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手机电子书,源于网络及网友上传收集。 http://www.66874.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   世纪末即将来临,人心惶惶、异象纷乱而起,世界正由几股强势的力量所瓜分,尤其以懂得团结奥妙的势力最为强劲,以致能在险象环生的黑白道中,不容外力所侵吞、孤于势单力薄而化为乌有。   其中,百年来有个自中国发源,慢慢扩散、蔓延往世界各地的一个龙族传说:正是如今主宰世纪的几道强猛洪流之中,最为人所知而不敢侵犯的一股力量。这股力量的主人们,正是由世界各地亚裔所掌控的“阙龙门”。   在众说纷纭的传说里,力量足以颠倒乾坤、呼风唤雨的“阙龙门”,的确为各道所熟悉,是个许多组织皆盼能与之维持友好关系,且拥有难以评估的庞大势力。   天下问的人事物,有可能绝对的“黑”,自然也有可能绝对的“白”。不能否认的是,介于其中的,还有所谓的“灰色地带”。简而言之,阙龙门就是这样一个介于黑白世界之间的组织。   据侧面了解,阙龙门对黑白两道皆拥有强烈的影响力,不管是在黑道、商界、政治界间,都拥有一种奇异的超然地位。既非主流黑道,亦非单纯化的一个商业组织:听说各国许多足以动摇经济的金融机构、连锁企业体,背后暗存的那只辅助遥控的“黑手”,便是这个惊人的庞大组织。   虽众说纷纭,然而阙龙门实分九门,亦由尤人个别领导。以日本的“阎龙”为首,分九龙领导散布于世界各地,各司一片天地。   正因阙龙门有九条龙领导,在江湖上翻云覆雨创造无数传说,以至于在华人组织里,被称为“九龙会”。   也因此,才有了所谓的九龙传说……日月兼并,风云变色:王梦转承,青银交替:黑阎时代,于焉降临。   所谓阙龙九门,指的就是——阁龙所领导的“黑门”   赤龙所领导的“光门”   月龙所领导的“华门”   风龙所领导的“风门”   云龙所领导的“云门”   玉龙所领导的“玉门”   梦龙所领导的“梦门”   青龙所领导的“青门”   银龙所领专的“银门”   九龙相知相惜、相辅相成,长年来不常聚首,但是对彼此却有心照不宣的义气与忠诚。九龙之间谈不上交情深厚,也没有朋友间该有的热络,但彼此间的默契却不容置疑,绝对关心彼此。   或许他们之间的情谊,就如君子之交淡如水,源远流长且生生不息。   说来,他们也许算不上“朋友”。应该这么说,生死与共的他们,构成一个如网状般的生命共同体,他们是在互依互存的情势之下,饮血立盟所产生的同伴。   九龙在世界各地各领风骚,玩弄各道脉动于股掌。当他们现身于人前时,未必以阙龙门领导身分示人,以至于外头真正认识阙龙九门领导的人寥寥可数。   想当然耳,九龙给世人的印象,以“神龙见首不见尾”形容最为恰当。   目前引领阙龙门踏着前人稳固根基的九龙,凭着高度的聪颖智慧,以及卓越的领导能力,以火烧平原般迅雷不及掩耳的惊人速度,将九龙组织推向高峰,迎向新世纪。   处于世纪末的乱象中却悠然自得,倒没随不安定的人心惶动,反而视忙碌为平常。不过未来的几年,忙到不常聚首约九龙,将出乎尤人计划之外的频繁聚首。   人事可定,世事难料,未来几年星象异常,不仅世人能感受,九尾红銮星动的龙主,亦难逃世纪末洪水猛兽般的巨变;加上阙龙门上任退隐法国的龙首唐傲雨,近年来对惯于形单影只约九龙起了不满。   影子组织在唐傲雨隐退前几年,便在暗处以稳固的方式形成、建立雏形。自唐傲雨认定隐退时机已到,便将全部心力转入影子组织,更加巩固组织,使其加速成长。各国政府定难以料想,如今其下各个机密机构的高级情报人员,许多便是出自这个组织。   他所训练的“影子”分发到阙龙九门的各组织,影子除了像日本忍者般擅长隐身、身手俐落、能成为影子般的隐形保镖之外,也专长于搜集情报,以助阙龙门组织发展,并用来和各国机密机构交换情报。   近两年,唐傲两所训练的影子组织,已能自行运作不息。于是他将注意力渐渐转移他处,也造成九龙问的互动频繁起来。  位于法国的某幢公爵大宅正厅,此刻正传出些微的争执。   态度坚决僵硬的罗列特公爵,懊恼的酷容紧绷。别无他法,罗列特公爵只能瞪视著宝贝到大、绝美脱俗的独生女——乔莉儿.罗列特。   女儿生就一副柔弱的天使脸蛋,有著水水美美的灵魂之窗,加上一头直而长、淡而轻柔的浅柔褐发,个儿纤细惹人怜爱,活脱脱就是个坠凡天使,让人——尤其是男人,极容易为她兴起保护欲。   不知是否是撒旦开的玩笑,她的个性却刚猛得像烈火之焰哪!   敢爱、敢恨,能收、能放是她与生俱来的性格;一脸盛气凌人仍能让人想疼爱娇宠。已将届满二十芳华的女儿,就算这次的事不成,让女儿进社交圈一赵,八成也会很快就有一堆男人追著拐,恐怕再也留不住几年。   思及此,罗列特公爵的酷容就快装不下去了。   女儿啊女儿,他还真舍不得让她嫁出门。   “爸爸,既然你有困难,由女儿出马想办法有何不可?”乔莉儿不满父亲、水远将她当个小娃娃看待,赌气地哼道:“不然你又何必告诉我!”   难得有表现的机会,她要证明自己有能力为父亲分忧解劳。   要讨回那本帐册,对她乔莉儿.罗列特而言,岂会是登天难事。   她决定费尽三寸不烂之舌,必要时利用一下外在天生的优势,将东西从那个克里斯伯爵那儿拐回来。   “告诉你只是……”重承诺,万不得已呀!   “我不管,说什么我都要去试试看!”双手环上胸,她的态度很坚决。   望著女儿誓在必行的容颜,罗列特公爵欲启口的话数次停顿。想起友人之约,他又猛然一叹。   唉,留不住、留不住啰!为何他非得同意这件事不可?想了数天,罗列特公爵有种失策中计的怨叹。可惜他为人重信诺,不能出尔反尔。   “莉儿,那个人不会见你的。”这倒也是实情,希望她会知难而退。   “他不见我,我可以去见他嘛!”眨眨眼,这时候她的语气,一如外表般天真。   “他不会见你的。”罗列特公爵依然笃定。   “为什么?”她不服气的追问。   “因为他………”稍微考虑过后,罗列特公爵叹口气道:“憎恨女人。”   那个男人和女人保持距离,排拒女人于生活之外,简直让人觉得他视女人为低等生物,不屑与女人的气息共存。公爵当然知道,那个人排拒女人的真正理由;除了感动外,更觉不可思议。   乔莉儿怔愣,传说中的那个伯爵——“憎恨”女人!?   鲜少露面却极负盛名的亚奥.克里斯伯爵,在法国的上流社会中并不让人陌生。   相反地,鲜少于上流社交圈露面的克里斯伯爵,在社交圈中极富有传奇色彩;让众家名门千金渴望一证伯爵与传言间的差距。   听说,为法国伯爵夫妇所收养,继承爵名的克里斯伯爵长相清逸俊雅,一如人们对贵族的揣测,举手投足间有著极淡雅特殊的高贵气质,浑然出色的外貌中,更隐著一股迷眩众人的王子风采。   若说缺点恐怕就是——这个伯爵对女人根本不屑一顾。   传说中的他气质出众,却更冷若寒光、高不可攀。冷,亦是一般俗男学不来的魅力呵!   多令人向往的对象是不?纵使不能将人占为己有,仅闻名爱慕,期待一睹庐山真面目的名门千金,仍不在少数之列。   克里斯伯爵极少于社交圈露面,对女人冷若寒冰的这些事,乔莉儿.罗列特都知道。但她却怎么也没想过,那个伯爵竟会憎恨女人。   原本她以为对女人冷漠,只是他天生的个性使然。   “憎恨”那名词,总不可能与生俱来。   “爸爸,你怎么会知道他憎恨女人?”这似乎不是外人所能窥知的内幕。   发现女儿快要起疑,罗列特公爵赶紧解释:“为了落在伯爵手中的那本帐册,我当然得派人去调查他的事,无意中查到的。”他老人家吓出一身冷汗。   女儿不笨虽值得安慰,但他却不能露出马脚。   乔莉儿皱皱眉头,疑惑地问:“那他为什么憎恨女人?”   “这个……就没查到了。”罗列特公爵有些心虚。   乔莉儿因父亲的回答而叹气,仍旧不想放弃表现的机会。   打定主意,一双美眸燃起斗志,她双拳紧握,坚决地道:“爸爸,不管他是不是憎恨女人,请你给我机会去见克里斯伯爵。”   老实说,她的挑战欲已被燃起。   她向来喜欢刺激新鲜的事,从不轻言放弃;既然那个男人是个极大的挑战,没道理要她不战而降。   她绝不让父亲看扁。   “莉儿……”目的已达,罗列特公爵却不知是否该高兴。   女儿欲出征,难道真教他这老爸冷眼旁观?!   ★ ★ ★   “参加化妆舞会?”   冷冷的鄙夷之声,自银龙紧抿的唇角逸出。   望著年已四十好几,外貌却保养良好,看起来过于清俊年轻的上任龙首,不用太多字眼,他已将心中的感觉表露无遗。   虽然唐傲雨老爱自称老人家,但和其他八龙、以及分布世界各地的“阙龙门”人一样,银龙看著他永远联想不到“老”字。   唐傲雨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像年老力衰的老人会有的。   两年来,他硬将各类型的美女往银门中送,其中还不乏外貌神似唐希璇的女人,教冷眼旁观的银龙大感讽刺。   自称老,就该乖乖养老不是吗?   这回唐傲雨光临银门,银龙还以为他又闲到没事“送人”来。   结果,是另一件更可笑的事。   “没错!本来还怕你不感兴趣,听你的语气那么兴奋我就放心了。”唐傲雨无视银龙冷穿人心的瞪视,自有一套解读。   这个小美女——已经是第十八个了。   要是这小子再以冷冰冰的酷脸吓跑她,他会宰了这不识好人心的小子。   为了银龙,他已经浪费不少过去赚来的“人情债”。   那些没缺点可挑的名门千金,花去他老人家不少精神筛选寻觅,这小子却连正眼都不瞧一下,直到把人羞辱走为止。   银龙的不屑一顾,不但侮辱那些美女纯善的心灵,唐傲雨就算不提亦大感受挫。   “兴奋?”银龙几乎是在笑,几乎。   要是他会为这种事感到兴奋,银门大可以换人为主了。   “我就是知道你近来过得闷,是该出去走走,没想到你会那么高兴,看来我告诉葛金汉公爵你会去是正确的。”唐傲雨始终笑著,没把银龙的不悦放在心上。   眼前的银龙并没有说话,嘴角尽是嘲弄的冷笑。   其实唐傲雨不先斩后奏,他也从未违抗唐傲雨的要求不是吗?   何必多此一举“劝说”行为。   唐傲雨并没有错过银龙挂在嘴角的讽意,不过天性使然,他实在无法太在意。银龙这两年愈见孤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银门的人早就习惯,他又岂能例外。   “OK,我知道你没兴趣,根本不想去,就当给我个面子如何?”他叹气。这小子再这样孤僻下去还得了,迟早变成怪龙一只。   希璇那丫头高兴的嫁人去,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给老爸处理,真是太不孝了。   银龙深邃的双眸盯著他,似乎在考量。   “你明知道我从不在那种场合露面。”他冷淡地提醒。   “我一开始不就说了,是化妆舞会;所有人都得打扮成十六世纪的贵族,加上有面具挡著脸,并不需要你露面。”对于这一点,他早就考量过。有面具挡著,又没有多少人见过银龙,绝不会造成后遗症。   “那我为什么又非去不可?”可笑!   不需要“露面”,何必要他浪费时间去一趟。   “葛金汉公爵的女儿,被你羞辱得想自我了断,你不该去道歉吗?”唐傲雨好整以暇地微笑,随口找出一个藉口。   反正他要银龙去一趟就是了。   “是你多事。”银龙并不领情。   那些女人全是唐傲雨找来的,干他何事?若是因为他看也不看她们一眼就觉得受辱、想自杀的话,他也不打算费事拦著。   他倒想看看,哪个女人这么无聊愚蠢。   若真有勇气自我了断,或许他会在对方临死前,如其所愿地去正瞧她一眼。   当然,他若瞧过,那女人也真得实践诺言,自我了断。   “的确是我多事,可是葛金汉公爵是我多年的挚友,和阙龙门亦有往来;对方指名,非要你去道歉不可,我也没办法。”他难得没有反驳,倒是叹气叹得很像一回事。   银龙撇撇嘴角,总觉得这件事不该扯上他。   要他去道歉就明说,何必拐弯抹角,说什么要他去参加化妆舞会。   浪费彼此的时间,   “去一趟,你只要停留十分钟就可以了。”唐傲雨笑著保证。他相信梦龙的未卜先知,只要银龙肯去,一切就不会有问题。   基本上,命运的相逢,只要几分钟就够了。   银龙瞥他一眼,随即转身。   “就十分钟,我一秒也不会多留。”他撂下话远去。   “去吧,十分钟要不了你的命……”唐傲雨在他身后贼贼一笑。   没错,就换他一颗“龙心”。   过两天,得找银影回来问问情况。   ★ ★ ★   人、人、人,到处都是人………   这算哪门子的办法?乔莉儿.罗列特怎么也想不通。   别说这场上流社交圈所举办的舞会,有多少名门望族参与,撇除身材可“辨”的女性不予研究,少说也还有近上百个男人。   法国有头有脸、有身分、俊杰出众的男子,恐怕能来的一个也没有漏掉。   她要怎么从上百个男人中,找出克里斯伯爵!?   更何况,这还是一场化妆舞会。   天哪!所有人都作十六世纪末贵族装扮,加上精致的遮眼面具。就算极为难得,鲜少公开露面的克里斯伯爵会出现其中,天晓得,她要怎么看出哪个男人才是克里斯伯爵!?   她真的很想冲回家,揪起父亲的领子问问这点!一眼望去,每个带面具的男人都好像;她要寻人,竟连张克里斯伯爵的照片都没有……   年龄在三十上下,确定身高一百八十三。   就这两点提示,没有任何明显特徵,教她从何找起?光从身高、年纪著手删减,也还有近三十个符合条件的面具男……   听说克里斯伯爵的脖子上,长年佩挂著一块东方的龙形玉佩,那块龙形玉贴身隐在衣服底下。照这么说来,只要看哪个男子佩著那块玉,就能知道谁是克里斯伯爵对吧!   问题是,她能剥开三十几个“嫌犯”的衣服去找那块龙形玉吗?没被三十几个出众的男子指为“色情狂”、当场被主人那只大脚屁股一踹,丢出舞会大门才怪!   在蝶形面具下的眼珠四下流转,乔莉儿实在是无计可施。   算了,心情差,她觉得好闷,决定到葛金汉公爵漂亮的花园中吸口新鲜空气。   闪过人群,她朝外往花园而走。   “啊,对不起……”   要穿门而过时,她因为踩到陌生人的脚而向那人道歉;一时大意,她没站稳的身体退得太快,眼看著就要在拱形大门处上演滑跤记,当众出丑。   要不是潜意识里极怕出丑,她早慌得惊叫出声。   在她身体往后倾斜四十五度时,一只手掌贴上她的腰往上揽,用力将她往后倒的娇躯向前一拉,惊魂未定的她才撞上对方的胸膛。   值得庆幸,她没有在众人面前跌得四脚朝天。   不过,那只拯救她出丑的大手很快抽离,一刻也没有在她腰上多逗留的意思。   差点跌倒,有些迷糊的乔莉儿抬起慌乱的眸,心却被猛然一震。对方隐在面具下那对极东方的眸子,俊冷到她骨子里。   很美很美的一对黑眸,闇黑而深沉;但是……充满寒霜。   从小到大,她没见过谁能有这么冰冷的眼神,禁不住想打冷颤。   “我……呃,我……”好不容易,她终于想起对方让她免于出丑,应该赶紧道谢。可是眼前这俊瘦的东方男子真的好“冷”,自眼神浑身散著一股冻人寒气,把她想说的话都冻在喉咙挤不出口。   不等她把话说完,那男子已将视线转开,修长的双脚越过她直接往外头走。   很显然,这男子对陌生的她不屑一顾,并没有和她交谈的意愿;刚才拉她一把,恐怕不是本能出手,就是因时势所迫。   乔莉儿愣在原地,回神时发现自己已朝他的身影追去。   那男子的身影进入花园,在离屋子有些距离的喷水池边停下,她费尽力气才追上。她意外有人的脚程能这么快,害她在后头拼命追也追不上。   “请问……”刚要拍上他肩膀,她的手竟在转瞬间落空。   面向喷水池的男子,在被她碰上前敏捷侧身,彷彿怕沾上有毒细菌一样。   他冷冷回眸,瞪著她看的清冷眼神并不友善。   外头的花园虽然较暗,仍然有昏黄的灯光提供照明。   没有其他人挡身,她能清楚看到他的“全貌”。望著眼前穿著中古欧洲贵族服饰,显得高贵优雅的东方男子,她差点傻眼。   一个东方人那么适合欧洲古装,教人的眼神如何不眷恋沉迷?   要是他能友善些,她双目震撼的焦点,一定会更无法自拔地恋上他的脸——尽管有碍眼的面具挡去他的容貌。   不过未能尽窥全貌,加上他特有的一种东方味道,反而让他更平添一股神秘风采,让人多分想像空间、视线流连。   冷瞧著她,他彷彿在问她有何事。   润了润突然乾燥起来的唇瓣,她僵硬地收回停在半空中的小手,呐呐地道:“我……我想谢谢你……刚才帮了我……”   唉,他的眼神能不能不要那么冷?   老天,冻得她神经都快麻了。   “呃,我想说………谢谢……”   见他清俊的身形不为所动、眼神无情无绪,她也只能尴尬的把话挤出口。想找些话和他聊,脑中反而一片空白。   怪异的瞥了她一眼,他的冷眸流露鄙夷之意,兀自就要转身离去。   他要走了?   意识到他的决定,莫名地,乔莉儿很想再和他聊几句,急忙想留住他   。因为太过匆忙,她竟忘记拉起拖地的裙摆,往前一踏——   她整个人朝他的背跌去。   在被撞上之前,反应快速的他来得及回身,一时间却错愕于她撞来的身影。   一声惊叫,划破夜空里的宁静。   ★ ★ ★   乔莉儿撞入眼前这男子转身而来的胸膛;冲击力过大,对方没有选择余地,不得不抱住她“投怀送抱”而来的娇躯。   眼见两人将跌成一团,瞬息间为免受伤,他只好主导选择——   两人双双摔落花园里冰冷的天使喷水池中。   水很冷,真的很冷,不过,冷不过他凛冽的利眸。   还好葛金汉公爵家的喷水池够大,两个人除了一身狼狈湿透,身上所著的高雅服饰全因此“泡汤”之外,并没有受伤。   跌入喷水池没多久,被牵连遭殃的人,愤怒无情地推开趴在他身上的身体。   精致的蝶形面具自他脸庞脱落,乔莉儿猛然倒抽口气,看见一张……犹如希腊神像般冰冷俊美的轮廓。   湿透的黑发落在这男子清俊、笼罩寒气的酷脸上,使他锐利黝黑的冷眸更见深沉,整个人在冰冷外染上想杀人的气息。   本来该惧于他欲杀人的冷寒,她却看痴了。   好……美的东方人。   尽管他的容貌属于阴寒俊酷那类,不该以“美”形容,她却禁不住这么想,锁住他看,她就再也无法移开自光,她从没见过如此引人注目的东方人。   水滴从发梢顺著他出色的脸庞渐落,一点一滴,和他身上浑然天成的寒气相互辉映……其实………还是挺吓人的。还好全身湿透,至少让她有正大光明打颤的理由。   两人双双落水时,有个黑影自暗处跃出。   “主人……”影在打量,是不是要伸出援手拉主人一把。   “愚蠢的女人!”湿透的男子低咒,不等穿著夜行衣的影子协助,他已自水中俐落起身,没看也没拉她一把,冷寒著原本就够冰冷的俊容跃出喷水池。   全身湿透的男子头也没回,浑身烧著地狱之火的他踏出喷水池,仅对他的影子冷冷命令:“要那女人为她的愚蠢付出代价。”   影同情的望著愣在喷水池中的女孩,心中不禁升起无限同情。   初见面就惹主人生气,她的未来如何“光明”?说来——这大小姐可真笨,居然是雨为主人挑的人?   第一次听到他开口说话,差点以为他是哑巴的乔莉儿,不禁陷得更深。很冷;但他的声音充满磁性。   为什么?他连发怒的声音……都能如此迷人?还来不及细想,她已被一只陌生的手臂自水中拉起,恐惧感顿生。   “你拉我做什么?”她朝陌生人低吼。   手脚并用,她的挣扎对像在提小鸡的陌生人,似乎起不了作用。听命行事的影,对她的反抗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混蛋——放开我——”没有用,她依旧低吼挣扎,总不能任人宰割。   老天,她还没能搞清楚发生何事,便有种不好的预感自她脑海袭来。   身上湿透的衣服好重,害她的手脚迟钝许多,小命……会不会难保?脑海尽飞腾著各式各样的想法,她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喊救命。   距那幢人声鼎沸的华丽公爵大宅不算太远,现在喊救命,屋子里的人应该还听得到……被人拽著之,乔莉儿猛朝远处灯火通明的屋内瞧,不知如何是好。   喊救命……就凭她这身丢脸到可以上早报头条的狼狈!?   社交圈的三姑六婆,会将“美事”传得有多“好听”可想而知;甚至多事者,极有可能在暗中传言,猜她趁机会在花园会情夫也不一定。   没错,名誉扫地——爸爸会宰了她。   惨了——克里斯伯爵!此刻的她,蓦地想起潜入葛金汉大宅的最初使命。喔,天!她得回到舞会上,从那三十几个“蒙面男”中找出克里斯伯爵呀!   想半天,心乱成一团,她就这么被拎走了。  阙龙门各个总部,在世界各地的主建筑设计大致相同。   或许随地形和土地空间,设计的形式不尽相同;由于设计图出自于同个建筑计和电脑家族之手,所以主要机关和设计,皆有异曲同工之妙。   位于法国的银门,设计上和世界各地的阙龙门大同小异,主要分为占地宽广的前后两大进,两进之间,由荫绿青葱的松林桧木所隔。   “前进”机关重重,为阙龙九门领导之外的阙龙人所居。   基本上,前进由前至后分隔为多庭,每一庭间皆有关卡,身分愈高者住愈后庭;也就是愈靠后进的庭间。除非获得许可,否则即使身分再高,也没有人敢擅闯后进。   “后进”分为三阁六居,由前进所守护,为银龙及偶尔到访的其他八龙所居。   从“银门”入口直通,经松林至底可达“闇黑閤”,沿通道两旁林立,其他各具特色的两阁六居,每一阁、居之间则有“中院”相隔。   “银雪居”位于“赤日阁”和“云海居”之间,和“梦伊居”遥遥相对,整个设计以浪漫的欧式风格为主,由林荫大道通向布局对称的花园与静谧景致中。   耸立于通道底部,为银龙所居的城堡式建筑,有著数管银灰尖塔和漆白墙身,格状的蜂窗点缀其间,肃穆典雅而令人叹为观止。   一早银龙就在屋内的书房处理公务,直到午阳垂照,他终于决定暂抛公事,兴起到屋外走走、休息一会儿的念头。他自银雪居通往中院的石阶漫步而下,踏出主居间却发现一抹娇小的身影,忙碌于银书居的院落间。   女人?不管他怎么瞪视,都不愿相信亲眼所见。   影做了什么!?   “出来!”银龙不得不怀疑——影是故意的。   银龙随身的影,在转瞬间应主命而现。   “主人,有什么吩咐?”影的视线只停留在主人脸上,没有多看周遭一眼。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银龙瞥向那抹身影一眼,脸色倏地敛紧。   影愈来愈胆大妄为了是不?就算昨天他因湿透先行离去,脸色写明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影才没提她的事,整个早上,影竟依旧一个字也没说。   