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曦》 作者:梁虹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01 “凉曦?凉曦?” 石破天惊操心喊自天外响起,穿越了落地窗、草木欣欣的花圃到庭园的围墙。 一个小女孩站在阳光下,酷热的骄阳照得她小脸益发红润,小小的身子在阳光的映照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仿佛听到叫唤,小女孩回头往别墅看,停驻在阳光下的身影,像在犹豫该回头还是往前。 过了两秒钟,小女孩灵巧的翻越围墙,步向阴暗的树林。 树林里栽植各式各样的花草树木,其中又以亚热带植物为主。老大的树藤缠绕树干表面,连地面也占满了盘根错节的爬藤类植物。 凉曦缓步向前,来到这里总令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是怀念吗? 不可能的!她现今才八岁,一名八岁的小女孩,即使曾在幼时到过类似的地点,也根本无从记忆。 可她的记忆却如此清晰,像是放映一出无声电影,一幕幕飞掠过她脑海,想忘了忘不了。 她停下脚步,站在一棵高大的树木前,手指抚过粗糙的树皮……半晌,她决定把刚才的问题抛开。 她不想将自己困在一个虚无缥渺的思绪,任头脑昏昏胀胀的。 树叶遮掩了大部分光线,令午后炽热的太阳无由在林间张狂,仅只凉风吹过的瞬间,树叶微扬,阳光才得以从树梢透进少许…… 忽地,她拔腿狂奔,像风一样在林间呼啸而过。 强劲的冷风打在她脸上,林中突出的树枝勾破她裤子,她也毫不在意,继续往前奔跑…… 树林渐渐模糊起来,四周的景物变幻着……原来的青翠林木不见了,转变成一大片深黝蓊郁的林木,寄生在树林的稀奇古怪菌类,老大的树悬在半空中,潮湿、腐朽的气味温溢其间。 突然,刺眼的强光在眼前闪耀。 她一闪神,右脚被前方横梗的枯枝绊倒,她灵敏的屈起身子,就势往草丛一滚,减低受伤的可能。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跑,一股冲动让她不停歇跑着,也可能是她双脚不自觉向前奔跑……她常觉得自己一定得跑,不停的奔跑才能摆脱…… 至于摆脱什么?她说不上来,那只是种很模糊的感觉,她无法确切攫住。 就像她一直不了解,她的思绪偶尔会中断;霎时,她眼前出现的不是原本熟悉的林木小径,而是一整片原始丛林的景象…… 她静静的等候,等待影像变得清晰……她可以感觉到,她像在一艘小船上,船上还有别人,一个脸孔模糊、身材高壮的男人。 混浊的河水带着他们前进,黑压压的藤曼垂挂树上,抬头望不见天空,林间的猿猴声此起彼落。 她身边的人显得焦躁不安,却仍轻声细语的安慰她,那是很温柔的声音…… 通常,幻象会在这一刻停止,四周又回复现实。 她心中疑惑不解,为什么清明的景象总是终止轻柔的喃喃低语? 她不明白,等了又等,努力的集中注意力,但熟悉的情景迟迟没出现。 她回头,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远,是不是够远了,远到足以摆脱心中的杂乱无章? 当她暗忖距离已经足够,正想停下脚步,前方猛然窜出一匹白马,马的奔势恰是朝向她而来…… 瞬间,马上骑师惊骇,勒住马绳的身影尽收她眼底。 她知道,马被勒住必然会向后仰,马身仰起前脚高举,她难免会因此被乱蹄踢伤。 她决定继续跑,不料,只踏出几步,她的身体便急速往下坠落。她伸手捉住一棵矮树丛,踩空的双脚令她意识到危险。 低下头,湖水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金黄色光芒。而她正挂在离湖面约有三四层楼高的陡坡上,手里抓着一棵随时会断折的小树。 她试着往右手边较为粗壮的树枝荡去。 “不要动!”她头顶上传来一声紧张大喝。“别松手!我找个东西把你拉上来。” 任凉曦紧抓树枝。 她想告诉那人,来不及的,等他找到可以把她拉上去的东西,她早掉下去了。 但她终究没说出口,在她能开口之前,她的身体已向下坠…… 她将双手收拢在身侧,尽量避开尖锐大石,却避不开扎人的树枝,雪白的手臂与双脚转瞬间已被划出一道道血痕。 她微微拧眉,偏过头,夕阳的余晕映在湖面上,闪闪发光。 她深吸口气,扑通一声落入湖里。 忙着寻找树藤的席少宇听见这一声响,连忙察看。 一看之下,惊吓过度……原本悬在树枝上的小女孩不见了! 他慌张的将眼光往下移,湖面上一个人头正载浮载沉的挣扎着。 席少宇低咒出声,抛下手中的树藤,一咬牙,顺着小女孩刚刚掉落的地方滑溜下去。 他甚至没时间好好想想,刚刚是怎么一回事。 他只知道他骑的马突然发狂的往前跑,速度之快,连他也阻止不了。加上一个小女孩突然蹦出来,眼看就要被扬起的马蹄扫到;下一刻,她却已经跑向右边掉到山谷下,接着大扑通一声落到湖里。 他祈祷着,希望她能够撑下去,等他到达湖边将她挥起来。 就在席少宇抵达湖面,他一刻不敢耽搁的往她身边游去;直到他捉到小女孩的手,他久悬的心才踏实落地。 他赶忙带着她游回湖边,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草地上,才发现她的双眼紧闭,嘴唇毫无血色。 席少宇心中暗叫不妙。 看来她是喝了太多水,暂时休克了。 他手忙脚乱的稍稍抬高她的头。 再来呢?再来该怎么做。 他心中不禁暗骂自己千万次,懊恼当初教官在台上教导如何施展人工呼吸时,忙着打瞌睡,压根没听清楚教官在讲什么。 他依稀记得,要先将溺水的人头抬高,然后…… 席少宇心中焦急极了,小女孩命地旦夕,哪有时间让他慢慢回想;等到他想起来,说不定她早没救了! 愈是急脑筋愈是一处空白。突然,一个画面窜入脑海—— 对了,人工呼吸嘛!电视上不都那么演,嘴对嘴,将自己的氧气灌进溺水人嘴里就对啦! 他赶紧深吸一口气,俯身慢慢靠近小女孩唇边。他的唇贴上她的—— 冰冰凉凉的触感落在任凉曦唇上,她极力忽视外力的干扰,仍然紧闭着眼睛。 令她失望的是,她心中期望的画面依旧没出现。 她缓缓睁开眼睛,一张大脸占满了她的视线。 她眨眨眼,仍然看不见其它景物,只有一张过近的脸。 他在干嘛? 伴随她心中疑问,一股气从那紧贴的唇送进她嘴里…… 他在为她做心肺复苏术! 要不要告诉他她没有滋水?她想一会又打消了念头。他自然会知道的,何必多此一举。 倒是在落下水的一刻,她又感受到那不可思议的景象…… 这次,没有之前她熟悉的树林。她的四周满是水,河水滚滚上流。 这令她困惑,水的流向不是受地心引力牵引,由上往下流的吗? 更稀奇的是,她看到的河水是黑色的,不是那种混杂黑色泥沙的混浊黑水,而是真正的乌黑,却是清澈得教人惊讶。 她,正在这黑色的河流中摆荡,清凉的河水拂过她全身,她打着哆嗦。 直到她适应了河流的温度,酷热的天气泡在凉爽的河里,让她觉得通体舒畅,手脚不停的摆动,清凉的感觉袭满全身…… 为了清楚的体验,她索性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在湖中载浮载沉,直到有双手抓住她的和臂,一切的景象在瞬间消失。 席少宇直起身子,愕然地张大口。 他身下的小女孩正张大着眼,骨碌碌的看着他。 席少宇愣住了。 他从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女孩,白皙无瑕的皮肤透着红润,灵活的大眼,一眨一眨的教人一时间无法移开视线。 望着她,会让人以为置身一堂;而她,正是天堂中的天使。 “你——没事吧?”他迟疑地问,觉得有必要解释他方才的行径。“你刚才差点被水淹死,我在帮你急救。” “我没有溺水,我在想事情。” 清柔的嗓音滑出她唇畔,席少宇再度愣住。为她这恰似吴侬软语的说话音调,更为她莫明其妙的话。 怔愣一段时间,席少宇放声大笑。 “小鬼,别逞强了!你明明已经快沉尸湖底了,还……喂!等等,你去哪里?” 任凉曦以一个标准的跳水姿势跃进湖里,潜游一段距离又浮出水面,驾轻就熟的示着游泳姿势——蛙式、自由式,甚至是极难学会的蝶式。 席少宇目瞪口呆的站在岸上,表情十足可笑透顶。 隔了一刻钟,他才喊道:“我相信你了,小鬼,快回来吧!” 任凉曦停下动作,露出半颗头颅,游向岸边。 她晶亮的眸子紧盯席少宇的脸庞,竟让他有片刻错觉,以为眼前的人儿不是稚龄的小孩,而是个成熟的女人。 荒谬!她怎么看都像个未满十岁的女孩,就算她脸上带着不合宜的沉稳,也抹煞不了她年幼的事实。 任凉曦爬上湖边,身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轻微的嘶呜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你的马?”任凉曦直视闲散走动的高壮骏马,白色的棕毛在阳光照耀下更加醒目。 “不再是了!”席少宇无奈的撇唇。 光是它失常的举止,险些踩扁一个小孩的行径,他恐怕得接受它不适合再跑的事实。 任凉曦发出一长串口哨声,白马倏地抬起头,扬起马蹄直奔下山坡。 席少宇紧张地挡在她身前,深怕她成了乱蹄之下的牺牲品。 白马渐渐靠近,她止住口哨声,马儿如有灵性般渐渐缓了速度,规律的踢踏几下,停在他们面前。 任凉曦从他身后绕出,顺着马背上的白毛一抚而下,白马略微不安的避开她的手。 “别摸!它不喜欢陌生人碰。” 席少宇大喝,捉住她的她。柔若无骨的触感由指间传回,他下意识的松开,有些手足无措的偏开头。 任凉曦来到马儿面前,两手捧住马头,直亮它的眼睛,喃喃说了几句话。随即转身上马,掉转马头,策着白马消失在林木交错间。 席少宇如大梦初醒的大叫大嚷。 “小鬼、小鬼!回来啊——你会摔死的……” 喊也半天不见马蹄声,席少宇气极败坏的踢开脚边的石头咒骂。 “可恶!” 要是小女孩不幸摔下马或是折断了颈子,他可是难逃良心谴责。 “追风”的脚程比普通马快多,他手边又没机车、汽车之害的交通工具,徒步去追赶一匹冠军马,只怕天黑了都找不着。 席少宇焦急地踱着方步,湿淋淋的衣服黏在身上有说不出的难受。他索性脱掉上身的T恤拧干,随手抛在树枝上掠干。 他走来走去,始终想不出个好法子。最好,他下定决心,扯过树枝上的衣服,飞奔往树林方向。 跑了几步,身后的马蹄声愈来愈近。 席少宇猛地回关,小女孩好端端的坐在马上,白马近在咫尺,耀开扬威地朝他喷气。 席少宇如释重负的松口气,又觉得不该轻易饶过擅自骑上马的女孩,不由得抿紧唇,瞪视高高坐在马上,背向光线的人儿。 沐浴在阳光下的娇颜竟让他失了神,一时忘了自己的怒气。 “它是匹好马。”她轻轻跃下马背。 她的手一次次抚平那扬起的白毛。末了,她在马脸上印下一吻。 席少宇的眼如同着火般烧红,他狠狠瞪着“追风”,后者仍不知死活,得意的嘶鸣着。 席少宇粗鲁地扯过马缰,隔开“追风”与她的距离。 “如果你想骑我的马,至少该知会主人一声。”他不悦地指出。 “我问过你,但你说它不再属于你。一匹无主的马儿,不是谁都可以骑?”任凉曦反问。 席少宇锁紧眉头。 他是说过那话,但话里的意思跟她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而且,姑且不论她是否会错意,但一个不足学龄的小女孩会说如此有条有理的话吗? “我的意思是,以后我可能会把它卖了;或者是让它安乐死……不珲我的决定是什么,它现在仍是我的!” 任凉曦望着他,似乎在思索他话里的正确性。 “你说的对,是我不好。但你为什么要让这么好的马安乐死?”她点了下头。 “你说它好?她几乎踩死你,又害你跌下山坡,我看不出它哪点称得上‘好’。” “它被我吓到了。” “不,‘追风’是在你出现之前就发狂的。” 任凉曦一语不发的凝望他,久到他不自在的记起上身的赤裸。 他双颊微红的转过身,快手快脚的穿上T恤,再回过头,却见她蹲在白马的脚边,只手起她的右前肢察看。 席少宇好奇地探头,顺着她的眼睛看见马脚上的血迹,他伸出手。 “哪时候受的伤?” 任凉曦一把握住他的手,阻止他再伸上前。 席少宇困惑地抬起脸,看进她深不见底的黑眸。 “蛇的咬痕,最好别碰。”任凉曦放开他的手,淡淡地解释。 “毒蛇?”席少宇惊诧。 “我不确定。”任凉曦轻拍马头。“或许这正是它反常的原因。” 如日中天的太阳令人难耐,她微眯起眼,回望矗立远方的别墅,估量自己出来的时间。 “我该走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拉开彼此的距离。 “等等!我送你回家。”席少宇急急地牵起马,跟在她后头。 她止住身形,眼光停在马儿右脚的血口。 “不用了。”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情急之下,席少宇大喊。 她没有回头,不是十分明了他话中的含义。 树林如同她的游乐场,花草树木的位置没人比她更清楚。若说会让她置身于危险中,了不起只是猎人偶尔放置的陷阱;但终究还难不倒她。捕食动物的机关位于何处,她怕是比放置的人更清楚。 如此推想下来,他的不放心是为什么? 她像是被定住了身子,一动不动的杵在原地。最后,她仍无法得到答案。 席少宇只当她是接受了她的好意,将马的缰绳换到右手,右手捞起她的小手,双双走进树林。 ※※※ “凉曦!”李萱满脸是泪的奔出花园,凌乱的脚步踩烂了几株花苗。 她狠狠地抱住她身子。 “你去哪儿了?!妈妈找了你三四个钟头,还以为你被坏人拐跑了。” 席少宇瞧着母女俩紧抱在一起的画面——美貌的妇人激动又急切地诉说自己的不安,她怀中的小女孩却是一脸的不在意,仅是用小手徐缓的摸了摸妇人的头发。 这样的组合着实可爱,旁人若一时眼花,只怕会以为小女孩是比较年长的那一个。尤其是她那大而有神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人,活似在剖析对方的举措,更容易加深别人的误解。 话又说回来,她那双眼睛还真是漂亮,衬上长而卷翘的睫毛,更有说不出的味道。 他老觉得这双眼睛太成熟……咦?怎么她眼里全是自己? 席少宇回神,发现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赶忙转身假装拍打白马。 “你怎么全身湿答答的?”李萱惊呼,两手慌张的拨开贴在她颊上的头发。 “我落水了。”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叫医生来?” 李萱一连将她转了几个方向,摸遍她全身上下的肌肤,恐慌的模样如同她染上恶疾。 她摇摇头,李萱这才放下心。 “是这位大哥哥救了你吗?”李萱站起身,没等她回答就将席少宇带进屋内。“真是太谢谢你了!请你一定要在我们家用个便饭,让我跟我先生好好谢谢你!” “不……我不是……”席少宇焦急地辩解,流利的口才被李萱的势情弄得结结巴巴。 “凉曦,你先回房里去,我带这个大哥哥先到客厅去,待会再进房帮你换衣服。” 席少宇频频回头看她,企盼她能说几句话解除他的窘境。但她只是回望他一眼,随即消失在楼梯上头。 他不懂,方才在湖边,他误以为她溺水,她不是马上开口解释?为什么现下却一句话也不说?李萱忙里忙外的送出几盘点心,眼看茶几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糕点,持续增加的数量使席少宇赶忙制止。 “这位太太,你误会了!那小鬼……不!你女儿,她的游泳技术很好……” “你不用客气!我知道是你救了她。凉曦自小就是个旱鸭子,不会游泳的。”李萱微笑地打断他。 “她明明……” 席少宇讶异地指指楼梯,接不下去。 “不好意思,我上去看看她。你先坐会,我马上下来。”李萱离开客厅。 席少宇此刻的心思全放在女孩刻意隐瞒的事情上,呆坐了半晌,才发现不知何时,他面前又多了个身着围裙的中年妇人。 “太太请贵客移驾到饭厅,等先生回来马上开饭。”妇人道。 席少宇连忙起身,想起受伤的马儿又觉得不妥。 “我去看看我带来的马,一会就过去。” 花园中,白马静静地候在树下,俯头吃着青草,脚下的伤一时半刻不会有大碍。 席少宇轻抚马身,抬头望向天空。 今晚的满月出奇明亮,月光下任何事物都带有朦胧的美感;花园中的石雕像是洒了一层金粉,几可乱真的优美姿态令他的视线留恋不去。 突然,那石雕像动了几下,他的心脏突地一跳。他轻手轻脚的隐身在树丛后面,藉以仔细观察“石雕”的一举一动。 或许是他的脚步声泄露了行踪,“石雕”转过头,双眼正对上他的藏身处。 他这才看清,他以为的“石雕”正是名唤凉曦的小女孩。 “你在玩捉迷藏吗?”睁着清澈大眼,她抛给他一个疑问。 席少宇困窘的摇头,扯开话题。 “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侧身,半仰起头。月光下的她,竟是如此荏弱。 席少宇别开脸,暗松口气。差点,他就要冲上去抱住她……为她孤绝的身影,惹人怜的姿态。 她低下头,以眼角瞧了他一会。 “宇宙间,有没有不属于人的生物?” 席少宇微愕,想了半天,才慎重地回答。 “也许有,但现在的科技没办法到外太空寻求答案。” 她微点下头,同意他的说话。她又问: “倘若这种不能归类为人类的生物存在于地球上呢?有没有可能?” 席少宇再次怔愣,揣摩了老半天,他无奈地耸耸肩。 “你问倒我了。不管我回答有或没有,都没办法给你确定的证据。” 她低垂着头,若有所思的盯着地面。 “别沮丧,我的答案不是绝对的,你可以再问问其他人啊!” 毕竟他只是十六岁的毛头小子,所知有限。 她又摇摇头。 “如果你找不到人问,我可以帮你的忙。”他自告奋勇道。 她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想部太算了。” 席少宇无所谓的走开,回头一看,她侧身立在月下,凉风吹动她纺纱短裙的下摆,她仰望明月的脸庞显得有丝柔弱。 他停住,几个大跨步到她身旁,手臂玩笑似的勒住她脖子。 “小鬼,你几岁了?” “我不叫‘小鬼’。” “哎哟!叫你小鬼是抬举你。等你七老八十,你要我喊你‘小鬼’我还怕笑掉门牙呢!” “我的名字是‘凉曦’。” “我知道,我比较喜欢喊你‘小鬼’。快说啊!你到底几岁了?” 她停住脚步,拉开他搭在她肩上的手。 在他错愕的表下,她背向着他走开。 “好啦!凉曦不是‘小鬼’,可以了吧?”他一个箭步拉回她。 她半转过身,点点头,再次与他并肩同行。 “你不要我取的绰号,我可比你大方多了,我允许你叫我的小名……”席少宇爽快地说。 见她毫无反应,他自顾自地接着说:“我家里的人都叫我‘四少’。这是我老爸取的,他说我愈大愈像死去的四伯。我四伯以前的绰号就叫‘四少’……喂!‘小鬼’,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一听到那两个字,任凉曦又停下了。 “哎,别这样!我一时忘了嘛!谁叫你让我一个人唱独脚戏,我讲我的,你发你的呆。” “你希望我截断你的话?”她反问。 “不是!但至少你要全神贯注听我说话,而不是眼睛直看着前方,好像我的话很无聊,你巴不得赶紧逃开似的。” “我是在听。” “但你没有反应!”席少宇指控。 “一个听众需要有什么反应?” 席少宇叹气。 “你可以偶尔发出几句‘喔’,或者问‘然后呢?’;再不然你也可以边走边看看我,你正在听我说话。” “像这样?”任凉曦侧头看他。 “对!”他咧嘴笑道。 “我知道了。” “好,重新开始!”席少宇高兴地叫。嘴张了老半天,良久,他转头问他:“我刚说到哪里?” 第二章 02 “老师最偏心了!” 下课钟响,校园的树荫下,一名十二岁大的女孩忿忿不平地说。 “没错!老是夸奖任凉曦。她有什么好!不过是长得漂亮点,功课比较好而已,居然要她代替班长上台领奖。”另一个女孩也不满地附和。 “我妈妈说,老师可能收了她爸妈的礼物,才会对任凉曦那么好!”另一个女孩插嘴说。 “喂!你们记得吗?上次运动会任凉曦跌倒的事?” “你说的是大队接力?” “对啊!她跑最后一棒,隔壁班的故意伸脚绊倒她。” “我记起来了!那时候她整个膝盖都是血。老师一直叫她别跑,赶快到医务室去包札伤口。”有人惊呼。 “结果她马上站起来跑,居然还得了第一名!”旁边的女孩接道。 “你们说奇不奇怪,她的伤口缝了几十针,她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她该不会是怪物吧?”一个女孩神秘兮兮地说。 “哼!说不定是狐狸精变的。” 四五个女孩争相发言,声音吵到极点。 最先提出疑问的女孩猛地怪叫一声,抖着音不断地说:“喂!别说了……” “干嘛不说!她自己不正常还怕别人讲?说不定她根本就不是人。我就从来没见过她掉眼泪。你们说,班上哪个人没掉过泪,可是她甚至连笑一下都不会,不是怪物是什么?”班长冷哼。 “她来了啦!别再说了。”那女孩低声地说,手指着树丛。 所有人全大吃一惊。 低矮的植物遮住了任凉曦的半边脸,她一一扫视惊魂不定的女孩,所有人都被她突如其来的出现骇着了,谁都不敢吭一声。 任凉曦只是站着,一动也不动。 她急速运转的大脑片刻不停,她们无心的猜测质疑,为她开了一线曙海外侨胞。 是的!她从小到大没哭过、没笑过。就连受了重伤也不曾流过一滴眼泪;为她治疗的医护人员夸她坚强,爸妈也赞她勇敢。 可是她自己却清楚知道,膝盖伤口带给她的只是短暂的烧灼感,没有其它。 她根本不晓得受伤的人会有什么感觉? 会痛到流眼泪吗?或许。 会哇哇大叫吗?可能。 不管答案是什么,她都不会有这些反应。 为什么她和普通小孩不一样,一点都没有哭泣的冲动? 她——真是妖怪吗? “你们怕什么!她顶多跑去向老师告状。老师要是问起来,大家就说没讲地的坏话;到时看她拿不得出证据!”班长嘴硬地说,不一会就得到所有人点头赞同。 任凉曦看也不看她们,飘飘然地经过她们面前,走出了她们的视线。 榕树下一阵沉寂。一会,有人叫道: “好恐怖喔!你们看到她的脸了吗?” “阴阳怪气的!我们还是少惹她为妙。” “如果她是怪,会不会半夜爬进我的窗户,把我当点心吃……” 几个女孩面面相觑,开始担心这个可能性。 “一群胆小鬼!”班长首先发难,丢下一群女孩冲进教室里。 再出来时,她背上多了个书包,她加紧脚步的跑回家。她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房间的窗户锁紧,然后要妈妈带她去庙里拜拜。 ※※※ 席少宇轻哼着小调穿过公园。下午的口头报告在同学的掌声下落幕,他的心情出奇得好。 左前方背对他的身影,看来有点眼熟…… 人步跑过去,一屁股坐在她身旁。他笑嘻嘻地弄乱她的头发,捉弄她半晌,却不见她有丝毫反应。 他继续玩弄她的发,替她札了个乱七八糟的麻花辫,一高一低的,煞是难看。 他指着她可爱的样子捧腹大笑。笑了半天,当事人没出声大喝,更没转头看他一眼。 他自觉无趣,松开了发辫,伸手推了推她。 任凉曦缓缓转过头,他惊讶地低呼: “你的脸?” 她抬手轻触额角的伤。伤口不深,大约三公分长——是她经过学校旁的工地,被人推下挖空的地基造成的。 “在哪受伤的?”席少宇手忙脚乱的翻找面纸、手帕之类的东西。 “不是大伤口——”她直视着远方的人群。 “我不是问这个!”他气急败坏地打断她的话。 他用清水沾湿手帕,一手起她下巴,一手粗鲁的擦拭她额头的血渍。 任凉曦微微皱眉,他只得减轻手劲。 “伤口怎么来的?”他又问。 “跌倒,擦伤。” 将手帕随手一丢,席少宇起身蹲在她面前,强迫她眼光放在他身上。 “凉曦,你不打算告诉我事实的经过?” “没这回事。” “那告诉我真正的原因,不准保留!更不要企图用几个字蒙混过去。” 他要原因,她可以给。麻烦的是接踵而来的问题……她根本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凉曦?”席少宇轻拍她的脸颊催促。 “有人把我推下工地的地基。” “是谁?!”席少宇大怒,一副要找人拼命的凶狠样。 “我没看清楚,只知道是个身材矮小的男人。” “告诉我!你常遇到这种事吗?” “不常。” 一个月顶多两次,她还能应付。 “来!一起回家。”席少宇拍拍她的头,拉起她。 他讶异的发现她又长高了,正好与他肩膀齐高。 他笑脸盈盈的迈开步伐,任凉曦紧盯他侧面,观察他的脸部表情。 嘴角上扬、眼睛半眯,这就是笑容吗?此刻,四少的心里在想什么? 她心里藏了几千万个疑问,但没有一题她解得出来。 不由自主地,她又想起榕树下的同学们说的话…… 任凉曦停下脚步,席少宇疑惑地转头看她。 “四少,我不正常吗?” “胡扯!谁说的?!”席少宇扶住她肩膀,两眼直视着她。“你听我说!凉曦,你是特别,但不代表不正常。你别管他们说什么,你只要开开心心做你自己就行了。” 任凉曦点头,微微扯高唇角。 乍见她的笑容,席少宇惊讶得移不开视线。 相处四年,她没露出半点情绪。刚开始他以为她是怕生,后来才知道,她对每个人都是如此。 今天见到她的笑颜,竟让他有种惊艳的感觉。 “我喜欢你的笑容!”他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笑开了脸。 任凉曦轻掀浓密的眉睫,澄澈的大眼端凝他的笑脸。 他说她现在的表情是“笑容”,但为何她心底波涛不兴? 一样是笑脸,四少脸上的表情却生动许多。 席少宇被她一语不发的凝视煞红了脸。他慌张的想别开脸,但方才一时间不经思考的话回荡在耳中,脸上红潮不自主又加深了些。 “你的脸颊通红,为什么?”任凉曦抬手触摸他双颊的热度。 冰凉的掌心贴上他热辣的脸,他一把拿下她小手,掩饰自己的心慌。 “我不知道!” 他丢下这话,踩着慌乱不定的心情往前。 当她的手搭在他脸上,他心底涌起一阵甜滋滋的感觉,令他彻头彻尾感受到浓郁的甘甜。 他手足无措的想逃开心中感觉,一方面又想多体验其中的滋味。两相冲突的情绪教他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席少宇愈走愈快,心底随着他加快的脚步愈加纷乱。 相较于他身旁轻松自在的任凉曦,他的失魂落魄显得突兀不自在。 他苦笑片刻,收起杂乱的心神,试图理清自己的情绪。 渐凉的秋意袭来拂过他全身,不冷,却令他打脚底生起一阵冷颤……为他脑中一丝模糊的想法。 ※※※ 席少宇足跳消失了一个月。等他再出现在任凉曦面前,俨然变了另一个人——昔日的热情转为冷淡的疏离。纵使她对旁人的举止无所感,依稀也感觉得出他的淡默。 “明天我生日,家里要帮我开派对,老妈问你来不来?”他随口问道,脚下步伐仍未迟缓。 凉曦紧跟在他后头,若不是她运动神经好,老早被他撇下。 相隔几天,他的态度却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她无法理解他为何会有如此的转变。 “怎样,明晚有没有空?如果你有事,我会跟我妈说一声……。”席少宇补上一句,明显的暗示不希望她去。 任凉曦猝然停下脚步,与他遥遥相对。 “我不去,你是不是会开心点?” 他狼狈地转过身,侧脸躲开她的逼视。 她看到的只是外表,哪知道他忽冷忽热的心思折磨得他几欲发狂。 他深吸口气,稍稍平复了胸口的躁动。 “去不去是你的自由,跟我开不开心无心。” “你不希望我去,对不对?” 这话有如在他心上敲下一记,席少宇怔怔地凝视远方。他不敢多看她一眼,就怕这一看,他立时生出不该有的想望。 四少对她向来是畅所欲言,她问的不过是寻常问题……是与不是,难道要考虑半天? 任凉曦悄悄在他面前站定,席少宇脸上乍时红白一阵,迅速退离她一步远。 “四少,你讨厌我吗?”她盯着他倒退的脚步说。 “不,怎么会呢!” “不讨厌我,何必躲我一个月之久?不讨厌我,一接近我却退得远远的?” 她陈述的事实,一件件教他无从回答。 “好吧!从这刻起,我不会再找你。日后见着了我,你就当看到陌生人,不必理会我。”任凉曦又望了他一眼,淡然地离开。 既然他如此为难,两人不见面也好,以免自己徒惹他不快。 “凉曦!”席少宇急切地拉住她。“你误会了,我没有讨厌你。我只是——被你吓了一跳,所以才往后退。一个月没找你是因为最近太忙,没时间。你……你别走!好吗?” 任凉曦轻轻挣开他的手,毫不留情的反驳:“你在撒谎!” 他是,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他总不能……对她说出自己的心意。 “我有不得己的苦衷,你——原谅我好吗?” 她想问何谓“不得己的苦衷”?但转念一想,如果他能痛快说出来,就不是什么难言之隐了。 “带我去科学博物馆就原谅你。”她点头。 “好!一言为定。”他释然的笑开脸。 ※※※ 人声鼎沸的月台站满了人。火车的低鸣声远远从前方传来,任凉曦慢慢的移向月台边,猛然发觉背后有人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头;不管她左钻右窜,那人依旧好整以暇的跟着她。 火车驶来的声响愈来愈近,那人闲散的脚步有了变化,杂乱焦急的窜到她身后。 火车进站,那人突然伸手推她,任凉曦缓缓侧身一退,那人一个不稳跌下月台;只一瞬间,火车辗过他身上。 四周响起一连串的尖叫声,火车紧急喊停,列车长恋身到铁轨查看,连一丝血迹也没有,哪来的尸体? 任凉曦搭上火车,脑中浮现那人坠落月台时,起身回望她的模样……一名十五岁左右的男子,一无情绪的脸孔绝美动人。 她肯定那人是要置她于死地,即使最后他失足跌落,他眼中仍有不容置疑的坚决神情。 所有人都以为他被火车辗压,她却看得清清楚楚,火车头一近身,他立时翻身闪避,由对面的月台走了。 火车一到目的地,她没再多想,出了车站直往席少宇家走去。 按了门铃,她等着里面的人前来应门。 “凉曦,进来呀!你今天好漂亮!”席母热络地招呼她,揽着她肩膀走进大厅。 厅内早有几十名男男女女或站或坐的嬉闹着。席少宇站在众人中间,同大伙嘻嘻哈哈的开玩笑。 “四少,凉曦来了。”席母低声向她说了几句就走进了厨房。 席少宇的脸色微变,她的出现令全场女孩黯然失色,原本站在他四周的人群纷纷簇拥到她身旁。 “哇噻!你哪时候交了这么正点的女朋友?”大宝惊呼。 席少宇苦笑,难怪大宝会错认,凉曦虽然只有十二岁,却比同年龄女孩高出许多,全身散发着沉静内敛的气质;乍看起来,有如十六岁少女一般。 “你好!我是陈光良,是四少的拜把兄弟。你要是甩掉他,我当第一个候补。” “去死啊!重色轻友的家伙!”一旁的女孩一脚将他踹开,接着说:“你很像洋娃娃耶!告诉我,你是怎样保养的?” “别闹了!你们。”席少宇排开七嘴八舌的男男女女,像赶苍蝇似的赶人。“去去去!到旁边聊天、吃东西去!” “哟——有了女朋友就忘记兄弟啦!” 大宝大声嚷嚷,陈光良赶紧捂住他的嘴,拖着他肥胖的身躯识相的离开。 一个女孩子拿走摇滚CD,放上节奏轻快的抒情音乐。 “寿星,和女朋友跳一曲啊!”陈光良出声鼓噪,其余人立即除的。 席少宇无可奈何,低声问道:“要不要跳舞?” “好。” 他执起她的手,一手轻抚她腰际,滑入大厅中央。 “我有礼物送你。”她说。 “什么?”席少宇拥着她旋身,好奇问道。 “不能说,你拆了就知道。” 他偷瞄大厅里的人,只见所有人全围在老妈身旁称赞她准备的餐点。 席少宇顽皮心起,朝她眨眨眼。 “我们开溜去拆你的礼物。” “现在吗?”任凉曦偷空看了看嘴馋的众人。 “当然!”他握住她小手,借着一个旋身来到大厅旁的楼梯,拉着她径自来到二楼。 “坐呀!”他扭开房间的灯光说。 任凉曦由口袋里掏出一只包装精美的方盒放到他掌心。 席少宇小心地拆开上头的包装纸,盒里赫然出现许多形状奇怪的动植物。算算共有六个,惟妙惟肖的模型大约只有拇指宽。 “这些——是你作的?”他欣喜地抬起头。 “用纸黏上捏的。”她拿起其中一只把玩。 这些东西全是她仿照不时出现在她脑海的景像捏制而成——花豹、菌生植物,以及许多不知名的动植物…… “凉曦?”席少宇轻声唤她,此刻她若有所思的落寞身影惹人怜爱,他好想将她揽在怀里安慰。 席少宇满脸苍白,额头开始冒出滴滴冷汗。几欲停摆的心脏教他呼吸困难,只能大口大口喘气,他浓重的呼息声引起任凉曦注意。 她拉住他的手说:“四少,快坐下来,你不舒服。” “不……我……” 他想辩解,却终究敌不过频频喘息的胸口,他重重跌会在床角,汗水不住流下颊际。他伸手拭去,另一边汗水又不住蜿蜒流下…… “我去拿毛巾。” 看见她离去的背影,他颓然将头埋入双手。 她跟他相差八岁,是他的小妹妹呀! 他在想什么?!竟然想用双手紧紧搂住她身子,用唇瓣蹂躏她粉嫩的红唇…… 他怎么可以对凉曦有这种龃龊的念头,怎么能! 自从他理清了自己紊乱的情绪之后,他寻找各种方法想避开她。 整整一个月,在两相矛盾的心情下度过,日日夜夜的挥不去她纤细的身影、柔嫩的嗓音……他无时无刻不期望能偶然遇见她,即使会因此动摇自己的决心,会对她的依恋日渐加深,会让他尝尽地狱般的煎熬折磨,他也心甘情愿。 如今,她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他却必须强按捺住心中渴望,才能避免铸下大错。 如果她再大个四岁,或者等她足以理解他的热情、他对她的爱恋,他或许能减轻心中的罪恶感,正大光明的追求她。 任凉曦手持毛巾走进房间,轻轻拭去他的汗水。 “可以吗?” 他可以爱她吗?纵然两人差了八岁,她淡然性会了解他对她的爱吗? “你说什么?”她停下手,倾身低问。 那面的长发悄无声息的滑落一绺,如同一道屏障遮掩了两人交缠的目光。 他手一抬,攫住她落下的头发塞回她耳际。 “凉曦……”他低喃。 像一辈子看不够她似的,他一次次将眼光停留在她小脸。哪怕只有短短一刹那,他只想凭着感觉行事,不去考虑所有现实阻碍的拥住她。 “我——我可以抱你吗?”他略微不安地问,担心她下一刻的反应。 “怎么?你冷吗?” “不是的!我……”他不知所措的烧红脸。“我只是想抱抱你,没有其它的意思,可以吗?”她望向窗外,一阵冷风打在窗上发出吱嗄声响,窗外枯黄的树叶随之飘落下来……今晚的天气,的确挺冷。 “好。”她习惯性地点点头。 席少宇欣喜若狂的笑咧嘴,搭在她腰侧的双手一寸寸收紧,一冷一热的身躯紧密交叠。 他轻喟,在心底一遍遍呼喊她的名字。 第三章 03 暑假过后,任凉曦以十三岁的年纪,跳级就读北部一所知名高中。她不俗的外貌加上惊人的才智,高中两年一直是邻近学校男同学心仪的对象。 自小到大,她身边大小祸事不断,除掉两年前她差点命丧车站。每次,她几乎都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化险为夷。 她也曾怀疑,隐隐感觉这些人不只是单纯的挑衅。 正确说一他们是在一项任务——借着层出不穷的意外的了解她,甚至不惜令她横死街头,也要达到目的。 “贱货!”一根球棒狠狠掷向她脑袋。 她侧身闪过,眼中隐约闪现一抹厌烦。 第在了,她被人围堵在回家的路上,为了不明所以的原因。 她仔细察看对方……三个人,全都是高中生打扮,举止间尽是流里流气的放浪形骸。 “大姐头,这骚货躲得挺快!” “呸!她恰恰,我比她更快!” 脸上涂了花花绿绿的女人操着台湾国语骂道。说完,棒子当头砸下,任凉曦抬手格开,右脚一扬,将她踢到几步远。 等她站定,大姐头还在原地哼哼哎哎地呻吟。 “小红、小绿快上啊!杵在那干嘛!”大姐头喝道。 其他两人一左一右的包围任凉曦,拳头如雨点般落在她身上。 她左闪右避的让开,心不不禁纳罕……她们是在同她玩吗?怎么出手的速度像乌龟一样,拳脚间尽露出许多破绽。 “他妈的!有种你别动!”小红气喘吁吁的破口大骂,一个不小心摔了个狗吃屎,再也没力气爬起来。 叫她别动?难不成要乖乖的站着挨打?这人讲话实在没道理。 小绿鬼鬼祟祟的绕到她身后,脚才一抬起,任凉曦立即弯腰将她另一只脚拉离地面,霎时就让她跌了个倒栽葱。 料理完两个跟班,任凉曦大咧咧地站在大姐头面前。 “给我个原因。” “说什么屁,我听不懂!”大姐头心里虽然怕得要死,但碍于面子,仍旧一副趾高气昂样。 “三次猜击我的理由。” “问你啊!小贱货。要不是你勾引我们老大,老娘我才不屑堵你!这附近谁不知道我是老大的老相好,凭你?也配跟我争!”大姐头冷哼。 “老大是谁?” “装什么蒜!都被老大上过了,还在扮玉女——”她的话结束在任凉曦赏来的一脚下。 “我根本不认识你们老大,请别再三番两次找我麻烦。” “扶我起来!”大姐头大声喝道,愣住的小跟班连忙将她扶起。“贱女人!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老大口口声声说你是他马子,死到临头还翻脸不认——” 飞来一脚正中她胸怀,她一口气不顺,呛咳起来。 “再来找麻烦,不会轻易放过你。”话语稍落,一柄美工刀直直奔向她眉心,她惊得侧身闪避,冷汗瞬间流了满地……再抬头,任凉曦已不见踏影。 想起刚刚的情形,她冷颤惊得有如风中落叶…… ※※※ 任凉曦信步走进大学校园,边走边欣赏校园景致。 绕过小池塘,拨开树丛,模糊熟悉的男声隐约传入她耳中,她暂停下脚步,立在原地。 “这闪的报告多亏有你帮忙,如果不是你鼎力相助,恐怕到死都无法完成。” “谁叫我们是朋友呢。” “少宇,你——你知道的!两年来,我一直没忘记你。” “小芬,别——” “听我说完好么。你一直没告诉我,为什么交往了半年,你却突然提出分手。好歹我们也曾经相爱过;不管怎么样,你都该给我个理由,好让我彻底互心。我不希望相恋一场,到最后落得不欢而散的下场。” 任凉曦悄悄探出身,只见四少一语不发的盯着草地,旁边的女人直盯着他。 她从不知道四少有女朋友,他从没对她提起。 她小心收回身子,安静的等在一旁,静候两人结束谈话。 “对不起!”席少宇说。 那女孩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有些尖锐。 “你还是不肯向我说明原因?” “抱歉。” “算了!我走了。” 脚步声响起,待她走远,任凉曦才走出树丛。 席少宇仍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径出神地盯视着草地。 地上有什么让他看得这样入迷?她轻悄的蹲在地上,来来回回地找寻教他目不转睛的东西。 “凉曦,你怎么来了?!”席少宇一惊,开心地拉起她身子。“掉了东西是吗?我帮你找。” “没有,我以为这上面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他怔了会,一时无法理解她这话的意思。 “你一直看着草地,我猜,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在上面,才会让你看得出神。”她解释道。 他会意,随即抱住她开怀大笑。 “我是在发呆啦!” “发呆都是这样的吗?”她喃喃自问,一会,她抬起小脸。“看着草地发呆,有趣吗?” 席少宇放开她,一言不发的拉住她的手坐下。 原以为坐下后他会放开自己的手,不料他却握得更紧。 “你的朋友不太高兴。”她望了望女孩离去的方向。 席少宇沉下脸,出神地凝视她半晌;然后猛地将她拥入怀中。 “我伤了她的心。” 任凉曦不解……他既没拿刀的捅她心脏,怎能说是“伤了她的心”? 这些抽象化的形容词总教她一头雾水。她想问个仔细,又明白不该在这时候烦他。 她只好以手缓缓拍拍他的背,就像他平时对待自己一样。 “凉曦,永远陪着我,好吗?” 他声音闷闷地,任凉曦疑惑地微皱眉头。 “永远是多久?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人与人之间的离散聚全,岂是一句承诺就能决定。 席少宇用力抱紧她,心口因为她这话而紧紧揪疼…… ※※※ 回到家,屋内一片阒黑。任光远独自坐在沙发上,一手支着腮,一手捏着相框。 察觉到屋内有人,他惊慌的将相框胡乱塞在茶几底下。 “你妈刚出去,肚子饿的话桌上有热的饭菜。” 任凉曦每走一步便拾起一件被扔在地上的东西——破碎的瓷盘、椅垫、茶杯……她抬起脸,无言地询问着父亲。 “你妈——K眼我吵了一架。”任光远解释道,弯身将每件东西归回原位。 “妈去了哪里?” 妻子的个性一向温和,鲜少会与他有意见不合的时候。这次争吵,她却情绪化的大吼大叫、满不讲理的摔东西,一气之下就冲出门开车出去。 “我去找她,你一个人待在家里没问题吧?”他顿了会说。 “嗯,小心开车。” 任凉曦摊开手掌,将老早握在手中的车钥匙交到他手上。 任光远会心一笑,轻揉她头发。 “爸爸的行动都在你掌握中。” 任光远交代了几句之后就开力离去。 任凉曦打开了客厅的落地窗,就着明亮的月光,端详花园里的一草一木。 月亮好圆好亮,儿时的忙一幕幕爬上心头,回忆像无底洞一层层包围住她……一大片原始丛林透出一抹强光。 突然一阵刺耳的铃声,唤回了她的心神。 她看看花园,再瞧瞧远处的大门,终于迈开步伐走回客厅,接下了对讲机。 “哪位?” “是我!四少。”任凉曦按下大门开关,坐在沙发上等候。 席少宇飞奔进来,一脸神色慌乱。 “怎么不开灯,我以为你出事了?” 她打开茶几上的小灯。 “回来时就这样,我也没特别注意。” 灯光一亮,他忍不住惊叫:“怎么乱成这样,你家遭小偷了?” “爸爸妈妈吵架,就这样。”她往左边靠,让出一个位置给席少宇。 “家里只剩你一个?” 这附近闯空门的小偷不少,前几天听任伯父提起。 “不是一个人,你来了。”她理所当然地说。 他一怔,而后眉开眼笑的瞅着她。 电话铃声大作,她伸手接过。 席少宇听她低低应了几声,挂断电话后,她一语不发的靠在沙发上。 “谁打来的?”他好奇问道。 “爸爸。”她没看向他,眼睛直视前方。 遇上不想回答的事情,她总是一两句话简单带过,从认识她起,她就是这性子。知道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开口,他拉起她小手握在手上。 隔了十分钟久,她微启朱唇开口说:“妈妈开快车撞上会公路的护栏,冲下山披,死了。”席少宇骇极,强忍住说出口的讶异。注意到她虽然面不改然的说,那柔弱无用的小手却不知不觉握紧了他的手。 尚未入秋,花园的树叶已一片片枯黄,夏风一吹,干枯的叶子零零落落四处飘落。 突如其来的,她感到胸口一阵郁闷,呼吸吐纳间不甚顺畅。她深吸几口气,稍稍缓了缓胸郁闷。 十五岁这年,她失去了至爱的母亲。但在获知这消息时,一时间充斥她脑海的,竟然是自然界的生死定律…… ※※※ 丧礼中,人们来来去去,任凉曦静跪在父亲身旁,向来宾答礼致意。 任家的亲戚不少,任光远在商界又是数一数二的大老板,前来吊唁的宾客不断。 自殡仪馆迎向李萱遗体之后,任光远已有多日滴水未进,不分昼夜地守在灵堂前,任何人和他说话都没用。 到了夜晚,任光远总喃喃重覆着几句话:“你不高兴我说,我就不说,何必跟我闹意气出走……” 任凉曦端着杯子站在灵堂外,细听父亲的喃喃自语。 “别跟我赌气了,快起来吧。我保证不再提那件事。你想把它当秘密守着,我也不反对。没有你在身边,我连袜子在哪都找不着……你不是常常因此笑我吗?站起来笑我呀……”说到后来,只剩下低吼声。 一声声鸣咽夹杂着彻夜不休的诵经声,益发显得凄楚而悲凉。 任凉曦低着头走进灵堂。 “你好狠,用这种方式叫我住嘴……好狠……”任光远伏在棺木上,悲恸的脸上满是憔悴的泪痕。 任凉曦轻拍他的背,将杯子凑到他面前。 “爸爸,喝水。” 他大手一挥,差点把杯子扫到地面。 任凉曦眼明手快的抬高手臂,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任光远错愕的看着她,颤抖的手指陷入她手臂。 “小柔!你也在生爸爸的气吗?” “爸爸,我是凉曦。”任凉曦微蹙眉头。 “是呀,是凉曦啊!若不是我们去了那里,又怎么会带回凉曦呢!妈妈是最爱凉曦的,如果不是我多事,我们哪会为凉曦吵架?都是爸爸不好!是爸爸不好……”他无意识的低喃,双腿一软坐倒在地。 任凉曦扶人了坐在椅子上,将杯子放在他面前。 “妈妈会希望你多少喝点水。” “你说,我若依了她的意思,她会再活过来吗?”任光远兴奋地拉过水杯一饮而尽。 “不会。”她老实回答,收回了杯子。 “是吗?不会吗?”他神情恍惚,又坐回棺木前喃喃自。 任凉曦看了他好一会,独自走到花园幽暗的一角,找了块平坦石头坐下。 沙沙的脚步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循声望去,席少宇正踩着枯叶走来。 “凉曦,你还好吗?”他蹲在她身前,轻声问道。 这几天,她在一旁观看一大群亲戚朋友进灵堂。每个人脸上无不悲痛欲绝,口中“节哀顺变”的客套话尚未说完,眼泪就不自主滑下脸颊。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一颗颗晶莹的小水珠,内心揣想他们心中的感受……她试了又试,却怎么也无法体会他们内心的感觉。 为什么呢?最疼爱她的母亲死了,她该有些感觉的,譬如悲伤或是痛哭流涕,再不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也行……为什么她的心却有如澄静的湖水,无波无澜…… 除非是死人,否则她该有些情绪的。 席少宇疼惜的将她拥入怀中,像哄婴般轻摇她身子。 她头偎向他肩窝,半晌,她反手圈了他的腰。 席少宇全身一震,血液迅速在体内流窜。 他抱过席少宇无数次,她总是被动的任她揽在怀中……现下,她懂得回应他了,教他怎么能不开心。 任凉曦轻呼出一口气,由交叠的身体汲取温暖。 今晚,她明显察知了许多暧昧不清的事实……她一直冷淡平静的情绪和爸爸口中的“小柔”必定有莫大的干系。 她有预感,今后,她不再是原来的“任凉曦”,未来的生活也不复以往平静无波了。 “我没有感觉……”她喃喃低语,隐约掺杂着一丝说不出的遗憾,呢喃不清有如一声轻叹。 ※※※ 两人合力将任光远带到卧室,经过好一番折腾才让任光远安静的躺在床上。 “伯父手里握着什么?”席少宇小声地附在她耳际问,生怕吵醒了刚睡下的任光远。 任凉曦凑近细看,她小心翼翼地扳开他手指拿出相片。 任光远翻转身子,发出一两声模糊的呓语—— “小柔就是凉曦……凉曦就是小柔……妈妈,你说她们两个像不像……” 席少宇和任凉曦一前一后来到客厅。她将照片摊开放在花几上。 席少宇一看,笑道:“这就是你嘛!是在花链海边拍的吗?我上星期才跟童军社去过一次!” 任凉曦睁眼看他,一字一字地说:“不是我。” 席少宇一愣,拿起照片看个仔细。 “啊!你不说我还认不出来。你没留过短发,她和你笑起来的模样也不太一样。是你们家的亲戚吗?” 应该是亲戚吧!她叫小柔,是爸爸妈妈的女儿。 那……她算什么? 相片中的女孩子活生生是她的翻版,差别只在于相片中的女孩是个喜怒形于色的正常人,笑起来的样子充满朝气,在在说明了她热情开朗的个性。 照片中,一群人像是嬉笑的调侃她,惹得她又羞又气,腼腆的笑容隐约浮现在嘴角。 看得出来。她是个惹人喜爱的女孩。 截然不同的个性,外貌上却与她如此雷同。 如果这女孩是爸妈的亲生女儿……那她算什么? 替代品么!