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万本小说免费下载: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http://www.sxcnw.org 】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别怪时光太匆忙》无音人 别说你曾经没有苦逼地暗恋过某个人。 你的同桌、前后座，班里坏笑的时候有一抹邪气的渣男，或者隔壁班看起来阳光可人的王子型。 你自己演自己的戏，害怕别人知道，却怎么都没办法忘掉某人的那张脸。 你看着他的眼睛，希望他能懂你。 可是有这么一句话——当你觉得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的时候，一定是你想多了。 打滚儿求评求收藏！收藏请点击文章左上角的收藏此文章标识~ 这只是一部暗恋文而已，没有豪门恩怨，没有生死离别，有的只是一份和你一样的心情 ====================================================================== 文章类型：原创-言情-近代现代-爱情 作品风格：正剧 所属系列：无从属系列 文章进度：已完成 文章字数：168724字 第1章 第一章 夏奈站在街对面的人行道上，距离他只有十几步之遥。在街边小店买来的冰淇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化了一半，也许是太专注，奶油从手心一直流到了胳膊上才发觉，开始从包里找纸巾，谁知道慌忙中又蹭到了T恤和包上，巧克力味儿的冰淇淋沾了她一身，索性就懒得管了，开始大口地啃手中快流掉的冰淇淋，直到看着不远处的那个身影被他身旁的人扯进枣红色招牌的哈根达斯，才想起来把最后一口蛋筒塞进嘴里，将手中黏腻的圆锥状包装纸丢进了身边的黄色垃圾桶，扬长而去。 T大9月的空气仍是让人闷得难受，她只好沿着学校道路两边的法桐树阴影朝女生宿舍楼走去，手里拎着装了一大包生活用品和泡面的塑料袋，在手上勒出很深的印子，可是完全感觉不到手心的汗和疼痛，她独自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江远初，就会觉得心烦意乱，像是大脑短路了一样，失去了思考能力。 晃了晃脑袋，快步走回了宿舍。 也许是刚刚在大街上汽车尾气吸多了，严重影响到了她的思维能力。 关门的时候只是稍稍用了点力，却忽然迸发出一声巨响，坐在床沿的两个人有些不满地朝她看了看，又若无其事地开始自己的无限遐想。 把东西摆放好，径直爬到了床上，也许是因为突然换了环境，导致这几天晚上总也休息不好，照镜子的时候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八岁。 好歹她也算是青春期的少女，却无论从眼神动作还是穿衣打扮，都有已步入中晚年的趋势。其实夏奈也不知道为什么，太过明亮的东西会让她很没安全感。 她是轻易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又爱做奇怪的梦...... 最后仍是被关门声惊醒的，醒来发现被闷出了一身的汗。 揉了揉眼睛，用困倦而懒散的眼神往下铺看。 第一眼便看到了一头乌黑发亮的卷发，夏奈有种眼睛都被刺痛了的错觉。第二眼便是黑发的主人有些野蛮地踢掉脚上高跟鞋的样子。 站在下面的安娜奇怪地看了自己一眼：“我还以为是有人忘记锁门了，原来你还在宿舍啊。” 自己果真太没有存在感了......夏奈干笑了两声。 看了看表，自己一觉就睡到了八点多。 “吃过饭没，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个饭？”站在下面的人忽然开口，带着一丝无奈的神情却毫不生疏。 “恩，好。”揉了揉太阳穴，穿好衣服，又以极其不雅观而生疏的姿势爬下了床。 T大夜晚的路灯有些昏暗，像是特意为校园的小情侣制造浪漫一样，偶尔还会赶上地下音响播放一些怀旧的歌曲，虽然老旧，却也应时应景。夏奈也最喜欢这个时候的校园，昏暗的灯光和低沉的乐声，让她感到一种孤单的愉悦。 两个人的步调都是缓慢而闲适，她带着夏奈走进了一家稍显普通的面馆儿。 拉面店里的白炽灯管显得有些刺眼，导致夏奈更是连眼睛都不想睁开。 “李阿姨，帮我们来两份拉面，大碗的。”安娜熟络跟老板打招呼，找了个位置，又打开墙壁上悬挂的电扇，仰面对着吹了一会儿。她微闭着眼睛，碎碎的头发在额前飘着，不知道为什么夏奈有种想用手去摸一摸的冲动。 “这家店的老板是我妈以前的朋友，三年前来这边开了这家拉面店，别看装修不怎么样，但是味道可是很正的。”她边大口的吃着面边对自己说着，很孩子气的样子。 碗里散发出的香油味儿让夏奈咽了口口水，拿起筷子像是对待仇人一样，把面往嘴里送。 果然这样才比较香。就像自己座右铭中的其中一句，必须时刻为自己准备一个敌人，这样生活才能更值得期待。 也许有点儿偏激了，但她一直奉为真理。 夜晚的校园永远有着一丝散漫却让人觉得闲适的氛围。干燥的地面，弥漫在周围的细小灰尘，好像也成了装饰品。 篮球场上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扶着有些矮小的女生的手，似是在教她投篮的正确手势。 两个人坐在正对着篮球场的长椅上。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漂亮呢夏奈。”安娜坐抱着膝盖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夏奈玩笑似的问。 她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摇摇头说，“好像没有” “而且在每个人眼中都应该觉得你漂亮而不是我。”想了想补充道。 “是吗......”安娜又笑了笑，声音细细的，像铃铛一样。 从篮球场边的草丛里传来的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和有些熟悉的说话声，忽然骚动起她所有的神经末梢。 稍稍转头看向草丛边的人影，有些发愣。 即使灯光昏暗，可还是能一眼认出他来，她的这种能力，当然仅限于眼前的这个人，不管是声音还是背影还是一个动作，都能准确地分辨出来。 这是自己再没办法更熟悉的事了。 “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吧。”江远初的声音很像一阵风，听得夏奈的耳朵痒痒的。 “可是，今天......是我生日，你就不能再陪陪我吗？”他身旁的女生忽然开口说话，夏奈记得，是下午在便利店对面，拉着江远初的胳膊，进冰淇淋店的女生。 “今天太晚了，早点回去吧，要不我把路易叫下来......” 还没等江远初的话说完，身形娇小的女声忽然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有些迫切地想要解释：“我跟他已经分手了，你不知道吗，其实......其实......” 看到这一幕，夏奈忽然觉得很别扭，慌慌张张地转头，像是在偷窥却怕被当事人发现。一种窘迫感上升到了她的脑袋。而一旁的安娜像是看穿了什么，饶有兴致地问： “朋友？” “没，我们不认识。”夏奈摇摇头 “那是你喜欢的人？” “不......”本想否认，却又听到正北方向传来的声音 “对不起，我今天玩得累了，你自己先回去吧 ” 偷瞄了两眼，刚好看见江远初摆脱她的一幕，然后便是女孩儿独自跑开的背影。 长舒了一口气。 “长得很帅嘛，怪不得你也喜欢。”安娜眯着眼睛看向他的方向。 “不是，怎么可能......” 还没等夏奈说完，安娜忽然朝着江远初所在的方向招手： “帅哥，过来帮个忙吧！” 夏奈愣了一下，她想干嘛？ 而等到反应过来，江远初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挺拔的鼻梁线，映着灯光的深色瞳孔，温柔的浅灰色t恤，永远温和的姿态。 轻轻挑了下眉毛，看了安娜一眼： “是在叫我吗？”有些奇怪的音调，忽然吹起的风，扰乱了他额前的头发。 夏奈有些茫然，似乎已经神游在外了，还没真实地感觉到站在面前的人。 也许该怪他T恤上那只小小的加菲猫。 “我朋友刚才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脚扭了，我又背不动她，所以在这里坐着等人帮忙呢，刚好就遇见你了，帮个忙吧，就在女生宿舍2号楼，很近的。” 被安娜一连串的字句唤了回来。 回过神才看到她对着自己眨了眨眼睛使眼色。 可是也太突然了，完全没有意料到的发展。 她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但是又不能拆台，只好硬着头皮，神色僵硬地对着江远初微笑了一下。 “是......是啊，我们宿舍，不远” 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像是刚刚吞了一只苍蝇一样...... “好，你慢点走我扶着你吧。” 他从来都是这个样子，千篇一律的笑，永远温和的言语。 夏奈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睑。 原来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江远初架着她的一条胳膊，由于身高原因，不得不佝偻着，而夏奈却浑身僵硬，生怕演的不够逼真，被旁人看出来。 可实际上自己多心了，她并不知道，这个时候的江远初，一心想着的是跟在身后的安娜，也并不知道，他们两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在那一刻，兴许是把自己当了一回主角的，可是后来才知道，在别人眼中自己或许只是一只小蠓虫，甚至不能像蚊子一样积聚力量在你胳膊上狠狠咬一口，她是很容易就这么被捏死的，不带挣扎不费力气，因为她什么都没有。 回到宿舍就闻到一屋子的酒味儿，刚联谊完回来的两个人已经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夏奈轻手轻脚的打开床边的小台灯，屋子里有了点微弱的亮光，借着这光，去洗漱间冲了冲澡，湿着头发躺坐在床上，从柜子角落里抽出日记本，写道， 9月16日晚，我第一次和你离得这么近，也许你早就看穿了我们蹩脚的谎言，可是出于你的风度你的礼貌，你没有拆穿，我一点也不喜欢你的这个样子，也许别人看着你的笑脸会觉得与你很亲近，可我却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是那么遥远，可能也就只能这么遥远了...... 接着拿出手机，在心里默念着手机上显示的这一串号码，上面显示的名字，是江远初。 一大早醒来就觉得有些隐隐的头痛，才想起原来是昨天晚上忘记把头发吹干就睡着了，暗自嘲笑昨天的不知所措。 抬头看了看周围，宿醉的许欢和张扬扬还正睡得香甜，又探了探头看看下铺，整整齐齐的被子和床铺，看来是已经走了，夏奈摇了摇头，安娜总是回的最晚走的最早的一个，兴许又是他男朋友来找她了，今天也和往常一样，但是无所谓，她对别人的生活别人的喜怒哀乐总是无心，说她清高也好，自私也好，也不想装出一副“热心助人”的模样，也不知道这样的她，怎么会喜欢上江远初这样的人。 明明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可能就像夏奈在某一页日记中写到的，“也许我们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相反，但是最深的某个地方，却是一样的，你擅长伪装，我却不行” 第2章 第二章 今天的马哲课上，夏奈破天荒的迟到了，刚走进阶梯教室准备找座位，抬眼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让她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苏与与？不对，只是有些像而已，一样长长的额头，一样高高的马尾...... 专程找了一个能看清这个女生背影的位置，即便明知道不会是她。 第一次见到苏与与，是高三的一个星期天。 傍晚的教室只剩夏奈一个人黑着眼圈做题，抬眼的瞬间，似乎看见了教室窗外的人影，正探着脑袋想要找些什么，夏奈静静地看着他，是很陌生的面孔，有着精致的五官，脸色有些苍白，隔着窗户看不见下身，只能看见她瘦弱的胳膊。 也许是自己太不起眼，站在外面的女生观望了很久，才终于和夏奈的眼镜框相对，一看到有人，便迫不及待的挥了挥手，示意她出来。 夏奈一脸木讷的走出了教室门 “请问，你们班有没有一个叫江远初的”女孩儿手里拎着一个玻璃瓶，满面笑容地问自己。 江远初...... 听到这个名字夏奈的眼睛闪烁了一下。虽然隔着眼镜，可是女孩儿还是捕捉到了她的神情，断定她是认得他的，一把把手中的东西塞给了她： “你认得他吧，帮我把这个交给他好吗，我叫苏与与，我不能呆太久，所以拜托你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楼梯口撤退 “认识是认识，可是......” 还没有说完，那一抹淡蓝的身影，已经不知道飞去哪了。 “可是，他在理1班，这里是文1......” 推了推眼镜框，无奈地自言自语 收拾好书包，抱着手中的瓶子，一边下楼一边盯着它看，满满一玻璃瓶的蓝色星星，每一颗都折的很精巧，夏奈并不奇怪，会有女生送礼物给他，这早就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其实学校里大部分女生的心思都昭然若揭，只是很多都不愿意承认，只会在背地里悄悄地讨论，说着他长得也就一般般啦，也就是学习好点，家里有钱一点之类之类的话，然后又在学校和他碰面时故意一惊一乍，故意说话大声，故意笑得爽朗而已，还有就是每星期一的早自习，他的抽屉里都会塞满彩色的信纸，桌子上都会摆满不同口味的奶茶，当然这也只是传言之一。高中时期的女孩子们总是带着稍显幼稚的清高。夏奈是习惯了的，她不用刻意去打听，整个学校都在蔓延着他的话题，虽然真实性无从考证。 踏上理科班的大楼，其实自己对于这里是无比熟悉的，历史老师的办公室就在这一层，夏奈曾经拼命地努力当上历史课代表，也只是希望能多点机会看见他，或是跟随他的脚步，看他斜背着书包，慢慢走出教学楼的背影...... 这个时候的学校是一个星期之中最安静的时刻了，偶尔有几个表情呆滞的学生抱着书走在校园里，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每个人脚步的回声。 夏奈把装着星星的瓶子放在了江远初的抽屉里。 明明不是自己的东西，也不需要小心翼翼，但还是下意识地变得谨慎，些许的兴奋与好奇涌了上来，她不知不觉地就坐在了他曾经坐过的椅子上，趴在了他上课偷懒的桌子上，明明只是冰冷的木板，却好像有了生命一样变得有温度...... 那个时候自己奇怪，不知道苏与与的来历，不知道她与江远初的关系，也不知道她最后的结局...... “美女，能借我只笔用么，我的水笔坏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夏奈的思绪，旁边的男生敲了敲自己桌子。 夏奈从笔袋里抽出一支中性笔，递给了他，没有多看声源的主人一眼，开始低头想自己的事。 过了没一会儿，又听见同样的声音带着痞气的口吻 “嘿美女，有没有黑色的啊，我比较习惯用黑色的中性笔。” 不动声色地又抽出一支，递给他，依旧没有抬头。 只听见旁边的男生无奈地笑了一声。 夏奈最喜欢听教室里安静的时候笔尖写字的沙沙声，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觉得周围是安静的。其实她很喜欢走神，走着走着思绪就能飘的不着边际。夏奈并不喜欢自己的脾性，敏感多疑，死心眼儿，好像自己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很深的深渊里，无法自拔，她没办法控制自己，别人一个小小的表情，不经意的动作，都能让她想很多，也许正是拜自己的这些性子所赐，自己总能把对方的小动作小情绪，亦或是掩饰，看得十分透彻，她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也许自己这样很可怕，夏奈这样想。 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的时候，手机忽然开始震动。是姜卉发来的短信。 “中午一起吃饭吧，我在二号餐厅门口等你” 看到这条短信夏奈有些头大。姜卉是自己的初中校友，不知道哪天忽然碰了面，就互相留了电话，结果她却变得整天粘着自己，从早饭到中饭有时候甚至一日三餐。 她是个古灵精怪的人，脑子里总有很多奇怪的东西，夏奈也不讨厌活泼的女生，只是不擅长应付，与她们没有所谓的共同语言可循，所以每次和姜卉一起没有多久，就好像觉得全身肌肉都是酸痛的，一个小时就能浪费自己一天的体力，她不懂，为什么会有人能毫不厌烦的说话说上一整天，光是听着都觉得累。 于是无奈的收起了手机。 夏奈抱着书站在餐厅附近的树下，果然夏天是要过了，中午的阳光烈的睁不开眼，但却是已经疲乏了，灰色的小路上树影斑驳，当然这也是只有夏天才能见到的。忽然觉得从树缝里透出来的阳光格外明亮，忍不住用手去挡了挡，让最亮的那一点儿落到自己手心儿里，也没什么特别的。 是啊，也没什么特别的。 姜卉从背后拍了她一下，其实没吓着，但是手一松，怀里的书掉了一地，噼里啪啦，在这个时候的餐厅旁边，这点声音微不足道。 “你怎么这么不经吓啊，书都被我吓掉了，你想什么走神儿了，想谁呢......” 初秋的蝉鸣映得心里有些焦躁。 还没走到餐厅正门口，就听到耳边有些尖锐的女声带着吃惊的语调，一边用手指指着左前方，一边扯扯自己的袖子。 “快看快看，夏奈，快看那边！”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第一个映入夏奈瞳孔的，是她长长的涂着枚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甲，据姜卉的说法这是今年流行的糖果色，对于一个把彩虹穿在身上的人，她理解不了姜卉口中的糖果色，也许并不只是因为自己衣柜里清一色的灰白。 顺着姜卉“糖果色”的手指甲，夏奈第二眼看到的，却是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侧脸。 细细碎碎的头发随着他的脚步有节奏地跳动着，爽朗的微笑让他眼角眉梢的角度都落在一个恰好的位置，黑色的帆布挎包，蓝白相间的条纹T恤，是很淡很淡的蓝，比天空的颜色要再淡一点的那种。夏奈想着，上高中的时候，曾经觉得他很像好想告诉你里面的爽朗君，也曾经幻想自己会是阴郁的爽子。只不过两人之间却没有一次是依着故事情节发展的，他既没有在花瓣纷飞的季节找她问过路，也没有在众所周知下为自己解过围，夏奈也明白，自己才不是那个一说话就紧张就害羞的爽子，是与她相反的性格才对。其实最主要的，是知道自己一向没那么好运。 “那边那个穿牛仔衬衫的有没有很帅”姜卉激动地摇晃着夏奈的胳膊，把夏奈从想象中拉了回来。 在江远初的身边看见了姜卉口中的帅哥。那一瞬间，发现他似乎也在往自己的方向看，并不是错觉。 看到对方的注视，夏奈从容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那边的三个人，右边两个可都不得了，穿牛仔衬衣那个是今年播音主持的系草，我的最爱，中间那个穿条纹T恤的是建筑系的草儿，据说当初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被录取进来的！”姜卉满脸洋溢着春风，激动得连脸色都变得红润起来。 只是夏奈并不去看他们，是一种刻意。 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朝食堂的大门走去，姜卉在一旁感叹，“我们等着跟他们一起进来嘛！” “等会儿人要多了，我先去排队占座，你在这等着吧，你吃什么我帮你带。”夏奈一脸的平静 “哎你怎么也不激动呢，你还真是冷漠，都不知道你脑子里整天装的是什么。”姜卉一脸无奈的尾随着夏奈进了餐厅 ...... 也许什么都没装。 姜卉正依依不舍的跟在自己身后，准备进餐厅，忽然听到从后面传来的声音。 她惊奇地扭过脸，看向声源，等确定了声音的传出方位，忽然激动地开始晃夏奈的胳膊：“喂喂，夏奈，他喊你呢，是喊你的，你们认识吗，啊？” 夏奈转过头看是谁在叫自己，竟然是与江远初一行，姜卉口中的那位牛仔衬衣。 她自己也有些诧异。 思考的过程中他们已经走近了 “你也在这里吃饭？” 牛仔衬衣很熟悉的样子跟自己打招呼，可是夏奈好像没什么印象，有些迷茫地反问: “你是......？” “啊？你不记得了，刚刚上课的时候还坐你旁边，找你借黑笔来着。” 的确有这么回事，只是夏奈当时并没有在意他的脸。 “想起来了？” “哦，原来是你啊。”夏奈有些不敢抬头，也许是为那天篮球场晚上的故意有些心虚...... 她用余光注意着江远初的每个眼神，他甚至没有多看自己一眼，反而一脸根本不记得的样子。 这可真是讽刺，夏奈在心里冷笑不止，是啊，你自己在意些什么，别人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 或许是生气，买过饭本来想找个靠窗子的座位，离他们远一点，可是偏偏那边的牛仔衬衣又在向这边招手，示意两人和他们一起，姜卉倒是开心得合不拢嘴，拉着夏奈就往他旁边跑。 不是无所谓了吗？既然已经坐过来了，干脆就不管了，夏奈依旧面无表情，双目无神地扒着自己碗里的饭，只想尽快吃完，然后离开。 这原本是一直期待的不是吗？可是，自己心里究竟在气什么？是他忘记了，还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在意过自己？即使夏奈知道自己的平凡，平凡到平庸的地步。 看着旁边姜卉扭捏的样子和面前没有什么颜色的饭菜，逐渐失去了胃口。 “对了，还没介绍呢，我叫喻沉杰，这位美女是我在马哲课上认识的，叫夏奈，对吧。”似是对着夏奈又似是对着旁边的两人介绍。 看着江远初对着自己点头微笑，心里忽然有一丝不耐，果真是贵人多忘事？每次每次，都是我一个人像傻子一样注视着你，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叫江远初，这个叫......” ...... “我知道，江远初。” 夏奈面无表情地说 ...... 第3章 第三章 “我知道的，江远初。” “诶？你怎么会知道，难不成......”坐在对面的男生和旁边的女生都有些惊讶。 “我也是浅高的，文科一班。”夏奈看着江远初，眼神干净。 江远初也终于正视了夏奈，带着他那万年不变的微笑 “好巧，我是理科一班的，只是好像没见过你？” “我比较不起眼而已，整天窝在教室的那种，你自然是不知道，可是你在学校倒是相当有名，每次月考的红榜都有你的名字，校篮球队的主力，老师跟前的红人，常能听到关于你的小道消息。”夏奈故作清爽的笑 “是吗？他有这么好？”旁边的喻沉杰一脸的不相信。 ...... 夏奈没有提，那天晚上小小的恶作剧。 很多事情，其实你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但可怕的是你还抱有一丝希望，夏奈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点点的希望是从哪里来的，可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就被自己给予的这一点可怜的火苗烧至全身。 也许确实是命运在捉弄自己。 记得高一第一个学期，夏奈喜欢跑到教师办公楼的顶楼天台独处，她不太喜欢和同班同学的对话，班里过于温暖的氛围也总容易让她渐生倦意，她偶尔喜欢在这里吃午餐或是一个人大声地读英语课文。 风景这边独好。却在某天走到西侧楼梯口时，看见顶楼虚掩的木门后他的背影，也就是这一次，开始了他们之间交集......不，也许是她自己的臆想 本想着有人正准备撤的时候，黑色的背影却忽然站起来，朝着东侧的楼梯，毫无留恋地走人了。 夏奈走近了刚才他呆的地方，看见了地上赫然而又理直气壮摆放着的一块拆封了一半的巧克力。 而这个时候感觉到有人的脚步声，藏在石头缝里的黑猫倏地一声，跳到了附近的草堆里。 原来是猫少年吗？夏奈轻笑，却不经意间看到了遗落在砖头旁边的一张字条，上面用有些凌乱的字体写着 “如果在对的时间，遇到错的人。”，夏奈思考了些什么，挥笔写下， “负负得正，不如一起错。” 她喜欢这种文字游戏。 …… 离开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暴露在地上的巧克力，这个人该不是脑子有问题，以为谁都爱吃巧克力吗？ 回到家当晚，天就开始下雨。夏奈忽然想到中午顶楼的那张小纸条，看来还真是天公不作美，叹了口气，继续做练习。 第二天中午。 夏奈刚进班，就看见班里乱哄哄一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丝的激动一丝丝的喜悦。才忽然想起来，原来是下学期要分班，学校允许今天高一各班可以举行半天联欢会。 是在今天下午啊......夏奈忘记了。傻傻地背着书包，站在门口。 果真是自己存在感太低，来来往往的同学里好像也没谁真正注意到她，只顾着找寻自己的玩伴。 她走到教室最后面的角落里，搬了张椅子坐下。其实很无聊，而且场面混乱，让人没有心思去看。 大概表演快结束的时候，忽然感觉身边一阵气流，下意识地转头。原来是自己的同桌，一个总是带着一副夸张的黑框眼镜，用一根几乎已经辨不清颜色的皮筋绑着马尾辫的女生。是个努力派，和自己应该在同一等级，不爱说话，成绩不好也不坏，一样的存在感低 。 “快结束了。”她说，“你下学期准备选文还是理？” “文科吧，理科我怕我吃不消。”夏奈懒懒地回答。 “我想学理，我成绩又一般。家里也没办法把我送到尖子班。”她用有些微胖的手扶了扶鼻子上架着的那副眼镜，没有看夏奈，也没有看前方。“可我还是想学理，我费了这么大的劲考上浅高，我不甘心。” 眼前的女孩子叫李默，即使做了一整个学期的同桌，也极少说话，但两个人在班里却算是彼此唯一的搭档和依靠 “为什么？学理科很累，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我想学医。”李默的声音还是那么小。 …… “那就学吧，不是还有笨鸟先飞这一说吗？”说这句话的时候伸了个懒腰，望向窗外，好像真的看见了几只鸟在外面盘旋。 小鸟儿总是绕着圈儿飞，当我们以为它其实还在原地打转的时候，说不定下一圈，它就会离开我们的视线了。 “小鸟绕着圈儿前进，都可以到达目的地，也许你可以试试。”夏奈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无比认真的，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李默到底可不可以坚持的下来，可是她现在需要这么一句话。 她看着夏奈轻轻笑了一下，如释重负。 忽然听到班门口传来的闹声，只看见两男两女正拉着门口的一个男生，非要他进来唱首歌不可，男生却推脱着不愿意进来，但最终双拳难敌四手，还是被硬扯了进来。 …… 黑色外套？ 猫少年？ 竟然是昨天在天台碰到的那个人。 班里很多人开始起哄，把他推到了“舞台”中间。 “既然来了你就跑不掉了，江远初。” “是啊，江远初，你就唱几句吧，你不是最会唱歌了吗？” 站在他旁边的女生对他喊 夏奈忽然间愣了一下，你刚刚叫他什么？她此刻很想冲上去问问刚才说话的人，你刚刚叫他什么？ 是江远初吗？ 第4章 第四章 没想到会这么巧。 在教室中间唱歌的男生是江远初。 很久以前，那个夕阳西下的傍晚，那个说明天请你吃我爸爸从美国带回来的巧克力，那个浑身整洁干净散发香味儿的小男孩儿。 夏奈的思绪变得十分模糊，究竟是不是他，自己曾经等了一整个暑假，也许是为了吃到美国进口巧克力，也许不只是为了吃巧克力。 然而他现在却站在自己的教室里唱好久不见。 陈奕迅的好久不见。 终于，分班结束了。 这个世界上刚刚好的事情其实很多，刚刚好你走到公交车站，公交车就来了，刚刚好你在想一个人，她就打电话给你了，也许不是所有的事都要靠运气的。夏奈不是运气论者，是好是坏都不愿意去抱怨，她知道自己努力的不够，可也知道自己是个懒散的人。 唯独别扭的，是偏偏长着一副敏感的死心眼儿。 而江远初这个名字，恰好戳中了她的死心眼儿。 记得高三有一次晚自习，李默从对面的教学楼跑到第四层的文科班找夏奈聊天。 两个人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吹着风看着楼下的路灯。 她第一句是说，学得好压抑，脑子都快炸掉了。 夏奈半带轻松的说，还是学文科好啊，谁让你当时死脑筋呢 夏奈，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你，从我和你坐同桌开始。 我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嘴上从来什么都不说，其实你什么都明白的对吧，简而言之，你就是早熟。 像是忽然打开了话匣子。 “以前我总以为你和我一样，没有存在感，可是后来我才发现，不是没人理你，是她们根本就怕你，她们都是一群小孩子，喜欢在背后嚼舌根，尤其是她们嫉妒而且害怕的人。 而你什么都知道的对吧，但就像你平时说的，你太懒了。 后来我才发现，懒是最好的借口。” “快高考了，今年可能达不到我的目标了，我应该会选择再留校一年，再给我一年时间，我会赶上你的，所以，考试加油。我觉得你能去你想去的地方。” 李默走的时候背影孤单又坚强，夏奈觉得那番话简直就把自己变成了女神，但自己知道不是的，不是她眼中的那样。 夏奈明白，自己那要命的自尊心和无能。 那之后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天台，去了要做什么？偶遇，还是叙旧？她也不知道他是否还去过那里。她仅仅喜欢放学的时候跟在他背影10米的距离之外，知道他喜欢从学校的花坛绕出去，知道他背书包时右肩偏高，知道他喜欢去环球书店买复习资料，知道他不喜欢运动型饮料喜欢矿泉水…… 可是这一刻，夏奈也许真的疯了，积聚了太久的疑问与……渴望？ 第5章 第五章 暗恋是一种病，很多女孩儿都会犯的通病，许许多多本没有结局的情节，就这样变成了故事。 “对啊，他很厉害，高一刚去学校的时候都已经风生水起了，传闻说每周一江远初的课桌上都会摆满各种口味的奶茶和情书之类的。” 坐在他旁边那个叫喻沉杰的男生表现出一副不可理喻的样子，用左手猛地拍了一下江远初的背后： “没想到你们学校的妹子这么贴心，有没有漂亮点的可以介绍给我啊，就像夏奈这样的就可以。” …… 这句话或许有些意味深长，江远初注意到了，夏奈却没有。 左手边的姜卉也更加积极地想要让自己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注意到自己，奈何又想表现得更优雅一点，反倒显得有些笨拙。 看着身边的几个人“谈笑风生”，夏奈忽然觉得很无趣，觉得厌恶。 她在心里轻笑了一声，出其不意地从餐桌的长排座椅上站起来，怀中抱着的几本教科书有点摇摇欲坠： “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原本心里窝着一团干涩的火，这一刻忽然消失殆尽了。 她不想管他们心里是否觉得她有够不解风情，甚至有些耍小性子，她没有其他想法，她只是不想呆下去了，觉得压抑…… 快步走回宿舍。 果然床是最好的怀抱。 周二的马哲课，夏奈又和往常一样，早早来到大教室找位置，她喜欢与讲台恰好成斜对角线的那个角落。好像今天到的有点早，从包里掏出耳机挂在耳朵上，随机播放出现了一个嗓音有些老旧的女声，唱着简单易懂的英文句子，名字似乎叫say hello， If I find him ... just to follow Would he hold me and never let me go Would he let me borrow his old winter coat I don't know I don't know …… 她喜欢这些歌词。 趴在桌子上微闭着眼。 是的，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孤身来到这里，然后又想奋力抓住这个梦。 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已？好像是真的，自己早就已经记不清7岁那年暑假前的一天，浑身脏兮兮，流着鼻涕挂着满脸灰尘的自己，怎么遇到了那个干干净净，笑的时候带着清浅的酒窝的他呢？ 她不喜欢用两条线去比喻人生，什么平行线相交线，未免太过硬性了，人生一定不会是直线才对。 即便那个时候可能就知道，和他本就不是同一种人，但偏偏不愿意承认，偏偏想尝一尝从美国带回来的巧克力是什么味道的。 …… 夏奈记性一直都很差，所以不如故事就让它成为故事。 旁边坐下来一个人，感觉到了一丝震动，抬头朝身边看了看。 他也刚好在看着自己。 她蹩脚地朝他咧咧嘴，算是微笑。 原来是姜卉同学的梦中情人，江远初的室友，喻沉杰。 “这次来这么早，听的什么歌？”