬起愤怒的眼,瞪著身前的敌人。   “还有气呀?孤家以为你睡著了呢。”凤勒放下水桶,冷酷的黑眸打量著湿淋淋的她说:“开始时嚣张的怒骂,现在转为无言的抗议是吗?”   双手高高被悬吊起,被迫站立的姿态,子萤就算想睡也睡不著。   “我的耐性已经越来越有限了,平姜子萤。”   三天过去、七日过去,甚至到现在半个月之久,这名顽固反抗的女子身上,始终没有出现过任何屈服求饶的迹象。一天天过去,凤勒也逐渐由抱持姑且一玩的游戏态度,转为认真的想要折服她那坚毅不挠的精神,他要令这骄傲美丽的尤物跪在自己脚边,放下她的反抗,承认自己归属于谁。   此刻即使要他付出自己手边所有的一切,他都可以眼也不眨地拿来换取她的顺从。   但,他逐渐增强的渴望,仿佛受到命运的嘲笑,她眼中的叛逆与鄙夷却背道而驰地与日俱增。   他明明是高高在上的胜利者,可以对她为所欲为,但他每每接触到她盈满著恨意的眼睛,就像被无形的刀剑刺中,有著失败者的错觉,那双眼睛宣示著她恨不得一口咬住他的颈项,吸他的血、嗑他的骨。   一次次的挫败,令他失去惯有的冷静耐性。   此刻的凤勒就像是没有长大的孩子,因为要不到糖,所以愤而想砸毁糖果店。向来只知道战斗、征服的他,不知道其他令人屈服的方法,只能以如此幼稚不成熟的态度,面对这初次挑战他耐性的女子。   同样的,错过了敌人表现在眼前的脆弱,子萤也一样不懂得“拐弯抹角”、“委屈”   的方式。她在不知不觉中,和凤勒一样挑选了最糟糕的战斗方式——直来直往,硬碰硬。   他们同时拉著一条名为“恨”的绳子拔河,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耐性……一条冷血的蛇有什么耐性?谢谢你让我听了一个大笑话。”子萤回以嘲讽说。   凤勒脸色转为铁青。   “烙刑、鞭刑、绑著我吊著打,还有什么招数没有用上的?还是你黔驴技穷想不出来呢?原来自称伟大的凤勒,也就只有这点能耐吗?很可惜,这些对我都起不了作用,除非杀了我,否则你永远都会活在我的恨意中,凤、勒!”   “好,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   他狂怒的掐住她的颈子,五指一缩,断绝她胸口的空气来源。   终于能够解脱了。   子萤心中苦笑著,她被他捉到后的第三天就已经不想活了。凤勒以为他才是唯一失去耐性的人吗?她也已经濒临两条路的抉择,一个是逼凤勒杀了自己,因为她不能自杀,自杀有愧爹娘。另一条路则是等在不远处的疯狂,只要疯了,也无所谓痛苦、仇恨。   她以为自己不懦弱,但她错了。有些时候,逃避是唯一的解脱之道。过去自己曾经唾弃过“逃避现实”的人,但如今她却盼望上天能给她一点慈悲,干脆就让她发狂发疯,可以不要再承受这种受人监禁、折磨的苦日子。   虽然从失败被捉的那天后,凤勒没有再碰她的身子,但他却无时不刻像块巨石的压迫在她的前方,以各种不同的手段试练著她,不让她睡、不给水喝……种种酷刑就像是等著她自我崩溃投降。   要不是现实与虚幻中,自己心头始终有爹娘、师父、四郎哥、其他的“影蝶门”伙伴,花蝴蝶、白蝴蝶等人的影子,不时交错出现,让她不自觉得自己空虚无助,她早就已经不行了。   但是坚持到这地步,又有何意义呢?她杀不了凤勒,这是她懊悔不已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不能杀了这个天底下最该死的魔头,自己活著又有什么意义?   对不起,大家伙儿,忘了世上曾经有我江子萤这号人物,忘了黑蝴蝶的我,我要先走一步了……死亡一点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她将会忍受不了凤勒施加的折磨,而真的投降于他。   假如真发生这种事,她死也无法原谅自己,把爹、娘遗忘而向这种人屈膝,她平姜子萤岂有苟活的道理。   “呀!”寝室门口的女仆吓得掉落手中的晚盘。   任谁走进屋中,看到主子正掐住一名女子的颈子,而且对方显然已经快要窒息,都会惊吓得尖叫吧。这一声尖叫对子萤来说不知幸或不幸,凤勒从疯狂的暴怒中回过神,松开手。   “咳……咳咳咳!”猛然吸入的空气,让肺部剧烈地咳喘起来。   凤勒瞪著自己的手,他竟然失控了?对一名被自己五花大绑、无处可逃的弱女子,被怒气架越理智,差点失手杀了她?!   自己不动如山、掌控自如的脾气,竟被一名女奴操纵在掌心上,任意玩弄,甚至被她激怒,差点就给了她最得意的“胜利”——求仁得仁的死在他手上。凤勒不禁滴下一滴冷汗,如果他杀了她,这将会成为他最大的失败,一个让平姜子萤嘲笑到地府的把柄。   “滚!给我滚出去!”他转身把怒气发泄在那无辜的小女仆身上。   “是、是,对不起,大王。”小女仆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服侍大王这些年来,还头一次看到他如此险恶的怒火。   “把春姬叫来!马上,立刻!”他需要发泄这股无名火,要是现在碰平姜子萤,他绝对会杀了她。   “是、大王,是!”小女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   不一会儿春姬就匆匆忙忙地赶来。“大王,您召唤我?啊呀!”   凤勒拉著她就往床上一扔,粗暴地扯著她的锦袍,春姬惊呼叫喊著,但马上就被凤勒堵住唇,过不多久就融化在他激情的吻与著了火般的爱抚下,发出迭声的娇吟。   “大王……您今儿怎么了……啊……”   “闭嘴!”   这不是他要的女人,当他抚摸著春姬那饱满娇小的身躯,脑中却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不要这个女人,他要的是——有著永不降服的灵魂,一双点燃他潜在未知的热焰的女人——平姜子萤。   为什么!每个女人,就像现在的春姬一样,只要尝过他给予的快乐,个个都会像是追逐著花香的蜜蜂一样,对他百依百顺、任他予取予求,没有例外。为什么他却偏偏固执的想要那个始终满脑子要杀他的女人。   “啊,大王,别停……”春姬荡漾春情的眼,贪婪地看著他。   他在做什么!凤勒愕然地瞪著春姬。   “怎么了……大王?春姬哪儿做错了吗?”好骇人的神情,春姬一身热火也跟著冷却,大王怎么会一下子热情如火,却又转眼冷得像要杀人。   凤勒甩开她纠缠的手,俊挺的眉宇间有些狼狈。“孤家失了胃口,你走吧,春姬。”   “大王!”   回头一看到仍旧被绑在自己寝室的女子,凤勒又摇头说:“不,你留下,春姬。为孤家看守著她。”丢下这句话,凤勒自己反而离开了寝室。   大王怎么了?春姬怀著怀著满腔的疑问,不觉把目光移到屋里另一个女人。大王离开前,曾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有著春姬从未享受过的“专注”。大王从不曾如此专注地看著谁,注视谁。   大王的反常,一定和这无耻的暗杀者有关。   她也不拉拢自己敞开的衣袍,就这样走下床,来到平姜子萤的面前。   “说,你对大王做了什么?得他如此生气?”   莫名其妙的质问,莫名其妙的怒火。子萤从刚刚捡回一条命后,脑中一直是一片空白,不管凤勒做什么、说了什么,她都毫无感觉。直到现在,春姬的脸突然在自己眼前放大,她才叹息地说:原来自己还活著。   “说话呀!”春姬激动地捉住她的手说。   有什么可说的?她无话可说。   “我不会同情你,你听到没有?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是你不好!”春姬说哭就哭地掉下眼泪说:“大王为了你,已经把我们丢下来整整半个月都不见人影了,今天听到他召唤,我高兴得不得了,结果……这算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你有什么地方特别,有什么和我不一样,为什么能大王用那种眼神看你!”   这个女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子萤可笑地看著她,自己完全不懂。   “不要以为全天下的人都欠你,论仇恨,我们都是一样的,平姜子萤。”   这句话子萤倒是听得真确。“一……样……的?”   “我也是某王族的王女,和你一样,因为我爹爹战败,所以被献到凤勒大王的身边,作人质也做他的妾,换取我们一族的活路。”春姬目光灼灼地说:“可是所有大王打胜的战争中,唯有你们平姜一族被驳压领地,充当奴隶,受一辈子的奴役。你明白这是什么道理吗?”   她见子萤不回话,便又继续说:“因为你爹爹的错!到死前都还不肯投降,到最后落得一族毁灭家园城池被烧光的地步。凤勒拿你爹爹的下场作为其他部族的借镜。你们一族人在整个黑铁…,不,整个回纥部落都是活生生的标本。谁敢反抗、谁敢不投降,连平姜族都输得如此凄惨,没有胜算的仗,就连军心都聚合不起来,除了弃械投降还有其他选择吗?”   爹爹……子萤从小就自娘亲口中听到爹爹临终的往事,未曾谋面,但有一身傲骨的爹爹。   “你就像你那爹爹一样,愚蠢得令人难以相信。”春姬扭曲著脸,吐出这句话。   “不许你侮辱我爹爹。”   “你才应该给我听好,平姜子萤。”春姬反过来吼她说:“没有你爹爹的顽固,就不会让你们一族人遭受如此不人道的待遇了。就为了成全一族之王的威严,却陪上全族的人成为奴隶,这还不是你爹爹愚昧自大是什么?假使他在败战后肯对大王低头,肯接受大王的招降,大王也不会做到如此赶尽杀绝。”子萤宛如被人当头棒喝。   “咱们回纥就是因为分崩离析的部族太多,始终各行其事,所以才会如此软弱不振,总是被中原来的大军个个击破。可是自从凤勒大王一统咱们回纥部族后,连中原的伟大皇帝也不敢小看咱们的力量,派人前来和凤勒和谈。要不是凤勒,现在咱们个个部族还是一盘散沙,被人当成不成气候的边疆小卒。”   子萤咬紧牙关,不是这样的,爹爹才不是为了自己的尊严……“战败是很可耻、令人悔恨,可是更可耻的是不能接受自己战败的事实,把罪怪到征服者的头上。你爹爹就是这样,战到最后一兵一卒有什么意义,赔上一族的人性命,象征你们平姜族伟大吗?那改不了你们是败战之兵的现实,反而失去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春姬恨恨地瞪著她说:“你没有出现就好了,何必回来寻仇,就算你杀了大王,能改变什么?只是让我们回纥又陷入混乱不安,被其他部族侵略,一样是灭亡而已。”   自己是破坏者吗?自幼娘亲只告诉她要记住这份深海血仇,她也从未抱持过疑问。   但……其他人眼中是如此看待凤勒的吗”她不懂自己对还是错了,谁来告诉她,听过这番话,自己该如何想才是对的!   “我一点都不同情你,平姜子萤。”春姬朝著她再次大喊。“我希望大王会杀了你这个大麻烦,我希望你消失,把我们的大王还给我!”   子萤从春姬的脸上看到熟悉的鬼魅——恨。   自己局限性是这样对著凤勒怒吼咆哮出自己的恨吗?   原来自己也成了被人憎恨的对象呢?   “呵呵呵……啊哈哈哈……”子萤从低声的笑,最后越笑越大声,眼角也笑出泪来。   春姬看著她那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接近哭的脸。“你疯了是不是,被骂成这样,你还办法笑得出来。”   “嗯,我也希望我是疯了,但正因为我很清醒,所以才只能一笑解千愁。”子萤怜悯地看著她说:“你根本无须恨我,春姬。我也不须你的同情。被绑在这儿,是我的选择,就像是你选择要做凤勒的妾一样。这没有谁对谁错,没有谁赢谁输,我们都只能以自己选择的方式活下去。我既然挑了这条与凤勒作对的道路,就没有办法回头了。”   “你!”春姬以为自己给予这名女子的打击,会令她倒地不起,却没料到她的反应竟是如此。   “凤勒放在我身上的注意,也许只是因为没有人胆把背向著他。假如你也想获得他的注意,何不放胆一试呢?结果也许会出乎你意外。”   “你……你在怂恿我反抗大王……”春姬后退一步。   “你有胆子吗?”她挑战她。   “我,我绝不会做出任何惹怒大王的事。”一旦被大王发现,她承担不了那可怕的下场。可是,她心底有个声音被挑起来,假如能够获得大王的注意……“可惜。”子萤看著她冷笑说:“我还以为你恨不得能杀了我。”   “你要我杀了你?!”这下,春姬肯定这女人疯了。   “如果你下不了手,那么就放了我,让我逃离凤勒的王宫。如何?一举两得,既可获得凤勒的注意,又可一举除去我这个眼中钉。”她小心翼翼地诱惑她说:“只要你解开我的锁炼……”   春姬绞紧双手,内心进入天人交战。   子萤紧紧盯著她,这是自己逃亡的最后机会,能不能让春姬上勾,脱离凤勒的掌握,或者注定要功败垂成付诸流水,就在春姬的一念之间。   “我不会帮你。”春姬终于说。   失败了。她要是身边有墙壁,一定会沮丧地去撞墙。   “我放你走,不是要帮你,而是为了大王。我不想再看到你这妖孽霸占他的注意。   大王是我的。”   子萤重燃起内心的希望之光。“你愿意放我走?”   春姬点点头。   她能离开了,她可以重获自由了!子萤兴奋勾起唇角,漾起微笑。   “她愿意没用,要孤家允准才行。”   刹那间,子萤的笑容冻僵了。   凤勒一脸阴蛰森冷地走入屋里,仿佛来自地狱的妖魔之王,笼罩著他周身无形的黑色烈火正在狂猛地燃烧著。   “大王,求您饶了我,春姬一时鬼迷心窍,但我不会真的放她离开的,春姬没有那个胆子,大王!”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跪倒在他脚边,拉扯著他的衣袍苦苦哀求著他的宽恕。   但,凤勒眼中根本没有春姬存在。   他才转身出去不到一盏茶时间,“她”竟然就能唆使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妾妃叛变,要是他离去的时间再长一点,她想把这天下弄到手,也不过是易如反掌吧。利用女人的嫉妒、好强,把对自己截然不利的立场,转换为一线生机,凤勒不得不称赞她的脑袋与强悍的精神。   半个月的监禁,别说是男人受不了,就算是名七尺大汉也会受不住而投降。但她却反而像是寒冬傲梅,把逆境当成养分,把酷寒当成针砭,益发环节出高雅不挠的花瓣。   他想驯服她以后,再君临她的身子,进而掌控她整个人的身心,这想法与作法是错了吗?   她的态度再再都证明自己手下留情的部份,也许只是多给她时间滋长反抗心,也只徒增自己的混乱与困惑,被这名女子牵著鼻子走而已。他的战法向来只有前进、没有迟疑后退的空间,不断的进攻让敌方没有喘息的机会,再一举击溃对方的指挥大本营,敌人就会从自身开始崩溃,自我毁灭。   他在平姜子萤身上所犯下的最大错误是……他只把她当成女人,而非对手,轻敌之心一旦产生,还谈什么胜利。   及时发现自己的盲点,也算是一大收获。凤勒没想到自己此刻竟然还笑得出来,但他的唇角确实反映了自己的此刻的心境,往上一扬。   看到他的笑,子萤的直觉大喊著“不妙”!   