她站起身,脚步虚浮的来到花园。她不顾席少宇的呼唤,迈开双向前飞奔…… 随着年龄增长,她脑中原本模糊不清的景象闪发清晰。她每向前大跨一步,心总会冷不防抽紧;但这让知道,她的血液仍是流动,心仍是跳动,她仍是活着的。 突然,她撞上一具胸膛,她直觉弯身的从那人手臂间隙逃脱,只一两步距离即被他扑倒在地。 将落地时,他迅速转身将她揽入怀。 “四少,放开我!” 她侧过脸,试着的挣开被钳制的身体。 “放开你,好让你像疯子一样往前跑;然后左一块青紫、右一条血痕的回来?!”席少宇气愤地说。 “我不会痛,受了伤又如何?顶多再添上几道疤痕——” “我的心会痛啊!你到底懂是不懂?!”他狠狠打断她的话,宁可提早表白自己的心意,也不愿她再伤害自己。 “凉曦,我担心你啦!你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你心里有事也丝毫不肯透露。而我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使不上一点力。对你而言,我——到底算什么?!” 她心头一颤,坚强的心防一角悄悄崩塌。 他问的,正是她想问自己的问题。但,她没办法回答啊任凉曦不管是她自己心中的疑问,或者是四少的。 她可以轻易的解答出最复杂的数理理论,独独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我答不出来。” 席少宇仰天长叹。 多久了,他数着日子等她长大,期盼她有一天会了解男女情爱,进而知晓他爱她的心意……日复一日的期待,到头来终究换不来她一句肯定的答复。 他安慰自己,她还太小,还不足以承受他排山倒海的爱恋,再多付出点耐心,总有一天,她会懂的……懂得他的心,回应他的热情。 只是,他害怕旁人会早先一步抢走她;真有那么一天,他情何以堪? 他眉头揪得死紧,好像快哭出来一样。 “对不起。”她直觉地开口。 “别道歉,不关你的事。”他避开她双眸,目光定在她手臂上。 他倏地伸手揽过藕白的手臂,她手上明显的五指印令他气愤难当。下一刻,她安隐的坐在席少宇的臂弯。 “谁弄伤的?!” 循着他的视线,她轻道:“爸爸。” 席少宇愣住,稍作思量,他满脸不快地说:“就算作业心过度,伯父也不该出手伤你。” 不是的!爸爸以为站在他面前的是小柔,才会紧抓着她不放,深怕她一转眼就消失。她清楚得很,爸爸需要的不是凉曦,而是小柔…… “妈妈去世,爸爸心里不好过。” 其实,她想讲的,不是这个。 任凉曦垂下眼睫,任由席少宇抱着。夜凉如水,她下的偎向他胸膛。 他抱得更紧,加紧脚步回到客厅,轻放下她,他翻出急救箱,缓缓推揉她手上的青紫。 她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的手,修长而有力。她慢慢将眼光上移,这才发觉他也正瞧着她。 “很晚了。”她直视他的眼。 “我留下来陪你。”合上急救箱的盖子,他靠着她坐下。 “不必。”她起身拿过他外套,摆在他眼前。 席少宇青筋浮现,狂暴的怒意尽现在眼眸。他死命盯着她的脸,就是不肯接过外套。 “四少,我的手臂会酸。” 他恶狠狠的扯开衣服,连带的将她揽入怀中。 “你就迫不及待想赶我走然后一个人伤心?!你想得可真周到!” “席妈妈会担心——” “别对我用这招!”他硬着声音说。“千万别把应付别人的那套用在我身上,我要的是你坦白,不是客套话!” 任凉曦不吭声,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你老是这样,天大的事都自己担;就算我有心帮你,你不说,我又从何帮起?”席少宇叹气道。 “我不需要帮忙。”她朗声回答。 他全身僵直,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拒绝我就是你的最拿手好戏吗?” 他撇开脸,不想让她看见已然碎成片片的心,是多么痛。 松开手,他弯身拾起地上的衣服。 “明天见,凉曦。” 席少宇走后,她一再回想两人的对话。她足足花了半小时,还是找不出她到底是哪句话惹得四少生气。 第四章 04 高二升高三前,任凉曦参加了学校的课后辅导。课后,她常常是顶着月光放学回答。 她徐缓漫步在人行道上,偶尔停下脚步浏览橱窗内陈设的礼品。 再过半个月就是四少的毕业典礼,该找些适合的礼物送他……刚进社会的新鲜人需要什么呢? 她略略沉吟,转入右侧的小巷子里,前方路灯闪过一抹黑影,她立刻警觉的停下脚步。 这是回家惟一的捷径。她稍作衡量,随即一步步前进;才经过路灯,眼前银光一交,一把晃着冰冷寒气的西洋剑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没注意直逼向前的利剑,反倒看向手持西洋剑的人。那人背光而立,僵硬的脸部线条、过分阴柔的美感…… 她微微错愕。是他! 多年前,就是他要把自己推下月台,最后却自个险些失足的神秘男子。 即使相隔一段距离,她依然看得一清二楚。但现下仔细一瞧,细致的脸蛋却看不出一丁点男子的粗犷气息。 莫非是她看错了? 她双唇微微开启直觉想问,但对方手持利剑的冷然表情,在在显示出是敌非友的事实。 “你是谁?”她选择提出另一个问题。 他扬起唇角,未置一词。 毫无温度的笑容,冷冽绝然的眼盯着她上下打量……任凉曦知道,在她估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同样在观察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几乎以为他不肯透露,却听见他沙哑的嗓音。 “知道或不知道我的身份,对你都没有帮助。” “一个将被猎杀的目标该有荣幸知道攻击者的姓名。”她不客气地反驳他的论点。 他晶亮的黑眸闪过一族光芒,她没错过那真实存在其中的赞赏之意。 他轻一抬手,另一柄西洋剑直落在她面前。 她左手握住剑柄,不死心地问道:“你还没告诉我?” “杨莘。” 他不疾不徐报出姓名,转瞬剑尖直刺她眉心—— 她狼狈的闪躲,长发冷不防的被削落;没给她喘息的机会,他大跨步逼近她心脏。 她一时闪避不及,剑尖划破她长袖,雪白的手臂立刻生出一道怵目惊心的血痕。 她微微皱眉,迅速丢开肩上的书包;趁着回身闪躲之时,将西洋剑换到右手。 仿照他的姿势,她使剑抵挡他泰半功势。支持片刻,她渐感吃力,毕竟没习过西洋剑,一时间难以应付他凌厉的攻势。 他手上的剑像是有生命般,剑刺横挑紧密配合,竟让她难以找到间隙趁机进击。 她做个深呼吸,设法控制紊乱的脚步。 敌人剑尖一扫,她挥剑去挡,立时被他手上劲道逼退一步;她脚下一个不稳,身子欲向后跌去…… 眼看他剑尖即将刺入她喉咙,她立时以左手撑着身体,右手使剑挑开他剑柄,亮晃晃地剑应声飞向空中。 她立刻站直身体,等着对方接下剑再展开第二个回合。 对方看也不看的凌空抄过长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你本来有机会——” “我不趁人之危!”她脱口出。 他抿紧唇,似乎在揣测她内心的想法。 “凉曦——”一阵急促的脚步由远而近。 他似笑非笑的轻扯唇角,翻身跃入围墙随即不见踪影。 任凉曦扔下手中的西洋剑,席少宇惊骇的执起她满是鲜血的手臂。 “你的手?!”他气红了眼,放开她的手就要追上去。 “四少,不要追!”她紧握他手臂阻止他。 “放开!我不会轻饶伤你的人。”他使劲甩开她的手,却不小心碰触她伤处。 “噢!”她佯装吃痛的捧着手。 “凉曦,要不要紧?!”他低声咒自己,轻柔的抬起她手腕,察看她的伤势。 “还好。” 席少宇的脸倏地泛白, 剑伤由她的手肘延伸至手碗上方,深长的血痕,鲜血汩汩流下她的青葱玉指。 他一时惊慌,手忙脚乱的扯开自己的衬衫,无奈钮扣老扳不开。他一急,两手使力一扯,撒下大片下摆。 她解开制服的领带绑在手臂上方,藉以安抚他的不安。 “不要慌,没伤到动脉。” 席少宇冷汗直流,不敢想像晚到一步,后果会是如何。 他强迫自己定下心,颤抖的双手赶忙包札好她的伤口。 “凉曦,为我保重自己好吗?我——我不想在你身上再看到任何伤口……”他心疼的轻拥住她的身子,内心尽是不舍心疼。 席少宇恼怒的踢开脚下的西洋剑,拾起她的书包,弯腰抱她大步走出小巷。 “四少,我只是手上受伤。”她淡淡地提醒。 “我知道!”他挥手招来计程车,直到车子抵达医院门口,他才放开紧搂着他的身子。 ※※※ 天,他们约在一家茶店为席少宇庆祝。 她手上的伤只缝了几针,其它并无大碍。 席少宇心事重重的看着她缠着绷带的手臂。 任凉曦拿出预备的礼物推到他面前,他只瞧了一眼,又将眼光调回她身上。 “四少,你不打开?”她指了指礼物。 “喔,要!”他忙不迭地点头,拆开包装精美的礼盒,样式新颖的领带夹呈现在眼前。 “谢谢!我很喜欢。”他笑开了脸,拿起领带夹在胸前比了比。“好看吗?” 任凉曦点点头。 他眉开眼笑的放好领带夹,慎重的收进背包里。 “伯父最近还好吗?” “好多了,已经销假回公司上班。” “那就好。”他微微沉吟,再度陷入沉思中。 男侍者端来了两人的餐点,不时以眼角偷瞄着她。 “有事吗?”她问。 男侍者红透了脸,摆好刀叉、碟子后立即离去。 她不明白所以的盯着男侍者仓皇离去的背影,良久才将眼光调回热腾腾的美食。 席少宇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出神的凝视她超脱世俗的美貌。 即使是他,和凉曦相得了七年,他还是经常会为她的娇颜失了魂,更何况是别人?他轻叹了口气。 爸爸的支气管炎日益严重,住在瑞士的阿姨不断鼓吹爸妈移民;说是瑞士的空气清新,最适合支气管炎的患者养病。 爸妈住惯台湾,怎肯轻易抛下亲戚朋友移居人生地不熟的外国;只是碍于爸爸的病…… 关于这个问题,家人也犹豫不决许久;如今,母亲在考量父亲的病况下,也不得不决定尽快移民到瑞士。 虽然他已是二十三岁的成年人,席母仍不放心他一个人独自留在台湾。 母亲的顽固是出了名的,她若是坚决要带一家四口移居外国;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单独留下。但……他舍不得凉曦啊! “四少,不吃会冷掉的。”她将餐盘推到他面前。 席少宇轻扯了下嘴角,食不知味的将食物送进口。 她静静看了看,问道:“好吃吗?” “不错。”他漫不经心的应道,随即又叹了口气。 他守着她七年,真要抛下她到瑞士……万一又有不肖之徒攻击她,万一她一个不小心掉进敌人设计好的陷阱,万一她爱上了别人…… 老天!光是想着,他就冷汗直冒。 不行!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但一想到老妈说一不二的个性……哎。 任凉曦看着他唉声叹气,又瞧瞧他眼前的那盘宫保鸡丁饭。 她不解的想道:那饭真的有那么难吃吗? ※※※ “送到这里就好了。”任凉曦转头说道。 席少宇站在原地,不搭腔。 一整个晚上,他说的话寥寥可数,泰半的时间都直盯着她看。 他是怎么了?是有话想对她说吗? “四少,你想说什么?” 席少宇错愕的抬起头。他有满肚子的话想对她说——他对她的爱意、他心中的不舍、他即将离开她的事情…… 但,她又是怎么看待他的? 在她心中,他是否占有一席之地?或者她只是把他当成邻家的大哥哥,一个唾手可得的儿时玩伴。 他激动的紧握拳头。不会的!老天不会对他如此残忍,他企睁的是她同等的爱意,不是成为她身边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他心中有许多想法,纷然杂陈的心情起伏不定…… 他怔怔地望着她。好半晌,他才走近她,颤巍巍地捧起她的脸,犹如手捧着易碎的瓷娃娃般小心仔细。 “凉曦,你懂吗、你吗K骊?我对你的心……” 懂什么?他的心值得她去研究吗?任凉曦一脸不解。 虽说她认识四少七年了,但她部不十分明白他。 他偶尔会直愣愣盯着她瞧,大半天不说一句话;等她一发现,他又会手足无措的收回眼光,扯开话题。 从她认识他那天起,七年了,她却更加了解他。 她再度抬起头,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不懂。” “为什么?!七年了!再迟钝的人也该有感觉,为什么你就是不懂?!”他绝望的低吼,吼出他心中多年来的疑问。 他对她的心不容置疑,他对她的爱,连任伯父、任伯母都窥知得一清二楚,为什么她竟毫无所觉。 她看着他异乎寻常的激动,第一次发觉,这样的四少是陌生的。 在她印象中,四少总是体贴入微,什么事也不放在眼里,典型的乐天派。她从未见他如此失态……他额上青筋直跳、双眉紧紧揪着,仿佛他内心充满了极度的痛苦与悲伤,只稍多一点刺激就会立刻崩溃。 她盯视着他好一会,想起自己从不曾如他这般激动的时候……一时间,她内心深藏的疑惑脱口而出。 “四少,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不是人?” 他别开头不想听,却听得一清二楚。之后,他回头深深望了她一眼,眼中有惊疑、不信,以及……可笑的悲哀。 天空乌云满布,遮盖了月光,像是在暗示他的绝望。 席少宇仰头苦笑。 他是该彻底死心了,他诓骗了自己七年,告诉自己默默付出的情感终有一天能获得回报。他七年如一日的呵护着她,盼望她能回应自己的爱,期待她的心思占满他一人。 他骗谁啊!尽管再过十个寒暑,她对他依然……无动于衷。而今她竟企图以这可笑的借口教他打退堂鼓! 认识她七年,他难道分不清她是人是鬼?! 该要放弃了,他不愿强迫她接受自己的感情,也不愿加深她内心的困扰,更不想再从她口中听到类似回绝的话语,那会令他再度教无法承受。 席少宇低下头,深深地注视她,像是要一辈子将她刻在心版里。 “凉曦,我不会再来找你了,永远。” 他举起手,温柔的拂开她脸上被风吹乱的发。 无声的叹息回荡在风中,久久,她才回过神,低低问了句: “为什么?” 没人回答她,她眼前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光影随着那渐行渐远的人影逐渐模糊消逝……他走了。 在她十六岁那年。 ※※※ 入秋之际,任凉曦进入首屈一指的大学。以着惊人的才智,她以三年的时间完成了大学学业。 “席少宇”三个字像是彻底从她生命中抹去,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她最后一次到席家,看到的是满屋子的陌生人。她这才知道,席家四口已移民到瑞士去。 那天,她默默的坐车回去,一个人在两人经常偶遇的公园里头,从白天坐到月亮升起。 她平静的接受席少宇已经离去的事实,继续过着原来的生活,每天忙碌得穿梭于学校和家庭间。 进入研究所后,她另外选择了一门冷僻的科系——“基因工程”,并且把全部的时间花在实验室里头。 偶尔,她心思会停顿一两秒,脑中一闪而逝的景象,不是过去出身千百回的原始丛林世界,是当年席少宇绝望远去的背影。 之后,她总会不自主想起他离去前说的话…… 四年的光阴没有改变什么,她依然解不出当年席少宇留下的疑问,她百般尝试的结果,只证明她徒然耗费了时间。 研究所的课业繁重,为了方便使用实验器,她老早搬出家里,住进了研究生宿舍。 与她同住一块的室友,是和她同一学年的女孩纪桑洁。 她个性活泼好动,三天两头的不见人影,每每在出人意料的情况下出现,譬如她碰上死缠烂打,说什么也要硬拗到一顿晚餐约会的男生时。 像现在,她正站在系馆前,身边是一径想尽各种办法想邀约她晚餐的大学部教授;当然,还有不知从哪凭空冒出来的纪桑洁。 “老师,恭喜你啊!”纪桑洁皮笑肉不笑地说。 “恭喜我什么?”王教授不解。 “听张老师说,明年的系主任百分之百提你的!这么大的事,当然要先向你说声‘恭喜’啊!” “哎,张老师说的是客气。是不是由我出任系主任,系上还没定案。”王教授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不禁得意万分,眼睛还不时偷偷瞄着任凉曦脸上的表情。 任凉曦想走,手臂却不知何时被纪桑洁悄悄握住。 “老师你别客气了!系上的人都知道系主任除了你没有第二人选,其它只是时间问题。”纪桑洁紧接着再送上一顶高帽子。 “哪儿的话!系上人才济济,每个老师都比我优秀百倍,我怎么比得过那些老前辈?” “老师说的是,系上有能力的人才是挺多。像前阵子,就有人谣传洪老师有意与你竞争……”纪桑洁满意的看到王教授顿时僵硬的脸,然后又接着说:“但他哪里是你的对手,光凭他和女学生纠缠不清的男女关系,就被校长摒除在外。你知道的,校长最痛恨教授与女学生牵扯太多,教师和学生如果不清不楚,本来就容易惹人非议。” 她这话如一桶冷水泼了他全身。 之前校内的师生恋闹上新闻媒体,被甩的女学生硬着指责昔日相恋的男老师对她性骚扰;挤到后来,校长一听到教授和女学生间暧昧不明的交情,总不免先把教授召去关切一番。 看来,想登上系主任的位子,在这节骨眼上,万万不能闹出什么不堪入耳的丑闻。 他匆匆瞥了眼任凉曦,托辞有要事之后随即逃离现场。 “胆小鬼!”纪桑洁不屑地啐道。 “放开我,我得走了。”任凉曦淡淡地说。 “是啊!见到那样的男人,聪明的女人早闪了,就你一个笨瓜还傻愣愣的站在他面前受他口水洗礼。” “他是老师。”她硬拉开她紧抓着不放的手指。 “仗着为人师表的名义邀你,当‘老师’可真是方便啊!以后我也去当当别人的老师,顺便弄几个童男童子解解馋!”纪桑洁一脸向往,仿佛有美少年当前,口水直流的模样。 “请便。”任凉曦懒懒地回道。 她一径走出前,不得会她身后的纪桑洁如何呼天喊地的大叫。 “等等我啊!我可是刚刚帮你赶走大色狼的大功臣耶!你这么对待恩人太不应该了吧!” “告诉我,你要当我‘恩人’的目的是什么?”任凉曦站定脚步。 纪桑洁心头一惊,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地笑道:“嘿嘿当然是因为我垂涎你的美色,要你以身相许喽!” 她斜睨她一眼,重拾脚步向前。 纪桑洁几个大步追到她身旁,轻佻地搭上她肩膀。 “怎样,大美人!看我在任劳任怨替你打跑苍蝇的份上,赏我个吻吧!” “好!” 纪桑洁一愣,没料到她回答得如此痛快。 “等你告诉我真正的理由,我再履行我的承诺。” “不是讲了,我喜欢你……”纪桑洁气虚地辩解。 “你我知道,那不是实话。” 纪桑洁的一举一动令人匪夷所思,她必须再多加观察她。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看得太严重了啊!做人要随和点,不要把每件事看得太认真。”纪桑洁意味深长地说。 任凉曦只直视着前方,不搭腔。 住在一块四个月,她鲜少看到纪桑洁留在宿舍,她总是匆匆来又急急离去。课堂上没见她露过几次脸,但期初的研究报告却做得有声有色,考试的成绩也名列前茅。 上了大学,她身边的意外事件陡然消失不见。她一度怀疑,这是否意味着未来巨大暴风雨的片刻宁静。 可以想见的是,对方对她已经有相当程度的了解,不需要瑞用这种不时的突发状况来测试她的能力。但这是否也意味着,一旦测结结束,紧接而来的,将会是空前巨大、不可预知的危险挑战? “哎哟!你怎么看我看得发了呆。纵使我的心早已属于欠的,纵使我有如仙女下凡般的美艳动人;但你这么盯着我瞧,我多少还是会感到害羞的。”纪桑洁不正经的娇斥,不依地推了她一小把。 任凉曦总觉得,纪桑洁的活泼是装出来的。她明明和自己一样,不是个多话聒噪的女子,她如此矫情究竟是装给谁看? “原来你也暗恋我很久了。来来来!别害羞,让我亲一个!”纪桑洁兴奋的大声嚷嚷,红唇凑上去就要吻上她。 她索性不闪不躲,直立在原要。 纪桑洁猛然打住,随即无趣的摆摆手。 “你好歹也装腔作势闪躲一下嘛。算了算了!跑你玩不起来。我还是找别人消遣消遣有趣些。啊,有了!” 任凉曦看着她走到那男孩跟前,有一搭没一搭的以言语勾引那男孩,那男孩脸色立时一阵红白交错。 任凉曦转身就走,不想再理会她。 第五章 05 一连放了四天假期,任凉曦提了简单的背包回家过节。 搭上夜班火车,她没特意告知父亲要回家的事。到站之后,她转乘计程车回家。 家里一片黑暗,任凉曦摸黑来到客厅。 往客厅的落地窗看去,任光远独自坐在花园的吊椅,手中拿着酒杯。 他的身子前后轻轻摆动,眼睛茫然的看着前方花草。 任凉曦轻声走近他,低低唤道:“爸爸。” 任光远惊喜的跳起来,怀中的酒撒了满地的花草。 他一把将任凉曦拉过来。 “怎么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都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家搭计程车多危险。” 任凉曦微微一笑,偎着他坐进吊椅。 “这次学校放几天假?”任光远盈满笑脸,拉着她的手问。 “四天。” “只有四天?”他失望地低呼。 “昨一天回去,不要紧。”任凉曦轻道,将他的不舍看在眼底。 任光远叹口气。 “你的学校离家远,来回实在不方便。你要回学校时再告诉我一声,我叫司机开车载你去。” 任凉曦静默了会,问道:“爸爸,你寂寞吗?” 任光远的脸色黯然。寂寞是自然,偌大的家里现今只剩下他和每天过来打扫煮饭的李婶。 每每下班回到家,空荡荡有家中杳无人迹。李婶早就回家了,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用餐,连个说话谈心的对象也没有,免不了会觉得空虚寂寞。 任凉曦看他不说话,猜中了他七八成心事。 “再过一年,我就毕业了。” “是啊!”任光远叹了口气,想起了往日三人的生活点滴。“要是你妈还在,她一定会骄傲的到处去说……”任凉曦不说话,直看着父亲的侧面。 一会,任光远倏地转过头,像是下定决心似的。 “凉曦,爸爸打算在你学校旁边找间房子。你下学期可以搬出宿舍跟爸爸住吗?” “好。”任凉曦毫不考虑地点头,任光远开心地搂紧她。 “太好了!我早该这么做的。”他激动的背着她拭掉眼角的眼泪。 “吃过晚饭了吗?” 她刚经过饭厅看到桌上的饭菜没人动过。 “还没,来!我们进去吃。”任光远紧握她的手,一同走入客厅。 ※※※ 宿舍的一角,任凉曦站在桌旁,俯视桌上摊开的书本。 她一页页的翻阅,照片里的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是从她懂事开始就出现在左右的奇景。 早在四年前,她就知道那地方位于何处。它是一座令探险家望之生畏的绿色地狱,令动植物学家为欣喜的原始天堂——亚马逊河流域。 的确,干湿两季的气候适合绿色植物生长,泛滥的河水加上骇人的猛禽去令人不敢轻易靠近它。 只是,她看了将近几百本关于巴西热带雨林的著作,却没有一本记载她曾经看过的白色建筑物。这是为什么呢? 门突然被打开,一个高瘦的男孩在看到她之后惊讶得忘了原本要说的话。 “要找谁?” 男子的脸立时胀红,显然一时被她的美丽震慑住。 “警卫室……纪桑洁的挂号,她在不在?”他局促不安的吞吞吐吐。 “她不在,我代领。” 她拿出印章跟着他走到警卫室,领了挂号信随即返回宿舍。 信是从加拿大寄来的,她不经意看了信封一眼,视线登时移不开。 她打开了桌灯,缓缓坐下,一遍又一遍瞧着似曾相识的笔迹。 没错,这是四少的笔迹! 瞬间,她的血液凝固,呼吸声变得清晰可辨,冰冷的手脚似乎变得无力。 她想站起来找纪桑洁问个清楚,奈何身体像是结冻似的定住。