他十分随意的扯掉夏奈一边的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里。 夏奈有些厌恶，明明不是很熟，所以她讨厌他这种过于熟稔的打招呼方式。过了两分钟，借着快上课为由扯回了自己的耳机。 喻沉杰很少遇到有女孩儿对自己这么冷漠，让他自尊心有点受打击，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对夏奈有好感的理由，如果是的话未免太过于俗套了。但是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明明有那么多对你“热心肠”的人你却不想搭理，就偏偏喜欢倒贴冷眼相待的人，不知道是一时的新鲜感还是人性本就如此。但是夏奈显然不是喜欢惹麻烦的人，她倒更愿意更多地保存自己的体力，因此总是对谁都寡言少语。其实更多的是笨拙。 “你上次借给我的那支笔找不到了，怎么办？”喻沉杰似乎还不死心。 “我都忘记了，不是什么大事，没关系。” “要不然晚上我请你冰淇淋，就当赔罪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步入主题。 夏奈却扑哧笑了一声。 “你这种搭讪方式还真是失败，不觉得太明显了吗？”顺手指了指他桌子上的那只黑色的中性笔。 “这难道是你刚买来打算还我的？” 才发现自己桌子上放着的明明就是上星期找她借来的那支。喻沉杰竟破天荒的不好意思了。 “不过今天不行，改天吧”夏奈叹了一口气说。 “恩？”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刚刚不是说请我吃冰淇淋？” “恩，对，没错儿，你是同意了？为什么今天不行？” 夏奈尴尬的笑了笑，总不能说因为今天是生理期吧。 “我今天不太舒服……” “怎么……” 刚准备问怎么不舒服，看着夏奈捂着肚子的手，忽然顿悟，随即又尴尬地笑了。 由于生理问题，导致夏奈晚餐也没有胃口，浑身又没力气，就在宿舍泡了个泡面随便扒了两口。刚裹上厚厚的毛毯打开电脑准备恶补这个星期的动漫更新，枕头边的手机屏幕开始闪烁，来电显示是喻沉杰。 这个时候打来要干嘛，夏奈看了看表已经八点了，但还是懒洋洋的接通了电话： “喂？“ “夏奈吗？是我，喻沉杰” “哦，什么事” “你不是不舒服吗，下来一趟吧，我给你带了点儿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有些不自然地说：“鸡汤......” 挂了电话，又找了件外套披上，晃晃悠悠的下了楼。 看见拎着饭盒站在宿舍楼下的喻沉杰，觉得这幅画面有点好笑。 他犹豫了很久才想到要送碗鸡汤给她，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人果然是一件很傻X的事，他想。但是要想追人家当然要有点实际行动才行。 喻沉杰第一次见到夏奈就是在大一的第一节公共课，她穿一件灰色的体恤和牛仔裤，绒绒的头发散着，当时只觉得她倒算是个素颜美女，想着若能认识认识也不错。原本以为自己姿色出众好歹能引起她的注意，谁知道已经上了好几次课，对方却没有注意自己一眼，这件事倒是严重伤到了他的自尊心。刚刚好，那次上课她迟到了，没能坐到以前一直坐的位置，又刚刚好，她坐到自己旁边来了。肯定是故意的，喻沉杰在心里仰天长啸…… 结果出乎自己的意料，这个叫夏奈的女生，不光不听课不看自己，反而一直盯着坐在自己前面的女生看。 靠，她是蕾丝边？ 按耐不住找她两次搭讪儿，她都在跑神儿，懒得看自己一眼。 不管是上课的时候还是那次在餐厅，喻沉杰看到的夏奈永远一副懒懒的姿态，眼睛也像是睁不开，没有焦距的样子，让人摸不透。 今天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下楼，宽松的外套穿在她身上，让他想到了幽灵。也许是她太瘦了。 “麻烦你了，专门跑来帮我送鸡汤。” “这不是看你不舒服吗......” 喻沉杰刚把装着饭盒的塑料袋递给夏奈，却看到她的目光飘到了自己身后。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原来是江远初和……另一个美女。 看到有认识的人，江远初似乎故意和身边的美女走偏了几步。 这边的夏奈有些难以相信，和江远初走在一起的，分明就是安娜。 他们两个人认识？夏奈一头雾水。 “你怎么在这？“江远初看了看喻沉杰和他身边的夏奈，又一低头看见了自己好朋友手里拎着的饭盒，像是忽然明白了。“哦……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什么不是时候，别瞎猜，诶诶，话说你认识这个美女？”喻沉杰用眼神向后面示意示意，小声地问江远初，但是已经被夏奈听得一清二楚了。 江远初看了看慢悠悠走在后面的安娜，转过身摇摇头说 “不认识。” 夏奈紧了紧手心儿，面无表情地看了江远初一眼。 她不相信。 “这么晚了你们在这儿干嘛？”安娜走到夏奈面前。仔细一听原来她的话音里面带着点四川口音。 “哦没什么，朋友帮我送点东西。” 安娜若有所思。“这样啊。” 被拉长的尾音在夏奈脑海里面荡来荡去，像一条恶心的蝌蚪…… 第6章 第六章 夏奈承认自己是个自私的人，但是她没办法，只要一遇到与江远初有关的事，她就没办法。 明亮的哈根达斯店里，她一点一点地消灭着桌子上的冰淇淋。价格接近三位数的冰淇淋也没什么特别的，甚至有几分腻味。 “哈根达斯的冰淇淋就是不一样，味道特别正，是吧。”姜卉看着自己眼睛眨的特别无辜。 夏奈笑笑没有说话。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姜卉的感觉，即使平时她聒噪又爱动，但是至少她敢表达自己的感情，她喜欢就会乐意让对方知道。就像现在她对待坐在自己对面的喻沉杰，她从来都愿意把自己的一切讲出来分享，不管是丢人的或是搞笑的，不管你喜不喜欢听。这是夏奈做不到的，她没办法把自己暴露在别人面前，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对了，下星期江远初生日，那家伙说请客，让我把你也一起拉去，你有时间吧？”喻沉杰挠挠头，兴许是有点不好意思。 “为什么叫我？我们也不是特别熟……” “你俩好歹也是高中同学嘛。” “那我呢，我也能去吗？我是夏奈的同学啊。”姜卉在一旁目光闪烁。 “你是夏奈的同学，那就要看夏奈会不会带你去。” 也许自己就是在等这种时刻。 “如果可以的话，那就一起吧”她从容地说出口。 喻沉杰送夏奈和姜卉回宿舍，走在两个人的身后，看见姜卉走路扭捏的样子，令他在心底里咂舌，在他心里姜卉定成了人见人不爱的丑角。他喜欢看夏奈走路时也懒散的样子，像是连脚步都迈不开。 你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她连喝水的样子都不讨你喜欢；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连她牙缝里的菜都不会拒绝。 是不是这么一个道理？ 夏奈和姜卉一起进了宿舍楼，离了喻沉杰的视线。 姜卉一脸无法抑制的兴奋劲儿就涌了出来。 “你太厉害了夏奈，你怎么认识他的，他可是战胜了他们系里一个德国帅哥，成了校内BBS上的红人，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和他搭上话，还能和他一起参加生日party。” 那个party的发音从她嘴里说出来显得有些滑稽，回声一直延续到她走进二楼206宿舍的门口。也许是由于自己的心情也变好了，姜卉的背影也变得可爱了许多，看见她进了自己宿舍的大门，开始哼着熟悉的曲调向四楼走去。 夏奈在周末早上从来都是懒得吃早饭，她宁愿用多点时间来睡觉，可是最近却总会醒的特别早，迫不得已跑去学校不远处的小店里买份早餐来吃。 这家店里的早餐东西都很简单，但是味道还不错，至少豆浆不会像糖水一样，偶尔买粥还会附送一两个小菜。 买了一杯豆浆一根油条坐在低矮的桌椅上。其实一个人吃饭真的是件很傻叉的事，但是毕竟时间久了，自己也习惯了。 店里人不多，也许是这家店比较偏僻的原因。街上传来熟悉的音乐声，曲婉婷的那首最近红到大街小巷的歌，在早上放听起来有点歇斯底里的感觉。果然还是失恋了以后听比较合适。 吃完早餐走出来，看见街对面的蛋糕店，刚刚换好工作服的员工正在清理摆放东西，仍带着一点疲倦的神态，却是清晨独有的气息。 在蛋糕店里工作一定是件幸福又甜美的事，小时候的夏奈一直是这么以为的，其实直到现在，也觉得偶尔进去看看那些缤纷的东西是很美好的事，只是看着也觉得是甜的。 蛋糕店里早早就有了顾客，一个穿鹅黄色T恤的小女孩儿在木制的蛋糕架子边上转来转去，也选不到自己喜欢的。 忘记是在哪里看到过某个人说的，人人都以为十七八岁是一个女生最美好的年龄，但她却觉得那是最美好却永远都在彷徨的年纪。 但夏奈喜欢这个年纪的。 自己也觉得奇怪，她喜欢什么？甚至没有为一部韩剧哭过，也没有为一部台湾言情着迷过，却总喜欢围着那些几乎近似哑剧的文艺电影。夏奈笑笑，又不是什么文艺女青年，但是她喜欢剧中的女主角不说话时脸上的表情，她们的演技很好，总有种孤独而安静的情绪夹杂在表情里面，即使镜头会把她们脸上的瑕疵都被暴露无遗。 她也喜欢，在电影中亦是这样的清晨，女主穿过的永远都飘着樱花或者细雨的小路。 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也许这辈子都不会遇到这么美的场景。 夏奈只好回到宿舍，继续自己的宅女生涯，盯着电脑屏幕，找这个星期的动漫更新，最近迷上了夏目友人帐里面浅黄色头发的少年，他的眼睛细细的，像猫一样。看这部动漫唯一的好处，就是自己开始喜欢上这些稀奇古怪的妖精。记得最清楚的一个情节，是一只绿色的萤火虫精灵，她拥有人形，普通人是看不见她的。可是为了能最后见一面自己爱的人，只能变成萤火虫，才能让他看见自己。在飞走的瞬间，她在喜欢的人耳边低语，她说，再见。 可他明明听不见也认不出你。 最主要的是，你们明明再也不可能再见了。 第7章 第七章 大一的课程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夏奈打算去寻觅一个社团。 在公告栏看了很久，都没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寻觅了一圈之后，却在附近一片看起来像是长满了杂草的草地上发现了一块指示牌: “菁菁园艺社，欢迎你加入” 然后在白纸的下方画了一排青绿色小草，写上了地址。 这种简笔画和艺术字，分明是小学生的板报题材，但她还是踏上了社团活动室的大楼。 园艺社顾名思义就是摆弄花花草草之类的东西吧。夏奈从来没养过花，也没养过猫猫狗狗之类的东西，她总觉得这些生物都太脆弱了。记得小时候爸爸带着自己去表姐家住的那两天，见到了表姐养的一只小兔子，白色的，毛茸茸的，那时候虽然觉得很可爱，却从来没有胆量去碰它，尽管大人们都说它不咬人。 原本在表姐家第一天的时候兔子还好好的，夏奈递给它的青菜叶子一会儿就被啃出一排牙印儿。可是第二天就莫名其妙的躺在院子里一动不动了。还以为是自己喂给兔子的青菜叶子出了问题，表姐肯定会气得要死，吓得自己手心儿冰凉。 没成想，她知道了以后却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生气和难过。 再后来，快离开的时候，她听到坐在沙发上的大人们聊天，说什么孩子都是喜新厌旧，兔子刚买回来几天就懒得管了，死了倒也清闲，整天把家里弄得脏兮兮的又难打扫…… 那个时候的夏奈只觉得兔子真是好可怜，自此从来不会随便买一些活物回家养。只是在生日的时候收到过爸爸送的两只金鱼，即使很细心的照顾她们，但仍是避免不了它们的厄运…… 园艺社人不是很多，两个男生两个女生。进门的时候也没有预想中花香的味道，只是闻到了一阵阵潮湿的泥土味道。 社长是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文艺的男生，把入部申请表递给夏奈的时候还看见了他短短的指甲缝里面沾的泥土。 填完了表一个女生拿给了自己两个小盆栽，部长说如果愿意回去可以写一篇观察日记，这两盆花就当做是入部礼物了。 夏奈看着盆栽里面安然躺着的无名植物，说是花未免太牵强了，毕竟光秃秃的连叶子也没有几片儿，但作为礼物还是欣然接受了。 后来更是觉得当初自己的选择很正确，园艺社一般没什么事，偶尔大家一起讨论讨论花的习性生长需要什么的，夏奈其实一窍不通，所以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觉得这是个美好的地方，至少很适合自己。 社长的名字，叫顾景和，夏奈总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很诗意，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夏天常去乘凉的凉亭。 再后来才知道，之前顾景和送给自己的盆栽，名字叫六月雪，是南方特有的常绿小灌木。 “它比较喜半阴，别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平时你隔两天浇一次水就行” 他很少和自己说话，偶尔说几句也是一些关于养花的事，一直忙忙碌碌却没有见过他的什么成果。所以夏奈总觉得他是个怪人。但这倒也省了和别人寒暄的环节。 晚上吃完饭回宿舍，刚打开电脑就闪来一条信息，显示联系人是喻沉杰 “明天下午下课以后就在南教学楼门口等着，我去找你们。” 夏奈回复了一个我知道了又继续点鼠标，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原本是不想让自己在意的，谁知道越不去想越想。 晚上也是很晚才睡着，脑子里面一直在模拟见了面第一句话应该说些什么，直接说生日快乐似乎显得太恶俗，说好久不见似乎又太亲昵。说的时候是应该面带微笑还是应该平常一点……脑子里快炸开了锅，也想不到一个合适的开场白。 第二天早上原本专门换上了一件像样点的黑长裙，但是中午回宿舍对着镜子审视了半晌，还是换回了之前的衬衫和牛仔裤。 自己一定是疯了，会为了这种事纠结。 下午的高数课也完全没有听进去，感觉一晃眼就下课了。刚走出教室，就看见姜卉颠颠儿地朝自己跑过来，似乎生怕忘记了她。 一身明黄的裙子倒显得她皮肤有点白皙，走近一看，才知道是擦了一层厚厚的粉底，但明显是精心收拾过一番的，夏奈忽然庆幸自己的平淡，如果太突兀自然就会被看出端倪来的，就像姜卉一样，用脚趾头都能猜想到她的意图。 也许是今天的姜卉太过耀眼，站在她的旁边，反而更显沉默安静。 没多久，喻沉杰就出现在了南教学楼的前门。 “我们走吧，他们好像已经到了。” 随即出了校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喻沉杰替自己和姜卉打开车门，又关上车门。自己则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师傅，去北京路上的钱柜。” 第8章 第八章 夏奈紧紧随着喻沉杰进了包厢，整个包厢都用惊奇的眼光的盯向这边。 “原来上次陈彦说你和杰认识的美女就是这两个啊，真是闻名不如一见。”一个坐在沙发上的男生痞痞地笑着。 姜卉倒是被人夸得有些发飘。 “我们哪儿能算是美女啊，这儿还有这么多美女坐着呢。” 还有几个曾经浅高的尖子生。 夏奈淡淡地对着包厢里面的人微笑着。 “你们来啦，今天就当做是同学聚会，不用太顾及我。”这是半个月以来第一次见面。 “生日快乐。”夏奈尽量让自己笑得漂亮。果然还是说了最最普通的一句话。 “谢谢，来这边点两首歌吧，等会儿蛋糕送来了再好好庆祝。” 夏奈坐到了点歌台附近，和江远初中间只隔了一个人。 “哎，夏奈，早就听说你也在这了，不过一直没遇见你，今天你进来的时候我们都差点没认出来，你变了不少啊。” “是吗，你们也是啊，变了挺多的。”平时在学校进进出出常常碰见也没有打过招呼，却在今天这种场合下第一次说上了话。 夏奈没有注意到，今天江远初的眼光时不时会落到自己身上，也不会注意到，他旁边那个红衣服女孩儿正在用不善意的眼光打量自己。 过了没几分钟，服务生拎了两打啤酒进了包厢。一看见酒包厢里的人就开始兴奋起来，几个男生坐在吧台附近开始畅饮，女生们在沙发上唱情歌。 江远初给每个女生都开了一瓶酒，而同样坐在沙发上的喻沉杰，被姜卉缠的无可奈何，眼巴巴地一会儿看看江远初一会儿看看夏奈，眼睛里流露出求救的信号。 陆陆续续，服务生又拎进来一筐零食和更多的啤酒，堆满了桌子，桌子满满的似乎显的更尽兴。最后，送进来了一个巨大的蛋糕，枣红色的方形盒子，缠绕着一圈圈的缎带，看起来很是华丽的样子。 然后全包厢的人开始欢呼，冲到蛋糕的旁边七手八脚地去拆包装，几个女孩子起哄着关灯点蜡烛，夏奈点了童声版的生日快乐，蜡烛点上后开始播放，然后包厢里的人不约而同地开始合唱，整个包厢十几个人都显得异常兴奋，一直到吹完蜡烛。 忽然听到一个尖锐的女声，“啊！”然后灯被打开了，是刚刚坐在江远初旁边的红衣女孩儿，被抹了一脸的奶油。 这一个人就带动了其他的人开始疯狂。 原本为了安全夏奈就想尽量躲在角落里，可是没多久，就感觉到脸被轻轻地碰了一下。看了抹了自己一脸奶油，脸上笑的开心的江远初。如果抛开他手上的奶油不看，这也许是个十分亲昵的动作，她怔怔的看着他，忘记了下一个动作。 可是还没来得及多想，马上又遭到了另一个人的袭击，喻沉杰直接两只手都贴到了她脸上。 她拿出纸巾擦脸，一股子甜腻的味道。 江远初在人群中爽朗的笑不计后果地打闹。 这种你在明我在暗的模式，从没改变过..... 夏奈连着喝了两瓶。正准备扔瓶子的时候，原本一直围着江远初打转的那个叫李唯的女生，手里端着两瓶啤酒，突然坐到她旁边，递给了夏奈一瓶，和她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夏奈吃惊的看着她一口气喝完了瓶子里的酒，难道是要自己也一口气喝完？也不是不会喝酒，只是总有种感觉，觉得她来者不善。 “你是阿初的高中同学吧，我和他是很好的朋友，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事儿可以来找我啊。” 她笑眯眯的，但话里却有挑衅的意味。 夏奈直直地看着她，缓慢地垂下眼睑，接着仰起脖子把一整瓶酒灌进了喉咙。 里面的气泡却很呛人，从嗓子流下去感到一阵难过，呛得她眼睛酸疼，想反胃，果然不该逞能喝这么猛。 她急匆匆地往洗手间的方向冲去，一直被姜卉拉着干杯的喻沉杰看见之后，也慌忙跟了出去。 夏奈在厕所里把刚刚喝下去的啤酒几乎都吐了出来，觉得胃里面轻松了许多。 准备出去洗把脸，刚一出来就看见等在旁边的喻沉杰，点了支烟站在背光的地方，火星一明一灭的，他周围的烟雾看的她有点头晕。 夏奈用清水洗了洗脸和领子上残留的巧克力奶油，喻沉杰递过来一张纸巾，借着灯光看见了他因为被灌了太多酒而有些潮红的脸。 其实他长得也确实蛮好看的，细长的眼睛，挺拔的鼻梁线，泛青的胡渣。他靠在墙边吸烟的样子，有点苍凉的意味。 “好点了吗？”他喝得太多嗓音都变了腔调。 “恩，好多了。”夏奈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用纸巾把脸上剩余的水擦干净。 喻沉杰咽了口口水，看夏奈低着头，头发和睫毛沾着水珠的样子，觉得她单薄得可怜，有种让人想抱着的感觉。 看来自己是喝多了，刚刚一直被宿舍的几个人灌酒，那个姜卉又一直在耳朵边上吵来吵去，脑子里本来乱得要命，可是现在一看到夏奈，又冷静了下来，想说出口的话想了想又咽了回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准备往回走。 走到一半，后面的喻沉杰似乎觉得有点不甘心，忽然叫住了走在前面的夏奈。 “夏奈......” 听到背后的声音她转过头 “怎么了？” 又是这个表情，喻沉杰在心里骂了一句，她怎么总是双目无神无所谓的表情？这种重要时刻也是…… “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 “我想说……” 他又重重的呼吸了一次，说： “做我女朋友吧……” …… “你喝多了吧。”喻沉杰却看到夏奈满不在意地笑，俨然是把自己的话当成了玩笑，随即觉得倍受打击，低下头 “我是认真的……” …… “如果你真的是认真的......我只能说，对不起……” 她忽然一脸的严肃。 转过身继续往包厢走，夏奈其实也是有感觉的，那么明显的事自己又不是傻子，可是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自私，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在利用别人，只是拼命说服自己，说对方是个好人，用只是想做朋友这种理由，也只有这种理由…… 还真是冷漠，喻沉杰在心里自嘲。自己虽然不是什么所谓的情场老手，但也一直有足够的自信，没想到却在这里失败了，一时间脑子里面夹杂了一堆莫名的情绪，压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 “夏奈，你是不是，喜欢江远初。”他在她背后不是很大声地问了一句。 …… 被周围的歌声淹没，不清不楚。 但是她是每个字都听清楚了的。 喻沉杰没有看到她僵硬了一下的背影。 她只能当做没有听到，继续往前走。 看着夏奈走进了包厢，过了会儿自己也走了回去。进了包厢还是觉得尴尬，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刚坐下，沙发还没暖热，姜卉又马上粘了过来，似乎有点喝多的迹象。 喻沉杰心里烦透了，他偷偷地看了夏奈一眼，发现她根本没有变化，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懒散地端着瓶啤酒坐着，看着电视屏幕，一眼都没有往自己身上瞅。 抓起桌子上的啤酒开始猛灌，一瓶又一瓶…… 坐在旁边的姜卉拉着他也是喝酒，问他刚刚去哪了，怎么这么久，过了会儿又缠着他唱歌，接着又开始对他拳打脚踢…… 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他一定是疯了。 忽然抓起旁边这张总也停不下来说话的女人的肩膀，对着这张脸吻了下去。 然后，终于安静下来了。 全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 …… 第9章 第九章 人生就像冥冥之中一只无形的手，掌握着你的方向把持着你的进度。 你也不会知道下一秒会遇上什么，人生总会有些奇遇，但那也许并非偶然，只是你必定会经历的而已。 “就像你骑自行车的时候不知道下一刻是不是链子就会掉下来.” 夏奈和江远初并排走着。 听见她的话笑得有些勉强。随即又转移了话题 “没想到今天晚上是我们俩一起回去。” 夏奈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其实今天晚上哪里是来给我过生日的，分明各个都是心怀不轨。”说完他爽朗的笑了两声。 “哦，怪不得。刚刚看到你朋友对你使眼色，原来就是想让你给他和李唯单独相处的时间啊，还真是费尽心思。”夏奈尽量平静自己的心情，尽量让自己笑的听起来不那么生硬。 “是啊，几乎都是成双成对了。” “原本我还在奇怪喻沉杰那家伙说让我一定把叫你也请来肯定是对你……，谁知道我猜错了，原来他的目的是你的朋友。” 原来如此，即便本身已经猜到不会是江远初主动找的自己，可是听到他本人从嘴里说出来还是觉得很失落…… “哎，没想到我才是顺便的。”夏奈半开玩笑说道,“不过也没什么不好，喻沉杰是个好人，姜卉其实也很单纯，说不定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反而会开心。”今天晚上夏奈只有这句话是最真心也最真挚的。 “你的见解倒很独特，其实我还在奇怪你这么……安静的人，怎么能和那种女孩子相处这么融洽。现在看来果然你还是有独特的地方的。” “太安静才不好吧，别人都常说我很无趣。” “其实也不会，我倒觉得你挺可爱的。” 夏奈猛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昏暗的路灯下，他的瞳孔像是有什么在闪烁。 江远初想起了7岁那年，暑假前的最后一次放学，回家的时候在路上偶遇的那个小女孩儿。他记得那天傍晚她在马路对面，走得很悠闲，那个时候不懂悠闲这个词，可是看到她以后似乎就明白了，短短一小段路她走了好久，路上一会儿摘两朵花摘两片儿树叶，一会走在路边的花坛沿上练习平衡，一会儿又蹲在马路边不知道干些什么，最后可能走累了，也许是玩累了，就干脆直接坐在了花坛上，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么看着她，跟了她一路。看着她一会儿看看天空一会儿又独自沉思。 谁知道过了一会儿，她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面捡到个什么东西就想往嘴里填，几乎是下意识的，江远初朝她的方向飞快地跑了过去，在紧急关头打掉了她手上的“垃圾”。 她有些惊讶，但没有开口说话，似乎在等自己的解释。当时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看着她怪怪的眼神，竟然主动要求给她爸爸从美国带回来的巧克力，那个时刻自己就是特别想让她尝尝，也许也出于自己的虚荣心。 于是他说：“这种东西不能吃，上面有细菌，明天你在这里等着，我给你吃我爸爸从美国带回来的巧克力。” “我觉得你像是在骗我。”她的小脸脏兮兮的，可是眼睛很亮。 “不会的，你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江远初。”那个时刻他觉得自己很像个男子汉。可是眼前这个女孩儿好像不怎么柔弱，即使孤单一人，也不爱笑，甚至不爱说话，而且眼睛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而今天，他看到夏奈以后，忽然想起了那个眼神是什么感觉。 是倔强，对，没错。 虽然信誓旦旦地跟她承诺了，可是谁知道第二天上午，爸爸妈妈就让家里的阿姨带着自己去了南方的奶奶家，整整一个暑假，他没有履行自己的承诺。 后来开学，他就习惯每天在书包里装上一块儿巧克力，希望能再遇上她，让她知道自己真的没有骗她。 可是再也没有在那条路上见过她。每次见到空荡荡的马路对面，就会觉得心里也空荡荡的。 再后来，到了初中，他才终于明白，那个时候的感觉应该就是当时女生口中很流行说的，初恋的感觉。他是真的很不想很不想让她流露出失望的神情，他能想象得到，一想象就觉得心酸。 可是，终究错过就是错过了。 “我可爱？你还是第一个说这话的人。”夏奈带着些许惊讶的语气说道。 “是吗？不过我也常常被人说品味很奇怪。”江远初故作认真地说。 忽然听到有汽车鸣笛的声音，两个人同时看过去，是打着空车牌子的出租车。 “终于等到车了，走吧，上车。“江远初从后面打开车门，让夏奈先上车，自己也随后坐了进去。 然后，关上车门。 “师傅，去T大南门。“ 两个人肩并着肩坐在后排坐椅上，这种距离会不会有种暧昧的感觉？ “如果我们俩真这样走回去估计明天骨头都该散了” “是啊，刚刚把车都让给他们了，还好现在来了一辆。”夏奈装作没有发现这种暧昧距离。 “对了，你高中的时候是文一的吧。张振你知道吧，年级长兼语文老师，应该是我们两个班唯一一样的一个老师吧。没想到我身边卧虎藏龙，还有这么个美女我没发现” “我高中的时候就是个书呆子模样，而且几乎除了上厕所都很少出教室门，连你们教室在哪里都不知道，整天都是为了爬红榜呆在教室里面拼命做习题。” 夏奈撒了一个小小的谎。她明明最清楚他的教室在哪里。 “这样啊。” 江远初用复杂的眼光看了夏奈一眼，没有说什么话。 …… 没多久，就到了学校大门，江远初送夏奈到了宿舍楼下。 “对了，你能不能在这等下我，我上去一趟马上就下来。”夏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恩，好，我在这等着。” 用最快的速度跑了来回。 …… “今天你的生日，我没有给你买礼物，所以这是送你的。” 一个小盆栽，和一个硬壳本。 夏奈不知道这个时机合不合适，但是今天是江远初的18岁生日，当作生日礼物送出去应该是合适的吧。 “果然收礼物的感觉就是好，其他人都没良心，还是你考虑周到。” 江远初轻松地笑了笑，没有客套就接下了夏奈手中的礼物。 “这个盆栽其实是我参加园艺社的时候收到的，现在把它转送给你，它叫六月雪，很好养，隔两天浇一次水就行。还有，你手上的这个绘本，我希望你能好好收起来。” 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它的来历。 “恩，当然。” …… 男生宿舍内。 “阿初，没想到你还有个这么漂亮的高中同学。”睡在上铺的某人探下头来吓了江远初一跳。 “怎么？你又对李唯没兴趣了？”江远初开口。 “不是，我是说反正李唯喜欢的是你，干脆你把这个夏奈介绍给我算了。” 上铺传来悻悻的笑声。 “哪会有这么便宜你的事，我可不会把她让给你。”江远初的回答有点懒懒的感觉。 “哈哈，开个玩笑而已，我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儿看起来蛮特别的，蛮适合你的。还有，成人快乐。”上铺的家伙忽然翻身上去，面朝天花板说。 “谁知道呢。” 江远初的这句话显得格外让人不舒服。他回想着下午那几个高中女同学说的话，还有那天晚上安娜的“故意”，还有喻沉杰…… 他不知道应该相信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突如其来的兴趣到底是因为什么。 困得要命，结果对面床铺的上方传来喻沉杰的呓语 …… 第10章 第十章 11点30分，手机在口袋里开始震动，夏奈拿出来以后看到屏幕上的显示，江远初。 “中午一起吃饭吧。” 收起手机，目光随着英语老师的眼镜框开始移动，时而趴下来记记笔记，心思却一直随着白板上方的钟表分针转动。 11点50分，夏奈又拿出手机，打开刚刚的短信 “好，刚好我最近是一个人，在哪等你？” 按下发送键。 两分钟后收到回复， “就在逸夫楼前面吧，离餐厅近。” “好”。 …… 夏奈赶到的时候，看到了熟悉的三个身影，江远初，还有他身边的喻沉杰和姜卉。深呼吸一口气平定了心情，朝着三个人的身影走去。 “你们都在啊”夏奈笑得灿烂对着他们说。 “恩，人多热闹嘛。”姜卉站在两人之间似乎很开心，而喻沉杰从头到尾都只是沉着一张脸，看起来很无奈。 “是啊，人多点也好，走吧，等会就该没位置了。”江远初看起来也有一丝的无奈。他故意等着姜卉拉着喻沉杰走到前面，然后绕到夏奈身边，露出一副抱歉的神情，说：“喻沉杰那家伙说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她独处，一定要拉上我，我又不想当电灯泡，就想着刚好拉你一起入伙儿，事先没通知你真是抱歉了，你应该没关系吧，跟我们一起吃饭……” 不知道为什么，夏奈觉得他像是故意的，是想看自己惊慌失措的样子吗？ 夏奈笑笑，说: “没关系啊，反正平时也都是我和姜卉两个人。” 抱歉，你找错人了。 来到2号餐厅找到了一张空着的四人桌，夏奈和姜卉坐在座位上，等着两位男士端饭过来。 “你们两个怎么样了？”夏奈看着兴奋中的姜卉，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夏奈你不知道，我觉得这一定是上天注定的，我们两个太有缘了。虽然那天晚上他是喝多了，后来送我回宿舍的时候就不停的跟我道歉，还说他不是故意的。” “后来呢。”其实夏奈并不是很有兴趣。 “后来我就表白了，我说我喜欢他……可是他却说他有喜欢的人了，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难过吗，于是我就借着酒劲儿希望他给我一次机会，给我点时间。可能真的喝多了，我当时想哭的冲动都有了。他沉默了好久，说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 她完全沉浸了在那晚的情景中。 其实自己真的是欣赏，她的不知道是孤勇还是天真无知，可是能把拒绝的话看成是机会也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在聊什么呢。”江远初和喻沉杰两个人也已经买完饭走了过来了。 “在聊你生日聚会那天晚上的事。”姜卉顺口就说了出来。 原本笑着走过来的喻沉杰听见了这句话忽然又变了脸，出现一丝尴尬的表情。坐在餐桌上的时候他偷瞄了两眼夏奈。发现别人根本无动于衷，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始自嘲，自己他妈的就不能挣点气，别人根本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了，你还渴望她能有一点点嫉妒或者在乎吗？ “今天3号窗口的阿姨一定是看见两个帅哥点餐所以才给的这么丰盛，真是不公平。以后都让你们两个去买饭好了。”姜卉看着碗里的饭菜抱怨道。 “你的意思是说以后也要我们陪你们吃饭啰。”江远初打趣。 “也没什么不好，人多热闹嘛”……“诶！干脆你和夏奈也凑成一对儿算了，我看你俩挺适合的。” …… 夏奈的手颤抖了一下。 喻沉杰的脸色忽然变得更难看了。 “呵呵，是吗？说不定真的是这样。”江远初微笑着看了看夏奈。 “别拿我开玩笑，我害怕被人追杀”夏奈开着玩笑表现出迫切想要撇清关系的样子，心里却有一点点……开心？也许，更多地是自嘲。 轻易地被牵动，像是已经落入别人手心儿里的玩具，自己的心情动向全部都要依凭他。忽然觉得很累，心累。 回到宿舍以后连衣服都懒得脱就爬到床上，心脏难道也牵涉着四肢的活动？怎么总有身心疲惫的感觉。 和江远初的日渐亲近，明明是长久以来自己所期盼的不是吗？可是为什么又会出现那么多莫名的失落与生气，在气些什么？气他的不坦诚，他的故作暧昧，还是气他根本就什么都不明白。 每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都没办法控制自己，心情的跌宕起伏怕是早就被人看清楚了，所以才会被蔑视吧，才会变得这么卑微。 夏奈把头埋进枕头里面。 不能再这个样子了，像个傻子一样。 最近夏奈正忙着选修课和双学位的事，双学位这个期末就可以开始报名了，只是还没决定好选哪个专业，先着手准备资料在慢慢看吧。选修课选了社会心理学和日文课。最近正在努力攒钱想出去旅行，去看看漫展和还有现实中的樱花和动画片里的是不是一样。长这么大了也没去过什么地方，逛论坛的时候看见别人独自去旅行就会很羡慕，果然换个地方还是能换种心情的吧。 教日文的老师很年轻，长得也很可爱，穿衣打扮也有点日本年轻人的感觉，上课的时候偶尔也会跟同学们聊聊动漫或者岩井俊二宫崎骏什么的，气氛倒是和谐融洽。接下来一个星期去上心理课的时候，竟然看到了园艺社团长，顾景和。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上，挺巧的。”夏奈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男生，有些不苟言笑。 “恩，你也选这节课？” 夏奈觉得这个团长有时候表情看起来有点呆板。 “想着也许对专业课有点帮助就来看看了。” “哦” …… “诶，夏奈，你也选了这节课？”从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转过头才发现原来是园艺社的一个女生，应该是叫沈璟。 “对啊，你怎么也来了？”夏奈微笑着说。 “我……就是想来看看”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坐在自己附近的顾景和，又忽然转了眼神。 原来是来寻爱来了。在社团教室的时候就常常看见她围着顾景和打转，果然还是爱情的力量大于一切。 之后由于常常在一起上课，慢慢地了解了顾景和这个人，偶尔他来得早了也会帮夏奈和沈璟占座位。 其实夏奈与这个团长是很少说话的，只是和沈璟坐在一起之后常常会听到她不经意的提起他和他周围的事。 原来顾景和是南方人，从小跟妈妈一起生活，因为妈妈开了一间花店所以变得很喜欢植物。原本夏奈一直认为男生摆弄花草是件很娘炮的事，但是看到他却完全不会觉得，反而有时候看他在社团教室的窗户旁边浇水的时候会觉得他和花就是浑然天成的一样，果然女孩子还是喜欢散发泥土和阳光气息的男生。 夏奈转头看了看沈璟，其实她很漂亮，长长的头发，轻薄的刘海，说话嘴唇会微微的翘起来，也很活泼，有时候喜欢装装可爱，但是女孩子嘛，也无伤大雅，如果自己是个男生的话也许也会喜欢这种可爱的女生，但是夏奈就是觉得顾景和对她不上心，不知道什么原因。 可是人就是这么个奇怪的生物不是吗？ 而且果然被爱的那一方总是有恃无恐的模样。 第11章 第十一章 十一月的中旬，北方已经变得愈加寒冷，学校里道路两边的法桐也开始变得脆弱，泛黄的树叶一直不停的往下落，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好像也变得安静，夏奈套着黑色的呢子外套，扶了扶肩膀上的单肩包带，走在四人的最后面。 坐在餐厅的长桌上扒着饭，今天的环境过于安静了，夏奈就不自觉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今天好冷啊。”顺带着叹了口气。 “是啊，你怎么没多穿点呢？”听似友好的语气。 夏奈看向了声源，坐在对面江远初身边的李唯，穿着红色的大衣，下面却不要命地只穿了一条黑色打底裤，再看了看裹了N多层的自己，尴尬的笑了笑说： “是啊，我比较怕冷。” 刚刚坐下就看到朝着这边走来的李唯，说着好巧啊一起吃吧，但是这么明显的故意连姜卉都看得出来，对夏奈使了使眼色，当然自己就装作只顾着吃饭没看见。 而今天的江远初似乎也有点一反常态。 “夏奈你下午有时间吗？陪我出去一趟吧，有点东西想买。”语气不清不楚，似乎是故意想显得暧昧给旁边的美女看。 “今天不行，我下午还有课，让喻沉杰陪你吧”夏奈不领情。 “好好，那我也要一起”旁边的姜卉开始起哄。 江远初有些意料之外，又看了姜卉一眼。说：“那算了……” 语气似乎有些奇怪。 “我下午没事可以陪你啊，什么时候？在哪等你？”李唯一脸甜美的笑容看着江远初，完全无视了在场的众位。 其实夏奈心里有点想笑，明知道是这种结果却故意想看他不痛快。她知道他最讨厌应付这些桃花了。 “阿嚏……”夏奈打了个喷嚏，是要感冒了吗？看着窗户外面开始阴沉的天空。看来还是应该多加件毛衣。 下午的选修课也没怎么听进去，不怎道怎么回事总是犯困，不知不觉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快下课了。 下课以后整个人变得昏昏沉沉的，也没有一点食欲，就直接回了宿舍。跟呆在宿舍的两个人打招呼的时候发现出现了厚厚的鼻音。看来是感冒了。 找到暖瓶倒了杯开水，吞了两粒感冒胶囊坐在下铺的床沿。 她紧紧地捧着玻璃杯，手心慢慢变热，可是身上却觉得冷了起来，于是一口气喝光了还温热的白开水，脱掉了外套钻进被窝里，蜷缩着，把被子几乎盖到了脸上。 生病原来是这么痛苦的事。 苏与与那个时候肯定会更痛苦吧。 高三那年，奶奶生病住院，她就这么与她再次相遇了。 就在某天，夏奈刚刚出了病房门，就撞到了一个穿病号服的人 “对不......起” 两人同时抬头看见了对方，也许这很像在演电视剧。 “你不是......？”夏奈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开口。 “是你？好巧啊，你也病了？” “哦，不是，是我奶奶生病了” 看着眼前穿病号服的女孩儿，脸色还是苍白，宽大的病号服显得她更加瘦弱。 “你今天怎么没有上课？”她问道，思考了一下自己又回答起来。 “哦，对，今天都星期六了。要不要去我那儿坐坐，我那个病房人很少哦。” 夏奈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她只是想听到一些关于江远初的话题，尽管自己努力的克制，努力的不去想，但还是想知道，她有预感，这一定是个一个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关于他的。可是自己也许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她根本预料不到后来会发生的事，如果预料到了，她还会任由着这手拉着她在医院的走廊里跑吗？ 她的手指真凉啊，是医院冷气的原因吗？ 这间病房还真是冷清。 她弯弯的眼睛，笑得很生动，即使看起来病怏怏的。 “我叫苏与与，原本该是二高的高三生的，可是因为生病现在只能呆在医院里，对了，你叫什么？我只知道你是浅高的。”两个人坐在病房的窗户边儿上。 “我叫夏奈，也是高三” “你是江远初的同学吧，上次慌慌张张的，到底也没弄清楚” “其实不是......我是文一的，他在我对面的楼上，是理一的” “看来我还是弄错了，那......东西......” “你放心，我帮你放进他抽屉里了，只不过我去的时候他们班已经没人了，所以，没能亲手给他” “没关系，我还要谢谢你呢，专门帮我送去他们班......” “没事......对了，你们......是什么关系呢？”故作不经意的语气，夏奈很怕被听出什么端倪 “哦，我们，算是比好朋友还要好的关系吧，我个人这么认为的。”苏与与回答得云淡风轻，可是夏奈却觉得很模棱两可，又带着试探的口吻问：“还以为你是想追她的学妹呢，折了那么多的星星......” “追？呃，其实也可以这么说”她是那么坦诚。 “我们俩是在一次画展上认识的。” “那次我其实也是从医院溜出去的，我并不怎么懂美术，纯粹是无聊才跑去的。” “看画展的时候，我就这么走着看着走着看着，偶然间被一幅画吸引住了，明明有很杂乱无章的感觉，但却好像又有特别的规律。我就一直盯着它，想看得清楚一点。不知看了多久，等我回过神来，发现一个好看的男生站在我旁边，就是他。” “他当时也是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幅画吧！我就鬼使神差地问他‘你看见了什么？’他反倒很平淡的问我，‘你呢？’，我把自己想到的告诉他，‘虽然它是彩色的，可是我觉得像是天空。’他说，他也是” “我挺不满意的，觉得像是在敷衍我。” “他可能看出来我的不满，反问我，‘你知道这幅画叫什么吗？’我摇摇头，然后我就顺着他的手指指向，看见了画框上方的小牌子，‘heaven，天空的意思’。” “原来傻的是我才对。” 说着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后来出了大门我又碰见他，本来已经是傍晚了，我出去的太久，可是看见会展中心外面摆着卖炒冰的小摊，我一时嘴馋，摸了摸兜里仅有的十块钱，大着胆子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请你吃炒冰吧’” “然后呢？”像是在听故事一样，夏奈觉得有一丝传奇色彩。 “然后他就陪我一起吃了啊，再后来他还把我送回了医院，我找他要了联系方式，倒是经常缠着他，让他帮我带麻辣烫，关东煮，偶尔陪我出去散步，一开始只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后来......”说到这里她微微笑了笑。 “后来怎么了呢” “后来我跟他告白了，我说我喜欢他” 夏奈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什么反应？”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笑得很好看，没有什么明确的表示。不过我没想让他有什么明确的表示，我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机会......”苏与与的脸上一闪而过的苦涩，可马上又变了神情，“他在你们学校肯定很受欢迎吧，很多人喜欢，我问过他的班级，他最近好像很忙，没空来找我，所以我就想着去看看他在学校里的样子，不过好不巧，你们那天休息，结果就遇到了你。”她又咯咯的笑，她笑得真好看，浅浅的酒窝浮在脸上： “这肯定是注定的！” 夏奈错愕。 ...... “下次如果有时间，再过来找我吧。”她一脸期待的看着夏奈 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了病房。 苏与与不知道为什么会相信这个女孩儿，也许因为她的安稳，也许因为，她也喜欢他...... 肾内科，抬头看了看指示牌，她并不知道她是什么病。 自己其实是个自私又庸俗的人，夏奈清楚的知道，但又喜欢把自己包起来，讨厌这样的自己，所以每当看到别人的坦诚，就越发地对自己厌恶。可是只有自己知道，一步一步熬过来的日子，被自尊心吞噬的日子。 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人该有多可悲，夏奈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其实之后并没有去找过苏与与很多次。只有一次，在病房走廊上看见了江远初的背影，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男才女貌，夏奈想到了这句成语，这是自己打小就会的，忘了是看哪部电视剧学会的，只记得故事情节里说这句话的人，带着油滑的腔调， “哎呦，两个人真是般配，真是男才女貌哟。”也许是个媒婆。 对夏奈来说，苏与与只是一个不太熟的熟人，仅此而已，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 也许对方也一样，只是偶然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最后一次去看苏与与，她没有怎么聊江远初，倒是说了很多极富哲理的话，有一句夏奈印象很深刻。 她说，很多事情你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但可怕的是你仍抱有一丝希望。 夏奈也怕，怕那一点点的希望会把自己引入绝望。 临走的时候，苏与与交给了夏奈一个大大的硬壳本。 “以后有机会的话帮我给江远初吧，你想什么时候给都可以，最好是晚一点，我很久没见过他了，也不好意思给他，所以又要麻烦你了。“ 夏奈转身看了看她的脸，她今天看起来好像不太一样，感觉眼睑都是肿的，可是并没有思考太多，拿着本子又转身走出了病房。 谁知道，这次，原来是告别仪式。 再来到这间病房，已经是高考以后的事了，原本想告诉苏与与，她报了和江远初一样的大学，找了一圈，却没能见到她。还以为自己记错病房，便来来回回的巡视，直到医院的清洁工阿姨试探地叫住自己。 “你是来找21床的那个小姑娘？“ 夏奈想想，点了点头。 “你还不知道吗？我看你来看过她几次，还以为你知道她生的什么病呢” “她......怎么了吗？”夏奈心里忽然觉得凉了半截。 “半个月前就没了，哎，多好的小姑娘，人却这么可怜，才多大啊......”清洁工阿姨一连叹了好几口气“那个时候打扫完了，就爱跟她聊天，她跟我说啊，她得的是肾炎，已经是晚期了，想要活下去只能换肾，她在医院住了很久，没法去上学，这的病人也都挺喜欢她，这小姑娘人长得好看嘴也甜。” “他下面有两个弟弟妹妹，都还小，可不能去伤害他们，原本这孩子她爸决定要把自己的肾移植给她，可是她爸是家里唯一的支撑，在手术前的一个星期，思来想去的还是放弃了。也不能都怪人家，手术风险很大，本来，即使有肾源手术成功的几率还不到百分之四十，还有手术费治疗费啥的，可不是一般人能承担得了的，她那个时候跟我说啊，不想让这个家垮掉……” 夏奈记得苏与与说过，她知道爸爸其实很爱自己，可是他必须理智，我不怪他。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云淡风轻，像是意料之中的样子。 她的大脑里忽然什么也想不出来，想不出起因结果，只剩下一片空白，这太不真实了，什么预知都没有……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昏黄的路灯下面，一个哭到颤抖的背影。 原本以为三人只是在故事的开端，其实已经画上了句号 …… …… 昏昏沉沉的睡了两个小时，再醒来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而且开始下细细的小雨。这种绵长的雨好像是秋天的代名词，轻轻地，毫无预警地，就像是秋天本身，当你发现它走近的时候，可能它就快要离开了，看见已经干枯的枝桠才发现。 翻了个身忽然看见了一直亮着的手机屏幕，八个未接来电和一条未读短信，来自一个小时以前，江远初。 原来是上课的时候调了静音后来忘记调回来了。 “你有空下来一趟吗？我在你们宿舍楼下。” 短信上写着。 夏奈的脑子像塞了铅块一样。他找我干什么？ 一个小时以前的事了，他应该已经走了吧……想了想还是回了条信息过去。 “有事吗？”字里行间透着一种陌生的距离感。 没想到马上就有了回复。 “你下楼一趟吧。” 起身裹上了盖在床尾的米白色毛衣外套，懒懒地穿着厚重的拖鞋就下楼了。 下了楼才想起来外面正在下雨，忘记带把伞下来了。伸手探了探外面的雨水，还好不是很大。看见了同样站在屋檐下躲雨的江远初，朝着他的方向跑了过去。 那是第一次，江远初看见她有些柔弱的一面，即使之后才知道是因为生病。平时看见的她总是外表安静得像兔子，一接近就会发现她浑身带刺，其实非常不讨人喜欢，可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想要逼她现原形，想看她脑子里心里到底想干什么。 记得在学校第一面见到她，是和安娜在一起，然后又是喻沉杰。 原本是以为自己想太多了。 直到自己生日那天提到夏奈这个名字，却听到同去的那两个高中女同学说,曾经看见过她在放假的时候跑进理一班，往自己的桌子里塞过礼物。 好像是一个的瓶子。 江远初在这一瞬间忽然变得肯定，从她偶尔流出的几个眼神还有和安娜喻沉杰的相识，一定也都是刻意的。 他咧咧嘴，看着捂着头发朝自己跑过来的身影，形单影只显得很单薄。 难道自己只是觉得好玩儿？ “找我有什么事吗？”夏奈扬着脸看着高出自己一头的江远初说。 江远初举起了手里的塑料袋，“你不是说冷吗，我出去的时候顺便带了个暖手宝给你，插上电就可以用了。”看着她泛红的脸心里忽然动容了一下。 “你站在这等了多久？” “差不多一个小时吧”江远初看了看手机又思考了一下。 “就为了给我送这个？”夏奈忽然眯起眼睛看着江远初，脸上似笑非笑。 “恩，是啊，”江远初看着眼前的人明明刚才还很乖巧的样子，忽然间变了脸，果然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夏奈忽然低下头，在衣服口袋里开始翻找起来： “谢谢你了，这个多少钱我还给你，路费呢，一起算上吧……” 江远初在心里苦笑了一番。果然女生都喜欢用这一招。 “我说，夏奈” “恩，说”夏奈没有抬头看他。 “做我女朋友吧。” …… 翻找口袋的手忽然停住了，脑子也变得空白。 “你是认真的？”她抬起头看着他。 “恩。”江远初坚定地点点头。 “......” 夏奈轻轻笑了笑，转而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不带任何情绪地说： “好” 虽然表面依然安然自若，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欣喜，不可思议，诧异，形容不出来的感觉。 可是，她在心里说。 江远初，你这样突如其来的说出口，别以为我会全都相信你。 第12章 第十二章 雨越下越大。 “怎么办，你怎么回宿舍？” “淋着回去咯。”江远初无奈地笑了笑。 “要不然等雨再小一点？”夏奈看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雨下着，背对着对他说。 “也好，不然回去该成落汤鸡了。” 雨还在下着，似乎有想要变小的趋势，两个人一起沉默着似乎显得有点尴尬，江远初看着夏奈难得柔和的脸，忽然开口道： “你高中的时候，怎么认识我的？” 夏奈愣了一下。 “因为你太有名了啊，到处都能听到跟你有关的小道消息，不过我也只是偶尔在学校碰见过你两次。” “我记得你上次说你连我们理一班在哪里都不知道是吗？” “……恩，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高中一定是个标准的好学生。” 江远初不易察觉地笑了两声，你还真是不会说谎。 …… 雨渐渐的停了。 “我回宿舍了。” “恩。” 刚一脚踩到湿漉的地面，就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 “江远初，” “恩？”他转头。 “我饿了，你请我吃饭吧。” 夏奈如释负重地笑了笑对他说。 以前夏奈早上起床的时候就会经常对着镜子思考，为什么那些言情小说里的女主一笑就这么好看，看得男主角神魂颠倒，而我却笑得那么丑。 也许是太过于清楚自己的位置，太有自知之明了，所以从来没想过会成为女主角。 十几分钟的路程，夏奈带着江远初走到了学校西门附近的那家拉面馆。 “……你确定只吃这个？” “恩。” 江远初有些无奈得跟着她走了进去。 小店里只有五六张桌子，稀稀落落地坐了几个人，应该都是附近晚归的下班族。只是在最角落的地方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安娜？这么晚了你还在这儿？”夏奈走到她的旁边有些惊讶。 刚刚注意到身边的人的安娜抬起头看到了夏奈，再一偏头，看见了她身后的江远初，眼神出现了一丝错愕。 “恩，忽然……觉得饿了，……就过来吃点东西，你们怎么……”似是有一点语无伦次。 “找了个人来请我吃饭。”夏奈捕捉到了安娜的一点点的异样。 “哦，那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宿舍了。” 恢复了惯有的语气，拎着看似高档的皮包，留下了正冒着热气还剩一半的面。 …… “坐在旁边吧。”夏奈指了指另一边的桌子，自己也随着坐下，尽量用看似随意的姿势，等着老板过来点单。 “你也吃吧，不然你等会儿看着我我会吃不下。”看着江远初的脸眨了眨眼睛。 “大不了我不看你就是了……”他耸了耸肩膀。 “两位吃点儿什么？”老板娘笑眯眯地说。 “两碗拉面。”夏奈不动声色。 江远初忽然低声地笑，“难道你是在不好意思？” 夏奈斜睨了他一眼，“你不觉得被人看着吃饭就像是被关在动物园以供观赏的猴子吗” 果然冷天里吃碗热热的汤面最好了。 …… 吃完后看见江远初跑去付账的背影，依旧是高中时期那个高大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一种陌生且不真实的感觉，明明在背后默默的注视了三年，最熟悉的就应该是他的背影不是吗？可是忽然之间一切都变了，变得陌生。 夏奈从来不相信好运，即使生活并不尽人意，也不会抱怨倒霉什么的，只是有时候有的东西突如其来，反而会让自己乱了阵脚。就像现在这样，明明心里像是被火烧了一样，明明紧张的要死，却还要拼命维持镇定，生怕会输给对方一分一毫，会输得体无完肤。 还是，已经把它当成了一场赌博？ 江远初送夏奈到了宿舍楼下面。 “我们这样还真的有点像小情侣的样子。”夏奈笑着打趣道。 “难道不是吗？”江远初微微颌首，靠近一步，眯着眼睛看着夏奈。 夏奈突然慌了一下，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接着故作安稳地裹紧了毛衣。说： “我先上去了。” 看着夏奈单薄的背影，心里忽然覆上了一股失落的感觉。 自己好像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 回到宿舍看到只有安娜一个人，正趴在洗漱台上刷牙，头发随意地绑着，嘴巴周围粘着白色的泡沫，看见夏奈回来对她眨了眨眼睛示意。 漂亮，只有这一个想法。 头痛得快要裂开了，其实刚刚吃饭的时候就已经很难受了，可还是坚持装作没事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拿自己的生命健康开什么天大的玩笑，开始在心里嘲笑自己。 现在身上发热可又觉得冷，完了，肯定是要发烧了。 嗓子有种快被烧干的感觉，软绵绵地倒了杯开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还是难受，算了，实在不行明天去挂个吊瓶吧。 懒得洗漱懒得说话，脱了衣服就钻进了被窝里，谁知道被窝里也是冰凉一片。忽然想到江远初拿给自己的暖手宝…… “安娜，能不能帮我拿一下桌子上的那个塑料袋。”夏奈裹着被子抬起一点头。 “恩，好。”洗完脸擦了擦手上的水，走到门口拿着塑料袋递给了夏奈。 插上线开始充电…… “没想到你们两个发展得还挺快。”安娜带着一点试探的语气说着。 “也没有……什么发展，就是同学聚会的时候见到的……”夏奈脑子很混沌，估计已经烧得不轻了，连说话的时候都轻飘飘的。 安娜轻轻笑了两声，用有些怪异的声音说：“他可不是随便就能搞得定的……” 暖手宝里的水开始烦躁的响起来，拔掉了插线，夏奈的眼睛也已经快睁不开了。 “安娜，明天再说吧，我好困，先睡了……” 然后把冰凉的脚放在了热热的暖水袋上。 第13章 第十三章 早上醒来的时候还是昏昏沉沉的，但是身上好像没那么烫了。 看了看表，才6点多。忽然觉得睡不着了，就干脆起床出去买了早饭再吃药。 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起身穿上了衣服，张扬扬的床却是空着的，难道又是彻夜不归？夏奈忽然开始有点佩服她的精力和胆量了，反倒这两天安娜常常会回宿舍住。 懒得想太多，毕竟头还痛着，便只拿了钱包和钥匙，挂着耳机出了宿舍。 好像真的是一天比一天冷了，应该已经立冬了吧，夏奈从来不会算日子也不会算节气，回想起来自己过得还真是够浑浑噩噩的。 耳机里放着张悬的模样，低沉而纯粹的声音仿佛显得眼前的世界更苍凉了。 清晨的食堂只坐着零零星星的几个人，饭也还都没完全端上来，夏奈跑到卖西点的窗口要了一个热狗和一杯热牛奶。准备付钱的时候旁边出现了一个身影： “我要和她一样的，一起付钱。” 夏奈还没反应过来，那只大手已经先一步伸出去了。 转头看了看，竟然是顾景和。 “真是够巧的，又碰到你了。”夏奈有点故作无奈的样子看着他。 “有人请吃早餐还不好？”他到一直都是一脸没什么表情的表情…… “恩，那谢谢了，下次换我请你。”夏奈没有客气。 “我帮你买了早餐，你陪我出去吃吧。” 夏奈一脸不可思议，“这么冷的天你要坐外面吃？” “恩” “我感冒了，还发烧。” “那就更应该出去了，这里面空气不流通，感冒了应该多通风才对。” …… 夏奈最终还是跟着他出去了。 顾景和带着夏奈走到了她初次见闻园艺社的那片杂草丛，坐到花坛边上开始拆热狗和牛奶的包装。夏奈也随着他旁边坐下，摘下一只耳机。 “这片……草……也是你种的？”夏奈一直都看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 “不是，这是杂草。” 果然。 “大一那年就看中这片地方，在学校申请很久才批给了园艺社。” “那为什么什么都不种呢？” “原本是想做出来一个玫瑰花架的造型，去年试验失败了，所以最近就没管它。”顾景和一边喝牛奶一边回答。 “哦。”夏奈也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好。 “那…..你怎么会喜欢上种花的？” “……要说怎么喜欢的，我也不知道。” “可是喜欢一样东西也需要理由吗？”他直直地盯着夏奈。 “也是，这种事也不是自己说了算的。”夏奈眼睛的焦距开始拉长，若有所思地说。 …… “时间不早了，你早上应该还有课吧，该准备准备回去上课了。”顾景和说话的感觉像一个长辈，不过他也确实是学长。 “恩”夏奈收了收早餐的包装纸，准备起身。 “感冒了记得打针吃药，不要什么事都硬撑。” “恩，谢谢，你不说我还真的忘了。”夏奈心里一阵唏嘘。 …… 看了看顾景和走远了的背影，也许他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木然。至少刚刚那句话让夏奈心里温暖了起来。 又挂上另一只耳机，独自踱步回了宿舍。 …… 女生就是这样，如此脆弱而神经质，轻易被一句话打动，被一首歌打动，即便明明知道人生不是几句漂亮话就可以圆满的。 其实自己也无数次的思考过，到底喜欢江远初的什么，似乎答案越来越模糊了，现在看来也许只因为他长着一张讨喜的脸，清爽温和的笑，善良大方毫不做作，从内到外透着一股优秀的感觉，也许还有其他的什么，夏奈想不起来了，但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 一上午的专业课，明明想好好听，可是大脑依旧是混混沌沌，像一滩搅不开的鸡蛋清，在那不停的晃啊晃，不一会儿把自己也晃晕了。 下课之后发了个短信给姜卉说自己有点不舒服，就先回了宿舍，暂时不想看见江远初的脸，她害怕自己会失控，但也有一部原因是因为实在太累了，想回去补个觉。 …… 中午回到宿舍才看见躺在床上看小说的张扬扬。 “你回来了？”张扬扬打了个哈欠跟夏奈打招呼。 “恩，你一上午都没去上课？”夏奈问她。 “昨天晚上没睡好，回来补个觉。”她很理所当然的样子。 “哦。” 从包里翻出来两粒感冒药和着温开水吞了下去，好像一口没咽下去，胶囊就卡在嗓子中间，动也动不了，夏奈就站在桌子旁边和它僵持不下。 …… “夏奈，你知不知道……”张扬扬忽然放下手里的电子书，语气有些诡异。 “什么？” “关于安娜，你对她了解多少？” 嗓子还是被卡着，一边咽口水一边回答发出了一种有些奇怪的声音. “不了解。” …… 第14章 第十四章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张扬扬一脸故作神秘的样子。 “知道她叫安娜，中文系……”夏奈诚实地回答。 “那你知不知道，她之所以整天不在宿舍,能整天买名牌衣服名牌包，神神秘秘行踪不定，是为什么？” 还没等夏奈提问，就脱口而出： “因为她被包养了。” 夏奈忽然看向张扬扬，手里捧着的玻璃杯差点滑掉。 “她是个小三儿。”她说话带着一口子的京味儿，精致的五官都被挤在了一起。 卡在嗓子里的药丸好像也滑落下去了。 …… 忽然想到某个下雨天帮安娜送伞时看到的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 即使只是侧面，但是无论从发型、皮肤还是车里散发出的味道，都显而易见。 “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男朋友告诉我的。”她似乎也没想到什么有力证据。 “但是现在学校贴吧里都传开了，有人拍到她的照片虽然现在已经被删了……而且我刚赶回来的时候还听见隔壁宿舍俩女的在她们宿舍门口讨论这事儿。” 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你别不信，虽然我没有什么有力证据，可是事实就摆在这儿了，你还是跟她保持距离吧。” 张扬扬仰起脖子伸了个懒腰，迅速地钻进了被窝。忽然好像又想到了什么，探出头对夏奈说：“你可千万别问她别跟她讲说是我告诉你的，不然搞得跟我挑拨离间似的，我只是为你着想才说的。” “恩，知道了。”不带任何情绪的。 …… 不管是不是真的，夏奈都相信她也会有不能说苦衷，自己何必瞎操心。 一个人的故事那么长，你怎么可能看到全景？ 坐在床上，平定了心情，拿出手机移到通讯录，拨通了电话。 “喂？夏奈？” “恩，爸。是我。” “怎么了？” “哦，我没钱了。”声音懒懒的，“还有，我发烧了。” “怎么发烧了？吃药没？不行就去打两针，好得快……” 偶尔也需要寻找安慰，我也不是铁打的，夏奈心想。 “恩，知道了。”爸爸从来都不太会说话，好不容易想关心自己两句，却让夏奈觉得像是农村的老大爷在村口张望自己出阁的闺女。 但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到了安慰的。 “快放假了吧，学习紧张吗？”爸爸的家乡话其实也挺好听的。 “恩，快了，12月底就差不多了。” “恩，在那好好学习，钱不够了就说，爸爸现在工作好了，你不用太克着自己……” “恩，恩，我知道了，我没省……” 年纪大了好像变得越来越啰嗦了。 夏奈挂了电话，又躲进被窝里，抱着充好电的暖水袋，不经意打了个喷嚏，鼻音又开始加重。 人常常会在某一刻就突然释然了，没有为什么，感觉都只是一瞬的事，就像你现在要问我为什么会喜欢江远初，那我的回答就是，因为我只是在某个倒霉的瞬间，忽然被他吸引了也许就那么几秒钟，谁料想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可是毕竟未来我们都预料不到。 夏奈其实深谙人情世故，就像她知道距离是一种很美妙的东西，如果你懂得把握的话。 可是这一刻，她忽然想不计后果一次了，看，人就是这么个神经质的物种。 …… 下午的选修课又迟到了，果然位置也没有了，夏奈只好坐到最后面靠墙的位置，好像这个可爱的日语老师人气特别高，放眼望去，果然男生占了大多数。 …… 距离下课还有20分钟的时候，夏奈拿出手机开始编辑短信，收信人是江远初。 还在想到底要不要发出去，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吓得夏奈差点把它扔出去。 发信人显示的是江远初。 “晚上一起吃饭。” 夏奈皱了皱眉，这么强硬的语气是想干什么？ “我发烧了，怕传染给你。” “刚好，我也感冒了，昨天我请你吃的饭，今天该你了。” 无奈地收起手机。 下课铃刚响，大教室里面就开始乱哄哄一片。夏奈也收拾东西出了教室。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斜倚在墙边摆弄他那个黑色的、平板的、触屏的、后面标志缺了一块儿的手机的江远初。 他是故意的吧，站在不太刺眼的光线下面，浑身像是染成了金黄色，好看的让人浮想联翩。果然，路过的小姑娘们都没能抵得住诱惑，纷纷朝他张望。 长一副好皮相就是吃香。 本来想装作没有看见他走过去算了，谁知道他好像头顶也长了双眼睛，刚走到他面前就抬头叫住自己。 “走吧，吃饭……” 然后，他抓住自己的手开始往前走去。 夏奈忽然觉得手被电了一下的感觉，下意识地想抽手，可是犹豫了一下，没有动，就任由江远初拉住快步走着。 可能是感冒后遗症又犯了。 他今天的表情有点奇怪，也许是过于认真严肃了，不像是平日里那个温润的样子。 夏奈盯着他的侧面，从来没这么仔细地看过他的脸。并不像言情小说里形容的俊美绝伦，棱角分明，她也不知道改怎么形容一个男生好看，但是让自己都觉得羡慕嫉妒。 他手掌有点粗糙，有些地方能感觉到一层硬硬的茧，应该是练习画设计图或者做模型的时候弄出来的。 