她曾经看过无数次凤勒冷笑、嘲笑、狂笑的模样,但,这一回他明明捉到了自己怂恿春姬的事,本该勃然大怒的,不但没有嗅出半点怒意,相反还能笑得如此冷静,仿佛他掌握到一个子萤所不知道的秘密。   她不怕这个男人的怒火,被烧得遍体鳞伤,正是她所求。他越是残暴,才越能证明她暗杀他这件事并没有错,她不会屈服于他的武力凌虐下。   可是,凤勒静静的微笑却足以让子萤的心簌簌打颤。   这情形就像是你明明已经丢出了么十二最大点数的骰子,却还是能够预感到自己会赌输这一场博奕。   “春姬。”   他的叫唤马上令那名早已魂不附体的女人抬起头。“春姬在。”   “这次的事,孤家可以不降罪于你。”   半天张大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的春姬,本来已有心理准备,可能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结果突如其来的恩赦,反而令她脑子一片空白。“大……大王……”   “孤家交付你另一个任务,让你带罪立功。”   春姬大喜过望,拚命磕头谢恩。“不论大王要春姬做什么,春姬就算肝脑涂地也会誓死达成。请大王尽管吩咐。”   “今晚的夜宴,我要你把平姜女打扮得漂漂亮亮,绝对要吻合她一介王族之女的身份,成为今晚夜宴最美丽的女人,让她出席宴会。”   凤勒暗黑的眼中不知闪动著何样的计谋,子萤意识到今夜恐怕会是个漫漫长夜。这个凤勒,比起过去的,还要更令人害怕。   从进来到离去,期间凤勒的双眼始终没有离开过子萤,却也没有和她说过半句话,那态度冰冷得像封无言的挑战书。   言语的争论已经过去,从现在开始是实力的胜负。???   当子萤走入夜宴大厅时,众人的目光都被她所吸引。   春姬的确使尽浑身解数,把她打扮得娇艳可人。火红的肚兜完美得撑住那呼之欲出的雪白胸脯,纤细的腰系上玉坠垂带,下半身裹著回纥传统的藏色布裙。黑瀑如丝的长发高梳起两个发髻,插上紫兰步摇,点缀著水晶耳珞,散上波期薰香,略施薄粉胭脂,一个精心打造的细致凌波仙子诞生。   要不是她胸前躺著的红色凤凰印记,以及双手上的黑色手镣,提醒众人她身为奴隶的身份,大家真的会把她视为公主、王女一样的看待。   “过来吧。”春姬粗鲁地扯著她手上的铁链,将她拉到了高座正中央王位上的凤勒面前。“大王,春姬的表现,您还满意吗?”   凤勒细细打量,接触到子萤不悦的眼神时,勾起一丝浅笑。“行了,春姬,一旁赐座。”   “谢大王恩典!”   春姬高兴得坐在凤勒所指的座位,当然夏、秋、冬三姬也都在场。其他三人不知春姬和子萤所发生的种种,有些不高兴得瞪著独享大王笑容的春姬。她们三人也已经隔了半个月没有单独见到大王,想不到千盼万盼大王又有宴会享乐的心情,个个打扮花枝招展祈求能吸引大王,这风头却让春姬和平姜女抢去了。   瞧,大王的眼睛根本不离那女奴的身!   子萤漠然地高抬著下颚,她已经想过了,凤勒会命她出席只有一个理由,在寝室内侮辱她已经不能满足他,他打算公开的侮辱她。假如他以为自己会屈服在众人轻视、敌意的目光下,他就错了。她会明白的让这些人看清,自己为身上所流著平姜族血液为傲。   “各位,今天的夜宴上多了位不寻常的娇客——这位是故平姜族大王,平姜青臣之女——平姜子萤。和她爹爹一样,都是硬骨子的可敬敌手。今日孤家招呼她到夜宴上,大家可要待之以礼,让她玩得高兴。”凤勒一手撑著下巴,含笑介绍说。   原本就已经是目光焦点的子萤,这下子更加万众瞩目,四下交头接耳的人,纷纷暗暗窃语著子萤与凤勒的传闻。   子萤以不变应万变,她摆出不为所动的脸色瞪著凤勒。   “本想赐平姜坐在孤家身边,但她可能宁愿坐在猛兽旁吧?”他也以不相上下的悠哉表情,看著子萤说:“如何,平姜子萤,你可以坐这儿——”他指著离他最近的位子。   “或者坐那儿——”他遥指后方。子萤回头时,正好看见守卫们牵著一匹身长两尺的猛虎进来,虽说猛虎四肢和颈子都被上了枷锁,但凶狠残酷的模样依然骇人。当场就引起了殿上的仕女纷纷尖叫走避。   “假如你有胆子坐到那老虎的身上,就可以不必离我太近。”凤勒恶意地笑说:“但要记得一句俗话,所谓骑虎难下,你可别腿软呀,跌下来可能就会被猛虎给吃了。”   众人都屏气凝神地看子萤如何选择。她脚步毫不迟疑,朝著远端的老虎走去。哗然声中,她站著和那畜生的金色邪眼对看数分,最后说也奇怪,就像输给了子萤的一身气魄,直到刚才都还在不悦低咆的老虎,竟乖乖地趴了下来,让子萤坐到它的背上,一动也不动。   当子萤端正地坐直在老虎身上时,已是全场一片静默。   那光景该如何形容呢?美女与野兽,就连一匹没有智慧的猛兽,也禁不想要拜倒在天仙的脚下。   凤勒哈哈大笑,击掌说:“精彩、精彩。今夜的头一个节目就如此精彩,真让人过瘾呀。好个驯兽美女。赏众人酒!上菜!大家玩个痛快!”   接下来,一切进行得就像普通的夜宴。   舞姬们在悠扬的南蛮歌声中,舞跃著充满异乡风情的曲子;杂耍师玩著吞火焰的特技;来自京城的歌姬则唱一曲曲京城小调。   凤勒左拥右抱著美女群们,似乎把子萤的存在给忘得一干二净,众人也不再只注意她,子萤反而落得清静。   凤勒这下总该明白,不管他使出什么手段,只要她生是平姜人的一天,就不会被他这些卑劣的技策所侮辱。他今天安排这夜宴想让她在众人前丢脸,但她已经成功地让他知难而退才是。   她一放松心情,顿觉口干舌燥,取起摆放在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干,一杯黄汤下肚,连肚子也跟著饿了,她终于开始动筷享用一桌的佳肴。   烧得恰到好入、入口即化的炖兔肉,香气四溢的烤羊腿,原本以为自己没什么食欲的子萤,不知不觉间也吃吃喝喝不少东西入腹。就在她喝干一壶酒后,下腹处却有著莫名的热度……起初她以为自己只是喝醉了。   “啊!大王!”坐在凤勒身旁的春姬突然浑身搔痒难耐似的扭动著身躯。“大王,春姬好难过……好热……救救我,大王!”   “怎么个难过法?春姬。”凤勒慢条斯理的呷著酒,是全场唯一没有因为春姬怪异的举动而惊讶的人。   “我……”春姬吞吞口水,舔著唇,一边忍耐又忍不住要靠往凤勒的身子。“我好热,穿不住衣裳……我想脱掉……大王……啊啊嗯……”   子萤睁大双眼。春姬的话犹如一道闪电照亮黑夜,她的身子也逐渐跟著发热了,手甚至握不住筷子,无力的掉落。   “大王!”露出发表母猫般盲目的神情,春姬开始不顾这是大庭广坐前,解开了自己的衣裳。   “看来,药效发了。”   “药?什么药?大王……”双眼茫然的春姬,已经昏昏沉沉。   凤勒拉起春姬的碑,走下台阶,喝令所有的表演者离开,整个宴会厅的气氛弥漫著诡谲与蠢蠢欲动的兽性。“孤家要给这不忠心,试图放走我重要奴隶的蠢奴才一个教训,娱乐节目开始了,这个女人随大家任意处置。她喝下了特制的媚酒,就算是全部的人都上,也无所谓。”   他的话一出口,全场的男人都欢呼起来,但凤勒的话并没有到此为止,他接著以手一指。“平姜子萤,趁现在考虑一下,不想和这女人一样,就向孤家求饶吧。只要你向我低头,就不必成为众人的玩具了。”   子萤即使知道自己上当,也为时已晚。身子的深处就像有逐渐随著呼吸扩大的火焰,逐渐侵蚀的她,起初的发软无力,到现在让她只能缩著身子发抖。   “乞求孤家抱你,平姜子萤。你没有别的选择。”凤勒以结束猎物生命前最后的冷酷眼神看著她说:“否则你的下场,就是如此。”   春姬被他一把推到男人堆中,立刻就有七、八双手伸上来,迫不及待地把她推倒在地……子萤不觉转开了眼光,避开那一幕,但不去看并不表示听不到。四周的男人低级的吆喝声,夹杂著春姬啜泣呻吟的声音,照样钜细靡遗地进她耳中。另一方面自己身子里的燥热也跟著水涨船高,里外夹攻的把她逼得无处可逃。   “放弃你无用的骄傲,等到药性侵袭你的理智,就算你想保有什么尊严,也都是空口白话了。”凤勒来到她身前,盯著满面潮红的她说:“我看著你喝光那壶酒,所以不用假装你毫无受到媚酒的影响。”   自己为何如此大意,竟连他在暗中注意自己的举动都没有察觉。子萤含著悔恨的眼神瞪视著他,但那双氤氢媚意的眼神中已经失去了平时的锐利、尖刻与恨的深度,水汪汪的眼底尽是从内部氾滥而出的欲情,一点也达不到她想要的效果,反而只徒增男人的自负。   “你难道真想任凭其他在场的人糟蹋?到最后发狂成为只想媾合的区区雌兽?”凤勒心想再怎么顽固如她,也无法承受这种屈辱吧!也该是她向自己全面求饶的时候了。他等待著她小嘴吐出“乞怜”的要求。但,再一次的平姜子萤背著他的期望说:“我可怜你,凤勒。”   可怜?凤勒不信得看著她把一口牙咬得死紧,额边甚至滑下一滴滴冷汗。   “居然必须藉助这媚药才能得到女人吗?”子萤深深呼吸,勉强自己站起身,仰起脸说:“这种事……算什么,不过是被狗咬,吃帖药而已。我看不起你,当一个女人陷入谁都可以的状况下时,你也还能抱她。那不就是说,你把自己当成治疗女人的药引子,不过是个‘东西’罢了,比你说的什么玩具还要更低级,你是个没下药就得不到女人的可怜虫!”   她指著场边所有人说:“我就算被全场的男人抱了,我也还是我。就算你对我下药,我还是唾弃你,不愿意成为你的女人,就算是条狗也胜过你!”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遍全场。   子萤的脸偏过一边,但很快的,她就回头继续瞪他,无声的反抗著。   凤勒握紧拳头,脸色铁青的说:“很好,我就成全你!”   掉过身他朝自己的王位走回去,一场手对众人说:“这个平姜女也赏给你们了。”   可是谁也不敢动。没有人不要命的去碰平姜子萤。谁都看得出来大王眼中对她的“破格对待”。谁都不想当第一个替死鬼,万一碰了平姜子萤,结果大王炉火一起,谁晓得自己的脑袋还能不能留著。   那两人间激荡著火花的强烈情绪是什么,旁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唯独那两人却毫无自觉。   “动手呀!没人敢动她吗?”看著底下安静的臣子,气头上的凤勒愤怒的一拍桌。   “左、右护卫,把她衣服给扒了,丢到中间,谁第一个上,孤家有赏!”   “是!”   子萤认命地闭上眼,她已经有所觉悟。   但她认命的态度,却更添凤勒胸口的恶焰,当初自己碰她的时候,她死也不服从,现在他放话要让别人碰她,她倒是一脸无所谓!对她而言,宁可给任何男人,就是不愿“屈从”于他吗?   可是,当他看到两名侍卫碰到她身子时,凤勒反射似的起了杀人的冲动。   “住——”   就在他改变主意时,一名蒙面不速之客,以雷霆万钧的气势,持刀杀入大厅,干净俐落地砍掉那两名侍卫的手,同时一把揽住子萤的腰。   侍卫们连声哀叫,眨眼间,不速之客已经架起平姜子萤的身子,再度要从大厅门口   离开。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除了凤勒及时跟著飞身而出,其他人都还愣在原地!“站住!”凤勒两个纵身,已经追上刺客。   蒙面客一手抱著平姜子萤,只能以空下来的右手上的刀,和凤勒过招。   一人双手空掌白肉的打,一人单手单刀的杀,两人转瞬间就过了数招,很快就明白谁也占不了谁上风,一个缺了武器占不了便宜,一个多了累赘在身,也施展不开全套刀法。怕是要僵持不下时,那蒙面客突然把子萤往空中高高一抛,足足有三丈,这一奇招引开了凤勒的注意,此时蒙面客洒出一把白花花的毒雾,当下刺激得凤勒只得停下身,避开。   蒙面客掌握这间发的一刻,不再恋栈,抱住了子萤,迅速地消失在屋顶外。   “可恶!”凤勒大发雷霆地说:“立刻给我追,就算到天涯海角,也要把平姜子萤我捉回来,查出那蒙面人是谁,我要将他千刀万剐。”   平姜子萤是他凤勒的,谁都不能夺走她!???   子萤因为不敌媚酒的作用,陷入中毒昏迷状态中。她前半段过度苦撑,靠意志压抑媚药的后作用,反而造成可怕结果,索性一口气的侵入她的五脏内腑,恶化了本意只在提情养欲的媚酒,成为可怕的毒药。   从他救她回来后,就始终没有清醒。   为了很解除她做内媚酒所留的毒性,他不断地灌她水,冲淡药性后,再以混合著净血作用的药草茶,将药性充分拔除。等到他做完这些程序,不省人事的人儿,终于有了动静。   “萤儿?萤儿!你认得出来我是谁吗?我是你的师父,萤儿。”   是谁在喊她?吼她的名?好熟的声音,那严厉的语调,好像是……子萤意识一直模模糊糊的,只记得自己在大厅上,被凤勒下药威胁……说要让任何男人都可以碰她……男人!“呀!别靠过来,不要碰我!”   “萤儿!”他严声厉色地摇晃著她。“清醒一点,仍然现在安全了,这儿已经不是凤勒的王宫,你和自己人在一起!”   自己人?子萤努力保护清醒,她开眼,一张熟悉的脸孔就在眼前。“师……父……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这不是梦。”不善言词的他,只能以肯定的回答,安慰她。   “师父、师父!”   子萤多年来,第一次放声大哭,她扑倒令人安心的臂膀中,哭得像个孩子。   他只是默默地拍著她的背,虽然没有体贴温柔的话,但他以行动告诉她,自己就在她身边,她不再是无依无助的一个人了。   嚎哭痛泣的子萤,一直哭到声嘶力竭,这才在疲累中,忘却一切地睡著。   他把她安置在床铺上,盖上棉被后,悄悄地走出睡房。   “师父,子萤姐她?”赤蝴蝶立刻起身关心地问道。   “已经睡著了。”   “是吗?”赤蝴蝶叹口气。   黄蝴蝶跟著说:“还是师父出马,果然不同。能够这么顺利地把她从凤勒那儿带出来。可是师父这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任何困难吗?到底师父是怎么进到宫中,还能毫发无伤的把黑蝴蝶解出来。”   “等等,离开再说。”赤蝴蝶阻止妹妹的追问,认真地说:“追兵很快就到。”   “说得也对。”黄蝴蝶吐吐舌头。“这客栈人太多了,先前师父带子萤姐进来时,颇引人注目,要是想离开就得趁早,不然凤勒一追上来,就更麻烦了。就算师父再厉害,也不能一边保护子萤姐,一边和凤勒的大军作战吧!”   “嗯!”他同意地点头。“马车都准备好了吗?”   “我们姐妹办事,师父放心。”   “那,我们就分头进行吧。”   几刻后一名高大的男子带著一名娇俏的少女,骑马离开了龙凤客栈,向著北方前进。   几乎同时,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后门,也有一辆轻便、不起眼的破旧马车,趁著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静静往南方启程。   凤勒的追兵,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朝北方追赶。等到他们知道自己追错方面时,离平姜子萤被人救,已是整整三天后。???   河面一艘轻舟,缓缓地飘向江南。   少女坐在船头,映于河面倒影的姣美小脸有丝憔悴。   “萤儿,吃果子,几天来你没什么吃东西。”白衣男子递了几颗汁甜味美的水梨给她说。   子萤收下了梨子,却没有动口。   “别想了,萤儿。”他斥坝地说:“敌人的力量是你的几十倍,敌不过也不是你一人的错。不要作茧自缚,明白吗?”   子萤,脸上却还是。摆前过去的阴影。为了不让师父再担心,她另起话题说:“不知赤蝴蝶和黄蝴蝶要不要紧,都怪我连累她们,害得她们必须乔妆成我和师父的模样,引开追兵。”   “她们姐妹很精灵,不会有事。”   她眼神一暗,如果自己也学赤蝴蝶与黄蝴蝶的精明伶俐,懂得如此曲折应变,懂得再多一点计谋,那么……“你就是你,不是别人,萤儿。别让一时的挫折让你怀疑自己。自己不见得总是对的,但学著怎么跌倒怎么站,这才是每个人的人生,一心想去仿效别人的生活方式,别人的优点,你也许会失去自己的方向。”   子萤讶异地看著他,接著又低头笑了。“我总忘了,在师父眼前,我们个个都像透明人儿似的,什么想法都逃不过师父那双法眼。花蝴蝶是如此,我也是一样。”   “因为我看过比你们更多的人生。”他剥下一块窝窝头,投向河中的鸳鸯。   “那,能不能请师父告诉徒儿,你看过如此众多的人生中,一名原意要复仇,却反被敌人恣意凌辱后的人,该如何才能活在往后的人生中呢?”子萤望著河水幽幽地说:“杀不了敌人,也不能自杀,该怎么活、用什么脸活下去?徒儿愚蠢,想不出来。”   “萤儿。”他蹙起眉,暗骂那该死的男人,竟让他的徒儿脸上露出此等痛不欲生的愁容。   “我晓得,我不会轻生的,师父。娘为我而死,无论如何我都不能亲手断送这条命。   那会像是我亲手杀了娘一样。”她摇著头。“不,我不会死,在还没有看到凤勒的末日前,我不会死。”   “萤儿……”他叹自己口拙,若四郎在,就能好好开导她了。   “对不起,跟师父说这些。”她抹去眼角的泪水说:“萤儿不哭了,哭也没有用。”   “傻丫头,想哭,随时都可以哭。”他淡淡的一笑。   子萤望著师父半晌,内心一个酝酿了几天的想法,忍不住脱口而出。“师父,萤儿今夜能……到你那儿吗?”   “嗯?有事吗?”   子萤咬著唇,红著脸低下头,她舍弃一切自尊,为了洗刷凤勒曾经留在自己身上的记忆,她非跨出这一步不可。她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接著以坚定黑眸看著他说:“萤儿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事?”   “请师父……抱我。”   “萤儿!”   “这绝不是自暴自弃,师父!”她急急的澄清,深怕被拒绝的说:“萤儿虽已非清白之身,但洁身自爱这一点也还是懂得。我不能忍受的是……那男人的记忆一直留在我心上徘徊不去。不管我如何想要忘掉,但……萤儿若不摆脱掉这段回忆,我永远都不能再站起来,师父!请你帮助徒儿,行吗?”   这真是他料想不到的意外请求。“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萤儿。”   “知道,师父。”她脸蛋微红,微愠地说:“我恨那个男人,我不要怆刻在我身上的任何污点,我要以自己的手除去它。”   “不,你不知道。”他斩钉截铁的说:“萤儿,你让那个男人操纵了你的心灵,过去的江子萤绝不会说出这么荒谬的话。你提出的要求,恰好说明了凤勒在你心中留下多深的重量,重到你不择手段的堕落自己也想除去它!”   师父一针见血的话,让子萤瞬间脸色惨白。   “我真的没想到……状况竟是如此之糟,你这样和著了他的魔有什么两样。”他拂袖而起。“你自己一个人先静静地想清楚,没有想清楚之前,不许你和我说话。”   她惹怒师父了,连师父都离她而去,自己说错了什么?她刚刚说了些什么?   自己著了凤勒的魔?   不可能。没有这种事。   子萤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冰冻了,她真的要好好想个清楚。  当天晚膳时,师父依然连口都不原开,沉默地吃著。   过去虽曾犯过令师父动怒的错,但像现在这样让师父连瞧她都不瞧的态度,还是头一遭。子萤食不知味,心头盘算著该如何向师父道歉,可是不先找出师父动怒的理由,就算道歉也不会被接受。   师父生气是为了自己的过分要求,违背了师徒之情?   还是,师父生气自己像败战之犬,回头来找师父求取安慰?   子萤越想入越像走进一座迷宫,许多的可能性都跑出来,但是没有一个理由她能肯定……最主要的,就是师父说自己著了凤勒的魔。自己恨他恨得入骨,怎么说自己反而会中了他的蛊呢。   “啪嗒!”师父重重放下筷子的声音,让子萤又惊得抬起一双眼,神情就像只不小心走错森林慌张失措的小兔子。   “我吃饱了。”   见师父起身要离开,子萤知道自己再不道歉就没机会了。“等等,师父。萤儿、萤儿知道错了,请师父原谅。”   “知错?你能说出你错在哪儿吗?”他也不回头,只是冷声问道。   “徒儿……不该找师父……诉苦……”   “这就是你想出半天后的结论?”   子萤垂下头。   “跟我来。”   子萤讶异地看向师父,但他已转身背对她,往外而去。莫非师父有意要给她机会赎罪,这次自己绝不能搞砸,再惹师父发这么大的怒火了。亦步亦趋地,子萤紧跟著师父身后,意外的他们并非上甲板,而且进了船舱。   “师父,为什么来到您的房间?”子萤不安地问道。   他严肃的转身看著她说:“你要师父抱你,我就抱你。用你仇人抱你一样的方式抱你,这样你才能明白自己做的事有多蠢。”   “师父!”子萤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师父捉住往船舱中窄小的床板上一扔,紧接著沉重的男人身躯压在自己身上,恍惚的瞬间她像看到了凤勒的影子,以泰山压顶的气势笼罩她,子萤举高双手挥舞著拳头,反抗著。   但他捉住她的双手,以自己的腿挤入她的双腿中。“反抗什么?你不是要洗去那个男人在你身上留下的记忆,你不是想要藉此再站起来!”   师父说得都没有错,这正是自己要求的,可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可怕,明明是她最敬爱的师父,此刻却和那个男人有著一样的面孔……她不要!   忍不住内心的恐惧,当他摸著自己的胸脯时,她哭叫著:“住手!我不要!住手!”   男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呜……呜呜……”她以双手掩面,从没觉得自己如此悲惨、凄凉。   “明白了吗?子萤。别人伤不了你的,只有你自己伤害自己。现在你正在以面对凤勒的恨,来伤害自己。”他语气中带著疼惜的说。   “可是……我……”透过遮脸的手心,她断断续续地哽咽说道:“我以为……这么做就能……忘了他曾经……”   “没错,假如你遇到真心所爱的男人,在那个男人的怀抱中,你是可能忘掉凤勒留在你身上的伤痕。但那不是随便一个男人都可以办得到,不是现成捉个男人和他同床共枕,你就能得到心灵的洗涤。没有爱与包容,你和任何男人做,只有更加扩大自己内心的伤口,加深伤害自己。”   “现在只有师父……是我爱……”   他把手放在她额头上。“那不是我所谓的爱。我说得是男女情爱的爱,而不是你对我的师徒之爱。所以刚刚你才会下意识的剧烈反抗我,因为你心中知道这是不对的,你渴望从我身上得到父兄之爱,却从未渴望过我的亲吻、拥抱,不是吗?一旦师父真的拥抱你了,你反而会躲得远远,不愿再和我见第二面。”   “萤儿不会……”真的吗?自己若是这样任由师父做了,明日朝阳下她还能直视师父吗?   “你会。因为你的性子就是那么烈。要你直视自己犯的错活下去,你一定会选择割舍掉那段错误。为师可不是白白教了你十年。”   子萤默认了,自己直的是被师父看透,。   “而且为师生气的,还不止你自己伤害自己这一件事。”他伸出一手,帮助子萤从床上起身,他走到小桌前倒茶说:“子萤,你扪心自问这十年来师父与影蝶门的大伙儿,可曾把你当成外人,我们没有把你当成一家人,关心你、爱你吗?”   接过师父的热茶,她连忙否认说:“萤儿就算良心被狗吃了,也说不出那种话,师父。萤儿当然感激师父……虽然一开始有些生气您封印我的记忆一事,但知道我娘为我自杀的事后,萤儿是感谢您的,能让我留下这条小命,为爹、娘复仇。我相信我爹、娘在天之灵,也一定会感谢师父与四郎哥的救命恩。”   他冷静的黑眸有著洞澈的光芒。“不了。我想我还愧对你爹、娘,花了十年工夫,塞进你脑中的师徒情、手足爱,却敌不上一名囚禁你半个月的男子,敌不上你的仇人。   此刻你满脑中根本没有恩情只有仇恨!你脑中此刻除了‘凤勒’外,还有什么!”   子萤手一抖,弄翻了热茶,茶水烫到她的腿上。   “快点冲水。”   她一点痛感也没有,这点疼痛怎能及得上,师父一席话暴露出的真相。此刻占据自己整个内心——流动著混沌丑恶的恨、复仇,根本没有爱能够存在的空间。满满都是凤勒、凤勒、凤勒。这和师父说的,著魔、中盅,有什么不同?自己何时成了仇人第一、亲人在后的愚蠢莽女。   仔细回想,师父解开她脑中记忆封印以来,她可曾有感谢之心?没有,直到师父解救她为止,自己还埋怨过那十年有“影蝶门”过的日子,不曾想过要不是有“影蝶门”,自己别说报仇,就连要都不可能,但她都将这一切一笔抹消。一意寻仇。   她的自以为是,和那个自己最恨的男人有什么两样?   “还在那儿发愣做什么?快点过来。”   子萤反捉住了师父的手,拉著他大叫:“救我,师父,救我!”   “所以我不是要你快点来冲水,很痛吧?”   “不是!”子萤睁著惶恐的眼说:“我一点都不觉得水烫很疼,我怕的是那个男人已经侵蚀了我的骨髓了。师父说的没错,我不知不觉中把对他的恨,当成人生的唯一,美其名为爹、娘复仇,但我只是为了自己的尊严而要去打倒他而已。我要证明自己不输给他而已,打倒他就像打倒我童年的梦魇,被人瞧不起的过去,我……我和靠著武力征服部族的凤勒没什么两样,再这样下去,我也只会成为凤勒第二!师父,救救我,告诉我该怎么做!”   他最不愿见到的结果,就是眼睁睁看著子萤迷失在过去中,失去自我。   解开她记忆的封印,造成她今日的痛苦,自己也有责任。   启动的命运之轮,已经无法停止转动,就像此刻深深扎根在子萤心中的仇恨,已经无法收回。何况这半个月来,凤勒的所作所为,不但没有解放他们彼此,反而现把这两个命运背道而驰的人,那条交织著仇恨血泪的羁绊,变成更为沉重的负荷。   如此下去,可以预测得到的结局只有一个——另一场的悲剧即将上演。   想要拔除子萤心中的恨,已经不是三言语的开导就能办到。而最让人担心的,就是这恨意到底有多根深蒂固?假使安已经深植在她的脑中,一旦子萤真杀了凤勒,子萤是民会跟著沉沦到疯狂地狱中。   恨意在游走、呼吸间,失去主要目标后,谁能保证宿主自身不会被恨所吞食,进而无所不恨,报复每一个和凤勒有关的人呢。   不。他不能眼见自己爱徒落到这样的下场。“子萤,你相信师父吗?”   “假如这世上连师父都不能相信,我还能相信谁呢?”   “那好。我们就来做个赌注吧!”   “赌?师父,你要我拿什么跟你赌。子萤现在没有赌的心情呀。”   他摇摇头。“你不是跟师父赌,而是和你自己赌,同时也跟你最恨的那个男人赌。”   子萤杏眼圆睁,不甚明白师父的语意。   “相信师父,把一切都交给我吧。”???   “个个都是蠢材,不过追两个人竟然追丢了!”凤勒一声声如雷灌耳的咆,让底下的臣子不由得纷纷缩头,闪躲,谁都不想被这无情的怒电劈到。   由京城传回来的消息,没有一条能令大王高兴。追著刺客与平姜女而去的精兵,才到半途就不见那一男一女的行踪,派人到京城打探的结果,也没有类似那两人模样的男女消息。那两人就像是由空气中消失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靠一人的力量就能闯入王宫,还带走一名奴隶,这对整个黑铁族王朝来说,可称是奇耻大辱。所以凤勒无论如何,都要把平姜子萤捉回来,在自己成为西域最大的笑话之前,他要洗刷这耻辱。   “大王,请息怒,臣子有一大胆猜测,不知大王觉得如何?”   “什么猜测,说!”   “臣子担心,或许那刺客并非一人,他们有不少同党,而咱们就是中了敌人的欺敌手段。”朝中一老臣禀道。   凤勒竖起耳朵,专心凝神的看著他。“继续说。”   “依据敌人并非意取大王性命这点来看,可知他们目的只在救走平姜女。所以想必是与平姜女有关的人。臣子建议大王,可以从追查平姜女过去开始去找,悬赏任何有她消息的人,广纳这些资料后,再从中过滤出可疑的人物,知道这些,要找人就不难了。”   “很好,卿的提议有道理。孤家早该想到。就照你所奏,即将发令下去,制作平姜女的模样画像,悬赏任何有她下落或消息之人,凡是有关平姜子萤的消息,不论大小皆可。汇整这些资料后,就由卿负责向孤家报告进度。”   “是,老臣领命。”   凤勒掐紧自己的拳头,他不信找不到平姜子萤的下落,只要她在这世上一天,自己就算掏尽国力,也会寻到她,捉回她。   平姜子萤,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那就别躲藏起来,出来吧!我凤勒的命,就在这边等你,看你能不能取!   数日后,平姜子萤的画像已经四处流传,不光只是黑铁族的领域,就连大唐边关最繁华的商旅小镇上,也都有著悬赏的画像。大家都为那高额的赏金啧啧称奇,为什么一名弱女子的消息会比杀人掠货的江洋大盗,还拥有更高的身份?坊间便有人传出这是黑铁族的大王在捉“逃妻”呢!   但,传言归传言,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果然许多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如潮水般蜂拥入宫。   “根据臣的过滤,这十年中,平姜子萤似乎一直为江湖中名为‘影蝶门’的神秘杀手组织卖命,代号为‘黑蝴蝶’。可以说是此一组织中,顶尖的杀手之一,谈起‘影蝶门’的五色蝴蝶杀手,在江湖上颇富盛名。   “身手不凡、武功高超、行事神秘,是江湖人对于五色蝴蝶杀手的评价。其中特别是黑蝴蝶,行动最是干净利落,行事任务绝不拖泥带水。比起靠情绪办事的花蝴蝶,或者低调的白蝴蝶、善于易容的赤、黄蝴蝶,这黑蝴蝶享有的名声最大。臣在此推敲,或许当夜误导咱们追兵的人,正是赤、黄蝴蝶,因为同一时间的花蝴蝶与白蝴蝶都为他事缠身。”   凤勒听了扬起眉毛,他很高兴,虽然没有显现在外,但至少他捉住了平姜子萤的小尾巴。“那个什么‘影蝶门’的,在什么地方?”   “这……是凡是想要委托‘影蝶门’买卖,都必须透过京城一间名为‘东晓楼’——是个专供人听歌赏曲的地方——找一名唤‘曹四郎’的男伶接洽,通常也是他选择接或不接委托。但,这并不是说东晓楼就是‘影蝶门’的根据地,成员们多半散居京城和洛阳等处,只有‘曹四郎’知道那些地方在哪儿。”   “那还不立刻把那人捉来盘查!”   “这……很不凑巧,这名男伶也正巧在失踪中。”老朝臣遗憾万分地说:“也因此,臣更加肯定这人必和平姜子萤——黑蝴蝶脱逃一事相关。说不定就是他救走她的。”   “曹、四、郎……”哼,他给记住了,下回见到这家伙,他不但要讨回上次失手于他的耻辱,也要加诸他千刀万剐,教训他竟敢碰他凤勒的女人。   “大王,现在您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处理呢?”“派人监视东晓楼的动静,只要有可疑的动作、人、事、物皆要立刻回禀。此外,这悬赏消息很有效果,继续下去,直到找出那两人行踪为止。”   “是。臣遵命。”   老朝臣正要退下,一名他的手下却步上前,在他耳边不知讲了什么。只看老臣脸色凝重,频频点头。“禀大王,恕臣告退,外面有两名自称握有平姜女行踪的老汉与老婆子,前来讨赏。我得去鉴定一下真假。”   “且假。”凤勒举高手。“召那两人上殿,直接向孤家禀奏。”   “大王,这恐怕不太好吧……那些人身份低下,甚至有些只是来骗财……”   “孤家倒想看谁有那胆量在这大殿上说谎。去传见吧!”   “是。”   凤勒并非不知世上移得是为求赏金而冒险一试的莽汉愚妇,但今日他有预感除了先前老臣的消息令他龙心大悦,接下来说不定会好事成双。老天爷向来是站在他这边的,这次也不例外。   “叩……叩见……大王……陛陛陛下……万岁……万万万岁……”   他一瞧见那名矮小白须老翁胆怯得跪在地上的模样,就晓得这种乡夫不会有在他面前撒谎的能耐。跟在他身后的高个儿老婆子,也同她家那口一样,光是跪下来就吓得口   都不敢开,整张脸根本是贴著地面。   “你们说有平姜子萤的消息,此话属实?”   “是……大王……小民……就、就算生了……十个胆子,也不……敢向您撒……这谎。”老翁喘气如牛地说:“我……们夫妇见……是真的知道……那女子的下落……还、还有证据。”   不耐的听完他结巴的一段话,终于听到重点后,凤勒倾身向前。“什么证据,传上来。”   老翁抖著手,在怀中左掏右找了半天,好不容易寻出一个细心被重重布包裹著的小袋。袋子被侍卫们一把抢走,呈现给凤勒。他解开袋子一看,上面躺著一只紫兰金身的步摇,正是那日平姜子萤被劫走时,发上所戴的!   “说,这步摇是哪来的!”   “小民没有偷、抢,大王。”老翁一急,都急忘了结巴。   “我没说你偷你抢,我问你哪儿来的!”   “十、十、十五天前左右,小民本是在摇船的船夫,有一男一女说要下江南,雇了小民夫妇儿的舟,就从临沂那儿往南行呀。那女的身穿华衣,可是半路上就跟我家婆子要了套破旧衣裳换了,这钗就是那时掉船上的吧!对了,那姑娘和这图像生得一模一样,小民不会看错的。”   “江南?他们在哪儿下的船?”   “呃,只到半途的洛阳,就说要转陆路,没再雇我们船了。”   “这是几时的事?”   “我听说大王打赏,就飞也似从家中的赶过来,约莫是七天前吧,我才刚回来!”   老翁讲完话,他身旁一直低头不动的老妇突然又拉扯了一下他的衣尾。“喔,对对,小民……差点给忘了,那公子和姑娘下榻的客栈是小民洛阳的亲戚开的,名叫‘天来’,客栈很小,大王要是怀疑我的话,也可以拿这张画去给我家亲戚看,他们一定会知道的。”   平姜子萤,这下看你还能飞到哪儿去!   凤勒心满意足的点头。“你们可以下去领赏了。”   “谢、谢、谢大王恩典!”   不待那两名老翁老妇离开,凤勒就高声命道:“左、右,传令下去。孤家要带领贴身侍卫二十人,轻装简从到大唐洛阳去。”   “大王,万万不可。您怎么可以离开王城,就为了去追一个小小的女奴呢?请三思。   还是由老臣率众前去捉拿,您不可冒如此大险。大唐与吾族虽有邦交,但仍旧有可以擒捉您为人质,不可不防呀!”   “孤家说要去,就是要去。”   管他什么大唐不大唐,对他而言没有他凤勒不敢闯的地方。“明日一早出发,不许异议。退朝!”???   老翁与老妇远离了王庭后,走到热闹的街市,回到客栈后。   “师父果然神算,他真的上当了。”揭下老翁面具,黄蝴蝶高兴地说著。   “隔墙!”赤蝴蝶警戒心强的一瞪。   “安啦,我这顺风耳已经听过了,现在四下无人。”黄蝴蝶一边?风一边叹气说:“但我就不懂了,师父在玩什么花样。咱们好不容易助子萤脱离了凤勒,怎么这回他老人家却要咱们帮凤勒得到消息,方便凤勒去找人呢?这不等于又要把子萤姐送入虎口。”   “师父自有他的用心。”赤蝴蝶也卸下老妇的面皮说。   黄蝴蝶吐吐舌头。“我也没说师父出卖了子萤呀。只是想不通而已。毕竟师父的脑子和我这笨脑袋不一样。我这凡人是看不透师父的‘用心’,可宝儿姐说呢?你觉得师父是什么用心?”   “问师父。”   “这不是白搭了。”   赤蝴蝶换回一套普通女子的装束。“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不会有危险的。你没听到凤勒一嗅到子萤姐的消息,就急著要自己出发去找人吗?老实说,我还真纳闷呢。仇人……冤家……都是恨不能杀了对方,我怎么就看不出半点凤勒脸上有杀气呢?他打听子萤姐消息的模样,不像在找仇人那么冷酷无情,倒像追著落跑娘子的吃醋相公。”   一把拉起还不愿起身妹妹,赤蝴蝶摇头说:“别胡扯。”   “谁胡扯,我男人也看得不少。虽然还称不上男人通,至少也能略懂一二。打从他监禁著子萤的期间起,我就怀疑了。凤勒真的想杀她吗?”   “子萤恨他。”这是绝对肯定的。   “恨呀,真是难解的问题喔。”稚气可爱的脸蛋,故做老成的说:“有人说恨的反面就是爱呢,但我想要把子萤心中的恨反转为爱,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奇迹。说来说去,那两人就像照镜一样,黏得死紧,却永远不能到达另一边的世界。越是相像的人,越是相互排斥的道理吧!”   “行了,走了。爱、恨大师。”赤蝴蝶取笑的说。   黄蝴蝶嘟著嘴。“你又帮人取浑名。讨厌啦!”   “你走是不走。”   “好,我走、我走。咱们要去哪儿,师父没交代后面的事。”   “回京城吧。”   “也好,好久没回去看看。也顺道能探探四郎哥,避避这儿的风头。”???   凤勒一行人火速南下,日夜赶程以最快的马与船只,在不可能的五日内到达了洛阳。   很快斥找到那家名为“天来”的小客栈。   “见过这个女人没有?说!”半夜把客栈小二挖起来,进行逼问。   睡眠惺忪的小二一见到眼前大队精悍的人马,吓得连瞌睡虫都跑了。他拿著画像看了没两秒就说:“有,岂止见过……他们此刻也还在小店中呢。她身旁还有一名公子,这两天都不见女的人影,只有那男子频频出门捉药,我猜是这位姑娘生病了吧!已经住了近十多天了。”   “大——凤公子,人在这儿,似乎因病而逗留在此。”负责质问的士兵立刻到门外禀报。   凤勒立刻跃下马背。“五个人跟我上去,其余人在外面守著,不许让任何人逃跑。   记住,不论男、女都要活捉,特别是平姜女,不许伤她半分!”   “是,凤公子。”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一进入中原,凤勒即命大伙儿改口称他为“公子”而非“大王”。可是他们浩浩荡荡一行人还是受到不少侧目,就算改穿唐装,也掩不去边疆民族独特的血统,以及高壮、豪迈的外貌。   幸好此刻是深夜时分,否则定有人跑去通知官府了。   由凤勒领头,他们冲入了客栈的后院,来到最安静的偏厢上房,左右的人一踹开房门,凤勒便大举闯进。   “你们是什么人!滚出去!”一名男子双手握刀也从内室冲出。   “问我是谁?你有胆把平姜子萤从我宫中掳走,现在想赖帐吗?她人在哪儿?那是我的女奴,还来!”   “凤勒魔头,你折腾得我弟子还不够吗?”男子咬牙切齿地说。   凤勒蹙眉,男子的容貌他似有印象,在何处见过呢……“十年前我救下子萤,不是为了留给你糟蹋的。你要为侮辱我徒弟清白一事,付出代价。纳命来吧!”   男子一说“十年前”,凤勒的记忆便归位清晰起来。“你是当年的中原特使?你收了子萤作你徒弟?我懂了,训练她成为杀手的人也是你吧!哼,你也利用子萤赚了不少银子,还嫌不够吗?本来她就是我的东西,还我有什么不对?我的女奴从头到脚都是我的,我爱怎么待她,也由不得你。”   “我看你这淫君还要嚣张多久,不必多说,见招!”   “正好,我们就完结上回没能打完的一架,这次你别想再使什么花招逃了。这儿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你插翅也难飞!”   两人展开一场激烈恶战,从屋里打到屋外,再从院子打到屋顶,凤勒头一次遇到如此高手,也不免打得有些心浮气躁,但对方的剑招渐显疲态,显然在体力上自己更胜一筹,凤勒于是加紧脚步与拳法,硬是要逼得对方力不从心、弃剑投降。   天边渐渐露出一道橘红色曙光。   凤勒捉到对方脚步一个不稳,横腿一踢,将他给踢下屋檐,紧跟著飞奔跳下,重击对方门户尚开的后背背心,这一拳打得男子连连退到屋脚,吐了口血,手中的剑也随之落地。   “你输了,把子萤交出来。”凤勒看著属下一左一右的架起男子后,瞪著他说:“你把她藏到哪儿去了?”   “凤勒,若你还是个人,就别再折腾她。自我救她回来,她神智颠狂、疯言疯语,最后发烧三日,而把所有的人、事、物都忘得一干二净,就连我都不认得了。现在的她和刚出生的婴儿没啥不同,她也不可能再向你寻仇,放过她一条生路吧!让我带她回京城,我会好好重新教导她成长,她一辈子不会再近边疆半步。”   凤勒冷哼一声。“她是我的,她该如何由我决定,你没有说话的权利。她是不是真的烧坏脑袋,由我判断。你休想以假话骗取她回去。”   “我是不是骗你,你可以自己瞧!”他指著房门说。   怀著不信的眼神,凤勒回到屋内,果然在内室中的床上找到正沉睡中的平姜子萤。   刚刚外面打得天翻地覆,却不可思议的根本没有吵到她,安详的甜美睡脸是他不曾看过的她。   “喂,平姜女,你醒一醒!”有些不悦的摇著她的肩,凤勒可没好心的等她睡醒。   长长的睫毛动了一下,不久后终于缓缓睁开,凤勒从那双黑瞳湖心看到自己的倒影,接著缓缓地对著他微笑了一下,没有什么意义,只是睡醒时脑子还迷糊的孩子都会有的反应。   她发出怯生生的音调说:“你……你是谁呀?”   凤勒呆住了。  “你不识得我吗?”凤勒声音微颤的问道。   “我该识得你吗?”少女咯咯一笑,觉得很有趣的说。   这瞬间,凤勒就知道男人没有骗他。这双眼澄澈得没有半点恨,只有纯真。平姜子萤真的——忘却一切,回到幼儿模样。   还不知道凤勒心中起了多大波澜的少女,无聊地打著哈欠、伸懒腰,揉著眼睛,毫无心防的模样,说有多天真就有多天真。一切的一切,都是从未见过的她。一个有著平姜子萤外貌,却又不是她的她。   当下,凤勒起了决定。“听说你大病一场,把什么都忘了,那么你还记得自己姓啥唤什么名吗?”   “嗯……师父……”她转动著眼睛四下找寻著。“师父说我叫做江子萤。师父人呢?”   “谁是你的师父?”为什么她还记得那男人,却不记得他?   “就是……”她歪著头,脸上有著大大的困惑。“师父就是师父呀。他要我叫他师父,说我是他徒儿,他对我好好,我想他不会骗我,所以我就叫他师父了。你又是谁呀,为什么问我这么多问题?”   “我是……”凤勒看著她好奇的小脸,一字一句的说:“我是你的主人,来接你回家了。”   “主人?”她蹙起柳眉,咬著下唇说:“那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话你都要听从、不可反抗,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这世上我是你唯一最重要的人,所以你也只要听我的话就行了,很简单。”他伸出手去抚摸她的发,她也没有丝毫闪躲的样子,反而像只柔顺的小猫,乖乖地让他摸著,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听你的话?”她纯粹不明白地问著,口气中不是反抗而是不解。   “你如果听我的,那么每天都会过得很快乐,穿美丽的衣赏,睡在柔软的床上,还有好吃的东西,想玩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随心所欲,就像‘以前’一样。”他以拐骗无知孩子的诱饵挂在嘴上说。   “以前?”她眨眨眼。   “在你生病以前,也是都听我的话,虽然现在你生病而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没有关系,我子萤会像以前一样疼你,只要你跟我回去,一切都不必担心。”凤勒不知道残留在平姜子萤记忆中的碎片,到底还有多少,他必须冒险一试,看她是否会相信自己,自愿跟他回去。   她陷入沉思的小脸有点点不安,再次看著凤勒身后的门口。“可是师父呢?我跟你回去,师父怎么办?师父也说要带我回京城,我也要听师父的话吗?”“不用,听我的。   你师父已经改变主意了。他决定要把你交给我照顾,不带你回京城了。”   “喔……”她拖著长长的语尾,再度嘟著嘴想著。   “你要是担心,我可以让你师父跟我们一起回去,这样好不好?”反正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那男人活著离开。只要等他把平姜子萤带回王宫,再找个机会杀了那男人就好。   “师父也一起吗?”闻言,她小脸拨云见日的灿烂一笑。“好,那我就跟你回去。   你会像师父一样对我好,我就听你的。”   “我会比你师父对你还要好,你只能听我的。”他忍不住抱了她。   凤勒这一个月来处心积虑始终得不到手,不论他如何逼迫、凌虐也都不曾得到“她”   的顺从,竟在她一场大病过后,轻而易举的入手。这是他连做梦都不曾想过的事,当他将平姜子萤拥入自己怀中,紧紧地抱住她,他祈祷著她的记忆会永远停下,不再有恢复的一天。   从现在起,平姜子萤的心中只有他就够了,那些往昔的仇恨、对骂、反抗与悲伤的事,就让它们埋葬在过去、永不见天日。   “喂,我不能喘气了。”被堵在他结实的胸膛前的子萤,抗议地说。   “不可以叫我‘喂’。”他松开双臂,让那脸蛋胀得通红的少女得以喘息。   “那,我该喊你什么呢?”   “我的名字为凤勒,但只能在我们两人私下时,这么喊我。见到有其他人在场时,你都得喊我大王。”   “大王?你是大王呀?那里的王?”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等我们回去时。”   凤勒再次抱著她,为了不让此刻的快乐逃走,他要尽快把她带回他的王国中,任何会让她回想起过去的事物,都不许再在她眼前出现。???   绵延至天边的白云下方,耸立著巍峨雄壮的山峰,傍川而建的美丽宫殿就是凤勒引以为豪的“家园”。   她发出阵阵赞叹,像个兴奋的孩子,一点都不遮掩自己直率的喜悦,指著那座宫殿高兴地说:“就是那儿吧!好美喔,我以前也住那儿吗?真可惜我一点都不记得了,可是……真的好美喔。这草原也又宽又广,骑马奔驰心情一定会很好。”   与她共乘一骑的凤勒也不由得放松脸颊,露出微笑说:“要不要我现在就放马奔驰,让你尝尝飙风快马的滋味。”   “好呀!”她拚命地点头,回头仰望他说:“我想、我想!”   “捉紧了。”   凤勒一声喝叱,双腿一夹马腹,马儿便有如快箭冲出。   “哇!好快好快!我好像要飞起来了!呵呵!”随风扬起的长发,伴著清脆如铃的笑声,徜徉在一片绿色大地中。   清冽的空气、新鲜的草原气息,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不断吹拂在脸上的微风有著宁静祥和的气息。凤勒已经许久未曾有过如此满足的平静。   自己总是追逐著,仿佛被一种不可知的魔鬼附身,放纵自己的野心进行征伐,他看上的领土、他想要到手的权力、别人眼中荒诞淫放的嬉戏快感,他都像是不知“休息”   为何处的猛兽,追捕著他想要的一切,一旦他弄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瞬间就失了兴趣,改而追求别的东西。   或是他在反覆追逐著权力与胜利的过程中,始终是饥渴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停止这股“饥渴”的一天,也许有、也许没有,他不在乎。饥渴能够提醒他自己活著,一旦失去饥渴感,也不过就是死去而已。人死了,就结束一切,也无所谓痛苦。   他猜测自己的饥渴感,或许源自于那段自己早已忘怀的幼儿时的记忆。   那个冰天雪地下,靠著秃鹰的血活下来的孩子。也许从那时起,他的血液中已经参杂衍生了一只饥饿的猛兽。别人都认为那是奇迹,一名襁褓的婴儿怎么能对付觅食的残忍秃鹰,但他四周都是那些愚蠢秃鹰的尸体,说明了一切。每个断颈的秃鹰也都不流一滴血,全都被那婴儿吸光了。   据说先王看到那景象时,只是高兴得大笑,认为自己有个强壮、勇猛的继承人,本能知道如何求生,活在这残酷的边疆地带。   他被带回部族后,劫难并未就此结束。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也从去回想那恶毒妇人如何残害、虐待自己,反正他父亲死去后,他也“以牙还牙”地加倍奉还给那女人好看。   但,记忆中自己从未有过温暖,血液也一直是冰冷冷地结冻著。   汁到他看到平姜子萤眼中燃烧的愤怒时,他血管中流动的冷血,似乎有了流动的沸腾感。   “啊,已经到了。”她惋惜的话声,将他从冥想中拉回现实。   “还觉得不够过瘾吗?”   她回头灿然一笑。“嗯,我还想多跑跑。”   “那等明天吧,今儿有许多人出来迎接,我们不能丢下他们不管。”他慷慨地说:“等明儿个你还想骑马,我就让你玩个够,玩到你尽兴为止。”   “真的吗?不骗我!我可以自己骑一匹马吗?啊,我有马儿吗?”她连珠炮地问著,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凤勒一边点头,一边问道:“你记得怎么骑马吗?”   “我猜我应该记得吧。刚刚你上马时,我觉得我自己也办得到,而且骑在马背上的感觉好熟悉,尤其是跑快一点的时候,我的身子都热起来了,好像……好像终于回到家的感觉。”   “是吗?那明天就看你大展身手了。你可以任意挑选马厩中任何一匹马儿,任为你的座骑。”   “谢谢你!凤勒。”她掩不住喜色,激动的回抱他。   这一路上她已经习惯了搂搂抱抱的行为,一方面这也是凤勒灌输给她的“捏造记忆”。当他首次紧抱著她过后,对如此亲密的行为感到不解的问他:“为什么要这样抱著我?”他当时编了一个天大的谎话。   “以前,我高兴的时候,抱著你就可以把我的高兴也分给你。所以你高兴的时候,也会这样抱著我,把高兴分给我。以后,也一样不变,懂吗?”   从那之后,吃到好吃美味的佳肴,看到漂亮的风光,她就会听话的以“抱抱”来传给他知道,不吝分享喜悦。   简直就和诱拐一个不懂事的三岁孩子,一样简单。   凤勒没有半点罪恶感,换作他人或许会说他此刻行为卑鄙、趁人之危,在平姜子萤失去过去记忆,与正常的判断力,只有幼童天真毫不怀疑人的性格时,他利用这机会趁虚而入的占她便宜,不是君子会做的事。   但,她会丧失所有记忆,是她的失误。给予他机会占便宜,也是她的自己造成的。   他为什么要白白放过眼前的大好良机,就为了他人口中的虚无“君子风度”。他才不会干那种吃力费神又没意义的傻事。   他凤勒若会拘泥于良心就不是“凤勒”了。   他不但不会检讨反省,他反而要利用这段期间,深深的把自己扎入她的心,就算万一平姜子萤的记忆又恢复,又再度变成那痛恨自己,牢记他杀她爹、娘不共戴天之仇的女人,她也抹煞不了现在他曾经“拥有”的这个平姜子萤。   “好了,我们要进宫中了,记住在别人面前,你要喊我什么?”   “嗯……大王。”   “很好。”他笑著策马入宫门。   前来迎接的众臣纷纷在他们经过时,弯腰低头行礼,总数至少两百人以上的阵驾,这显然让她看得一愣愣。但她却也没有畏怯胆颤的模样,只是好奇地张著大眼看著。失去记忆后的子萤,最令他意外的,恐怕就是她的个性一点都没有变。至少勇气十足这一点,和在他面前那个傲慢的女奴,是一模一样。   其他如直率、坦言、举一反三的聪明,都是他后来陆续发现,过去他所不知道的她。   根据子萤的师父所言,她失去的只是记忆,至于大部分的行为能力与个性,和生病前的子萤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以前是如此爱笑的人吗?”路上唯一一次,凤勒前去问被囚车押送在后的男人,关于子萤生病前后的事时,他忍不住提了这个问题。   “子萤奋不顾身性本就不是闭塞内向之人,但受了她爹、娘的事,怀抱著恨意,所以喜悦的部份被她刻意压抑而已。现在失去那些束缚,这才是真正的子萤。像普通孩子一样被养大的话,她一定会是乐观又坚强的孩子。”中原的男人意味深远地瞪著他说:“不要再次夺去她的笑容,凤勒。”   “哼,你何不担心自己的项上人头。”   凤勒每回看到这男人就心生不快。那和起初看到平姜子萤的心境有些雷同,虽然已经把这男人五花大绑,但这男人面无表情的神态,好像随时都可以从囚车中脱身。要不是自己已经亲手击败过这男人,知道他的实力,现在他还会怀疑自己和他比起来,谁胜谁负。   子萤曾经在他身边度过日日夜夜的十年。光这一点,就足以让自己将他凌迟致死。   (凤勒的记忆自动跳过了,事实是他自己把子萤赏给了中原客。)到现在之所以没有取他的命,一切只在于让子萤先取得一点安心。   她心中对于“师父”有根深蒂固的依赖与信任,所以重回凤勒的王宫,绝对需要“师父”相伴,这能令她漂浮不安的心定下来。可是,一旦她习惯了宫廷的日子,不再觉得“师父”的重要,他就会“适时”地让“师父”自动消失。   “欢迎大王回宫,您这一路上辛苦了。”众臣的代表,宰相大人上前一步,恭敬地说。   “宫中没什么事吧?”他先行跃下马,接著扶著子萤的腰,助她下马。   “是,一切一如平常,没有臣等不能处理的事。”宰相抬起头,看到凤勒身旁的女人。“看来,大王已经捉回叛逃的女奴了,这处置就交给……”   “谁说这儿有人叛逃了?”凤勒冷冷的制止宰相继续往下说,否则就会引起子萤不必要的猜想与戒心。“宰相大人,您不认得我的爱妾……子萤夫人吗?”   “爱妾?”老臣一脸震惊。“大王,您说……‘爱妾’是吗?”   除了他以外,在场只要听到凤勒用词的人,无不议论纷纷。这个平姜族的逆女,什么时候成了凤勒的爱妾,而且既没有被绑上锁炼,也没有被打得半死气若游丝的回来。   瞧平姜女那容光焕发,美丽健康的模样,到底这一趟洛阳行,凤勒与她之间发生了什么,势必会成为接下来最热门的讨论话题。   “过来,子萤。”他伸出一手要求。   她也握著他的手来到他身边,这举动让凤勒脸上露了微笑,他高高地举起的手说:“子萤夫人生了场重病,完全不记得过去的事,大家待她要有如对待孤家最疼爱的妾妃一样,不许无礼,也不许提到过去,如有违反者就要当心孤家的怒火如闪电降临。”   “大王这……”老臣不免忧心的上前,不论这女子是否失去记忆,毕竟是曾经试图暗杀他们君王的叛逆,怎可获得如此光明正大的荣宠。   “宰相大人,有任何事等明天早期再报。现在孤家累了,要先和我的爱妾入内休息,明白吗?”一句话,硬生生斩断宰相踟躇的努力。   吃了闭门羹的老臣也只能黯然下台。“是,臣等告退。”???   一远离那大队人马,子萤马上就好奇的说:“什么叛逃呀?凤勒。”   “背叛我逃亡的人。”他揽著她的肩迳自往内苑走去。   “喔,我做了那种事吗?那些人看我的样子,好像我做错了什么?我以前做了不好的事吗?”   他笑了笑,掐掐她的小鼻子。“没有,你只是喜欢恶作剧,反对我而已。就像现在,我明明说你只要听我一个人的话就够了,无须去理会他们。我才是大王,我说什么算什么,我说你没有叛逃,你就没有叛逃。”   “大王这么伟大吗?那些人都很怕你吗?”茫然不觉中,她被他带回寝宫。   “你呢,怕我吗?”   “嗯……嗯。”她摇头。“你对我很好,我不怕你。可是我以前怕你吗?”   “不。”凤勒想起不久前还在这座寝宫内对他破口怒骂的女子,和眼前的她虽有著同样的脸,但却有栽然不同的态度。“你从以前就不怕我。那些人怕我,很多我的敌人也怕我,但你是唯一敢触怒我,不给我半点面子的人。”   “我惹你生气呀?”   “以前的你。”他抬起她的下巴,凝视著她的眼。“惹我生气的人,都会被我砍头,所以没人敢忤逆我。”   她不自觉地摸摸自己颈子。“那为什么我没有被砍头呢?”   “你猜。”他挑高了眉头恶意一笑。   她皱著眉歪著嘴,左想右想,还是摇头说:“我猜不出来。”   “你慢慢想,等你想到答案,我再告诉你对不对。”   “啊!过分!这样不公平。”   他大笑著,牵著她的手越过层层纱幔说:“这儿就是我和你的寝宫,以后你就住这儿。”   她一跨入那地方就脸色一白的说:“我讨厌这地方,我不喜欢这儿。”   “怎么了,突然?”   子萤摇头拉著他后退说:“我也不明白,但这地方给我很不好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很讨厌的气息……总之,我不要住这儿。”   “不行。你得住这儿。”   “不要不要不要!”她惊慌的连叫著,最后还握著拳头,全身发抖地说:“师父在哪儿,我要找师父。”   或许是她潜在的记忆仍有著对这地方点点滴滴的嫌恶感,凤勒不愿意她强烈反弹的情绪,激发更多过去的回忆。他握著她的肩膀,强迫她看著整个房间说:“你讨厌这儿那里,你说!”   她可怜兮兮地仰头看著身后的他。“都讨厌……我……每个地方都讨厌。”   “是吗?”他突然放开她说,“既然这样,这些惹你讨厌的废物也没有用处了。我就把它给全毁了!”   只见凤勒两个大步走到床前,大手一扯一撕,美丽的床罩、枕头、天顶床幔,都化为一堆堆碎布片。“你也来,把不喜欢的东西全都毁了吧!”   子萤看著他硬塞给自己的花瓶,虽然觉得有些可怜,迁怒到无辜的花瓶身上,但当她把花瓶击碎在地时,内心的确有些东西宛如被解放般的通体舒畅。所以她也学著凤勒,像是恣意任性的孩子,开始破坏整间寝宫。铜镜、茶盘、桌椅,无一幸免,他们看著这一团糟,却相视而笑。   听到骚动而前来查看的侍女与男宦们,也都以为主子终于发疯了,而不敢靠近,只敢躲在门外偷瞧。   当子萤满头大汗的把地毯踏得不堪使用后,她终于心满意足地说:“全都完了。这下子你美美的寝宫全都灰飞烟灭了,这儿简单像是废墟嘛!”   “你敢抱怨吗?这可是你说你不喜欢,而毁掉的。”   子萤飞奔到他的怀中,抱住他偎著他胸口笑说:“呵呵,谁抑怨?没的事。现在这模样比刚刚好上几百倍,就算今夜我要睡地板,我也都无所谓。”   “那我这大王也要陪你睡地上□?”凤勒见她脸上的阴影消失,就算毁掉十个寝宫也值得。   “你不喜欢睡地上吗?那该怎么办?”   “别担心,我们谁也不必睡地板。”凤勒拉著她的手向外走。“等我们用完膳回来,你就会看到干干净净的全新寝宫了。”   “为什么?你会变法术吗?”   “那是不是法术,你很快就知道了。”他轻弹一下手,待命已久的宫女与宦官马上出现。“把这地方给我弄干净,全部的东西都丢掉,换上新的。在我回来前,这地方要焕然一新。”   “是,大王。”   子萤吹了声口哨,这下她终于明白“大王”的伟大。???   “哈啊……”子萤毫不遮掩地打了个大哈欠。   “想睡了吗?萤儿。”   “嗯,师父……”她往身旁的人一靠。   “谁是师父呀!”   突然间一阵咆哮,把酒足饭饱正要往梦乡投去的子萤又震醒了。她眨眨眼,茫茫然地看一下身边的人。“啊……我叫了师父吗?凤勒。”   “没错,竟敢对著我喊别的男人!”   子萤委屈地撇著嘴。“是你不好,你叫我‘萤儿’的声音,好像师父嘛!连这也要计较吗?”   “不行,我要惩罚你。”   惩……子萤还没弄明白他所谓的“惩罚”是何意义,就被他一把大力拉入怀中,夺走双唇。   “嗯……嗯……”起初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不能动弹的子萤,只是拚命地眨著大眼。   “别怕,把嘴再张开一点,舌头伸出来……”   依循著他的指令,子萤迎入他灵巧如蛇的舌尖,立刻就感到那火热舌头在自己口腔中转动,吸附住她的舌头,热情得纠缠著。   “嗯……”这是什么感觉?好像从下半身都没了力气,整个人都晕陶陶的……子萤揪住他的衣襟,深怕自己就这样坠落到不知名的地方去。   他贪婪的长吻,直到再不结束这一吻,恐怕他就会当场在大厅上,掀开她的衣物,不顾一切占有她。   “啊!”唇上失去他的热情,早已忘记自己体内热流代表什么意义的子萤,睁著一双朦胧星眸,仔细地盯著他的唇。   “别这样看我,小心你会叫醒一匹猛兽。”他流连地抚摸著她濡湿的香唇,美得有如清晨沾著露珠的玫瑰花瓣,而花心里比任何糖都来得甜腻。   “你不吻了吗?”   “你还想要我继续吗?”   “嗯。”她雪白的双颊缀著迷人的红晕。“再继续……惩罚我……凤勒。”   他斜唇一笑。“讲这种话,可以吗?”   “我不该说吗?”她不知所措地眨著眼。“可是……我觉得很舒服,所以……不想停,这样也不行吗?”   他突然从榻上起身,也跟著拉起怀中的佳人。“行、怎么不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以后千万别忘了,先喜欢上做这种坏事,先来勾引我的人可是你,子萤。”   “啊!”双脚瞬间就离了地,她被他高高地拦腰抱起。“等等,我改变主意了,假如这是坏事,那我就不要做了,对不起,放我下来吧!”   “不行。是你自己说要我继续惩罚你的,现在……不惩罚你到天亮,我是不会放人的,乖乖接受惩罚吧!你这小淫妇。”他越过大殿,速速走向宫内深处。   “淫……我才不是呢!讨厌,放我下来!”不知道他为何转眼间从温柔转为野蛮,还骂她那么难听的字眼,子萤开始摆腿闹脾气说。   “别吵,我知道你急,等咱们到了床上,我怎么会放你下来。”他轻松地抱著她,连大气都不喘一下。   “你说要对我好的,怎么这会儿却、却、却像大坏蛋!”   “随你怎么说吧,等到床上,我更会洗耳恭听,看你会骂我还是缠著我,我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很快你就知道了。”   