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门把转动的声音。她双眼炯炯的瞪视着刚走进门的纪桑洁。 “干嘛?”被任凉曦看得头皮直发麻,她戒慎恐惧地问了句。 “你的信。” 任凉曦收回目光,顺手拿起桌上的挂号信丢给她。 纪桑洁接过,瞄了信封一眼,扬了扬手中的信。“谢了!” “不用道谢,只要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席少宇的?” “席少宇,谁?我不认识啊!”纪桑洁一脸无辜。 “不必再装蒜浪费你我的时间。” “我的想法跟你不同,会装蒜才显得有人情味。”纪桑洁将背包随手一扔,将挂号信丢进抽屉里。 任凉曦细细思考她的话;半晌,才开口说:“四少派你来的。” 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没让纪桑洁有反驳的机会。 纪桑洁似有若无的耸耸肩,将两条腿搁在桌上。 “他要你就近看着我,为什么?” 这是她方才得出的结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纪桑洁何以不辞辛劳三番两次为她赶跑仰慕者的行为。 “哎呀!我怎么知道,你问他呀,问我干嘛!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回虫。”纪桑洁索性承认。“他何时搬到加拿大的?” “这你也得去问他,我不过问别人的私生活。”纪桑洁含笑地斜睨她。 “他……”任凉曦微顿一下,低垂下头。 “嗯?”纪桑洁颇感兴趣地打量她的表情。 任凉曦抬起头,直勾勾地注视她。 “他还好吗?” “不错吧!听说他从电研所毕业之后进入一家电脑公司,又听说他前阵子高升为营运部经理,再听说他四年里守身如玉,一度被人以为是只兔子。” “你不是不过问别人的隐私?” “我没啊!你听仔细吗?我都是‘听’人家‘说’的,可不是自己多事跑去问来的。” “他何时开始雇用你?” “嘿嘿,客户机密,恕不奉告!” 事实上,是他前脚一离开台湾,后脚就与她接洽上的。不地她可不想落了个爱嚼舌根的缺点让客户有机会抱怨。 “你是——侦探?”任凉曦试探地问。 “猜得很准嘛!可以当铁口直断算命去了。”纪桑洁恭维道。 任凉曦沉吟了会,忽然又说:“你很年轻。” “所以……” “你早修习过本科系任何一门科目。” “不错,再继续啊!” “你很了解我……”任凉曦没放过她任何细微的举措。 “尽我所能喽!”她得意地扬起唇角。 “你绝不是单纯的侦探,你身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也因此,你从不在同一个地方过夜。”任凉曦一口气说完,纪桑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但随即又恢复正常。 “狡免三窟的道理我还懂。侦探是门高风险的职业,我总得时时提防敌人的暗算。”纪桑洁三言两语带过这话题。 任凉曦没再继续追问,她已经得到她想要的结果,没必要再咄咄逼人;再者,就算她的问题切中核心,纪桑洁也不见得肯回答。 “洁。” 任凉曦轻唤她小名,纪桑洁戒备的抬眼。 “我要见四少。”任凉曦斩针截铁地要求。 “你要见他,也得看看他肯是不肯?”纪桑洁无可奈何地摊摊手。 “他会的。”任凉曦断然地说。 “不见得。”纪桑洁嘲弄地扯扯嘴角。 “你让我见他,我不再查问你的来历。” “你去查啊!我又没啥见不得人的纪录,不介意你查。”纪桑洁有恃无恐地说。 任凉曦静静地望了她一会,缓缓地说:“你也是从亚马逊出来的,为什么不肯帮我?” 支撑椅子重量的双腿陡然失去重,纪桑洁一个后仰,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上。 她猛然翻起身,冷冷地笑:“不简单,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猜的。你刚才的话证实了我的推论。” 她对纪桑洁一直有份亲切感是主因。 纪桑洁一个径的跳脚,懊悔不已。 “可恶!该死的大嘴巴!怎么就不能多忍一会!” 等她平复心复,纪桑洁双眼含怨的瞥视她。 “就知道你叫我的绰号铁定没安好心!” “给我四少的地址。”任凉曦伸出细白的小手。 “也罢!实在是怕了你。”纪桑洁抽出纸条,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待任凉曦要伸手接过,她又一把抽回。“先答应我,不准告诉他是我透露的!” “可以。”任凉曦爽快地回答,接下纸条,看了一眼说:“他回来了。” “嗯,总公司在台湾设立分支机构。昨天派遣他咽台湾担任总经理的职务。” 他回来了……任凉曦在心底喃喃重复,直亮前方的眼神显得涣散,无法集中焦点。 “高兴是很好,可别因此掉了魂、失了心。如果演变成这样,我不就成了害人进精神病院的罪人。”纪桑洁打趣道。 ※※※ 下午的课她没上,照着任凉曦给的住址。她找到“环亚”办公大楼,一楼是间开放式电脑量贩店,二楼以上皆是办公室。 她停在大楼对面的街道。她站在这里很久了,自她第一眼看到席少宇的身影起,她就没再移动半步。 席少宇嘴角带笑的说着话,身边跟了个穿着时髦、举止得宜的女人。 她发现,他的体型、容貌仍旧和她记忆中相差不远;倒是西装革履的他,令她觉得有些陌生。 “四少。”她不由自主地低喃,四周此起彼落的吵杂掩盖了她的声音。 对待的人像是有感应般,回头向她看来。 四目相接,短短的几秒,席少宇立刻别开脸。 他和当年一样没改变多少,惊愕的神情依情,如同当时他听到她说自己或许不是人的表情一样,先是一阵讶异,之后就是决绝的背影。 她心跳的频率一如往常,但她的眼睛离不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 犹如当时,再遇上席少宇,她依然只能道出内心的疑惑—— “为什么?” 席少宇猛地停下脚步,他认识的凉曦,说话音量从不高过汽车发动的引擎声。 只不过,经过这些年,她依然是不懂他的;否则她不会问出这句。 她直直的看进他眼底,双脚不自主的向前移动。 “不!”席少宇大吼,心惊胆战的看着她横越双向车道来到路中央。 他几个大步一把将她揽在怀里,闪过几辆车子,将她安全的带到对待。 “凭你刚才的行为,我就该狠狠打你几下屁股!”他气怒攻心的威胁,牢牢地将她销在手臂中,不让她再有机会做出冲动的傻事。 “你舍不得。”任凉曦肯定地说道。 席少宇好气又好笑地瞥视她,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她是对的,他的确不忍心在她身上留下任何青紫印记。 时隔四年,仍然改变不了疼惜她的心。他依旧爱她,如同四年前那个毛躁小子,一见到她,身旁的景物就模糊一片,眼中只剩下她一个。 “总经理,这位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女人开口问道。 “呃,她是我从小认识的——朋友,任凉曦。”迟疑一会,他才回答说:“凉曦,这位是我的秘书——常晴晴小姐。” “你好。”任凉曦朝她微点下头。 “很高兴认识你。”常晴晴冷淡地说,眼角上下打量着她。 “常小姐,你先回公司,我过一会再回去。如果有事,请打我的手机。”席少宇交代完便揽着她走向街角的咖啡厅。 ※※※ “吃饭了没?”席少宇放下餐厅menu问道。 “还没。” 他皱紧眉头,抬起手表看了眼。 “都快两点了,怎么还没吃?” “吃不下。” “是胃不舒服吗?待会我陪你去看医生。”席少宇担忧的拉起她小手。 她的身体一向好,手这会却冰冰凉凉的。 “或许是感冒了,等会再吃饭,我先带你去医院。”说完,他就要拉她起身。 “我没生病,只是没胃口。”任凉曦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席少宇吁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 “多少要吃点,身体才不会搞坏。要是怕点了吃不完,我再帮你吃。” 任凉曦点点头。 席少宇叫来服务生,点了一杯鲜奶、一盘海鲜烩饭和四盘小菜。 过了片刻,服务生将餐点端上桌。 席少宇夹了少许小菜到盘里。 “这个豆腐很嫩,好吃!” 过一会,他又夹起另一碟小菜鼓吹道:“高丽菜炒得好极了!有点辣又不会太辣,很开胃的!你吃吃看。” 半分钟后,他一脸满足的咽下蛤蜊,并将其余蛤蜊扫进她盘子里。 “你了定要尝尝这个!九层塔加蛤蜊炒,简直是人间美味!” 她被他夸张的言语逗笑了,依了他的意思,吃下他送过来的菜。 “你应该常常笑的。”她着迷的望着她的脸,一会,又否决了先前的话。“不行!要是别人也被你的笑容勾了魂,可就不妙了!” “不会的,人的魂魄那那么容易勾得走。”任凉曦漾开笑脸。 他摇摇头。那是她不懂得自己的魅力有多惊人,清灵的气质有多容易惹人心动。 “我说的不对?” “也对也不对。”席少宇模棱两可地说。“快吃呀!先喂饱自己再说不迟。” 她含笑的吃了一口饭。 席少宇搁下筷子,之前的午餐还未消化,再吃下去可就要胀破肚皮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 “来看朋友?”她意味深长地说。 “是吗?”席少宇拿起水杯。 “四少……”她低唤,眼睛落在桌上的盘碟。 “什么?” “你——不会再离开了,对吗?” 她问的是他不会再离开台湾,还是不会再离开她?席少宇自嘲地笑笑,当然是前者了。 “我不知道。” 这么说,他还是有可能走的。 任凉曦抿紧唇,放下手中的竹筷。 “不吃了?” “嗯。”她漫应,身子慢慢靠向椅背。 “怎么没精打采的?” “没有。” 席少宇蹙眉。 刚刚她还开开心心的,怎么一下子就变得不想说话了。 他开口想问原因,脑中却不自主浮现分手那天自己的承诺……说了不再和她见面,只要知道她过得好就行了,他不该再多事的介入她生活。 考虑半晌,他开口道:“凉曦,以后——我们少见面。” “为什么?”她忽地抬起头。 “我以前答应过的,你忘了吗?”他深吸口气。 她没忘了,再久的事情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何况是他最后说的那些话。 “为什么?”她执意要得到答案,再也不想为这问题费神。 “我——我不希望造成你的困扰。” “我从不觉得你是困扰,我喜欢你待在我身边。” “你是说真的?!”席少宇心跞如擂鼓。 “我没骗你。” 他欣喜若狂的将她拥在胸前,颤抖的掬起她的脸,缓缓的压下自己的唇……他一丝不施一线力道的轻点她唇瓣,像在品尝一件稀世珍宝般。 末了,他轻轻低唤:“凉曦……” “四少,你在发抖吗?”任凉曦抬起脸,不解地问。“为什么?” “你很爱问我为什么。”他温柔地拨开她微乱的丝发。“我碰着你,身体便像火一般燃烧。吻着你,心就像要跳出胸口,颤抖是因为情不自禁啊!” “唇碰唇就叫吻吗?”她以指腹慢慢抚过唇瓣,灼热的感觉残留在唇上。 席少宇胀红脸,这教他怎么解释…… 幸好她没再追问下去,否则他的脸色恐怕会媲美关公的红脸。 他不经意的看向柜台,惊讶的发现所有的服务生全盯着两人看。 “走吧!”他拉起她的手到柜台结帐。 ※※※ 微风吹着,他握着她的手不想就此放开。他特意绕了远路,只想享受与她依偎的时光。 他的行动电话突然响起,他松开她的手接起电话。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身后的电视播放着新闻,她静静的看着一群台湾记者疯狂追究逐一名金发蓝眼的外国人。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今天下午,在美国享有盛名的纽约专栏记者杰克?道尔抵达台湾。杰克?道尔不仅是位颇具声望的记者,同时也出版过多本畅销著作。他的书里揭露了各阶层人士不为人知的隐密……”高壮的身材、稍嫌娃娃脸的样貌……然后,杰克?道尔开口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很温柔的声音…… 任凉曦的视线胶着在电视机前,眼睛直瞪着电视萤幕不放。 席少宇发觉她的不寻常,仓促的挂断手机,低声问道:“你认识他?” “抱着我的人……” 在船上,他抱着她不断安慰,低沉又轻柔的嗓音……她不曾忘记。 “他是谁?”席少宇眉头紧拧。 任凉曦犹如没听见他的话,仍一味盯着电视上的画面,直到杰克消失在画面上。 “杰克?道尔。一个我必须见上一面的人。” 席少宇一惊,恐慌的搂紧她腰肢。 “我不让你见他!我苦苦等你长大,不是为了将你拱手让人!即使你告诉我,你爱他我也不放手,你给我听清楚了!”他几乎把全身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她感到肺部的空气像要被挤出来,让她有快窒息的错觉……她极力压抑身体的不适,徐缓地说: “四少,我不舒服。” 他稍稍松了力道,额头抵着她的。 “凉曦,我以为你的心里有我,难道我错了吗?我以为你的身子只有我能搂抱,是我的妄想吗?” 他沙哑的声音隐约着痛苦的悲鸣,任凉曦不禁听得出神。 看他的嘴唇紧闭,令她不自主想起被那两片唇碰触的感觉……有点热、有点麻,让人想一试再试。 她的手抚上他脸颊,最后停留在他唇上。 席少宇动情地亲吻她指腹,她眉睫漾笑地凝望他,神情妩媚又而撩人。 “杰克抱过我,所以你不开心?” “我不要别的男人抱你,不管他叫杰克还是约翰。”他闷闷地说。 “爸爸呢?你也不要他抱我?”任凉曦反问。 “任伯父不算。除了我之外,其他男人不能碰你一根寒毛!” “他抱我是不足一岁的事,为什么你会不高兴呢?” “啊?”席少宇瞪圆了眼。“我太激动了!我以为你跟他,你们两个人……任凉曦,对不起!” “你以为我们两个怎么样?”任凉曦不放弃地追问。 席少宇困窘得红了双颊。 “我以为你们是情侣。” “我只见过杰克一次面,在很小的时候。”她解释道。 “一次?但你认得他长相,记得他曾经抱过你……”席少宇没继续往下说。 “你想知道,我为何还记得他?”见他点头,任凉曦继续说:“这就是我要见他的理由。” 当然,她大可去问爸爸,但她大抵揣测出,母亲之所以负气离家是因为父亲有意公开她身世。妈妈死后,爸爸不说,自然是由于他在灵堂前对妈妈许下的承诺。 而今,她找到一个极有可能解开她身世之谜的人,她不可能放弃这样的线索。 “凉曦,别把我摒除在外,把你的心事告诉我。”他温言诱哄。 “杰克能解开所有的谜,我要去见他。” 她双眼有神地注视他,不顾一切的坚决反倒令他感到不安。 “什么谜?” “我的身世之谜。” 席少宇呆了两秒,会意过来大喊: “我以为你是任伯父的亲生女儿!” “我不是。”她垂下睫毛轻道。 她的伤心如一反刀戳刺了他的心,他不禁在心底暗咒自己多嘴。 把她搂紧了些,他缓缓拍抚她的背。 “不要紧的,不论你是不是伯父、伯母亲生的,他们都是爱你的。” 她轻摇摇头,心底不住问着同一句话—— 他们爱的是我,还是小柔呢…… 第六章 06 任凉曦提着装满食物的塑胶袋来到“环亚”大楼。 电梯挤满了下班人潮,无视于众人惊艳的眼光,她按下电梯钮,直登上最顶楼。 为了能即时处理公司的各项事宜,总公司在“环亚”的最高楼布置一间雅致的公寓供席少宇使用。 任凉曦按下门铃,慢慢打量着窗外的景致。 忽地拉开,常晴晴在看到她之后,怔了半晌才侧身让路。 “任小姐,请进。” “谢谢。”略过她身旁,任凉曦闻到一股混合着各式味道的花香。 “Iloveyou!”她轻道? 常晴晴立刻反转过身,晶亮的肯眸瞬间阴鸷迫人,明显的敌意教任凉曦多看她一眼。 常晴晴看高了嘴角,巧妙的化解方才的失态。 “你用香水?”她笑吟吟地问。 “不。”任凉曦边走边答。 “那你怎么晓得我用的香水牌子?” 她用的是畅销欧洲的名牌香水,她本来想藉此暗示对席少宇的爱慕之情;没料到他听了之后,只淡淡赞了声好味道,令她脸上的笑容当场粉碎。 “我以前闻过。” 妈妈在世时,爸爸时常是右手挽着母亲,右手牵着她向席宴会。会中不乏喜爱耀全身行头的仕女名媛。香水,自然也是她们较量的项目之一。 “你是来找总经理的吧?真是不巧!他出去了,不知道哪时候会回来。”常晴晴沉吟道。 任凉曦静看了她一会,看得常晴晴心直发毛,以为她看出自己说谎。 “我等他。”任凉曦将塑胶袋搁在茶几上坐下。 常晴晴扯了个难看的笑容。 “我看你还是先回去好了,说不定他会很晚回来。太晚回去,你家里的人会担心。” “你希望我走?” 常晴晴冲动的想给予肯定的答复,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吞下。 她绽放出一抹无辜的笑容。“怎么会呢?我是担心你走夜跑回家太危险。” “我不会有事,谢谢。” “我真糊涂,居然忘了帮客人倒水。” 常晴晴笑骂自己疏忽,话中却刻意区隔出两人的主客身份,一副女主人模样的走进厨房倒水。 任凉曦自顾自的走进客厅侧边的走道,凭着直觉来到能宾最后一间房间。 一张偌大的双人床,墙壁内嵌饰着衣橱、书架,架上摆放的武侠小说是四少最喜欢的。 任凉曦直接来到壁橱,里面零零落落散放着相框——有席家四口的全家福、四少婴儿时期的相片,还有她的独照。 任凉曦拿出相框,认出背景是十四岁时,四少邀她一起到台南古堡出游的照片。夕阳斜照在她身上,她趴在城墙上俯向下望,风扬起了她的秀发,余晖映照着她的侧面……她不记得拍过这张相片。 “拍得很美。”任凉曦回过头,常晴晴端着杯水倚在门上。 “谁照的?”她佯装不在意的随口问道。 “我不知道。”任凉曦放下相框。 常晴晴以为她故意隐瞒,恼怒的瞪着背向她的任凉曦,尖着嗓子问: “你和光宇是什么关系?” 她自小就跟四少在一起,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的不吭声令常晴晴更加咬牙切齿。 “你对他了解多少?他是个成熟的男人,不会对你这种小女孩有兴趣!” “你不是他,怎能如此肯定?”任凉曦不以为然地反问。 常晴晴一时语塞,青白交错的脸上难看至极。 她狠瞪任凉曦一眼,继续说:“凭我跟他的亲密程度,他的每一件事,我自然了若指掌。”她脸不红气不喘地撒下漫天大谎。 任凉曦略微沉吟,隔了会,她坚决地说: “不用再争,待会我问四少就知道答案了。” “你说什么?!”常晴晴惊恐的大叫,深怕谎言当扬被拆穿。 “凉曦——”客厅传来叫喊声,一会,席少宇的头探进卧室。看到任凉曦之后,他开心地走进来。“真抱歉,说好七点的,我自己却迟到了。” “没关系!四少,有件事——” 常晴晴急急地阻断她的话。 “任小姐,我刚说的也不是百分之百准确;毕竟我不是当事人,你就不必再求证了。两位,再见!” 等常晴晴离开,席少宇困惑地看向她。 她没开口解除他的疑惑,反而问道:“要煮饭了吗?” “嗯,你来帮我。”执起她的小手,他柔声警告:“别太常对我用这招。” 任凉曦抬起头,无言地询问他。 “转移话题啊!你真认为我看不出来?你和常小姐眉来眼去,她说话又神秘兮兮的,你们两个肯定有事情瞒我。” 任凉曦微笑,不说话净拿眼瞧他。 “也别太常拿笑脸对付我,否则我会考虑先吃了你,再解决我的胃。”席少宇长叹口气。 任凉曦扩大笑容,清灵的大眼写满困惑。 “你该见好就收的……”席少宇低吟,手臂箍紧她的腰,将她密实的贴靠在自己身上。 然后,他的唇缓缓落下,一点一滴的摩挲她的樱唇,紧贴着她的胸口逐渐发热。 他呻吟出声,半眯的双眼对上她的明眸,他语带笑意地说:“凉曦,闭上眼睛。” “好。”她听话的合上双眼。 席少宇蓦然的含住她的上唇,轻巧的施加力道辗吻她的唇。 她的手抵着他胸膛,发觉他的心跳杂乱无章,活像是要蹦出胸口……她一惊,推开了他。 “四少,你的心跳不正常。” 原先愣在原地的席少宇,听一到她的话直笑得合不拢嘴。 “你需要看医生。” 她果真没耽搁时间,立即打电话查问最近的医院电话。 席少宇笑着挂断她手上的电话。 “我没事。心跳太快是因为正常的生理反应。” “反理反应?” “是啊!亲吻你才会有的生理反应。”他语带双关的回答,并随口问道:“我你不会吧?心跳加速?” 她想了会,摇摇头。 “我的吻不会让你脸红心跳?”他有些不是滋味。 她再摇摇头。 席少宇沮丧的跌进沙发,自我解嘲地说:“原来我是个差劲的接吻对象。” 她的毫无感觉伤了他?但她是因为无法领会常人的七情六欲,不是因为他的关系。 “我喜欢你的吻。”她直觉的开口。 “不用安慰我了。我吻你的时候,你根本没感觉。” “我有。你的唇会传来酥麻的感觉,我喜欢。”她笃定地回答。 席少宇一愣,笑着轻轻将她拉到腿上,迅雷不及掩耳的偷了一个吻,用低沉迷人的嗓音轻喃:“你的唇、你的人都令我难以招架。凉曦……我好想就这样抱着你,直到永远。” “一直抱着我?” “对!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不吃饭,就这样搂着我?” “不要故意扭曲我的话。”席少宇白了她一眼。 她眨了睛眼,天真地笑脸对着他。“我没有。” 两个人对看了一会,席少宇先举白旗投降。 “好吧!我们来弄吃的。” ※※※ “凉曦,我和你一起去找杰克。” 下午与她分手回到公司,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他了解她的个性,如果不是先与他有约,她必定会即将南下高雄找杰克?道尔。 与其让她一个人涉险,不如陪她一道去;至少跟在她身边,多少能让他感到踏实点。 任凉曦不置可否,夹了肉片到碗里,缓缓地摇摇头。 “你休想撇下我独自去找他!”他眯着眼警告。 “你有工作。”她不想耽误他的工作。 “这个礼拜周末,我们可以星期六再出发。”他燃起一丝希望,兴匆匆拿起桌历指给她看。“四少,你需要休息。” 听到这句话,他开心的笑了。 “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健康,但我不放心你自己去。让我陪你去,好吗?” 他柔声的乞求软化了她的态度,静静思量了会,她点点头。【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我们坐火车去。” 他喜出望外的捧着她的脸蛋猛亲,欣见她终于敞开了心门,不再试图隔开两人的距离,一味的拒绝他的关心。 “等会我带你去一个好,那里没几个人知道,我们去看星星,一整晚,就我们两个人!”他又叫又跳的直嚷。 任凉曦看了眼挂钟。 “改天再去。”他还得养足精神上班呢! ※※※ “这个月的报告。”纪桑洁拿出纸袋推到席少宇面前。 “谢谢。”他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最上面一层赫然放着他与凉曦的合照——昨天送她回家,他搂着她走出办公室大门的照片。“你知道吗?”席少宇眉开眼笑的斜睨她一眼。 “如果我说什么都没看到,你会不会好过点?”纪桑洁促狭地说。 “我们在路边偶然遇上。” “我没说不是啊!”她无所谓的耸耸肩,一副“我什么都没问”的表情。 “是真的,不是我自己去找她的。” 我当然知道,是我把地址给凉曦的嘛!纪桑洁好笑地想,又忍不住想逗逗他。 “就算你四年前告诉我千百条不能见她的理由;而四年后,我却突然拍到你们俩卿卿我我靠在一起的照片,我也会面无表情的接受这项事实。反正出钱的是大爷,我负责的只是跟踪保护,可不是管人闲事。” 她话中语意有着被人甩着玩的怨恨,席少宇直觉的感到心虚。 “CJ,”他低喊她的工作代号,急切地辩解。“我和凉曦的事你是知道的!当年我离开她是不得己,我以为——” 听他又开始细说当年,她脑中警铃大作,忙不迭地举手制止。 “好了好了!跟你开开玩笑嘛,干嘛那么认真!” 他释然的笑开脸。 看他一脸春风得意,想来是与凉曦谈开了心结。 实在不简单呀!最不该出现在她们身上的感情,竟然会让凉曦破了例。 凉曦啊凉曦!对你而言,这究竟是幸或是不幸? “席总经理,长达四年的任务结束了吗?”她故意多此一问,其实咫早有了答案。 “圆满结束,谢谢你四年来的帮忙。”席少宇诚挚的道谢。 “我也谢谢你四年来对我荷包的爱护,不送啦!”她挥挥手说。 “凉曦那边……”他指的是纪桑洁的室友身份。 “我自己会看着办,不会教她瞧出破绽。” 她脸不红气不喘的保证,换得席少宇安心一笑。 “谢谢,再见!”他拿起桌上的帐单,走出她的视线外。 会再见的! 纪桑洁默默加了句,一口饮尽怀中的白兰地。藉着后仰的姿势,半闭的眼眸瞄向跟踪她的人。 放下酒杯,她的嘴角微微扬起,毫无笑意的眼眸写满难以看出的厌烦之意。 这是第几个了,她在心底默数。 打从她一开始介入凉曦的生活,“银河企划”不惜重金派出七个破绽百出的爪牙跟监她。 “银河二人组”在想什么?明知道这些二流角色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偏偏还要派这种货色来娱乐她。 趁着对方一个不注意,纪桑洁巧妙的拖住一个服务生,悄声扮演一个被色狼跟踪,极需旁人伸出援手的可怜美少女。 服务生信誓旦旦的保证他们会拖住那个坏蛋,让她有机会逃脱。 纪桑洁在男服务生的带领下溜出后门,走过一条街,她才暗叹一口气。 可惜啊!少看一幕有冤无处伸的好戏。 ※※※ “凉曦,到了!”席少宇兴奋的高叫,一马当先的冲出车门。绕过车头替她打开车门,他迫不及待的将她一把抱出车外。 “你看!”他指着天上繁星点点,开心得个孩子。 她抬头仰望一颗颗星辰,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高悬空中的满月。 看着月亮,她眼前又不自主浮现起亚马逊的一景一物……一样的场景,她被又大又圆的满月吸引全部的目光。看着看着,她忘洞穴内的阴湿寒冷,忘掉水声滴滴答答的响,也忘了…… 她心头一颤,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她懵懂未知的记忆里,杰克占着很大的部分;绝大多数时间,她的脑中全是他的身影。 是杰克带她到洞穴里,她轻轻的哄她睡;他将她放在一处干净的地方,吩咐她看紧月亮不要让它逃跑,他出去找东西马上回来。 然而,她望了又望、等了又等,终于在月光下睡着。再醒来时,她眼前出现了一张脸,不是杰克的……是李萱惊喜交加的脸,她和身后男人交谈几句。两人高高兴兴的抱着她离开了洞穴。那个男人,无疑是爸爸。 杰克呢?杰克为什么不来,她咿咿呀呀地问着,爸爸妈妈只当她是肚子饿了……没人听得懂她的话。 任凉曦全身僵直,她记起来了,关于她如何变成任家的小孩。 “凉曦,你没事吧?”感觉她全身僵硬,席少宇心惊的紧抱住她。 “是妈妈抱走我的?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巴西?”她喃喃地问。 “凉曦,你不要紧吧?”席少宇急切地问道。 “我怎么会有事?我的心是铁做的呢,任何事都没办法让我失控……” 他心惊的扳过她身体,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教他摸不着她的语意。 “我到底是什么呢?四少,告诉我!”她低声央求。 “你就是你呀!你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任凉曦,也是我最爱的凉曦呀!”他急切的捧住她的脸,首次表白对她的爱意。 “独一无二的吗?” 她的确是。如果无法融入人群,缺乏正常人该有的情绪反应,少了点“人气”也算独一无二的话…… 她是特别的!相对于一般正常人来说,她的确是个异数。 “凉曦,你看起来为什么这么难过?我说错了什么?” “你没错,错的是我,我不该出现在这里,打扰其他人的生活……” 她的声音愈飘愈远,如同渐行渐远的帆船。 席少宇恐慌的搂紧她,额头泌出滴滴冷汗。 “别说这种话!没有我,你哪儿也不准去!我不会再放你走!” “你以为你能阻止我?” 她冷冷的话淋了他一身湿,席少宇颤巍巍地打了个冷颤,嘴唇抖得如风中落叶。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么残酷的话!你明知道,你若是要走,我只能跟你一起走,我没有选择啊!我的心早替我作了抉择……你是人也好!是其它生物也好!我都不能没有你!你难道不懂吗?”他低吼伴随着艰涩的嗓音。 “四少,你在哭吗?” “我不该哭吗?!我以为我已经捉住你了,没想到你仍然要走。我等着爱你,整整等了七年!好不容易教我再遇上你,肯敞开心胸接纳我。你却告诉我,不想打扰我的生活……你知不知道!我的早被你打乱了,在我知道自己爱上你的那一刻起,早就乱了……” 任凉曦上半身微微后倾,呈现在她眼妆有是席少宇泪流满面的脸。 她抬起手摸了摸他颊上的泪水,张嘴吮干指上的水滴。 “碱的,不好喝。” “泪水本来就不是给人喝的!”席少宇破涕为笑,轻斥。 “泪水啊!我连一滴也没呢,我们的确是天差地远的两个人。”她呼出一口气。 “即使你是天、我是地,我也不让你走!”顿了会,他柔声道:“任凉曦,你对我没有感情吗?如果这么急着想摆脱我,为何又告诉我你喜欢我待在身边,难道那是谎言吗?” “我不撒谎的,对你。”她想也不想的回答。 “分开的四年里,你一丁点想我的念头都没有吗?”他试探性地问。 谁说没有?她的大脑常常会突然一片空白,紧着便是他身影盘踞了她的脑海挥之不去,教她想避也避不开;只能睁着眼等他最后说出的那一句话—— 我再也不会回来找你了,永远…… “我想你。”她肯定地说,轻柔的嗓音令他雀跃不已。 “我就是了!你对我并非没有感觉,为何又口口声声说要离开我?” 是呀!她对四少是有感觉的,她会想他……以发现纪桑洁与他有连络时,她分期盼再见了一面;甚至为了见他,目不转睛的站在对街等了一个多钟头……这代表什么? 她地下以为自己是缺乏一切七情六欲的,她不需要任何人,不论是爸爸妈妈,或者是四少……她原本是不该出生于世上的怪物啊! 难道,她不是吗? “四少,我……我不知道。”头一次,她无法完整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不知道为什么要走,你很困惑,是吗?”他迫不及待地问。 “不,我觉得……我应该要走。我们是天差地远的两个人,待在你身边,只会害了你。”她轻声低喃。 “傻瓜!”席少宇笑骂,缓缓将她搂进怀里。“你跟我在一起多久了,你曾经看过我我而受一丁点伤吗?即使可能会因为你受伤,我也是甘之如饴啊!” 没错,她周遭的灾害不断,却从未因此殃及他人,她的担忧是多余的。 “你不介意我的身世?” “我干嘛在意,我爱的是你,可不是你的身世啊!” 任凉曦垂首沉吟,片刻后,她精致的脸蛋坚决有神。 “我是爸妈从亚马逊河流域带回来的。” “凉曦,你不想说就不要勉强。” 她肯将心事与他分享,他当然高兴,但他不想勾起她不愉快的回忆。 “我只想说给你听。”她的话得到一个颊吻,她继续说:“杰克带我逃……他在躲谁,我不十分确定。但他一路上抱着我坐船、走路。到了一处洞穴之后,他没再回来。妈妈发现了我,将我抱回了台湾。” “杰克——是你的亲生父亲?”席少宇迟疑地问。 “不是。”她肯定他身上没有与她相同的气息。 “会不会是他托你爸妈照顾你?” “有可能。” 两人没再说话,良久,席少宇才说: “凉曦,即使你不想……我是说,你有权利选择忘掉过去的事,好好过现在的日子。我不希望你知道真相之后,反而变得不开心。” “我真的有权利吗?打从小时候开始,多少人特间在我身上制造意外,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想知道我的能力是否符合他们的期望;一旦我不合乎他们的标准,说不定一个疏忽,我就会死在他们的手里。” “什么?!”她惊讶的站直身体。“你从没告诉我,有人蓄意而且持续的伤害你?!”他暴怒的紧握拳头,恨不得将那些人碎尸万段。 “对不起。”任凉曦缓缓的垂下头。 “凉曦,”他长叹口气,托起她的下巴。“我不是在骂你,我是在担心你的安危啊!这么严重的事,你不肯告诉我就算了,为什么也没让伯父伯母知道。知道他们会请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你啊!” “我应付得来。” “你太天真了!要是对方人数众多,你一个女孩子能单手对付五个大人吗?” “没办法的时候,我会逃。” 席少宇又叹了口气。 “他们要的是我,不干其他人的事。”她强调。 “我也是‘其他人’之一吗?”他酸酸地问。 “现在不是了。”任凉曦笑颜灿烂,一时教席少宇看痴了。 他攫住她的唇,在星星的见证下,以吻嘉许她的坦诚。 第七章 07 “我找席少宇。”任凉曦站在楼的服务柜台前。 接待小姐心头纳闷。眼前分明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女,不像是公司的客户,也不像席总的女朋友,怎么一来就直呼总经理名讳。 “请问小姐有预约吗?” “不算正式约定。”四少是口头上跟她说好的。 “抱歉,我们总经理很忙,你得先预约时间才能见到他。” 说完,接待小姐又埋头做事。 “他要我五点来找他,早到半小时也不准进去吗?” “啊?”接待小姐恍然大悟。“请问小姐贵姓大名?麻烦你稍待一会,我找内线通知他。” 过一会,接待小姐呐呐地说:“总经理请你直接到他办公室去。” 直到电梯门关上,接待小姐还处在震惊中……一直予人冷静理智,不好与人亲近的总经理,刚刚竟会像个热恋中的少年,热切的询问着对方的情景—— “凉曦来了!她看起来怎么样?还好吗?会不会一副想要逃的样子……哎,我真傻!怎么问你这些!” ※※※ “四少。”任凉曦推开办公室大门,清柔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 “坐着等我一会,就快好了!” 席少宇欣喜的指指靠近大门边的沙发座椅。 常晴晴站在他身旁,微点下头表示招呼。她凤眼似有若无的瞟了她一眼,随即将目光放在桌上文件。 任凉曦依言坐下,静待他工作告一段落。 藉着席少宇代头审视文件,常晴晴刻意的将身子微微倾向他胸膛,偶尔用手指向文件几个可议之处,好掩饰她过分贴近的举动。 她眼睫微抬,黑眸示威似的对着任凉曦,唇角勾勒的笑意明显表露她内心的得意。 任凉曦直勾勾地盯着她的举动,文风不动的安坐在沙发椅上。 现场多了个情敌,常晴晴更是卖力的使出浑身解数。 她不着痕迹的将手轻搭在席少宇的肩膀,微倾下身子,教人清楚可见她诱人的曲线。 她心底升起一股异样感受,她的双眼离不开常晴晴搭在四少肩上的手,那涂满蔻丹的双手隔着西装轻缓的抚触他,像条毒蛇般钻进她的意识,啃啮她的神智。 她的身体如同着了火般难受,窒息的郁闷感狂猛的冲击她全身。 她的呼吸变得迟缓呆滞,心脏竟有短暂的静止,接着是她的双脚,竟不自主想逃离这个地方。 等她回过神,她已经搭着电梯下楼。 她是怎么了? 一到大门口,她手臂猛地被席少宇扯住,动弹不得。 “凉曦,怎么回事!你突然跑出办公室?”她一离开,他立刻追了出来。担心她又像昨天一样,开口闭口都是想离开他。 任凉曦一脸困惑地望着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也希望有人能告诉她她为什么会变这样。 “我……我不知道。”“你能等我下班吗?”她看起来怪怪地。 席少宇摸摸她的额头,凉的,没有发烧的迹象。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来没什么不对劲啊! 一想到要回去他办公室,她顿时感到困兽般难受。 她紧皱眉头,原本艳红的樱唇显得苍白。 “我不能。” 用力挣开他的手,她头也不回的奔出大楼,眼前徘徊不去的是一双涂满蔻丹的纤纤素手和心头烦躁不止的抑郁。 ※※※ 她一遍遍不住鞭策着“追风”向前狂奔。 “追风”是她十三岁那年,四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他知道她爱极“追风”这匹骏马,赞赏它在阳光下闪耀的柔软棕毛。于是就在她十三岁生日那天,他在“追风”身上绑了个蝴蝶结当礼物送她。 她尽情驰骋于奔赴森林湖畔的小径,想藉由凉风冷却缠绕她心头的丑恶景象。 此刻,她脑海全占满了常晴晴妖娆狐媚的纠缠情景,为什么呢? 一股气直冲上脑门,她更加快速的鞭策“追风”骑得更快,意欲摆脱的影像却益加张狂的侵入她脑海…… 突然,“追风”一声嘶鸣,立时扬起上身,将她狠狠甩到空中。 “凉曦——” 落地前,她清楚听到席少宇惊恐的呼叫声。 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全身蜷曲起来。她避开尖锐的石头、枯枝,跌在柔软的草地上。 虽然她尽力避开枝干、锐石,仍免不了一番皮破血流。 鲜血一滴滴泼出,她摊平双腿,以防拉扯伤口。 席少宇飞奔而至,眼中满是血线。 他静默的察看她的伤口,再反头瞥见“追风”方向;一瞬间,她仿佛以为他就要拿把枪结束它的性命。 “是我不好,不该一直拿鞭子抽它。”她招供。 “我将它送给你,不是打算让它把你摔成重伤。早知如此,我应该把它买了!”他忿忿地低咒,检视她全身上下除了伤在以膝盖之外,没有其他外伤,之后他横抱起她走向树林的方向。 “它仍然是匹好马。” “它是匹顽劣不堪的坏马!”他不屑地冷斥。 银铃般的笑声溢出口,她才发觉自己笑了。 原本难受的窒息感因为这一笑突生一股舒畅愉快的感觉。第一次,她感受到笑容背后的意义——它让心情变得既轻松又惬意。 “它害你受伤,你竟然还笑得出来?”席少宇不快地瞪视她。 “你不能因为它不会说话就冤枉它。我是它的骑师,应该顾虑到它的情绪,不该直打它。它忍不住痛,当然会反抗。” “瞧你说的!它是匹马,不是人。是马都该让人鞭打,没人鞭笞它它就不肯动;而且它跑得慢,活该被打!总结以上结论,全是它的错!它不该主人当成布袋一样往空中抛。” 他振振有辞讲了一大串,一堆歪理又让她笑开了脸。 “总之,你就是气它摔下我。”她说。 “对!再怎么说,它不能为了想逃避鞭子摔你下马。你知道吗?我好害怕你会因此而摔断颈子,担心你从此不能再对我笑……我宁愿你说些该死的话来气我,也不敢想像少了你,我的生命还剩下什么?到那里,除了陪你走一趟鬼门关,我没有其它的选择……”他痛苦的低吼,埋进她肩窝的头颅不住轻颤。 此刻,流进她心脏的暖流是什么? 她不自主抓紧了胸口,真切感受到几欲跳出胸口的汹涌波涛。 一股热气由她的心脏扩散至脑门,眼前微微出现朦朦胧胧的雾气,喉咙如同哽住东西般难受。 席少宇被她的模样吓去了半条命,惟恐她身上有着外表瞧不出的内伤。 他走得更急,颤巍巍的交代:“靠紧我!我们快点回去。” 他依言揽住他的脖子,臻首偎贴着他的肩窝。 他愿意为我死呢…… 她满足的闭上眼,随着眼睫垂下之际,她眼角溢出一颗颗晶莹的泪珠。 颊上的热泪令她微微失神,她缓缓接住不住直落的泪水,凑近唇边尝了尝。 她拧了眉头说:“一样,碱的。” 原来,她也是会流泪的。她不是没有感觉的玩偶,没有感觉又没有感情。 她笑弯了眉,环住席少宇的手臂下意识的紧了紧。 “凉曦,你没晕过去吧?” 他忧心忡忡的收紧手臂,飞也似的赶回任家大宅。 “我很好。”她微笑地保证, 出生以来,她没像现在这么好过……她在心底上了句。 ※※※ “你躺好,我打电话叫医生。”席少宇将她安置在床上,翻开记事本寻找电话号码。 “四少,我的膝盖只是擦伤,没到看医生的地步。”她一骨碌爬起,说着就要走下床。 他火速的冲到她面前。 “让医生彻底检查,才通发我的心。乖点!躺着休息会,我马上找马医生过来。” “马医生出差,还在美国。”她顺口接道。 “那怎么办?你们家大病小病都是他看的。”席少宇一怔。 “我没事的。” “如果没事,为什么方才会突然感到心悸?如果没事,下午为什么会突然跑出办公室。是我太疏忽,早看出你不对劲,却任由你离开办公大楼。”他深深自责,忙拿出电话薄找寻最近的医院。 “下午我走掉,是因为你的秘书。”她手一伸,合上厚重的电话簿。 “常秘,她怎么了?”他不解,转头看她。 “她靠在你身上,我不喜欢。”她平静的诉说,犹如常晴晴加诸在她身上的窒息感不曾存在过。 “啊——”席少宇吃惊地低叫,不敢抱任何希望地探问。“凉曦,你——你该不会是吃醋吧?” 她微微蹙眉。 她是听过这个辞汇,却自始至终没办法领会这字汇的个中含意。诸如嫉妒、忿怒、发呆这些词对她都是毫无意义的。 她不曾体会过这其中的情绪起伏,旁人再怎么解释也无法令她领悟其中的感受。 “她一直往你身上靠,我愈看愈觉得不舒服,所以我就跑出来了。这——就叫吃醋吗?”她自顾自的喃喃。 “是呀!傻丫头。”席少宇又叫又跳的高举起她,抱着她旋转。 他疯狂的搂着她旋舞,痴痴傻傻的直笑……凉曦终于懂得在乎他了! 她赶忙扶住他的肩头,感染到他愉悦的心情,她的笑颜跟着绽放。 她的心不是钢铁铸的,她也跟其他人一样嫉妒、吃味呢……真好! 她滑下地面,主动环上他的腰,小脸贴在他心口上,聆听他扑通通直跳的心跳。 席少宇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震住,回过神来,他激切地反手紧抱住她。 “咳咳!” 一阵轻咳让两人迅速分开紧贴的身体。 他出乎意料的举动教任凉曦往侧边摔去,席少宇眼明手快的提起她,右脚一个不小心又伴到床角,两人双双跌向地板……幸而脚下铺有地毯才不至于受伤。 “伯父,好久不见。”躺在她身上,他尴尬的打招呼。 “爸爸,今天比较早下班哪!”她泰然自若的爬下他胸膛,轻一使力将他拉起来。 “嗯,幸好爸爸回来得早;要再晚点,宝贝女儿就要跟人家跑了。”任光远站在门口,笑睨两人一眼。 席少宇困窘的赧红双颊。 她笑着挽过父亲的手,右手牵过席少宇走出房间。 “该吃饭了。” 任光远似有若无的瞄着两人交握的手,轻叹:“女大不中留啊!” ※※※ “小萱,我来看你了。”任光远随手拿起坟墓旁的小扫把拨开树叶,放妥花束,他小心翼翼地拿出胸口内袋的照片。 将相片靠在李萱的墓碑上,任光远拿出蓝子里的郁金香。 “小柔,爸爸带来你最喜欢的花,你看,很漂亮吧!” “小萱,你也该安心了。以前你常常在我耳边叨念,说小凉曦一年比一年漂亮,怕她不到十五岁就被人家拐走。转眼间,凉曦已经二十了,少宇跟她很要好,你还记得少宇吧!就是救起凉曦的男孩啊。时间过得真快,小男孩也变成能独当一面的男人了。过了今年,凉曦说不定就会成为席家的媳妇。哎!小柔如果还在,一定也是个美丽的新娘子。” 凉风轻轻吹起,树叶发出的声响……任光远一阵怔忡,长叹: “你还在怪我让小柔参加探险队?我已经后悔了,如果小柔不去那个鬼地方,我们也不会失去她……都怪我,是我不好!不该让她深入险境,落得当年连个尸体都找不到的下场。” 任光远拭掉眼角的泪,继续道: “这几年,我也没敢告诉凉曦关于小柔的事。我怕她一知道,就会想去找寻她的亲人。我怎么能再让她步上小柔的后尘?”顿了顿,任光远轻抚小柔的照片,“妈妈,她们真是像,对吧。当年抱回凉曦,我们俩还以为是小柔回来了。我们真是糊涂,小柔和凉曦相差十几岁,凉曦怎么可能会是小柔……” 任凉曦隐身在粗壮的榕树后。父亲来时,她正要走。不过走没几步,就听到他的喃喃自语。 将他前后说的话语拼凑起来,她也大致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悄声慢慢走出墓园。 这,跟她的身世之谜有关吧? 忽尔,她快步奔到一棵大树旁,只见纪桑洁好整以暇地倚着树干。 “你跟踪我?” “非也,非也!我是跟踪你老头。”纪桑洁举起食指在她面前晃晃。 “为什么?” “无聊啊!想听听中年的肺腑之言。”纪桑洁不正经的嘻笑” “你不做无聊的事,我也一样。”她压根不信纪桑洁的话。 “敢情你以为我们是双胞胎,而你,能够轻易猜透我的行事风格?得了吧!你是以你的行为来臆测我的。我跟你可不一样!我特爱做宇宙、无敌、超级大——‘无聊’的事。”说完,纪桑洁抖抖衣上的灰尘,掉头就走。 “洁。”她轻柔叫道。 纪桑洁头皮一麻,扭头瞪她。 “你可以选择和我站在同一阵线。” “干嘛?打算阵前挖角啊?”纪桑洁好气地堵她一句。“你想打仗,我可不奉陪!看在室友一场的份上警告你,你斗不过他们的!若不想被他们找到,就趁早收拾包袱走人啦!” “‘他们’是谁?” 纪桑洁一惊,使劲甩了自己的耳刮子。 “要命的大嘴巴!多事的下场是死得早。” “‘他们’是谁?一群人、一个团体,或者是特殊的组织?”任凉曦不死心的追问。 “嘿嘿,你比我厉害多了,你努力查吧!我会天天为你祈祷,祝你早日脱离这场梦魇的!” 纪桑洁的态度显示对方的势力庞大。 “你在害怕什么?” “怕?”纪桑洁尖锐的笑出声,细而高的声音吓跑了林中不少鸟兽。“我先问你,你曾经感受过畏惧、恐慌或无助的情绪吗?” 任凉曦沉吟半晌,摇摇头。 “看吧!我们是不可能会感到害怕的。顶多只是受够他们的摆布,不想再任由他们剥光我全身上下的精力罢了。” “‘他们’用你的身体作实验?” 纪桑洁好笑的摊摊手。 “他们何必,早在我们出生前,就注定我们‘实验品’的身份。” “你是说——” “够了!别再问下去。我说得已经足够惹来无谓的麻烦。再有疑问,请阁下自行去查!别想再从我身上挖到其它消息。”走开几步,纪桑洁再度绕回任凉曦身旁。 她一把勾住任凉曦的肩膀,好奇地低问:“当席少宇吻你时,你可有感觉?” 任凉曦含娇带媚的斜睨她,任凉曦直视她目光。一会,她见鬼似的跳离她一大步。 “不可能……我不相信!老天!这不可能是真的!” 此时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不会太惊讶。 她原先揣测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只是席少宇单方面的付出。可现在……乱了,全都乱了!凉曦怎么可以对他…… 可恶,她要去揍扁曾经对她撒谎的人! 谁说她们绝对、永远、根本不可能有人类的正常情绪! 纪桑洁握紧双拳,旋风似的跑出墓园。 任凉曦觉得奇怪,但没有制止她怪异的举动。 她闲散的漫步在林间,感受阳光与微风轻拂过身上的感觉。 纪桑洁的话没让她太感震惊,倒是父亲无意间透露的消息令她收获颇多。 原来小柔是去过亚马逊的。 那么她与小柔外貌的神似并非偶然,两者之间必然有某种程度的关连,这问题的关键点会是纪桑洁口中的“他们”吗? 一切还处于暧昧模糊中,许多的线完毕无法合情合理的紧紧扣合。 她希望,杰克能给她满意的答案。 她穿过冗长的墓地来到青翠的草地,一旁的人工池塘养着数十只鱼儿,游来游去的好不自在。 她蹲下身,有趣的观察鱼儿游水的姿态。蓦然,水面映上一张脸孔…… 她猛然起身,那人的背影已在数十步远。 她毫不犹豫的追上前,心口不规则的跳动提醒她方才的惊诧—— 她以为水面上那张脸是她的,然而,不是! 那张酷似她的脸孔,是属于小柔的。 她加紧脚步,在距离她一步远的时候,猛地加快速度挡在对方身前。 那人,停下脚步。 对方长发及腰,身着雪白丝质连身裙、淑女鞋,无一不是她现今全身上下的翻版。 