要不是再度看见那女人,他早已经将她远抛脑外。   “是主人要我让她付出“代价”。”影的回答必恭必敬。   影岂能说——是雨要影这么做的?   九龙皆视影为“跟监器”,这一点,九龙的影都相当清楚;为获得九龙的信任,影子们更得谨言慎行。   “所以?”银龙的冷眸含怒。   “我只好把她带回来。”影的语气并没有起伏。   银龙不敢相信影会这么愚蠢,不禁冷嘲:“我有叫你带她回来吗?”   他深信自己所说的“代价”,是要影赏她几巴掌之类,岂是要影将一个蠢女人带回阙龙门内!这点影应该很清楚。   “主人没说什么代价,所以……”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将那个蠢女人带回门内!”影跟随他近六年,难道不知道他近两年忌讳何物?难怪他要认为影存心挑衅。   该不会是他这主人,近来过于纵容?极有可能。   “主人,我……”   “将她丢出去!”不等影解释,银龙已寒著酷脸命令。   丢………丢出去?可是雨说……唉,属下难为。   尤其是一个属下有两个同样重要的主子时……   在影无措时,那抹在花草间来回的身影抬起小小的头颅。   看见他们,她嫣然一笑,朝他们直奔而来。   “午安。”乔莉儿奔来的身影,停在阶上的两个男人身前,伸手擦擦额际的汗,她抬起小脸朝影问:“除完那些草,我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昨天影告诉她,她得为触怒他家主人付出代价——替整个银雪居的院落除草。   发现对方没有恶意,她才松口气,的确也为昨晚的事对银龙感到抱歉。既然人家这么要求,就算有点奇怪这是什么怪要求,她还是颇有担当地接受。   谁教她昨天表现得那么迟钝,老出差错,连带害别人也倒楣。   现在,她只想赶紧将功抵过,回家找爸爸重新研究,如何能再找到克里斯伯爵。   唯一的问题是,这儿的院落好大,不知她得花几天的时间才能把草除完……   老实说,这个地方大得让她感到不寻常。景致虽优美优闲,却让人感到隐藏著紧张的气息,像是每走几步都有机关似的。   除草?这就是影给她的“教训”?银龙只是讪然一瞥,教影几乎抬不起眼来。   “到底是不是呢?”两个男人都没开口,她忍不住追问。   她没有时间在这里耗呀!尽管如此想,她漂亮的双眸不自觉,还是溜到银龙俊寒无比的脸庞上。她评断,即使没有高贵的服饰衬托,这东方男子洒脱的英姿依旧引人注目。   他懒懒的眼神四下望了望,就是看也没看她一眼,为什么?   该不会……还在记恨昨晚的事?他看起来不像会记恨的人嘛!   影看了看主子,不知能不能借谁的一口气来叹。   属下真的难为,影子更难为。有幸囊括双重身分,影何其“幸运”?   银龙冷冷的双手环胸,站在离她五步之遥的石阶上,等著看影怎么说。他并不介意给影一点“自主权”——既然影想要的话。   “主人认为呢?”影沉著应对,决定暂时别谕主权才是明智之举。   圆滚滚的小皮球踢啊踢,千万别滚回来!希望主人不要坚持把她丢出去,否则影就无法对两那边交差了。   将问题丢给他?影何时变得那么狡黠?银龙没有开口,讽刺的想法却显露眸中。   影抵死紧闭尊口,非将决定权赖给主子不可。   若是主子一意孤行地要赶她走,影也比较好对雨交代。   “对了,你们这里好大耶!我怕弄不完,能不能弄到天黑就回去?”   她发现决定权在谁手中之后,便朝银龙仰头请求。   要不是有事挂心头,她很想赖在这么特殊的地方多玩几天;偏偏她还有事要做,也怕父亲会担心她失踪。   “别靠过来!”在她抬起脚要踏上石阶时,银龙突然厉斥。   乔莉儿怯愣,立即把脚缩回。   这男人的脾气,似乎不太温和……不但人冷,脾气也差。   他就那么讨厌她吗?连一步都不许她靠近。   真可惜,难得他的风采如此出众,比法国男人还教她欣赏动心。依接触过的印象,她原以为东方人都十分靦腆和善,男人对女人也极为温柔绅士哩!   没想到现实与印象似乎有差呢!   眼前这个冷透的东方男子,让她不得不对东方人的印象改观。   “对不起,我……”这两个男人真差劲,淑女问话老半天,也不给人家一个回答。   “你昨天答应过要拔全部的草当陪罪不是吗?”影看她被吓坏了,除了道歉挤不出任何话,不得不挺身开口。   只是影一开口,主子就瞥来极怪异的一眼。   影很努力才能忽略掉主子“关爱”的眼神。   不是善心太多,影只是得遵从雨的命令,关照这位罗列特家的公爵千金。   雨要影“替他”照顾她——影还能怎么办?   乔莉儿无话反驳,她的确曾答应过。   昨天夜色已黑,她看不清四周景观,虽答应除院子的草,却没发现他们家的院子会如此壮观!   哪有人家的院子大到可以赛马、盖公园?昨天影吩咐,不但得除完草还要小心不能伤到那些奇花异草。   唉,她要为一时的粗心大意陪罪到何时?   影那么主动,是有点奇怪,银龙暗忖。   并不是他敏感才感到不对劲。问题出在影的态度——影子们就像死脑筋的忠仆,生死不论,凡事永远只先考虑主子的立场,简直可说是为主而活。   平常,影不会轻易现身,就算因为主子的命令出现,也绝不赘言。   今天的影却大反常态,一再为这女人破例。   要是不感到奇怪,未免就过于迟钝。   银龙的嘴角斜成讽刺的角度,将略显不自在的影从头瞥到脚后,兀自转身拾阶往回走。   决定回去工作,他已经失去散步的心倩。   不管主子在想什么,影都松一大口气,在追上主人之前对乔莉儿道:“人须言 而有信,承诺既出,就不该出尔反尔。”   言下之意,她非得除完草才能离开。   乔莉儿无奈的一叹,这个地方像迷宫,她要逃都不知哪里是大门,难怪他们这么放心。   看著两个男人俊挺的背影远去,她更想不通——她堂堂一个公爵千金,为何非得在庭院替人拔草、当个劳碌的花匠!?   信用?唉,那个自称为影的男人,给她扣上好大一顶帽子。   怪名字、怪人、怪地方……不知那个冷漠的男子叫什么名字?她突然有点想知道。   若是那个小心眼的冷漠男子,还在气昨天被她连累跌进喷水池,湿透全身,害他不得不提早离开Party的事,惩罚她的方式未免也太狠了。   拔了一早上的草,她的手好酸,腰也弯得好痛喔……   绑了她,就为叫她拔草?她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在做一个很白痴的梦。   太可笑了!   她闷闷地拔草……还是得拔。   ★ ★ ★   “莉儿现在如何?”罗列特公爵一见到唐傲雨就急忙问。   “十分顺利。”唐傲雨微笑,回答深奥。   “我问你莉儿怎么样了,你回什么“十分顺利”!?”罗列特公爵非常气恼,差点揪起唐傲雨的领子大吼。   “没被那小子生吞活剥,目前还能活蹦乱跳,不能说是十分顺利吗?”   他笑问。   阙龙门那九只怪龙,喷火的表情比罗列特公爵精采多了。   唐傲雨在隐退以后,常让那九只怪龙大小眼瞪著,习惯成自然,岂会为罗列特公爵此刻气煞的脸孔所吓著?   “你……”罗列特公爵拿他莫可奈何,气恼一顿。“请记得别人家的女儿亦是含辛茹苦所生养,不要说得那么不在乎好吗?”   要是他拿希璇当赌注去当筹码玩,他倒想看雨紧不紧张。   “那当然是。”他点点头,却不慌不忙提醒:“不过要是没我帮忙,那个“别人家的女儿”也生不出来呀!”   瞧他的语气,好像人家生女儿他有帮上忙似的。   “说啥鬼话,我老婆生女儿你人在日本,你见鬼的帮了什么忙!?”   罗列特公爵气得声音不稳。   他当然知道雨是指帮忙他追老婆的事。   要不是为了这人情债,他岂会答应雨无理的要求!   二十几年前的事,亏雨好意思挖出来邀功,别人恐怕就做不出来。   唐傲雨缓缓地踱向老友,眉目始终含笑。   踱步到公爵僵硬的身子前,他兀自以修长的两指挑起公爵的下颚道:“老罗,别为一点小事就记恨那么久嘛!你明知道我那时在日本整顿黑帮,实在抽不开身,才没空回来看你老婆生孩子,又不是存心逃避那重责大任,你又何必……”   不等他呕心巴拉的话结束,罗列特公爵已猛然拍开他不安分的手指。   “谁要你看安娜生孩子了!”痴人说梦话,要看,除非先宰了他再说!   认识二十五年,这小子就占他二十五年便宜!罗列特公爵实在很后悔,二十五年前不该好奇阙龙门是啥玩意,单枪匹马闯进去,也不会换来二十五年的遗憾。   回想起当年,他被一堆阙龙人压著,由上俯视他的雨就笑得很诡异。该不会在那时,他就准备算计他几十年了吧?罗列特公爵愈想愈觉可悲。   一失足成千古恨!   “不然你在生什么气呢?”唐傲雨耸耸肩,摊摊手,十分无辜不解。   “我在说莉儿——莉儿!”已经过了快一星期,罗列特公爵想知道女儿的情况。   这两年来,雨已经试过东西方十七个各类型的美女。   银龙俊酷独特的气质外貌,因那十七个见过他面目的美女而声名大噪;传言或许会有误差,但能令十七个名门千金拜倒西装裤下,想必银龙的确俊得不同凡响。   不过银龙对女人的无情,十七名千金不也言之凿凿?罗列特公爵无法不为女儿忧心仲仲。   “莉儿怎么了?”他很好奇。   除了拔拔草,那丫头似乎也没受什么虐待。年轻人多多劳动筋骨不是坏事。   “莉儿她……”刚开口罗列特公爵就瞪大眼,为之气结。   莉儿怎么了?这是他要问混蛋雨的问题不是吗?   “放心,她不会被银龙吃掉。”唐傲雨拍拍老友的肩膀,失笑地走开。   难怪希璇未出嫁以前,老说他当父亲不够格,原来要像老罗这样关心宝贝女儿,才算个够格的父亲?他对那个宝贝女儿,一向采放任主义,看来他的确失职。   若说关心,从小盯著希璇一举一动的银龙,还比他像个称职的父亲。   “你保证?”罗列特公爵问。   这二十五年如一日、逮到机会就占他便宜的雨,总算良心发现了。   “保一万,不保万一。”他笑。   他既非神也非万能,保万一的人,可就蠢到令人不值得同情。   “你什么意思………”罗列特公爵刚松的一口气又紧。   这混蛋再这样吊他胃口,考验他的耐性,他非冲进银门要回女儿不可!   “放心,万一难有;据我所知,银龙不吃人肉。”哈,会不会啃一啃就吐掉,他就不知道了。唐傲雨朝外走,踏出门时不负责任的想。   总而言之,那丫头得自个儿保重啰!   ★ ★ ★   七天了。   银龙站在窗口居高处俯视,冷傲的唇线轻扯出一条线。   她该不会真想凭一己之力,除完银雪居大小院落里的杂草吧?每天就蹲在那些花花草草之间拔呀拔,他怀疑她要拔到下一世纪方能完工。   杂草蔓生的速度极快,就算除根,转眼春风吹,还不是又再生。   照她的速度,等她除完这头的草,另一头的草恐怕已重生。   阙龙门里的一草一木,向来有专属的园丁照顾,那些园丁岂敢偷懒任杂草丛生?近来银雪居不见园丁踪影,可想而知是谁的杰作。   因为影的反应异常,他为此暂且冷眼旁观,亦容许女人在银雪居出没、在他视线所可及的范围内走动乱晃。   虽然影来去匆匆,去见那女人也只花短短数分钟;但银龙早已习惯影的气息,那气息就算消失几分钟,他依然能察觉。   基本上,是影子们“缠”上九龙,九龙并没有要求影子们形影不离,银龙当然不介意影每天擅离职守几分钟,趁他入睡或处理公事时去找那女人说话。   只是,他摸不透影的想法。   若说影爱上那女人,他深知不可能;影没有外放的自我,不可能爱人。   偏偏,影的确为她极为费心……   乔莉儿在太阳底下感到一道冰寒的视线,仰起小脸,果然在窗边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又瞪她了。   不用靠近瞧见银龙的眼神,她也能感受到他远处投注而来的不屑。那么冷的视线,她总不能还有本事自作多情,以为人家爱上她,才老偷看她的一举一动。   “银龙”大概不是他的真名吧!可是影只肯说他的主人叫银龙。   乔莉儿以前从父亲那里听过阙龙门这玩意,加上就这几天所知,阙龙门似乎的确是很庞大的一个组织。   单以这占地宽广的银门来看,阙龙门有多庞大便可想而知,势力的触角会延伸至世界各地也不教人奇怪。想到自己误惹“恶势力”,未来恐怕不太乐观,她岂敢轻易落跑?就怕会因一次粗心意外连累家人。   之前曾找到机会偷打电话回家,父亲也说罗列特家族得罪不起阙龙门,要她好自为之,千万别触犯阙龙门的禁忌,更别惹恼银门的头头——银龙。   莫名所以,她只能万般无奈的留下。   难道,真要拔完银雪居院落里所有的杂草才能回家?啧,拔草。   这会儿的乔莉儿,早忘记克里斯公爵的事,只能暗暗地埋怨起父亲的寡情,竟弃她于不顾。   在乔莉儿为苦命而自叹自怜时,影突然现身,身影挡在她身前,庞大的身躯为蹲在地上的她挡去不少烈阳。   “小姐,中午了。”影垂首道。   “干嘛叫我小姐,我只是个免费的除草工人。”手除著草,她有些赌气,没有抬头。   这个影活像个工头,只有放饭的时间才来理她,敢情真当她是除草工人?爸爸畏惧莫名的恶势力,老天垂怜,她的一生就要葬送在这里拔草?   她可不要。   “除草的工人小姐,中午了。”影望著她低垂遮阳的白色帽缘,改了称呼。   他叫她什么!?乔莉儿一阵恼怒,将除草工具一丢,条地想站起身。   猛然起身太快,她突然头晕目眩、一阵呕心袭来,人竟直直地往后倒了下去。   身手敏捷的影,眼明手快的接住她的身体;这才发现她的脸,红热得不像话。   大小姐逞强的结果——显然是中暑了。   并不是影要她在大太阳底下拔草拔到中暑;事实上,只要她待在银雪居不乱跑,尽量在主子面前晃,影甚至不在意她一整天有没有拔上半根草。是她不知为何逞强,似乎想赶快把工作做完。   如今她拔草拔到中暑,影在想自己是不是有责任。   就算她真有本事,能拔完大小院落里的杂草,影还是不能放她走哪!   看样子……得换轻松点的工作给这公爵千金做。   没有人禁止她使用电话,要是她向家人哭诉“受虐”,到时罗列特公爵找雨算帐,雨八成又会怪影办事不力了。唉!苦命的影。   影抱著她离开烈阳下,踏上石阶朝屋内而走。   唉,她这一晕,不知始终对她视若无睹的主人,会有什么反应……   ★ ★ ★   双臂环胸,银龙修长的身影倚在正门,有意无意地瞥著抱著人拾阶而上的影。   “怎么,白雪公主死了?”看见她红扑扑的脸蛋,他讥诮地嘲讽。   不过晒晒太阳就中暑,没用!   对于她镇日拔草的蠢行,冷眼旁观的银龙本来还有兴致算算,一看就是温室花朵的她要撑几天才会晕死在大太阳底下,没想到答案——不过七天。认为她至少能撑上半个月,似乎有点愚蠢。   “只是中暑。”主人八成希望她早死早超生,省得老碍著他的眼。   “哦?”他讪笑地挑眉,讽意尽在其中。   “影擅离职守,请主人降惩。”   影落身银龙身前,神色不见抱著人的沉重感。   交谈的两人,彷彿已忘记在影怀中的她的存在。   “你以为我会在意你的擅离职守?”   银龙微笑,俊眸泛冷光,依然不见笑意。九龙之中,会丝毫不介意影子如影随形的头头,八成只有光门为情所困的赤龙。   影沉默。   主人们怎么想,影最清楚;对于影的存在,九龙的态度向来只是——   不排斥也不接受。   “答不出来?”银龙冷笑著揶揄。   影无情无绪的眸光直视主子,沉默之后只道:“主人若有所不满,可直言告知,影自有分寸。”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我倒想知道哪个主子能对你们这样的影有所不满。”   以属下来说,影子们称职到不像话。   “主人,我请医生来替她看看好吗?”主子无意追究,影决定岔开这话题。   “随你。”早知道影不会给他答案。银龙转身就走,至此,已对她的事完全不感兴趣。   若说他曾对影怀中的女人有过兴趣,也仅为影的态度。   银龙终于知道,影为何会对她如此特别。   可恶,她竟是“十八”——雨送来的第十八个女人!   主人:   雨传,月后归。   影   银龙冷然瞪著桌上那张影在一走了之后给他的留言。   影跟随他六年,这还是第一次自动休假。   多可笑,说他是主子,到头来却仍是依雨的命令为第一选择。   这女人若不是雨计画送来接近他的“十八”,影岂会在离开前,将也放在他的卧室!?   天杀的,他竟然没想到,影对她的态度之所以特别,会是因为雨。   显而易见,那天雨会坚持他去参加什么鬼化妆舞会,就是为了设计他们相遇。   而她之所以会“不小心”踩到他的脚,害他一起跌成落汤鸡,皆有预谋!   他迟钝,这装傻的女人则该死!   冷瞪著床上昏睡的人儿,银龙完全不想碰她,所以站在窗边等著她醒。   等她醒,好叫她自个儿滚出去!   不过中个暑,需要晕那么久吗?银龙渐渐失去耐心。   等她醒来,他决定立即将她丢出银门,再也不想看到她。还得将房间消毒过,消除她的味道,至于影,要是那家伙敢回来,就和他走著瞧吧!   “嗯……”床上的她动了动,似乎有所动静。   发现她终于有转醒的迹象,银龙的唇角懒懒地扯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她要是再不醒,他极有可能连人带床将她丢出去。大不了那张挺名贵的床送她,反正被女人沾过的东西,他也不太想留著。   自黑暗中悠悠醒来,乔莉儿茫然不知身在何处,乾涩的双眸里尽是疑惑。   好刺眼的光……   “醒了,就给我下床。   彷彿从极冷的北极圈,传来一声令她全身战栗的命令。   挣扎著,她扶著头疼欲裂的额际,吃力地从床上爬坐起来。努力张开蒙矓的双眼,她想看清自己身在何处、谁在对她说话。   古雅精致的窗帘全开。下午三点,刺眼的光线,穿透窗外的树叶和明透的白镜玻璃,就这么洒进卧室,更刺得刚醒的人儿张不开眼。   透白泛金的窗边,似乎站著那出冷声的人影。   反光太强,在乔莉儿的眼中,那人成了一团黑影里在金色光圈里。   勉强睁开眼,她却始终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影?”眨了眨眼,她眯著眼朝声源望去。   这女人醒来,第一个就指名找影;显然,影真的是雨为她准备的内应——事情一如他所猜想。   “不,蠢女人,我是你亟欲勾引的那一个。”银龙冷笑,一颗心愈见深沉。   若是想以镇日拔草的蠢行挑引起他的注意,和之前那十七个女人相较,她的蠢方法显然多少有效。   只因一时大意,他认定她与雨无关。   否认没有意义,就算不过是瞥去几眼,相较于对之前那些女人的完全漠视;这七天来,他的确看了蹲在烈阳下、认真不懈地当著辛勤小工蜂的她好几次。   明目张胆接近他的女人,心防极重的他自然不屑看之,连一眼都不会浪费。看来唐傲雨汲取十七次失败的经验,有了心得,决定改变作战策略向他进攻。   可笑的策略!   银龙不懂唐傲雨要失败几回,才会彻底死心,别再送女人进银门来招惹他。   “勾……引?”头好痛,要勾引谁?她因不舒服而轻甩头。   这嘴巴不道德的家伙……在骂谁蠢女人?该不会在骂她吧……乔莉儿试著看清周遭有哪些人,好确定遭人辱骂的是不是她。   “若是你想知道“成绩”如何,答案是“零”。”他始终冷讽。   零……什么东西零?光圈里的黑影渐渐清晰、轮廓亦慢慢呈现。乔莉儿总算摆脱眼前的蒙咙感,看清对她冷言冷语的对象是谁。   是他——银龙。   既然是银龙,蠢女人八成是在指她没错……唉!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看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茫然的视线四飘,不得不发现这个沉雅、缺乏温度的卧房,应该是跟老大夜晚的龙窟——寝房。   问题是,她为什么会睡在他房里?   她努力回想著可能性,外面的天还那么亮、太阳高挂,她总没道理在大白天睡觉,一时兴起梦游的念头,梦到他老大房里来。   不过,经过七天,乔莉儿确定一件事——在他眼中,她的蠢行将永远难以翻身。   那次在葛金汉公爵宅邸和她初遇的印象,恐怕已就此深植银龙脑海。   他会认为她“蠢”不无理由,教她委屈也难以申辩。   “这你该去问影。”话说回来,或许他也该找影问问。银龙在心底冷嗤,声音里忽然掺入教人难以忽视的寒意,听起来情绪很差。   “问影?”   “若是你找得到他。”他轻哼,不吝于补句话。   迟疑好一会儿,她呐呐地问:“请问……我怎么了?”因为他的态度太不友善喜气,她只好客气些,省得惹人嫌。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在人家的地盘上,爸爸又说即使是他们在法国社交圈拥有举足轻重地位的罗列特家族,一样惹不起阙龙门。   为此,乔莉儿只好尽量忍耐银龙的冷漠无礼。   “蠢不够,连痴呆症一并发作?”可笑,几小时以前的事都记不住。   中暑导致失忆?他不信这种荒谬的事。   乔莉儿怔然,他的口气可……真恶劣……   银龙没耐性等她发完呆,随即踏著冰冷的步伐朝床而去,停在床边冷冷地俯视她。“给你三秒钟,滚下我的床!”   “滚下你的床………”被他含愠的冷眸一瞪,她还没思考完就已蹦下床。   好刺人的冷。   立在床边和银龙对视,乔莉儿觉得浑身起颤,不禁用双臂环起身体。   有此等功力,难怪虽然他每回都在百里外的屋内,在屋外拔草的她,依然能够感受到他绝冷的视线。这么看来,他似乎真的很讨厌她。   慢慢地,她想起先前的事。她能追溯到的印象,停在影依惯例来告诉她中午了;之后她就没概念,不用说,她八成在那时热晕了。   “人看够了就出去!”等太久,他不悦地打断她冥想中的注视。   等这个“蠢十八”滚出银门,他决定叫人来消毒银雪居。   一如前面那十七个女人,在她们滚走之后,银龙惯例彻底消除屋内的女人气味。   还好这个女人蠢虽蠢,倒不像之前那些爱用香水的女人,想把他熏死一样,整身都洒满了令他作呕的香水味。   否则就像那十七个女人一样,他会在三天内,用“冷气”逼得她自动滚出银雪居。就算那时,他因为影对她起了好奇亦同;那好奇,绝对抵不过他对香水味的厌恶。   当然,要是她是个耐寒的“雪女”,他也就认了。   “回去?”话刚脱口,连她都开始觉得自己挺蠢的,老是在重复他的话尾。   “就算你把外面院落的草拔秃了,我也不会对你感兴趣,你大可去告诉雨这一点。”他自她身边走开,不想和她站得太靠近。   “你在说什么?谁又是雨?”她满头雾水。   他几乎拿她当间谍看待,但偏偏她又不是啊!   就算对他出色的外型大感惊叹,她对他也没有其他的“非分之想”。   