子萤嘟著嘴,开始坚信自己上了贼船。   她被高高地由上抛下,跌入一张柔软如云的床,吃惊得一喘。   一进这寝宫果然如他所吩咐,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部的家具都被换新,换成截然不同的风貌,也让忘记恐惧,她不由得转头四望,为这神奇的高效率发出赞叹。   “好快……真的像在变法术呢。”   “还喜欢吗?”他侧坐到她身边,把玩著她丝绸般的黑发说。“要是有看不顺眼的,还是可以把它扔出去。”   “不……我喜欢,尤其是这床好软,我还没睡过这么软的床……这上面还有花瓣洒著呢,怪不得这么香。这些都是谁弄得?我想谢谢他这么费心。”   “不必。你是我的爱妾,不管底下的人为你做什么,他们都是为了赢取我的欢心,所以你只要谢我就够了,用你这张可爱的小嘴……谢谢我。”   “谢谢你,凤勒。”她坦率地说。   “不是用嘴说……这样才是我要的谢礼……”   他再度封住她的口,这回除了火辣辣的热吻,他还上下其手地掀著她的裙角,抚摸著她的腿肚儿。子萤不敌他的纯熟吻技,很快的就在他的身子下,虚软地发抖,整个人醉倒在他的吻中。   “凤……凤勒……”他吻著她的颈子时,隐约觉得有些不对的子萤,推著他的肩膀,试著逃离他的大手。“……你在摸哪儿,不要!”   “没有不要,我的小蝴蝶儿,你忘了吗?这才是你最想要的惩罚。以前你就在我身下,享受著我赐给你的鱼水之欢,嘤嘤啜泣,哭著说:‘还要、还要’呢!”他面不改色的说著漫天大谎。   “骗人、你骗人!”子萤死也不相信自己过去是那样丢脸的人。她一转身,背著他往床的另一端逃亡。   “我没有骗你,试过就知道。”凤勒拉住她的脚,一寸寸的把她从床尾再拉回来。   子萤揪著床单,还是止不住身子从丝滑的床上被他扯回去,她天真的想著自己只要不转过去看他,就不会觉得这么丢脸、可耻。可是她很快就知道自己料错了。   “嗯,好可爱的细腰、圆臀,你应该能生个小胖仔。”他的手指头从脚上爬到她的腰间,他的唇则从她的颈背一路滑下到腰窝。“这么诱人的景象,更叫我忍不住了,瞧我有多火热,小蝴蝶。”   “啊!”她看不见、却感觉得到自己身后所抵著那灼热硬挺的玩意儿。   凤勒的手穿越过布料,两手大掌分别攫握住她丰满的双胸,轻轻地把玩捏弄著,子萤的身子就像有看不见的电流传过,一波波的快感从他碰触的地方汇集到可耻的地方去。   “不行……”她仰起颈子,脑中满是喜悦的色彩,教人无法思考。   “没有不行,你的身子已经为我敞开了……瞧,这儿……也和我一样火热……”   “啊!”子萤咬住下唇,他指尖压住的一点,仿佛有小撮火被点燃了。“不要凤勒……那儿好奇怪……”   “那不是奇怪,是很舒服才对。想不想要更舒服一点?说。”他的指头在那一点上徘徊不去,就像是故意隔著衣料逗弄她、折磨她,而他的手段也很成功。受不了那种若有似无的暧昧快感诱惑,她无助地点点头。   “很好,就保持这样的姿势不要动……”   看不到凤勒在自己背后做什么,只知道自己的裙子被掀开,接下来下半身一凉——“啊啊……”   被舔了,那个……她羞于启齿的地方感受到凤勒的舌尖,他一会儿咬一会儿吸,最后还深入她颤抖发烫的……子萤又哭又叫的满口不要,但他始终没有放过她,直到子萤身子发出阵阵痉挛,滴出成熟的花蜜为,他才从身后抱起浑身乏力的她,让她坐在自己盘稳的腿上。   “子萤,我是谁?”他低声在她耳边询问,一边以双手抬高她的腿。   “凤……勒……”   “没错,也是你的主人,知道吗?”未等她的回答,凤勒已经由下而上的贯穿她柔软盛开的花心直达她的深处。   “啊……”苦闷的快感一下子被强烈的刺激所取代,她身子绷紧的同时,也深深的接纳著凤勒的欲望。“啊啊……!”   如同灵魂的锁被人拆下,她解放了一直沉睡在自己体内,和他此刻一样的一匹野兽。   他前进,她包容,他后撤,她挽留,在交织的快感节奏中,她全身都泛著未曾享有过的快感,而且还坦率地要求更多,主动地扭动著腰身,反手抱住同样汗湿的他,愉悦地喘息著。   “凤勒、凤勒!”   他灼热的吐息就在她耳边。“舒服吗?子萤?是不是感觉好得快要教人疯狂?”   “嗯……啊……”她回应以哭音般的呻吟说:“别……我不行了……”   他却毫不怜惜的回忆挺进的节奏,冲撞著彼此的热情。   “啊——”   子萤剧烈的颤抖著,弓起身子。“饶了我吧,求求你!啊……”   凤勒一手攫住她的下颚,夺走她的气息,深深地占有她。   不行了,她拚命想捉住理智早已不翼而飞,整个人化为一根根轻盈的羽毛般,高高的飘荡到空中,又快速的坠下,投入那一片灿烂的的火花中。???   花了长久的时间,他终于到手了。   晨曦下,平姜子萤沉沉地睡在他的身旁,脸蛋上还残留著不久前欢爱所残留的红晕,揭开床单,雪白肌肤上更遇著他一次次激情所留下的红痕,初次在他怀中尝到快感的她,茂著和她恨意同样强烈的欲望,像苏醒的兽,不知满足地交合,正是他们昨夜的写照。   他伸出手碰触著她胸口印著的凤凰,这是过去自己想要在她身上标示所有时,所做的疯狂举动。可是他已经明白一件事,没有她的心甘情愿,就算他在她身上烙下再多的印记也不能让她的心归于他。   上天夺走她的记忆,是恩赐给他一个崭新的机会。   这一次他会改变自己的手法,让她从骨子里心悦诚服地做他的女人。   永远不要回忆起过去,子萤,为我重生吧。   他在她酣睡而微启的唇瓣上印下一吻,然后逐渐的加温。原本沉睡中的她发出呜嗯的声音慢慢苏醒。“凤勒……人家还想睡……”   “那你就睡呀。”他的手违背自己说法,不安分地往她的双腿间移去。   “啊嗯……”当他一口咬住她的酥胸时,她已经完全醒来。“你好坏……我还睡不够呢!”   “我没有不让你睡,只是等我做完再说……”他抬高她的腰,把自己送入那温热而没有拒绝他的潮湿小穴中。   “啊啊!”   随著他热情的抽送,毫无心理准备的子萤,不由得惊叫。   但很快的昨夜缠绵的记忆,配合上他技巧的爱抚,她随即忘却惊讶与小小的愤怒,投入令一场目眩神迷的欢爱中,双腿不可自拔地夹紧他劲瘦有力的腰,不停地喘息呻吟,直到最终的设法带走她的神智,她感受著他强有力的拥抱。   两人精疲力竭的双双倒入床铺时,天色已经大放光明。   “讨厌!”   她生气地拿起枕头往他一扔。   “怎么?我结束得太快?”他接住枕头,邪恶的一笑。   “趁我还没睡醒时攻击我,你太卑鄙了。而且……把人家的腰搞得这么酸,你要我怎么去骑马呀!”子萤认真地发火说。   “昨天骑了一晚上,你还想骑马?”他故意语带双关。   “你!”   他笑著把她拉入怀中。“萤儿亲亲,这可都是你不好,昨夜我说了,是你自己要先来挑逗我的,这热情过火的下场,你早该有心理准备。以后,还多得是你累得下不了床的早上。”   “你这人,根本是披著人皮的大恶狼。”   凤勒为这句话心头一惊,过去子萤曾经当面辱骂过他相似的字眼,虽然现在她只是埋怨,而非怀恨在心。但那依然提醒了他一件事实——憎恨他的平姜子萤,依然沉睡在这个天真的平姜子萤心中。   “怎么了?生气啦?”见他不言不语的离开床,子萤窥视地问著。   “我上朝去,你可以一个人睡到日上三竿,等睡醒就不会觉得腰痛了。等到那时你还想骑马,就算骑上一晚我也奉陪。”   她脸儿一红,总觉得昨晚自己也不能全怪到他头上,她自己也颇为乐在其中。羞耻归羞耻、丢脸归丢脸,但那感觉好得像把人都融化了似的……她不晓得这样对不对,但她还想再尝尝如沐春风、如浴夏日的火热快感。   凤勒换上一套衬得他俊美英挺的王服,把心事藏在平静无波的脸色下,与其说他生气,不如说他有种不确定的怀疑……他要找那个男人再问清楚。“做个听话的甜姐儿,乖乖等我回来,知道吗?”   “我又不是孩子。”子萤在后面抱怨,但他已经听不见了。为什么她累得连床都下不了,而他却一脸没事呢?真是不公平。   想著想著,百般无聊的子萤,很快地就再度去梦周公了。???   记住,当你听到凤勒说……你就会想起一切……然后……谁在她梦中说话?   等等,我还听不清楚,再说大声一点……“喂,醒来,你要睡到什么时候!”   赫!在梦中吓出一身冷汗,那好像是有人正要告诉她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可是她不管怎么死命去听,就是听不清楚那人说的话,而自己则为此而感到焦虑不安。   “喂,你睁著眼睛睡觉吗?醒了就看著我们呀!”   被人粗鲁的摇醒,子萤回过神,看到三名各有不同美貌的女子站在自己身前。“你们是谁呀?”   “你别装傻了,我们三姐妹你早就见过,别装不认识。”夏姬气势凌人地说:“你终于还是不要脸的向大王低头,回来了是吗?编什么记忆丧失,一定是你觉得不好意思,给自己找的下台阶吧。其实你根本没有丧失什么记忆,只是决定要捉住大王这条大鱼,想贪图点什么!”   “我向大王低头?向大王贪图什么?抱歉,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而且我是真的不记得你们是谁了……”   “你不记得我们,我们姐妹却死也不会忘记你,平姜子萤。”冬姬冷冷地说:“因为你,春姬遭到什么下场,你说忘就能忘,但我们却都忘不了。尤其是我,春姬和我最要好,我发誓如果我再次看到你,一定要为春姬报仇!”   “我们也是,我们每个人都恨不得你最好病死,而不光只是少了记忆的便宜你!”   秋姬取出一条鞭子。“我要让你那张漂亮的脸开花,看大王还会不会只宠你一人!”   “咻”的袭来的鞭子,让子萤错愕,但她的反应比脑子快,一手接住那鞭子后,一个使劲那子已经碎裂成数段了。   三个女人脸色大变,其中一人喊道:“我们一起上吧,还跟她客气什么!”   连子萤自己也不知道,原来她的功夫这么好,只瞧那三名女人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不管是刀、剑或者棍棒,自己都可以三、两下就解决她们的攻击,而自己连气都不喘——除了腰有点痛外,那些女人的手脚打在她身上也是不痛不痒。就在她们因为集结三人之力还打不过她,正为之气结时,子萤先行和解。   “够了,别打了,我觉得就算你们再练一百年,也还是打不过我。”   “你好大口气!”   “没有,我天生这口气。”子萤双手一摊。“算我吃亏,不记得我过去是如何得罪三位,这样好了,我让你们各打一拳,让你们消消气,我绝不回手。不过,打完后,我希望大家扯平,别再作这种无聊的斗争。”   夏、秋、冬三姬彼此对看一眼,由夏姬说:“话是你说的,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完全不知人间险恶的子萤天真的闭上眼说:“来吧。”   秋姬捡起刀子,往她靠去——???   “说,平姜子萤的记忆,是否还有恢复的可能。”   被囚禁的地牢内的男子,保持沉默的静坐。   “你不希望看到你的徒儿遭到什么不幸或虐待吧。”凤勒冷冷地说。   男人若有似无的一笑。看来计划似乎进行得很顺利。   凤勒眯起一眼,这家伙真教人看不顺眼,干脆一刀砍了他。“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否则你这辈子就永远不必开口了。”   “那么,你要如何向子萤交代我的去向?我不告而别的失踪,现在的她必定会惶惶不安的四处找我,你能容得下她整天挂意著我,而忽视你吗?”他闭著眼,老神在在地说。   “我凤勒向来不对任何人交代,只对我自己交代!你不要太自作多情,现在平姜子萤是我的女人,她根本不会想起有你这号人物。”   “她‘真的’是你的女人吗”凤勒大王。这正是你在怀疑不安的吧?你知我知,只要子萤的记忆一回复,她死也不会属于你。那怕你现在使用再多的诡计,这个平姜子萤留在你身边,并不代表另一个平姜子萤也会留在欠身边。正因为你清楚这一点,才会想问我她的记忆是否会回复。”   这个男人何时看透这一切。“我……要杀了你。”   “你爱上了我们家的萤儿,是不?”他睁开一双睿眼,笔直地看著他说。   凤勒脸色一僵。“哼,你以为我会有那种娘娘腔的情感吗?谈情说爱,不过是中原人那些诗人墨客笔下,哗众取宠的玩意儿。平姜子萤对我来说,和其他被我看上眼的女人没两样,我承认她新鲜、有趣、是我目前为止睡过最棒的女人,但那不代表有啥意义,等我厌了腻了,她照样会被我打入冷宫。”   “那敢问凤勒大王,那又是何时呢?半个月不够?一个月不够?还是半年,一年,你说个时间,等你把子萤打入冷宫,我会随时来带她走。”   “好大的笑话,一个成了鬼的家伙也能带走谁吗?”凤勒俊脸蒙上阴森。   “谁晓得,也许是阴曹地府,也许是人间天堂。”   “平姜子萤哪儿都不去,就算我腻了,我也不会把她让给你,我会亲手杀了她。”   明知道自己掉入敌人的语言陷阱,但他控制不住愤而出口的真话。   “你这自相矛盾的话,不也正说明了我的猜测是正确的。你能到手的子萤,已经全都弄到手了,但我看不出你有厌倦感、丢弃她的打算。相反的,你害怕‘过去’的子萤会再度出现,而让你失去她——你过去的冷酷无情、作恶多端,终于让现在的你尝到苦果了。凤勒。”   “住口!”   “你不是一度因为子萤反抗而意图掐死她,为什么无法杀了她,你该比谁都清楚,即使你死也不承认自己显而易见的心意,事实也不会改变。这次,万一子萤的记忆又恢复,你要怎么办?杀了她?囚禁她?还是干脆来个玉石俱焚两败俱伤。”   “住口、住口!”凤勒取出配剑,指向他:“你废话太多了,我这就让你去对阎王□唆,清静我的耳根!”   “你不懂得如何去爱,凤勒大王,就算萤儿一辈子不会恢复记忆,但她还是会离开你的……你只是不断强取豪夺她的情感,试图操纵她的心,照她的个性只会渐渐跟你背道而驰,和她恨你时没有两样。”   “我听你放屁!”他挥下宝剑——“你给过她什么,凤勒!”无惧于距离他寸前的剑锋,他大声的斥喝:“我付出十年的心血栽培她,她也敬爱我为师。你要她,可是你给过她什么?身子的伤害、践踏她的心和自尊,甚至不得不放弃自己的记忆来忘掉你。假如你不要她恨你,你就为这一点付出努力,别在这边像条狂犬一样的吠。”   凤勒全身的细胞都在怒吼著「杀了他”、“杀了他”,可是那一剑始终没有刺下去。   “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我手软下不了手,而是因为我要你活著看到我怎么把平姜子萤的心弄到手!管它她的记忆会不会恢复,她的心都只能是我的,我会证明给你看。你费尽心血想让我承认我爱上她,我就让你们看个清楚明白,我凤勒的‘爱’是什么样的爱,不要拿普通人谈情说爱的那一套放在我的身上,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看著凤勒踏著怒气冲冲的脚步离开,想必他已经忘了自己来监牢问话的目的。也差不多是该唤醒另一个子萤的时候了,这次的结果将会是子萤与凤勒间所有恩怨情仇的真正总结吧?   萤儿,为师能帮你的,也只到这边。   到底最终的结局会是谁胜谁负,或者两败俱伤?一切只有天知道。???   爱?说什么笑话,他这辈子最唾弃的就是那种一点都不值得信赖的玩意。   