如果说,她们之间有何不同,除了对方略带病恹的死气外,别无其它。 任凉曦看得出来,眼前的少女也被她酷似自己的长相吓了一跳;但她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得极好,没有露出一点破绽。 若不是她眼尖的瞧出那一瞬间的诧异,她还以为对方是早知道自己的存在。 “什么事?”少女冷冷地问。 “任芷柔?”任凉曦试探性地问。 “我不认识,她是谁?”少女的语调平平,丝毫听不出任何异样。 任凉曦瞧了她一会,知道她说了实话。 “何时从亚马逊回来的?” 少女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变,她力持平稳的回道:“你凭什么质问我,让开!” 任凉曦一个侧身,避开她急推的手。 “你丧失记忆几年了?” 少女凌厉的看了她一眼,脸色白得吓人。 “关你什么事?” “你的年龄至少该有三十岁以上,不该如此年轻。”她微微沉吟,肯定说道。 “走开!你知道什么?你不过是我的复制品而已!”少女歇斯底里的扑向她。 任凉曦闪避不及的被压在她身下,她一个劲地狠打任凉曦的脸,嘴巴不住的叫—— “你这张脸是我的,是我的!没人能抢走它!你不能、他们也不能!嘿嘿……只要我撕下这张脸,世界上再也没人长得跟我一样了……” 少女使劲的用手指抓她,任凉曦吃痛,一个翻身,紧紧将少女反压在地。 她费力的握紧少女的双手,另一只手回敬少女两巴掌。 “谁叫你来的?” “嘻嘻……我不告诉你!我偏不说,你能拿我怎样?”少女痴痴傻傻地猛摇头。 任凉曦轻扯唇角,好让身下的人儿清楚的看到她阴狠的诡笑。 “我不能把你怎样,但我可以把你丢回亚马逊。你知道的,丛林猛兽,数不尽的幽暗……你想必很怀念那里吧!” “不、不要!求求你,我不要再回去了!那里好可怕,别把我丢回那里!”少女狂乱的挣扎,又哭又叫地踢动双脚。 “你乖乖地,我就不会。”任凉曦许下承诺。 闻言,少女惊得直点头,动也不动的静静躺着。 “来,告诉我,谁带你来的?”任凉曦放开她的手,轻柔的抚着她秀发,诱哄道 “爸爸带我来的。” “爸爸在哪里?”任凉曦悄悄地搜寻四周,没见到半个人影。 “‘银河’。” 任凉曦微微蹙河,判断少女目前的神智是否清楚。 尖锐的哨声穿过耳际,任凉曦微微闪神;少女猛力一把撞开她,迅速的跑进树林里。 她起身要追,人已经不见踪影。 她沉默片刻,忽然朝墓园的方向喊道:“洁,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纪桑洁讪讪地走出阴暗的树影,啐道:“有没有搞错!藏得这么隐密也会被你发现,你有透视眼啊?” “我没有。”她忿恨不平地话语令任凉曦为之失笑。“你的影子告诉我的。” “哼!总有一天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你面前。” “你成天跟着我,”任凉曦蹲下身体,拾起遗落在草地上的项链,显得是方才任芷柔遗留下来的。“是不是四少又派工作给你?” “服了你!什么事都逃不过你法眼。” “他让你来跟踪我?” “正确的说,他派我来保护你。他认为有人要伤害你。怎样,大美人,有没有命在旦夕的恐惧感呀?”纪桑洁涎着色狼式的笑脸问道。 “你说呢?”任凉曦反问。 “依小人之见,我倒是比较担心你会危及他人的性命。看你刚才把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压在地上就知道了嘛!” “你认识她?” “没见过!”纪桑洁耸耸肩。任凉曦不吭一声的注视她。 十分钟后,纪桑洁赶忙讨饶。 “别瞪了!我说的是实话。” “她曾在亚马逊待过。”任凉曦缓缓地陈述。 “得了!亚马逊流域何其大,盖十个甚至百来个建筑物都不成问题。要是他们有心藏她,我连她衣角也见不着。” 纪桑洁说的有理,只是她不明白,他们如此大费周章的理由是为什么? “想再多也没用,他们的行事一向匪夷所思,你就算想破头也无济于事。” “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为什么肯淌这浑水?”任凉曦垂下眼睫。 “我特爱找自己麻烦嘛!这辈子是改不了喽。” 任凉曦摊开手掌,银色的心型坠饰呈现在眼前,里面是纪桑洁、李萱抱着婴儿时期任芷柔的照片。 现下,她从替代品的身份降格为复制品,一个随时能被本尊取代的复制品,留着何用? 怔怔地望着项链出神,良久,她才将项链收进口袋。 爸爸要是知道小柔还活着,一定会很开心……最的她连替代品也当不成了。 幽幽的叹息替代树叶的骚动声,一遍遍回荡地花草树林间。 第八章 08 半身倚靠在车门,席少宇视着每一个走出校门的学子。等了许久,终于盼到她出现在椰林大道的尽头。 他迎上前,接过她的旅行袋放置在后车厢。 她站在一旁,崭新的墨绿色轿车令她蹙起眉头。 “四少,说好搭火车去。”她缓缓地道。 席少宇一愣,压下后车厢盖子,绕过车尾握住她的手。 “连续假期的火车票难买,太晚预约,票都被订光了。” 他打开车门,示意她坐进去。 “我们搭巴士。”她立在原地,不肯坐进轿车。 “凉曦,搭巴士不如自己和工车,不必跟人挤,时间可以自己控制。”他耐心地解释。 “你工作了一天,再开一整晚的车……”她摇头,不再说话。 “我若是累了就下来休息,这样好不好?”他举起手保证,另一手习惯性的将她的乱发往耳际塞。 “这是什么?”他惊骇的挨近她的面孔,额际的紫青色血痕张牙五爪的展现在眼前。 “谁拿指甲伤你?!”他忿怒地低吼,将她提抱进车座。 从座厅底下拉出急救箱,他暴跳如雷的吼叫:“CJ应该在场的!为什么你还是受了伤?” “如果你指的是纪桑洁,她是在。”任凉曦淡淡的道,顺手拨开他手中的棉花棒。“我不爱别人跟前跟后的,四少,撤了她的任务。” 他一怔,沾一碘酒的棉花棒往她的额轻拭,她再度拨了开。 “凉曦,如果可以,我宁愿寸步主离的守护你。但是我考虑到纪桑洁的功夫在我之上。你别动气,让她代替我保护你,好吗?”他无奈地叹气。 “你对她了解多少?” “她是亚洲首屈一指的侦探,曾经勇夺世界级柔道金牌,连续三届获得亚洲空手道冠军,西洋剑术鲜少有人能和她匹敌,反应灵敏又是智商——” “智商超过两百的天才。”任凉曦替他接下话。 “是呀!她告诉你的?”席少宇微笑道。 “不,很容易猜的事实。”只要以她为基准来假设纪桑洁该有的能力,纪桑洁无疑是个全能的高手;尤其是在特意的训练下,她只会比自己更出色。 “她不是台湾人。”她肯定的点出事实。 “嗯,她在加拿大出生,父亲是外国人,母亲有二分之一的台湾血统。”趁着她不注意,他赶紧将碘酒涂上她伤口。 “好了。” 收拾好急救箱,他飞快的在她红唇上吻了下。 “四少,这里是街上。”她静静地提醒,来回扫视走走停停的行人,发现有三四双眼睛定在他们身上。 “那我们快点进车里。” 席少宇笑嘻嘻地朝她眨眼,动作迅速的替她关了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然后开车走人。 “四少,我们的问题还没解决。”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车内传来近似抱怨的低喃和席少宇诡计得逞的畅笑声。 ※※※ “先生,抱歉!这几天是连续假期,我们的客房都满了,目前只剩下一间双人房。”柜台服务生歉意连连,揣测着眼前这对俊男美女的关系。 “请帮我查查这附近的饭店,哪里还有空下来的单人房?”席少宇问道。 任凉曦双眼注意着进出饭店的客人,她的眼睛定在一对男女身上——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搂着一个妖娆性感的女人走出饭店门口。 凉曦轻扯席少宇的衣服。 “没关系,就住这里。” 他挑高眉,不吭一声的预付了两夜的住宿费。接过钥匙,他提起行李袋走进电梯,她随后跟上。 明天是杰克?道尔滞留台湾的最后一天,她必须把握眼前的机会潜入他房间。 进入杰克的房间并非难事,如何使他心甘情愿的说出事实真相才是她担心的地方。 电梯一层层攀高,她微觉不对……四少从一进入电梯就没再说话。 她半转身体,发觉他怔愣的靠地墙板上,一副心事重重的看着她。 “四少?” 他无动于衷的紧盯着她,浑然不觉她的脸渐渐逼近。 她又唤了声,他还是毫无反应的杵在原地。 她侧头凝视他,然后,她双手轻扶他臂膀,踮起脚尖轻吻他的唇瓣。 他有些狼狈地分开两人暧昧的姿势,直往上冲的火气顿时反应在脸上。 “凉曦,你在干嘛?”他不自在地问,耳根子整个烧红。 “我在找一个能快速唤醒你的方法,看样子,效果不错。”她抿着唇笑,淘气的睫毛?呀?的。 “你——你别靠我太近!特别是在房间里,知道吗?!”席少宇手足无措的低叫,火束收回放在她腰上的手,紧张地敛在身后。 “你想跟我保持距离,为什么?”她不解地挑高眉。 “别问我,你自己想!”他困窘的别开脸,犹如她的美丽带有剧毒,多看一眼的代价是死无葬身之地。 “你连看我也不肯,为什么?”她呐呐地问。 电梯门倏地打开,席少宇带着又快又猛的心跳冲出电梯,走没几步发现她不在身后。 她仍好端端地站在里面,头低垂着。 “凉曦,出来!我们的房间在这层楼。” 她抬起脸蛋,思绪绕着他打转,咬得死紧的下唇微微渗出几滴血。 她抬起右手,席少宇松了口气,递出手等她步出电梯。 “我出去走走。” 说完,她按下关门键,当着他惊讶的脸关上电梯门。 “凉曦,开门!” 他回过神,死命的捶打两片关得死紧的门。 ※※※ 凌晨十为,杰克?道尔吹着口哨回到饭店房间。随手打亮灯,他一个转身,角落停立在苍白人影吓得他失声惊呼。 “你——你怎么进来的!” 他抓起丢开的衬衫套上,脚步缓缓的移向门口。 任凉曦沉稳的立在原地,冷眼旁观他意欲夺门而出的举动。 “别忙我只是想问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 他半信半疑的止住脚步,微眯的蓝色眼眸充满不信任。 “你马上出去,不然我叫警卫上来!” “我叫‘任凉曦’。”她提醒道。 这个名字不是父母给的,而是当时杰克随口为她取的,只希望他还记得。 “小女孩,你闯入我的房间不可能是为了自我介绍吧?”杰克夸张的摊摊手。 “这个名字对你毫无意义?” “我从来没听过,也不曾见过你。现在,你可以请了吧。”他大手一挥。 她走出阴暗的角落,在古董椅上落空。 “喂,小女孩,这太过分了!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依照约定,你现在应该走了。” “我跟你没有任何约定。在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前,我不会走。如果你坚持叫警卫,我会告诉他们,是你硬将我拉进房间,企图非礼我。道尔先生,闹出丑闻是一回事,强暴未少年少女可是另一回事。你不希望吃上官司毁了你的名誉吗?所以,请你坐下来,回答我几个问题,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 他瞬间惨白了脸,在搜寻她稚嫩的少女气息后,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悻悻然的坐在床边。 “你是替谁工作,我可以多付一倍的酬劳给你。” “不用麻烦,我并非受雇于三流的杂志社;而我的问题也绝不会涉及你的隐私,你尽管放心。” “是吗?”他不以为然的冷哼。 “杰克,你见过我的,在我小的时候。” “是呀!我还见过你妈妈呢!”杰克无比嘲弄的扬起唇角。 “你以前对我很温柔的,杰克,别破坏了我对你的印象。” 她记忆中的杰克,拥有一副好听的嗓音。 “别开玩笑了!女孩。我可没有恋童癖!”杰克一惊,跳起身来。 “没人说你有。你曾到过巴西?” “你怎么知道?那次的行程很紧迫,我只来得及告别父母。除了我的上司和家人外,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之后,我还整整躺了一个月病床呢。”杰克吃惊的叫出声。 “你生病了?” “差不多,医生说我有轻微的脑震荡,在巴西期间的记忆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第二个巧合?太不合理了! “你是为了亚马逊而去?”她揣测道。 “没错!为了一系列的专栏报导……天哪!女孩,你真的认识我?否则又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也许我们是在亚马逊流域见过也说不定……不对!我失去记忆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你当时还是个小婴儿吧,怎么可能记得这些事——” “我听父母说的。当时治疗你的医生是哪位,你在哪家医院看诊?”任凉曦打断他的自言自语。 “我只记得他是美国有名的脑科权威,护士喊他‘BJ’,偶尔会听到一些人叫他‘十八’。至于医院是隶属于美国国防部的分支机构。” “有他的电话吗?” “没有,不过他曾经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医院的电话号码。名片我不知道丢到哪……你等等!我找一下。” 说完,他趴下身子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她站起身,盯着他的头顶直看。 良久,她不感讶异的说道:“你动过脑部手术。” “没有。”杰克随口回答,翻出箱底的名片薄。 “你的头顶上有手术疤痕。”她手指轻触他的头顶上方。 杰克一愣,依言摸了摸头皮。果然有一小块地方凹凸不平,不小心查看还真无法发现。 “真的有!奇怪,我从来没发现。” “伤口缝得非常精巧,不仔细看不会发现。” “哪时候动的手术,怎么没人知会我一声?会是丧失记忆前的事吗?不可能啊!脑部手术关系重大,需要征求伤患家属同意才行,我可没听我父母提过。”杰克喃喃自语,摊开名片薄交给她。 她细细打量上面的文字。设计精美的名片除了中间一行英文字“BJ——RR”之外,别无其它。背面则印着一连串数字与医院住址。 “‘RR’代表什么?”她合上名片薄,交还杰克。 “我不是很清楚。或许是他的名字缩写,或许是代号之类的。他虽然是闻名全美甚至全世界的名医,但脾气怪得很!他可以因为病人服饰不合他意就开车离去,可是因为天气不好就打发数一数二的大富豪。总之,关于他的事迹不少,却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电话、地址。可以说,他把自己保护得滴水不漏。” “你知道得不算少。” 杰克骄傲的挺直胸膛,得意地呵呵笑。 “没出名前,我就是专挖名人私生活的狗仔队啊!上至美国总统,下至名不见经传的小组织,哪个人的私生活我不知道;更何况是大名顶顶的脑科权威!”说完后,他又担心地补上一句:“你不会告诉报章杂志,我是以狗仔队起家的吧?” 她微笑地摇头。 他明显地松了口气。 “你如果对BJ有兴趣,我可以多告诉你一些。” 她点点头。 “你真是个奇特的女孩,居然敢单独闯进单身男子的房间,还能若无其事的侃侃而谈。你不担心我会突然冒犯你吗?” “你不会!”她笃定道。 他若是会,不会一开始就请她自行离开。 “你说得对,我是不会。但,女孩,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克制自己的欲望。千万不要再单独进入一个男人的房间,知道吗?” ※※※ 一直待到半夜两点,任凉曦才离开杰克的房间。 电梯停在十一楼,她走出去,脚步停在“任凉曦任凉曦席少宇常晴晴”前面。 她伸手按铃,里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跟着房门就被拉开。 席少宇顶着憔悴的脸与一头乱发倚在门边。 任凉曦没说什么,由他让出来的通道走进去。 一只古董椅横放在地上,她弯下身体想扶正座椅。 席少宇拉住她的手,单手将厚重的椅背拎高。 任凉曦缩回手,走离他两步远。 “你躲了我一整晚,到现在还不肯罢休?”他闷声低吼,恨恨地收回大掌。 一整昨的奔波与担忧使他精疲力尽,她疏离的表态更令他不能忍受。 “我没有躲你,只是依你的意离你远点。你若是不高兴看到我,我只好走。”她提起属于自己的旅行袋,转身走向门口。 席少宇快步追上,由身后紧抱住她。 “我没要你走。” “你要我跟你保持距离,现在却搂着我……你的言行反反复复。或许等你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再来找我。”她低声说完,青葱玉指扳开紧钳住她腰间的手。 他不隐约心的又将手臂重新搁在她腰肢上,微一使劲,拥着她坐到床边。 她一次次拉开他的手,又一次次被他滑溜如蛇的手缠上腰。 她拧紧眉头,急躁的挣扎扭动。 直到席少宇发觉与她相贴的身体异样火热,他猝不及防的松开手,挺着僵硬的身躯不自在的望着离他远远的任凉曦。 她细致的眉间打了个结,赛雪的肌肤浮出些微红晕,炯亮有神的双眼隐含着怒火……就连她怒的神情也如此清丽动人。 席少宇心里突地一跳,几乎是立即的,他别开了脸。 “凉曦,你……”他脑中飘浮的全是她可人的倩影,巧笑倩兮的姿势撩拨着他的自制力。 他的脸色乍白还红,如鼓的心跳早超过他所能负荷。他颓丧的将脸埋入双掌,极力压抑不该存有的想望。 “四少?”她轻声走近他,小手探向他额头。 “别过来!”他闷哼,健壮的身躯猛然往后退。 她不听,更前进一步。 “凉曦,拜托你……”他困难地说出口,额际的青筋隐隐跳动。“让我安静的坐一会,我一下子就没事。” “你看起很痛苦,我扶你去医院。”她执拗地说,慢慢地靠近她。 “不用……你……你先去洗澡好吗?等你出来,我就会没事了。” “我先送你去医院,回来再洗。” 她轻托他手肘,却被他一把挥开。 任凉曦的双眼睁大,犹如他的手犯下滔天大罪般盯视着。 “对不起!凉曦,我不是——不是故意的!”他满怀歉意的道歉。 他懊恼地托着双颊,不敢相信自己的意志竟会如此不堪一击。 她缓下脚步,冰冷的小手再次覆上他的手。 他手背传来她手指温度,难以察觉的微温,但闭着眼的他就是发现了。 他倏地放下手,气急败坏地低吼:“你再靠过来,我怕我会忍不住要了你!” 她猝然收回手。 偌大的空间静了下来,他急促的喘息成了房里惟一的声响。 他的痛苦缘自于生理需求?她难掩惊诧的看着他……她方才不过是靠他近些,扭动身体纯粹是为了得到自由,没想到无意的行为却令他不舒服。 男人的需要都来得如此突然猛烈吗? 想起在电梯里他反常的举止,她忽然明白他的疏离是因为她靠得太近,不是因为他厌了,甚至看烦了她。 她心里感到一股释然,些微的不快早已一扫而空。 望着他紧掩的双手,她竟笑开了……他宁愿自己忍受痛苦,也不愿强迫她接受他。 他的温柔渐渐在她心中滋长,开始只是一株不起眼的嫩牙,渐渐地却抽长成枝叶繁茂的大树……更惊人的是,等她发现,她心里早已进驻了他的身影。 片刻后,她拉开他的手臂,含笑的坐上他大腿,粉嫩的玉手环上他颈项。 席少宇哭笑不得的轻她,好紧力道紧勾住他脖子。 “凉曦,下去!” 他开始冒冷汁了,如果再不停止这种非人的折磨,他恐怕…… “我说得不够明白吗?我不能……我无法……我没办法把持自己的欲望我很可能会在无意间伤了你!手放开,听到没?” “抱了我,你的痛苦就能解除,不是吗?”她微觉纳冰,倾身上前靠在他耳畔低问。 温热的气息拂在他敏感的耳根,若非竭力抑制住,他几乎要惊跳起身。 “是!但我不想因为自身的缘故强迫你答应。我要等你成为我的新娘、我的老婆,我要你是心甘情愿……” “我是心甘情愿。” 她绽出一朵笑容,粉嫩的娇颜难得有抹羞涩的女子娇态。 他痴痴地凝望她含羞带怯的容颜,沉迷在她少见的情绪反应。 她不等他反应过来,艳红的樱唇轻柔碰触他嘴角。感觉有些许灼热的触感,醉了她一身。 她的主动令他心折,他再也无法伪装他的平静。 他低唤着她的名字,立时攫住她的红唇,轻点慢吻,逐一诱引出她的反应……他逐一轻啄她圆润的耳垂,吮吻她的弧型耳刮,一波波浪潮冲击着他几欲溃散的理智,也点燃他热情的本性。 席少宇轻扶她后颈,缓缓地移动他的唇贴在她颈侧。细嫩的触感由唇直冲他脑门,他动情的落下细吻,不甘寂寞的咬了她粉颈一口。 她陡然一颤,小手轻扶他腰侧。 像是受到了她的鼓舞,他狂放的收紧搁在她腰间的手,紧密贴合两人的身躯,让她清楚的感受到他身上如火的炽热。 她冰冷的身子有如坠入寒冰与热炉般的忽冷忽热,感觉有一把火从胸口延烧到脑门,一路摧毁层层防御关卡,烧得她头晕目眩…… “四少,我的脑中一片空白,这是正常的吗?”她略带迷惘的喃喃。 他的额头紧靠她的,半晌,才记起要说的话。 “我比你严重,我只要一想起你,大脑就不能再装下其它事物。” 她笑吟吟地说: “现在好多了,我的大脑能够正常运转了。” 闻言,他紧皱收头,急切的吻上她的唇。 “这样不太好,我喜欢你为我头昏脑胀的模样,那会让我心花怒放,证明你是在乎我的!” 明月如镜、晚风正狂,床上缠吻不休的男女,一冷一热的身躯弥补了彼此间的距离,拉近了两人的心。 ※※※ 她半趴在床上,乌黑的秀发掩住她露在外的胴体。 侧头望了眼墙上的挂钟,接近凌晨四点。她头靠在柔软的枕头,惺忪的睡眼处在半睁半合间。 席少宇从浴室走出来,看到床上慵懒迷人的她,排山倒海的情欲一涌而上。 他赶紧移开视线,拾起她掉落在地的连身长裙;才一拿起,口袋里抖落一张晕黄的纸。 他微觉奇怪,弯身拾起。名片上的英文和后头的电话、住址令他沉下脸。 他一言不发的坐上床,突然低陷的床垫使任凉曦惊醒。 她睁开睡眼,含笑的看向背靠床头,一脸怒气的席少宇。 “你去找杰克?道尔了?”他沉声问。 她坐起身,诱人的身躯毫无防备的呈现在他眼前。 他心口一窒,粗鲁的抓过凉被包裹住她;末了,将她的秀发整齐的拢在身后。 她默默地任他摆布,睡意犹浓的半眯着眼。 “你这么晚回来,是因为待在他的房间里?” 他醋意横生的揣测,在得到她证实之后,更是顾不得理智的跳下床,来来回回地踱着方步。 他不断说服自己要冷静,凉曦习惯凡事自己来,而且她懂得保护自己,不是呆傻的未成年少女,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见鬼的,她知道才怪! 她如果知道,为什么会三更半夜跑去男人房间? 她如果清楚,为什么不告诉他直接去找杰克?他会二话不说地陪她去。 席少宇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 一转头,只见她拥着凉被,水灵灵的大眼直看着他;显然刚刚的缠绵耗去她大半体力,她才会一副快睡倒的模样。 “凉曦,你知道我为什么硬要跟你来?” 她一面思考,一面应付扰人的瞌睡虫。 用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时间,她徐缓地说:“你怕我有危险。” “还有呢?”他赞赏地点头。 她微蹙眉头,恍惚的神智差点摸不着他的问题。 她低头沉吟,垂首姿势维持良久。就在席少宇以为她睡着之际,她仰起脸蛋回答:“你担心杰克对我不利。” “所以,你跑去见杰克,撇下我一个人穷担心。你说!你该是不该?”席少宇赶忙接下话。 她半眯睡眼,竭力摇头。 “你不同意我说的?”席少宇一愣。 “不是……这件事,是我不对。” 席少宇开心的笑开脸。 “你承认有错,还是不够。