这一刻的夏奈，似乎显得很乖。 走到粥屋门口，他松开了手，转头问她： “你中午怎么没出现？你在生气？” 夏奈有些哭笑不得，“我干嘛生气？我是真的感冒了。” 听见夏奈浓厚的鼻音，眼神渐渐的柔和下来。 “算了，今天还是我请吧。”说着推开了粥屋的木门。 夏奈跟着他走了进去，忽然鼻子有一点发酸。果然，全世界给你再多的安慰都不及他的一个眼神。 她讨厌自己这个样子。 …… 第15章 第十五章 T大附近的粥屋都堪比咖啡厅。 店里面放着忽然之间，气氛被衬托得很慢节奏。夏奈仰头看着电视屏幕上的莫文蔚，发现她拍MV的时候总喜欢把脸放大在整个屏幕上，再配上她乱乱的长发，其实这倒显得挺文艺气质的。但仍然说不上喜欢。 看着面前的人盯着屏幕发呆，江远初忽然开口：“你喜欢她？” 转移了目光，看着江远初的脸，摇了摇头。 “不怎么喜欢。” “是吗，我也不是很喜欢。看你盯着她这么长时间还以为你喜欢她呢。”江远初微笑了一下，夏奈倒吸了一口气，垂下了上眼睑。 只是，很多年前看大话西游的时候，曾经深切的喜欢过那个傻的可爱的白晶晶。 即使她恨了他五百年，但当再次遇到他的时候，她还是爱他。这就是配角的悲哀 。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她只是觉得，不应该只是因为被男主喜欢上才得以变成女主角的。 夏奈要了一份蔬菜粥和一笼虾饺，生病的时候应该多吃点清淡的东西。江远初的这一体贴的举动让她觉得安稳，俨然忘记了自己的疑虑与不安，这是个危险的征兆。 …… 江远初依旧是送夏奈到了宿舍楼下面。 “谢谢你的晚餐，那我先上去了。”夏奈尽量笑得自然。 “恩，回去……多休息……”他似乎有点不习惯这样的告别。 “对了，下次不舒服的时候……可以发短信打电话给我……” 看着夏奈转过去的背影忽然说道。 “恩。”轻轻地答了一声。 上楼梯的时候夏奈都觉得腿在发软，或许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了，自己根本适应不了，又怕会不知不觉地习惯。就像医生习惯了生离死别，出租车司机习惯了倾听繁琐和抱怨。 …… 就像高中时期的他习惯了秦雅岚。 第一次见到江远初和秦雅岚两个人一起是高一某个傍晚，江远初推着他那辆深棕色的山地车在学校门口似是在等人。夏奈就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走近之后又假装在文具店买东西，为了看他在等谁。 没多久主人公就出现了。 果然，是个女生…… 走近了才发现，原来他等的是秦雅岚。夏奈和她，应该算是认识。 初中的时候，英语补习班的同窗，只不过夏奈鲜少和她说话，不只是她，整个班除了同桌和前后座，基本没有和其他人开过口。 那个时候，她就是老师和全班眼中的焦点，这些都源于她的落落大方和那副好皮相。当然，这些焦点也依旧延续到了高中时期。 在那之后夏奈才知道，几乎全校对江远初“有兴趣”的女生，都知道他们两个是青梅竹马，由于双方父母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所以两个人几乎是一起长大的。 青梅竹马。 她总是带着孤傲的感觉，和夏奈的淡漠不同，她是从内到外都散发着一种很高高在上的气质。原本自己是很讨厌那些喜欢摆高姿态的人的，明明是很可笑的角色，可是那种气质似乎是与秦雅岚浑然天成的。 但夏奈果然还是喜欢不起来。 几乎一个星期中有一半的时间，两个人都是一起回家的。而在江远初面前的秦雅岚，却欢快得像一只小鸟儿，甚至手舞足蹈。就是和平时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不一样。 看着他们两个人默契的眼神默契的笑，夏奈只会觉得自己更像一个小丑，却还要拼命维持自己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心，装作像是从来不曾在意过他和她，装作冷漠地经过两人身边，却自己默默一个人咽苦水。 两个人总是绯闻不断，却从来没有越格的事情发生。 可是直到现在，夏奈也从来就不相信，江远初和秦雅岚两个人之间，什么都没有。 秦雅岚这个名字，就像一个咒语一样，总在自己觉得好像快得到幸福的时候，再狠狠地踹自己一觉。 再不甘平庸又如何，总归还是平庸的。 夏奈忽然想到，苏与与倒很像白晶晶的角色，可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后阶段，也没能开出绚烂的花来，甚至不能流下一滴眼泪在喜欢的人心里。 蒙着被子心里开始感到一阵阵酸涩。终归还是心疼苏与与的，也许更为自己悲哀，因为根本连出场机会都没有。 …… 第16章 第十六章 12月的北方虽然没有南方的柔顺，但也在诉说着它特有的浪漫。 窗台上的那个小小盆栽已经变得光秃秃了，一出校门就看得到大小商店都贴上了驯鹿贴纸，喷上了花花绿绿的英文字母和圣诞老人，还有挂着彩灯和礼物的圣诞树，开始迎接圣诞节了，校园广播也在不厌其烦得放着jingle bell，社团活动也是一波接一波，连学校里面都是摆地摊卖包装好圣诞苹果的同学。 果然西方人的节日属于浪漫派，浑身散发着一种暧昧的气息。 自从上次生过病以后就没有再和江远初单独见过面，而且最近姜卉也不再整天粘着喻沉杰，反倒跟他关系有点疏远，当然这只是夏奈的个人感觉。姜卉前段时间突发奇想参加了校摇滚乐团，本身有吉他功底，倒混得了个副吉他手的位置。吃饭时间也回归了夏奈的身边。 觉得好像很久没见过姜卉了，再收到她短信的时候就和第一次差不多： “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在二号餐厅门口等你。” 再站在餐厅门口树下的时候，粗壮的树干只零星挂着几片枯黄的叶子，没有了树荫夏奈像是衣不蔽体一样，浑身不自在。 夏奈穿着厚厚的夹层大衣，毛茸茸的领子衬得她有那么点可爱，如果脸上的表情不那么臭的话，姜卉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心里想。 “想吃什么？”姜卉开口道。 “不知道，你说呢？”姜卉竟然破天荒的换上了一件黑色的大衣，让夏奈很是吃惊，也许是眼前的暗色调让她觉得心情好了些，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柔和了起来。 自己果然很变态，可是暗色一直给夏奈一种安稳的感觉。 “我也不知道，怎么整天都在为了吃饭的事而烦恼，早上也是，中午也是，到了晚上也还是逃不掉这个厄运！”姜卉一脸的无奈，还是停不住自己的嘴。 “要不……”夏奈试探性地说，“去学校外面吃拉面吧” “拉面，哪家？难道是西门胡同里那一家，常聚拉面？” “恩，你去过？”夏奈有点惊讶。 “去过，里面的阿姨老亲切了，还说她女儿也是咱们学校的，而且她的面味道很正。” “刚好，我就是忽然想到了。” …… 夕阳西下，每每看到这个词心里都有种故事快要结局了的感觉，可是，真的开始了吗？ 夏奈侧头看了看姜卉，斜挎着机车皮包，手上的指甲也染成了棕色，但是脸上的表情依旧还是她，果然衣服也只能起到些许辅助作用，反而有时候太华丽的衣服和妆容会让人忽视掉你真正的样子，它们原本只是衬托你，但偏偏有人喜欢把它们供为主角，自己却甘心陪衬。 …… 看着姜卉往自己的碗里连续添了三大勺的辣椒，夏奈忽然觉得有些紧张。 “你不怕吃了脸上长痘痘。”又是一贯事不关己的语气。 “没关系，也不给别人看。”她一脸蠢蠢的笑。 “话说你最近没怎么和江远初联系啊，看你俩前段时间关系挺好挺默契的啊。” “还好吧，最近没怎么联系。”她跳过了重要部分回答。 自从那次之后两个人似乎也默契地彼此不再联系，只是有一次上课的时候从喻沉杰嘴里听说，他最近在忙着报名参加校建筑模型设计比赛，而夏奈最近也忙着准备期末的论文、考试还有双学位，是该忙起来了...... 编辑了N次的短消息都被熄灭在了自己的指缝儿里。 她只是想等江远初主动联系自己，一句话也好，她也能有动力去相信。 “你呢？最近成忙人儿了，也没见你和喻沉杰一起了啊。”夏奈心虚地转移话题。 “恩，社团活动太忙，这不圣诞节又要来了，被附近的某个商场拉去做活动了，我们都快成商业演出团队了。而且我俩本身……就只是好朋友关系……嘛。“姜卉一脸被辣椒辣得要死要活的样子。 …… 两个人各自顶着一张猪油嘴出了店门。也许这是这段时间来夏奈过的最轻松的一天。总觉得某些东西在慢慢的变化着，又好像没有，就像今天的姜卉给自己的感觉。 可是无所谓了，真的无所谓了。 夏奈趴在宿舍的桌子上，开着电脑，却注视着桌子上的几个苹果。 明天晚上平安夜，夏奈纠结了很久跑到便利店挑了几个又大又红的苹果，还有包装纸。 姜卉的，喻沉杰的，顾景和的，沈璟的，安娜的，还有，江远初的。 把名字一个个写在纸上，忽然发觉好像其他人全都是附带的，只有那一个人是怀着真心实意的心情去送。她觉得自己有点卑鄙，晃了晃头，打开自己的blog，开始敲键盘： 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我只知道一味的去保护自己，我或许太过自私了…… 忽然又觉得很矫情，合上电脑屏幕，便跑到水池边儿上开始洗苹果，洗完又一个一个包好，最后小心翼翼地收在袋子里。 她不是个擅长送人礼物的人。 …… 平安夜这天都已经能闻到浓郁的圣诞节气息了。夏奈起得很早，去学校餐厅买了份早餐一个人跑到了园艺社荒废的“花园“。 自从上次和顾景和一起在这里吃过早餐之后忽然迷恋上这里了，即使没有华丽的玫瑰花架。 手里面捧着微微发烫的牛奶瓶，大冷天的即使只是这么一点点温度也会让人上瘾。终于吃完了整个豆沙包，牛奶的温度也已经不够用了，夏奈冷的牙齿打架。急忙抱着书赶去了教室。 上午的专业课结束之后收到了沈璟的短信，说是明天圣诞节晚上园艺社有聚餐，下午下课后去社团教室集合。接着又是姜卉的短信。 看完短信收起了手机，又跑到2号餐厅门口傻站着。 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姜卉好像每次都说等着自己，结果每次都是自己先到。 …… “啊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又让你等我，上午翘课去排练，一直到现在才结束，为了表示歉意，我请你吃3号窗口的清水白萝卜！”姜卉一脸的义正言辞。 “好，那走吧。”。 “啊？你还真吃啊……”姜卉一脸的失望。 “不是你说的请我吃吗？”夏奈微微笑了笑。 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 “夏奈……其实我现在有点儿紧张，我是说晚上的演出，我认识的人里面我就只跟你说了……我怕万一出什么错就丢大人了。” “你的潜台词是想让我去帮你助阵？”夏奈一边戳着碗里的米饭一边说。 “不,不是，你千万别来…...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来了我会更紧张。”姜卉急忙摆手。 “那喻沉杰知道么？”夏奈看了看她 “没说，他肯定也有他自己的事儿……”她眼里出现了一种不适合她的眼神。 “哦，你放心，我不会去的。” 离开的时候把昨晚包好的圣诞果递给了她，又换来她诧异的眼神。 …… 吃完饭夏奈去校图书馆借了两本专业书，期末的论文直到现在还没什么头绪。 找书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来。 三条未读短信。 最新的一条是江远初发来的。 “晚上有空吗？有点事想拜托你帮忙……”夏奈皱了皱眉，回复道： “还不知道，应该有时间吧。” 她明明不想让他能得意的。 第二条是喻沉杰发来的。 “平安夜快乐，今晚有时间没，爷刚好有空请你吃饭。” 夏奈笑笑看着手机，转到回复页面，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写道： “喻沉杰，我今天有点事，你今晚有空吗？我有个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晚上7点的时候去天和广场一趟吧，你就知道了。” 夏奈自信满满，接着又翻开了第三条。发件人是……叶川。 “圣诞快乐！”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夏奈又不自觉地牵了牵嘴角。 叶川是为数不多还和夏奈保持着联系的高中同学之一。他是在高二那年的夏天转进了文一班，后来成为了自己的同桌，一个高中时期仍能流着两行鼻涕再去找夏奈借卫生纸，班里的女生怎么欺负他都只会傻笑的男生，甚至有点娘炮，走路内八字，写出来的字比夏奈更清秀，也更多愁善感。总之在自己眼里是个奇怪的物种。 记得高中时期，他总是因为看起来太笨拙被代课老师骂，不论上课的时候还是下课的时候，都常常会看见他灰头土脸地坐在座位上，或者从外面走进来一脸丧气的样子。其实夏奈看着他这个样子也会于心不忍，可是他真的好笨…… “没关系的，以后会越来越好的，相信我。”夏奈都会用这一句话“安慰”他，即使她根本不懂得怎么去说一些让人听着舒服的话，每次只知道重复这一句话，可是叶川依旧听得特别认真，像是当成一种信念一样。 高二的寒假夏奈曾跟着小叔叔的公司去过海南旅行一趟，也许当时太过兴奋，便承诺要带礼物回来给他。谁知道到了地方却根本早已经把礼物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一直到了开学那天，看见他满脸笑嘻嘻的表情，开口问“我的礼物呢？”，的时候，才想起来，哦，我忘了帮他带礼物。 当时由于有些心虚，顺嘴就撒谎说忘在家里了，匆匆忙忙地趁着放学跑到精品店随意抓了个手机挂链，买了下来送给他。 到了后来，看见他拿出手机的时候，上面就一直拴着自己送给他的挂链，也才才看清楚，它竟然是樱桃小丸子的图案。 夏奈笑了笑回了条短信给他： “谢谢，你也快乐。” 收起手机，忽然觉得奇怪，高二的时候叶川的成绩一直很惨淡，但是到了高三却一直持上升路线，甚至到了高考前最后几次摸底考试，他的成绩也稳居全校前20，看来真的是人品一次全都爆发了。 当然，夏奈可能这辈子也不会理解，为什么他那么相信自己说的那句“以后会越来越好”，甚至高二一整年冬天帮自己打水，早上帮自己交作业，上课睡觉做掩护，买饭买零食……还有那个樱桃小丸子。 时间太匆忙了，早已不是课本上一句“How time flies”就能降伏的故事了。 第17章 第十七章 幸福大都相似，不幸却有千百种模样。 记得中午吃饭的时候姜卉就在一旁神神叨叨，说你今天满面红光一定是吉兆。 当然，如果她口中预料到的吉兆就是江远初的话，那自己就收回骂她神经病的话。 夏奈面对着镜子用力地梳着自己的头发，想着至少能把马尾放到一个舒适的高度，奈何怎么变动都觉得问题重重，干脆一把扯散了下来。 看了看表，北京时间七点整。 冬天的夜晚好像来的特别早，以至于夏奈还没来得及注意到傍晚是不是已经来过了。 千篇一律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江远初。 夏奈抑制住满心的欢喜与过于强烈的心搏，接通了电话。 “喂？” “是我。”江远初发出懒懒的声音。 “恩，我知道。” “我在你们宿舍楼下。” …… 换上了厚厚的雪地靴，夏奈飞速地跑下四楼。 看见了站在低矮房檐下的江远初，他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短风衣，里面一件V领的套头毛衣和衬衣。 “你……冷不冷？”夏奈走近了问他。 他忽然笑了起来，露出前面几颗好看的牙齿， “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关心我吗？” 夏奈呆呆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笑得更加灿烂，声音像是一阵暖风拂过夏奈耳朵边儿。 忽然他紧紧地抓住夏奈的手，“好凉啊……”他说。 夏奈像是着了魔。 …… 走出校门，就能发现满世界都洋溢着幸福的气氛。歌声不断，灯光不断，人流不断，但是两个人的目的地仿佛不是这里的世界。 夏奈斜着脑袋看了看江远初右肩上挎着的相机包和手上拎着的大大的塑料袋，有些不解地问： “我们要去干什么？” “恩……帮我完成一个任务。”他故作神秘地说。 夏奈没有继续问，只是任由身边的人牵着走。她只是想着，就今天一天，放下自己那点儿可怜的倔强和自尊。 …… 江远初带着自己走到了护城河边，松开了手，开始摆弄塑料袋里面的东西。 河边的柳树枝桠好像都蒙上了一层霜状物，即使是这么冷的天气，树下的长椅依旧坐着成双成对的情侣，甜蜜地牵手、亲吻，看到这里夏奈忽然转过头开始看江远初忙活。 她走近了看他在玩儿什么把戏，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柱状物。 原来是一堆五颜六色的烟花筒，他把它们一个连着一个地围成了一圈儿。 摆好以后交给了夏奈一根蜡烛，对她说： “能不能帮我把它们都点着？这是我们社团的一个主题活动，拍下圣诞节那天你觉得最美的画面，我们社长是个女的，所以我想……你们女生应该都喜欢烟火吧……” 夏奈皱了皱眉，烧钱的摄影社。 但还是拿着火源走近开始一个一个把她们点燃，听着身边不远处传来的快门声心里忽然觉得堵得慌。 点燃一个就会发出“呲”的一声响，总会吓得她赶紧抽手。 可是，真的很漂亮。好像看着它就只能记得幸福的事了。 全部点着了以后，夏奈转头准备看看后面正在拍照的江远初，眼前却突然一黑，吓了她一大跳，江远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到自己身后去了，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他拉着夏奈的胳膊，一把把她拽到了烟火的正前方。借着一明一暗的火光，夏奈看见他的瞳孔都是烟火色的。 “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下……”江远初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舌头打了结，突然紧张不安起来。 “还有什么？”夏奈有点无奈的样子。 他没有说话，看着夏奈深呼吸了一口。好像预感到什么，突然一阵冷风吹过，夏奈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江远初节奏慌乱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夏奈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烟花的火星儿蹦的到处都是，发出欢快的声音，像是要把两个人淹没。远处不适时地传来一阵吵闹的韩国电音舞曲，还夹杂着一声相机的快门声。 她闭上了眼睛，身体颤抖着。好像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某个开关被打开了…… 即使这一刻她的幸福跟别人的一样又如何呢？ …… 麦当劳里灯光有点暗沉， 江远初坐在对面摆弄他的奥林巴斯，看着照片偶尔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夏奈在一边捧着热巧克力暖手，再用热手去缓解自己冻僵的脸。 两个人开始有默契的沉默。 似乎圣诞节呆在麦当劳是件不怎么有情调的事，所以周围的桌子空了一大片。 “拍的怎么样？”夏奈佯装镇定，背景放着空洞的铃儿响叮当。 “恩，还不错。”江远初微笑着，眼睛却从没有离开过相机。 回到宿舍，夏奈刚洗漱完，就收到喻沉杰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 谢谢。 纠结着要不要去睡觉，她不想钻进那个冷飕飕的被窝儿。可是忽然想到总还是要进去的，一咬牙就蒙上了被子，里面的凉气让自己开始一阵阵地打颤。 …… 生活是没有奇迹的。 第18章 第十八章 把所有的东西整理好，夏奈又开始埋头看书，考试周把夏奈的内心彻底击垮了，看着几本书上密密麻麻的重点就觉得头疼，忽然有点羡慕初中高中时候的考试了，至少那个时候考的都是会的东西，现在考试只有一周的复习时间，考的还都是不会的。 …… 每天拖着浓厚的黑眼圈出入各个考场，终于只有最后一天的c语言。 考完试夏奈出考场，刚好碰到刚考完文学史的安娜，看她一脸的愁苦，就知道怎么样了。 “考得怎么样？”见到夏奈第一句就问。 “不怎么样。”实话实说。 “我就知道。”安娜耸耸肩，继续说：“我快饿死了，早上都没吃饭，你陪我去吃饭吧。” “恩，走吧。”夏奈点点头。 考试周的时候看起来每个人都是忙忙碌碌各有心事，天气也干燥而阴郁，仿佛真的要压得人透不过气。始终没有开口问过安娜关于张扬扬那天告诉自己的事，不是不好奇，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好像怎么说都是既失礼又伤人，她不想看她尬尴而又狼狈的表情。 两人走到男生宿舍附近的时候，几乎是同时，停顿了一下脚步。 夏奈看见的是，两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拎着一个小行李包的江远初和穿着长款风衣的，秦雅岚。 从许欢的时尚杂志上看到过，ochirly的冬季新款。 瞳孔剧烈地开始缩小。咒语这个词一直在心里胡乱碰撞。 两人往学校南门的方向走着，表情眼神无一不默契。他们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就像在对周围的人发出一种无声的警告，你们是不配站在我们身边的，这里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旁边的安娜则眯着眼睛看着身边看似面无表情的人嘴唇开始逐渐发白，奇怪地轻笑了一声，说：“怎么？要不要去找他？” 摇了摇头。 “走吧。” 夏奈之与江远初的世界，永远都只是一只井底之蛙。 刚刚考完试后的餐厅，人逐渐多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嘈杂。 安娜用勺子搅了搅面前的西红柿鸡蛋汤，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又满足的放下碗，嘴角边还沾了一星点儿的鸡蛋沫儿。 “你嘴角沾有东西……”夏奈看着她的脸说道。 她舔了舔嘴唇，面带微笑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夏奈。 “你都知道了吧。” 夏奈心里一紧，有些不知所云地问：“什么？” “没有人跟你说我是小三儿嘛？”带着浓重四川口音的普通话。 夏奈安静的看了看安娜，许久后点了点头：“是真的？” “是啊，”回答得云淡风轻，“不过，你没有给我我想象中的表情。” “你想象中的表情？”夏奈歪了歪头，思考，难道是这样？接着做出一脸鄙夷嫌恶的样子。 “恩，对，就是这样，真形象，你干脆转行当演员吧，我给你当化妆师去。”她笑着，像是看惯了同样的表情。 “为什么？”夏奈忽然面无表情，“你不知道这样……” “很无耻，对吧。可是没有为什么，我天生就是这样的人，勾搭男人这种事我最擅长了。”面前的安娜一脸的不屑。 “我在餐厅打工的时候认识他的，我给他端咖啡的时候，泼了他一身，当然是我故意的。然后我们俩就开始了，先是电话短信，后来约会吃饭，他有钱又浪漫，我觉得跟他在一起挺舒服的。再后来，就是现在的样子了。” “那你爱他吗？”夏奈不死心地问。 “爱？当然，爱他的钱啊。”她笑笑。 夏奈沉默不语。 “你好不好奇那个男人是谁？”安娜笑得很诡异。 夏奈摇摇头。 “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她变了一张脸，“他就是江远初他爸。” …… 夏奈倒抽了一口凉气，诧异地看着对面披散着头发的安娜。 可是很快，她恢复了平静，“所以你和江远初才会认识？” “对啊。你不是喜欢他吗？我就帮了你一把，可是现在看来我是帮了倒忙，你以为他会喜欢你吗？不可能，他最恶心的就是我，所以他根本就是在耍你。”她苦涩的笑了起来。 “所以，你别做梦了……” 声音淹没在了嘈杂而油腻的餐厅里。 她和他的故事原来永远只停留在暗恋，果真，她和他所有的交集都只存在于自己的想象中。 渐渐出现的阳光透进宿舍的窗户里，夏奈已经没有心思再去看书复习，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全部都是安娜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自己为自己编造的所有自尊与骄傲，全都在这一瞬间化成了一泡狗屎。 第19章 第十九章 最后一场考试前，夏奈收到了一条短信： “好好考试。”来自江远初。 “恩，你也是。” 鼻腔猛地一酸，掉下来豆大的一滴眼泪。 试卷发下来以后，拼命地写啊写，想忘掉刚刚那条短信。后面那个寸头却一直用他那条短腿踹自己的椅子。夏奈猛地扭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迅速地转过头开始做卷子。可是后面的人依旧不放过自己，她有种掀了他桌子的冲动，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可是后面那位仁兄依旧契而不舍，甚至变本加厉，开始在后面小声地叫:“美女，你把手挪开点儿，让我看看……美女？”夏奈用手把卷子遮得严严实实，不给他留机会。监考老师好像发现了异动，跑过来敲了敲后座的桌子，才得以安静。 第一个交卷子出了考场，此刻已经忘了刚刚写在卷子上的都是些什么，甚至都怀疑自己有没有写名字和考号。 更鬼扯的是，在考场楼附近的花坛碰到了秦雅岚。百米开外就认出了她的身影，本想绕过她走，可谁知道她眼力见儿也这么好，叫住了想要逃跑的夏奈。无奈只好走到了她身边，还用故作诧异的表情说： “秦雅岚？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我在这里等阿初。”仿佛知道会碰见的语气。 “哦，你来找他……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无奇。 “听说……”从秦雅岚嘴里吐出的这两个字让夏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最近和阿初很……要好？” 看着她不屑的眼睛里面吐出来若有若无的怒火，夏奈忽然感到一身轻松，轻轻地笑了笑说：“还好吧，怎么比的了你们两个人呢。” 江远初从考场楼出来了，看见花坛边上的两个人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微笑朝着这边走来。 “你们两个人已经碰见了？”无聊的开场白，夏奈想，昨天就已经碰见了。 “恩，对啊，昨天听你说完没想到今天真的碰见了。对了，夏奈，你们今天应该就考完了吧，你什么时候回家？”秦雅岚堆起一脸恶心的笑。 让夏奈想起补习班的一次测验，老师把排名贴在了教室的黑板上，下课了有人说着无所谓却依旧挤着希望看到情况究竟怎么样。补习班的杨老师是浅高的一位资深英语教师，只要她看上的孩子即使中考成绩稍差两分，也能通过她的关系顺利进入浅高，所以这个补习班总是争先恐后地挤满了人头。 而这次最重要的测验，让很多人惊讶，次次榜首的秦雅岚被挤到了后面，第一名居然是班里极其不起眼甚至很多人觉得连见都没见过的夏奈。为了这件事杨老师在补习班大肆表扬了她，并且语气激动昂扬，好像因为这张卷子是从历年高考题中抽取出来的，相当于奥赛题，没想到班里还能有人做到这种程度。其实那个时候夏奈也很诧然，可是并没有想得太多，仍然安安静静地坐在最角落，老老实实地做习题。 第一次和她说话，她也是堆着这样难看的笑容，却居高临下地对自己说，你怎么做到的，我应该跟你好好学习之类的。谁知道第二天，自己放在抽屉里的课堂笔记和练习题就找不到了，即使之后买了新的，也常常会不翼而飞。 夏奈不想没有证据就怪到别人头上，只是受不了她们之间的第一次四目相对和她难看的笑。 “明天下午的火车。”夏奈说的时候面无表情。 “哦，是吗？”秦雅岚眯缝着眼睛。“可是我跟阿初明天早上的飞机呢，没办法送你了。” “我也没预料到，这家伙昨天下午跑来找我，连机票都买好了，还白白浪费了我的火车票，而且她妈妈也托我照顾她，她平时也没自己出过远门……”江远初似是在解释什么。 可是夏奈已经连抬起眼皮的劲儿都没了。江远初，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跟你一起走。您哪里适合坐那又脏又臭的火车车厢呢…… 冰冷的心情却化为了一个坦然的微笑，对着江远初说： “你在解释什么？没必要啊，反正我常常都是自己，习惯了，你还是多照顾照顾秦雅岚吧，她就长着一张别人一看就想骗的脸。” 冷冽的风吹得夏奈脸颊和嘴角都干涩得甚至扯不出一个苦笑。 拒绝了秦雅岚说一起吃饭的“好提议”，夏奈一个人回到宿舍，看到了正坐在床上听歌的许欢，宿舍只有她一个人。 最近好像特别累，仰了仰酸疼的脖子，开始收拾行李。 “票买好了吗？什么时候的”一旁的许欢开口问道。 “哦，明天下午的，票买过了，你呢？怎么回家？”夏奈挤出一个好脸色。 “我老爸来接我，估计也是明天吧，你带的东西多吗？要是有时间的话明天还能让我爸开车送送你。” “没关系，我东西很少的，不用送。” …… 收拾完了东西，夏奈躺在床上开始编辑短信： “你什么时候走？”收信人是姜卉。 一分钟不到就收到了回信，夏奈觉得难过的想哭，因为她忽然想到了以前几次主动发短信给江远初时他爱答不理的样子，总是中午发去的短信到晚上才会有回信，要不然就彻底烟消云散，每每等自己重新关机又开机却依然杳无音信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像个神经病。 “我后天才回家，你不是明天下午走吗？我喊着喻沉杰去送你。” “好。” 还是有温暖的时刻的不是吗？为什么自己所有的心情里全部都要受他影响与他有关？ 真恶心。 第20章 第二十章 说火车站人山人海这种话简直太轻巧了。 一走进安检的大门，就会闻到从泡面到公共厕所之间的所有味道。看，距离是从任何方面都可以体现出来的。 看着跟在后面过了安检拎着自己行李包的喻沉杰，夏奈走到他跟前轻轻地问： “重吗？你还能拎得动？” 站在身边的姜卉又开始滔滔不绝。 “什么啊，夏奈，你不知道，他力气大着呢，简直让人想象不了，你还记不记得平安夜那天我跟你说的演出，这家伙竟然说无聊散步跑到天和去了，演出结束了我才发现他一直在下面看着。后来我们社团的乐器啊音响啊，包括架子鼓，全都是他帮我们扛上车的，结果人家连大气都不带喘一下的。” “那不就跟死人一样了？”夏奈若有所思地说。 “恩，好像就是……”姜卉认真地回答。只有喻沉杰站在旁边面部开始抽搐。 “什么死人，爷爷我这叫man！” 身边的人撇了撇嘴看着自己，表示不屑。 忽然感觉到手机震动，拿出电话发现,来电显示是江远初。 犹豫了很久，夏奈没有接通，也许依旧是自己那点儿恶心的虚荣心作祟，她不想让他感受到周围这么难以忍受和嘈杂的环境。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进了包里。 “我去那边买瓶水，你们等会儿。”姜卉冲出人群跑到了对面的超市。 只剩下她和喻沉杰两个人。 “我发现你挺有眼光的夏奈。”他傻笑着看着自己。 “怎么忽然学会夸人了？” “那天晚上你没看到，姜卉在舞台上弹吉他唱歌的时候，好像有点儿迷人……感觉跟她平时不一样……” “哦，原来你不是在夸我啊……”夏奈笑着看他，让他反而更不好意思。 “也……不是啦……刚刚是江远初那家伙打的电话吗？你怎么不接” “没……不是，是个陌生号码，所以我没接。”带着点儿心虚的语气。 “昨天我看到他那个青梅竹马了，是个美女啊，你也不管管。”喻沉杰手插在口袋里得瑟地说。 “哦，是吗。” “恩……咳咳。”他轻轻咳了两嗓子，“其实也就一般啦，至少跟你比还差点儿。” 夏奈瞪了他一眼，说：“瞎子……” 他忽然有点儿窘迫，急忙解释：“我是说真的，我总觉得她比不上你，所以你可以放心，江远初那家伙还是有眼光的……” 夏奈无奈地笑笑，其实她很想说，江远初，你才是个瞎子！ …… 快要进站的时候看见姜卉依依不舍的样子，自己的鼻子好像也开始发酸，这算什么？ 拎着行李到了火车上，找到了座位，拿出手机，看见了江远初发来的短信。 “你上车了吗？刚刚打电话给你怎么没接？” 收起了手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漫起一股厌恶的感觉。 六个小时的漫漫行程，让夏奈疲惫又沧桑，听到火车上广播播报只剩最后一站的时候，从包里传出了熟悉的手机铃响，看了一眼便接通了。 “喂？爸。” “快到了吧，我等会就从家里出发去接你。” “恩，你可以再晚会儿，估计至少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到地方。” “恩，好，你出了站就在车站停车场那等着。” “好，知道了。” “看好自己的东西，处处小心点儿有好处……” “知道了知道了……” 不管怎么样，听到爸爸的声音还是会觉得安心。最后一站车上的人已经所剩无几，基本上一个人占了一张长椅子，车厢空洞更添了寒冷，从包里拿出一件毛衣披上，才稍微觉得好受一点。 挂上耳机，又继续回到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昏昏沉沉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 夏奈拎着行李站在车站昏暗的停车场里，四处搜寻也看不到熟悉的身影，便拿出手机准备打个电话，刚接通两声，就听到对方已经挂断的嘟嘟声…… 停在自己附近的某辆车前照灯忽闪忽闪，让自己几乎睁不开眼睛。