他老大干嘛一副很怕被她缠上的口吻?她拔草拔得那么辛苦,没有工资还遭他这般奚落,未免衰得太没道理。   难道阙龙门里以龙为天,就不管人权的吗?欣赏他的俊容是一回事,她又没希望他对她感兴趣,自大的东方猪!   原来沙猪不只西方有,东方也不少!   “有多蠢、要装傻是你的事,滚回你家去装蠢。”背向她踏离了好几大步,他的口气极为不屑讥讽。   “你叫我走我就得走?”她被他的态度惹恼、恼羞成怒了。   这样被赶出去,那她这七天的委屈算什么?!   被人当傻子看?!   “是又如何?”他抿著唇冷笑。向来没人能违抗他的命令,银龙确信这点,态度自然依旧冷傲绝然。   “我不走!”又不是丧家之犬,岂有被人“赶走”的道理?要离开阙龙门,得要她自愿。乔莉儿气恼攻心,早忘记父亲叮咛过她的话。   “这由不得你决定。”眼神虽闪著凶光,他却意外有人敢顶撞他。   如果她是雨派来的人,对他的身分自然清楚。除了雨和其他八龙,知道他是银龙的一般人,没人有愚胆敢和他唱反调。   她是第一个敢挑战他命令的人………莫非是蠢女人不堪其蠢,嫌命太长?   “我说不走就不走,你杀了我都不走。”心一横,她乾脆豁出去。   被人当了七天傻子,她所积压的委屈终于爆发,怎么都不肯继续任人摆布。   哼,要她来就用强、用绑,要她走就大手一挥;笑话!当她是条训练有素的一零一忠狗?简直是欺人太甚。   乔莉儿打定主意,不管阙龙门是啥龙潭虎穴,有多危险,她都要赖下来了。   可恶,她非赌这一口乌气不可。   蠢女人特别不知死活!   银龙瞪著她,一时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该如她所愿地顺手送她归西。   不难想家,这女人若有三长两短,想必雨的脸上会出现多错愕的表情。嗯,或许他是该加以成全好“助人娱己”。   “哼,宁死都不走?”一字一字,从他紧抿的薄唇逸出,踏著寒冰之步,他缓缓地走向一心求死的女人。   “对,宁死不走!”将害怕的口水咽下,乔莉儿努力地想让声音笃定。走过二十个年头,她确信此刻的自己最勇敢,也最蠢。   或许真如他所嘲讽般,她就算不蠢,也不够聪明。   误惹恶势力被逮来,当了七天的免费劳工,好不容易人家要放她走、还她宝贵的自由,她还白痴到宁死不走;这其间的蠢滋味,没亲身体会的人大概不了解……   她有多想踢自己的屁股一脚。   “是吗?”他笑了,笑得她毛骨悚然。   “没……没错。”她的声音微抖,已然不再充满骨气。   他的笑好阴好冷,带著一种阴柔之美,令他的俊脸出现一股邪气,彷彿从阴司而来的索命使者,让她轻颤的双脚不由自主地想后退。   想逃,然而她的腿却完全不听使唤,只能勉强立于原地。   他不会真要她的小命吧?   银龙停住森冷的双脚,和她保持一臂之长的距离,以磨人心智的缓慢速度伸出手;傻愣的乔莉儿,就只能瞪著那鬼魅之掌,带著恐怖的寒气朝她威胁逼近……   终究,那冷寒不带情感的鬼手,掐住了她织白的颈项。   瞬间,她被银龙一手掐起往上提,踢空了双脚。   “既然你那么想死,我不成全,似乎太不近人情是不?”无视她痛苦挣扎的表情,他气定神闲的俊脸过分轻松,就像和人在闲话家常。   用单只手提著一个女人,似乎未对银龙造成任何负担。   难受得掉出眼泪,她痛苦到快不能呼吸,只能猛踢著双脚却无法求救。   “怎么样,临死的滋味如何?”他对著她渐渐泛白的小脸,很温柔的笑问。   乔莉儿看见了恶魔,难受的泪水更加奔腾,第一次感觉对方不但外表冷峻,内在更是个外人无法想像的冷血恶魔。   好痛苦……好痛……他的血管里,是不是全部塞满了冰?   “我想……”看著她的脸色从白转黑,恶魔微微一笑,语气十分热心。   “你应该是快要死了,有什么遗言托我交代吗?”   不急,他所使的手劲适中,就如恶魔存心折磨将死之人。   “ㄜ……ㄜ…”快断气的她根本不能说话,只能无助的呻吟。   “饿了?”   “ㄜㄜ……ㄜ……”瞪大瞳孔,痛不欲生的她,连眼泪都再也流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快死了,就将死在恶魔的手下……   “真那么饿?”他冷笑,突然放手,让她临空摔跌在地上。   “咳咳咳……”呼吸猛然顺畅,她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抚著前颈,喉咙痛不已,咳得再度流出泪水。   她真以为自己将难逃一劫,此时不仅猛咳,也因死里逃生而浑身打颤发抖。   他是恶魔,绝对是恶魔!   过了五分钟,在她快咳掉半条命之后,她的气血总算通畅些许,脸上亦缓缓地回复本来该有的生气血色,不再是惨白或铁青。   抬起憎恨的双眸,乔莉儿仰瞪这五分钟以来,看她快咳出血都无动于衷的恶魔。   就像在看条狗,银龙俯看的蔑视眼神毫无歉疚。   “你不是人……”她含著未乾的泪水指控。   这个男人……没有心!   好残忍的男人是不?尽管认为他过于冷漠不近人情,但基于初见的好感,她从不认为他会是这么可怕的恶魔,经过了刚才的事不禁令她冷透了心。   若说她以后对东方人存有敌意,就是全拜这位银龙所赐。   “你该庆幸,中国人有条不成文的古例,行刑不斩饿死鬼。”面对她的指控,他只不过挑起盾,说出更让她心惊的话。   从鬼门关绕过一圈,这蠢女人还有胆量向他挑衅,看来不是蠢得已没药救,就是真有难能可贵的骨气,值得他另眼相看。   不过,照他看来,蠢过头比较可能,另眼相看的念头大可省下。   乔莉儿瞪著双眸噤声,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有心要她这条小命!   不只是警告,他是真的想杀她……天哪,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银龙……听起来很像亚洲黑帮的老大称号……   难道,阙龙门是个黑道组织,而他则是杀人不眨眼的东方恶枭?   莫怪爸爸说,连整个罗列特家族都得罪不起他们……突然心乱如麻,乔莉儿第一次开始恐惧起来,她到底身在何处。莫非是人间地狱?   “想滚了吗?”见她脸色莫名泛白,他不禁轻讽。   胆小的蠢女就该识时务,何必杵在别人面前碍手碍脚?   滚?“不!”她未经思考就朝他怒吼,声音沙哑得像乌鸦在叫。   她……又做蠢事了。   可是,她就是想伺机报仇。否则向来恩怨分明,有仇必报、有恩必偿的她,就 算保住小命也将终生不甘。   银龙不耐地皱起眉。   “你以为你有几条命?”难道愚蠢是种绝症,再教化都难以痊愈?   也不想想是谁造成她那有如乌鸦般怒吼的“天籁”,他只觉得她的鬼吼十分刺耳,后悔刚才没直接送她到阎王殿报到,好让耳朵少受虐这一回。   “半条。”她没好气的反驳,努力撑著颤抖的身体爬起,不愿矮他一截。“不用你老大担心,尚且够用。”   被他刚才那么一招,能留半条命她已感意外。   “这么说,剩下的半条也不想要?”望著她颈项上明显未消的红痕,银龙的冷眸闪过一抹特殊的光芒。   少见的……女人类型。   想起之前那些被他冷瞪一眼,就差点没晕死过去的千金小姐,眼前的这个蠢女人的确有所不同。   蠢是蠢,亦有骨气。   若她生就男儿身,或许他会对她产生另一种惜才之心。   只可惜不管怎么看,她都是女人--他已无法信任的人种。纵使始终无法割除深藏在他内心的那抹倩影,他却再也不想让任何女人闯进他的生活。   只要看著女人,银龙努力想忘的那抹倩影,便会从他心的最底虚浮现,令他感到沮丧和宛如刀割般的心痛。   明明心已死,往日情怀却怎么也割舍不下。   这种情感太可悲,所以他宁愿要自己下定决心,抹煞一切感觉去恨女人;否则心碎成灰的他,这两年来心神早已崩溃。   一段未果的情,让银龙的心早已黑暗、封闭。   黑暗的梦魇,缠绕了他两年,一点一滴吞噬他的心和知觉;或许这两年来,变得寡情而残酷的他,早已是一具如行尸走肉般的空壳。   “反正在你眼中,人命根本不值钱对不对?!”压下惧意,乔莉儿气恼地对他大叫。   认定了他是什么黑道老大,就像黑手党之类的黑道人物一样,绝对都是视人命如草芥般残虐不仁,她也不期望他真会放她一条生路。   既然得死,她乾脆把心底的话全说出来,绝不选择“闷死”。   “错了,得看是谁的命;你的命不值钱,别人的就未必。”看在她勇气可佳的份上,他的口吻虽冷,仍给面子回答。   乔莉儿为之气结,双拳渐渐收紧。   她的命又不是他所生、所给,他凭什么说她的命不值钱?!可恶、可恶的臭男人!   不在意她那威力不大的瞪视,银龙冷眼一瞟,朝不远处精致的古董沙发走去。   直到潇洒地落座在古董沙发上,他才又再开口。   “最后问你一次,要留还是走?”这语气里隐含警告的意味。   耗了整个下午,他已经不想浪费时间在她身上。   这该不是二选一,想留下就得以半条命当代价的选择吧?她僵在原地,看著沙发上优闲轻松的恶魔,怕是走不了、留亦亡。   听说黑道人物为安全起见,不轻易让外人看见真面目,更何况是这尾大银龙?   乔莉儿生怕自己才刚走出阙龙门大门,就已被人暗杀于街头。   不管怎么说,她都不信他会就这样放她走。   问题是留下……她又岂能活?   刚才那痛彻四肢的蚀骨滋味,让她抖缩犹颤如新。   “我没有时间陪你耗,快点决定。”他不耐的命令。   基本上,他不想碰个女人;不然将她拽到银门大门口,将她一把丢出去也就成了,就像他之前要影做的事一样。   等得太久,银龙面无表情却觉得烦躁,感到有些闷热。他扯了扯领子,信手解去衬衫最上头那两颗银质钮扣。   无意识地朝他瞥去,在去留答案间作取决的乔莉儿,猛然一怔。   眼中闪过震撼,她就只能这么瞪著他的胸口。   那块龙形玉,他该不会是………   哦,不!不可能的!   “蠢色女,别吃我豆腐!”发觉她瞪大的眼,银龙亦难有好气,立即搭回钮扣。   “你的胸……”前的那块玉……   “我的胸不关你的事,快给我答案,否则我乾脆直接掐死你!”冷冷地截断她未竟的话,银龙因她的“色欲”与之前那些女人没有不同而恼火。   “我留。”她毅然决然地回答。   不为生死,只为她未解的疑惑,她走不得。   银龙蓦然从古董沙发站起,直直地朝外而走,经过她时撂下话:“蠢雪女,想留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更别在我的卧房徘徊。”   她的“耐寒度”一胜,他不甘心地认了。   一阵寒风拂身而过,乔莉儿不禁起冷颤、寒毛竖立。   浮起一身鸡皮疙瘩,见他消失在门外,她不禁颓丧地倒向床柱,靠著床柱勉强撑住发软的身子,几乎有种捡回一条命的感觉。   蠢雪女……唉,他又改称呼骂她了。   不过,还是脱离不了“蠢”字就是,他当真认为她很蠢吗?她不懂,更不明白他为何会骂她蠢雪女,若真有雪女,雪女岂不是被侮辱了?   留下,她的未来……   唉唉唉,也只能三叹无奈,求上帝保佑了。   倒是银龙所佩挂的那块龙形玉,会不会证明银龙就是“他”?其实短短一瞥,她看得并不太清楚。她不太能确定那块王佩,是不是真为龙形玉。   看来,她得找机会再看看。   银雪居,大小院落里的奇花争异,正在暖阳下尽情绽放美丽。   雕镂的窗边映出两道优闲清俊的身影,两张各有特色、各具独特气质的脸庞,   在过于清闲宁静的气氛外,他们眼中所显现的大异其趣。   银龙冷望著院落间,因过度劳累而疲惫的身影,嘴角撇著奚落的嘲意。   那女人凌晨五点起床开始擦窗户、擦地板、浇花、拔草、煮咖啡…   各种单子上列出来的杂务全做完不说,加上他故意刁难,她在忙得满头大汗的同时,更得为他临时起意的无理要求暂停手边工作,为一些不必要的事忙得跑上跑下。   银龙倒要看看,这个硬要留在阙龙门不走的蠢女人,可以撑到何时。   经过三天没有休息空档的劳动,她似乎已精疲力竭,恐怕撑不了多久……   温室花朵就是温室花朵,一点用都没有!   别怪他蔑视人权,是她自己死赖著不走;他不过说——要留下来,就得付出该有的“代价”,她想滚,他也不会反对。   但那明明有所图而来的蠢女人,没有找机会缠他,倒是教银龙十分意外。   唐傲雨以怜惜的眸光锁住小佳人,直在心里轻叹:好可怜的孩子哪!   亚奥这浑小子,是不是想把她累死才甘心?   每天做完亚奥刁难的工作,差不多都已接近子夜,也难怪全身腰酸背痛、睡不到五个小时的乔莉儿,仅三天就已消瘦一圈,快要撑不住。   每派个影子暗探一回,唐傲雨就为她和自己捏一把冷汗。老罗那家伙,要是知道宝贝女儿的情况,没拆掉他一身老骨头才有鬼。   “那个女娃的身体在晃呢!你怎么要个女娃做那么多劳动的工作呢?”   唐傲雨不动声色地笑言指责。   银龙侧眼看他。“你这回又玩什么把戏?”   “亚奥,你的回答,似乎有点风马牛不相及、牛头不对马嘴。”唐傲雨不解而笑,他装傻的本事向来不错。   “少扯远,你想说那蠢女人不是你派来的?”哼,简直当他是三岁孩童。   “当然不是,听说她是你要影带回来的,怎么赖到我头上来了。”啧啧,这点可是不争的事实。他老人家不过随梦龙的预感,要老罗那家伙“出借”女儿,将那娃儿遣去参加那场化妆舞会,之后的发展可与他无关。   至于影,他不过要影随机而动。   “想撇清你不认识那蠢女人?”银龙的利眸含光。   “本来就不认识。”撇开非正式的机会,他确实见都没见过。老罗那家伙防他防得太紧,生了女儿却不肯让他瞧一眼,就像怕他是个老不修,会觊觎他的宝贝女儿一样。   小人之心哪!幸亏他这谦谦君子二十多年来,没和那存小人之心的家伙计较过。   呵呵,他向来神通广大,明的不成,得暗的来倒也无妨。在老罗那家伙护女心切的安全罩外,他自有方法对可爱的小莉儿付出“关怀”。   自心底感叹著,唐老人家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他这谦谦君子,还是将小人守护的宝贝推入火坑了。   银龙意兴阑珊的冷笑,挑起眉道:“你的意思是,我怎么折磨她都与你无关?”既然与你无关,我就可以放心折磨她了。他的语气正是这么对唐傲雨显示。   离开窗边,唐傲雨淡淡微笑,不慌不忙地反驳:“那倒不是,罗列特家族在法国有其身分地位;若为阙龙门著想,你应该善待她才对。”   看来小莉儿这阵子,的确受了亚奥不少“苦毒”呢!可怜哟………   “想救她的命,你最好趁早把人带走。”   银龙含讽的目光停在外头娇小的人影上,唐傲雨盯著他伟岸的身影,直觉有股杀机正从亚奥身体冉冉而升,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啧,小莉儿的未来,实在是不怎么光明呢……   ★ ★ ★   “臭男人、没人性、死龙、怪龙、超级笨龙……”   深夜十二点多,乔莉儿拖著疲惫的身体爬楼梯,每踏一阶,心中那股怨气似乎就更难散去,不禁低声诅咒。   累痴了,她恐怕连冲澡的力气都没剩下。   不能怪她胡言乱语。累得精神涣散、双眼酸涩蒙矓,她全身虚脱疲乏,其实已经不太能用理智思考,精神亦很难集中。   能骂人——已经很了不起。   眼皮猛掉下来,她的脑海呈真空状态,基本上是靠著下意识在找回房的路。   “缺德龙……没心没肺……你出门最好被狗咬……”床、床、床……   嘴咒著银龙,她的脑海所思考的极限,却只是拼命浮现一个字。   床。她要回房躺下来。   银龙环臂靠在楼梯的顶阶,就这么看她一路诅咒他上楼。   有生以来,他还没亲耳听过那么多,用来“恭维”“诅咒”他的形容词。   蠢女人是没发现他就站在这里,还是故意骂给他听的?银龙心忖。   已经十二点多……大概是体力透支,她今天的工作进度似乎比前几天慢了许多。照这样下去,他很快就能十八度还银雪居清静。   乔莉儿辛苦地爬完楼梯,却对倚梯而立的银龙视若无睹;像一缕游魂似的,她就这么飘晃过他眼前。   银龙略感诧异,不禁看著她摇摆不定的背影。直到看她走错方向,他才开口讽刺:“蠢女人,你的房间在另一边。”   她没有回答,仍往错误的方向而去。   “蠢女人,你走错方向,听见没有!?”他不悦地重复。   晃著晃著,她似乎没听到有人和她说话。   银龙习惯忽视女人,却不容许任何人当他的话是耳边风。长腿一跨,他很快就追上失神前进的乔莉儿,转身就挡住她的去路。   “蠢女人,你最好别故意耍智障。”他冷冷地警告,瞪著蠢女人无神的憔悴面容,竟产生怪异的不舒服。她的脸色真的很难看。   乔莉儿本能地停下双脚,抬起空洞的眼神望向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喂,你聋了?”他真的如此怀疑。   “床……”她望著他的脸,突然呢喃。   “床?”说话没头没脑,她该不会为了提振精神而嗑药吧?   乔莉儿下意识地点点头,摇摇晃晃的身体越过他,只想继续往前走。   好想睡,她好想睡哦……床到底在哪里?   “谁准你没把话说清楚就走的?”银龙恼羞成怒地打破了忌讳,一把拖回她虚软的身体压在墙上,瞪著白痴过度的她怒言。   他不想碰女人,但更不容许被人唬弄。   “可是我好想睡………”任他压制,她的声音愈来愈小,眼皮也快全合上。   银龙总算明白——这蠢女人竟然累到神智不清?   看见她靠著墙打起盹,他松了双手,看她就这么靠墙滑坐到地上。   好一会儿后,他无言地蹲下身,竟破天荒地打量起女人的容颜。   老实说,这蠢女人有张极精致纤柔的脸蛋,令人联想不到她也会有固执坚毅的一面。若以她清新甜美的外貌而论,她活脱脱就像个失足下凡的小天使。   虽与个性迥异,她看起来的确太柔太弱。   只可惜,天使也拯救不了恶魔堕落的心。   “天使?”去!蠢天使招惹恶魔,岂不自寻死路。   银龙冷冷自嘲,望著她疲惫不堪的睡脸,突然考虑到从未想过的一点:只要有这蠢女人在,雨就不会送来下个女人。   不然这蠢女人走了,雨依然会锲而不舍送来新任的“接班人”。   算一算,她赖在银雪居快半个月了。   就记忆来说,这蠢女人是他最能忍受的一个。   不擦香水、不矫揉造作、不缠他、不会整天想勾引他、不要各种媚惑花招、不会老心图不轨地求他欢心……   除了一张不知死活的嘴,蠢女人的一举一动还算识相。   若是雨那死心眼的家伙,非塞一个女人进银雪居;这蠢女人,似乎是他唯一比较能容忍的那一个,应该可以为他换来较平静的未来。   到时,若她敢有非分之想,再将她赶走大概还不迟。   银龙有了决定,既然她有利用价值,暂时还是让她好好活著吧!   ★ ★ ★   乍醒的乔莉儿慌张地闯进银龙平常所待的书房,惊慌地看著缓慢抬起眼的他。   完了!她暗叹。   “醒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   “有事吗?”看她局促不安地立于原地,银龙收回视线转而移回书上。   想也知道她在惊慌什么,不能成大器的女人,为一点小事就惊慌成这样。他不过是认为她的小命还有存在价值,暂时不打算累死她,所以才让她多睡一会儿,补补元气。   蠢又没啥长处,她不嫌活得累吗?   “这个………我……”她绞著低垂的小手,不知如何启齿。   “有话快说,别吞吞吐吐烦人!”他回瞪她一眼。她干嘛一副中国小媳妇的可怜相?看了就令人心烦碍眼。   “那个……下午……下午三点……了。”咽下乾涩的口水,她垂下小脸自喉咙咕哝出声。他为什么老这么凶,难道就真的对她感到厌恶至极吗?   追根究柢,她不过弄湿他一套衣服而已。   “这还用你告诉我吗?”他将随意浏览的中文书籍翻页,语气似在嘲讽她净说废话。   “我没有达到你的要求,你会不会赶我走?”她壮大胆,一鼓作气把话说完。   银龙说过,若是她达不到他的要求,就算她死也不走,他便会如她所愿——先宰了她,再将她的尸体扔出阙龙门。   如今,她竟然睡到下午三点才醒,工作一样都没做;他却没像前两天,在清晨五点用东西砸她醒来,是不是想藉机赶她走?   不是有被虐狂,而是实在累到起不来。   能爬得起来,她岂需劳动他老大,以贵手拿东西扔她才醒?   “不嫌闷你就待到高兴为止,只要蠢样子别碍到我的眼就可以了。”合上书,将书随性地摆在桌上,他空闲的视线调向窗外,彷彿当她不存在。   看在她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他不与她的愚蠢计较。   “你说真的?”她在诧异之后,有种怪怪的预感。   他打算回到最初的态度——漠视她?不要,她不希望那样。这个预感,让乔莉儿大感不适,心头有种闷闷的感觉。   不知何时起,她想留在阙龙门的意愿中不再只是想查明他的身分、不再只是想为他伤她的事报仇……不再是。   乔莉儿心底隐藏的声音里,有个更想留下的理由,那是个很悲哀的理由,她宁愿漠视也不愿轻易承认。   她不愿为银龙这只冷血恶魔承认。   “不想待就滚回去。”他并不强留。   “不,我要留下来。”她猛摇头,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那……工作呢?”   依他的样子来看,实在很像父亲口中那个憎恨女人的克里斯伯爵;没查明他是不是之前,她才不走。   若他是,或许她应该感到庆幸。   如果他是社交圈传说的“冷爱伯爵”,他会那么厌恶她,就不会是因为她那天害他在葛金汉公爵宅邸成了落汤鸡,而是因为他憎恨女人,不巧她正是个女的而已。   只是她没想到,令社交界众女传闻、垂涎爱慕的克里斯伯爵——有可能是个东方人。   略微停顿,银龙才哼道:“做不做随你高兴。”   昨晚蠢女人游魂失神的模样,实在令他大感不悦且厌恶。   乔莉儿松口气,总算能摆脱永无止境、犹如梦魇般的苦日子了。   “蠢女人,话说完了就出去。”无意和她多谈,他懒洋洋的下命令。   “我叫乔莉儿,不叫蠢女人。”她皱起眉告诉他。   “你叫什么对我不重要。”这是事实,她不过是个用来挡雨的东西罢了。   “我叫乔莉儿。”固执地重申,她似乎想将她的名字植入他脑海。   “闭嘴,你吵死了。”   “我叫……”   “你再不出去,我就恢复你的工作量。”银龙打断她的话,背过身不想看她,慢条斯理地把警告脱口。   容忍有所限度,她太吵,他自然会改变主意。   低级,竟然使用威胁的手段!瞪著他连后脑勺也完美的背影,乔莉儿咬了咬牙,权衡得失之后暂忍不悦,幸悻然地瞪了他一眼才走出书房大门。   她不是蠢女人,她迟早要他相信这一点!   ★ ★ ★   闷过一星期,乔莉儿决定——再也不让银龙漠视她!   那个人愈讨厌看见她,她愈要故意在他眼前晃,做让他讨厌的事。方法很多,她现在就正实行著“惹人厌”的第一招。   碰、达、碰、达达……   他在书房,她就在外头的走廊踏大步,没吵死他不甘心。   就算为他差点没掐死她的事报点小仇,反正他说不能碍到他的“眼”;现在她在长廊上来回“散步”,他总没说过不行。   十五分钟后,那扇幽灵大门终于打开,飘出恶魔的身影。   “蠢女人,你活得不耐烦是吗?!”银龙倚在书房门口,朝正晃过他眼前的人问。   那么想死,他或许早该成全。   “我叫乔莉儿,不叫蠢女人,你听见没有?!”她回头朝他吼,不知第几次重申。再被他喊下去,连她都会以为“蠢女人”是自己的名字。   “你不蠢,我岂会叫你蠢女人?”他竟微笑,以令人诧异的好脾气道。   “恶魔!”她忍不住吼出对他的观感。   不管脸色多温和,他的笑容总让她打从心底升起一股恶寒,一点也没有“笑容”应该产生亲切、能拉近彼此距离的作用。   他的笑让人恐惧,更让人直接联想到恶魔噬血后露出的微笑。   “我不需要你的恭维。”银龙淡淡地撇嘴,回答令她错愕。   “你当“恶魔”这字眼是恭维?”她不禁脱口而问。不会吧!打出生以来,她都当恶魔是讽损人的话,他竟甘之如饴。   或许,他真是活生生的恶魔。   那么和恶魔打交道,她是不是真的很蠢?认识眼前的黑发恶魔以后,智商被他过度“打压”,她想聪明似乎都很难。   银龙挑眉,没有费事回答,无所谓承不承认。   “算了,你本来就是恶魔。”她懊恼地叹息。   心被恶魔牵引,她才是真的没救了。   “蠢话说够,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还没和她算刚才的帐,更不会让她三言两语带过害他舍下公事的缘由。   这蠢女人在书房外的长廊,整整踏步十几分钟,让银龙不得不确定她是故意找碴。   “什么问题?”她倒忘了欲引起他注意的初衷。   “蠢女人,你应该记得我说过,愚蠢不能解释你的所作所为。”昨天他才给过警告,要她晃远点别吵他、碍到他的眼。   “我又没做什么。”她想起刚才的目的了。   想惹人嫌嘛!   反正他挑明告诉她,让她留下好好活著,不过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   她不趁自己还有身价时反攻,到时还等他发现她一文不值时,达反攻的机会都不给她。   利用价值……只有恶魔说得出这种伤人的话。   “吵了我十几分钟,你还说你没做什么?”他不信她不是存心的。   喔哦,恶魔已眯起含怒的眸。   “走走路也犯法?”她挺起胸膛挑战龙威。   “照我看来,你真的嫌命太长。”心情恶劣到藏不住脾气,不知是从何时开始,银龙很想再度掐死这蠢女人。   “命长命短由天定,我强求也不会增加寿命。”她故意用话激银龙。   总比他采“隔离”政策对她不理不睬来得好。   她讨厌被他漠视。   “你知不知道中国的地狱里,有个地方叫“枉死城”?”真是没有大脑。   “枉死城是什么地方?”她学过中文,但仅止于皮毛。那些深奥的名词,就算由他翻成正确的法文,她仍然不太能理解。   “人类命未终而死去的地方,想去看看吗?”此刻的银龙冷笑,口吻像个谆谆教诲的老师。如果她想的话,他可以送她一程,让她实地去枉死城观光。   乔莉儿的存在价值,对银龙来说其实是可有可无。她若是不够自爱,他恐怕很难介意损失这点小价值。   “没兴趣。”似乎看穿他的企图,她回答的极快。   命若未终,她才不想去阎王殿报到。   “有话快说,你到底想做什么?”他要答案。   “走来走去还能为了什么?当然是无聊没事做。”她没好气地反驳道。   银雪居的花匠复职,房子也定时有人前来清扫,而三餐本来就有人打理,她从忙碌转为太闲,老实说,还真有点不习惯。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要我给你一些工作做吧?”不知惜福。银龙还以为她会很高兴能闲下来,没想到她的愚蠢果然无药可救。   “不……”乔莉儿望著他的俊容一叹,突然道:“我想回去了。”   “回去?”意识到她想走,他反而不悦。“你以为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可以走的地方吗?”   这里又不是饭店,岂容得她来去自如!   “你说错了,这里是我不想来也得来,想走却走不了的地方。”她睹一时之气的回讽。啥话?当初又不是她自个儿送上门来的。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放弃离开;现在你的去留,当然得由我决定。”他嘲讽轻蔑。   “不管是不是我放弃了机会,反正你从没看我顺眼过,何必要我留下。   ”其实她不是真的想走,只不过是受不了他的漠不关心。   “你还有利用价值。”银龙讪笑,冷而无情地道:“在我认为你没利用价值的时候,自然会叫你滚;在那之前,你最好少做刚才的蠢事。”   怕她蠢得不了解滚远点和别在附近发出怪声吵他同义,他乾脆把话挑明。   臭男人,什么利用价值,简直不把她当人看,乔莉儿暗恼。“那我不吵,坐在门口总可以吧!”她露出渴望的眸光,忽而祈求。   银龙狐疑地睇了她一眼,打量著她是否另有企图。   最后,他冷然转身进入书房,关上门前只丢下一句话:“随你高兴。”   算了,只要能眼不见为净、耳朵不受干扰就好。   “哼!大坏蛋。”乔莉儿皱皱可爱的鼻头,对关上的大门做个鬼脸,下定决心一切等先查出他是不是克里斯伯爵后再说。  银龙待在书房一整天,而乔莉儿在外头守到疲累,不知不觉中她靠门而蹲;再不知不觉,她已耐不住无聊,靠门而坐打起盹来。   想找机会接近他是一回事,她仍挡不住无聊虫侵袭意志。   一道潇洒的身影自长廊的另一头走来,走到长廊底的书房门前时,那道修长的身影轻缓地蹲下身,没有打扰睡著的人儿,不过嘴角掀起兴味的笑,兀自打量起她的模样。   这小女孩气色还不错,不像雨形容的模样,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嘛!   瞧她的气色不错,也没有受“苦毒”的迹象。   思及此,他的脸色转为凝重,那死老头该不会另有心机拐了他来法国吧?   算了,人家没受虐待是好事,说不定亚奥那家伙重启心门,为这个小天使楚楚可怜的模样所打动,总算懂得欣赏希璇以外的女人……   不对,瞧小美人睡在这儿,该不会是亚奥虐待她的方式之一?   “小美人醒醒,让人家瞧瞧你的眼睛有多美,OK?”他突然倾身,将俊脸摆在她的耳朵旁,声音不大,却足够吓醒睡得不沉的人儿。   乔莉儿被吓得瞪大眼,顿时睡意全消,愕然瞪著眼前那张近距离的东方脸孔。   谁……他是谁!?   “小美人,你的工作是门僮吗?”单膝蹲跪在她面前,青龙以流畅清朗的法语,十分友善地朝她笑问。   乔莉儿本能地摇头,不知该说什么。蹲在门口是事实,但她才不是门僮。   思绪稍微清醒些,她发现眼前的这个东方人,外貌亦十分出色。   他含笑的眼眸令人感到温暖和煦,不像银龙就算在笑,眼神也是冰冷不带情感。   影在的时候对她虽然不错,却仅止于基本的问答,向来十分寡言。   乔莉儿虽是第一次见到青龙,心头却浮上一股亲切感,教她内心感动不已。被带来这里快一个月,她第一次觉得有人视她为人。   “不是?那你就是代替影的职务啰?”青龙了解的点点头。看她瘦瘦弱弱,其实不像能胜任如影随形的“保镖”一职。   青龙的亲切让乔莉儿迷惑。   一时间,她怕是自己在作梦,因为孤独寂寞,所以创造出眼前的这个东方人。   她突然伸出手,朝青龙的俊脸摸去,想确定他是真的存在,还是一场梦。   青龙虽对她的举动略感讶异,却因为有趣而未避开“魔爪”,任她那只小手爬上他的俊脸摸摸捏捏。对方是个可爱的小天使,被吃点豆腐他也不算吃亏嘛!   ★ ★ ★   热的……乔莉儿松口气,想缩回小手时,书房的大门却应声而开。   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她就和青龙同时抬起眼,朝敞开的门望去,就这样对上银龙眸中的嘲弄。她一时呆愣住,小手还搁在青龙的俊脸上。   “怎么,你终于找到另一号可以转移进攻的新目标是吗?”银龙冷哼,冰冷的眼神瞥视著地上一坐一蹲的两人。   花痴女人!   意识到银龙在讽刺什么事,乔莉儿尴尬不已,霎时涨红了雪白的小脸,她赶紧缩回小手。天哪,她觉得好丢脸。   圣母玛利亚,她在做什么呢?不论是男是女,对方甚至是个陌生人啊!   “嗨,好久不见。”没注意她的不自在,青龙潇洒地站起身,举起手朝银龙打招呼。   “还没久到会让我想见到你。”银龙的口吻里有丝不易察觉的闷气。   青龙眸光一闪,耸耸肩,故作感叹地道:“看来,九龙里还是我最讲究人情味,你们简直是冷淡得过分。”   “是你拥有太多余的热情。”银龙扯嘴一嘲。   乔莉儿跟著青龙从地板起身,发现眼前这个和善的东方人,身分似乎亦大有来头。   从他的口吻观察,能和银龙这样无拘无束地对话,要她猜想青龙的地位不难。   “你这人真没感情!心被小公主偷走,就没剩半点留给别人吗?”   就和司那不够意思的家伙一样,难得见上一面还如此冷淡。   从银龙的脸色蓦地沉了下来看来,青龙明白,有人还未破情茧而出。   嘴巴的大门没关好,这下他死定了。   “小公主是谁?”乔莉儿突然插话。   “谁准你插嘴说话,这不关你的事!”银龙猛然朝她怒吼,将不悦发泄在她身上。   乔莉儿被吼得莫名其妙、脑胀耳鸣,不懂自己是说错哪一个字。   红了眼,她强忍委屈的泪水不掉下来。   银龙对她虽然冷冰冰的,这么大声吼她还是第一次,就因为她问小公主是谁,难道对他而言,那个小公主……是她不配问起的重要人物?   青龙望著替他承罪的代罪羔羊,不禁内疚起来想安慰她。“别理亚奥,他吃了炸弹,不是存心要吼你的。”   “就算我是存心的又怎样?她不配知道任何事。”银龙浑身尽是未散的阴霾,冷著酷脸转身跨入书房。   他的心情大乱,不想看见蠢女人想哭的模样。   不过吼她一声而已,有什么好哭的!?乔莉儿眼眶中打转的泪水,银龙并没有错过,转阴的心更莫名地蒙上一层霜。   青龙对她眨眨眼,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跟在银龙后头走进书房。   本来委屈想哭的乔莉儿,怔在原地看著关上的大门好一会儿,始终为确定的事而大感讶异。   亚奥……那个陌生人叫银龙亚奥!?   这么说,阙龙门的银龙的确是亚奥.克里斯伯爵………   阴错阳差地,她还是遇到他了。   ★ ★ ★   “亚奥,你的脾气愈来愈差了。”   走进宽敞、陈列满墙书籍的空间,青龙自动自发地找了张舒适的大沙发椅坐下,朝立于窗边看外头的银龙,不大苟同的丢了句话给他。   这两年来,亚奥的个性是变孤僻许多,让人相处得特别吃力,就连阙龙门远在日本的龙首闇龙亦认同;但那是一种沉默的孤僻,绝不是刚才那种牵及无辜的勃怒。   “受不了,你大可回台湾去。”银龙头也没回地道。   “你在说哪国的笑话,我在空中飞得头晕脑胀才飞到法国,时差都还没调过来,你这没良心的家伙就想赶我走?”回台湾?那怎么行,他可是特地飞来当小美人的“守护天使”,责任未尽怎能轻言离去。   “我没有赶你,要留要走是你的自由。”眺望著外头绮丽的景色,银龙紊乱的心渐渐平缓、降回冰点。   “你很清楚,银门的青阎居永远等著你来住。”   “你老大不欢迎,我住得下去吗?”青龙调侃道。   银龙转身望著青龙含笑的俊颜,不打算回应他隐含的指控,收起心事淡淡地问道:“你这次来法国是有事,还是青门真闲到不需要领导?”   “有没有事还不知道,不过青门嘛……”青龙贼贼一笑,得意非常。   “有司那家伙替我顾著,出不了问题。”   嘿嘿,离开台湾之前,他就告诉过青门人,有事尽管找赤龙问意见,别费事打越洋电话来烦他。能杷工作赖到别人身上,要青龙不得意也难。   想必司那家伙,现在八成已被青门人缠住,肯定是气得牙痒痒。   “司还好吗?”银龙当然知道赤龙避劫到台湾,人正在青门做客的事………错了, 不是“做客”,而是被青龙骗去利用。   可悲!青龙的得意太明显,让他不得不更正想法。   “有赤影陪,无聊不了。”青龙颇深奥地笑了笑。   更何况,雨那个怕人家无聊的老头,还特地寄了个有趣的“包里”   给赤龙,如今赤龙恐怕忙得头顶冒烟,哪来的时间无聊。   “大概吧!”银龙懂他的暗示,没太大的兴趣加以评论。   赤龙对赤影的感情,长年以来在其他八龙之间不曾是秘密。   突地,眸光朝大门口一转,青龙嗳昧地道:“有外头那个小天使陪著,看来, 你近来似乎也不太有机会无聊。”   “不用拐弯抹角,你到底想说什么?”难道青龙会飞来法国与那蠢女人有关?   银龙起疑心,薄唇渐渐抿紧,利眸尽是防备。   随便想也知道,是雨的杰作。哼,敢情是怕他实践所言,真把那蠢女人弄死,才派青龙来法国当守护神?雨肯定是认为和影相较,青龙的确比较有“守护”她的能力。   抽走影,派来青龙。雨还敢说这蠢女人他不认识,可笑!   “听老头说,她是罗列特家族的娇娇女,要她当个门僮,你是不是太亏待人家?”   青龙对乔莉儿挺有好感,忍不仅为她说话。   “我与罗列特家素无往来,何必看他们面子!”银龙冷哼。   看来,青龙的确是雨派来保护那蠢女人的。   尽职的影,最初就会将有关乔莉儿.罗列特详细的背景资料拿给他看,他却是在影弃主而去后,才翻看那份资料。   是大小姐又怎样?蠢到配合雨来招惹他,是她自己不识相。   “素无往来……也不用叫她当门僮吧!”怪了,老头和罗列特家族可是交情匪浅,难道亚奥不知情?再说,银门又不缺下人。   “是她自己爱守在门口,与我无关。”银龙撇清责任。   虽然无所谓,他仍没兴趣背负冤枉的罪名。虽然他之前要她超时工作,一天睡不满五小时,不知比门僮还辛苦多少,那才叫虐待。   “哦,小美人甘心守在门口,不会是心系何人吧?”他不是没瞧见乔莉儿偷瞥亚奥的眼神,那眸光的涵义可多了。   “雨要你来守她?”银龙把话冷冷地挑明。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青龙并不打算隐瞒,反正也瞒不了。“雨说你抓了个可怜兮兮的小女孩回银门凌虐;他替小女孩的生命担忧,又知道我向来最拥有悲天悯人的大爱心肠,所以要我来当她的“监护人”   ,省得一个好好的美女被你弄死啰。”   要当小美人的守护天使,当然是正大光明来得比较方便。省得他有任何举动,亚奥东讽一句,西刺一声,他在法国的假期岂不闷哉?   “凌虐?雨这么说?”银龙笑得很冷。   人是雨暗令影抓回来的,竟然赖到他身上来。   “没错,错不了!现在有我在,你不能欺负她了。”青龙频频点著头。虽然乔莉儿除了被凶几句,委屈不少外,他不见她有多少受虐的迹象。   只要那蠢女不来烦地,他根本看都不想看她一眼,又怎会浪费精神去“欺负”她。银龙脸上的嘲意明显,彷彿在听什么可笑的事。   “既然如此,那蠢女人就归你管。”银龙对青龙淡淡地挑起俊眉,冷漠地道:“你最好把人看好,省得她小命不保,你会对雨无法交代。”   她别来犯他,他就可以当她不存在。   一如之前,他对待雨送来的那十七个女人一般。   ★ ★ ★   半夜三更,有抹小小的身影潜入银龙的卧房。   黑暗中,他在潜入者侵入的那一刻便已醒来。   嗅到那抹身影所散发出来的气息,银龙很快就在黑暗中确定了侵入者的身分。   想来也是,不可能有刺客能够侵入银门的前进,且闯过层层的机关而没被发现,甚至通行无阻,直朝后进的银雪居而来,更遑论有本事闯进他的卧房。   他不懂,他只是不懂。这家伙三更半夜不安分地乖乖睡觉,闯到他房里来做什么?真的嫌命太长,要他施予“一臂之力”送她去地府?整天找死的女人。   三番两次,他不得不怀疑她是真的很想死。   平心静气地躺在床上,他沉住满腔的怒意,倒是等著看她的目的为何。   黑暗中,侵入者开始摸索房里的书柜抽屉。   约莫三分钟后,银龙悄然且俐落地坐起身,闲闲地问:“蠢偷女,挖到你要的宝了吗?”   沉寂中爆出的声音,像刺骨的寒风窜入乔莉儿的背脊,吓得她心跳差点没停止,害她慌了手脚,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运气真差,她几乎没弄出声音,竟然还是吵醒了恶魔………这下子,完蛋了。   银龙缓缓地转长床头的一盏台灯,阴寒的俊岁在晕黄的灯光下立现。   在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和气氛中,两道阴森的视线,不偏不倚的瞪住她的脸,乔莉儿立刻觉得浑身打颤。   “想告诉我你在找什么吗?”他冰冷的声音合著讽意。   他的房门没习惯上锁,绝不是为了方便她出入,欢迎她有空来偷偷东西。   “我想找帐……帐册。”说谎绝对见不著明天的日出,所以她只好照实说出。   知道银龙就是克里斯伯爵,她当然想乘机找出那本攸关亲人危机的帐册,虽然罗列特家族中有人做不法勾当让她心寒,但她总不能弃亲人于不顾。   何况,那本帐册攸开罗列特家族在法国的地位及颜面。   “银门的帐册?”这女人是觊觎阙龙门的人派来的间谍不成?若是如此,她死也不走的动机就较明朗了。   不为他的人,仍是居心叵测。   “不,我要的是穆鞑,罗列特走私枪械的帐册。”她赶紧澄清说明。   他看起来很想杀人,她怕说错一句话就会没命。要不是翻遍整个书房,她都不见那本帐册的踪迹,又岂会冒险闯到他的卧房来找。   “你在找穆鞑.罗列特走私枪械的帐册?”他有那种无聊的东西?   为什么他没有一点印象。银龙觉得愈来愈古怪。   “对,那本帐册对罗列特家族很重要,只要你能还给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快速地点头,急忙的表态。   听他的语气,那本该死的枪械交易帐册的确在他那儿。   “你先告诉我,是谁告诉你那本帐册在我手上?”将疑虑暂撇一旁,他缓缓地追问。   “我父亲说的,他说那本帐册落在亚奥.克里斯伯爵手上,若是你将那本帐册公诸于世,我们罗列特家族就完了。”所以她非拿回帐册不可。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亚奥.克里斯?”若她最初就知道他的身分,要偷什么帐册,肯定一开始就会行动,不太可能等到现在。   踌躇了一会儿,她怯怯地道:“青龙喊你亚奥不是吗?还有,你胸前的那块龙形玉……”上回说到“胸前”他就勃然大怒,这件事她还记得。   “够了,那雨呢?”看她的模样不难猜出她在想什么,这让他想起上回的事。   原来那次,她是想问他龙形玉的事,不是贪著他的裸胸看。他身上有一块自小佩挂的龙形玉,不用想也知道是唐傲雨泄露给外人知道的。   “我一直都不知道你说的雨是谁。”她叹道。   疑虑弄清,银龙慢慢地了解为何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急著勾引他的原因。   她根本不知道她的任务是勾引银龙,而不是找那本子虚乌有的鬼帐册。果真是蠢女人一个,被人设计犹不自知。   可笑的是——她甚至被亲生的父亲所出卖。   唉!蠢女人不值得同情。   “我没有帐册可以给你。”他无意在深夜和她讨论不存在的东西,决定看在她也被人要得团团转的份上,不去计较她今晚闯入他房间的事。   以为他不肯让出帐册,乔莉儿慌张了起来。“我……我知道我不该选择以不光明的手段找回那本帐册,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银龙感到厌烦,索性道:“你凭什么向我要那本帐册?”   他又不欠她任何东西。   “只要你给我那本帐册,我………我………”唉,要怎么样他才会肯给?她真的没了主意。   “以肉体当代价是吗?”他躺回床上,双臂枕在后脑勺下,没好气地嗤道。   支支吾吾的,浪费他的时间。   吞下恐惧,她以赴死的决心回答:“好。”   若他只接受这个条件的话,她只好牺牲自己来换取罗列特家族的名誉。或许,她内心深处是被另一个声音所怂恿而决定,她不敢承认。   银龙的眼眸眯起,他以为法国人的贞操观念虽比不上传统的中国人,也绝不像美国人那么开放,看来他估计错误。   “你后悔了?”她怕他会嫌弃她的身体不够丰满,没有交换那本帐册的价值。   毕竟她虽不至于瘦成排骨,以法国女人普遍的身材来说,的确仍然比较瘦小一些。无奈她就是吃不胖,身材反而比较像东方的女孩子。   后悔……她的语气简直像在嘲弄他。躺在床上不为所动的银龙,在昏黄的灯光中侧过头,朝不远处的人影瞥了一眼。   “过来。”他转回头,不带感情的命令。   有些距离,灯光又昏黄,以至于他看不见她早已红透的双颊。   上帝,请赐予我勇气。她在心中祷告。   鼓起勇气,乔莉儿怀著忐忑不安的心走到床边。   “还要我动手替你脱衣服?”他没有去看走到床边的人影,只是淡淡地轻嘲,口吻就像在对待一个自己送上门的妓女。   乔莉儿的脸色由红转青,感到一阵羞涩,她一辈子从没有这么难堪过。   “做不来,就滚出我的房间。”躺在床上的银龙,闭上眼讥诮。他不用看也知道她没有动,倒是希望她因此打退堂鼓,最好水远滚出他的生活。   望著那张清俊却寡情的面容,乔莉儿知道自己再不行动,她的勇气会逐渐消失。   忍下羞辱,她像机械人一样,僵著双手解开衣服上的钮扣。   听见她脱衣服的声音,银龙撇撇冷傲的唇角,没有再开口。   一分钟之后——   “我……我脱好了。”裸著身体站在男人的面前,她觉得十分不自在。   银龙没有选择,只好张开眼朝她望去。   昏黄的灯光之下,一具雪白的裸体就呈映在他的黑瞳中,一股热气自下体燎烧而上,就算憎恶女人,他的身体依旧存在男人最原始的野性反应。   乔莉儿的身材并不丰腴,但每一寸肌肤皆雪白而秾纤合度,不似欧洲人魁梧,却正合东方男子所好。因为羞赧,她留下最底限的内裤没除去,更因此留给人幻想的空间,彷彿蒙上一层神秘之纱,让男人看得热血债张。   乔莉儿含羞带怯的模样,让他的心猛然一震,浮起久未感受的悸动。   