你知道我找你多久吗?整整四个小时!整栋饭店只差没被我掀翻。(奇)我甚至(书)打算天亮(网)等不到你就打电话报警,你可知道我当时多焦急,而你连打个电话报平安也没有。” “对不起。”她愧疚的垂下头。 “那你答应我,以后不管去哪里,只要我认为有危险的地方,你都要通知我,让我跟你一起去。好吗?” 他一步步诱哄,心急地等着她回应。 她温顺地点头,低垂的头颅慢慢滑向床铺,嘴巴不忘喃喃自语:“好,我答应……我答应……” 席少宇放心地微笑,将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揽进怀中。 “我答应了……你别再生气……”她喃喃呓语,娇躯不自主偎进他温暖的胸膛。 “我不生气。乖乖地,快睡觉。” 他心满意足地拥紧她,抚摸她长发的大手无比轻柔,深怕吵醒了怀中的人儿。 第九章 09 狂乱的风吹开了落地窗,冰凉沁骨的凉风惊醒了任凉曦。 她惊觉地坐起身,双眸忙不迭地搜寻不请自来的访客。 毫无意外的,她在雕花的古董椅找到一道纤细的人影,背着光,阴影形成绝佳的屏障遮去来人的面貌。 “嘿嘿……”阴寒的笑声响彻斗室。 她下意识的望向睡在身旁的席少宇,他的呼吸平稳规律。 她放心的安坐在床上与来客对视。 “你的爱人。”那人嘿嘿低笑,顿了顿。“身材不赖!” 闻言,任凉曦紧蹙柳眉。 她半是命令半是要求地说:“报上你的姓名!” “嘻嘻……”又是一连串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嗤笑声。“要知道我的名字?何必。” “不说就出去!” 她暗暗抽出搁放在茶几上的水果刀,轻捏在手里。 “想杀我,嘿嘿!杀了我等于毁了你自己。值得吗?” 任凉曦一怔,手里的刀子不翼而飞。她镇定的暗自摸索,仍是没有水果刀的影子。她的记忆力向来过人,她依稀听过这不舒服的笑声,只是在何处听过,她记不得。 “怎么,找不到水果刀吗?” 来客蓦地大笑,白晃晃的刀光自右手疾射飞出。 她机伶的闪躲,刀子斜插入身后的床头木板。 “你以为你逃得掉?” “对付你,绰绰有余!”任凉曦轻扯唇角,不带笑意的眼眸反射出冰冷的光。 “你只是我的影子,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任凉曦”来客拔尖的高叫。 任凉曦无声无息的笑开脸,确定了来人的真实身份。 “任芷柔,带你来的爸爸在哪里?” “她以为你是任芷柔吗?真是傻呀!任芷柔早死了,哪会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来,请她看看你。” 椅子上的人一指,身旁闪出一个人影,往前一站。 只见一个长相甜美却显得神经兮兮的笑容。 “你好啦!我的影子。” “任芷柔?”任凉曦的音量不自觉提高,她转而面向坐在暗处的人。“你到底是谁?” 房门忽地被拉开,任光远出现在门边,他不敢置信的来回扫视任凉曦与任芷柔。 “凉曦,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小柔!” 他激动地奔过去抱住任芷柔,数度哽咽的语音断断续续。 “小柔,我们还以为你死了!没想到……没想到……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你……你答应爸爸,再也不要离开我!” 任芷柔顺从地点头,任光远心花怒放地紧搂住她。 一会,想起一旁的任凉曦,任光远的眼睛在两人身上徘徊,左右为难的表情表现在脸上。 挣扎许久,任光远终于下定决心,他坚定地面对任凉曦。 “凉曦……对不起!我和妈妈一直当你是小柔的替身,现在她回来了……我想,你没必要回家了!” 他亲热的揽过任芷柔的肩膀走开。 任凉曦默然地接受既定的事实,自始至终没说一个字,平板的表情如同前一刻面对敌人的冷然。 是啊!这是她早就料到的结果,爸爸一旦知道小柔还活着,不要她这个无关紧要的影子干嘛?影子终究敌不过本人的…… “好一幕感人肺腑的伦理亲情戏,怎样,还精采吧!”早被遗忘的声音再次响起,任凉曦木然地侧转过身。 来客猛然扑向床边,将上半身贴在熟睡的席少宇身上,黑亮的长发盖住她的长相,血艳的红唇肆无忌惮的欺上席少宇的唇,又啃又咬。 任凉曦一惊,探过身子想制止她的举动,身体却不听使唤的僵在原地。 唇上的火热唤醒了席少宇,他半眯着眼,嘴角噙着笑,热烈的探出舌回应她的热情。 交叠的两人似乎忘了她的存在,动作益发大胆、煽情,浪叫声、喘息声此起彼落,已然分不出是谁发出的。 任凉曦的心头一紧,心脏突如其来的感到针扎般痛楚。 她想叫,但发出的声音淹没在烫人的呻吟中;她想哭,但眼睛流不出一滴泪水;她用尽全身力量伸手推去,却只抓到一截凉被。 她眼睁睁看着激情的两人愉悦翻滚的呻吟吼叫,无止尽的缠绵,有如一世纪之久。 末了,躺在席少宇身下的女人仰高了脸,未曾显露的形貌令任凉曦倒抽一口气。 是她自己! 她不敢置信的闭上眼,猛地再张开。 朦胧的月光洒在地毯上,寂静的人只有她过大的呼吸喘气声。 她安稳的睡在床上,席少宇的右手搁放在她腰间,没有突然闯进来的人,没有任芷柔,更没有任光远。 她小心的拉开腰际的手,披上浴袍,打亮浴室的灯。一身的冷汁令她不舒服到极点,她沾湿毛巾,擦掉额际的汗水。 眼前的镜子反射出一抹人影——白皙、无与伦比的娇美,带着不该降临世间的美貌,超越凡人所能及的智慧存在这世界上…… 她到底是谁? 如果有一天,她一觉醒来如同一具僵尸,连最深切的痛苦都无由体会,她还能待在四少身边,假装她是个与常人没两样的正常人吗? 到时候,就算她相恐怕四周的人也会渐渐察觉出来;不管是四少或爸爸,都会离她而去。而她,只能守着一张超脱世俗的脸孔和聪明才智活下去…… 无人能比的美貌啊,要来何用?超越常人的才能,只能孤芳自赏。再也不会有人在乎她,不会有人细心的呵护她。 活着,只为了等待死亡的降临…… 一股冷气自脚下直窜心头,镜中的人变得碍眼起来。 她猛地出手一击,镜面瞬间碎裂。 紧握的拳头鲜血淋漓,细碎的玻璃嵌进柔嫩的皮肤,红色的血、透亮的玻璃,红白交错下,诡异的相互契合。 她的手腕转瞬落入大掌中,席少宇阴沉着脸将她带出浴室。 大略帮她止住血,他沉着队抛给她衣服。 “穿上!” 她用另一只手扯开浴袍击带,再小心的抽出受伤的手。 席少宇冒火的眼眸没放过她浴袍下不着寸缕的身躯。他低咒一声,扳过她的身子背对他,轻巧的除下浴袍,换上连身长裙。 他一语不发的搂着她直奔饭店门外,招了辆计程车,奔赴最近的医院。 一路上,他不言不语的盯视着车窗外的景色。 带她进一医院,让医生挑出玻璃碎片,处理满是鲜血的手背;包札完毕,他去柜台结清帐款,没等后面的人儿跟上,就一大步跨出门外,坐进计程车里。 她缓缓走近等在一旁的计程车,席少宇眼睛直视前方,紧抿着唇,双手环胸的姿态透露他恼怒的情绪。 “小姐,到底要不要上车?”司机不耐久候,恶声恶气地探过身子问。 她关上半开的车门,朝司机说道:“请开车。” 席少宇惊愕的转头,心急的大喊:“让我下车!” 丢给司机几张百元钞票,他飞快的跑回医院门口,刚好来得及拉住打算过马路的任凉曦。 他狠瞪她一眼,不由分说的拉着她走。 一前一后的两人行军似的疾走。初升的朝阳照在他们身上,微湿的凉意无声无息的沁入全身。 良久,她攒紧眉心,低低地说: “四少,你握的是我受伤的手。” 任凉曦猛地回头,果真见包裹的纱布渗出大量血渍。 他惊愕的放开手,拉她坐在公园的凉亭。 直到绷带不再沁出血,他才安了心。两人默默互看了会,席少宇轻叹: “凉曦,你知不知道看见你受伤,我会难过?为什么这么折磨自己的身体?” 她默然的迎上他痛心的黑眸,低垂了眼睫。 “我没想要让你难过,我只是……不想看见自己的脸。” “为什么?”出乎意料的答案令他大吃一惊。 她抬起脸,视线回避他的眼光。她想了会,没说话,只是摇头。 席少宇不施力道的掬起她的脸,温热的指腹抚过她无瑕的脸庞,眼神审视般的来回游移。 她正视他含笑的眼眸,他的拇指粗率的拂过她红唇;半晌,他以唇代替手指,轻啄一口笑道: “凉曦,你就是你!你身上不论少了哪一样都不完整。而你的模样,我很爱瞧呢!为什么你不喜欢?” “如果我只剩这张好看的脸,你还会喜欢我吗?”像是自问,又像在问他,她怔忡的说出心里的困惑。 “凉曦,你在担心什么?告诉我!” “我真的会担心吗?最不可能出现在我身上的,不就是情绪吗?”她低低反问。 “哎,原来你在自寻烦恼啊!你的确不像平常人容易表现喜怒哀乐,但不代表你没有感觉。你会笑、会想念我、会吃醋。这些,不就是一种情绪反应。而且,我爱的,就是这样不同的你呀。你要是变得跟其他女人没两样,我可要抗议了!” 她的注意力集中在他最后一句话,愉悦轻巧的进驻她心房,她微微笑了。 “看,这张脸笑起来多美,让我忍不住想品尝它的美好。”他低沉的笑声终止在吻上她的一刻。 待他气喘吁吁的分开彼此的唇,她又凑近,舔了舔他的下唇。 席少宇猛地将头靠在她肩窝,不让她过分挑逗他的欲望。 他低喃着沙哑的嗓音说:“任凉曦,别在这里回吻我,否则我会情不自禁想爱你。” 她张望远处作早操的人们,轻声回答。“好,我们回饭店。” 听完她的话,他的脑海不自主浮现她热情如火的娇俏模样,他极力压下想望。 “等一会再回去。昨晚你先睡了,我还没问你跟杰克的谈话。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不记得了,所有事。” 席少宇抱她坐进怀中,手指轻柔的顺着她长发。 “名片呢?是谁的?” “一位脑科医生。他曾经为杰克动过脑部手术。我想,杰克忘记所有事是因为他的缘故。” “不可能!”医学即使再发达,也难以除去某部分记忆而不间接伤害当事人。 她定定看了他一会,缓缓地说。 “可能的,只要他拥有其他人所没有的卓越能力。” “JB”应当是同类,有太多线索指向这个事实。他身上必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需要保护,所以他才会大费周章的遮掩稳私。 “凉曦,他跟你有相似之处,你该不会……”他没说完,反倒忧心地盯着她瞧。 “我答应你的。要去,会找你一块。”她含笑道。 席少宇开心地亲她一记,以示奖赏。 “还没必要去找他。杰克向我透露了一则关于‘BJ’的隐私。他从不携伴参加宴会或正式场合,对女人鲜少另眼相待。但杰克深夜跟踪‘红雨集团’女总裁时,意外拍到他出入总裁豪宅。” “或许,他们两人是情侣。” “不,他只进出宅邸,没任何亲密镜头。” 这令她不解。“红雨集团”的总裁是个无实权的傀儡,不管事,仅负责执行重要贵宝,风姿绰约是自然,交际手腕高超也是意料的事。要说行事低调的“BJ”看上这样的女人难以说服人。 或者,他才是“红雨集团”的幕后主脑?深夜拜访是为了面授机宜? 想起他简洁的名片,她脑中一闪。 觉察到她的讶异,席少宇出声问道:“想到什么?” “‘红雨集团’的英文缩写是‘RR’,他是‘红雨’的人。” 这么说,她想要的答案在“红雨集团”里? 直捣总部不是太聪明的做法,或许她该朝一切事物的原点查探。该是了断的时候,与其不断臆测自己的身世,不如主动出击。 下了决定,她坚决地道:“四少,我要去亚马逊。” 席少宇一震,僵硬的呆坐良久,说不出话来。 ※※※ 回程路上,车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冰。自从她说了那句话,席少宇就没再说过话。 他安静地打理行李,默默地退了主心间,等她坐上车之后,他平稳的将车子驶上高速公路。直到安全的送她回家,他始终没开口说话。 “怎么不叫少宇进来坐?”任光远站在她身后,循着她目光看向渐行渐远的车影。 “他不会肯的。”因为他在生她的气。 “小俩口吵架了?” “不算吵架,意见不合。”任凉曦摇头。 任光远呵呵直笑,揽过她肩膀走进屋内。 “少宇事事让你,哪会意见不合。” 亚马逊之行,别让爸爸知道的好。她不语的低垂下头,想起了那晚的梦魇。 “爸爸,我见过小柔的照片。”她轻声道,全神贯注地盯视他的表情。 任光远不自然的撇开脸,惴惴不安的心全绕在她的话题上。 良久,他叹了口气,该知道的总得让她了解,瞒着她一辈子,对她不公平。 “来,你坐下,爸爸告诉你。” 她依言坐进他身旁的位子。 “小柔……是我和你妈生下的孩子。她十八岁那年,突然迷上探险之类的书籍,刚巧她大学放榜,中了第一志愿。她向我和你妈提出要求,说是要参加巴西的探险队,兴匆匆的说团里有她认识的人,可以将她安插进团。你妈当然是不肯,担心小柔会发生意外,极力反对。到最后,母女俩闹了一阵子别扭。为了让你妈安心,我让下调查了探险队的成员以及行进路线。向导是有十年经验的当地人,带队的团长是满负责的人;亲口向我保证这趟行程纯粹只是玩票性质的探险活动,随团的青少年有五个,他们去的是无危险性的区域,不会深入热带雨林。”任光远满含泪光的看着前方,一幕幕的回忆令他悲伤的难以自持。 “我信了他的话,劝你母亲让小柔去,别为了这事母女俩呕气。你妈妈……最后答应了。到了该回来的时候,小柔没出现在机场。我跟你妈妈都慌了,问团长,他推说她自行脱队走丢了;问团员,只尽她掉进河里,找了一天都找不到。你妈妈当场晕过去,醒过来后,整整一个礼拜神智不清。我利用各种管道找寻小柔的下落,一个月过去了,没消息。两个月过去了,你妈的神智处在崩溃边缘;一见到我,就拉着我说要立刻出发到巴西。” 任光远哽咽得发不出声,任凉曦倒一杯水给他。 “后来我才从团员口中知道,一到当地,团长就把所有人丢给言语不通的向导,自己先溜了。探险队虽然没深入亚马逊河,但曾在四周活动过。爸爸真笨!竟然会相信团长的话,要不是我……小柔也不会……” “不是爸爸的错,你毕竟无法猜透人心。”她平缓地说,任光远轻柔地拍拍她的手。 “到了第三个月,我和你妈妈出发到巴西。那时,我们俩都抱着满腔希望,祈祷小柔会被当地人救起来,因为语言不通,才会没办法回家。我们听从导游的指示,尚着黑水河找寻小柔。忙了一个星期,仍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有一天,我们正赶着路,你妈体力不支,晕倒时踩到大蟒蛇的尾巴,被凶性大发的蛇缠住身体。我跟导游都住了,树旁突然闪出一个男人,拼着全身的力量扳开蛇头,我立刻把你妈拉开,蛇死在男人手里,他也被大蟒蛇咬伤。他临死前托我们照顾一个小婴儿,告诉我们她的名字。那是你,凉曦。你是上天赐给我们夫妻俩的小孩……” 任凉曦垂下头,父亲说的事情跟她猜的八九不离十,她该高兴才对。 经过这些年,她要的,不就是真相大白。但如今,留在心中的不舒服,又是为什么? 见她不言不语,任光远继续说:“我和你妈背着你继续沿河岸找,一直搜寻到河下游,我们放弃了。一方面多少接受了小柔已死的事实,另一方面……怕你适应不了丛林干湿的天气,想早点带你回台湾。” 父亲后来又了些话,她飘飘荡荡的心像是不着边际般,随着他的话起舞,听得不挺真切。 “爸爸,我见到小柔了。”软软的语调溢出她唇畔,她才知道自己开了口。 任光远一反常态的平静以对,既没有高兴的痛哭,也没欣喜的大声叫嚷。 许久他才问出一句:“在哪里看见她的?” “墓园。” “她过得还好吗?”他抖着声音问。 “嗯,不过以前的记忆全消失了。”至于任芷柔奇异的年龄与略带神经质的举止,她略过不提。 任光远沉默许久,转过身仔细瞧着任凉曦,爱怜的摸摸她的头。 “知道她过得好,我也就安心了。” “不去找她?” “二十年了,如果能恢复记忆早就恢复了。现在再去找她,恐怕只是增加她的烦恼。爸爸有凉曦就够了!”他长叹口气。 真是够了,不会遗憾的唉声叹气。 任凉曦不说话,定定地望了他半晌,反身轻抱住他。 他一愣,笑着搂紧她。 “凉曦问题知道爸爸的心意,你跟小柔都是爸爸的心肝宝贝呀!” “都是”吗?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啊!她的心开始生出其它情绪……会担心、会恐惧身旁的人弃她而去。 纪桑洁说,她们是不会感到害怕的。 而今,夜晚的梦却反映出她的不安,是否代表她已经脱离了“她们”的行列。 她在心底一遍遍重复父亲的最后一句话。 半晌,她眯着眼,笑了。 ※※※ 回来三天,他的焦躁没减轻半分。 凉曦是固执的,从他认识她第一天起,他开玩笑的喊她“小鬼”招来她无言的抗议,他就深切体会到。 她想做的事,没人能改变她的想法。 但亚马逊处处隐藏着下危险,他怎能让她前去冒险;要求她别去,她更是不可能会答应。 他郁闷的拉开落地窗,冷冽的凉风挥不去他的阴霾。 他痛恨无计可施的感觉,偏偏面对凉曦,他不想使用强硬的手段。 席少宇想了会,拨电话找纪桑洁商谈。 一到约定地点,点了杯鸡尾酒,他若有所思的盯着手中握的玩偶。 纪桑洁无声无息的落座,打发了服务生,有趣的观察他的失神。 “捏得像真的一样,凉曦做的。”她探过身子,瞄了眼他手中拇指大的花豹。 “你来了。”他小心的把玩偶放进口袋。 “早就来了,不敢打扰席总经理思念情人。” 提到她,他不禁露出无奈的神情。 “啊?不会分手了吧?”纪桑洁被入口的酒液呛到,完全不顾形象的喷出口中的酒。 幸好席少宇躲得快,没惨遭天外飞来的香槟洗礼。 “没人能拆散我们。”他不悦地皱眉。 她装傻的笑笑,尴尬不已地解释。 “谁叫你看来一脸弃夫样,我以为……嘿嘿!凉曦甩了你,另寻情人。” “她不会!”席少宇阴沉地说。 “她会不会我不清楚。麻烦席总赶紧说明约我出来的理由,我等会还有事。” 他沉默了会,说道:“我要‘红雨集团’的所有资料,还要你帮我跑一趟巴西调查凉曦的身世。” 如同鬼魅缠身,纪桑洁僵硬的挺直背脊,看他的眼神像见到外笪人。 她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失态,口中喃喃低语:“了不起,还是让她找到了。” 他挑起眉头,打量她全身上下。 “我怎么觉得,你跟凉曦两个人,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纪桑洁暗叫声糟,特意地耸耸肩。 “女人之间的悄悄话,你自然没必要知道,如果你有兴趣,改天我写份报告给你。” “不必!”他端起酒杯轻啜。“我刚说的,你几时可以给我报告书?” “哟,我都没回答要不要接,你已经帮我决定了?” “为什么不?”他没料到她会拒绝” “‘红雨集团’我惹不起,巴西的气候不适合小女子我,这两个理由够了吧?” “CJ,你的足以避开‘红雨’的威胁,而巴西大不了去一个星期,又不是要你住在那里——” 他滔滔不绝的说辞被她打断。 “停停停!少拍我马屁,给我非去不可的理由。至于接不接受,由我决定。” “我不想让凉曦去亚马逊。”他不自觉地揉搓太阳穴。 纪桑洁突兀的爆出大笑。“真鲜!每个人都巴不得离那远远的,就她一个人净往里头钻。想提早结束自由自在的生活,也不必跑去那里活受罪!” “什么意思?”他警觉地质问。 “嘿嘿,意思呢——你不用知道,只要把钱准备好,我会摆平这事。”她推开椅子站起来。 “你要怎么做?”他追问。 “怎么做不是问题,重点是,你只能相信我。”她撂下一句后,旋风似的消失在门口。 ※※※ 下午,纪桑洁在系馆大门堵到任凉曦。迈着轻快的脚步,她来到任凉曦身旁。 “捡到钱了?”任凉曦问。 “没有,问这干嘛?”纪桑洁突兀地止住脚步。 “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纪桑洁会意后大笑,亲昵的揽紧她肩头。 “你愈来愈有‘人情味’了。倘若有天我看到你掉眼泪,我也不会太惊讶。” “我是会流泪。”纪桑洁用的是假设语气,活像她不曾流过眼泪似的。 “什么?!”她瞠目结舌,深怕任凉曦不懂似的加强手势。“我是说,热呼呼的泪水,自然而然的流出眼睛,你……不!天呀!我想我要昏倒了。”她哀叫一声,作势要往后仰。 任凉曦静静地观看她耐宝。意识到没人出手相扶。纪桑洁睁开眼睛,无趣的撇嘴。 “啐!你的幽默感还是没进步多少。” “你来找我做什么?”任凉曦微笑问道。 “通知你,亚马逊不用去了。与其千里迢迢跑到巴西,不如等待时机收集有利于你的资料,等他们找来,才有足够的筹码对付。”纪桑洁没好气地答道。 任凉曦没有回话,侧看花丛的半边脸教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说话呀!别跟我说你等不下去。都拖了二十年,再耗个几年有差别吗?”纪桑洁催促道。 “洁?”腻死人的呼声在后方响起,纪桑洁猛地僵直身体。 任凉曦疑惑地转过身,眼前站着个外貌姣好,个头高大却显得彬彬有礼的男子。 不等纪桑洁回身,他突然欺近身体紧抱她,低声在她耳际喃道:“别用我的感情来试验我对你的忍耐度。要知道,总有一天,你的运气会用尽。” 他的声音有如情人般耳语,却让纪桑洁结结实实打了个冷颤。她死硬的紧闭嘴巴,索性来个不理不睬。 “扮哑巴不适合你,叽喳不停的麻雀倒比较像。”男子代低笑着,松开了一边手臂,转而面向任凉曦。 “小姐,请跟我来,我负责送你回家。” “我的家,还是你的?”任凉曦挑高柳眉地说。 男子笑开了脸,阳光般的笑容更增添他出色的五官风彩。 “你真正的家!” 任凉曦看了眼挂在系馆正中央的钟。“你有五分钟时间解释。” “别听他的!你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纪桑洁挣脱了钳制,高声嚷了出来。 男子倾身抱过她纤腰,轻柔的出声制止。 “洁,你违反我们的约定。再多说一个字,我也保不了你。莫非你希望被遣送回去?” “我不!”纪桑洁颓丧的低下头,眼神无言的对着任凉曦说抱歉。 任凉曦事不关己的盯视时钟,轻声道:“时间到了!” “小姐?”【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男子轻唤,任凉曦侧过身体,接住他抛过来的名片。 “来这里,我们会解除你所有的疑惑。”他微微欠身,行了个绅士礼。“再会!” “任凉曦,替我跟席少宇说……”纪桑洁未竟的话隐没在男子笑得阴森的脸上。 任凉曦翻开手中名片,白色透明的硬纸烙着公司名称和地址—— 红雨集团台湾分公司?! 她将名片收进手提包,缓缓走进了系馆。 第十章 10按了几次门铃,始终没人开门。天色渐暗,任凉曦显然没回家。 任凉曦贴近窗户,只见高楼下一片朦胧,车灯、霓虹灯交烁不停。 她需要时间想想下午的疑问,面对一片夜景,她席地而坐。 纪桑洁说的话可信度颇高,但依那男子笃定的神态,他似乎也有十成的把握,她会主动上勾。 突然,后头的电梯门打开,任凉曦回头看。 席少宇一脸惊愕的瞪着她,他掏出钥匙打开了公寓大门,握着门把的手顿了顿。 “进来。” 他随手抛下钥匙,面无表情的坐着等她开口。 她在他对面坐下,眼睛直视着他,不知该如何打破僵局。 她垂下眼睫,两手把玩着手上名片。 “你是来找我发呆的?”席少宇讥讽地注视她无意义的举止。 她停止拨弄名片,半抬起眼眸,摇摇头。 “还是来找我玩‘看谁先说话’的游戏?” 她紧蹙眉头,他脸上的假意笑容令她感觉十分不舒服。 “我要走了。” 说完,她将名片轻放在茶几上。 “你就是为了告诉我这句话才来找我的?!”他恼怒地拉住人也,不让她跨离半步。 “本来不是,可见识了你说话的语气,我不得不走。” “凉曦,我是有脾气的!你总是不顾我的感觉独自涉险,你还期望我怎样?隐藏内心的恐惧,没事人般看着你去送死吗?” “我从不想让你担心。”她微蹙眉。 “不想让我担心就别去!我可以委托专门调查的人代你搜寻,他们一定会给你满足的答复。” “不需要,我不打算走了。” 