灯刚灭，就看到从驾驶座上下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爸爸，夏奈一脸的诧异，对刚刚走到自己面前的人说： “爸，这车是从哪弄的？” 中年男人转了转头：“是我托朋友买的，二手的。” “干嘛忽然想着买车？这么奢侈，现在油价过路费养路费是人能付得起的吗……” “买辆车也有好处，生活方便了，你爷爷奶奶身体也不好，以后就不用费劲儿打车了……” 夏奈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爸爸往轿车的方向走去。 他的后背很宽，身材并不高大，寒冬里裹着厚厚的棉衣，显得有些佝偻。 “爸，你挺厉害的啊。”对着他的后背说出了这句话。 其实一直都想说。 他愣了一下的背影，和转过来即使在微笑却依然沧桑的脸，让夏奈心里像是被一根小而尖细的针尖扎过一样，酸疼得想流泪。 夏奈没有妈妈，从小就没有，至少自己没跟她一起生活过，小时候缠着要妈妈，爸爸从来不搭理自己，只有奶奶拉过她把她放在大腿上，说，要妈妈有什么用，有爷爷奶奶不就好了？ 原本从小到大看了这么多小说里面没有爸爸或者妈妈的孩子，都会变得奇怪，可是，即使夏奈从小就没见过她，也从来没觉得生活有过多大的不寻常和不如意。 是啊，自己都很惊奇，她怎么活得这么好？ 记得以前一个人看菊次郎的夏天的时候，有一幕是正郎好不容易找到妈妈的住所，正准备走近去敲门的时候，却看见了那个美丽的女人，牵着另一个孩子，和另一个欧吉桑，甜美的笑着送他们出家门，一个工作，一个上幼稚园。 他就知道，他再也找不回自己的妈妈了。只在这一幕，夏奈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明明全片基调都平和而且诙谐，唯独这一个场景，她没有忍住，其实自己很清楚这种感受吧。她也再不想去问爸爸任何有关她的消息。 没有她也一样很好。 没有谁都一样。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家里的暖气让人感觉到安稳，夏奈铺着毯子坐在电脑桌前，端着一杯热茶，开始补习前段时间没看完的新番。 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没有来电显示，依旧是听得耳朵都快生茧子的铃声，好像每次想说要换掉最后都会忘记，下次一定换掉。 接通了电话。 “夏奈？我是李默。” “恩，怎么了？” “你放假了吧？” “恩，刚刚回家没两天，怎么，期待着我去看你？”夏奈好像有点欢快。 “对啊，你来找我啊，我们还要再上一个星期的课，一个星期之后就解放了，你没事儿就来看看我呗，我快压抑死了。” “好啊，等我把这两个星期的新番动漫追完明天去找你。” “恩，那你记得我们每天下午六点半下课。” “好，我知道了，你上课去吧，我要忙着看电脑了。” “好，那我就等着你来。” 挂了电话，又跑到厨房摸了几大包零食到房间里，被奶奶看到了又开始吼，你吃这么多零食晚上还吃不吃饭啦，少吃点儿啊知道了没…… 夏奈并不厌烦生活琐碎，就像不记得谁说过人要有一双懂得发现美的眼睛，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应该都是这样吧，尤其是老人们，总喜欢把爱隐藏在谩骂和吵闹当中。 …… 屏幕一闪一闪，夏奈的眼皮子有想要打架的趋势，却刚好被奶奶一声洪亮的“狮子吼”震醒。 “开饭啦，都出来吃饭！” 夏奈讪讪地走出房间，同时看到了正匆忙往餐厅赶的爷爷，两人相视笑了笑，一起走到了厨房开始帮奶奶盛饭。 两人打打闹闹的说话方式是家里唯一的一丝亮色调。 …… 乖乖坐到餐桌上，大口大口扒着碗里的饭。 “奶，还是你做的手擀面好吃，你不知道我们学校餐厅里的面做的那都是什么玩意儿。”夏奈故作义愤填膺的状态说给对面头发花白还围着围裙的人。 “是吧，你们那学校哪有咱自己家里舍得，你看看这肉丝这青菜，我都放的足足的……” 看着奶奶脸上得意洋洋的笑，夏奈在心里也笑了，是真的在笑。 …… 冬天果然是一个鼓励人多睡觉的季节，不管每天睡到多晚，都是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 坐在爷爷的老式理发店里，夏奈百无聊赖地翻起桌子上的老黄历，看不懂什么宜忌冲煞，只能到后面的属相运程胡乱翻看。 “水烧好了，来给你冲冲再剪。”听见爷爷在里屋叫自己，夏奈放下了手里的书跑了进去。 些微发烫的水温让夏奈觉得很舒心。 坐在巨大厚重的老式理发椅子上，从镜子里面看见爷爷捻着自己头发专注的样子，老了依旧风采如当年。 爷爷这种老旧的理发店现在几乎再找不到了，连镜子都像是旧时期印着喜鹊印花图案的老镜子。 这店虽然老旧，却是当年养活了一家老小人生存的地方，爷爷对它的感情更是难以言喻，即使现在生活越来越好，仍然舍不得这家店，说要干到不能动为止…… …… 顶着刚修剪好的齐齐的刘海儿和齐齐的披肩发，夏奈百无聊赖地站在浅高的门口等着某个熟悉的身影。 …… 身后突然被一个人拍了一下，吓了自己一跳，转头，看见了堆着一脸笑的李默。 “你来多久了？” “20分钟吧，本来冷的要死，被你一吓又不觉得了。”夏奈有些迷茫地说。 “哦？那你该谢谢我，请我吃饭吧。” “吃什么？” “恩……张记的过桥米线吧。” …… 两个人熟门熟路地来到学校某个胡同拐角的快餐店要了两碗最基础也最便宜的套餐。 热热的鸡汤让整个店里看起来烟雾缭绕，别有一番意味。 “终于我还有半年就解放了。” “你有把握吗？” “还好。”说着咬了一口鱼豆腐塞进嘴里。 “那就好。”夏奈也捧着碗开始取暖。 “对了，放假以后会有以前班里的聚会，一起去吧。”李默边吃边说 “好啊，你怎么忽然热衷于聚会了？”有些稀奇。 “我就是忽然想明白了，有些朋友该联络还是要联络的，以后会帮得上忙也说不定。我不是什么感性的人，我注重的一直都是结果。” 夏奈看了一眼面前的人。 “也许这很现实……不过，除了你……” 夏奈相信，不然她怎么会愿意说出来？ 李默休息的时间很短，基本上吃完饭就要开始上晚自习了，没有太多寒暄，两个人还是各自走向了自己的路。 挂着耳机坐上公交车，一首摇滚敲打着自己的耳膜。 自己从来不知道李默为什么想学医，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知道，也许知道了也不一定能理解。她从来不相信理解啊感同身受这一类词，这些都是本世纪最大的谎言。可是她知道李默的坚强，和自己的懦弱胆小不安不一样…… 回到家依旧还是打开电脑，追完了动漫，又开始看美剧，可以顺便提高一下自己的英语水平。 刚上线没多久，就看到右下角闪烁的头像，是在浅高时文一班的副班长，也是说过年前两天会举办同学聚会，问夏奈有没有时间。 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并不是和李默一样的理由。 也许对曾经的同学还是有很多怀念的。 刚关掉和副班长的对话窗口，就看到了叶川的头像闪烁起来。 “下下个星期的同学聚会你会去吗？” “恩，会去。” “那就好。” “好什么？” “没事，就是这么长时间不见，很想念我的同桌啊。” “是吗？你是想让我继续欺负你？” 电脑那头的人对着屏幕开始傻傻地笑。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昨天下午刚刚参加完高一时候的聚餐，今天又要匆忙赶去学校与另一波同学们汇合。 校门口早早就站立着十几个积极的同学，只是有几个陌生的面孔，难道是自己记性太差？同窗两年多都忘记了？可是再仔细地看仔细地想也确定有几个不是本班的人。于是拉着身边一个稍微熟悉点的同学，便问她们是谁。谁知道她倒是很淡定的解释说，今天很多人带“家属”来的，听说班长和副班还把自己好朋友给带来了……夏奈满脑子黑线，这都快成联谊会了吧…… 后来，班长和副班拎着聚会的道具出现在了学校大门口。 一行人打打闹闹，用某同学的单反在学校大门留了张大合照。而最后姗姗来迟还没赶上合照的，就是叶川。 结果到了饭店里面，夏奈都一直打趣他，说他现在考上名牌大学架子也大了，还敢迟到了。而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味的傻笑。 他一定是受虐狂，夏奈在心里想。 时隔一整个学期的同学聚会，大家仿佛都已经忘却了曾经彼此之间的不合与尴尬，抑或常常会在班里闹绯闻的男女主角，也都像是换了张脸一样，变得足够的坦然。 当然，最后的boss，总是特别会玩儿神秘耍大牌。 正当每个小群体都开始各自的谈话了之后，副班接了个电话。就出了房间门，好像是要带领他的死党进来。 餐厅的背景音乐忽然换成了老鹰乐队的加州旅馆，而副班长、江远初还有秦雅岚，就是恰好随着这个音乐声进门的。 夏奈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下碰面。 在场大部分人开始欢呼，像是对待明星一样，一些男生开始吹口哨，原来她们大部分人都互相认识。在心里不耐烦地鄙视了他们一下，莫名其妙的觉得压抑。 而那个所谓的男主角，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一眼，随即又转过头去和其他人说笑。 好窝火 …… 上了餐桌以后，挑了最靠里的座位，想尽量远离两个光环，却没想到遇上了曾经班里的八卦妹，冯郁。 她撇着眼睛看着江远初和秦雅岚的方向，低声对着夏奈的右耳开始念叨。 “他们俩果然关系不一般，瞒了全校师生三年呢。”一脸八卦的表情。 夏奈冷笑了一声，接着面无表情地搅着里的甜汤。 耳边小心翼翼而又八卦的声音依旧持续。 “你不知道吧，江远初在高三的时候还跟秦雅岚告过白，但是当时被拒绝了，看来那个女人还爱装清高呢，这么快又在一起了，两个人这样出入各种场合，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江远初在高三的时候还跟秦雅岚告过白呢，但是当时被拒绝了。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 冯郁没有注意到夏奈僵硬了的手腕。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麦芒一样扎人。 …… 强忍住颤抖的身体熬到了吃完饭，一直到来到钱柜黑暗的总统包房。 灯光旖旎，音响低沉。 气氛依旧被捧到了天上，唯独夏奈，身上止不住的颤抖，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有时候，一句你以为无关紧要的话，足以让人绝望。 …… 一直呆在夏奈身旁的叶川像是看出了她的不安。开口问道： “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我能…...有什么？”随之回以他了一个苍白而空洞的笑。 秦雅岚坐在沙发上捏着嗓子唱杨丞琳的暧昧，夏奈真想捂住耳朵隔绝声源，可是她没办法，只能任由着声音折磨她的耳朵摧残她的心灵。 一曲完毕，班长又开始带头起哄，要江远初和她一起合唱。看着她一个劲儿推脱却满心欢喜的样子，夏奈觉得恶心。 趁着无人注意，出了包厢，刚出房门，就听到了从里面传来广岛之恋的开头。 江远初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到底还要怎么样？ 跑到洗手间洗了洗脸，房间里难闻的烟味儿让人窒息。她已经满心疲惫了。 出来之后看见站在门口的叶川，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干嘛站在女厕所门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变态。” “你……是不是不舒服，我怕你出什么事，所以来看看。”他一脸窘迫。 “我多大一个人了，能出什么事？” 夏奈坐到了附近的休息座上，拿出纸巾擦了擦脸，叶川也随之坐了下来。 至少这里还有一个能让自己放松的人。 两个人开始了无意的沉默。 …… “夏奈……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憋了很久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为什么这么问？”她一脸疲惫地反问道。 “好像……也许只是我的错觉，自从江远初他们两个人来了以后你就一直心神不宁的，而且还很紧张……” “有吗？” “有。” 夏奈一阵苦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一阵皮鞋踢踏木地板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心里一紧，待到皮鞋的主人走近了，抬起头。 果然，是披着卷发穿着长靴的秦雅岚。 看到夏奈和另一个男生坐在角落里，站住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微笑着说： “怎么不进去？” “出来透透气，等会儿就回去了。”夏奈面无表情。 正要转身的秦雅岚好像想到了什么。 “对了，夏奈，我们来打个赌吧，” “看看在他心里面是你比较重要还是我。” 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忽然又换了一张脸，冷笑了一声眯起眼睛： “我根本不想和你打这个赌，你还不明白吗？如果我愿意，你根本赢不了我，秦雅岚。” 顺利地迎来以一个白眼和讽刺的笑声。 夏奈心里在发抖，她根本怕得要死。 转过头看见一脸诧异的叶川，微微笑了笑，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自己。 散场的时候她没有多看江远初一眼，拉着叶川就走离了人群。 离开后终于整个人都沉了下来。 江远初，你想玩儿的话，我随时奉陪。 “夏奈。”叶川忽然开口。 “恩？”她一脸的释然。 “你喜欢江远初吧。”他没有看她的脸。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你喜欢江远初吧。” 夏奈静静地看了看叶川的脸。 …… “恩，我喜欢他。” “哦，原来是真的啊，怪不得你一下午都失魂落魄的。”叶川苦笑了两声。“不过……也谢谢你的坦诚。” 送她到了家门口，道过别后看着她不回头地走进了单元楼，叶川的心里好像一下子释然了。 夏奈一直是个看似很懒散的人，却比谁都用心用力。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看得懂她，曾经以为这是难得的心有灵犀。 不对，其实一直都知道是自己自作多情。 记得以前在微博上看过一句话，这世上最大的冒险，就是爱上一个人。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全身心的投入，最终会换来什么。可是叶川觉得很幸运，还好，自己喜欢的人是夏奈。 可是，他们回不到过去了，不是有人说，最好的时光，永远是过去吗。 晚上回到家，冲了冲澡，衣服也整个都洗过了一遍。但还是忘不了，刚刚包厢里呛人的味道和江远初毫不在乎的眼神。 睡前看了看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江远初。 “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夏奈觉得想笑，我还想问你呢江远初。 “我还能想什么？” “你该不是吃醋了，吃秦雅岚的醋。” 倒抽了一口凉气，恶狠狠地开始编辑短信。 “江远初，你真的是，自信惯了吧。” …… “明天下午你有时间吗？能不能去一趟学校，我有点事想问你。” 忽然想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冯郁说的话，开始回复： “好，六点，在学校大门口。” …… 无力地扔下手机，躺在床上，眼泪开始像黄豆一样，不停的往下掉，侧了个身，依旧停不下来，这是怎么了？ 江远初你真厉害，总是能逼出我的本性。 先爱的那个人，注定是输家。 夏奈准时地六点钟到了熟悉的学校大门口。没有见到期盼中的身影，失望地叹了口气。白色的哈气从嘴里被呼出来。她穿着双排扣的黑色呢子大衣，深蓝色的牛仔裤和雪地靴。还有鹅黄色的围巾和毛线帽，把自己裹得只露出一双不太有神的眼睛和鼻子。 白色的气体不断从她的嘴里和鼻腔里呼出，他果然还是喜欢她不带刺的样子，看起来安静乖巧，完全不像一个骗子的样子。 江远初就坐在街对面的奶茶店里看着她在学校大门口走来走去，一会儿对着手心儿哈气，一会儿用手捂着耳朵取暖…… 他转过头开始吸纸杯里微烫的原味奶茶，又饶有兴致地开始翻读已经贴了满墙的便条。到处都是我爱你的字眼。只在翻到被压在下面的一张淡绿色的纸条上看见了一句熟悉的话和熟悉的字体。 “对的时间，错的人。” 江远初皱了皱眉，忽然想到，那天在天台看到的自己不小心从书里掉落的一张纸，已经被雨水打湿，字迹模糊了，可是他忽然知道这个字是谁的了。 看了看表，六点半，趁着夏奈转过身，他走出了奶茶店，小跑到了她身边，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子，还有一看见自己就忽然变得冷漠的眼神。 “来很久了吗？我路上堵车，来得晚了点。”江远初一脸好看的笑。 “没有，我也刚到没多久。” 他还是笑，让夏奈觉得很不舒服。 “你要说什么？”她淡淡地说道。 “你跟我过来。” 他带着她走向了曾经的教学楼。寒假的校园冷清的可怕。 来到了理一班的楼层，和，他曾经的座位。夏奈的瞳孔剧烈地收紧。 过去的两年，他坐在这里，上课的时候睡觉，被老师逮到会让他站起来清醒清醒，他把书摞的高高的，在下面玩手机玩psp，同桌被点名提问了，他会好心地给他提醒…… 这些都是她无比熟悉的场景，可是，她曾经骗过他说从来不知道他的班级在哪里。 江远初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坐到了自己曾经的位置。 “你知不知道这是哪个班，这是谁的座位？” …… “你什么意思？”夏奈冷冷地看着他。 “你说过不知道理一班在哪对吧。”他表情自信。 “你如果不知道这是谁的座位，又为什么要趁着没有人把东西塞进这个抽屉里？” 夏奈语塞。 “你怎么认识的喻沉杰？或者说你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认识他？” “还有，那天你和安娜为什么要故意骗我？” ...... 他的脸忽然变了样，变得愈加凌厉。 …… “夏奈，你从高中开始就喜欢我……对不对。”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她张张嘴，严重的低气压让她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 江远初，你一直在怀疑我？而且……竟然真的只是在耍我？ 她原本以为他至少是有一点喜欢自己的，他的表情，他的动作，他偶尔孩子气一样的惊慌失措，可是，这一刻，看着他的眼睛，夏奈才终于知道，自己就是一个傻子，从头错到尾…… 她忽然开始大笑，笑着笑着变了嗓音，绝望又冰冷。 她眯起眼睛看着江远初。 “是，我是喜欢你，喜欢了你整整三年。”或许还不止。 她还是说出来了，原本打算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许自己都能忘记曾经喜欢过他，甚至会带到坟墓里。 可是，现实从来不会宽容一个骗子。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所以呢？你就有了把我当傻子的资本？你喜欢秦雅岚吧，你不是还跟她告白过吗？被拒绝了所以跑过来耍我吗？好，你赢了，江远初。” 即使到了这一刻，我也不允许你像是看一个乞丐样的看我，你凭什么？ 看着他变难看的脸色，忽然又开始冷笑： “是，早就有人对我说过让我有点自知之明，现在我可以大声地告诉你，我夏奈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自知之明。” “所以，江远初，我错了，我不该百般心思地去接近你，更不该利用了那么多信任我的人只为了让你多看我一眼……所以，以后我会滚得越远越好，再不会再纠缠你了……” 她哽咽着，围巾散开了，眼睛忽然像是关不住的水阀，在最后眼泪要决堤的时候，跑出了大门。 只剩呆站在座位上的江远初，他没有追出去，脑子里满是夏奈最后那个眼神。 他不知道自己犯了最大的顾忌，就是完完全全地夺走了她的自尊和，虚荣，她就仅仅依靠这些东西存活，可是你却偏要撕穿她的脸，丝毫不给她活路，你可真是铁石心肠。 此刻的夏奈狼狈得像一个乞丐，又冷又累，滑坐在路灯下的石阶上，已经风干的泪痕死死地纠结在脸上，让她再扯不出一丝表情，眼神空洞像失明了一样。 忽然大脑中所有的场景拼凑起来，像走马灯一样的一闪而过。 她花费了所有的青春与思念，换来的就是这些狗血的结局吗？ ……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堆在院子里没有鼻子的雪人已经化得无影无踪，太阳的光线也开始逐渐变得有温度，因为有冬天的到来，春天才会显得如此美好不是吗。万物复苏，生机勃勃，这些都是小学课本里的成语，却一直都是最简单最贴切的形容词。 可是等到出了自家小区才发现，外面依旧是光秃秃一片，哦对了，小区里种的全部都是常青树，有些失望。不过也是，才只是2月里，哪会那么快就草长莺飞？坐在爸爸的车上，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你一个人傻笑什么？”爸爸奇怪地看了看后视镜。 “没什么事啊。对了，爸，柳树几月发芽来着？我记得小学学过贺知章的诗说二月春风似剪刀啊，怎么现在柳树还是光秃秃的，这不是残害小学生吗……” “人家诗里面说的都是阴历，阳历要等到三四月份儿，你看你那点儿文化常识……” “谁让我不会算日子呢。”夏奈撇撇嘴，“更别说现在的小学生了。” 清晨的护城河边宁静，安详，水面上堆积着一大片雾气。跟晚上T大附近的护城河一点儿都不一样。 “现在才7点，你8点多的车，去火车站还有点儿早，你还有没有需要的东西现在去买？” “没有了，奶奶刚才把她珍藏的豆酱和咸菜装了两大罐子给我，都要沉死了，我最怕麻烦了，还是别带那么多东西了。”夏奈一脸的受不了。 “好，好，那我们沿着河边儿兜两圈儿估计时间就差不多了。” 大清早听着曲子兜风可想而知，多惬意，如果能忘掉等会儿要去赶火车的事的话。 …… 在检票口跟爸爸道了别，拖着箱子开始进站排队，为什么火车站不论什么时间都是这么多的人？ 还好因为是始发站，车厢上的人还不会特别多，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夏奈把行李箱放好，坐在靠窗的位置听歌。 歌词上说，每一次我的试着坚强，都成了不得已的哭泣。 小时候见到火车就兴奋，长大了却厌烦了旅途无奈而又漫长的等待。 浑浑噩噩地坐过了两站，等到火车再次开动的时候，夏奈发现身边空着的座位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冬季运动套装满口牙套的男生，他踮着脚把行李放上到架子上，又坐下对自己笑笑以示友好。 夏奈也礼貌的回了他一个微笑，准备继续眯一会儿，谁知道他却开口找自己说话。 “你是不是T大的？” 夏奈有些惊奇，点了点头说：“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T大的，我曾经在图书馆见过你。” “哦，是吗？那你记性还真好。” “主要是一见美女我就会过目不忘。”牙套男孩儿咯咯地笑。 夏奈也干干地笑了两嗓子，说：“是吗，还挺巧的……” 其实自己去图书馆的次数并不多，一般都是要查资料或者借跟专业有关的书才会去光顾。 “没想到你也去这么早啊，我还想着肯定不会遇到同学呢。”他笑的时候很像小孩儿，有点儿自来熟，让夏奈有点儿难以适应。 “恩，我是有点事……”想起了一个星期以前姜卉打电话找自己的时候激动万分的样子问自己想不想兼职，说她妈一个朋友在学校附近开了间特文艺的咖啡厅，开学的时候想找人帮忙儿呢，想和夏奈一起去“体验生活”。 也是后来才知道，姜卉其实是个标准的小富婆，当年在市十中的时候，他爸妈就为了她将来能考个好大学把户口和房子都迁去了南方，说是高考录取分数会低得多，再加上各个名校老师一对一辅导……基本上算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公主，但值得庆幸的是，姜卉没有沾染什么小公主的陋习，也许这也是当初自己怎么能忍受她的原因，至少她是真实的，像个小女生一样的真实，会哭会笑，敢爱敢恨。 …… 其实夏奈早就想过等到熟悉了大学周边环境以后找份兼职来做，没想到她还是有幸运的时刻。 “不会是去赶着和男朋友见面吧……”牙套男孩儿有点八卦地笑。 “呃……不是。” …… 没头没尾地聊了几句，夏奈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开始看动画片。 旁边的人忽然指着自己显示屏上的银魂惊讶地说：“没想到你们女生也会喜欢这种动漫啊。” “恩，怎么女生就不能喜欢？” “没，就是觉得挺奇怪的，我个人更喜欢海贼王一点。” “哦……” 印象中曾经和江远初有过这样的对话，当时还是四个人一起吃中饭，不知道怎么的就聊到了动画片上面，只有在这个话题上，挑起了夏奈一时的兴趣。 她说她小时候喜欢数码宝贝，喜欢柯南还有樱木花道。就在这个时候江远初笑了一句说，女生不都是应该喜欢流川枫吗？ 她忘了自己具体怎么回答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樱木花道一直都是孤独的，即使平日里看起来认真努力，傻里傻气，狐朋狗友一大堆，但他其实还是一直一个人。看到他偶尔落寞的表情会觉得心痛。 是啊，那个年纪会懂什么是心痛吗？ 后来的时间过得很快，下车的时候牙套男孩儿帮着夏奈拎了一个大包，减轻了她的负担，出站也变得轻松多了，还挺让夏奈惊讶，看起来猴儿瘦的男孩儿没想到会这么有力气，让她想到了同样质量的喻沉杰。 夏是第一个到宿舍的，还以为姜卉会早她一步到，谁知道打了电话给她说自己还在路上，直到傍晚，才看到她慢慢悠悠地运着行李箱到楼下，叫自己下楼帮她运行李。 “才二楼你都懒得搬？”夏奈撇了她一眼。 “多叫一个人不是更快一点吗！”她大着嗓门儿说话。很久没听到她大喊大叫，忽然听见身上竟然有点儿起鸡皮疙瘩。 …… “今天晚上咱俩就可以去面试了，顺便还能蹭顿免费的晚餐！”姜卉掩饰不住一脸的兴奋。 “现在？” 还没等夏奈反应过来，姜卉已经拎起背包拖着夏奈就往那个文艺咖啡店赶。 …… 全玻璃墙的小二层建筑，明明外观看起来很小巧，推门走进去却有豁然开朗的感觉，昏暗的橘色灯光从内到外都是一种浪漫的味道。 用姜卉的话说，每个女孩儿都梦想着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咖啡厅和蛋糕店。 其实夏奈更喜欢茶馆儿，因为朴实自然。 …… “杨阿姨，这是我同学，我们两个来面试了。”姜卉对着吧台正在摆弄咖啡杯的人说道。 “来了？等会儿哦，我把杯子放好。” 她抬起头让夏奈心里一阵唏嘘，因为刚刚听到姜卉叫她阿姨，可是她看起来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是个大美女对吧。”她在一边对自己挤眉弄眼。 果然还是跟咖啡厅的气质比较搭。 最后还是被录用了，在这位“杨阿姨”的带领下熟悉了整个咖啡厅的格局和她们两个人的具体工作之后，顺利地蹭到了一顿洋晚餐，她亲手做的意大利肉酱面和蘑菇浓汤。也因为是熟人的关系，两人的工作主要集中在周末，平时下课有时间也可以来，按小时计费。 夏奈扯了扯嘴角，这就是姜卉说的社会锻炼？ …… 提前来学校的两天，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除了她们两个，店里还有一个专做意大利菜的厨师，有大大的啤酒肚和络腮胡子，是老板娘的好朋友也是合伙人，一个年轻的咖啡师兼调酒师，姜卉一看见他就开始主动热络地找人说话，没想到是个极其羞涩的小男生，和女生多说两句话都会脸红的那种，还有另外一个看起来有点少言寡语脸色黑黑的女服务生。 由于学校还没有开学，这两天人不是很多，老板娘偶尔兴致起了回在二楼摆放的一架白色钢琴上弹奏理查德克莱德曼，节奏慢而舒缓。也许真的是每个女生都想拥有一家自己的咖啡厅。 但是这个女人果然也太像小言里的女主了，温柔美丽浪漫，还是一个甜点师。 说的姜卉羡慕嫉妒的牙痒痒。 “其实你抱着电吉他的样子也很美。”夏奈呆呆地看着前方说了句。 坐在旁边一直叽里呱啦的女声忽然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又开口： “还是第一次有人夸我。” 看着姜卉偶尔表情单纯的脸，夏奈笑了笑。 有谁不喜欢好听的话呢？自己也喜欢的要命，听到别人的赞扬，有时候心里明白是客套话，但心里窃喜的要命，偏偏表面还要故作镇定满不在乎的样子，一直以为最讨厌虚伪的人，其实自己跟她们根本就是同一类人，不，自己更恶劣，因为最冠冕堂皇。 …… 开学了一个星期，夏奈在常去的餐厅窗口碰到了久未谋面的江远初。 两人四目相对，他的眼睛里闪现出一丝尴尬。 “你也来买饭？”夏奈轻轻地笑，好像两个人只是并不熟识的朋友。看到对方点了点头，又从容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继续排队打饭，像是从没认识过一样。 …… 其实夏奈不知道，江远初出现在这里的刻意，也不知道他其实有想要说出口的抱歉，还有在看到她的眼睛之后，心里的失落。 因为都过去了。 记得她曾经在日记里面写过一段话： 即使你站在我面前，你还是开心不起来，我们是两个同样孤独的人，没办法相互影响，可是我自卑，所以想凭其他的什么来留住你，后来我才知道，你在乎的并不是这些，你不过是喜欢说话喜欢谈论喜欢开怀大笑，可是我是一个很不会笑的人，你不知道。 有些用心，是无论怎么努力他都看不到的。 回到宿舍不知怎么的一转眼看见了窗台上那棵已经悄无声息到惨淡的六月雪，心里一阵紧张，完了，一个月没浇水，铁定干死了。 夏奈却好像有点儿不死心，拿着自己的水杯就开始往里灌水，一杯又一杯，直到水已经蔓延的窗台到处都是，又开始拿抹布拼命地擦。可是真的可以死而复生吗？眼睛里似是有晶体想要蔓延出来，抬了抬头，还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自己总是这样，记性烂的要死，记住了这一件事却总会忘记另外一件，这肯定是病。 自此每天下了课回宿舍，夏奈总习惯性的开始记得给它浇水，直到她养了越来越多的花儿。变得偏执。许欢还曾经说她干嘛要每天给已经干死的花儿浇水，是疯了吗。 可能真的疯了，但这是仅剩的念想了。 夏奈初中的时候，也有过一个很小女生的梦想，就是能和喜欢的人一起种花，两个人在一起即使没有什么话语也不会尴尬无趣。 可是，现实却永远与想象相差甚远。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你总是喜欢这些好养的植物，为什么不给自己多点机会和挑战？”顾景和看着夏奈手上端着的准备换盆的绿萝，有些无奈地说。 夏奈看了一眼面前忙碌的人，转了转眼睛。 “活下去和怎么样好好生活这些事都已经让我头大了，也许机会对我来说是负担。” 顾景和看着面前的人一脸坦然的样子，忽然下意识地伸出自己有些粗糙还沾有泥土的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夏奈抬起眼睑，有些惊讶而不解地看着他。 “你连头发都像野草根。”他木木地说。 夏奈撇了他一眼，突然感觉到后背一阵寒意，转过头，原来是在挥舞剪刀的沈璟，正一脸幽怨地鼓着嘴看着顾景和和自己。随即识相地退后了一步，转头装作研究的样子。 …… 临走的时候送给了顾景和一张打折卡，示意他可以带沈璟去培养培养感情。里面的气氛这么浪漫，说不定哪个时刻就忽然心跳了呢？ …… 从社团教室出来之后，经过学校的展览角，一个小小的橱窗却围了一大圈的人，走过它正前方的时候，看见了玻璃墙正上方的几个大字，摄影社圣诞节留念。 还有，挂在最上方的照片。 由于是背光拍摄的，所以只能看见是两个正在接吻的黑色人影，还有背后大片瓷白色的烟火，灿烂地开着，仿若无人之境。女生有些凌乱的披肩发还有毛茸茸的领子，男生高举的手臂和微闭的眼睛，轮廓清晰却又难以辨识，连噪点都看起来恰如其分。 人群逐渐散去了，只有那个穿着墨绿色毛衣外套的身影依旧呆呆地看，鼻子发酸，眼睛却又干涩难忍。 …… “夏奈？”听到旁边一个声音在叫自己，稍一转头，原来是前段时间在火车上碰到的牙套男孩儿。也是后来到了学校才知道，他的名字叫宋了平。 “还真的是你，我看背影有点儿像，就叫叫试试，没想到你就转头了。”他呵呵的傻笑，还是一惊一乍的样子。 “恩，纯属路过。”不知道是不是在掩饰。 注意到面前展示窗的宋了平忽然走上前，发出一声感叹。 “哇，这就是去年圣诞节摄影社的作品吧，果然有单反就是不一样，不像我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没想到他却是一脸愤青的表情。 听到这句话夏奈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是啊，有单反就是不一样。”