凤勒忿忿地越过大厅,他不悦的神色吓得一路的左、右随从、侍卫都离他远远的,惟恐一不小心成了怒火下的羔羊。   他的后母就以“爱”为名,光明正大的谋杀还是婴儿的他。   他的爹爹也以“爱”为盾,名正言顺的以铁腕教育养育教忍无情的继承人。   “爱”是什么?风花雪月、情话绵绵,别笑掉他大牙了。那不过是世人寻找借口时最便利的台词。“因为‘我爱你’所以……”为起点,连接上无数自欺欺人的欲望,强行加诸在自我或他人身上的情感而已。   拆开“爱”虚伪的包装,不过就是赤裸裸的欲望——独占对方的一切,吞噬对方的所有,毁灭所有对方眼中除了自己以外的存在。   所以他承认,他要占有平姜子萤的一切,他要毁灭的四周化为虚白,他要让她只靠著自己活下去……但,这样就叫做“爱”了吗?别说笑了,他不是圣人更非君子,但他也不屑作为一个伪君子。   把所有恶毒的言词都冠在他身上也无所谓,他乐意成为十恶不赦的坏蛋,只要他能把平姜子萤弄到手,管天上地下全都颠倒也好,他都不在乎。   只有权力和力量能够证明一切。   他的“爱”可不是甜美的诗词、浪漫的废物,而是强力具毁天灭地能量的火药,一旦接下就会引爆——炸得人尸骨无存。   那怕平姜子萤的记忆回来,他也不怕了,她要是打算在以恨意搭出层层高墙,他就赤手空拳地拆开每一块砖头,直到她无处可闪为止。   哼,他该感谢那男人提醒了他一点——虽然是多余的废话——“你给过她什么?”   十年的心血了不起?我呸!   回头等他见了子萤,马上问她此刻最想要什么,就算是天下,他也有能力绑上彩带送到她面前。这样那男人还有脸在自己面前炫耀他那小小的功绩吗?没有权力、能力,就没有占有佳人芳心的实力!   凤勒才走入自己寝宫,便发现那儿聚集了一小堆宫女们,围在外头,一见到他立刻呈鸟兽散。他正狐疑这是怎么回事,就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子萤!   “你们在做什么!”   “啊,大王!”夏姬惊掉了手中的刀子,上面还沾著血迹——子萤的血。   “谁准你们进入我的寝宫,还伤害她……”他跨两个大步走到捂住受伤流血的手臂的子萤身旁。“你们好大胆子,全都不想要命了!”“大王,不是这样的,是她自己愿意……”夏姬脸色苍白的说出狡辩之词,她没料想到大王会回来得如此刚好。   “她们说得没错,这是交易,大王。”子萤觉得她们四人吓成那样未免可怜,虽说自己答应的是每人一拳,没料想到会有人持刀故意伤她,但也是皮肉之伤,怪就怪自己太轻视这些女人的恨。   “你不必为她们说话,不管她们有什么理由,凡是伤了你的人,都是死路一条。”   “大王饶命!”   “来人,把她们拖出去——”   “慢著,大王。”子萤捉住他的手臂说:“我问你,你是不是这些女子的主人?”   “当然,所以我要她们死就死!”   “那你也是我的主人,所以你要我死我就得死□?这和你当初说的话不一样,你说你是我主人,所以我听话你就会对我很好很好。这其实是骗人的事,你想要我死我就得死,是吗?”   “你和她们不一样。”凤勒僵著脸说。   “那里不一样?都一样。”子萤指著那些女人说:“她们和我都一样是两条腿、两只手的人,有哪儿不同,我一点都看不出来。”   “你……”要凤勒说出“你对我很重要”这种话,如同要他称中原为人“君主”一样困难。“她们伤了你,你还为她们说话?”   “嗯……这和当初我们说好的不一样。但是,我是认真想和她们和解,看来过去我好像做了对不起她们的事,假如打我能让大家都消消气,又不要我的命,我就吃亏点挨打。大王,你说我的想法错了吗?”   “当然错了,你竟然允许她们伤害你!你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伤害你!”   “那太奇怪了,我自己的事不能自己作主,却给你管?我真的觉得有你当主人好累喔,可以不玩了吗?”子萤叹气地说。   “你敢!”   “好痛,你掐痛人家的手了,放开,我不要待在这边我要去找我师父。”   “你只能听我的话——”她的反抗全被那男人说中了。但他不会允许她背离自己投向那个男人的怀抱。   “那好,我不听话,你就像要杀了这些女人一样,杀了我是吗?”她高傲地抬起下巴。“你杀呀,你杀,主人最伟大,我们的命算什么!”   “你为什么非反抗我不可,你明明知道……”   “明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你骗了,你欺负我忘了过去,所以编排谎话来骗我。我现在明白了,我不可能把你当成我主人,谁都不是我的主人,我的主人只有我自己才算!”   “住口,那男人有什么好,你要找他而不要我!”   “师父当然好,师父和你不一样,他对我好、他爱我、他把我当成人一样的看待,不像你把我当成东西。师父爱我,所以不会一不高兴说杀人就杀人,他才不像你对我好是为了要我听话,不像你这个坏蛋,你放手!”   “他爱你也及不上我爱你来得深!”不假思索的他怒吼道。   子萤宛如遭到雷击,她皱著眉头:“你……你说了什么?”   “我说我爱你!”豁出去了,就算他打从心眼里唾弃这几个字,但要留住她,扳回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就算要他再说上千万次,他也还是照讲不误。   “我爱你,平姜子萤,所以不许你去找别的男人!”   “啊啊啊啊!”子萤突然疯了似的大叫。   记忆的锁被悄悄地开启了,埋藏在她记忆中的引线,终于被点燃。   “子萤?!”他低头握著她的双肩,还不知道此刻的子萤,已非一刻前的她。“你怎么——唔!”   刹那间,她出手就往他的胸口穴位击去,没有防到她这奇袭,当下凤勒的双手双脚都犹如被人静止时间,动弹不得。   “凤、勒,你也会有今日。”   站在他身前的不再是天真、无知的平姜子萤,而是顶著艳丽面具的复仇夜叉,那位一度消失,怀抱著复仇使命的少女,再一次以满怀仇恨的黑瞳,牢牢地盯著他说:“这次,我就不信杀不死你。”  师父竟然欺骗她,为什么?   子萤瞪著眼前的男人,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这一次她很快地就汇整了记忆,虽然死都不愿意接受——但就连昨夜她曾和子萤同床共枕的记忆,也都清晰得历历在目。   为什么?她相信师父不会害她,所以才让师父封起自己的记忆,结果师父却把自己交给这个男人,还任由他哄骗自己,对他献出纯真的心。   虽然拜这一点所赐,凤勒也对失去记忆的她放下戒心,她才有能力点住他鹤道,得到初次的胜利——现在凤勒任由自己要剐要宰,就算他有著不死身,人的脑袋和身子分家了,也不可能还活得下去吧。   “你骗了我?”凤勒艰辛地开口说。   子萤冷视他说:“没有。我是真的没有记忆,但那不是丧失记忆,只是被我师父封住而已。只要有提示的暗语,我的记忆就会恢复。”   那只表里不一的狐狸!原来这就是那家伙打的主意,莫非连自己顺利找到平姜子萤也是在他一手安排下的一场戏。自己从头到尾都被骗了——自己的愚蠢给了他可乘之机吗?   “啊哈哈哈哈!”凤勒微微启口大笑。   现在子萤已经不会被这人怪异的幽默感所吓到。“能笑就趁现在,因为这一次我会亲手把你送到地府去。”   “行,平姜子萤,你真行!”凤勒深呼吸一口后,恢复平静地说:“恨起来够狠,爱起来也要人命呀。你就杀了我吧,反正我也捞够本了,万一不幸你肚子里有了我的种,可别迟疑,也把他杀了吧,否则流著像我们这么厉害的两人的血,生下来肯定是世纪大魔头。”   捞……捞够本……这不要脸的男人!子萤捡起地上本用来暗杀自己的刀,转而对向凤勒。“不劳你费心,有著你污秽血液的孩子,上天才不会让他诞生。”   “真遗憾,想不到经过昨夜那场轰轰烈烈的鱼水之欢过后,你的想法还是这么极端。   真想再会会那甜蜜的‘平姜子萤’。”   子萤手中的大刀一举挥向他——“能死在你手中,正好满足了我最后一个愿望。”   刀子停格在他颈背上,子萤明晓得不要去听他的鬼言鬼语,要复仇只能趁现在,但是她就是不喜欢他那“得意”的口气。   “如此一来,我就可以把你真正永远的囚禁起来,囚禁在这颗脑袋里,带到地府去。   到那儿,我也会去向你爹娘打声招呼,告诉他们,他们养了一个多么出色的女儿——杀了我,给我你最后、最为热情的一次刀吻。”   这是诡计,他只想骗取时间,不能上当。   “失去记忆的你很可爱,但充满恨的你也很迷人。”   他到底还想胡说八道些什么!   “最后还是没能带你去骑马,可惜,本想让你看看黑铁族的领土内有多么美丽,那天你看到的只是一小部份而已。”   那短暂的时间,已经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故乡之美,这是她未曾享有的幸福。他们分享地宾不只是同一份感动,还有……自己竟被他的话牵著走!   “够了,你不要再□唆。”   凤勒微微一笑。“砍不下手吗?子萤。”   “不要喊名字,你不配!”   “昨夜我可喊了又喊,你也一样,以细细的哭声叫著我的名字。”   别再提醒她了、别再说了,那不是她,那不是真正的她!那些疯狂的时刻,她都不是“原来”的子萤,所以不要再叫她想起!   “你杀不了我,小蝴蝶儿。”   “我杀得了!”   “不,你杀不了,不是因为你不够恨我,而是因为你太恨我,一旦这天下失去我这个第一号可恶的人,你的心就会怅然若失,失去方向吧?”   “自以为是、自作多情,往脸上贴金也有个限度。”   “要不要我告诉你最好的复仇方式?”   “不必你费心。”   “嫁给我,用一辈子来复仇,这点子不错吧。”   “我疯了才会嫁你。”   “喔,这倒是个挑战,喂,你们大家都听到了吧?”   子萤一惊,顺著他的声音转头一看,这才发现在他和自己唇枪舌战中,已不知何时聚集了大队人马,手持弓箭的士兵也把寝宫团团包围。   “这下子你可麻烦了,平姜子萤,你杀了我,很可能就会失去挡箭牌,自己也要葬身在这儿。”   “那又怎样?在他们救你之前,我已经杀了你,这已经很充分了。”   “愿意和我殉情,却不想嫁给我。所以说女人就是这么麻烦的生物。”   子萤气愤得满脸通红,杀或不杀成了两难的决定。   “放下刀,大胆的女人,你若敢伤了大王一根汗毛,绝对看不到明日的太阳。”宰相大人也闻讯匆匆赶到。   “有本事你们就上前试试看,我的刀快还是你们的箭快!”   这句威胁有效的让所有的士兵都不敢稍动,刀箭无眼,他们没有办法夺下平姜女手中的刀,也避免不了放箭时,伤到大王的危险,结果他们虽然人马众多,却还是不敌她一人一刀。   “你们都退下,不要妨碍我和子萤夫人殉情。”   他竟还有脸说笑!子萤飕的放过一记冷眼,他恁是悠哉地说:“还没有听到吗?通通给我离开这房间。谁都不许来干扰。”   “可是……大王!”   “我人头还没落地前,我就是大王,我的命令何时成了耳边风。”   宰相欲言又止的看了看,但最后还是顺从君主的旨意。“是,属下遵命。全都退下、退到门外守候。”   一时间,众多人马宛如潮水退尽。   子萤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他,为什么他要白白舍弃自己手上的牌。   “怎么了?你还迟疑什么,要取我的人头,还不趁现在?”   自己是恨他的,恨他的冷酷无情,恨他的为所欲为,恨他加诸在自己身上种种的耻辱,也恨他为什么偶而会做出像现在这样教人百般不解的行为。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甚至是他脸上的任何表情,都是自己憎恨的目标——可是,这么多理由足以让自己杀死他千百次,为什么在这关键的时刻,自己却下不了手?   没有道理,自己身为杀手时,对于取走人命早已没有“犹豫”两字。   “要不,我帮你?”他话一出,本该不能动弹的手却促住了子萤握刀的手腕,高高的举起。“往这儿砍——”   他没有半点迟疑地把刀锋往自己拉去,子萤双眼圆睁地叫道:“住手!”   她手中的刀在他颈上轻擦而过,留下一道血痕后,“匡□”大刀无力地坠地。   凤勒特异的体质有著循环良好的血气,所以不花多少工夫,就能解开穴道的事实,她竟也忘得一干二净,都是这个男人的错,他摆著任凭宰割的态度,实际上却早已暗中自我脱困。他迟迟没动手,不过是等她自取灭亡。   子萤双膝一软地跪倒,以双手捶地地叫道:“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她恨凤勒的事迹上又多了一笔。   他让自己看清了一项事实,她就背叛爹、娘的血海深仇,她根本无力杀死这个令她又恨又……的男人。泪水滑下她不甘的脸颊,滴到白毯中,迅速消失。   他也单膝跪地,一手抬起她的下巴,盯著那哭得碎心断肠,却还不失她傲气的美丽脸庞。“和我和解吧,子萤。”   “不。”子萤透过朦胧泪眼,咬著牙说:“我杀不了你是我无能,我会以死向所以平姜族人谢罪。”   “非得有血才能洗清你心中的仇恨,是吗?”   “永远也洗不清的,永远!”她就算杀不死他,也可以永远以这件事惩罚自己,永远记著对他的仇过下去。   他看著她义愤填膺的小脸,握著她下巴的手突然加注力量,缓缓地拉著她向前,跟著低下头……“不要——”这时再让他吻,只会让她更觉悲惨、低贱。   但他不容许她转头,硬是封住了她的唇舌,交换了一个只有情人才知道滋味的深情热吻,他也尝到她口中的泪水咸味。   “我说爱你是骗你的,平姜子萤。”   她像被人浇了头冷水,错愕地看他。   “想也知道嘛,像我这种杀人魔王,怎么可能知道‘爱’,我也根本不相信‘爱’,那种一时情急的话,你听了也别信,可以把它忘了。”   “忘了?我从未费神去听你鬼话!”子萤怒火冲天地撇过头。   “很好。”凤勒捡起地上另一把先前伤了子萤的小刀说:“给你挑,左眼、右眼?”   “什么左眼、右眼。”他又在想什么,这回拿刀子,想过招吗?   “你喜欢左眼、还是右眼?”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凤勒!我没空和你打哑谜,你要是想——”她不耐烦中,只见凤勒把玩著小刀,说。   “——你不选,那就随便了?”他勾起唇,把刀子靠向自己的眼。   赫!   凤勒他、他竟然、竟然自己刺向民眼睛……喷出的血液溅湿了凤勒的衣襟,也喷到了就在他身旁的子萤,可是他却脸色未变地把沾血的珠子呈现给她。“这一眼就算是订金吧。”   “你!”即使是见多血淋淋场面的她,都不免脸色苍白。   “不够吗?我虽然很想两眼都给你,但另一眼可以等到我死后再领吗”不留下一眼,就看不到你了。啊,不过死了就死了,要眼珠也没有用。这样吧,我死的时候要是你还没有死,我的尸首任你处置,看你爱怎么鞭打或是做成五花肉,都随你。”   目瞪口呆的子萤,已经被他毫无理由的行为,搅得脑子一团乱。“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凤勒咧嘴一笑。“和解与赔偿的一部分。我夺走你双亲,光用一眼赔可能你会嫌少,不过这只是一部份的起头而已。