深邃的黑眸不再那么冰冷,那眸中的防备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点滴撤除。   发现他直直地望著自己,乔莉儿也努力地掩饰羞耻回视他。   喔,他一定不会相信他将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银龙肆无忌惮的视线,让她裸程的躯体感到灼热。其实,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因为那本帐册才会愿意献出第一次,只是不敢承认而已。   他只当这是一次交易,她自然无法承认她早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他。   他会耻笑她的感情呀!她不希望自己的心被侮辱;但是能将第一次献给所爱的男人,对她来说,会是一次美好的回忆……纵使他不爱她。   这个男人永远也不会爱上她,所以她决定以可悲的方式付出感情。   只因她爱了上恶魔。   蠢女人也有看起来很美的时候?不是因为裸露,而是因为她眼中的羞涩。   虽然面无表情,下体的反应却欺骗不了自己。   现在,就算这女人想逃,他也不会肯。   此刻的他——要她。   在紧张中,乔莉儿笨手笨脚地爬上床。   为什么他只是看著她,没有任何动作?她跪坐在他身边,裸著身体只剩下半身的最后防护,在不知如何是好中十分尴尬。   忽然扯起嘴角,银龙终于再度开口:“既然你有心,就让我看看你魅惑男人的功力。”   黑眸中的冰霜为情欲之火所替代,银龙的双手仍枕在头下且身体没有移动,只以一种低沉沙哑的嗓音朝她命令。   魅惑男人的功力?   可是她又没有经验,怎么办……愣愣的望著他俊逸的脸庞,她突然担心自己表现得太笨拙会让他失望。   别提这是她的初体验,床上的事不是一向由男人主导?他要她主动,该不会真以为她经验丰富吧?   哦………眸生厉光,他好像开始不耐烦了。   好……好吧!不行也得行。   红著脸深吸一口气,她突然横跨到他的肚子上,双膝跪在他的腰侧两旁。   看她一副如临大敌、全神贯注、准备豁出去和敌军应战的模样,银龙几乎失笑,眼中更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气定神闲地,他就这么仰视著她那张小脸,淡淡地问:“除了坐在我的肚子上,你要勾引男人,应该还有别的招数吧!”   他认为她以旧有的经验故意吊男人胃口,口气中难免隐隐有丝轻讽的调侃。   听到他的调侃,乔莉儿的脸已红得像熟透的蕃茄。   不能退缩!她压抑著羞耻对自己道。   动手吧!她决心表现得好一点,开始颤著手指头解开他睡衣上的钮扣,在将他结实俊朗的胸肌裸程以后,她慢慢地前倾下身,柔嫩的双手在他的胸膛往上抚去。   十指拢进他的黑发,她将雪白的胸脯贴在他的身上,以笨拙的方式挑逗。   和他贴身的感觉十分温暖,甚至让她不在乎自己现在仅著寸褛;原本燥热的体温再度快速上升,她几乎忘记本质的他有多冷漠残忍。   略降的燎原之火再度攀升,身体热烫了起来,一直处于被动状态的银龙沉著、冷凝的俊脸没有泄露任何情欲,依旧任她笨拙的小手,挑逗出他原始的欲望。   震撼中,她在瞬间吻上他的唇。   “谁准你……”   银龙愠怒,还没制止她吻他的唇,刚沾上他的那两片红唇已弹开。   她的反应,好像他的唇上有刺似的。   “你的唇好冰……”她瞪著他那两片性感的薄唇,讶异地道。   没有人的温度。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吻我。”银龙冷凝著双目翻身,将她柔滑的娇躯压在身下,以阴森森的口吻对她警告。   “哦……”愣愣地点头,乔莉儿火热的心因他的冷凝而降到了冰点。   “蠢女人,连勾引男人的技术都特别差劲。”改被动为主动的他,忽然冷嘲。   不愿意承认,尽管她的动作笨拙,却意外撩起他心中早以为燃烧殆尽的火焰;不过是碰到她柔滑的肌肤,他长年习惯的冷漠就几乎崩溃。   这两年来,唐傲雨所送来的那些女人中,也有寡廉鲜耻之辈竟全身赤裸地潜入房间向他投怀送抱,他的自制力却不曾为之动摇。   别说她们挑逗成功的机率是零,他甚至以极无情的冷酷指著对方细嫩的颈间,就这么将赤裸裸的美人丢出房门外。   “别欺人太甚,你凭什么说我差劲?”她已经将自小的教养和羞耻心抛诸脑后,努力使出浑身解数来讨他欢心,没想到竟换来他一声“差劲”!   她的全身都像烈火在烧,为什么他还能如此冷静、无动于衷?   这就是一厢情愿的差别?她觉得好可悲。   “凭你的确差劲!”他撇开感觉恶毒的讥刺。   然而乔莉儿一脸受创的难堪委屈,悄悄地震进他早已封闭的心。   没有办法正视那陌生的情感,他再度以冷漠伪装神情。没有太多的温柔,他褪去自己的衣服,信手扯去她身上唯一的屏障。   她惊恐的杏目圆睁,能意识到他下一步要做的事,却根本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不同肤色的两具身体很快就裸裎相贴,没有太多的爱抚,空气中更没有丝毫的温暖。不管她是否做好迎接的准备,他快速而粗鲁的朝她闯入。   “啊!”乔莉儿在他闯入时痛呼,泪水顿时掉了出来。   好痛喔!   谁告诉过她初次既浪漫又美好?明明痛得要命。   呜,好痛……是哪个混蛋骗了她……   略为停顿,银龙的黑眸闪过一抹愕然,似乎对感到的阻力有些许诧异。   她竟然会是——处子之身。   没有多问,他在沉闷中却一改闯关的粗暴,撑起身体等待著她脸上痛苦的神色退去,无视时间流逝而安静等待,任挑起的炙热欲望停顿在她体内。   直到她流出的泪水泛乾,身体也习惯地的存在,他才从她的身体里退出,再次放纵情欲,随欲望激情需索沉沦,教她重新领略不同的做爱方式。   暗夜里,两具火热的躯体陷入天旋地转的空间里。   没有吻她,他的动作却多了分温柔……   随著他缓缓掺入的温柔,她慢慢能享受男欢女爱之情,狂恋随之而起。   其实……恶魔并不像外表那么残酷是不?陷入激情荡漾的热潮,她发现最初的疼痛渐渐离她远去,慢慢沉沦于迷乱的情欲漩涡。   她好想吻他,只可惜他不会肯。   ★ ★ ★   阙龙门位于加拿大的梦门中,玉龙潇洒的身影翩然到访。   “听说司在台湾,季被雨拐到法国去?”视被人“服务”为理所当然,跷著二郎腿坐在沙发中的玉龙,慵懒地伸出手,不客气地接下梦龙递来的茶,连声谢都没有。   “是又如何?”梦龙没期待他那声谢,不过淡笑而答。   “不如何,只是在想……”玉龙邪邪一笑,似乎在暗示一些事。   “最近是不是在流行“离巢”行动,怎么大家都乱跑。”   没有各司其位,对阙龙门九龙是件少有的事。   “是吗?所以你在加拿大。”梦龙淡淡地提醒,不在“本位”的龙可不只有两双。   “既然是流行,我总不能太落伍。”啜口热茶,玉龙不以为意地道。   “有些流行不赶也罢!”她轻叹,思及某些事而摇头。   照她看,劫数未到的玉龙实在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会有后遗症是吗?”他由她的神态中窥知。   “不小的后遗症。”她苦笑。   玉龙想了想,向来轻佻的神情微敛,正经地问:“亚奥他……”   “快了。”梦龙默契十足地接下他的话。   “那就好,那家伙再闷下去,下次东京会面,我恐怕连一个字都懒得和他杠。”玉龙正经八百的开玩笑,黑眸中流转著淡柔的水光。   其实他和梦龙一样松口气,对过去已成过去乐观其成。   眷恋一段无法挽回的初恋,并不像是明快简单的银龙作风。   偏偏,亚奥可以对任何事洒脱,独独就是对那段情执著,傻透了。   银龙绝口不提,其他八龙也绝口不问,但不代表事实不存在。   何必等到东京会面?   “我要去法国一趟,你呢?”梦龙在微笑中转开话题。   她当然能体会玉龙藏在玩笑话之下的真心期待,她和阙龙门的其他六龙,何尝不期待法国那片滞闷阴霾的乌云能早日自银门顶上散去。   “让你甩掉我?”别想!玉龙透出邪气的俊眸写明所思,正如梦龙预期。   他有预感,这一趟不会太无聊。   她去法国,他自然要跟——去看好戏啰!   ★ ★ ★   激情过后,乔莉儿累瘫在床上。   “我觉得好累……可不可以在这里睡一晚?”将小脸埋在柔软的羽毛枕里,她自枕头里发出无力的询问。   她没想到这种事,除了欢愉疼痛,还会那么的累人。   “随你,只要我醒来的时候,别让我见到你就好。”银龙闭上眼调节呼吸,没有驳回她的恳求,口气也没有和女人翻云覆雨后的温情。   他不喜欢血液里存在过于狂跃的因子,特意将语气降回冷点。   还是那么冷?乔莉儿自羽毛被中抬起头颅,悄悄地打量他转回冷漠的刚毅轮廓,有点怀疑他是否真是刚才和她燕好温存的那个男人。   唉,他还真是好看得过分哪!她愈看愈沉迷,几乎忘了适才打量他的初衷。   狭长的眸、高挺的鼻梁、傲慢带著性感的唇、身材修长而结实,完美的比例几乎没有一两多余的赘肉……随著他沉稳的呼吸,她实在无法从他身上挑出缺点。   曾经“拥有”这样完美的他,或许她该知足了。乔莉儿不得不安慰自己。   “笨女人,不要盯著我看。”闭著双眼的银龙,突然在闷哼中不悦地道。   习惯影子的存在,就算不张开眼,阙龙门的九个龙头老大,向来能轻易察觉他人投来的视线。   银龙仅是感觉到她的注视,就已再度想要她,因而不禁略显烦躁。   过去,他向来能不让情欲所支配。   银龙知道她在偷看他!?乔莉儿匆忙收回视线,怯怯地将头也缩进被里。   从蠢升格到笨,她的身价好像涨了些是不?   一不小心,她的手触碰到了他。   “对不起……”她吓了一跳,被瞪得更缩进被里。   哦,完蛋了,他该不会认为她是想挑逗他,所以故意碰他吧?她是太紧张才会不小心碰到他的身体,绝不是故意的!   天杀的!仅是被她的身体似有若无地碰到,他刚发泄完的欲火竟再度狂飙。银龙在心底不敢相信地暗咒,在恼火中睁开眼瞪视著她。   她的道歉并不能让他降火,反而更引发他体内燥热的渴望。   该死——他诅咒女人!   “我………我很累了……”怕他误会,蜷缩在羽毛被里的她露出眼睛,忍不住在嗫嚅中强调自己并不想再来一次。   她想化解他眸中的怒气。   “你很累了?”很冷的嘲弄自他抿紧的唇间挤出。   挑拨出他的欲火之后,她竟敢说累?   “是啊,我累得不想再动——啊——”   努力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她在被里赤裸裸的娇躯已被突击的铁臂揽住,强而有力地拉进银龙结实的胸膛里。   瞠大惊愕的美目,乔莉儿细致柔美的小脸更显楚楚动人。   银龙扯起唇角而笑,以令人胆颤的缓慢速度对她道:“你要喊累,现在还太早了一点!”   夜,还长得很。   ★ ★ ★   “谁是希璇?”   银龙张开眼,就因突来的问句而沉下俊脸,昨夜残留的狂热瞬间被歼灭。   早起的乔莉儿已梳洗完毕,静静地端坐在一旁,黑眼圈十分明显。   事实上……她整夜未眠。   昨晚他们缠绵缱绻至凌晨五点,他会近中午才起床并不奇怪;本来,她也该累得如此,却因他昨晚无意识脱口呢喃的名字难以成眠。   和她做爱,他喊了别的女人的名字,要她如何安睡?不求他的感情,她却实在无法容忍这个——他当她是别人而要她。   被当成替身,被当作发泄管道,她的悲哀岂不更深?   她希望他会记住她啊!若只是替身,等她离开,他一定很快就会忘记她………   “和你无关的人。”他坐起身,俐落地下床。   她怎么会知道希璇?难不成是青龙那个大嘴公说漏了嘴。   咬著下唇,她仍固执地追问:“希璇就是那个小公主?”   “我说了,她与你无关!”裸著上身的他走至窗边,声音已隐含被追问的恼怒。   “有关,我在乎,我要知道希璇是谁!”她要知道昨夜里他将她当成了谁,黑眸为谁露出那教她意外的深情眷恋。   她爱他,至少有权利知道这点是不!?是不……   “你在乎?”他拉开窗帘泻进一室午阳,暖了空气却暖不了他的心。   “你凭什么在乎?就凭昨夜,你就以为你有权利知道所有的事?”他的声音愈来愈冷,字字伤人。“你该不会忘记,昨晚只是一场交易,并不代表任何情感的承诺。”   “可是我爱……”她冲动起身,在朝他激动的大喊时,猛然捂住自己的嘴,阻断差点宣泄而出的感情。   “爱?”多可笑的字眼。“那东西并不存在。”   就最曾经相信那个荒谬的字眼,他才会换来一身抖不落的心碎。   连带他的心,也在两年前希璇选择别的男人时死了。   “可是你爱那个希璇不是吗?不然昨夜里,你不会在忘情时喊了这个名字!”她难过失控地朝他反驳,心里淌著痛心的血。   他永远不会知道,她当时有多么错愕震惊,犹如遭青天霹雳一般。   以为她能“拥有”他一夜,没想到他那时看见的脸却根本不是她,教她情何以堪?这已是她无法容忍的极限。   他可以不爱她,但不该将她当作别人的替代品。   银龙终于知道她为什么问,锐利的黑眸却泛起危险的寒光。   “算……算我没说。”蓦然瞥见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痛楚,让她不能自己的揪紧了心。   明明被伤得很深,她沉积整晚的难堪与憎恨却逐渐消散。他会憎恨女人,一定和那个“希璇”有极大的关联吧!   “我是将你当成那人的替代品,那又如何?”他忽然扯嘴一笑,掩饰所有的情感,似乎想重挫她仅存的自尊。   “你是说真心话?”刺痛蔓延全身,她几乎希望自己不曾追问。   “如果不当你是她,就算交易,我也不会想要你。”他确定的话加倍残忍。   乔莉儿沉默,咬紧牙关承受他的绝情。   他的脸在窗外投入的阳光中闪烁,让她看不清模样,倒是他挂在胸前的那块龙形玉,在此刻格外耀眼夺目,闪著柔美玉润的浅绿光芒。   或许,在他的心中,她连那块龙形玉都比不上。   “话说完就出去!”他沉下声命令。唐希璇曾将他伤得遍体鳞伤,此刻他神智错乱,几乎将乔莉儿当成她报复。   吞下委屈伤心,她强迫自己振作,以不带感情的声音向他索求说定的“报偿”。   “既然是交易,那么我要的帐册呢?”   只要他肯放她走,她会永远远离这个伤心地。   “我有说你只要付出“一次”代价,就可以换得那本帐册吗?”他的口吻将她的身价贬得极低,嘲弄且不屑。   乔莉儿的小脸在瞬间苍白。   他要……伤她多深才够?两次三次、还是永无止境?知道他在做爱的时候,会当她是别的女人之后,要她如何自处?好残忍。   他让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脏。   现在,她甚至不愿意他碰她。   ★ ★ ★   自窗内望见那抹小小的身影,青龙便离开屋内寻人而去。   “小美人,在为谁失神难过?”   乔莉儿没发现身后的脚步声,被吓了一跳,猛然地从爬满绿藤的鞦千蹦起。直至看见青龙沐浴在阳光下那张友善的俊脸,她才松了一大口气。   “吓到你了?”   “我以为……”   “是亚奥。”他替她回答。   人哪,就是不该太聪明,偏偏他一双利眼就是能洞察一切。不用她和亚奥明说,他也能瞧出他们之间的关系有所改变,两个人一定“有什么”,可叹的是,亚奥在和人家有什么之后,还是对她那么冷漠。   问亚奥,那家伙只会怪他多事;但是,他总不好向女孩家追问那种事。   乔莉儿虽是法国女孩,看也知道,她对那事的观念不比中国人开放多少。   甚至于,她比许多东方女孩还保守。   对于观念保守的女孩,他自然不好为难人家多问。   她尴尬一笑。   “我来替你推,荡高点能荡走烦恼,心情会比较开朗喔!”青龙无意使她下不了台,将她的身体再度按回鞦千上,在后头替她推起鞦千。   “银雪居里怎么会有这样的鞦千?”真能荡去她的烦恼就好了。   银龙不像会玩鞦千的小孩。   “喔,这鞦千是亚奥为小公主亲手做的。”摸摸年代有些久远的手制鞦千,青龙浮起怀念的笑容。那时候,亚奥好相处多了。   “他亲手做的?”莫名的酸涩爬上她的心头,无法随风荡去啊!   “没错,他的手倒挺巧的,希璇想要的东西,他没有一样做不出来。”   替她推呀推,青龙的时光似乎也倒回十多年前。   不谈情爱的纯真幼年,让人十分怀念哪!   “是吗……”希璇果然是他们口中的小公主。   “就算做不出来,他也会不假手他人,用尽方法替她找来。”这是真的,其他八龙谁都想不通,那家伙怎么会从小就“认定”希璇。   “哦………”她要如何比得上对银龙如此重要的女人?   她愈听愈难过了。   “说来令人无法相信,那丫头总是在前头跑,亚奥就是能永远锲而不舍地在后头追,一点都不嫌累。”不得不令其他人感叹佩服。   若非亚奥的执著太深,从小看著希璇长大的其他八龙,恐怕也会抢著“照顾”希璇,岂会将共有的“乐趣”拱手让人。   他口中的亚奥,真是她所知的那个银龙!?简直判若两人呵!乔莉儿听得好羡慕,更体认她的感情恐将无法求偿。   “可惜希璇只当亚奥是哥哥,跟别人跑了。”青龙将鞦千中的她推上云霄,为亚奥傻气的情感做总结。余恨之情,何时能了?   荡回来后,乔莉儿猛然将双脚著地,回头看著青龙。   银龙所爱的公主……跟人跑了?   “没错,小公主嫁给了………”读出她眸中的错愕,俯视她的那张俊颜感叹:“她不认为是哥哥的男人。”   感情本自私。希璇现在过得幸福快乐,没人能评断她的不是。   “莉儿,如果你爱那个人,给他一点时间。”青龙突然仰天轻叹,语重而心长。   乔莉儿震惊,难道那晚的事……被青龙知道了?   哦,天哪!  她的长发飘扬在空中,荡出银龙心中的浮躁。   无意自书房窗口瞥见院落里的那抹身影,他的双脚就胶著在窗边,怎么也无法拔根离去,直到青龙的身影出现。   很显然地,那女人在躲他。   躲在花园里,引来闻香而至的“蜜蜂”。   亚季那家伙,没事替女人推什么鞦千?   雨不过要他保证那女人还活著,他有必要服务到这种地步吗?   银龙原本无意识朝外瞥的视线愈来愈寒,几乎结上冰霜。   发现自己过分在意的念头,银龙皱了皱眉,烦躁地离开窗口。   他何必为那个蠢女人烦心、浪费时间在她身上!?青龙爱浪费心神在她身上,是他闲著没事做,与他何干!   想归想,寒著俊目,银龙的双脚却又踱回窗口。   看见青龙停下鞦千,那两人眉目传情的模样,寒气自脚底窜自心肺,连他自己都觉得冷。   在银龙望著远处失神时,远道前来法国的一男一女,打量过银龙的背影后悄然交谈。   “外头有什么好看的?”   踏入银龙所在的居间,玉龙略挑俊眉,潇洒的面容尽显大感不解。   “有想看的东西在,自然就好看了。”梦龙掀起唇瓣,回答颇为深奥。   人都开口了,自然是故意让银龙发现他们的存在。   转身对上同伴的脸,银龙在犹豫过之后问:   “你们来多久了?”   显然这两个家伙刻意压下,入境的消息才没先传到他耳里。令人疑惑的是,不只青龙来法国,连玉龙和梦龙都出现,这岂不是怪事?   该不会龙首今年召集的地点,不去日本改在法国,而没人通知他吧?   不对,离每年召集的日子,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就算接到“召集令”,其他忙碌的八龙,也不会这么早莅临法国。   “连我们来了多久,你都不知道?”玉龙回道。稀奇了,可见亚奥刚才的失神有多严重。   还以为是他近来视力不佳,看错窗边发傻的人。   谁知,果真是“神经过敏”的亚奥老兄,哈!当然稀奇。   “不够久。”梦龙没有跟著玉龙调侃亚奥,笑意却很深。   “你们也为她而来?”银龙寒了嗓音,似乎只有这个可能。   “她?”梦龙优雅地踱到窗边,朝外头远眺。“你说的她,是那个和亚季相处融洽的法国美女吗?”   “你说得没错,还真是长得柔美动人,难怪亚季盯著人家看,眼睛转都转不开。”玉龙将银龙的身体一推,不客气地霸占别人原有的观赏位子。   银龙为玉龙的话皱眉,不向觉地朝外瞥去。   青龙俯下的视线,的确从头到尾都停在乔莉儿的脸上。   “亚季不会动了凡心吧?”玉龙朝向来有先知能力的梦龙询问。   “是也无妨,他们看起来挺配的不是吗?”没有正面回答,她仅故意暗示可能性。   “喔,不知道她懂不懂中文……”   “懂不懂中文又怎样?”她笑问。   “你忘啦!青门在台湾,她要是嫁过去,不懂中文可就累了。”   “这么说的话,倒也不无道理……”虽然那法国美女不会嫁到台湾去。   银龙冷眼瞧著眼前一搭一唱的两人,终于嘲弄的开口:“你们聊够了没有,敢情你们是专程飞来法国说废话的吗?”   “啧,银雪居不欢迎我们呢!”玉龙调回视线,不太在乎地耸耸肩。   “那么我们去找亚季,带那个法国美女去梦伊居坐坐如何?”梦龙始终含笑,温柔且不急不缓地道。   “当然好,省得待在北极圈里吹寒风,还被一只北极熊瞪著看,全身连神经都被冻麻了,太伤身。”玉龙无异议的附和。   说到“北极熊”他还不忘瞥了亚奥一眼。   “那就走吧!”梦龙正要走,却被银龙扯住手,不禁笑谑:“轻点,我的纤纤小手禁不起粗鲁对待,会痛呢!”   闲言,走几步的玉龙回首,皱起眉头,环起双臂不平地道:“亚奥,你有点重女轻男喔!要留人只拉一个,一点都不公平。”   “你们还没把话说清楚。”银龙松了些拉住的手,冷眸直射玉龙。   拉住一个等于拉住两个,何必要他多费力。   “你是指我们为何而来吗?”任他抓著手,梦龙明白地问。   银龙颔首。   “顺路。”她又回答。   “顺路?”不只是银龙,连玉龙都迷糊了。   顺哪条路,能顺到阙龙门位于法国隐密的银门总部来?   “过两天我要到台湾去瞧瞧司,现在去却又太早,就顺路绕来法国看你,再往台湾去啰!”梦龙笑著解释,缓缓地抽回手,然后朝玉龙瞥去。“至于这位先生,过两天他还会不会赖下来,我就不知道了。”   “这位先生?”玉龙对她的称呼显然有所不满,俊容略微不悦,顿一下才道:“你们以为我很闲吗?过两天,我也得回玉门处理一堆正事,才没空跟你去台湾,更不会赖在这里和北极熊作伴。”   “原来你不准备当我的跟屁虫?”梦龙一脸的意外,以温柔的笑脸调侃。   深知自己的话能起何作用,来法国当“挑拨剂”的功能已达到,她是该转往台湾去了。   至于瑾嘛!她知道他没空。   胸膛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朗,玉龙环臂自负地嗤哼:“我好好的“人”不当,何必降格去当“虫”?”   银龙弄清楚他们的来意,没兴趣听他们一搭一唱,兀自将注意力转回窗外。   