她倒宁愿把这些情愫都归咎于没有感情的电子器材。 …… “对了，你准备去哪？” “穷人家的孩子找了个兼职，准备去工作。”夏奈如实回答。 “你竟然这么快就找到工作了？看来我太失败了，我得抓紧时间赶超你了。” 夏奈爽朗地笑笑，说：“希望你的劲头儿赶超国足。” 宋了平撇了撇眼睛。 “对了，你打工的地方在哪？回头我去光顾光顾啊。” “恩……在八一路的建安街上，出了学校北门走十几分钟就到了，是间咖啡厅，名字叫过客。” passer-by，一个极具讽刺意义的词。 你奋力地想跻身到镜头最前方，你成功了，可你扮演的角色，依旧只是一个路人甲。 …… 小店的夜晚不会特别忙碌，偶尔几个路过的年轻人会进来要一壶果茶或者菠萝啤。而老板娘就会一个人坐在双人座上看电影，她最近似乎特别喜欢岩井俊二的情书，那个日本人称世纪末的美少年的柏原崇，那个总流露着淡淡忧伤的藤井树，曾经也是夏奈的梦中情人。 但是老板娘分明不像是会喜欢这种小文艺小清新的人。 …… 回学校的路上，姜卉仍是一脸欢快的样子讲述今天又看见哪个帅哥，又有谁对她抛媚眼儿了。 “那人一定眼神儿有问题。”夏奈一脸的认真。 “谁说的，你不知道他眼睛多迷人……”她一副花痴样。 “那喻沉杰呢？他就不迷人了？”提到他的名字，没想到姜卉忽然就不说话了。 “……” “夏奈，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忽然觉得有点儿害怕。” “怕什么？” 她看了看前方，两个人的影子被暗淡的路灯拉得老远。又看了看面前穿墨绿色毛衣的夏奈。 “你别看我这个样子，其实我不是傻子，真的，夏奈。”她顿了顿。 “喻沉杰喜欢你的，对吧……我早就知道的……可是，你喜欢的人却是江远初。” “你没有看到那段时间他整天心不在焉的样子，连胡子都好几天没刮过。他说过会给我机会，我试着努力了，可是他终究是不喜欢我。他看着你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面对我的时候却是一脸的不耐烦……其实我怎么会不明白呢？可是，夏奈，我也不能失去你，也许我有点语无伦次，其实上初中那会儿我就特别想认识你，你总是看起来很冷漠也不说话，我觉得的你特别像个女司令，冷酷威严的感觉，明明平时看起来软趴趴。所以我很崇拜你，被老师骂的时候别人都是一脸的胆怯，只有你敢直直地盯着班头，跟他顶嘴，为你们班的女生说话，害我都差点儿以为你是来拯救地球的女战士。” “也许我说了这些话你会觉得我更傻，但我只是想表明，爱情其实对我来说真的无所谓了，友情才是最重要的……” 夏奈忽然开口大笑。 “你真的是特别傻。如果友情只是一只玻璃杯，那不如直接扔了算了。” “不要一直否定你自己，即使他不喜欢你又怎么样，你还可以做个帅气的rocker啊。还有，你真的有好好问过喻沉杰吗？也许你的努力有用处也说不定。” “找个机会好好问清楚吧，这才像你不是吗？” “可是我们俩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姜卉苦着一张脸说道。 “那又有什么关系，你就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努力一把，是非成败就听天由命……” ….. 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自己都做不到，夏奈其实是打心底里看不起自己的，懦弱、虚伪、自私，根本配不上别人的信任和理解。 …… “果然还是应该跟你坦白，心里好受多了。”看着眼前穿白色外套的女孩儿一脸释然，忽然开始苦笑。 “对了，你下午有没有看到摄影社刚贴出来的照片，第一名竟然是江远初的诶，照片就被贴在最上面，我一眼就看出来照片上是你们两个人。”姜卉晓得一脸狡黠，“不过你们俩最近是怎么了？吵架了？还是冷战？最近都没有看你俩在一起过……” 夏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报以一个连自己都觉得难看的笑，说： “我们其实本来就没什么。”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回到宿舍以后看见躺在床上的安娜，这是开学许久以来两个人第一次单独相处，夏奈有些尴尬，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还在犹豫中，对方却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熟络地打招呼，大方地笑。 果然是自己太计较太小气了吗？可是心里还是没那么容易就能释怀的。 “夏奈……对不起。”住在下铺的安娜忽然没头没尾地对着夏奈说了句话。 身体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她不知道这句对不起的用意，可是没有去追根究底，算了，反正现实是不能改变的不是吗，再说，难道应该去怪别人吗？ “早点睡吧。”夏奈回答。 男生宿舍内，江远初正若有所思地摆弄着自己的相机。 那张照片她看到了吧，她会怎么想？ 相机的屏幕刚好拨到一张夏奈点着烟花以后，带着吃惊却在微笑的照片，看着看着忽然有点走神儿。 宿舍一哥们儿看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走过来看了看他手上的相机屏幕。 “哟喂，跟你那位吵架了？不应该啊，小王子没辙了？”立刻摆出一副情场老鸟儿的样子准备给他出谋划策：“要不要听听哥这个高手给你出的主意？” 江远初一脸鄙视地看着面前这位大冷天却只穿一条短裤自称哥的人，摇摇头。 “嘿，你还别不信，我告儿你，这男女之间吵架了，当然要男生主动点儿去和解嘛，你找到人家女孩子之后，她肯定会给你摆一副臭脸，这个时候就关键了，你千万别多说话，直接抓着她的手摁到墙角儿，给丫来一个绵长的法式热吻……接下来，你就瞧好儿吧，保管雨过天晴。”带着满口八卦味儿的东北口音，一脸得意洋洋地看着面前表情怪异的江远初。 哈哈，他怎么会说出自己的这招根本就是从某部台湾言情剧里原封不动照搬的剧情呢？ 江远初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这招儿真的管用，那她还是夏奈吗？ 一边想着，一边拿起相机对着桌子上已经发芽儿了的小盆栽拍了一张，咔嚓一声，就被原封不动地复刻了下来。 天气逐渐转暖，夏奈的课程也开始忙了起来，第二学位有时候晚上也需要上课，夏奈选择修了英语，不知道心里在打着什么算盘。 教英语的外教几乎手脚并用地讲课，可是夏奈还是止不住困顿，听得头昏脑胀。 周末兼职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了坐在靠玻璃墙边的顾景和。换上工作服以后，跑去跟他打招呼。 “你还真的来了，就你一个人？”夏奈四处望了望，果然没有别人。 “恩，来放松放松，顺便赚点外快。” 夏奈不解，不过没有多问。 “那你要喝点什么？” “一杯茉莉花茶吧，比较便宜。”他很认真地看了看单子然后说。 夏奈牵了牵嘴角：“哦，知道了。” 从后台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坐在顾景和对面的老板娘，一脸欢喜的表情。把花茶端到桌子上，老板娘忽然叫住自己： “夏奈，这位是你同学吗？” 她点点头。 “那刚好，成交，以后你可以负责我这个小店的植物花卉什么的。” 原来真的是来赚外快的。 …… 顾景和一杯茉莉花茶一直喝到自己下班。 “没想看出来你还挺有商业头脑，我原本以为你只是种着玩儿的。”夏奈走在他身边说道。 “没有人跟你说过吗？学校附近好几家饭店的大小盆景都是我们供应的，因为价格比外面便宜，而且又看我们是学生比较老实，所以还是蛮畅销的。” “哦。”的却没有听说过，也不知道社团还可以赚外快这种说法。她知道顾景和真的很喜欢植物，又很会挑选种子和幼苗，尤其是在春夏，他每天都会起很早去照顾他的花花草草。 “你的玫瑰花架呢？” “种子已经选好了。”他依旧一脸木然的表情。 “对了，我看到你的照片了，在西区展览角。”他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吓得夏奈不敢说话？ “照片里的另一个人是你男朋友？” “呃……”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没想到你还能交到男朋友。”他看着夏奈一脸的不解。 无奈地冷笑一声：“虽然很不喜欢你这句话，不过我们俩确实已经没关系了。” “没关系了是分手的意思吗？” 她不想说分手这个词，她们真的开始过吗？明明一开始就只是无聊的游戏。 “我完全没有要损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太温柔了，一种奇怪的温柔，虽然让人难以察觉难以接受，可是我确实是在夸赞你。” 可是听起来确实像在损我，算了，他说话一向都语无伦次。 …… 刚走到学校北门附近，夏奈忽然看见了前方两个模糊的身影。她厌恶自己的这种辨识能力，凭什么自己总能在第一时间看见他认出他，而只有当自己站在他眼前了，他才能注意到自己是谁？心里的怨毒不可遏制…… 果然，待到走近，她才看见江远初眼里那一抹诧异。旁边的喻沉杰适时地开口： “你们……准备回宿舍？”语气里也带着不解和疑问。 顾景和忽然开口：“要不我先撤？” “没关系，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夏奈堆着笑看着喻沉杰，“你们是要出去吧，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她看见了江远初像是想要张口说话，可是，她故意转移了目光，垂下眼睑开始加快脚步。 终于我也让你落空了一次。心里没由来的释然，即便是世界末日也会过去的。 “我倒觉得自己成了挡箭牌。”送夏奈到了宿舍楼下的顾景和开口道。 “没有人把你当成挡箭牌，至少我没有。”夏奈一脸的认真。 “我倒是不敢相信你，总觉得你嘴里很少有实话。”他却是一脸的漫不经心，看得夏奈有些恼火，“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这就是你温柔的地方，就是对自己太不温柔。” “即使你心里再不爽再难过，即使你也被骗得很惨，你也不会说出来，你总是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不解释，像一株植物一样，也许更偏向野草。”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可以不用在我面前装温柔……因为我是养殖专家，花花草草的病虫灾害我还是了解一部分的。” 听了顾景和的一番高谈阔论，夏奈震惊了一下。 随即又释然地笑了笑。 “谢谢你，可是这已经变成习惯了，改不掉的。” “不过，你说错了一点，真正温柔的不应该是植物，而是养花的人才对吧。” 夏奈有点儿明白沈璟会喜欢他的原因了，认真而温柔的心，还有敏锐的洞察力。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果然还是春天最美好。”姜卉趴在吧台往外面望。 细细绵绵的小雨正在挥洒。 真是单纯的一句话，印象中这是小学生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可是却也恰好印证在她单纯的笑里。 “因为它总代表着发芽和希望吧。” “对了，喻沉杰让我带话给你，他想问你和江远初到底怎么了……其实我也想问。”她忽然直起身子变得有些认真起来。 夏奈垂下眼睑，皱了皱眉头。 恰好，一双沾着少许泥点子的nike球鞋映入眼球。 抬起头，又恰好对上了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可是真的有人能看得出别人眼睛里想要说的话吗？ “想喝点什么？这里有菜单。”夏奈淡淡地看着站在面前的江远初。是真的很平淡。 “有没有二锅头。”江远初站在对面，眯着眼睛盯着她看。一旁的姜卉自觉地绕到了楼上。 “你是在开玩笑吗？如果你真的想喝的话，出门右转，马路对面的超市就有。” …… “我们难道连朋友都不是了吗？”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夏奈心里忽然有些动容,低下头继续看他沾有泥泞的鞋子，没有看他的眼睛。 “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啊。”轻轻地笑。 可是连自己的都觉得笑得很假。 他走进了吧台，一把拽出了眼前这个让他无法安心的动力源，一直到玻璃门外的屋檐下。 她不悦地看着江远初。 “我不明白你现在想要做什么。” 她的这种表情总是很容易就惹怒别人。 “夏奈，你能不能不要这个样子，你明明是喜欢我的吧，我不明白你一直在伪装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我什么样子？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你又明白我什么？你不相信我，你认定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你，我都忍了，是，我是喜欢你，然后呢？你就有权利来看我笑话了？” 江远初张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我承认，我自私，我虚伪，我懦弱，可是你呢，你又能好到哪去？”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一起沉默。 …… “你又把……苏与与，当成什么了……”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夏奈舌头像是打了结，十分僵硬，却布满心酸。江远初，你难道是真的喜欢过她吗？ 她用上了自己所有的时间去喜欢一个人，你呢？不过是把她当成了无谓的消遣而已吧，直到最后又将她抛诸脑后。说到虚伪，两个人都大同小异吧。 听到这个名字的江远初，表情变得怪异。 “你怎么知道的这个名字？你怎么会认识她，难道……” “难道？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我更可疑了，连她都认识，果然是费了这么多心机才能接近你的吧。” “是，你猜对了。”夏奈有些疲惫。 …… “她……现在怎么样了？我只是后来联系不到她了……” 她忽然开始冷笑。 “她死了。” 江远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她。 随后又垂下眼睛。 “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呢？你没错，你只是不喜欢她而已……” 夏奈的心里像是被一块儿大石头紧紧地压着。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轻易就动怒，这么窝火，只是因为对方是江远初吗？ 可是，她果然还是讨厌他仅仅因为一个秦雅岚就去伤害另一个人，不是伤害，只是落空。 生活中很多事情和情绪都像迷一样，且毫无因果关系可循。 就像夏奈，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苏与与，就忽然不忍心去责怪眼前的江远初。 “那个绘本，就是上次送你的生日礼物，是她让我给你的，对不起，之前没有跟你坦白。” 江远初依旧没有抬头，但是肩膀颤动了一下。 “我要工作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她看着他松松系着的鞋带，还有沾满水雾的头发。 果然，自己还不是那能看破红尘的料儿。一直不能释怀的，一直想问也不敢问的，或许只有一句话。 你是不是因为秦雅岚，才不再去接近苏与与的。 她怕知道那个人在他心里到底又怎样的地位。 一个星期以来，江远初夜晚总是在窄小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里面总会浮现那天夏奈失望却倔强的脸。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满脑子想到的人都是她，为什么她的表情会是失望。 他不敢想象苏与与的脸，不然会更加深自己的不安和歉疚。一个人还不够吗？ 高三那年，秦雅岚和学校里面一个很受大众女生欢迎的男生走得很近，那个男生会说好听话会笑的花枝乱颤喜欢帮女生买奶茶买棒棒糖。 可是只有男生才了解，那家伙根本就是个混蛋。自己劝她也从来不听，她总有自己的一套思想理论。 也许说白了就是自以为是。 可是江远初心里却过不得，明明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个不一样困扰了他很久。 后来才发现，他大概也许可能maybe，喜欢上她了，那个从小到大都倔强得自以为是的秦雅岚。 终于在班里男生的怂恿下，跑去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也许就是女生口中的告白。 预料之中。 她说，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眼神骄傲而事不关己。只是后来她却开始注意自己的行踪和人际关系，她不喜欢自己和别的女生很亲密的样子，每次看见自己和别的女生打闹说笑，她都会扬着脸故意从身边走过却不和他说话。这种举动倒让江远初以为她很在意自己。 直到有一次，她翻自己手机的时候看到了苏与与。 “她是谁？”秦雅岚问的时候很是理直气壮。 “一个朋友，最近生病住院了……”看着苏与与直白又有些霸道的短信，江远初不自觉的笑了两下，这笑容却深深刺伤了秦雅岚的眼睛。 “原来你在追我的同时还到处跟别人有说有笑？普通朋友会整天这么说话吗？还让你陪她去公园去游乐场，你连我都没有陪过……” “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只是偶然认识的……”江远初想要解释。 “那以后就别去找她了行吗，我觉得我好像都快不认识你了……”说这些话的时候竟然有些黯然神伤的意味。 江远初沉默…… “快高考了不是吗？我只是不希望我们两个人为这些事分心……” “……恩，我知道了。”他咬咬牙。可是看见她为自己吃醋，心里又是有些虚荣的。 看来真的像夏奈说的一样，自己能好到哪去？ 他从没有想过苏与与的病会那么严重，也从来没有去真正在意过她。 江远初，你真是个混蛋…… 他忽然起身跑去翻箱倒柜，找到了埋在箱子最底层的那个硬壳本。每一页，他都小心翼翼的翻看。现在才看得见，里面即使蹩脚的线条，却一笔一划都有自己的影子。 这个本子，从头到尾记录了一个没有完成的童话故事，他看不懂的情节和情绪。 到头来，自己才是做得最失败的那个。 人生就像一个没有底的悬崖，只会越陷越深.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生命总是最无辜且脆弱的。 夏奈知道苏与与不会影响到任何人的一生，但她想看到的只是江远初后悔而自责的表情，她成功了，她又一次成功地报复了他，恶劣地、自私地再一次利用了苏与与这个名字。 她向来很会撒谎，就像小时候爸爸工作忙碌，没有人来搭理自己的时候，她总会利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避免晚上会一个人被留在家里的厄运。不过这也因为有平日里的少言寡语和乖巧做铺垫。 到了后来终于逐渐习惯了一个人，反而喜欢上了这种变态的孤独感。 我是不是做错了？一直一直压抑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她有那么一刻是想忘掉自己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心的，可是梦醒了以后才发现，那是不可能的。也许只是习惯成自然，毕竟是从小就学会了应付和嘲笑。 既没有天分也没有后台，所以从小，就只能很努力很努力地去追赶别人。 也不管自己有多自卑怨恨，可在自己眼里的江远初却永远都是完美的，即使他一样有过不堪。 就是在那天看见他球鞋的那一刹那，明白了。 生活如常，总是一个又一个昨天堆积起来，让她想起小学五年级就疯狂迷恋的一首英文歌，昨日重现。那个时候确实听不懂英文，只是偶然在一家卖盗版光碟的cd店门口听到了，她就站在门口，从头听到尾，没好意思进去问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她知道谁会愿意搭理一个小屁孩儿，所以，真正知道这首歌名字的时候是在懵懵懂懂的初中时期，还很费心思的做了个歌词本，把这首歌的歌词抄在了封面上。 她与江远初又一次默契地连面都见不到。 期中考试过后一点儿都没有轻松，因为再隔一个多月就是期末考试了，距离近的让夏奈难以接受。 姜卉倒是满不在乎，努力地为她的小地下乐团贡献青春。当然，现在她正在吧台为喻沉杰泡龙井。 没错儿，是龙井。夏奈一直很奇怪，喻沉杰一个看起来如此……不像祖国美丽花朵的少年，怎么会喜欢喝茶。好吧，奇葩是不问因果的。 “你们这儿真的没有二锅头吗？”他因为专业课旷课次数太多，结果期中考试没有过关而烦恼，妄想借酒浇愁，可是说完这句话忽然又开始大笑。 “哈哈，听说上次江远初那货真的跑来点二锅头啊，他未免太欢乐了吧……”笑到最后甚至开始捂肚子。 “你就不能沉稳一点儿？”夏奈环顾了一眼四周，还好没有太多视线投向这里。 “放心，我有分寸的。”他一摆大手。“不过江远初好像最近真的有点儿太不正常了，几乎一个月没好好说过话了，就那天跟你见过面回来之后，所以其实我今天是向你支招儿来了，也可以说是劝和。你们俩到底闹了多大的事儿啊，我跟她都……和好了……夏奈，你不是耍他的吧。”他一脸的怪样子，接着又否认，“还是不像，一般只有他耍别人的份儿……” “那是自然，我一个弱女子哪能有那么大杀伤力？”她瞪了一眼面前的人，随即低下头专注地摆放杯子。 也许自己真的很过分。 好不容易工作完回到宿舍，却在刚走到门外面就听见里面张扬扬稍显放肆的哭声。奇怪之际夏奈已经推门而入，却看见相当狼狈的一幕。 下铺的床被扯得一团乱，张扬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半个身子跪在地板上，只有头和胳膊趴在床上，身上一边颤抖一边发出啜泣的声音。 跑去蹲在她身边，拍拍她的后背： “你怎么了？干嘛一个人在这儿哭，其他人呢？” 她不说话还是继续哭，夏奈就一直蹲在她的床边，一直等到她哭够了，声音嘶哑，快说不出话的时候，才看见她缓慢抬起的脸和肿的像鸡蛋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看。 她深呼吸了一口，随即一个虎扑又趴到自己的身上。 夏奈有点无奈，可还是不忍心看她惨兮兮的样子。 “到底是怎么了？” “……夏奈……我该怎么办……邹洋那家伙把我甩了，他竟然那个样子跟我说分手…..就刚刚……之前我没有告诉过你，其实上学期我们俩就在外面租房子了……我根本就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邹洋是张扬扬男朋友，夏奈见过两次。 “今天本来我跟他说要和朋友出去逛街，可是朋友有事我们没有去成，我就突然袭击回租的房子里，结果……竟然看到他在我的床上，跟另一个女人躺在上面……什么都没有穿。我接受不了，就直接跑过去给了他两巴掌……可是他连解释都不解释，直接就说，我们分手吧……” 夏奈冷静地看着面前兔子一样的张扬： “那你还哭什么？这种人还有的指望吗？” “我……也知道没指望…..可是，我们出去租房子……什么都发生过了,我不甘心，他就这么跟我分手……而且……我现在害怕得要死，我已经一个多月没来例假了……我会不会……会不会是……”她自己都不敢再想下去，又一把扑到夏奈身上开始发泄。 深吸一口气，扶起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张扬，用有些近似可怕的眼神看着她。 “不管怎么样，现在，你不准再哭了，去洗个澡，明天我陪你去妇幼保健院做检查。” 看着夏奈忽然间如此严肃的表情和语气，张扬扬忽然愣住了，木讷地点了点头。 “……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 夏奈点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其实她心里根本一点儿也不镇定。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两个人都默契地起了床，洗刷完穿好衣服，夏奈捏着张扬扬的手出了校门，其实自己也在害怕，可是看见平日里大手大脚泼辣得厉害的她现在却成了自己身边的小绵羊，眼睛还是肿的老高，连步子都快不敢迈出去了，她只好更加冷静。 “夏奈，怎么办，我的腿都软了……要不我们改天再去吧……”她一脸惊恐无辜的表情。 夏奈摇摇头，拉着她便在校南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妇幼保健院。” 来到医院大门的时候，看见每个人脸上呆滞的表情，原本就胆怯的张扬扬几乎快要哭出来。 “夏奈，我现在怕得要死，怎么办，会不会很疼……我真的走不动了。”看她一脸的欲哭无泪，夏奈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你没看现在电视上的广告都说是无痛吗，你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是不是要先去挂号。”张扬扬下意识地摸了摸上衣口袋。 …… “……我忘记带钱了，你身上有没有带钱，能不能先借给我……”她更加的欲哭无泪。 叹了口气，夏奈摆了摆手，我也没带太多钱。 面前的女孩儿却忽然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我这个月已经没钱了，我都找我爸要过两次了，这次开销肯定很大，我不敢开口……怎么办，夏奈……我没撒过谎，肯定会露馅儿的......我不能让我爸知道，他会打死我的......” 深呼吸了一口，看着张扬扬的眼睛，轻轻地发声： “你带手机没。” 面前的人心虚地点点头。 “给我。” …… 找到了她手机里的特别分组，备注是亲爱的的那个人，用自己的手机记下了一长串的数字。 随即，夏奈指了指医院墙边的蓝色椅子，对她说： “你坐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哪都不许走，听到没。” 接着点头。 第一次觉得平时与世无争的她会变得可怕。 …… 夏奈飞奔到了医院附近的静水公园，拿出手机拨出了刚刚那一长串的数字。 …… “喂，邹洋吗？” 对面一个懒散的声音传来： “是，你哪位？” “我叫夏奈，你应该见过的，张扬扬的朋友。” 夏奈听到对面一声笑。 “哟，美女，你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儿啊？我现在跟她已经分手了哦。” “我知道。所以才打电话给你的” “你知道还想干嘛啊？” “一个女生主动打电话给一个男生，你说呢？”夏奈在电话里轻笑着。 “出来见一面吧，就我们两个人。”带着一丝暧昧的语气。 “现在？你在哪？” “静水公园前门的喷水池边。” “怎么在那里？还是说附近有你常去的旅馆？”对面传来一阵恶心的笑。 “你来了就知道了。” 夏奈抑制住躁动的心跳。自己专门选了人多的地方，他不会有机可乘的。 …… 果然，不出10分钟，他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堆着一脸恶心的笑。 “没想到你平时看起来跟座冰山一样，其实还是很会玩儿的嘛，准备去哪啊？” 夏奈眯了眯眼睛，冷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看到面前的人愣了一下，然后又忽然顿悟了一般。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 …… “我想你会错意了，我只是来找你拿钱的。张扬去看妇科了，我们都不想把事情闹大，也不会讹你什么，你只要现在拿点钱出来就行了。” 他拿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夏奈。 “你有病吧，你又凭什么要我拿钱。” …… “你下学期准备竞选学生会副会长的位置吧，你觉得如果这种事出现在校内上会怎么样？” 夏奈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心里却紧张的要死，这算是釜底抽薪吧，即使刚才的话只是吓唬他，毕竟不可能真的连张扬扬一起抖出去。 “哼，你以为我会怕吗？出现了又怎么样，你有证据证明吗？” “您可真是聪明一时糊涂一世，这种事还需要证据吗？你应该最清楚舆论的力量才对，未来的学生会副主席......” “我说过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你只需要这一次把钱付清就行了。” 面前的邹洋被噎得不能动弹，目露凶光地看着眼前平静如水的人，掏出钱包里仅有的600块扔在了她面前。 夏奈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钱，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忽然转头，对那个正在一边不爽的人说： “其实根本不用我去爆料，你不可能会选得上的。” 甩下一声冷笑扭头即走。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夏奈握着张扬扬的手坐在诊室门外等待血液HCG诊断检查的结果。 看着面前的人一直低头沉默不语，下意识地捏紧了她的手。 “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她抬起头，眼睛瞬间就湿润了，但还是把快出头的眼泪憋了回去，点了点头。 “恩。” …… 夏奈看见从诊室走出来的白衣护士。 “张扬扬在吗？来领取化验结果。” 听到声音她身子震了一下，随即抬起脸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 “我去看结果，你先坐会儿吧……” 她起身放开夏奈的手，走进诊疗室的白色大门。 …… 夏奈坐在外面心里也是久久不能平静，直到看见张扬扬拿着病历和化验单出门的身影。 她走到夏奈身边，看着她的眼睛，停顿了一忽儿，忽然又开始嚎啕大哭，完全无视了周遭的病号。 “……夏奈……呜呜……太好了，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怎么办，我腿没劲儿了，快要走不成路了……” 心沉下来了，长呼了一口气。原来是喜极而泣。随即揽过她的肩膀，轻轻地开口： “没事就好，我们走吧。” 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张扬扬抬起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以后再也不来这鬼地方了……刚刚真的想死的冲动都有了……” 夏奈噗嗤一声笑了，紧接着张扬扬也是一脸释然的笑。 人生没有比生离死别更严重的事，所以，其他所有的情绪都可以一笑而过的。 好像这次以后，张扬扬像是变了一个人。 夏奈告诉了她那几百块钱的来历，她大笑着骂邹洋真是个傻X，可是后来却扣下了自己这个月的生活费把钱还给了他，退掉了每个月都要自己去付钱的房子，还把押金也赔了进去，夏奈不想评价或者去干预，如果她真的想这么做的话，说明她认为这会是最好的结局。 她开始独来独往，不再整天出门夜不归宿，开始乖巧地按时上课吃饭看韩剧，偏偏每次看到悲惨的剧情的时候，都要一边哭一边叫喊老娘怎么遇不到这么痴情帅气多金的男主啊！ 这个时候正在听英语听力的夏奈都会无奈地扯下耳机白她一眼，然后冷冷地说： “他们都跑去当演员了。” 偶尔她会指着自己的脸，苍白地笑着说： “可是女主在这儿呢……” 夏奈就默默地又带回自己的耳机，而趴在张扬扬上铺的许欢就会大喊一句： “你少做梦了啊！” …… 原来是真的，并非每个人都有做梦的权利。 夏奈想到了迈克在《狐狸尾巴》里说的话，活了几十年，回头一望有谁不是满目疮痍？十八岁应该穿火红的衬衫穿了墨绿的T恤，二十三岁应该喝加冰可乐喝了加奶浓茶，二十八岁应该点头偏偏摇头，三十二岁应该于事业加盐加醋可是错手倒进蜂蜜，三十六岁应该左转身不由己却往右发展……人生没有啼笑皆非点缀，还算什么人生？ …… 姜卉最近一个星期一直在和她的乐团忙着准备期末前校庆的余兴表演，所以最近只有自己一个人跑来工作。 晚上下班以后一时兴起，没有回宿舍，饶了十几二十分钟的路跑去花园路的一家甜品店买了一小块儿提拉米苏。 一个人坐在学校篮球场边的石凳上，打开包装开始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夏奈很久没吃过甜食了，其实不怎么喜欢吃蛋糕，因为上面的奶油让她觉得难以下咽，但是她喜欢提拉米苏，可可粉的微苦刚好中和了奶油的甜腻，她很喜欢它的口感。 