席少宇还想说服她,听了这话,差点反应不过来。 “不去了?”“嗯。”拉开他的手,她拿起名片递给他。 “‘红雨集团’?怎么会有这张名片。” 详细叙述了下午的事,席少宇听完,大手一揽,立时圈住她细腰往怀里带。 她安适的靠在他胸前,静听他稍显急促的心跳声。 “我跟你一起去!不过,得事先做些安排。” ※※※ 名片上的住址坐落于郊区,类似一般工厂的铁皮屋,斑驳的油漆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这只是栋无人使用的废弃建筑物。 除了铁皮屋,邻近还有些两层楼高的住宅,怎样都令人难以想像这里是叱咤商场的“红雨集团”分公司。 进入屋内,空荡荡的大厅没半个人,触目所及只有皮旧的桌椅以及龟裂的墙面。 任凉曦和席少宇两人相视一眼。 突然,墙面由龟裂处拉开,灯光照亮了原本黑暗的大厅,一名黑衣男子迎上前来。那欣长的身材、令人屏息的俊美脸孔,脸上冰冷的表情以及……神似凉曦的淡然气质。 “欢迎欢迎!两位,这边请!”男子率先进入凭空出现的明亮内室。 席少宇牵着她的手,打量眼前截然不同的景致——稍嫌诡异的全黑地毯,像是电影的布幕由天花板垂到地面;配上新颖的沙发椅,室内的摆设一径由黑白两色组成。 “席先生,请在这里稍等。小姐请随我来。”男子礼貌地婉拒他,示意任凉曦随他进入另一处内室。 “我不去,她也不去!”席少宇眼明手快地搂住她。 “我们破例让你进来,不表示也会破例让你知道所有事。”男子冷硬地说。 “很好!”席少宇冷笑一声,挽着任凉曦直接朝外头走。 男子了无声息的挡在他们面前,适时阻挡了两人的去路。 “小姐有权利知道所有的事实。至于你,打算罔顾她二十年来的心愿,强迫她离开吗?” 席少宇脸色阴沉。 眼前的男子分析得没错,他是没资格为凉曦作任何决定。就算她没将内心苦恼表现出来,但她坚强的表象下始终有颗飘忽不定的心。她是有权利知道一切。 思量片刻,席少宇紧握她的手。 “凉曦,你自己决定。” “给我几分钟。”她转向一旁接待的男子说。他微点下头,走离他们几步远。 她的目光定在席少宇身上。 “四少,我不想花一辈子揣测自己的身份。” 他了解她的困扰;但是,他害怕她一去,会从此消失得不见踪影…… “凉曦,如果解开你的身世之谜能令你开心,我不会阻止你。我只希望你能稍微想想,它对你是不是真的很重要。” 她毫不迟疑的点点头,席少宇苦笑:“我明白了。给我一个拥抱好吗?好让我能减轻对你的担忧。” 她做的更多。她环抱住他的腰,仰头献上她的唇,冰凉的唇熨上他的唇瓣,许他一个永生难忘的热吻。 “等我。” 她粲然的溜出他怀抱,趁他尚未回神之际,她随着那名黑衣男子走进迷宫似的回廊。 ※※※ 男子熟稔的左拐右恋,一道自动门开了又关。设计巧妙的通道乍看平淡无奇,实则暗藏许多秘室。 在走道中央停下,男子抬手轻触洁亮的墙壁,右侧立时出现一间明亮宽敞的内室。 房间中央摆放一张小桌子,黑白交错的墙上毫无装饰,就连坐在会议桌旁的人也是一身黑,不谐调的存在黑白空间中。 “请坐,EJ。”他礼貌地说,并挥手屏退接待的男子。 “‘EJ’?我的代号?” “没错,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代号。譬如你认识的‘CJ’与‘BJ’。” 任凉曦微微颔首。 “杰克的记忆是‘BJ’消除的?” “是。当初我们救他,曾将他的部分记忆消去。他无意间发现‘银河’支部,又将足月的你偷偷抱走。为了避免日后的麻烦,我们选择替他动个小手术。” “银河”二字并非她第一次听到,当她问任芷柔“爸爸在哪里”时,她脱口说出的就是“银河”。 她一度以为任芷柔颠颠倒倒的说话不值一信,但他既然提起…… “谈谈‘银河’。”她的口气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男子没开口,一贯冷漠的黑眸漫不经心的瞥视天花板。 任凉曦微笑的回转身体,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 “既然你无法决定说或不说,由高你一级的人员出面可以省去这方面的顾虑。” 这话显然是说给不愿露面的人听。 男子恍若未闻,交叠的双手放在桌上,直视她眼眸似乎在等待什么。 忽然,角落爆出宏亮的笑声,空无一物的地板缓缓隆起,出现一个身着白衣的中年大汉和身穿黑衣的阴森少年。 眯眼大笑的白衣男子不停歇的狂放大笑,黑衣少年却如同僵直的尸体静止不动,教人看了胆战心惊。 一黑一白的两人坐在沙发椅上。 “你确定值得我们花二十年!”虎背熊腰的白衣男子呵呵直笑,笑纹清晰的显现在眼角。 是了,他们的确耗费了二十年观察她。这一显然早在他们的预料中。 白衣男子自顾自的说:“‘银河企划’旨在培育菁英人才,你们的基因全都经过精心配置。为了使你们成为零缺点的上等人,在执行计划前,我们刻意抽掉属于人类的情感神经。举凡各样的情绪波动,都不可能在你们身上出现。相对的,你应该也会发觉,自己对于冷、热、痛苦的反应小过一般正常人。这也是‘银河企划’的目的之一,我们将人性的脆弱面降到最低,并成功的培育几千名拥有特殊能力的佼佼者,甚至是超能力者。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她直觉想握紧拳头挥掉白衣男子唇角的笑容。 一团火猝不及防的窜上她心口,高热烧毁了她的理智,她得极力遏止才能忍下扑向前的冲动。 是吗?原来她的无感是这么一回事。 早年,她信了同学的胡言乱语,怀疑自己是妖怪转世。后来,她渐渐长大,开始猜测自身的不同或许是由于她是外星人…… 她带着困惑活了几十年,谁能料到,完全是因为一班人抽掉了她身上的情感神经,却让她整整用了大半青春怀疑自己是不是人类。 这些愚蠢至极的!就算他们以死谢罪,也无法弭平她心中的怒气。 如今,她的疑问已然获得解答,她将会一条条清算他们的罪过;然后她再好好想想该用什么方式令自己“满意”,心平气和。 “我相信你们有千万次机会带我回去,但你们却派来一个又一个狠辣的杀手,这是为什么?”她微扯唇角。 “我们想知道,在不同环境长大的你,能否发挥过人的才智与能力。事实证明,你的确不负所望。即使是资质中上的‘CJ’也胜不过你;更何况,你为我们带来意外的收获。”他按下暗钮,正面白墙立刻翻转成一超大电视萤幕,萤幕上出现了等在大厅的席少宇。“啧,我们的估算错误,没有感情的‘BJ’,竟然会爱上人。” “任凉曦轻轻笑了,笑容慢慢扩大为开怀大笑。 她笑不可抑的来回扫视着两人,眼角溢出的泪水令在场三人惊愕以对。 恼了她几年的身世,原来不过是场实验!为了使她们成为上等人而抽掉的情绪反应,却教她误以为自己是个异类!还有什么比这事更荒谬无稽。 她费尽心血求来的答案竟是如此不堪。 笑声停歇,她嘲弄的扬高唇角,清楚的显示她的轻蔑。 “不用说,我身上的基因是得自于任芷柔。而你们救她的目的,不过是想得到她的组织细胞。我想,没杀她也是考量日后可以用她来替换我,真是周到的计划啊!” 黑衣男子挑动眉毛,首次正视她的面孔。 白衣男子吃惊的嘴脸自她笑出泪后就没有正常过。 黑衣男子警告似的瞥向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会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多年前的意外使任芷柔忘掉了所有事,考虑到她不足十岁的智能与严重受损的器官,我们将她留下。以超越现代医学的技术保她一命。若是让她回到任光远身边,不继续接受我们的治疗,她只能再活一个月。” “你们从来不是善心人,扮演这样的角色,多少是想得到某方面的回馈。”她冷冷地说。 白衣男子搔了搔头发,看向黑衣男子的眼神有些许不自在。 “没错!留下她,是希望任光远夫妇能将注意力放在你身上。” “是了,为了‘实验’嘛!”她撇了撇,觉得没必要再待下去。 望着萤幕里的席少宇,她柔柔笑了……虽然力持镇定的安坐在大厅里,他的眼睛却不时调向回廊的方向。 她的身体好想念他火热的拥抱,还有他毫不保留的热情。 她倏地拉开椅子,起身欲往门口走去。 像是早料到她的举动,闷不吭声的黑衣男子在同一时间开口—— “你知道太多的秘密,不可能再让你回到以前的生活。” 她站定,笑得甜蜜。 “以前的生活……你是说,一天到晚怀疑自己是不是怪物的日子?没错,我的确回不去了。从今天开始,我会忘记所有丑陋的事实展开我的新生活。” 她被自己的身世之谜困扰了二十几年,已经够了。从今以后,她再也不为这样的问题伤神;至于这笔帐,她有耐心留待日后慢慢算。 “别卖弄你的文字造诣,这对我没用。” “好!我们摊开来讲。你不让我走的代价是闹上新闻媒体。或许你不知道,我们已经召集了几家颇具威信的媒体记者;只要我们走不出‘红雨’的大门,你会知道后果的。” 黑衣男子面无表情地命令白衣男子:“解释给她听。” 白衣男子怜悯的看着任凉曦。 “‘红雨’的势力不是你能想像。新闻媒体算什么,只要‘红雨集团’总裁一道命令,国内的电视、电台、报章杂志,凡是你说得出的传媒都能在一瞬间成为‘红雨’的旗下产业。这种程度的威胁,我们还不看在眼里。” “你应该清楚,你们培养出来的是什么怪物。你怎么不问问我,我有什么异于常人的能力?”任凉曦笑出声。 “你不具备超能力,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中。”白衣男子缓缓摇头。 “事有例外,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破例的那一个。” “基因复制是何等巨大的工程,就算稍稍出错,也不至于错得离谱。加诸在你身上的基因不具备特异能力,这是无法变更的事实。”说完,白衣男子不解地说道:“加入‘红雨’有什么不好,一辈子吃香喝辣的,怎么每个人都惟局之不及,真是奇哉怪哉!” “既然你们花了二十年观察我的一举一动,当然也能耗上我剩余的寿命期待我的未来发展。是不?”她必须争取时间与“红雨”抗衡。 “你惟一的改变是变成半个正常人。纵使长年生活在正常人中,你的性格也不可能与先天的因子相悖离。” 黑衣男子意兴阑珊的半垂眼睫,意欲结束谈话的企图非常明显。 “你甚至不敢冒险留下我来证实我的理论。这场实验对你们何等重要,区区一个二十年你们都能忍,再多个二三十对你们又有什么损失?照你所说,‘红雨’不乏才能在我之上的能人智士,没道理为了一份无足轻重的任务,而不让我继续先前的实验。” 白衣男子频频点头,像是同意她的意见。 黑衣男女眯眼看向白衣男子,只见白衣男子立时头摇得像博浪鼓,急欲撇清关系似的。 “只有归入‘红雨’旗下,才能确定你不会多嘴。”黑衣男子冷淡地说。 “可笑!‘红雨’的势力既非我能抵挡,你又何必担心这无关紧要的问题。” 黑衣男子若有所思的盯视萤幕上的席少宇。 她会为他做到什么程度?他很好奇。 “谈个条件!放你走,但留下你男友的命。” “他死,你们全是陪葬品。” 任凉曦阴冷的眼蒙上一层霜,嗜血的口气令黑衣男子狂笑。 无情令她们没有弱点,现下,她的爱给了一个男人,这男人将会成为她终生的牵绊。 “觉得好笑吗?但愿你死的那也笑得出声。”她甜甜地栽断他的笑声,腻人的口气教在场两人寒毛直竖。 黑衣男子露齿而笑。“也罢!你答应我们,将你和他的第一个小孩交由‘银河企划’抚养成人,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任凉曦微愕。她的决定必须考虑到四少的心情;而且,他们要的……是四少与她的孩子呀!她无意识的抚摸平坦的小腹,不自觉露出甜美的微笑。 她犹豫了?一黑一白的两人面面相觑。 为了达到目的,冷血是必要的,也因此,出自“银河企划”的人毫不考虑舍弃他人以保全自己。而今,她竟然为了尚未出世的孩子迟迟下不了决定? 再抬起头,任凉曦已有了答案。“不!” “上帝——”白衣男子不可思议的喊叫。“一向重视保己、牺牲他人的基因失效了!” “你的确是奇迹之一。”黑衣男子满意地点点头。 “有趣有趣!她是‘银河企划’第三个异数。”白衣男子拍案大笑。 “我可以再给你二十年的时间。若是二十年内,你的进展不合我意……”黑衣男子没再往下说。 地板突然降下一层,两人的身影渐渐隐没,白衣男子忙不迭地高喊:“下次再来玩。比起和一群扑克脸相处,我还挺喜欢你的……” 会的,“红雨”将是她往后人生的重要课题。二十年足够做许多事,她得好好想想,关于如何了结这笔恩怨。 至于以前种种,就让它埋藏在时间的洪流中。她不想再浪费另一个二十年,她还有好多事想做。 她展颜而笑,踩着轻快的步伐迎向焦急等候的席少宇。 她纤手勾住他颈项,他猛地将她拉向怀抱。 “他们没为难你吧?”他不安地低问。 她扬起笑脸,难得淘皮的反问。 “如果有呢?” “我会狠狠捧他们一顿!”他认真地握紧拳头,阴狠的口气使她轻笑出声。 “目前是没有,倘若我们再不走,麻烦可能就不小了。” 席少宇二话不说,挟着她跨出大门,飞快的启动引警飞驰而去。 ※※※ 晚风吹拂,夕阳斜照在树头,任凉曦和席少宇散步在人迹渐少的公园小径上。 “四年多,我没再来过这座公园。”任凉曦拨开头发,微笑地注视席少宇。 “是因为上了大学,没时间的缘故吗?” 任凉曦思索了会,挽着他的手重拾步伐。 “自从知道你们全家移民之后,我还来过一次。那天的风很冷,吹得我浑身不舒服。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灰的天空,想着以后不能在这里遇见你。冷硬的座椅坐得我的背都僵直了,每件事好像都乱了。那天的夕阳像今天一样美,我却老觉得阳光不忍卒睹,车声、人声,连风声也成了噪音……那种感觉很难受,我不想再体会一次,所以就不再来了。” 席少宇拉起她的手,将她的纤细小手包在他大掌中。 “现在呢,你还会觉得若有所失吗?”笑意爬上她的眼睛,她露齿一笑。 “有你就不会!” 席少宇感动的搂住她的腰,埋在他胸前的任凉曦忽地说:“四少,我想要你的孩子。” 席少宇震惊的退开身体,脸颊不自主红了。 见他不说话,她的脸逐渐黯沉。 “你不喜欢孩子?还是不想跟我生?” “不是的!我很爱小孩,也想跟你……可是,凉曦,你搞错次序了,要先结婚,再谈生宝宝的事。” “好!你要和我结婚吗?”她心直口快地说。 席少宇不禁失笑。“本来该是我问的,你却抢先说了。” “要不要?”她催促着。 “既然结果都一样,何必介意谁先提起。”他耸耸肩,开心的抱起她喃喃自语。“当然好!再也不放你走。” 两人的笑声如同余波荡漾,笑声停歇,任凉曦轻抚他的唇瓣说:“我很想吻你,可以吗?” 席少宇扬起迷人的笑脸。 “不需要请求,你只管做就是了!” 她偏头吻上他的唇,四片柔软的唇紧紧相贴,她的柔嫩触感开始啃啮他的理智,纤手环住他的颈项,契合地贴近两颗心的律动。 微风顽皮的撩起她的长发,一丝丝缠绕了两人的身影。 她心满意足的浅尝这爱情的甜密滋味,远方的雷声惊醒了难分难舍的两人,雨点一颗颗落下,不一会就淋湿了两人的衣服。 雨水、激情震撼了任凉曦的心,飞扬的心情使她开怀的投入席少宇的怀抱。 脱轨的情绪随着雨滴卢舞,她拉着席少宇跑到凉亭下,在毫无间隙的缠绵热吻中,她平静的心似乎有点不一样,心脏跳动的次数急剧窜升,被雨淋湿的身子却漾着灼人的高温…… 这就是爱吗? 她笑着紧搂住席少宇,觉得内心涨满了不知名的情绪,前所未有的翻涌波涛没了她的理智,大脑似乎不能再发挥作用,她脑海占满了四少的身影。 “雨愈下愈大,我们先回到车子里。”席少宇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牵着她的手跑回车里。 滂沱大雨迷了公园的景致,车子驶上马路,任凉曦不舍地凝着公园的美景。 “我们下次再来!”席少宇笑着将她的身子扳正。 她回以一笑,附唇在他耳边说话,他又惊又喜的紧踩煞车。后车的驾驶连忙跟着煞车,一时间,刺耳的煞车声四起,咒骂的言语接踵而至。 “我也是。”席少宇难以自己的抱住她,狂吻未休。 片刻,她困难的分开彼此的唇,提醒他说:“四少,我们还在车上。”“没关系。” 他拉回她的脸,急切地继续纠缠她的唇舌。 一会,她的头再度偏开,些许红晕染上她粉颊。 “我们停在路中央。” “别理它。”他大掌一探,勾住她的洁白颈项,将她的话语尽数含入嘴里。 四周刺耳的喇叭声不绝于耳,各样的叫骂猛烈的袭向他们。而引起事端的两人,径自在车内缠吻不休…… 尾声 尾声 一年半后—— “真要发这封电子邮件?”纪桑洁不确定的问道。 任凉曦回头看她,点点头表示回答。 “你究竟在想什么?如果把这封e-mail发给全球的同类看,你不怕黑白二人组找上门来,也得为你身旁的人想想。犯上他们,你毫无胜算的机会。” “我还有利用价值,他们不会忍心毁掉我。再说,我玩的游戏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小儿科,你以为他们会大惊小怪的派人过来?” 任凉曦优闲的啜饮下午茶,她念出一长串的英文,要纪桑洁照实键入电脑。 “哪天你要是玩火自焚,我会好心替你收尸的!”纪桑洁禁不住咕哝。 任凉曦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料定这接下来的话肯定可以堵住她的嘴。 “一年前,当着我的面带走你的是谁?” 敲击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纪桑洁的脸微微泛白,她厌恶的撇撇嘴: “他不是人。” “哦?”任凉曦感兴趣地挑挑眉。 一声声呼咆从楼下传来,纪桑洁如释重负地说: “下去吧!你老公在叫你了,八成是要你把孩子抱上楼睡觉。” “凯自个会上来。”她拿起沙上的名单查阅。 “搞什么!你这个做母亲的真狠!儿子才满周岁,难道你要他爬上来?!”纪桑洁不以为意地斥道。 “凯会走路。” 任凉曦的脸庞闪过为人母的骄傲。 “啐!爱说笑。我还没听过才刚满周岁的就会走路的……啊,老天!他真的会走?” 纪桑洁傻眼的瞪着笑容满面的席凯出现在楼梯口。 “妈咪!”席凯笑呵呵的投入任凉曦怀抱。 “哇哇哇,见鬼了!他何时学会讲话的?”纪桑洁圆睁双眼。 “还是婴儿的时候。”任凉曦笑问。“凯,爸爸呢?” “爸爸没有公德心,他在破坏花草。”席凯皱皱鼻子,悄声的打着父亲的小报告。 “真的?”任凉曦有丝惊诧。 “嗯,妈咪看!他等下就上来了。”席凯小小的手指着楼梯口。 果然席少宇一张开心的笑脸。 他一手敛于后,大步在跨,将成束的百合送到任凉曦眼前。 “送你的!你最爱的百合花。” 她怔愣的接过花束,多年前的回忆一涌而……她并不特别喜欢哪种花,席伯母当年在客厅里闲聊时曾问她:“凉曦喜欢什么花呢?” 她看着园里花园锦族,触目所及尽是百合,浓郁的百合花香飘散地空气中,她随口回道:“百合花。” 没想到这简单一句话让四少牢记心底。 婚后,席少宇兴匆匆的在庭前植满了百合花。 她一度以为种花是他的兴趣,没料到这些花是为了她漫不经心的一句话。 她放妥了花束,感动的勾住席少宇的后颈,吻着他的唇。 “谢谢!我很喜欢。” 席凯不甘寂寞的跳下沙发,拉扯着她的裙角,小小的身体挤进两人中间,硬是将缠绵热吻的两人分开。 “妈咪!”席凯嘟起嘴巴候在一旁,暗示他也要亲亲。 她知着蹲下身亲他一记,他才心满意足的搂着母亲的脖子撒娇。 “席总,结婚一年多了,瓣婚燕尔的‘蜜月期’还没过完啊?”一旁的纪桑洁促狭道。“幸好小家伙没遗传到我们的怪里怪气,他的性子倒是挺像你的!” “你怎么知道没有?”席少宇拉开紧箍着任凉曦的小手,将他举到半空。 “看不出来啊?”纪桑洁纳闷道,抱过他左瞧右看。 席少宇还来不及阻止,席凯已经厉声喝道—— “放开我!你这个丑女人!” 纪桑洁顿时僵在一旁。 “你说什么?!你这个小鬼头!敢骂我丑!” 回过神,她恶狠狠的露出半个拳头,在他面前晃呀晃的。 “长得难看,居然还有暴力倾向,你不配当女人!” 被一个不足一岁的小鬼训斥,纪桑洁向来灵光的脑袋也难得秀斗。 “凯?”任凉曦皱眉响了声。“道歉!” 席凯倏地收敛气焰,滑下纪桑洁的大腿,有礼的鞠躬。 “请原谅我的无礼。只有妈咪才能抱我,希望纪阿姨记住这点。” 席少宇苦笑地说:“凯凯不让任何女人抱他,就连他祖母也一样。他对凉曦以外的女人都没好感。” “比起恋母情结,我们的毛病似乎还没那么严重。”纪桑洁忍不住翻白眼。 “我才没有恋母情结!”席凯不满的鼓着腮帮子,小大人似的抱胸抗议。 “凯凯还小,长大就会好多了。”席少宇解释着。 “是呀,小孩子的依赖心总是比较重。”任凉曦微笑地附和。 望着这一对傻父母,纪桑洁只得举双手投降。 ※※※ 一个月后,“红雨集团”在大小小的母子公司弃斥着这样一封电子邮件。内容只有十一个字,影响的后果却足令各大母子企业损失上亿元。 敬启者: 无欲无求,算是人吗? 各企业的决策者在接到这封邮件时,至少失常两天以上,情况严重者则是终日浑浑噩噩,人数持续增加中。各企业公司大小单位,都有不少主管因此请辞,整个企业笼罩在一片诡序的肃穆气息中。 高队员层主管像是在哀悼什么,低阶层职员则个个人心惶惶,深怕做错事会招来上司一顿责骂。 情况有愈演愈烈之势,“红雨企业”在商场一连吃了好几番败仗之后,终于惊动了相关报章媒体的关切。 向来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红雨企业”竟接二连三损失了大笔生意,别提对手是个不起眼的小型企业“飞鱼股份有限公司”,其公司的主事者还是个年纪不到二十二岁的女孩。 有人说,“红雨”起了内讧,旗睛的母子公司因人事不和的情况日益严重,以至牵连到商场经营现部 也有人说,“飞鱼”的主事者原是“红雨”未曾露面的幕后主使者;由于不甘于在“红雨”的庇荫下苟延残喘,于是脱出“红雨财团”的控制自立门户。 谣言满天飞,各种传言一时甚嚣尘上。“红雨”的股票大跌,“飞鱼”的身价却一天天向主涨;各在厂商企业无不企望能和“飞鱼”更进一步合作,以创造奇高的经济效益。 ※※※ “银河企划”总部—— “去年,EJ带走了‘银河’最出色的工程师两位、超自然能力者五名、财经界富豪三位。这些,还不包括自己找上门的……”白衣男子叨念的一一细数,一面还小心的以眼角观察黑衣少年的反应。 黑衣少年只微微地挑眉,没表示什么特别的意见。 “今年,她毁了‘银河’两座重要的据点,毫不费力的抢走‘红雨’五笔数目庞大的生意。她的企图表现得太明显……” 发现黑衣少年一副快睡着的模样,白衣男子不禁生气的大喝。 “‘了’,你真打算放任EJ的行为?” 黑衣少年阴阴地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一旦叫出那个名字,就必须付出代价。” “我不是有意——”白衣男子慌张的辩解。 “是不是有意,无关紧要。明天,你将会很忙,忙到没时间理会EJ做了什么?”黑衣少年伸伸懒腰,不疾不徐地说。 “你……你要派什么工作给我?”白衣男子嗫嚅道。 “撒哈拉沙漠有一个闲缺,你去正好。” 白衣男子正要抗议,黑衣少年喝令他退下,之后才打开墙上的投影机。 萤幕上立时投射出身着套装的任凉曦,手挽着席少宇走进“飞鱼股份有限公司”的情景,其举手投足间的亲昵状,着实羡煞了不少人。 不消说,EJ的进步令他吃惊,而她意欲扳倒“红雨”的野心更令他好奇,她能作到什么程度。 他喜欢与聪明人交手的感觉。 他会等着瞧,期限届满,她能否成为他期望已久的第一个对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