亚季和她聊那么久,到底有什么可聊的?   愈想愈烦闷,下意识的,他已越过玉龙和梦龙朝外头走去。   “似乎真的快了。”银龙的身影一消失在门口,玉龙不禁失笑出声。唐希璇嫁人后,阙龙人没有一个不希望同于银龙的“真命公主”   能够早日出现。   梦龙含笑的眼眸转黯,淡淡地叹道:“没那么快,亚奥和那小美人还有一段辛苦的路要走。”   ★ ★ ★   乔莉儿听见青龙意有所指的话,震惊得呆愣住,半晌才缓缓地开口:“谁………谁说我……”   她尴尬地想辩驳,只是怎么也无法对青龙说出违心之论。   他是阙龙门里唯一对她和善的人哪!她无法欺骗唯一对她好的人。   “是我猜错了?”反正要说的话已说完,青龙没打算为难她。   “呃……嗯……”她不好意由心承认,自然呐呐地点头。   “So,那是我“误会”了。”青龙没多追问,但当他看见远处走近的身影,忽然灵机一动,在她的错愕中俯下俊颜,凑到她耳边道:“你的头发上有脏东西。”   “噢,是什么东西?”她微微红了脸,盲目地伸出手,想弄掉落在头发上的东西。   呃,该不会是她的头皮屑吧!   青龙没改变姿势,就这样对上她慌乱的眼眸,笑著按下她的小手。   “别急,我来拿就好了。”说著,他轻轻地伸出手去碰她的褐发。   这一幕,由于青龙存心制造暧昧的角度,造成别人的错觉。看在远处那人的眼里,极像他正倾下身,吻著坐在鞦千上的乔莉儿。   远处的人影止步,忽而踏著窒冷的步伐离去。   这一切,背对那人影的乔莉儿并没有发现,还单纯地为青龙的体贴感动。   见远处的人改变主意往回路转,青龙便知道他的时机、角度和动作都抓得极完美,收回身时,手中变出不知从哪弄来的树叶,他微笑著放入她的手心。   “只是一片叶子。”   ★ ★ ★   只是一片叶子?   显然银龙所瞧见的,完全不只是“一片叶子”。   “听说亚书和瑾也来了是吗?”青龙在银龙转身回屋内没多久,留下乔莉儿在花园的鞦千上兀自沉思,跟著回屋。   进屋后;瞧亚奥一脸铁青,显然他的激将法似乎有效。   照这情况看来,亚与心中就算还残留希璇的倩影,对乔莉儿虽还谈不上爱,至少也有某种程度上的在乎。好极了。   “他们应该在梦伊居,要找他们你走错地方了。”   面对银龙的冷淡,青龙无所谓地道:“我有说我要找他们吗?不过是问他们一下也不行?你这人真是愈来愈古怪了哪,是吃醋还是嫌我碍眼呀!”   “你疯了,我饿傻了才去吃你的醋!”银龙对“吃醋”这字眼反应很敏感。   这两个字,让他想起刚才花园中的那一幕。   那一幕……令他莫名烦闷。   “不吃我的醋,我不过问一下亚书和瑾,你反应那么大干嘛?”青龙暗笑在心底,表面上完全是不解的无辜。   明明有两个选择;要是以前的亚奥,够理智,一定会选择说——嫌他碍眼。   不打自招,可怜喔!小美人果然开始让他昏头了……   银龙蓦地一愣,亚季说的吃醋,是指他找亚书和瑾的事?   “唉!你明知道我现在最“在乎”的人是你,你吃他们的醋何必呢?   伤身、伤心、伤肝、伤肺、伤手、伤脚、伤——”   “你伤够没有!?”   亚季再说下去,他的胃血和无明火都给他伤出来了。   “是很伤哪!不过——”俊眸转一圈,青龙脸皮很厚的笑了笑,摇头道:“伤的是你的身体嘛,我怎么会够呢?古人就说,事不关己则天下太平。既然我没什么损失,再伤下去自然也不会怎么样……”   “你和瑾是一挂的,何不找他搭档说相声,一道发扬中国国粹?”银龙缓缓地截断青龙似永无止境的废话,不愠不火地嘲弄。   “你说瑾?”嗤,竟然暗讽他和玉龙多话。“我和他磁场不太合,和你就很搭轧,若你有意,我们组一队说相声也不错。”   银龙冷漠地瞥著他,对他的话不屑回答,所以不予置评。   “何必瞪人,没有意愿就算了。”青龙摸摸挺鼻,耸耸肩。   他自我调适的功力向来不错,当然没将亚奥不屑的反应放在心上,不过却想起另一件事。“对了,老头要我转告你,过两天银影替他办完一件事,他就会放银影回来了。”   “那家伙想不想回来,都无所谓。”想起影的背叛,银龙难有好口气。   青龙斜睨暗处一眼,劝道:“你明知影子们身不由己,干嘛恼他们,有一天青影为老头丢下我,我还不是得认了。”   暗处的青影被主人一瞥,只能在心底叹气。   纵使主子的那一瞥再哀怨,主子的话却一点儿也没错。青影很能体会银影会有的无奈与悲哀,只希望唐傲雨不会下那种令他两难的指令。   一旦碰上这种没得选择的选择,影子们和主人之间,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信赖感肯定瓦解,不重新努力建立也不行。   就算不承认,经过影赌命几年的如影相随,阙门九龙早已习惯影的跟随,对影子们很难不产生出一份特别的信赖和情感。   就因如此,银龙更难相信影当真会一声不响的走。   “算了算了,和你聊天真累,我还是找莉儿作伴去。”看银龙老是酷寒著俊容沉默,摆明根本不想讨论,青龙甩甩手就要走。   “你刚才是不是吻了她?”   面对袭背而来的恶寒,青龙转回身,故意回以一脸的错愕。   “你看到啦?”   “光天化日、公众场合,让人看见有什么好怀疑的?”银龙冷哼。亚季竟然承认!?那蠢女人果真是个见异思迁的大花痴!   “我没怀疑,不过没想到会被你看到而已。”亚奥的脸色够青,太好玩了。   “反正我对她很有好感,她没反对,接个吻也没什么不可以。”   “你主动吻她?”   “这种事当然是男人主动。”青龙挑高眉,彷彿觉得他的问题太奇怪。   “她没反对?”   “你别瞧扁人,像我这种举世无双的帅哥出击,岂有被女人拒绝的道理。”有点好笑,她干嘛反对他替她拿下叶子?笨亚奥。   “你是不是已经忘记,雨派你到法国的初衷?”银龙结霜的俊脸沉下,渐渐快掩藏不住心口呼之欲出的莫名躁郁。   “没忘,我对她“照顾有加”不是吗?”除了确保她好好活著,他还得助她一臂之力敲开亚奥冰封的心哩!   眸光一闪,青龙故意加重暧昧的语气,见银龙脸色更沉,他又道:“我看你那么讨厌她,不如我回台湾的时候,顺道替你把“麻烦”带走好了。”以单手支肘撑著下颔,他愈说愈起劲:“至于雨那边嘛,我会去向他解释,不用你烦。”   青龙的话让银龙错愕,不太能相信。   想起梦龙的暗示,银龙躁郁的心结更加显著。   亚季该不会……真对那女人认真?还没细想,他已对青龙冷言警告:“她是我用过的女人,你不能带她走!”   “用过的……你——”青龙脸上的错愕装得十分像样,憋著满腔的笑意诧问:“你是说你和她已经——”这小子,总算肯承认“偷吃”了吧!   哼,就不信套不出他要确定的事来。青龙窃笑,心里得意得很。   肯碰女人对亚奥而言,已是种突破,连“那种事”都做了,不就代表……哇,老头知道这件事不乐歪了。不过,还是过阵子再说,是嘛,没吊吊老头的胃口怎对得起自己?青龙在心底盘算。   “没错。”相信亚季没笨到要他把“上过床”那词儿说出口。   青龙有模有样的叹气。“既然如此,我就不能要她了………”   咳咳,笑意再憋下去,他恐怕要得内伤啰!   ★ ★ ★   见天色已晚,乔莉儿回到屋内,无意识的四处逛著。   能住在这种像城堡一样的地方,要是以前的她,一定兴奋到摸透每个角落。只可惜她之前得忙里忙外,近来则心情全无,以至于除了几条常走的长廊,其他长廊的房间她都没去瞧过,还有一大半房间没探过是圆是扁。   刚才绕远路从后头的花园走回来,她还发现房子后头的角落,有一条通向地底的路。   不过那向下延伸的阶梯似乎又阴又暗,她望一眼就没勇气下去探险,也就直接晃进屋内。   从后门走进一条陌生的长廊,直到一扇高大的门前,她才停下脚步。   有种阴森森的感觉,令她想进房间一探,可是转念间似乎又觉得最好不要这么做。   在两难之间挣扎,最后,她还是鼓起勇气去推开门。   咯答一声,门缓缓地被推开。   乔莉儿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地踏入。   “天哪,好美………”   进屋后张开眼,她不禁捂起小嘴瞠目四望。   阴森?见鬼的这房间才有一点阴森气息。   整个房间充满欧洲十六世纪的贵族风格,处处可见粉色垂幔,精致典雅却不失少女的浪漫风格。   很显然,这个卧房久未住人,却洁净如新、一尘不染,活像童话中公主所住的地方。真的是可爱到没得挑剔的卧房。   蓦然,乔莉儿叹为观止的视线,被一帧放在床头矮柜上的照片所吸引。   慢慢地,她开始明白到这房间原来住著的“公主”是何人。   不由自主地,她走到那帧照片前头,冲动地抽出相框里的照片细看。   照片上留影的日期是七年前,上头的东方女孩,有一头既短又俏丽的黑发,目空一切的傲慢视线令人生畏,拥有不像她那年纪该有的冷酷。   这女孩给她的感觉,就像现在的银龙——拒人于千里之外,对人充满戒心。   虽然拍照时的年纪尚小,乔莉儿仍看得出来,她现在会是很美的一个女人。下意识地将照片翻面,上头率性的字迹教她一愣,更让她确定影中人的身分。   霸道亚奥:你要的照片拍给你了要我笑免谈,别趁火打劫。   璇   乔莉儿不会知道,这张照片是银龙在唐希璇某次逃家被抓回来之后,对从不拍照的她所做的惩罚。   对那时恨透拍照的唐希璇来说,拍照的确是一种惩罚。   未出嫁之前,这是唐希璇在十岁以后,唯一一张被迫所拍下的照片。   顿时,乔莉儿涩涩的心里染起酸楚,却明白一件事——   那对女人冷透的男人……当这照片最宝。   ★ ★ ★   乔莉儿站在银龙的卧房前,举棋不定自己是否该敲门。   十点多了……他会不会以为她“别有企图”?   嗯,还是走吧!就算有满肚的疑问想问他,她却不知从何问起不是吗?说得也是,她何必自找麻烦呢?   敲了门,他一定寒著一张脸给她瞧。   当她正颓丧地想举步离去时,银龙的房门却突地打开,且从里头伸出一只铁臂将她拦腰、粗鲁地拉进房内。   银龙将她的身体拽在墙上,压制在双臂之间,他冷冷地嘲弄:“既然有勇气来,何必又像只胆小的狗怯步?”   “你知道我……”在房门外犹豫徘徊?   “你杵在门口整整二十分钟,不是吗?”他怒瞪著她,以讥刺的口吻道:“做事拖拖拉拉,没见过谁比你还会浪费时间!”从她站到门前的那一刻,银龙就捺著性子在等,等到满腔怒火上身,她竟决定放弃。   这女人是以为他今天的心情恶劣程度还不够至谷底是吗?   “对不起……”她被他的怒意吓得本能地道歉。   为什么他看起来火气很大?是谁招惹他了……应该与她无关吧!   今天她在花园晃了一天,根本连话都没去烦他一句。   “少废话,你到底想做什么?”想到她和青龙接吻的事,他的心情就没来由的极差。   乔莉儿吓得心慌,著急中,只能胡乱地挤出话:“我是想……那个……帐册……”天知道,此刻她的心里根本没有帐册,只想问他那个房间的事。   要不是没有“权利”,她早就问了。   就算有勇气问,他也一定会很生气,说那张照片的事与她无关吧!   银龙的脸色骤寒,扯著她的手直直地朝房内的大床而去,以绝情的口吻讽刺道:“想要那本帐册,就看你的表现。”   “等等……我不是……”乔莉儿并命的挣扎,惊恐地想阻止即将会发生的事。   他以为她来是为了帐册,想要再度以身体作代价?不,不!她不想当别人的替身,她不想呀……   她不要,他眼中看到的人不是她!   银龙没有给她选择,直接将她扔上床。   “求求你!”不,他脱掉衣服也扯掉她的了。   “你既然想要,何必装圣女?”他的双目生寒,碰触她的身体时,冷眸中不带任何的情感,彷彿面对的是一具无生命体。   很快地,在她潸潸流下的泪水中,他以令她措手不及的需索要了她。   在结束之后,她乏力而无言的悲泣。   再次的交欢,依然让她感受不到……“被爱”的感觉。   清晨六点半,青龙没敲门就直接闯入银龙的卧房。   哈!中头奖啰!法国小美人一早不在自己的房间,果然在这里。   睡梦中的银龙,在青龙进房的那一刹那,同时敏锐地转醒,旋身便将双脚放下床,坐在床边瞪著连门都没敲的卤莽客。   “醒啦,不会是被我吵醒的吧!”青龙说著废话,视线越过银龙的肩头,望著另一头那张仍熟睡的容颜。   “你最好有理由。”没有多赘言,银龙用手爬梳了下黑发,冷冷地警告。   看青龙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后,他本能地回瞥一眼,才发现乔莉儿裸白的香肩,此刻正露在棉被外头养青龙的眼。他顿时闷气横生,用力将被子一拉,盖过她的头顶。   明知她不会少块肉,他却为了她被亚季多看了几眼而恼火。   该死的,亚季这小子还看那么久、那么仔细!   “亚奥,你会闷死小美人的。”看著银龙吃醋的反应,青龙暗笑在心底。   不过看到嫩白的肩头而已,有啥好吃醋?去海边一趟,穿比基尼高衩泳装的美女比比皆是,可比他刚才瞧见的画面清凉养眼多了。   “不用你多事操心,她会不会闷死不关你的事!”想起昨天亚季吻她的事,心里一烦闷,他的火气又莫名上升。   “怎么无关?我可是很喜欢她的;若非君子不夺人所好、朋友妻不可戏,我本来想带她回台湾当老婆的耶!”青龙摇摇手指头,以很认真的态度反驳。   而后,他又朝亚奥后头瞟去,彷彿心有不舍般。   呵呵,他就不信激不出亚奥更多的醋劲。   银龙紧紧地压住棉被,连缝都不让亚季瞧进去,一张冷俊的面容益见阴沉。   不知为何,他没有否认青龙的话;或许,他是真的有点喜欢乔莉儿,听到青龙曾有将她拐回台湾的念头,他不自觉地满脸防备森严。   没有任何理由,反正他不可能让青龙带走后头那熟睡的女人。   “你别老瞪人,是伙伴我才告诉你实话,否则我直接拐她回台湾也就算了。”青龙彷彿是怕银龙的醋火烧得不够猛似的,还一个劲地在一旁煽风点火。   银龙隐隐咬牙切齿,正想对青龙说什么,床后头的动静却让他把话吞回。   “嗯……”沉睡中的乔莉儿在被里头发出呻吟,似乎有转醒的趋势。   可以呼吸的新鲜空气骤减,要她继续熟睡也难。   乔莉儿是醒了,醒在一片黑暗之中。   怎么回事?她为什么整个人都里在被里?迷迷糊糊的她想钻出被里,却感到一股阻力——棉被被人压住了。   难道有人想闷死她?不会吧……   “蠢女人,别动!”   听到棉被外头传来的喝令,她总算知道是谁压住棉被。   沉默了一会儿,她从被里发出咕哝声:“逆呜沙呜………”   听不清楚她的话,又不愿意让青龙的眼睛再次吃她豆腐,银龙不禁皱著眉头,朝被窝里头的她道:“蠢女人,有话就说大声一点!”   叽叽咕咕的,他哪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看来,她又从“笨”降回到“蠢”字辈了。   笼罩在黑暗世界中的乔莉儿叹息,鼓起勇气朝外大叫:   “你要杀我是吗?”   没错,她想不出任何理由,他会把她闷在棉被埋,八成是想闷死她。除了这个可能性,她想不出别的答案。   敢情是她昨晚的“表现”太差,惹恼了他?   银龙错愕,站在一旁的青龙却再也忍不住,放声狂笑了起来。   老天!她以为亚奥要闷死她?   听到青龙的笑声,乔莉儿则震惊地愣在被窝里。银龙不让她出来,是因为有第三者?老天,她好丢脸哪!   银龙缓缓地松了手,相信现在的她,不会没头没脑地掀被起床。   他倒想看看,知道被青龙发现他们共度一夜以后,她会有何反应表情。若她曾有意勾引亚季,从今以后恐怕也会打消那愚蠢念头。   再尴尬,乔莉儿仍必须面对现实。   脸红得像熟蕃茄,她悄悄地将小脸露在棉被外头,瞥向仍狂笑不已的青龙。   她不懂,还早不是吗?青龙为什么会出现在亚奥的房里………哦,真的好丢脸,有什么比现在的情况还令她尴尬?   想想,她里在棉被里头的身体可是光溜溜的。   瞧青龙瞅著她看的促狭表情,一思及此,已教她脸红到尴尬欲死。   银龙皱了皱眉,看她要坐起身,随即冷冷地对青龙道:“转过身去!”   “知道了。”青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微笑地转过身。乱瞄、瞄到不该看的东西,亚奥极有可能挖下他的眼珠,然后一脚将他踹回台湾。   就算不秉持绅士风度,青龙也不想拿自个儿的灵魂之窗,以及保养得宜的玉臀下注。   乔莉儿有些讶异银龙的态度,他的“保护”让她受宠若惊。   想归想,爬坐起身,她不忘用棉被将光裸的身体里好,免得春光外泄。   银龙望著她的一举一动,在她停下动作时,嘴角扯起不太满意的弧度。把脖子露出来干嘛?莫非她是很想勾引亚季不成?闷声不响中,他乾脆转过身,伸出手调整她所裹的被,直到将棉被里至她的下巴才满意。   乔莉儿愣愣地由他摆布,了解到他这举动可能代表的意义,昨晚积蓄在心头的委屈竟一点一滴地散去,她傻傻地笑了起来。   他在乎青龙看到她的身体,是不是代表她在他的心里已经“占有”   位子?是不是代表……他多少也在乎她?   昨晚,他的确以一种冷漠的方式要她,但是,他却不曾再喊“希璇”   这个名字。   “别傻笑!”她的笑让他感到浮躁。   “好。”她虽点头答应,仍止不住笑。   说好还笑,她在敷衍地?银龙瞪著她的笑颜,总觉得很不愉快。   不等人家同意,青龙兀自转过身埋怨:“你们很超过哟!好了也不说一声,叫我面壁思过,两个人却尽顾著在那里打情骂俏。”   听也知道她已OK,更何况时间足够,他不担心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谁在打情骂俏了?”银龙撇开莫名的浮躁,转头嗤道。   “对呀,我们不是……”意识到青龙还在,她羞赧的小脸更加涨红。   “夫唱妇随,还说不是?”青龙摇摇头,感伤的语气故意要让银龙产生错觉。   银龙开始怀疑,亚季对她真的存著某种程度的感觉。   “是不是不用你定夺,有事你最好快点说,不然我要下逐客令了。”   不管如何,亚季一大早闯来他的房间,总得给他一个解释。   “我打算去巴黎找个朋友,可能过几天才回来,所以想告诉你们一声,省得你们为我担心呀!”青龙耸耸肩,把目的说出口。   看他们进展得还不错,他总算可以离开银门去晃晃了。   他这“守护天使”暂时矿职,应该没有啥大碍。好不容易丢下青门的工作,青龙不想把时间全都浪费在银门中,想趁假逛逛玩玩去啰!   “你一大早特地来告诉我这种事?”阙门九龙在各门间来来去去,彼此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向来毋需告知,亚季此举未免怪异。   “少自作多情,谁说我特地来告诉你的?我不过是顺便让你听一下。”   青龙当银龙发神经似地睨他一眼,瞥向乔莉儿温柔而笑,不忘把话清楚挑明:“我特地跑来,主要当然是想告诉莉儿,免得她找不到我,会想我嘛!”   青龙厚著脸皮的话,让乔莉儿双颊的红潮再起,却让银龙倏地沉下脸。   莉儿?亚季叫得那么亲密,以为他是她什么人?   “莉儿,不要太想我,亚奥要是欺负你,等我回来再替你对付他喔!”   无视银龙隐含杀机的冷眸,青龙说得很起劲,朝被一座山挡住身影的人儿喊道。   “我——”   “她不会有空想你的,要滚就乾脆些,吼叫个什么劲!”乔莉儿不过才开口说个“我”字,就被银龙硬生生地截断。   乔莉儿望著银龙的背影,不知该不该为他的霸道感到高兴。   她有没有空想青龙,该是由她的大脑决定吧!唉,她会想他的,少了青龙就少了一个对她好的人,要她如何不想?   “知道了,急著赶人,火气也不用这么大。”青龙甩甩手,边走还边嘀咕:“没风度,不过是早点吵了你,这样就记恨……”   他右手已去推门,想到什么似的,他又突然回头道:“对了,银影回来了,在外头等候你发落,你自个儿看著办吧!”   银影虽一脸漠然,不难看出银影很担心亚奥的反应哪!   但是银影被老头放回来,他要去玩就更放心了。青龙心忖。   ★ ★ ★   乔莉儿坐在床上看著青龙关上门,突然提起里著的棉被想跳下床。   “你要去哪?”银龙冷冷地扯住她的身子,将她压回床上。   “我想问青龙他——”什么时候回来?   “蠢女人,你要勾搭亚季,得等我腻了你的身体。”狠狠地压住她的双手,他以为她当真对青龙有兴趣,因而感到莫名恼怒。   还裸身躺在他身旁,竟然就想去勾引另一个男人,她当他们是什么?   就算有一天,他将会弃她如敝屐;到那时,他依旧不可能容许她去招惹同伴。   阙龙门的其他龙头,绝对不会要同伴用过的二手货。   至于九龙所不要的对象,阙龙人自然更不敢接收。就因为如此,银龙才没对青龙轻易放弃乔莉儿的事多疑;只因他已明日宣告,无论是否有未来,她都已被烙印。   “你以为……”她对青龙有意思?她瞠大不信的眼,想哭,却欲哭无泪哪!   “你误会了,我没有要勾搭他呀!”她只当青龙是个对她友善的好人。   连人带心都已彻底的属于他,他怎么还能将她想成如此污秽?银龙到底将她想成什么样的女人?人尽可夫的妓女?他真的好残忍。   虽然早知道他将她当成发泄性欲的工具,但听到他的话,她的心还是难过极了。   “是不是误会,你我心里有数。”他瞪视著她,摆明心里相信没有误解。   亚季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想去追,也不想想自己只里条棉被,里头什么都没穿。   她这样要他如何相信她追亚季的动机是单纯的?他可不像她一样愚蠢。   任何辩白,他都不会相信。她已无力解释。   爱一个人,为什么会这么辛苦?乔莉儿望著所深爱的男人,不懂他怎么能够如此伤她?   不懂在他如此伤她之后,她为什么还是如此爱他?   若能不爱他,她或许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 ★ ★   “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让他那么爱你的?”   乔莉儿坐在四周有垂幔的床中央,望著手中照片上的人儿喃喃低语,彷彿希望照片中的人儿,能给她一点回答。   青龙离开了三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她没有聊天的对象,总是不由自主地人就走到这房间来对著相片中的人说话。至于影,那沉默寡言的家伙,脾气和他的主人如出一辙,根本不适合聊天。   这三天以来,银龙每天晚上都“要”她,可是却极少和她说话。   她觉得好可悲,他只要她的身体,却不要她的心哪!   “唉,你也不知道对吧!”