接下来……”   “接下来?”他还想作什么,她可不要他的一条腿或胳臂,那种东西有什么意义!假如她早知他的意图,她也会阻止……子萤沉默下来,她开始有点明白了。   这符合了凤勒的行事作风……在他眼中,要偿血债,只有以血能还。自己过去也曾经一度这么想,盲目的只想杀了凤勒的命,到最后才会向师父求救,深怕自己成了凤勒第二。自己真心要的复仇,不是毫无意义的流血泄愤,敌死我亡。应该还有别的方式……足以告慰爹娘在天之灵。   她曾经认定没有第二条路,她嘲笑那是懦夫的逃避,但血债血还不是唯一的方式,它不能产生任何善果,只有导向一场场的悲剧。结束悲剧需要勇气,自己可有这份勇气?“没错,接下来。你不会以为我这么小气,只给你一只眼,就想打发你。我可是豁命出去了,平姜子萤,就不信你不被我攻破。”他突然就拉她起身。“跟我走!”   “走……到那里?”   “别问那么多,跟我来就是。”他闭著流血左眼的脸孔,不但没有半点狰狞,反而有丝意气风发,比过去任何时候的他,都要更加开阔,仿佛他也抛下了什么重要的包袱。   子萤不知不觉地跟著他——眼前这片无边的黑暗,可会有曙光????   凤勒要人召集了所有平姜的遗民——奴隶们。   见到那些多年来,遭受著不平等待遇而瘦弱不已、面黄肌瘦的族人,子萤的心里就忍不住愧疚的刺痛。这时,她也能理解春姬口中曾说过的“爹爹的错误”。族人把生命交给了一族之长,族长的职责不光是统治,错误的决定有时会令一族人步上不幸的命运。   凤勒拉著她走到高台上,对著底下的人朗声说:“平姜族人,站在这儿的是你们的王女——平姜子萤。”   子萤愧疚地无法抬起头面对他们那一双双慑人的眼。   “她现在是我的女人了!”他执起子萤的手,大声地宣布。   子萤吃惊地倒抽口气,他竟选择这样的时刻,公然羞辱她!子萤想要抽手,却反而被他握得死紧。   底下的人起了阵阵骚动。   “安静,我知道你们很讶异,甚至有人觉得‘王女’投入敌人的怀抱是你们一族之耻,但是……平姜女自愿留在我身边的代价,正是换取诸位的自由。从今天起,我凤勒,宣布归还平姜族人的领地,也容许你们回到自己的故乡重新开始,我会公平的分配给你们每个人一块土地,等到你们能够自理自足、自立更生前,我都会派军队驻札,协助你们自保。”   这次的骚动更为剧烈,有人忍不住高兴地哭了,也有人不相信这是事实,但他们看著子萤的目光中已经没有前一刻的鄙夷,相对的充满感激。   “如果你要我们的王女,就给她一个名分,凤勒大王!”里面有个年轻人大胆的喊道。   “对!不要让我们王女落得不名誉的下场!”   “没错、没错,你应该娶她!”   此起彼落的叫声,传达出了他们对王女无言的支持。子萤一股热泪盈眶,她没想到事隔多年后,这些受尽苦难的平姜族人不但没有怪罪她的父亲,相对的他们依然爱戴著自己这顶著父亲光环的女儿,无视黑铁族王的威严,保卫著她的名节。她亲爱的族人,这些未曾谋面的陌生人,却待她有如最珍贵的宝。   “安静!”凤勒高声喝止了越来越混乱的发言。   “我要求过你们的王女嫁给我,不过显然她认为嫁给敌人是种耻辱,宁可不名誉地留在我身边,这是她的选择……我尊重她宁可舍弃女人的节操,也要保有平姜一族的傲气。”   “把王女还给我们!”又有人说。   但凤勒冷冷地说:“那是不可能的。你们的王女换得你们的自由,不管你们接不接受这份自由,她都不会跟你们回平姜去。”   这会儿,下面全都鸦雀无声了。   “现在……我让你们的王女对你们说说话,这是初次也是最后一次。”凤勒终于给她发言权了。他低声地说:“你要是唱反调,我马上就回收他们的自由。”   子萤看他一眼,也小声地说:“你会守约?”   “你不要另一颗眼珠当押金吗?”他强调地握紧她的手。   子萤摇摇头。“你明知我不会拒绝这项交易,所以连问都没有问我。”   “你拒绝,我也会想尽办法让你点头。”凤勒口气虽然无情,眼中却充满了热火。   “但你说得没错,我是有把握,你绝对不会把这么便宜的交易推往门外。想想看,你一个人的不自由,就可以交换这么多人的自由,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哼!”   子萤以不齿的鼻息结束和他对话,抬起头走向前,看著底下的男男女女说:“我是平姜子萤,你们先王的女儿。”   “王女!”   “我们的王女!”下面的人有人欢呼、有人高叫。   子萤默默地等到大家的兴奋稍稍冷却后。“子萤没有什么话跟大家说。这么多年来……没能早日……帮上大家的忙……”   她哽咽地停了下来,但没有人催促她,所有的人都静默地听著她简单言词中,满满真挚的情感。   “对不起,子萤的能力不足……也只艰为大家做到这小小的报偿。”比起自己爹爹迫使众人失去的,自己现在还也还不起。   “希望大家,能重新把我们平姜一族的家园重建,子萤会努力祝福大家,丰收平安。   谢谢大家。”   平姜族人都感受到了王女心中无言的歉意与同族之情,他们个个都为之动容,有人当场也陪著掉起眼泪,最后不知是谁领头先唱起平姜族的民谣,最后形成了一波波歌潮,他们就这样唱著怀念故乡、歌咏故乡美好的曲子,伴随他们的王女、告别他们的王女。   “天□我族!天□我王女!”他们最后的呼,直达云霄。???   凤勒接受太医包扎完他的眼睛,就遣开众人,留下子萤单独一人在自己寝宫中。   子萤默默地坐在离他最远的一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恨,该放下。爱,难承担。   他们俩之间存在的,已经多过言词能够表达的复杂情绪。   “子萤。”   她闻言抬起头。   “我不要求你停止恨我,就像你不从我身上赊求爱情一样,我们是公平的。”凤勒先放下身段,来到她身边,这是过去的他从未做过的事。“假如你想在我宫中有一席之地,就得不要让我感到枯燥乏味,否则我喜新厌旧的时候,你就会很难过了。”   “谁会——”她反射地抗议,却被他的食指堵住。   “我不会收敛我的花心,我也不会改变我自己,我照样任意妄为,我今天所做的只是一场交易,我要你,所以我先给你我能给的……这些还不够,你告诉我,我甚至可以把天下给你。但那只是‘现在’,三天后、三年后,谁都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子萤学他扬眉傲慢地把问句又抛回去。   “恨我一辈子,恨我恨到你的脑中除了我没有别人,尤其是不许有别的男人,那么,不管我后宫有多少女人,你永远会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位、最吸引我注意的一位,及最让我放不开手的一位。明白吗?”   “要是我说你的要求,代价会很高呢?”   “你开口,我是个有钱人。”   子萤心想这世上哪来如此狂妄、疯狂、不可理喻又这么教人无法不倾心的男人。但,他既然要求自己恨他一辈子,那也好,她就“恨”他一辈子好了。谁教他身上的缺点多得有如天上繁星,做事总是蛮横不讲理,她可以确信自己不会缺乏“恨”他的理由。   她捉住他的衣襟。“把后宫给我!”   “啊?”凤勒一愣。“我怎么不知道你原来喜欢‘粉’味?”   不睬他的装蒜态度,子萤流露出傲慢的神情说:“给或不给,一句话。”   “嗯……给你是无所谓,”既然短时间内,自己势必会迷恋这个浑身都是辣味的女人,凤勒邪恶的一笑。“但我想问一声,你想拿后宫干嘛?”   “把所有的女人都遣送回她们原来该在的地方,该嫁人的嫁人,该回家的回家,我倒要看看干干净净的后宫,你要怎么花心。”子萤理所当然地说:“凤勒,我不会让你过幸福的日子,你等著瞧!”   凤勒哈哈大笑。   “你有胆子把我的后宫清光,你就得小心后果,报仇的女人,小心被反咬一口。”   “多谢您的建议,我会‘万分’小心。”   “那么,庆祝我们这崭新交易的开始,跟我喝一杯吧。”凤勒走向床边的小桌,拿起一壶酒说。   子萤欣然接受。他们各执起一杯酒,凤勒先把头一杯酒倒在地上。“敬你的爹、娘,没有他们也就没有你。少了你,我就少了一位可敬的敌手、美丽的仇家、可爱的俘虏。”   子萤则往天上一洒。“敬未来、敬开始、敬恨、敬爱、敬天下所有苍生、敬你、我。”   “敬这夜晚……”凤勒缓缓地接近她甜美的唇,相信这次不会再尝到泪水。“哇!”   “咻”!一把箭从暗夜的窗外飞射而入,还不偏不倚地从他们两人中间穿过,要不是凤勒和子萤都有良好的反射神经,这下子他们可能有一人会被破相。   “哪个混蛋搞砸我的好事!”凤勒气得把钉在墙上的箭拆下,正想折成对半,却被子萤一把抢走。   “师父!”   “你又在喊那个男人的名字!”他更恼火地说。   “不是啦,这是师父的箭。”子萤急切地往窗外看去,却以不见任何人影。她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怎么会让人逮到他的行踪。   “胡扯,那男人应该还被我关在大牢里!”凤勒不信邪地摇头。   子萤叹气地说:“你当真以为这天下有关得住我师父的地方吗?别傻了,不信你瞧,这就是师父亲笔留下的信呀。”   萤儿吾徒看到你的赌注有了结局,为师自觉任务已了,可以安心返京。选择的对错,也给你自己去评断吧。如有麻烦,你可随时与“影蝶门”联络,别忘了“影蝶门”永远是你另一个家。   师,亲笔又,烦请转告凤勒,牢中留下牢役三名,请勿责其失职,此乃人之好赌天性为祸。   属下的失职,往往是上头的人不长进。   “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他到底是何许人?”凤勒把字条捏成一团。   平姜子萤只是默笑。   身为仇家的好处,就是可以隐瞒许多对自己有利的消息,不是吗?   “喂,你和那男人到底是——”   子萤转过身朝床走去,她故意微微侧头说:“凤勒,我天底下最恨的人就是你,这样还不够吗?”   说的也是。他把字条往身后一扔。“小蝴蝶儿,你身上带刀吗?”   “怕?那就别来!”   “笑话,我可是凤勒,这世上没有我怕的人、事、物!”   他扯下床头两侧的丝绸床幔,从现在开始的是他们两人的“复仇”时间。谢绝参观。   ——全书完编注:1□欲知关宇朝与炎华的故事,请看《霸情王侯》。   2□欲知独孤九与云紫音的故事,请看《浪情杀手》。   【蝶恋系列番外篇】酒酣耳热李葳人生难逢一知己,夜半相酌到天明。   四郎品尝著口中陈年女儿红的甘醇香浓,这滑润的口感就像爱的香甜,然而后劲的强烈,就有如爱的力道教人无力招架。搭配这好酒的最佳下酒菜,莫过于黑蝴蝶与她敌人间那爱恨难解的长篇故事了。   想从那向来口风紧得有如蚌壳一般的义弟口中,逼问出这故意的全貌,又是一项艰巨任务,但,他四郎想听的故事,没有一个能逃出他的耳朵。   “你就那样不告而别地把黑蝴蝶留给凤勒?”四郎调侃地盯著他的脸说:“怪了,依你的性子,应该会痛殴那家伙一顿,然后警告他不许错待黑蝴蝶,否则就要取他狗命才对。为什么没那么做呢?”   他面无表情地说:“我又不是你。”   “哈哈。”四郎又为自己斟了酒说:“你什么时候才肯学乖,生气就皱眉头,高兴就笑,不多少变化一点表情,就算上天给你一张俊美绝伦的脸,也会变得像张面具,还是失败的面具。”   “非得每个人都像你笑里藏刀,才叫做高明?”他也不逊色地嘲讽回去。   “嗯……你这么说就太伤我心了,好兄弟。”四郎扬眉轻挑一笑说:“我可是名戏子,不学会笑里藏刀、喜怒不形于色等等把戏,又怎么能够风靡台下的观众,但你不一样,永远对著别人摆一样的脸色,大家也要只会误解你是个无心无情的人,这不是吃亏吃大了吗?明明就是个大好人,却把许多机会往外推。要不跟我学学怎么唱戏,也许会改进你笨拙的表情。”   “有功夫管我,还不如多管管你自己,随便放电惹得人家绑架你,这事你又该如何交代?”   提起这件事,四郎马上禁口。该死,明明交代大郎、二郎别随口乱说,结果还是让他给知道了。   “幸好这回平安无事,但也赔上一个白蝴蝶,你有资格念我吗?”他不愉快地干完一杯酒。   “哈!”既然被先声夺人,自己怎能不反击。“至少白蝴蝶和独狐九是亲亲爱爱的,但黑蝴蝶和凤勒可是前途多难呀。”   “……那是萤儿自己的选择。”   “话虽如此。”四郎伸手为他倒酒说:“你当时要是没有为萤儿立下那样的赌注,萤儿没有失去记忆,也不会让那家伙有机会在萤儿心中……总之,我就是不懂你干嘛多管闲事,再次封了萤儿的记忆。”   “当时的状况,我别无选择,总不能眼睁睁看萤儿为恨发狂。”   “嗯……说得也是……”四郎叹气地说:“你那时就已经料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所以才这么做。”   他举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凝视著烛火说:“不,我没想到。”   “不然你以为会如何?子萤会杀了他,了结恩怨。”   他摇著头,默默不语。   “也不是,那我就不明白了。你特意把解开她记忆暗号设为‘我爱你’,不就是已经料到凤勒会爱上她?还是说一辈子凤勒都不说那句话,子萤就一辈子那么傻傻地跟在他身边就够了?”   他怎么能说,自己原本要在凤勒面前安排一场戏,由自己以“爱”唤醒子萤,让凤勒明白子萤心中的爱终于战胜了恨,只要有“爱”就能化解仇恨,唤回记忆,而凤勒的强取豪夺,一辈子也得不到子萤的心——借此来报复凤勒对子萤所做的一切。   但他又怎知自己的计划中出了如此大的误算——凤勒竟然会告诉子萤“我爱你”?   他为了刺激凤勒,而故意讽刺他一句“你爱上我家萤儿了”,竟会成为自己永远的败笔,间接给了凤勒“败部复活”的“暗号”,失去了黑蝴蝶这可爱的徒儿。   “说嘛,快说嘛!”四郎见他脸色亦发难看,好奇心也水涨船高。“你原本到底怎么打算的?”   “喝酒就喝酒,别□唆。”   “男子汉大丈夫,别那么小气,说呀。”   他索性拿出一壶酒。“想听的话,就和我拼酒,你能把这壶酒喝干而不醉倒,我就告诉你。”   “好,不过是一壶陈年白干,喝不倒我。我就等著洗耳恭听你的秘密!”四郎爽快地捧起酒壶直接就口咕噜噜地喝起来。   他刚趁著四郎不曾注意到时,以移花接木的法术,让那壶白干始终都喝不完,结果……当晚,四郎到底是没能问出真相了。   他扶著醉倒在桌上的四郎到床上,为他盖上棉被之际,天已渐渐亮了。   少了三名蝴蝶杀手,往后的日子可会寂寞多了。   “我……没醉……咱们再来……”   他回头看著睡梦中还在喃喃自语的四郎,心想:自己在庸人自扰什么,就算“影蝶门”的杀手都各有归宿,有曹四郎这惹祸精,恐怕他想过安稳日子也过不成,更别提“寂寞”二字。   一失足成千古恨,当年要是没遇到他,自己现在该是云游四海的谪仙。   不过他一点也不后悔,这样子看遍人间烦恼也是件有趣的事。   来日方长,离开人间界前,还会有多少恩恩怨怨、打打闹闹的风波等著他呢?他难得地笑了。 本手机电子书,源于网络及网友上传收集。 http://www.66874.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