照片中黑发黑眸的东方女孩,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不变,自然不可能开口,她只能自问自答。   是不是因为她不是东方人,所以他不能接受她?应该不是。   若真是他的种族歧视,她也无能为力。   “你在这房间做什么!?”   被突地爆出的声音吓了一跳,乔莉儿猛然抬头,手中的照片差点落了地。   俊容充满隐隐怒火的银龙,绝冷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口。此刻的他,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愤然眼神,紧紧地盯住她吓坏刷白的娇容。   “我……我……”她乾涩惊恐的喉咙怎么也挤不出话来。   他好生气,她该怎么办?   他的视线蓦地落在她手中的照片,眸中浮现的杀机,让她全身颤起冷寒。   不用他说,她已更确定这张照片在他心中的份量。是了,对他而言,她连一张照片都比不上,所以他那样瞪她,气她的手玷污了他心中的无价之宝。   “谁准你动这张照片!?”下一秒,他俐落的身形已落在她面前。   “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吞下惊惧的口水,她慌得语不成句,从没见过他如此吓人的阴狠模样,她整个心都冻结了。   “看!?”他的脸渐渐扭曲,嘲她吼道:“你以为你是谁?你根本没资格进这房间、没资格碰这照片!”   完全不顾她的感觉,他的话既冷又伤人。   伤心过度,她索性豁出去回吼:“对!我没资格,而你根本是个没药救的病态! 明明被人甩了,还留著人家的照片日夜思念……”   “住嘴!”   “不!我偏要说!”因为妒忌,她失去了理智,再也顾不得恐惧地怒讽:“你是个没用的胆小鬼,提不起放不下,难怪你心中的小公主不要你,跟人家跑了。”   沉寂的伤口被洒上盐巴,银龙自傲的心被她激得火浆喷发。   他受辱,更为痛心疾首的酸楚所击溃。   “该死的蠢女人,你给我住口!”瞬息间,他怒不可遏地朝她挥出一掌,将她整个人从床中央扫到地上去。   “啊!”她惊叫地撞跌在地上,尝到嘴角鹹涩的血味,她心寒地抚著辛辣肿起的脸颊。   她的脸好痛……可是他不会知道,更痛的是她几近绝望放弃的心。   心痛于他的绝情,她眸中的雾气盈眶、泪珠欲滴。   莫名地,她眼中的痛楚揪紧了他的心。   他打她!?不管曾几夜恩爱,银龙依旧只在乎他心中永不改变的公主,那照片里永远纯净无瑕的人哪!她不懂自己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照片还我!”他瞪著她手中捏紧的相片,不去理会心中那一瞬间的心痛,更不相信自己会去为她不舍。   乔莉儿在眼中打转的泪滑下,一颗颗染湿衣襟,她接著哀戚地笑了起来。   他愕视她落泪的脸庞,一时间心中竟然充满不舍的情怀。   忽然间,她愤恨地撕了手中的照片。为了心有不甘,她要毁掉他心中的宝物,就像他伤害她一样去伤他……   “你做什么!?”银龙被她的举动震回心智,对她的心疼不舍,更在转眼间烟消云散。他冲向她,却已挽救不回被毁的相片。   希璇被撕破的照片散落在他手中,顿时他的怒火中烧……   他要这蠢女人——为她的蠢行为付出代价!   面对他的怒不可遏,乔莉儿仍只是凄冷地笑著。   反正她已身心皆输,还有什么可惧?他不会懂她的不甘呵!   ★ ★ ★   城堡似的银雪居,设计时一如中古世纪时,建有为预防万一而设的地牢。   长久未派上用场,“银雪居”位于地底的阴暗地牢,长年下来更见潮湿阴晦,平常人绝无意多逗留,就连银龙也鲜少进入,或许仅知有地牢而已。   五天了。   影带著清水及食物步下阴暗的走道,几乎为地牢里愈见憔悴的人儿担心。   乔莉儿是怎么得罪银龙,以至于被狠心地关进地牢,已回到主人身边的影自然很清楚。就因为清楚,影无计可施,帮不了她。   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撕了希璇小姐……唯一留给主人的一份回忆。   跟随主人多年,希璇小姐老往外逃,影最清楚知道那张照片陪主人多少时光,主人望著照片的神情,令影叹息动容,外人绝无法想像。   偏偏青龙去了巴黎,玩得根本忘了唐傲雨所托付的责任。   银门里还有人能救她吗?主人对她不闻不问,这几天的心情却明显地恶劣其差,不知是为那被撕毁的照片,还是被他一时狠心,关进地牢的人儿哪!   主人倔强,地牢里的乔莉儿又何尝不?!除了几口水,她已数天未进食。   再怎么样,影也仅能观察情况,不能问也不能管。   望见蜷缩在角落的身影,影叹气,打开地牢的铁门。   “小姐,我替你送饭来了。”影朝她轻唤。   乔莉儿的身体动了动,没有回应。   “小姐,别再倔强了,和主人斗气对你没有好处。”将食物放在一旁,影伸手去扶她虚软的身躯。   缓缓地张开眼睛,精神委靡的乔莉儿虚弱地摇头,只从乾涩的喉咙中挤出几个字:“你……别……管我………”   如果银龙真狠得下心如此对她,她为什么不成全他的报复?反正在他的心中,她连那张照片都比不上,早该自惭而死,方能顺他的愿。省得活著碍著他的眼,是不?   或许她傻得没药救……现在的她只想知道,要是她死了,他会不会有一点难过?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心疼不舍?会不会?   一点点………只要一点点……或许她就死而无憾了。   “小姐,你至少喝点水。”她不肯吃东西,影将水杯移到她的唇边,只好劝她喝点清水,至少得让她活著。这是雨的命令。   地牢里空气流通不佳,她看起来情况不乐观,影很担心她是不是生了病。   忽而张开疲倦的眼眸,她望著影,凄苦地问:“你家主人………是不是………已经忘了我的存在……”   影沉默,他怎么忍心告诉她,主人对她的事绝口不提?影说不出口。   “他果然……忘了………”她悠悠地闭上眼,乾裂的唇苦涩地上扬。   她最怕的,不就是这个?   当她消失在他眼前,他就会彻底地忘了她。   “小姐,你别想太多,主人过两天,一定会放你出去的。”其实,影实在没有半点把握。   她默默地摇头,再度蜷缩回角落,什么都不想听。   他会想起她,记得要放她出去吗?她真的一点都不敢奢想。呵,她毁掉他心中无价的宝贝,她知道他要她拿命来偿呵!   反正她这条命,对他来说,没有半点价值。   有些可笑哪!他认为她的命没价值,她竟然慢慢地认同了。   望著她自暴自弃的模样,影无奈地站起身。影不该多事,却也不能任情况再这样下去。   唉!还是该找人来救她,否则她再撑也撑不了几天。  就像有事挂心头,这几天银龙老觉得闷烦不乐。   不,不会的,他不可能再为一个女人心烦。   没错,任何女人的生死都与他无关,更遑论那个蠢到极点的女人,数月来时时刻刻以蠢行挑战著他的脾气。   问题是,从将她丢到地牢的那一刻起,他就烦躁莫名,总觉得被一种不该存在的紧绷情绪所包围,心中尽是不能静下的烦。   影说那蠢女人什么都不肯吃,该不会想以绝食表达骨气吧?真蠢。   不识相的骨气,简直是愚蠢到没话说!他不过想给她一点教训,要她为撕了希璇照片的挑衅付出些代价,她却打算弄死自己。   她要死要活本与他无关。要是之前,他可能还会冷笑旁观,数一数有胆向“银龙”挑衅的蠢女人,能赌气撑几天才死。   可最现在………他烦。   想到她莫名其妙的固执、可笑的绝食举动,他……更烦了。   数月来,为乔莉儿的愚蠢所恼,气她的时间增加,想另一个人的时间也就逐渐少了。曾经让他黯然神伤的那段过去,似乎亦悄悄地自他心中释怀。不知何时起,长年霸占他心头的倩影模糊;慢慢地,心中的位子,竟被另一个人所取代。   硕俊的身影立于窗边,望著银云居空荡荡的院落花圃,他竟有些期待见到一抹习惯的身影在其间徘徊。   何时起会这样的期待,养成这种的习惯?   银龙幽幽的黑眸锁沉,皱起眉头,为其中奥妙剖解深思。   难道那笨女人在不知不觉中……攻占他的心,更让他的心重生?银龙似乎直到此刻才发现,那份牵绊纠缠他多年的情感,不知曾几何时,早已不再令他感到那么伤沉心痛。   ★ ★ ★   兴高采烈地出游,把握分秒、玩乐得正起劲的青龙,收到影子组织传来的消息,错愕于在他离开银门后所产生的变化。   乔莉儿被关进地牢,气息奄奄只剩一口气!?不会吧!   见鬼了,亚奥那浑小子发什么神经!?很呕哪!青龙满腹疑惑不甘,却不得不舍弃优闲的假期,丢下抓来当导游的美女,急忙地赶回银门一探究竟。   谁知——消息一点都不假。她的样子不但狼狈,亦让人不忍卒睹。   见到地牢里的乔莉儿,青龙简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好好的一个小美人,怎么弄成这样?蜷缩成一团、瘦不成形的乔莉儿,就像只挂于垂死边缘的小老鼠,教人看了触目惊心。   她小小的身体抖著,是不是很冷?   没心情继续在牢门外分析观察,青龙踹开根本没上锁的牢门急趋上前,伸手一探,却为她身上的高温吓了一跳。   “莉儿……你怎么了?莉儿,醒醒……”蹲在她身旁,他扶起她的头枕在自己腿上,轻拍她的脸颊担心地询问。   可恶,还以为大事底定,她怎么会落魄到住进这见鬼的阴牢?这地方窒闷潮湿,还充满腐味,根本不是人待的。   把她关在这里,亚奥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唔……”   “莉儿,你听得到我吗?”见怀中的人微动唇瓣,他紧张地问。   彷彿听见遥远的地方,有个人在呼唤著她,昏昏沉沉的下意识中,全身灼烫的乔莉儿亟想张开眼睛看看,是不是她所渴见的人来看她了……   “唔……嗯………”不管如何努力,乔莉儿怎么也无法集中涣散的精神,她张不开像被蜡紧封的眼眸。昏暗的一片漆黑里,她找不到方向,只觉得身体时而像火在烧、时而犹如冻入千年寒冷的冰河里,忽冷忽热难受不已。   咳,好痛苦……谁来救她………救救她……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莉儿,你醒醒………”糟了,她的身体怎么一下烫热、一下转冷?该不会是染上怪疾吧?   根本不用意外,关在这种阴暗教人作呕的地底,要她不生病恐怕才难。   青龙怎么想也想不通,他要离开银门之前,亚奥还甚至允许她进占他那张除了希璇之外,从来不许女人稍碰的龙床。要不然,他怎能确定亚奥的心。   记得那时,亚奥那浑小子,连让他多看到一眼她裸出的肩都会吃醋,现在怎么会舍得这样折磨她!?青龙气愤难懂。   短短期间,差别未免太大了。   谁?谁在喊她?会是他吗?那个冷酷的男人呵!如此忧心的语气,会是他吗?   她要确定、她想知道是不是他……   “亚………奥?”费尽千辛万苦,她终于撑开了一边的眼皮。   不是他,他果然不会来……青龙担忧的面容,不是她殷殷期盼的那张脸。   就算冷冰冰、面无表情也好,自觉时日无多,她好想见他最后一面。可是,乔莉儿绝望了,闭上双眼沉回黑暗的世界,她痛得再也不愿醒来………   见她早已乾涩的眼角滑下泪水,仅仅一瞬间,青龙看见了她眸中的失落,为她的泪光所震撼,更慌张见到她再度昏去。   见鬼的莫名其妙!该死的亚奥,到底在搞什么!?   ★ ★ ★   “放开她!”   由青龙想抱起乔莉儿,带她离开阴凉充满腐气的地牢时,身后的怒吼让他蓦地转头,对上银龙那对染火的双眸。   瞪著银龙好一会儿,青龙冷冷地道:“我不放。”   混帐现在才想来看她死了没有,他岂会让他称心如意,太迟了!为乔莉儿的痴情,青龙和本该生死与共的伙伴反目相向。   相处的那阵子,认定她是银龙的伴,青龙已当可爱率性的她是家人。   家人受虐,他岂能袖手旁观、无动于衷。   “你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忘了,她是我的人!”正想亲自带她离开地牢的银龙,不信青龙会想抢他要过的女人。   亚季抱著她的样子,让他十分恼怒,更让他确定自己的心。   她紧闭苍白的面容,也让他心脏紧缩。   她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直闭著眼眸?因为绝食饿昏了?亲眼见到她绝食的后遗症,自然不能让银龙近来的坏心情改善。   “是你的人又怎样!?我不想放,就要抱到底!”青龙为他的态度恼了,存心挑衅。   这混帐的眼睛是瞎了,莉儿昏迷不醒,还在和他争议她是谁的女人?莫名其妙!平日的吊儿郎当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青龙的俊容盛满腾腾的怒焰。   “她属于我,你没有那个权利!”发现亚季真的认了真,让银龙倍感威胁,更为她现在待的是青龙的臂弯而面有愠色。   “权利?哼!”青龙冷嗤,不管会不会让他误会,没好气地宣告:“如果你不珍惜她,我会!你别想拦我带她回台湾!”   话说完,他立即想抱她起身。   “不!你别想带她到任何地方!”听到青龙要带她回台湾,银龙激动得冲上前,在青龙的错愕中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错愕中的青龙仍不肯轻易松手,和他呈现抢人的状态。   “放开她!”   “该放的人是你!”青龙觉得他们现在的样子实在可笑,阙龙门里两个可以呼风唤雨的龙头老大,竟为了一个女人争执不下,传出去,岂不教人嘲笑才怪!   他更是无聊,竟然抢一个不爱的女人。   短兵相接,硬仗时刻,他没有多余的退路;这一口气,就当为个“家人”而赌。   碰到乔莉儿的身体,发现她的身体僵冷得像僵尸,银龙一时忧惧、气恼攻心,一手紧抓牢她的娇躯,一拳狠狠地朝青龙俊挺的下巴挥去。   没想到亚奥真会“巴”他,青龙震愕,被银龙一拳揍得头昏脑胀,已站起的身体直接朝后飞跌,撞上后头硬冷的石壁。   痛!松了手!青龙那半抢抱著的乔莉儿瞬息落空。   银龙在一瞬间,稳稳地将她纳入怀中,没有让她跌落于地。   身体撞上牢墙,青龙抚著向来自认潇洒帅气、此刻却仅剩痛觉的俊脸;缓缓地,他那对清朗黑眸里的怒火爆出,不敢相信亚奥会趁虚攻击他。   就为了一个女人!   忘了前一刻还为乔莉儿抱不平,青龙此刻将她和银龙全瞪进去了。   他是吃饱了撑著?居然跑来法国为他们挨这拳!   想起拐他来的唐傲雨,青龙更是愤恨难消,就知道那死老头居心叵测,没那么好心要他来看好戏。八成是梦龙警告过老头有危险,臭老头才将这差事推到他头上。   发现亚季的狼狈,一时之间,银龙想道歉也不是,不理又觉不妥当。   更教他在意的,是他怀中昏迷不醒的人儿。   “算了,人要你就留著,要死要活随你便!”青龙俊朗的身子一跃而起,幸幸然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就朝地牢外面走。   反正看银龙的模样,不可能让她小命归天。   青龙决定不再多事,浪费珍贵的好心惹来一身腥。   “你……”银龙愣于青龙突然改变的态度。   “爱就爱,没事闹什么别扭互相折磨,到头来还不是衰煞我这个鸡婆的外人!”发著牢骚咕哝,青龙的身影已踏上朝上走的石阶,清冷的声音远扬。“算了,是我蠢,没事跑来法国当什么“笨守护”,我看我才需要一个守护天使哩,衰透了………”   自作孽不可活,谁要他杂婆多事!   啧,还是回台湾好了,司那家伙和赤影的情况再不顺,顶多摆著酷脸给他瞧。伤伤眼又有何妨?至少比伤他宝贝的俊睑好。   总之,谁都别想留他在法国受窝囊气!   看著青龙离去,银龙猛然想起怀中的人儿情况不佳。   脸色倏沉,他抱著乔莉儿,立即加快脚步离开地牢。若是她有个万一,他会永远无法原谅自己在冲动下造成的错误。   “笨女人,你给我好好的呼吸。”疾走中,他在她耳边清楚地命令。曾经失去一次,他绝不再次让降临的爱溜走。   ★ ★ ★   “疟疾!?”   银龙瞪著银门里医术高明的医疗小组,彷彿从他们口里听到恐龙的存在。   “是的,罗列特小姐的状况极不稳定,请你最好不要接近——”   眼前为阙龙门效忠的医生们,并不怕被她的疾病所传染;但银龙为银门之首,在他们心中不能有任何差池。   “够了,全部出去!”不等带头的医生把话说完,银龙已下逐客令。   既然他们尽了全力只能稳定她的情况,其余还得靠时间慢慢观察,才知道她是否无恙,留他们在房里何用?但他绝不可能因为怕被传染,就丢下她。   望著她辗转反侧,痛苦却不醒的模样,他已经因内疚而痛心疾首。   每见她脸上闪过一丝难受的神色,他就开始恨自己。   为什么他会狠下心,将她关进那个见鬼的地牢——他不知斥责过自己多少遍。   被过去蒙蔽了心智,他甚至看不见自己对她的感情——该死,他竟然会看不见。如今悔恨已形成,自己有多在乎她,他甚至不用怀疑。   她………会原谅他过去的绝情吗?守在病床边,银龙握住她苍白的小手,悔不当初地将脸埋入她的手心。   不管她是生还是死,他都怕会失去她。   医疗小组的成员不敢违令,无奈地退于门外守候。   撇开忧心,他们绝情冷爱的头头又能重新爱人,对银门的人来说,其实是件令所有人振奋的好消息。   为此,他们非救活罗列特家的乔莉儿不可!   为了他们最爱、最敬重的龙头老大——她非活不可。历史不能重演,头头无法承受,银门人何尝亦不是如此?   ★ ★ ★   一打开大门,浓厚的烟雾,直接朝初抵阙龙银门的一行人扑去。   满室云雾,敢情他们是来到老菸枪的梦之都!?   赤龙及海都无动于衷,兀自前行;唐希璇则被烟味呛得咳了起来,立即退回门外在心底暗咒。   赤龙见状,将海都留在门外,让她陪著唐希璇。   陷于吞云吐雾中沉思,单手拿著香菸在下意识中猛抽,烟雾弥漫,银龙并没有抬眼去看来到银门的稀客,似乎没发现有人闯入他存在的空间。   面对银龙里在烟雾中的背影,赤龙亦若有所思。   “亚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菸不离手?”就赤龙记忆所及,亚奥并不抽菸。   来到法国的银门,他终于约略知道青龙气呼呼返国的原因,亦弄明白青龙口中那个过得极不好的“她”是谁。   染上疟疾,目前仍昏迷不醒中;她的状况,的确极不好。   至于“北极风”,他倒尚未感受到。   银龙缓慢地回首,心神收回,亦皱眉于满室的烟雾。   “你该不会想把这满室的烟雾,赖到我头上吧?”见银龙一脸的疑惑望来,赤龙挑起酷眉问,顺道瞥向他面前那堆香菸屁股,提醒他看清事实。   亚奥这家伙,该不会不知道——他正拿香菸当空气吸吧?   他抽的?银龙随著赤龙的视线,发现那堆菸蒂,也发现手上那根未燃尽的香菸。   “别看了,就是你抽的。”赤龙傲慢的指出。   莫须有的罪名,他从不乐于枉担。   摘熄手中的那根香菸,银龙静静地问:“你来,是因为亚季说了什么吗?”   青龙被他凑了一拳,怒气冲冲地飞回台湾。想当然耳,人在台湾的赤龙,一定是听青龙说了什么话,才会飞来法国瞧瞧。   “他说你这里刮著“北极风”,穿十件貂皮大衣也不暖,十分的寒冷。”赤龙扬起似笑非笑的唇角,将听来的话照实陈述。   回到台湾“青门”的青龙,的确这么向他埋怨。   沉思了一会儿,银龙还是问:“他还在生气吗?”   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该动手揍人,更何况亚季是他自小相和相惜的伙伴之一。接任各门领导的位置之前,每年的寒暑假九人聚于同门受训,他们早已从小培养出对彼此不言而明的义气忠诚。自小,亚季就和其他人一样清楚他对希璇的心,向来提供协助从未成为阻扰,伙伴们体贴他的默契可想而知。   亚奥不该为了女人,对亚季出那一拳。   “他向来不虐待自己,不会气太久的。”赤龙没有正面回答,说的也是事实。   依青龙“自爱”的个性来看,要他为任何事气得很久的机率都不高。   他向来认为那样伤身、不划算、不是聪明人的生活态度。   不愉快的事,不用期待它能占据青龙的脑袋多久。   事实上,赤龙离开台湾时,已不见他脸上有太多生气的影子。   “这次情况不同,大概未必。”银龙苦涩一笑,当然也熟悉青龙的个性。   不以为然地撇嘴笑笑,赤龙走到窗边敞开紧关的窗,随口猜测:“怎么,你是揍了他宝贝的俊脸吗?”亚季整天嚷嚷,就像他那张脸有多值钱似的。   这样空气畅通清新多了。   “嗯。”   “什么!?”赤龙瞥出窗外的视线猛然转回。   不过随便猜猜,竟然猜中?   依照来到银门所探听到的消息,他还以为他们只是争女人,争起不愉快的口角,倒没想到亚季之所以那么生气,是因为亚奥动了手,而且目标还是他的俊脸!   “他既然说了,你何必再装迷糊。”银龙叹气,略显烦躁。   “这么说,你是真的很在乎那女人啰?”纵有满腹疑虑,赤龙却不动声色地先问,想探出亚奥最真的心意。   希璇终于成了过去式?但愿。   “我——”挣扎了一会儿,银龙轻叹。“或许吧!”   ★ ★ ★   “那我就可以常回来玩啰?”   突然飘进耳朵的熟悉嗓音让银龙愕愣,他以极迅速的本能朝大门口望去。唐希璇那颗畏首畏尾的小脑袋,正挂在门边,露出了一半的粉脸探路。   对于亚奥,她还是有一份忌惮。   不是怕,而是对兄长的一种尊敬。她衷心期盼他能将对她的错爱,移转为更可贵的兄妹之情。这样一来,她就能常回银门看他了。   有个唐傲雨那样不负责任的父亲,从小对她严慈并重的亚奥,在她心中为“家人”而空的那格位子,一直隐占著极大的空间。   结婚以后,就算过得幸福快乐,想起失去的哥哥,仍会让她感到怅然若失呀!   她不能接受他的感情,但也不愿失去他这位重要的亲人。   “希璇!?”银龙震于见到相隔两年未见的容颜,瞪著她的脸不放。   两年了。他忽然发现心中那份塞闷、无法回顾面对的情感,似乎已不再令他感到伤痛。见到她,竟然只剩下一种怀念的不真实感。   为什么?他竟然可以坦然面对了。   忽然想起乔莉儿的小脸,银龙自然发现——是谁让他坦然释怀了过去。现在他的脑海和心神,只系在另一个房里至今未醒的人儿身上。   唐希璇的出现,让他彻底悟彻这点事实……他真的将对她的爱,留在过去了。   “不知亚季对她说了什么,她就跟我来了。”赤龙以温柔的眼神望向海都,示意她扶人进来,别让雷家宝贝的媳妇出差错,他们可赔不起。   明明不适合远行,希璇这丫头却硬赖他当保证人,雷家才肯让她来这趟。   虽然不过四个多月,还是小心保险些好。   “你不会凶我吧!”由海部扶著,唐希璇慢慢地从门外走进里头,小心翼翼地现身,不忘把话说在前头。“我可告诉你哦!我现在处于不稳定期,吓不得也凶不得喔!”   银龙再弱视,也看见她圆滚滚的肚皮了。   希璇……怀孕了?看著她的肚子,他的心情依旧平静。   他有一种轻松莫名的淡淡心情。要是换做几个月前,看见希璇现在这副模样,他的心恐怕会痛至崩溃。如今,他很平静。   “你看到了,四个多月的孕妇不能吓喔!吸了你的二手烟,我们母子俩的呼吸道已受伤害不小,你可不能再欺负我们。”唐希璇一再强调,还不忘挺出肚子,刚才她就是被一室烟雾咳出门外,为了肚里的宝宝著想,不得不等里头的菸味散去些再进来。   还好她肚子里的宝宝很会吃,让她怀孕四个多月的肚皮,迹象十分明显。相信亚奥看在她是个孕妇的份上,不会对她太恶劣。   梦龙叹说她是系铃人,不来解铃不行,她只好来了。   虽然亚季说亚奥已爱上别的女人,不会再气她曾有过的背叛,但小心能驶万年船,要来法国见亚奥,她仍旧认为——还是多些安全筹码比较妥当。   看著希璇怪异的担心,银龙觉得有些好笑,心情则是前所未有的明朗。   她娇俏的模样不再惹得他心痛,反而就如同让他看到可爱的妹妹,熟悉且亲切。这是他剩下的感觉。   他还是想疼她,不过,那和对乔莉儿的情感已不同。   过去,真的成了过去。   在唐希璇和赤龙的错愕当中,银龙淡淡地笑,缓缓对身怀六甲的她说:“小丫头,恭喜你要当妈咪了。”  银龙无法置信,瞪著银门里专属的医疗小组成员,利眸噬人。   “病好了,人却不肯醒!?”银龙怒咆华首的医疗小组成员,他要如何接受这样荒谬的回答,又要如何相信这个结论。   她已经昏迷整整半个月,教他懊恼自责忧心了半个月。他们竟敢告诉他,她的身体状况已无大碍,就是不肯张开眼睛!?   这是什么鬼道理?又不是被下咒的睡美人。   “是的,根据脑波的检测,她的情况很正常。极有可能由于某些因素,或者害怕面对令她恐惧的现实,所以潜意识里她不愿醒来,脑波也就持续著睡眠状态。”这种例子在医学史上时有所闻,经过精密的仪器彻底检查,找不出其他能让乔莉儿昏迷不醒的原因,医疗小组的成员只好照实报告。   现在的乔莉儿不需要其他维生仪器,只是吊著葡萄糖补充养分。   她的面容安稳粉润,只是瘦了些;但绝不像刚被银龙抱出地牢时,那种失去生命力的惨白憔悴。   说真的,她就像睡著一样。   医疗小组成员不得不怀疑,她所害怕面对的——极有可能是他们敬爱的头头。   “这蠢女人在搞什么!?”银龙走到床边,瞪著乔莉儿沉稳的睡颜低咒。知道她已无生命大碍,他放下心,脾气亦渐渐回来。   对他,这些医疗小组成员,不可能敢敷衍塞责。银龙其实很确信这一点。   他不懂,她为何宁愿沉睡梦乡也不醒。   难道虚幻的梦境,比有他的世界美好?愈想他就愈恼。   也在一旁的赤龙,在银龙走到床边瞪著床上的人儿,不知气恼还是忧心而咒骂时,朝医疗小组成员暗示一个眼色,示意他们退下去。   “要是我是她,成天有人在我耳边骂我蠢女人,打死我也要赖在梦里头不醒。”尚未大腹便便却被强迫坐著的唐希璇,突然有所感想地发言,侧头朝旁边的人努了努下巴,不忘寻找盟友,问:“海都,你说对不对?”   海都浅笑以对,没有多说什么。   曾经身为赤影多年,且度过多年的影子生涯,主从观念分明,她对阙龙门的九位领导都存有不可亵渎之心,就算已不再是个影,恐怕依旧很难要她公然向九龙寻衅,要她批评九龙什么的。   “有胆说,就别拖海都下水。”赤龙扬起酷盾,为所爱的人仗义执言。   “下什么水,我又没找她去游泳。”唐希璇头一撇,决心装傻到底。话说回来,司这家伙还真是见色忘友,完全顾著所爱的人。   若是知道银龙早已想开,她就会带著雷煜同行——废话!要不是顾虑到亚奥的感受,她铁定带著亲爱的老公来为她撑腰。   “没关系的,希璇只是问问而已。”海都要赤龙安心,她并不介意。   “可是你……”   不等赤龙把话说完,唐希璇就插话:“海都才不像你那么小心眼,男人就是这样,永远都学不到女人的——”   “要吵出去吵!”面床背对所有人的银龙,沉思间忽然怒咆。   这些家伙吵死人了。   就没瞧见莉儿还昏迷不醒吗?   唐希璇倏地噤了声,眼珠溜到赤龙的酷脸上和他面面相虚,都有相同的感想。   亚奥……为了别的女人凶她赶她耶!太好了。唐希璇不怒反喜。   来到法国银门一个多礼拜,他们第一次那么确定亚奥对乔莉儿的感情。   换作以刖,除了身为伙件的梦龙,亚奥从来不会正视她以外的女人。基本上,只要唐希璇不想著从他身边逃开,他绝不可能嫌她吵。   如今,有三人亲耳听证,为了床上昏睡的乔莉儿——亚奥赶她!   可见,他对她的感情真的已成过去式。   没有鞭炮,否则唐希璇会高兴得到处去放。不过嘛……有点寂寞就是了,向来疼她、爱她,只看她的亚奥,终究还是被别的女人拐走了心。   不过,高兴还是大于感伤啦!   ★ ★ ★   银龙拼命地在床边踱步,想不出解决方策。   最后,他索性坐在床边胜著乔莉儿看。   这女人要睡多久才甘心?难道真如希璇所说,她始终不肯醒来,是为了和他赌气?   想想,的确是他狠心将她丢进地牢,好长一段时间任她自生自灭,最后害她染上疟疾从鬼门关绕一回,也难怪她会赌气不愿醒。   或者说,她怕他怕得不敢醒。   不能怪她,可是他又烦又闷又气。   笨女人当睡美人当上瘾,他该怎么办?难道任她沉睡千年?那可不成!他要开始计画他们的未来,一个人如何成愿?无论如何,她都得醒来。   望著她沉睡的长睫毛,银龙忽而有个念头。   睡美人……是因王子的吻而醒是不?也许他该试试,这方法想起来不坏。   “莉儿,醒来吧!如果你肯醒来,我保证再也不说你蠢……”黑眸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深情眷恋,他俯下俊颜,将所有的承诺和希望吻入她的唇瓣里。   只要她肯醒来,他就愿意给予任何承诺。   前提是,她得肯醒来。   ★ ★ ★   是谁在叫她?   不,她再也不要张开眼了。   就这么闭著双眼,她就不必面对残酷的现实,那个人……不爱她,连看也不肯来看她一回呵……   她的心好痛,痛得再也不愿意醒……   就这样睡下去吧!外面的世界,再也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事了。是呀,那个人不爱她,不停地骂著她蠢,为了一张心上人的玉照,甩了她一巴掌不说还将她踹到了地牢里蹲。哦……人生还有什么值得期待?   地牢里……好暗。   她不得不心灰意冷。   但她的确蠢,在黑暗的世界里,仍然只想他、只爱他。为什么她就是无法死心、抛弃不该有的眷恋?那么痛苦的感情,她不想要……   她不要……   是谁?是谁在喊她?她不想张开眼,不要喊、不要再喊她了………   她知道,一定不会是那个人,一定不会是他。   如果是他,不会用那么温柔的声音,去喊她的名字。   他的心,全给了另一个女人。   可是,唇热热的……是有人吻了她吗?   是亚奥吗?会是他吗?她好想知道、她好想知道……是谁吻了她?   很愚蠢,她却渴望是他……   ★ ★ ★   缓缓地从黑暗的谷底往上爬,乔莉儿祈求再一次睁眼的勇气。   最后一次,若不是银龙,她就真的死心了。   眼皮动了动,稍稍上扬,她终于悄悄地将满室的亮光尽收眼底,也见到了那张令她渴见的容颜。   真的是他?喔,她该不会还在作梦吧?习惯了亮光,眨了眨眼,她没有勇气认定这不是一场梦,他的脸就在眼前,那么温柔。啊,果然是梦。   他不可能用温暖的眼神看她。唉,一场好真实的梦。   “睡美人,终于肯醒了?”没想到王子的吻真的见效,早知道他早吻了。   睡美人……是在叫她吗?“这个梦好真实,我几乎能感觉到你的呼吸!”乔莉儿轻咛叹息,若这场梦能持久多好。   “梦?”这女人……不会吧!   “我的梦做了好久,为什么你现在才出现?”一直徘徊在心痛寒热交替的恶梦中,她几乎不敢相信,梦中会出现如此温柔的他。   或许,是上帝见怜?   “你就这么不愿醒,希望仍在梦中?”他匪夷所思且不信。   见到她转醒的狂喜,如今一点一滴地为她的话所啃蚀,几乎快要不存在。只要一想到她根本不想见到现实中的他,教他如何欣喜?   此刻的他,突然想到该死的一件事——也许,她并不爱他。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层面。   她献身,是为了那本子虚乌有的鬼帐册,他竟忘了。   别说爱,在他过去做过那许多恶劣的行为之后,她没将他恨之入骨就算不错,岂会爱上一个数度欲置她于死地的男人。   不容否认——从初见面,他就没给过她好脸色。   他凭什么没想到她会恨他?真蠢!   “是梦才好,梦里就算痛,也不是真的……”乔莉儿脆弱的嗓音渐缓,只因他捧起她的手,慢慢地贴在他的脸上。   是……热的。   呃,不是梦?怎么可能?   “还认为是梦吗?”没有错过她眸中的惊愕,他苦笑地问道。   她喜欢摸著他脸的感觉,所以没有抽回小手,犹豫了一会儿,却道:“应该是梦。你连血液里流的都是冰,应该不会有人类的体温……”   是啊,他不是人,所以才会对她那么冷、那么冰………那么残忍。   银龙完全错愕,这算什么回答!?她当他是冰人不成!   至此,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曾对她有多么恶劣。内疚无济于事,他决心补偿。只要她肯给他机会,他想补偿过去对她的伤害。   希望,还来得及。   “莉儿,原谅我好吗?”紧紧握著她的手,感受到她的纤弱,他垂下眼,甚至无法正视她的双眸。   “原谅你?”望著他垂下的睫毛,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梦好真。   真到她不希望这是个梦哪!   “过去……”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叹气表白:“过去我对你一直都太坏,一点都不曾珍惜过你,你能原谅我的残忍吗?”   他垂下的眼睫毛好美是不?为什么他看都不看她?“你怎么了,为什么这样问我?”终归是一场梦,不能要求太多。   虽然是场梦,她仍愿沉沦其中,自然地配合起来。   “你不肯原谅我是吗?”毕竟只要一想起这几个月,连他都无法原谅自己。   “其实,没有什么好原不原谅的。”她笑了,只可惜他没看到。   一场好真实温暖的梦阿!要是现实中的银龙这么温柔,她一定会感动得掉下眼泪,不过梦再真,恐怕仍难以奢求。   “不,要是你不肯原谅我过去对你的错,我就无法原谅自己。”他握紧在他掌中的那只小手,要她深切明白这一点。   他是真的有心忏悔。   “既然你坚持,我原谅你就是了。”就算是梦里,她也不愿见他为难。   很傻,她依旧甘心不悔。   自从对自己承认爱上他的那一刻起,她就认了。   “真的?”他蓦地抬头,就这么撞进她似水轻柔的眼眸里。   瞬间,他撇开了眼,无法面对如此单纯善良的回答。或许她对他坏些,对他的残忍多生一些气,他自责内疚的心还会好过一点;偏偏,她只是温柔地原谅了他。   “别担心,我不会记恨你将我关到地牢的事……”她的声音缓了些,想到那阴暗到让人绝望的地牢不禁瑟缩,重新振作起精神,她摇头甩掉不愉快的梦魇,浅笑道:“反正我还活得很好;想想,撕了你宝贝的照片,是我不好。”   不管是谁,珍视的宝物被毁,都会极度气愤的吧!就算只是一张照片。   虽然难过他为了一张照片,将她丢进牢里不闻不问;但在地牢里的时候,她也反省过了。   若是有机会,她也想对现实中的银龙道歉。   如今,只能先在梦里道歉了。   银龙愕然,一时感动得无以复加。   她怎能如此宽大体贴?这样一来,岂不更显出他的恶劣?   “你不用感到抱歉,那张照片没有关系了。”对希璇的情成了过去式,他就不会在乎是否还拥有那张照片。   为了那张照片将她关进地牢,原本就仅因一股违心的冲动,银龙为此后悔不已。   深吸一口气,怀著忐忑的心,他终于抬起眼问道:   “莉儿,你爱我是吗?”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他安不下心来。或许他期待,她是因为很爱他,所以才能对他如此宽容。   乔莉儿望著他的俊颜,读出他那对黑眸里的深情执著,委实愣了一秒。   但,一秒之后,她微笑,淡淡地回答:   “爱呀。”   反正只是一场梦而已,承认何妨,或许这是她唯一承认的机会啊。   银龙的心跳猛烈,呼吸急促。他想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又怕她大病初愈的娇躯禁不起激动,只能将所有的感动强忍在心中。   她的爱给得那么理所当然,教他如何不受感动?过去的他,或许真是瞎了,才会看不见她的善良、她的单纯、她的美好……他真该死。   也许是沉睡了多天,乔莉儿的精神处于十分疲惫的状态,一手被他握著,她用自由的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爱困地呢喃:“总觉得睡了好久,为什么我还是想睡呢?”她眨著酸涩的眼,搞不懂作梦怎么会还想睡觉。   好怪的梦。   “累了,就休息吧!”银龙温柔地笑了,替她拉好棉被。   有话以后再聊也不迟,知道她爱他已经足够了。   “不要,我还不累……”她努力地撑著眼皮,生怕一闭眼,美好的梦就消失。   银龙摇摇头,为她可爱的逞强而失笑。   “乖,休息。”摸了摸她的脸,他微笑倾身,在她唇上印上一吻,轻柔地道:“别让我为你担心。”   乔莉儿完全诧异,为著冲击内心的热潮而悸动。   真是梦哪!现实中银龙甚至厌恶她吻他,岂会主动呢………记得他说过,没有得到他的允许,她可是不能吻他的。   ★ ★ ★   当乔莉儿再度醒来,面对的是一室的寂静无声。   突然,她被凑近的一张笑脸吓了一大跳,差点没惊叫出声。   “醒啦?感觉如何?”唐希璇缓缓地收回笑脸,将身体倾回床边的位子上。亚奥被赤龙拉开,她才有机会自告奋勇当“看护”的。   有些话,她必须对乔莉儿说清楚。   怀孕还跑来法国那么久,台湾那头即将为人父的雷煜,已频频催她返家。更甚者,亲爱的老公一星期之前,就已为她寄来回台机票,连日期都确定了,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期限。还好乔莉儿已经醒来,否则有话想说,她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亲爱的老公不生气则已,一生气极有可能惊天动地,她不愿冒这个险。   当初和雷煜说好一星期返国,她已经因为担心亚奥而拖了太多天。   再不回去,她在雷煜心中会失去信用,那么她的孕妇生活,会变得多难过可想而知。   啧,她才不要因为怀孕,就成天被绑在家里,多闷!   乔莉儿愣愣地盯著眼前气色红润美丽、身著孕妇装、黑发黑眸的东方少妇,觉得十分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对方是谁。但她没有错过对方隆起的肚子,当然知道人家已身怀六甲。   “请问……”   “不用客气,有话你就问吧!”唐希璇大方的点头,不介意被问,和善地笑道:“等你问完,就该我问了。”她在赶时间,其实没有时间蘑菇。   乔莉儿坐起身,环顾四周后,将眼神放回她眼前美丽的少妇脸上,有些失笑地道:“请问你是谁?”她只是想知道这个。   奇怪了,她不是被关在地牢里,怎么会在银龙的房里?这点她亦不解。   “我是谁?”唐希璇摇摇头,睁著圆圆的大眼,有些不信。“不会吧!你竟然看不出来我是谁?”   乔莉儿摇摇头,觉得她很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她是谁。   促狭一笑,唐希璇板起脸道:“听亚奥说你不是恨透我的照片,将我小时候拍给他留念的那张撕得稀巴烂,怎么你竟认不出影中人?”   生气?又不是吃饱撑著。不过一张照片而已,当年还是被亚奥所迫,心不甘情不愿拍下的,有啥好气?她才没那么小心眼。   就算为纪念,她也还有底片嘛!   嫁给雷煜之前,她似乎就拍那么一百零一张照片,是还有点纪念价值。托亚奥的霸道之福,否则她别扭叛逆的青少年时期,大概一张照片都不会留下。   “你是——”   乔莉儿惊讶的瞪大眼,不敢相信眼前的她竟是——唐希璇!?   纵然受到极大的惊吓,仔细打量著眼前美丽的少妇,她不得不承认,眼神不见傲慢犀利,脸上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态,娇留转为成熟妩媚,她仍的确是如假包换的唐希璇……银龙心中的小公主。   “当然是。”唐希璇微笑,不等人家说清楚,也知道她已知道自己的身分。   “你的问题就这样吗?”   无法言语的乔莉儿,心中五味杂陈,却只能点点头。   唉,还能问什么呢?   “好吧!那就换我说了。”唐希璇耸耸肩,继续道:“首先,我要为我父亲的乱点鸳鸯谱向你道歉,他就是鸡婆,吃饱没事就找人当消遣。”她的口气极无奈,不像人家的女儿,反倒比较是像为人母的在替老是调皮的小孩道歉。   还是老妈聪明,早早上天堂远离是非,不用受老爸牵连。   不管结果如何,的确是她老爸鸡婆,才会害人家好好的公爵千金没得当,受尽委屈,被亚奥关进地牢,衰到得陪老鼠过日子还大病一场。   唉,她得为父陪罪!   “请问,你……到底在说什么?”乔莉儿有听没有懂,完全雾煞煞。   “不会吧!你连被耍了都不知道?”唐希璇同情不已。   “我被谁要了?”天哪,她愈听愈迷糊。   “你父亲和我爸爸呀!”可怜,看来还是得靠她点明。“他们俩串通好,要你爱上亚奥也让亚奥爱上你,合作无间,所以你就在这里了。”   “你的意思是,我世伯走私枪械的那本帐册……”不在银龙那儿?乔莉儿仍未全懂,却已听得震惊。   “别傻了,哪来什么走私的帐册,那是你父亲为了骗你入局,用来骗你的假筹码。”唐傲雨有先见之明,早把解释之责硬赖在女儿身上。   唐希璇只得认命,照实说出从父亲那里得来的消息。   有那种起了玩兴开头,不负责任地拍拍屁股就走,完全不管结果的父亲,当女儿的她,也只能就此认命,不然又能如何。   “那本帐册根本就不存在!?”怎么可能?就算爸爸出卖了她这个女儿,银龙也未否认过那本帐册不在他手里呀!   “不存在就是不存在,你不用怀疑也大可把难过省下,有那种父亲我们都很可怜。”唐希璇皱了皱鼻子,“不过,能让亚奥将对我的感情释怀、抛却旧情爱上你,你倒也挺有本事魅力的嘛!这样想的话,也难怪我爸爸会挑你。”   听著唐希璇兀自叨叨絮絮的话,乔莉儿的思潮已呈一片混乱。   亚奥爱她!?这种话,实在教她难以相信啊!   不可能的吧!她所深爱的那个男人,只为那张照片就能将她打入地牢,怎么可能抛开对唐希璇的感情转而爱上她?这岂是她所能奢想的事……   猛然回想起一个甜美不真实的梦,她不由得完全傻住,耳旁的声音越飘越远……难道,那一场梦……不是一场梦!?   ★ ★ ★   赤龙带著海都,就此回去位于美国拉斯维加斯的光门。   唐希璇不敢耽搁,挺著肚子里快五个月的宝宝,飞回台湾和雷煜相守。   至于法国的银门里——   在银雪居的大宅里,遍寻不著乔莉儿的身影,银龙忧心的朝外四下寻找,终于在花园有鞦千的角落,寻著他忧心的倩影。   看著荡著鞦千的她,他蓦然想起曾在这里见过的一幕,不由得一阵郁闷袭上心头。   这回他没有避开,走到鞦千前头,粗鲁地停下她荡著的鞦千。   “不好好躺著休息,你在这里做什么?”不想对她凶,偏偏他的口气难佳。就算事过境迁,他依然无法不去在意她让青龙吻过的事。   光看著她的红唇回想那幕,银龙就已莫名地懊恼不悦。   该死,她该不会也在这想著——她那天被亚季亲吻的回忆吧!?   略显犹豫,她只道:“想事情。”   口气这么差,他会真如唐希璇所说早已爱上她?她不信。就算他不再爱唐希璇,不再眷恋过去的爱情,也不代表就会爱上她呀!不是吗?他根本没说过爱她……   就算那场梦不是梦,他那时也不过吻她,索求她的爱而已。   或许他是温柔许多,但那是因为他爱她吗?心里一直想,她却不敢肯定。   “抬头。”他冷冷地命令,俯瞪她的头顶,不喜欢坐在鞦千上的她垂首存心逃避他的模样。醒来的这两天,不管有意无意,她都一直在躲他。   本来想等著看看她想躲他躲到何时,不过才两天他已无法忍受。   她不是说爱他,为什么又要躲他?难道她后悔了,不愿意爱他?该死,他恨透这种不确定的浮躁,非要她把话说清楚不可!   听话的仰头,乔莉儿错愕中微启的双唇,被猛然贴上的二片唇办袭击,立即被迫沉溺于喘不过气的热吻中。   哦,她听见了他鼓譟的心跳声………   “别想他!”捧著她的脸四目相对,银龙赌气似的对她道。   “别想谁?”双唇被吻得红肿,勉为其难地从甜蜜的激情中拉回神智,她完全不明白他说的“他”是谁,只为他的吻里放入太多情感而意外。   银龙对她的迷惑皱起眉,不由得加重语气,要她听得一清二楚:“除了我,永远不准你想别的男人!”他突然取下挂在胸前那块浅绿的龙形玉,以坚定霸道的气势,不容拒绝但温柔地移转到她的脖子上。   不管她怎么想,既然说过爱他,他就不许她将爱收回!   永……远?乔莉儿抚著那块龙形玉,愣愣地望著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被爱的真实感缓缓地浮现,只因亚奥的语气很像“吃醋”那玩意。噢,或许她的确是傻得无药可救了,光是这样已开心得想掉眼泪。   事实上,她的确开始落下串串的泪水。   “莉儿,你怎么了?”不知她是因为感动而落泪,银龙可被吓坏了,忙著替她拭去泪水。   他懊恼,他不想惹她哭呀!   双眸虽然充满雾光泪雨,乔莉儿不安的心却为他生涩的温柔和举动语气,渐渐地踏实了起来。   在泪水中鼓起勇气,她想,现在的她也许已经可以问——   “亚奥,你爱不爱我呢?” 本手机电子书,源于网络及网友上传收集。 http://www.66874.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