地下音响在放手岛葵翻唱的moon river，木吉他的伴奏显得有些苍凉的味道。 一边吃一边看着篮球场上形单影只的男生在不停的运球、上篮，运球、上篮，球与地面碰撞的声音显得异常刺耳。 她没有注意到刚从学校外面回来看见自己背影而下意识驻足的人。 江远初走到她身后，原本想提醒她一下，谁知道坐在长椅上背对自己的夏奈忽然开口： “其实运球的时候把重心降低一点会比较好……” 江远初伸出的手忽然停顿了一下，以为她看见自己了，可是她说完这句话并没有其它的反应。原来是在自言自语，忽然觉得好笑，便冷不丁地开口道： “没想到你也懂篮球？” 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夏奈被吓了一跳，差点儿叫出声音来，下意识地转头。 “你怎么在这儿？” 江远初指了指这条路，“这是回男生宿舍的必经之路……” “哦……我是说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去。”转过头继续看球场上的男生打球，没有去注意坐到自己旁边的江远初。 “我……刚刚送了秦雅岚回学校……” 夏奈知道她在T市距离自己学校只有三十分钟的美院上学，只不过，没由来地厌烦江远初的实话实说。 “你喜欢篮球是因为灌篮高手？”他盯着她的侧脸，有些出神。 “恩。”夏奈回答了一声，仍是没有看他。 其实，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 高中的时候，他常常会和同班的男生在课间或者放学后跑到球场打球，夏奈就坐在窗户边儿上，恰好能看见他穿红色23号球衣，她知道那是热火詹姆斯的球衣。 即便在四楼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可是依旧能一眼就分辨出哪个人是他。心里又担心会被别人看出端倪，就学会了先把自己的目光绕到外面巡视一大圈以后，再停留在他身上两秒钟。偶尔会看到某个学姐递给他一瓶脉动时，他脸上阳大方且毫不避讳的笑。也许只是自己想象出来的表情，想象着他在球场上奔跑、投篮、运球时留下的汗水。如果他选择在放学的时候去练球，夏奈就会故意自习到很晚，一直到他离场，慢慢地跟在他背后，看他把双肩包的背带合成一个单挎在右肩，推着山地车出校门的样子。篮球被塑料网包着，挂在自行车扶手上，摇摇晃晃。 唯一讨厌的时刻，就是他偶尔和秦雅岚有说有笑出校门的时候…… 她用自己的青春时光去陪伴着他，可是他一无所知。她所有青春里该有的喜怒哀乐、泪水、汗水、嫉妒、羡慕、隐忍和努力，都给了他…… 值得吗？ 两个人都沉默着，操场上独自练球的男生也走了，音乐声也停了下来，显得场面有点尴尬。 “那个……你上次给我的盆栽，前天开花了。”为了避免尴尬，他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个话题。 “它还在吗？”听到这句话夏奈有些诧异，心里却有一丝莫名的开心。 “恩，改天我拿给你看吧，白色的花，小小的，挺可爱的……” “恩，好。”她站起身，看了看表。“快十点了，我回宿舍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那我送你……”江远初也随之站起身。 “不用了，学校里这么安全，哪儿还用得着送呢，你回去吧。”夏奈微笑着摆手。 他沉默地看着她微笑，垂下眼睑准备转身的时候，看见了被路灯拉长而交叠的两人的身影，握了握手掌，又重新看向她的眼睛，不由分说地抓住她悬空的左手。 “还是我送你。” 刚反应过来的夏奈下意识的想挣脱，但是他反而握的更紧，扯着她就往女生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夏奈放松了手上的力气，任他牵着跟随他的步子，看着他完美无缺的侧面，在心里说， 江远初，谢谢你。 至少谢谢你还记得那盆花儿。 …… 江远初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在乎她的感受，甚至在她面前变得谨严慎语，他从来都不喜欢做这些矫情而奇怪的举动，即便那个时候对秦雅岚告过白，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可是面前的这个看似安静乖巧的女生，却总有一些自己不能碰触的地方，他受不了她冷冰冰的眼神，受不了她的若即若离和毫不在意，明明只有自己能做到这些。他觉得现在像是在被耍一样，可是仿佛越是靠近越是上瘾，人性本贱，一定是这样。 原本以为从小他就习惯了这些面具。 小时候常常在家里看见自己的爸爸妈妈在家里争吵、打骂，最严重的程度是互相扔花瓶，5、6岁的时候，他吓得大哭，跑去抱爸爸的脚，结果被妈妈扔来的玻璃杯砸中了头，当时连疼都没感觉到，只是觉得头顶很热，有液体在往下流，一直到遮住自己的眼睛，才开始害怕的大哭，幸运的是，及时送到医院缝了几针，倒也相安无事。其实现在撩起额前的头发，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淡淡的疤痕。所以之后，长大到了7、8岁的时候，他就已经学会了冷眼旁观，看着他们两个人整夜整夜地吵架、闹离婚，但是一到白天，一出家门，却又成了最美满最幸福的模范夫妻。他从小就学会了看最虚伪的脸，一直到现在…… 就像对于眼前的女孩儿，借着着安娜、喻沉杰来接近自己，说谎也是一副雷打不动的表情，好像做错事的始终是别人。所以一开始真的只是耍她，看她冠冕堂皇的脸，就觉得没由来的好笑，可是接近她之后，事情却完全没有照着自己想象中发展。 她一直像一只刺猬一样把最尖锐的地方对着自己。但是他不会看错，她明明是喜欢自己的……吧。 现在他也越发的不能确定了，不管自己怎么做，她好像丝毫不会有一点儿感动，也一直刻意地和自己保持距离。他真的很累，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直到那天，她说，苏与与。 没错，她比自己想象中要凌厉得多，她看得出来他虚伪，看得出来他的不真心，可是天作证，他不是真的想这么做的，如果能预料到结局，他绝对不会……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甚至觉得是老天爷派她来报复自己的。 面对她的时候，他开始逐渐变得手足无措了。他有很多问题都想知道，可是却害怕开口问，也害怕最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思，到底是怎样的。 上次寒假，遇到她们班的聚会，其实根本就是自己死皮赖脸地请他的好哥们儿，也就是文一班的副班长，带着他一起的，说他也想跟这些认识的好哥们再聚一聚，根本就是别有用心。 他也确实成功了，不用找借口就能见她一面，而且头一次看见她在大众面前会有变得紧张兮兮，不再是万年不变的表情，还有她看见自己和秦雅岚一起，或许是在吃醋的样子。 他得偿所愿，下一步，就是逼迫她承认喜欢自己，可是，自己还是看错了她，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强烈，也许是觉得借口和谎言被拆穿了而觉得丢人？可是她的表情显然是莫名的失落和悔恨。 又或许是他看错了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去主动找上她，这个难缠的主儿。 她太从容了，恐怕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也是最近才出现的，心中异常的不安，让自己不敢正视的结果。 在寒假的时候还分不清的那个结果，似乎快要浮出水面了吧。 都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他毕竟是在棋局里的当局者。 所以，到底是。 夏奈，还是秦雅岚？ 第30章 第三十章 回到宿舍，竟然难得的全员齐聚。三个人坐在床上各自摆弄自己的手机或者电脑，看见自己推门而入齐刷刷地说： “你回来了。” “恩。” 这阵仗有点儿瘆人，让夏奈想起了那只没有蜡笔的小新，捏着鼻子的声音说，美牙，你回来了…… “下星期的校庆你去参加吗？”张扬扬开口问自己。 “去干嘛？”夏奈放下包准备去洗刷，“快考试了还不赶紧复习？” 结果她竟忽然放下架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穿上拖鞋欲抱住夏奈的大腿。 “大姐，你可不能不去啊，你可是我的靠山，没有你我不行的啊……” 这次名义上的校庆，实际上有学生会各部部长拉民心选票的意图，每个环节包括赞助商都由不同部门负责。一切事宜做好安排后就等到期末大选开始，得民心者的天下，顺便为大四的学姐学长们送别。 “你是准备大闹校庆晚会还是什么？” 拽着夏奈不让她去洗刷的张扬扬忽然一脸苦笑。 “我…..其实就是想看看那个女的到底有多讨人喜欢……她这次也参加校庆表演，好像是要跳现代舞什么的，就想去诅咒她出糗……” 夏奈叹了口气，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个女的的问题，可是还是说： “好，我陪你去，你现在可以放手了吧。” 因为或许她能理解。 安娜忽然开口说话：“去啊，干吗不去，晚上的舞会肯定有很多帅哥，而且还有免费的晚餐，据说这次的赞助商厉害得很!” “你不是要代表中文系去表演诗朗诵吗，想好朗诵什么了没有啊。”许欢盯着手机屏幕心不在焉地问。 “哦，我忘了。”她一脸刚刚才想到的表情，“夏奈，你说我去朗诵什么？” 想了想笑着打趣说， “就那个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怎么样，好歹也是徐志摩的再别康桥啊。” 看着面前的人开始沉思，然后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恩，确实不错。” “……我开玩笑而已，你别当真。”夏奈赶紧摆手。 又看见安娜满面春风：“你不知道，其实只要我上场就够了，绝对秒杀下面的校领导和赞助商，朗诵什么都只是次要的。” 只听见对面床铺的两人一阵唏嘘，开始骂她真是自恋到家了。 女生和女生之间，总轻易因为同一个话题同一个人而达成统一战线。 即使有隔阂又怎么样，真的有完全透明的两个人吗？毕竟不会有谁是为了你的存在而存在的。每个人都不是绝对的好坏，都有各自的长处或短处，若你俩不合拍，只能说明你太过在意的是她的短处。 夏奈忽然想到了秦雅岚，两个人认识的时间其实不算短，但从初中三年再到高中三年，却鲜少有交集，即便四目相对也基本不会去打招呼的那种。 她样样都好，甚至出众，她清高，却又能笑得像有天使光芒笼罩一样。或许自己只是因为嫉妒，才讨厌她。真是低级…… 为了不给夏奈反悔的机会，张扬扬周六下午两点就准时到她兼职的地方来坐阵，一直坐在位置上一脸幽怨地看她从前跑到后，从东跑到西…… “你再这么看着我我就要疯了。”看着张扬扬一脸的讪笑有些头大。 手机的短信铃声开始响，发件人是姜卉。 “夏奈你下午5点要准时过来啊，一定要准时！”准备回复忽然又一个滴滴声。 退出来翻看，上面写着： “一定要来啊！” “好，知道了。” …… “你快去吧，夏奈，好像姜卉专门为你准备的节目呢，别错过了哦。”老板娘坐在吧台一脸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 夏奈点了点头，脱掉了身上白色的围裙。 赶到会场座位基本上已经满了。T大的礼堂果真是名不虚传，深红色的软席和舞台的布局，都称得上专业。 许欢专门多占了两个座，就等着她们俩了。 这是今天第四场演出了，由于礼堂的座位还是太少，所以就从下午1点开始轮回表演了四遍。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真是苦了这些演员们了。 结果光场前维持秩序都花了20分钟。 正式开始的时候，全场灯光忽然全部都暗了下去，只剩舞台上面一点点微弱的光，然后幕布被拉开的瞬间，灯光骤亮，又聚集到了舞台上。 原来姜卉她们的乐队是第一个出场的。她穿纯黑色的T恤和宽大的短裤，还有镶满铆钉的皮靴。 看着舞台上的她，夏奈很想对她喊一句，姜卉你抱着电吉他的样子简直帅呆了。 没想到她说专门准备的节目，竟然是为自己演奏了张悬的城市。 她不够清爽的声音其实很有味道。站在台上弹吉他的姜卉美得让夏奈想流眼泪。 时光穿梭我们不在左右，只在彼此其中。 让我承诺我尽情不求自由，我多爱你，我不随你而怎么。 …… 坐在身旁的女生对她男朋友嘟囔。 “还是英文歌好听，这歌都听不出来是什么调……” 夏奈微微笑了笑。奇怪的人就是喜欢独立乐团。 她忽然想到了那个不知名的夜晚，姜卉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她说，夏奈，我知道的，喻沉杰喜欢你...... 不管再傻的人，对着自己的情敌说出那些话都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她永远和自己是相反的两种人，不同于自己默默地去爱，去等待，她是只要有，便愿意绽放出来。 果然就像喻沉杰说的，她很迷人。 …… 而今晚最开心的，莫过于张扬扬了，至少她笑得很大声。 那个女生的确是跳舞，就排在安娜那个既没有感情又枯燥的诗朗诵后面，夏奈甚至一度怀疑这个节目是怎么入围的。 现代舞一出场，被张扬扬视为眼中钉的某女，就意外地扭了脚，痛得她在台上呲牙咧嘴，结果张扬扬却毫无顾忌地开始大笑，怎么夸张怎么来。夏奈忽然有点儿同情台上的那个人了。 汇演才到一半，张扬扬就领着夏奈跑到了所谓校园酒会的会场，可是还没进门，就被某个表情严肃的眼镜男给拦住了。 “你们是哪个部的？邀请函呢？” “邀请函？”张扬扬心里一沉，坏了，这肯定是只有学生会的人才能进去了，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 “我们邀请函忘带了，我是纪管部那个邹洋他女朋友，你先让我们进去吧。”她赔着笑脸跟门口坐镇的人打马虎眼儿。 可是他就是不通融。 “那你把邹洋叫过来。” 张扬扬急的都想跟人吵起来了，结果，就这么适时地，被场内正在跟人寒暄的某个人看见了，开始转身朝着她们两个人的方向走来。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江远初饶有兴致地立在门口看着有些焦急又有些迷茫的夏奈，直到她开口。 “你还不过来帮忙？” 他忽然笑得更放肆了，然后走到眼镜男的身边，对他说了几句话，两个人就被顺利地放进来了。 “凭什么只让学生会的人进啊，这待遇也太不公平了……”张扬扬在自己耳边抱怨，“不过夏奈，你怎么会认识他的？” 夏奈尴尬地笑了一声：“高中校友……” “哦，怪不得，他也是前段时间刚进学生会的，没想到一进来就引起轩然大波，成了整个学生会包括团委女生眼中的希望。这不，上上个星期团委的某女跟他告白又被拒绝了，人家说他有女朋友了，后来才听说是美院的某校花级别的人物，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啧啧，真是可惜了啊……”她指着走在前面江远初的背影偷偷在自己耳边八卦。 夏奈不自然地咧了咧嘴角。 走在前面的人忽然扭头，对着自己身边的张扬扬说： “你是找邹洋吗？他在那边，用不用我帮你叫他？”他指了指角落里一身正装正聊天的人。 身边的人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不是来找他的……” …… “江远初，主任叫你！”从正前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他又转过头带着一丝不容否决的语气对夏奈说，“你先呆在这儿，我等会儿就过来。” …… 没有搭理他，看着他走远以后，从最近的餐桌上扯了两包薯片递给身边的人，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 “这酒会看起来也就一般般嘛，还什么只有学生会的人才能进。”张扬扬一边念叨一边扯开薯片的包装袋。 “那你干嘛还一定要进来？” 看到眼前撕扯包装袋的人手停顿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实就是想进来看看那个混蛋到底是为了什么样的人才把我甩了的……顺便再去他们两个人面前溜达一圈儿，告诉他没有他我也好的很……大概……就这些吧。” 看着她有些凄凉的笑，夏奈漫不经心地说: “说不定他是会随便为一了个人都能把你甩了的人……” 然后转头审视周围。 还真是有够夸张的，一个二个的都穿着正装，有的女生甚至连晚礼服都套上了，偶尔几个不好意思太出众的也都至少穿着波西米亚的大长裙，再看看她们俩，简直不是出自同一个世界的人…… 张扬扬低头看了看自己和夏奈，又放眼望向周遭穿晚礼服的人，忽然冒出一句： “果然A cup的女生还是没人要。” 夏奈满脸的黑线，原来她是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随着张扬扬咄咄逼人的视线，夏奈才看见不远处的女主角出现了。 那个名叫林婧的女生，邹洋的现任女友。 她又换了一件黑色的小礼服，短的让夏奈都不好意思再往下看，坐在大圆桌周围的椅子上，用委屈又有些欲哭无泪的眼神边看着邹洋边捏着自己的脚踝。两个人动动嘴唇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看到邹洋蹲下身子的动作，接下来的却刚好被桌子挡住，什么也看不见了。 夏奈转头看着身边正在低声咒骂几乎想把眼睛长到那边角落的人。其实张扬扬比她漂亮，长长的额头尖尖的下巴，虽然有些泼辣…… 正当她还在沉思，忽然面前的光线被挡了个严实，两个人同时抬头。 “张扬……你怎么在这儿？”一个有些高大的身影站在两个人的面前。 “哦……我……一个朋友在这儿。”张扬扬显得有点儿尴尬。“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面前的男生竟然变得有点儿害羞，说：“我……我在找舞伴……等而会儿晚会就正式开始了……” 夏奈忽然带着一丝笑看着身边的人，结果没想到她大手一挥： “那你赶快去找吧，别浪费时间了。”眼睛依旧想往前伸。面前的男孩儿墨迹了一会儿，一脸想说话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表情。 张扬扬说出的话让夏奈愣了一下，随即握着她的肩膀带着微笑解释： “他的意思是问你能不能与他共舞一曲。” 面前的人脸忽然更红了。真是，怎么偏偏张扬扬在这种时刻这么迟钝…… “啊？真的吗？”她说话间眼光还时不时往另一个方向瞟。 “恩。”他羞涩地点点头。张扬扬眼里却只有往二楼方向去的邹洋。“舞台在哪？” 看见自己眼里的主角走了，便急切地想跟上去。 “在二楼……” 刚好。她忽然站起身，椅子被带动牵扯出一声刺耳的怪响：“那咱们快上去吧。”又转过头头对夏奈说：“你等会儿，我上去看看就下来。” 夏奈点了点头，她怎么会不知道张扬扬一心想着的人是谁呢？待她走了之后，叹了口气。 总是追着你的人你躲着，躲着你的人你追着，这个世界真好笑。 夏奈跑去夹了一碟子的曲奇饼和巧克力派，又端了一杯橙汁，继续大口大口地享用，总不能白白来一趟吧，至少把肚子填满再说。 吃得太多了，下意识地抬抬头，却不知道怎么这么刚好，刚好到让人觉得是故意。 看见江远初在楼梯口扶着像是正欲跌倒的邹洋现女友，一脸的笑。他也恰好往自己身边扫了一眼。 夏奈低下头转移了目光，在心里咂舌，果然桃花运太好就容易什么花都一起来了。 其实江远初也很无奈，原本刚下楼是想去找她的，却没成想碰到了邹洋难缠的现任女友，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又忽然扭了脚，拜托自己扶她上去，看着眼前面若桃花的人又没办法拒绝，只好硬着头皮搀着她，尽量抬着头不去注意她低得吓人的衣领，却又刚好对上不远处夏奈懒散的表情。 只是她马上跳开了自己的目光，反倒让自己觉得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在心里自嘲起来，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便扶起身边一脸柔弱的人，往二楼走去。 夏奈依旧只顾着面前的美食，一口气全部解决完之后，打了个饱嗝，满口都是橙汁与巧克力混合的味道，撑的快吐了。 抬头看了看楼梯口的方向，只有来来往往衣着华丽的路人甲。垂下眼睛忍着心里的失落。 其实自己本就不是属于这片世界的人。自己所有的想法都太偏执，也许是因为已经太过疲惫，也没有拿去做赌注的资本了。 是啊，你在期待什么呢？你该清楚自己是谁。 无论再怎么努力，不是你的始终不是你的…… 顶着满足的胃，走出了会展中心的大门。她漫无目的地踱步，不知不觉却走到了当初顾景和说要培育玫瑰花架的那片草地附近，夜晚不是很容易辨识方向，夏奈就在四周摸索，看那块地究竟在哪个方位。 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和摆弄树叶的沙沙声，夏奈探着头往声音的方向看，看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背影似乎正在专注地缠绕着什么。 “顾景和？”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前方的人影听到声音转过头。果然。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儿？”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相视一笑，夏奈先开了口，“我刚从校庆晚会跑出来。你还在研究你的花？” 顾景和点了点头，“花期快到了，所以最近比较关心。” 夏奈偏了偏头，看向了他身后。 玫瑰花枝已经开始攀爬木制的架子了。 看着眼前与之前有着天差地别的草坪夏奈倒吸了一口气。 即便没有开花也没有画中的完美，但这是第一次见到，也是第一次，觉得玫瑰并非只是俗艳的花。 周围没有路灯，墨绿的花藤像是在看不见的角落里独自进行着漫长的攀爬。 此情此景，大概也就是小时候夏奈无比向往的童话中的魔法庄园了吧。 两个人沿着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时光飞逝，从踏入这片土地，原来不知不觉中这么多东西都是在变的，原本一心只想和一切保持距离，却没想到有了越来越多的牵连和羁绊。 她不想说出是自己长大了吧这样的句子，看似简单的感叹，却永远包裹着绵长的无奈。 曾经掩面，满手是泪水的日子，仿佛没有存在过一样，还是依旧要踏上这条路。 “这次会成功吧。”夏奈看着前方路灯洒下来的光问。 “不知道，世事无常，所以我也不能保证。” “如果失败了就太可惜了。”叹了一口气。 他却忽然沉默了一下，“并非你所在意的每样东西你都可以拥有的。” 夏奈愕然。 …… “校庆酒会怎么样？” “其实挺好的吧，只不过不适合我，气氛太暧昧了。”夏奈一边回答，一边仔细看着自己的脚下避免踩到自己的影子，小时候奶奶说过晚上踩到影子会容易做噩梦，其实她并不完全相信，只是还是忍不住去躲避。 “不过里面吃的应该还不少吧。”顾景和若有所思地说。 夏奈噗地笑了一声，“原来我们两个这么默契，里面好吃的确实不少，给他们简直是浪费了。” 面前的人也轻轻笑了起来，“我这辈子也就只对植物和食物比较敏感了。” 夏奈摇了摇头，可怜的沈璟…… 没想到两个人竟然沿着小路又返回到了正在举办校庆酒会的会展中心。里面灯火通明，夹杂着听似欢快的笑声，夏奈甚至能想象得到张扬扬穿着牛仔外套和牛仔裤钻进交际舞池不协调的样子，还有她瞪着自己圆滚滚的大眼睛妄想秒杀邹洋和他现任女友的表情。 走到侧门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的夏奈忽然注意到身旁影子随着人一起驻足的顾景和，转头不解地看了看他。 他却是一脸茫然的表情，伸出手指了指会展中心侧门的正前方。 顺着他的指向看着几十米之外的两个人，瞳孔开始无止尽地扩散…… 带着一丝揣摩的意味，看着身边的顾景和。 “我们这是错走到言情剧的拍摄现场了吗？” 身边的人耸耸肩看着前方的江远初，以及那个穿着黑色小礼服紧贴在他身上的人。 “林婧你有完没完。”听到有脚步声，江远初迫切地想推开突然扑向自己的人，奈何又不知道自己的手究竟该放在哪里。 他转头，看见了仅有过一面之缘的顾景和，和远处停滞不前的，娇小的身影。 什么是对的时间？什么又是错的时间？江远初，看来我天生就与你八字不合，偏偏容易看见你最不该被看到的样子。 其实她心里清楚明白，他从来就不是做错的那一方，可是她害怕看见他有恃无恐的模样。 你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最好的拒绝。 夏奈忽然想清楚了，她不再逃跑了，为什么要这样无时无刻折磨自己困扰自己。漫长而反复的日子，磨尽了她的耐心。 在顾景和身子侧过去的一瞬间，江远初看清了那个身影，她一脸哑然的表情，让自己也忘记了该做什么。 顾景和却突然出现在身边，抓住了林婧的胳膊，微笑着把她从江远初的身上扯开。 “你干嘛……”林婧一声娇滴滴的抱怨划破了尴尬的氛围。 顾景和对着林婧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又看似温柔实则强硬地拉着她走向了会展中心的大门，经过夏奈身边的时候，轻叹了一口气。 她自然是注意不到的…… 只看到林婧张牙舞爪想摆脱的样子。 夏奈缓慢地走向江远初，可她眼里的情绪让他读不懂。 “对不起……我们两个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看着她的笑为什么自己会心虚？ “我知道。”夏奈懒懒地仰了仰头，“可是，你真的没有必要跟我解释也没有必要跟我道歉的，毕竟我们什么都不是……” “江远初……你是不是觉得搁平常的我会这么说？”她斜视着他冷笑。 “对，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江远初，你没必要跟我道歉。可是，你有必要一次又一次再来招惹我吗？” “从那次我打工的时候，上次在篮球场，还有之前，你生日那天，还有下雨那天，还有平安夜那天......之后却又突然消失不见，连句话都没有，让我一个人开始自虐一样的胡思乱想。江远初，我自认没有哪个地方做到让人极其不爽，需要让你这样耍我，我不懂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我真的累了，很累很累，我们能不能连朋友都别再做了，我真的……一点儿都不想再看见你这张冠冕堂皇脸……” 她忽然间一口气，吐出了心里积怨已久的话，也许说的很过分，可若是真的能止住自己泛滥的思念和近似发疯的多疑。 可是，站在自己面前的江远初，却忽然如释负重地笑了。 夏奈瞪着他。 又来了，你凭什么能在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自己到底是发了什么样的疯，会喜欢上这样琢磨不定的人？ 她也许是因此才开始讨厌自己，因为喜欢眼前这个人的一颦一笑，而讨厌自己。 江远初叹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的人，明明是是受尽委屈的样子，却偏偏不甘示弱表现得满不在乎。 他忽然走近了一步，瞳孔里满是她倔强的脸。 轻轻地，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对不起……”他轻轻地在她耳边道歉，“可是我是真的很开心，你能说出来，一直以来，我都摸不透你，都不知道你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你从不发脾气，你总原谅所有人，这让我觉得很难过很生气……” 他不敢用力，否则她会躲的更厉害。 可能自己已经有点儿摸清了她的脾性。 感觉到被自己按到肩膀上的人有些发颤的后背和想忍住却有些哑然的抽泣声，忽然开口： “夏奈，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听到这句话，她身体僵硬了一下，猛地推开面前的人，用浓雾似的声音说出：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江远初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看着她。 “你喜欢王菲？还是李健？” 夏奈垂着上眼睑自嘲地笑了一声。 “江远初，如果我知道的话，我早就不会喜欢你了。” 声音略显嘶哑。 不是只要把真心话说出来就可以互相了解的。仅仅是一个信念而已，一个自己不懂得说，别人也不愿意知道的三流故事而已……. 他看着面前脸上露出怨恨表情的人，心里发紧。 他到底该怎么办。自从那次固执地再次想要牵她的手的那个瞬间，他就像突然患了时轻时重的强迫症，满脑子都是她的表情和眼神，满脑子都是不确定的符号，挥之不去。 其实他自己也在紧张、害怕。 可他好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所以一直在为自己的不安感到可耻。 包括总是看见他和刚才那个叫顾景和的在一起的时候。 所以，他终究是没忍住。 “我……可能是喜欢上你了。” 原本垂着头的人忽然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好像连呼吸都凝结了。她从未想象过的场景与独白，在她眼里附上了一丝困顿。 这不会是唯一的出口。 江远初看着个面露惊恐几乎动弹不得的夏奈，好似他说出了金字塔底实际上有个宝藏的秘密。 她眨了眨眼睛，不甘示弱地仰起脸看着他。 可是光是这样已经让她不可遏制地心跳过速了。 右脚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 “然后……呢……”她不能结巴，不能这种丢人的样子，好像她真的输不起一样…… 江远初又向前走了一步，鼻尖几乎快要贴住她的额头。 “然后……我们…….” 看着步步紧逼的他，夏奈终究再也没办法冷静。突然低下头捂住自己的耳朵开始大声叫， “江远初我什么都听不见，你见鬼去吧，我才什么都不想知道……” 她飞快地转过身，逃似的飞快离开了他的视线。 她果然还是输不起。 或许第一次，她看出他的无心和不经意，可是这次，她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她心里怎么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这一刻，却被莫名的不安与恐惧占满了身体，她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如此轻易就去接受，关键对象是一个如此让她不安和无法掌控的人。也许这会是一条不归路。 所以她逃跑了，最终还是逃跑了，本以为十几年来，她终于有勇气去接受去寻求新的道路，但却不是她自己臆想中的那条。 这又不是在演电影，哪有那么多理由可循？ 也许只是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去接受。 灰姑娘当习惯了不可能会理直气壮就变成公主的。 夏奈躲在宿舍拼命地拿凉水往脸上泼，她现在只需要冷静，没有其他的。 终于平静下来以后，才想起来，她忘记了仍在艰苦奋斗的张扬扬。她不会脑子发热真的在校庆上大闹一场吧。 开始有些焦急地翻出手机想给她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宿舍的大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打开了，伴随着一声因为时间久了而出现的吱呀声。 三个人一同出现在了屋内。 安娜直接连衣服和妆都没换直接爬到了床上，许欢和张扬扬则用一脸八卦的冷笑看着夏奈。 被盯得心虚，主动开口问她： “你怎么这么平安地就回来了？” 张扬扬一个转身就扑到自己床上，抑制不住的喜悦，开始咯咯地笑起来？ 许欢摆了摆手，“她被气疯了。”然后走到洗漱间开始接水、挤牙膏。 “什么啊，你别听她扯，今天晚上我真是没白去，你不知道，那场面有多震撼人心。”伴随着她一连串的感叹句，“本来我答应纪管部那个小男孩儿跟他共舞一曲，其实我哪儿会跳交际舞啊，纯粹只是去凑热闹的，再说我穿的这身儿也不能跟人家争奇斗艳啊，我的座右铭就是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听着她一连串的不知所云夏奈有些头大。 “直接蹦重点，OK？” “好好，后面就是了！接下来我就看见了坐在旁边座位上装模作样地端着高脚杯里面却装着可乐的许欢和安娜，就故意扭了一下脚，准备离场了，谁知道刚走到旁边，却看到了江远初扶着那个狐狸精进场的一幕。” “啧啧，你没看见她那衣服的领子，干脆别穿算了。江远初当时的动作别扭得有些搞笑，偏偏人林婧使劲儿想倒贴，却没被领情。不过还真不能低估了这女的死皮赖脸的功夫。当时邹洋也看到了，他都觉得尴尬跑去准备接手了，结果人林婧一脸的不耐烦，说什么先让小初扶她找个坐的地方先啊……你不知道她喊小初的时候我有多想死……”说着发了一下抖，好像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的感觉。 “结果找到坐的地方了，人又说，‘阿洋啊，你就去忙你的吧，有小初在这边照顾我你就别担心了……’你能想象到那个场面吗？许欢，你也被恶心到了对吧。”她朝镜子里许欢的倒影扬了扬下巴，又继续说。 “旁边的人都想笑了，两个男主都在旁边快抬不起头了，那邹洋还真装模作样地跑去忙了，留下这边两个独处。江远初也想找借口开溜，结果那狐狸精在这个关键时刻脚竟然好了，还屁颠儿屁颠儿地找人江远初陪舞。当时他好像还挺着急的样子吧，估计是真有事儿，人林婧不依不挠啊，非死皮赖脸地缠着他，迫不得已陪她跳了一段儿。谁看不出来那赤果果的勾搭啊！“ “曲子完了江远初就急忙下了楼，后来估计没找着人，又跑出了会展中心，结果那死狐狸精还真跟着追出去了，一直追到会展中心北面那个侧门，这个时候几乎舞池里的人都不跳了，全都趴到窗户边儿看两个人的进展了。隔着玻璃不知道他们俩说了什么，只看到林婧疯狂地扑到了人江远初的怀里，跟条鲶鱼一样，滑溜溜的。” “江远初当时肯定傻眼儿了，都不知道该碰她哪里了……后来嘛……我们竟然看到了更劲爆的一幕……“ 张扬扬挑她的柳叶眉和桃花眼，咧着嘴看着夏奈，看的她一阵心虚。 “看见……什么？“ “竟然忽然跑过来一个帅哥吧林婧拽走了。我当时还在心里骂了一声，靠，这样的女的都有人要？” 夏奈在心里感慨，邹洋估计就是那个万里挑一的人了……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为什么会在那个帅哥后面出场？哦，这也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是你跟江远初说了些什么，他为什么会抱你？” ...... “夏奈，你最好实话实说，你跟他真的只是同窗关系？我可不信，你之后干嘛捂着耳朵跑了？我们都等着看好戏呢，天啊，第一次经历了信息量这么大的场面，我的小心脏都快成受不了了……“ 夏奈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妄图转移话题：“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吧，先关心你自己吧。” “我都残花败柳人老珠黄了，还有什么可想的，你现在可成了我们宿舍乃至全校的重点观察对象，通俗点儿说就是绯闻女主角了!没想到会是你夏奈，我们都被蒙在鼓里了，原来不是那个面若桃花的美院的校花啊……”张扬扬仰望着虚幻的床板感叹。 “人老珠黄？那今天邀请你跳舞的那个小伙儿你别跟我说你俩不认识。”夏奈冷笑了一声，听得张扬扬发怵，在发表了一大堆长篇大论后，忽然把脸转向了墙壁，钻进了被窝儿。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江远初也觉得自己不可理喻，至少没有被这样牵着鼻子走过。 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提前整整十天跑到火车站，为了买两张座位连在一起的坐票。 他拿出手机，找到通讯录里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那串号码。现在连知道即将要听到她的声音都觉得胆怯…… “喂,是我。”买火车票这种事简直能把人逼疯。 “我知道……有事吗？”夏奈在电话那边刻意压低了声音。 “我在火车站……我是说，我来买火车票，顺便帮你带一张吧……” “火车票？”夏奈有些诧异。“……哦，可是你没拿我的学生证。” “学生证？要学生证干什么？” 夏奈在电话里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 “算了，当我没说……那，谢谢你了，顺便再帮忙买一张到C市的票吧，我一个朋友拜托的。” “恩，好，知道了，先不说了，我正在排队。” “恩。” 随即听到对面传来挂店电话后的嘟声。 除了校庆的晚上，她似乎从来没有真正释怀过，一直拿自己最尖锐的地方朝向自己。他不懂她为什么总是不快乐，她笑的时候真的很好看，像春天里刚发芽的嫩柳叶，可是她每次笑的都那么勉强。她好像一直喜欢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从来对外面的人和事不闻不问。 不食人间烟火。 打从一开始，她吸引自己的原因也许是因为觉得她像极了秦雅岚。高傲，自以为是，但却永远在理。可是，当他发现两个人太多的不同的时候，他却逐渐在她面前变的慌乱。 果然是大相径庭，秦雅岚从来都是幼稚的一方，如果两个人有机会成为对手，她大概是赢不过夏奈的。 因为连他自己都看不清楚她的眼睛，总像是化不开的浓雾。原以为是真的对一切都不在意的眼神，可没想到她会把自己的心隐藏的这么深，深到仿佛连她自己都看不见，但她却又清楚的知道她在做什么。她太过理智，反而显得旁人愚昧幼稚。江远初不喜欢这种感觉。她的从容，即便自己若即若离，她也同样可以像是从没认识过他一样，每次和她的对话也总会不欢而散，她极少会有自己不能掌控的表情，她甚至不喜欢惊喜。 这更是印证了她与秦雅岚的不同。如果自己这么对待秦雅岚的话，她要么会在网上改心情改签名来表达她的伤感她的失落或者不在乎。所以说她会输的原因就在这里，夏奈能赢的原因就是她什么都不说，也因此她让人看不懂。事实上想看懂秦雅岚却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她什么时候难过，什么时候开心，全部都能轻易掌控，也许这也是她能轻易俘获人心的原因，她喜欢倾诉，而夏奈懂得倾听。 实际上他是有危机感的，这种危机感甚至不知从何而来。 然而爱情让人恐惧。 初夏的阳光带着一丝泥土味道，明媚但是温柔。 夏奈坐在图书馆的黄色漆木桌上把书翻得哗哗响，但是却没有看的心思。 眼睛酸涩，她开始往窗户外面凝视。 时间好像回到了高中的某个夏天，她站在操场边儿看着他在篮球场上挥洒青春汗水。偶尔没有命中的时候他会带着歉意地吐舌头，然后肆意地笑。那是第一次，她竟然看到了痴迷状态，忘记了她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注视他。而当她回过神的时候，便是他手中的篮球飞往她脚边的那一刻。 她从神游中惊醒，慌忙中想帮他把球递过去，可是她左手上还抱着一大摞书，一只手抓不起来篮球。她正在拼命地想抓住它的时候，江远初的手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他说，“没关系，我来吧。” 两个人几乎头顶挨着头顶，那是第一次有了这么近的接触。 但他依然注意不到她。 其实，夏奈从没有把凝视江远初当做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来做。她是有自己的小世界的，她要求简单，她不稀罕那些不实际的东西，她所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份心情。就像孙燕姿歌词里说的，一点点你的微笑，已经让我，觉得温暖。 可是，她最近却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渴求的东西也越来越多，难道真的一切都变了？自己也变的贪婪欲求不满。 就像高三的散学典礼，她们班挨着秦雅岚的班站队，一字排开的队形和拥挤的操场让她们两个不得不近距离相处。那天恰好是江远初代表理科八个班发表结业感言。他甚至连这种原本该烂俗无聊的台词都写得激动昂扬，那个时候甚至幼稚地期待他在抬头的瞬间能一眼望向自己的位置，很可笑吧。但有什么办法？ 全校的人从早上7点一直站到将近11点，就为了开这个散学典礼。等校长宣布典礼结束的那一刻，全校学生都像疯了似的开始狂欢，原本整齐的一字队形变得像炸开了锅的蚂蚁。 夏奈被挤出去老远，可是她仍然能从人群里第一眼找到他，只不过他站在秦雅岚的面前，笑得一脸灿烂，甚至没有平时的做作。扎得她心酸。欢快疯狂的操场里，大概也只有她一个人，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里，安静地注视一个人，即便被身边的人磕磕绊绊，也没有移开眼睛。直到被冲进人海的李默找到，拉回了自己的三魂六魄…… 那个时候因为懂得，所以没有期望。可是现在却被他的一点温柔击得溃不成军...... “你在看什么？”坐在对面桌子上的钢牙宋了平忽然开口。 她又被拉回来了。 “哦，没什么。” “刚刚你让帮我带火车票的人是你男朋友吧？”对面的人一脸八卦地挑眉。 “不是。”夏奈摇摇头。 “哦，那就好，我怕万一是你男朋友就该吃醋了，或者怪我不解风情，跑去当电灯泡，这就太影响我的形象了。”宋了平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 看着他嘴里忽闪忽闪的钢牙，夏奈笑了笑。“即使是也不会的。” 因为他看起来根本像个还未发育成熟的初中生…… 今天也是偶尔碰见，一个月都几乎不来一次图书馆的她，跑来借专业书外加自习，就碰见他趴在窗户边儿的桌子上睡觉，搞得别人不敢随便坐在他旁边。想起上次坐火车的时候他也说在图书馆看见的自己，甚至怀疑他是来蹲点儿的。 “难不成你是每天来图书馆？”夏奈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谁知道面前的宋了平竟然变得有点儿羞涩。 “嘿嘿，算是吧，虽然不是每天，不过一星期来个五六次左右。” 夏奈汗颜。“你来就是整天睡觉？难道理工科男生天天很闲？” “没……我就是在这儿遇到了个女生，虽然她不大经常来图书馆，不过我也就只有在这里才能碰到她了，所以平时自习无聊的时候就跑来蹲点儿。”他傻傻地笑起来。银灰色的牙套儿再一次刺伤了她的眼睛。 “怪不得我每次来都能碰见你。”夏奈微笑着摇了摇头，“那你跟她认识了没？” “……还没，像我这样的乡村小男孩儿还带着钢牙，哪儿有勇气去跟人搭讪儿啊，肯定被秒杀。”他每说一句话就要露出他整齐的牙齿，只是这次带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夏奈抿着嘴轻笑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滑稽还是牙套儿而欢快。 曾几何时，她也会是想到某个人就能不知所以然地笑，只因为今天又碰见他了，亦或是他不经意间转头恰巧碰上了自己的目光。她也不明白，这种事有什么好开心的。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也许是因为快放假回家了，夏奈这几天心情没由来的轻松。老板娘也说她准备歇业一个月出去旅行。姜卉自从校庆结束后总是断断续续地来，看来她终归是坚持不下去，不过在这里却比夏奈想象中的工作轻松得多，也许是连老板娘都是玩玩闹闹的心态吧，她很少算账，喜欢给店里买各种各样的装饰品，或许她真的只是在玩儿。 可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玩儿的能力，所以夏奈也知道她必须努力。 她和姜卉一起漫无目的地在花园路两边精致的小店面闲逛。 “又要两个月见不到你了，我怎么觉得那么伤感呢！”姜卉一边一件一件地翻找白色衣架上的棉布衬衫一边叹了一口气。 “你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他？”夏奈淡淡地回应。 两人走出小店，又朝着另外一家行进。 “都想啦都想。”她一边挤眉弄眼一边挑选架子上花花绿绿的蝴蝶结。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条街整天逛来逛去都还是那些东西，那些老板难道都不进新货？” 夏奈无奈地摇摇头。 大学是每个女生经历蜕变的地方。曾经高中苦读，为辅助线和等高数列苦恼的时候，与现在几乎判若两人。至少自己是连买衣服的时间都没有。那个时候唯一美好而特别的，便是文具店里的小玩意儿，书店里的新书，再就是某些思念泛滥的时刻了。 “我们去买两块儿提拉米苏，突然间嘴好馋哦。”她傻傻地笑，像是把阳光留在了嘴角。 “恩，我也是。”夏奈也终于在这初夏的傍晚，露出了一丝自然的笑。 …… “一提到提拉米苏我就想到我高中的时候，那时候这个名字可是流行的风风火火。” 夏奈抿着嘴角点了点头。也许因为在意大利语里面，它是带我走的意思。这种话总是暧昧又甜蜜，每个女孩子都喜欢。 “我高中的时候经常用来装甜美的把戏，感觉好像每天买一块儿蛋糕来吃要比在街边吃臭豆腐高尚好看得多。高中三年，我喜欢上我的同桌，他有全世界最好看的侧脸好最好听的声音，至少那时候我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我总希望他看见我吃提拉米苏的样子，我总觉得那是我最甜美最可爱的时候。”姜卉坐在自己身边兀自说起来。 “我一直很胆小，所以总跟他以哥们儿相称，会听他发牢骚，帮他写作业，帮他带早餐。他说你真是我的好哥们儿的时候，我尴尬地咧咧嘴，却总有种想哭的冲动。” “之后换座位，我没再好意思总去找他说话，两个人的关系慢慢变得淡了。直到某一天，我看见隔壁班的几个女生站在我们班门口叫他的名字。冯意冯意，出来一下，有人找你！只要有关他的事我都会特别敏感特别在意。” “我看着他走到班门口之后，一个长发飘飘的女生被众人哄到他面前，低着头送给了他一个粉色的盒子，扎着鹅黄色的蝴蝶结丝带，嘴里说什么我听不见。可是这阵势，定是表白来了。那时候我还在想，他不可能喜欢这样的女生，即使长得好看，但是怎么能这么大胆地跑到别人班门口表白呢？” 她忽然笑了笑。 “所以说我傻嘛。因为我真的没想到他会答应她。” 两个人坐在篮球场边的长椅上，姜卉低头吃提拉米苏的样子确实有可爱的感觉。即便那个冯郁看不到。 “总会有人能看到的，你吃蛋糕的样子。” 姜卉苦笑了一声。 “算了，我还是更喜欢臭豆腐，提拉米苏吃多了会腻的。” “也许就是那个时候，我才觉得喜欢一个人一定要大声的告诉他，一定要让他知道。即便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希望有我们是错过了的感觉，因为，那种感觉，真的……超级让人不爽！！！” 她一口吞掉了剩下的一小半儿。 “你高中的时候有没有那么真切地喜欢过谁啊，我一直觉得你不像我那么轻易就喜欢一个人。好吧我承认我是外貌协会的。包括知道你和江远初的时候，我还惊讶了好久呢。” “恩，因为我高中就喜欢他啊。”她说的云淡风轻。 夕阳把余晖也带走了。 即便你曾经喜欢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即便你喜欢写不知所云的伤感，即便你一直觉得全世界都不会懂你，你也是真真切切地爱了的。 爱是没有俗与不俗之分的，表达方式不同而已。就像你希望他看见的是你吃提拉米苏而不是臭豆腐的样子。 夏奈看着翘着二郎腿的姜卉。她怕自己是一辈子也不会这么勇敢放肆的，她只知道在无尽的期待、徘徊和患得患失中度过。她想自己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疯狂最无聊的人。 考完试收到了李默的短信，说她终于解放了，现在就等成绩出来报志愿，问她放假没有，回去的时候记得联系她。 高中毕业之后她还拥有了自己的一部手机，好像每个人的结局都在朝向圆满发展，只有她还在别扭不知悔改。 手机在枕边忽然震动吓了她一跳。看来电显示是江远初，怀着莫名激动的心情按下了接听键。看吧，她果然也是死不悔改。 “是我。”江远初声音里面也慢慢都是温暖的味道。 “恩，有事吗？” “就是，想问你东西收好了没……明天上午八点多的火车。” “恩，好了，你呢，东西多吗？” “不多，挺少的，刚好你东西多的话我可以帮你拿一些。” “没关系，我的也挺少的……那，我直接去找你还是……” “明天早上七点我就在你们宿舍楼下等着。” “恩……你确定你不用送秦雅岚吗......” “她有人陪的，不用我送，倒是火车上最不安全才是……” 夏奈在电话这头笑了。其实你若不想做一件事，说出来的都只是借口而已。 可是，江远初一点点的恩惠都会让自己的心里温暖得像是中了毒。 是不是终于，她不再是一个人去做这些无聊的事了。孤独、期待、害怕、反复无常。她而愿意去努力，去接受，去渴望了？ 她开始觉得她的幸福真的好小市民的样子。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宋了平匆匆忙忙赶到女生宿舍楼下和两人汇合，而江远初也是到了今天才知道他是帮着另一个男生带火车票。 他总觉得夏奈是故意的。也许是刻意地不希望两个人单独相处。 看见江远初之后宋了平一脸的恍然大悟，挠挠头说：“怪不得你说你男朋友不会误会，果真是极品优质男……” “哦，对了，我忘了你说他不是你男朋友。”他忽然又加上后面的一句话，让旁边两个人笑得有些尴尬。 三人的座位恰巧成一个三角形，她刻意不和他坐在同一边。 两个人都有些沉默地望向窗外，一直到火车开动。 车厢里人不算特别多，大都是放假回家的学生。但即使这样也仍是闷热，回家的列车没有空调车，只有普通列车，几只已经积满灰尘的绿色电扇在转动。 “你们那里有什么好玩儿的吗？”宋了平忍不住打破了沉闷的气氛，对着夏奈说。 “还好，有山有水吧，不过也没什么特别好玩儿的。”夏奈看似随意地说。 “等有机会了我去找你们玩儿啊，你请我吃饭。”他一边自以为风趣地说一边笑。 夏奈瞥了他一眼，“你得了吧，上次说去我打工的地方不也是就那么一说？” 宋了平忽然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额前的头发，“那不是太忙了吗，好歹我也是学术男……” “是吗？你不是说你是因为整天去图书馆蹲点儿了吗？” “那也只是偶尔啦，偶尔……” 江远初也只是不动声色地坐在窗户边看飞驰的电线杆，只能打开一半的窗户把他尖尖的衬衣领子吹得像是在跳舞一般。 夏奈自以为开朗地跟旁边的人聊天，只是眼尾的余光却没办法离开对面的人， 列车行进过一段路程的时候，宋了平从背包里拿出一盒扑克牌，说三个人无聊就打斗地主吧，时间过得快。 夏奈慢悠悠地揭牌手忙脚乱地抓牌，等到终于甩出去两张牌了才发现出错了。坐在对面的江远初弯着眼角一脸笑意的看着对面认真而慌忙的人，好像终于抓到了弱点一样，步步紧逼。 在夏奈打了十几局都没有赢过一次之后，彻底扔牌不玩儿了。她总觉得坐在身边的两个人知道她手上拿的都是什么牌，下一步要出什么，怎么出，让她输得很没面子。随即把头靠在窗户边儿上，开始戴上耳机听歌。由于窗户开着，她不得不大声音开得更大，震得头晕，开始昏昏沉沉地泛起睡意。 醒来的时候宋了平已经到站该下车了，看着睡眼惺忪眼袋肿的老高的夏奈，欢快地说你就睡吧，争取睡到终点站下车，就圆满了。而后又对着江远初毫无隔阂地说谢谢老兄帮忙给买的火车票，祝你们俩有一个愉快的假期。再然后就背着他有些陈旧的双肩背包和蛇皮袋子走向了人潮。 夏奈浅浅地笑了两声，听了他说话反而一阵阵的困意像是凝聚在了眼睛上，让你既觉得疲乏却又睡不进去。 一直坐在对面保持沉默装安稳的江远初忽然开口。 “你饿不饿。” 她转了转眼睛想了一会儿。 “好像有点儿。” 他拿出他仅有的灰色格子双肩背包，从里面变戏法儿一样地拿出了两小瓶酸奶奥利奥还有乐事薯片，又恰好是她喜欢的青柠味儿。 江远初看着她拆开酸奶的包装盒，也拿起另外一盒拆开送到嘴边。她好像说过她不喜欢别人看她吃东西的样子。 可还是忍不住看，她吃奥利奥的时候占在嘴角的饼干渣和吃薯片的时候清脆的牙齿咀嚼声，让人愉悦。 看见对面的人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她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拂掉脸上的饼干渣子，并且放慢了速度。 “你暑假有什么打算？” “还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你呢？”夏奈一边吸塑料瓶子里的酸奶一边含糊地回答。 “可能回去南方看看我爷爷奶奶吧，再不就是出去玩儿一段时间。” “哦。” “不过我七月中旬还在家里，你不是刚好这个月生日吗？到时候……一起出来吧。”江远初坐在对面笑得云淡风轻，看得夏奈有一刻的怔忡。 “恩……好啊。”又忽然低下头故作毫不在意。 他知道自己的生日？ “听说前两年市里新建的游乐场已经正式开园了，去看看吧。” “恩，好像听说7月里面会有专门举行漫展的场馆，我也刚好想去看看……”她心理好像忽然出现一丝奇异但是暧昧的感觉。 “看来我们还是很心有灵犀的啊。”江远初爽朗地笑。 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夏奈苦笑了一声。 “我倒是从来没相信过心有灵犀这种东西，一切不过都只是巧合而已。” 坐在自己旁边刚上车的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女人忽然开口反驳：“小姑娘，我倒觉得你说的也不完全对。” 夏奈看向她以后她继续开口：“心有灵犀这种东西谁都说不准，你就像我跟我女儿，她也是在外地上学，我平时见不找她，但是要是她生病了或者出什么事儿了我就还真能有感觉，甚至晚上睡觉都能梦见她发生啥了，你也不能说这不算心有灵犀吧。” 她自己说着哈哈笑开了，让夏奈有些哑口无言，思考了一会儿说道。 “也许是我并没有经历过这种神奇的时刻吧，所以没什么感觉。” 中年阿姨继续说道：“可能真的要两个心灵相通或者相互理解的人会有这种感觉吧，这东西神得很呢。” “理解这种事……或许有时候连亲人都不一定能做得到，更何况外人呢？”她从来都觉得我能理解你我能懂你这种说辞是一种借口，是本世纪最大的谎言。 坐在对面的江远初认真地看着她，眼神里不知道有什么意味不明的东西。 “所以说人懂得说话懂的解释，就是要试着让别人理解自己嘛。想要理解一个人全部的思想确实不可能，因为那不就等于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嘛！” 夏奈笑了笑，可是别人有什么义务和责任要去理解你呢？看见阿姨从兜里抓出一大把瓜子儿想要分给两个人，赶忙摆了摆手，然后就看到她在腿上摊开一个小小的塑料袋，一边嗑一边把瓜子儿皮吐进去。 “你们俩上大学了吧，哪个学校的？” “恩，T大的，刚刚放假准备回家。”坐在对面的江远初回答。 “小情侣两个人一起回家呢，我上大学的时候也跟你们一样。”中年阿姨笑得眼睛成了月牙形。 夏奈看着对面的江远初笑眯眯地却不回答，赶忙解释: “没，我们俩就是顺路，不是那种关系……” “不用不好意思，阿姨也是你们那个年纪过来的，啥不懂？”她一脸八卦的笑，脸上的皱纹都被挤了出来。 夏奈尴尬地笑了一声，转过了头。 她心里也许是无比欢喜而期待的吧。 忽然想起校庆那天张扬扬趴在自己耳边说过的那个传闻，原以为自己是连传闻都没办法与他并肩齐行的，却在一个没有任何牵连的大婶嘴里被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好像她所做出的努力，隐忍和等待，就只是为了这一句话。 谁知道呢。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下了火车，江远初起先背上他的双肩包，之后又偏要帮着夏奈拿她的行李包，拗不过他，只好看着所有的行李压在他身上，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从小便习惯了低着头只看脚下走路。上小学的时候还因为过马路不看路被奶奶好骂，但是直到现在仍是不长记性。 曾经费心费力妄图改变自己，经过了十几年的光阴，我变了吗？ 肯定有的。 但有些东西是没法改变的，好像她的倔强她的敏感，这估摸是与生俱来的东西，改不掉变不了。 那又怎样？她最终会走到最后，安静地沉默地，她已经没办法改变过去那些漫长的寻找，心里的不安与嫉妒，都慢慢自己消磨掉吧。 “我送你回去吧。”他忽然在自己前方停下脚步，转头对自己说。由于这趟车次到达是在白天，所以没有叫老爸来接她。 “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了。”夏奈摆摆手，准备接过他手中的行李，谁知道他仍然用力地抓住，不肯松手，又带着毋庸置疑的态度往前走。 夏奈在旁边又好气又好笑，“你既然一开始就决定了干嘛还装着要询问我的样子？” 谁知道他左手插在兜里故作轻松的说，“这是出于礼貌的问题。” “可是你不经过我同意还非要送我回家这本身就已经不礼貌了。”她仰着脸看着他。 他停住，看着她的眼睛。 “你真的不想让我送你？” 夏奈愣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有些心慌，不自然地低下头。 “我是觉得现在是白天，也没什么危险，我自己也没关系……” 江远初看着面前的人笑着说：“看来你的眼睛已经出卖你自己了。无所谓，反正我已经决定了，我决定了的事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夏奈抬起头有些气愤地盯着他。 “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以为谁都要任你摆布吗？” 接着走到他旁边固执地夺回自己的包。 “把包还给我你可以自己走了。”不带任何留恋地转身准备拦车。 江远初有些摸不着头绪，她怎么突然间就不高兴了？ 看着面前有些消瘦的背影，叹了口气，几步又追回她的身边，扯下她手里的包，又忽然用空闲着的右手够到她的左手，紧紧抓住，往出租车候车处走去。 你就继续别扭吧，我总会有办法的。 江远初捏着她小小的手掌，露出一丝释然的笑。 看着身后扭动不安的人，紧了紧手心儿。 “我不会放手的，你不用费劲了。”随即又转过头去。感觉到身后因发愣而变得安静的她又再一次忍不住露出了满意的笑。 这算不算幸灾乐祸？ 看着这个时候的江远初，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他的这句话明明不是这么简单的意思，她知道，但又逼着自己不要去多想。 只能僵硬地任由他拉着。 盛夏的天空即便多了几分阴郁，但依然热得让人烦闷。他紧紧捏着她的手，丝毫不愿放松，两个人的手心开始冒出细细密密的汗。夏奈紧咬着下嘴唇，不敢用力去握他的手。一直到坐上了出租车。 “师傅，艺林小区。”夏奈对着驾驶座上的出租车司机淡淡地说道。 出租车开始慢慢地向西行驶。经过护城河的时候夏奈下意识地往外张望，阴郁的天气显得河面有种悲壮的沧桑感。 这是曾经走过无数次放学回家的道路，仿佛还能看见自己骑着自行车从桥尾的斜坡路向下狂奔的时候，由于当时晚自习下课晚，所以每次走上这条路的时候，都只剩因年久失修而积满黑斑的路灯，或者三三两两结伴下课的学生。 大多数时间这条路是有些可怕的，总让她必须卯足了劲儿拼命地往前方更明亮的地方行进。 她总是一个人咬牙不吭一声，不管以前还是现在。 可是这些都是只存在于回忆里的情节了，连坐在自己身旁的人，都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甚至忘记了一切开始的起因。 大概就是，我们已经走得太远,以至于忘记了为什么而出发，这种感觉吧 下了车他才终于肯把行李包交到她手上，但又有些固执地不愿意放开握着她手的手。 夏奈皱皱眉头。 “你该回去了。” “恩。”他松开了手，看着她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开心。而终于悬空的手好像才理解刚刚那种感受。 是一种莫名的温热的安全感。 也不能说是安全感吧，只是有一种好像两个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在乎了的感觉。 看着面前的人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忽然向前靠近她一步。 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话。 “我只是希望……你如果还喜欢我，你或许能……” 话没有说完，他愣了一下，忽然放开了手，脸上带着有些失落的笑。 “算了，没什么……你回去吧，好好休息。还有，假期愉快。” 夏奈呆呆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走向道路边上，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前又对她喊道：“我到时候会打电话给你的。” 一种让她放心的语气。 砰地一声车门被关上了，只留下一屁股的黑烟。 夏奈看着渐行渐远的浅绿色的出租车后备箱，不知道怎么的却有种莫名想哭的冲动。她憋了一口气，然后又重重地吐出来，尽量保持顺畅地呼吸，但是已经氤氲的眼睛还是瞒不过自己的心酸。 可能谁都不知道这次的告别，真的是告别了。 因为人与人之间，有时候一旦有了某种隔阂，也许就会是一辈子都越不过的鸿沟了。 回到家放下行李，好好冲了冲澡，准备湿着头发就上床睡觉的时候，还是被即便上了年纪，却依旧目光如炬的奶奶看见了，才刚回家就挨了一顿骂。夏奈吐了吐舌头，跑去用吹风机吹干了才敢往床上躺。 忽然间回到家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什么都是不真实的，包括刚刚发生的那些，也都已经模模糊糊了。 打了电话给李默告诉她自己已经到家了，说哪天无聊了就出去逛街吧。她的语气和高考之前的都变了，变得轻松懒散，估计也是一放假就开始在家里睡懒觉，什么都不做了。 挂了电话轻松地笑了起来。 一切都会好的吧，如果结局不好，那么只能说明还没到最后。 即便她从不乐观，但现在就只能相信这句话了。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挑了周末比较热闹的一天和李默去逛百货大楼，两个人在二楼的少女装专柜转来转去，她说也该为了大学开学置办几件新衣服了，她基本上四年里除了过年都没再逛过街了，夏奈也同病相怜地点头，说结果上了大学就连怎么买衣服都不知道了。 两个人一边数落着高中某个老师或者同学，一边看着专柜里面的名牌衣服咂舌。 逛了一下午都没有收获，专柜的衣服价钱未免都太可爱了。不过换过衣服的李默果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夏奈低着头搅动着玻璃杯里的原味奶茶，果然是人靠衣装。 “对了，你报过志愿了吗？报的哪里？” “恩，报过了，不过通知书估计下的会比较晚吧。第一志愿是T大，我心里挺没底的，这次考试数学有点儿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 夏奈忽然停止手上的动作，拍了拍李默的肩膀，有些义正言辞地说： “我有预感，你肯定可以的……“ 说着自己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总有种神婆的感觉。“ 李默也忽然开怀地笑了出来。 “我也觉得我能行，你就等着迎接我吧。“ 她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 她是绝对相信她的能力的，不管她能不能做到。 傍晚时分刚拿出钥匙打开家门，就看见单捷余蹲在鞋柜门口盯着摆在外面的每一双鞋子沉思。 夏奈由有些惊讶。 单捷余今年6岁半，是姑姑家的小独生子。 果然，刚准备往客厅探头，就听见从厨房传来一阵来自她洪亮的大嗓门。 “谁回来啦？”然后从厨房的推拉门只露出上半身的夏洁，也就是老爸的妹妹，自己的姑姑。 “是我。”夏奈回应了一声，拍了拍单捷余的头，示意他别在这蹲着了，去客厅玩儿，谁知道他一副懒得理睬的样子。夏奈没有继续管他，自己跑去打开电视调到了新闻联播，一直到吃饭，小家伙才抽出空闲来。 “你俩怎么来了？”夏奈一边扒着碗里的饭一边问。 “来看我妈和我哥，顺便再看看我的大侄女。”她却只顾着看盘子里的菜。 夏洁回来不外乎两个原因，一是跟她老公吵架了，另外一个就是让奶奶帮忙照顾单捷余顺便蹭顿饭。 吃完饭夏奈很懂事地跑去刷碗，在厨房听到几个大人时起时伏的聊天声。 “哥，你准备怎么办，上面的都已经开始调查了，你真的打算什么都不管了？”能听得出姑姑说话中夹杂着啃苹果的声音。 原本平时的家长里短，今天却好像是有些沉重的话题。 “恩，看情况吧，事情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也不想让别人不好过……”爸爸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沧桑感，而奶奶和爷爷却是一声不吭在旁边叹了一口气。 “虽然都过去十年了，但是该有的赔偿还是应该有的吧，本来当初他们非法收购你们工厂就是没人性，他们都不给你们留活路了，你还在乎什么？十年前要不是这个突发事件，你也不会一切又重头来过。”姑姑义正言辞，有些气愤。 爸爸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 夏奈是知道的，自己上小学的时候，爸爸工作上突如其来的变故，工厂被收购，厂里上上下下近千人都忽然失业，即便那个时候不懂，却也知道全家一起度过的最艰苦的岁月…… 打扫完了残局夏奈也随即走到客厅，坐下之后故作不经意地问是什么事。 也只有姑姑一个人叽里呱啦的说起来：“十年前你爸他们工厂不是被一个叫不知道叫江什么涛的无良地产商非法收购了吗，现在不知道谁又忽然旧事重提，估计可能国家想要那块儿地呢，把人给告上去了，现在还在到处调查，到处找人证呢，可惜你爸不想管这事儿了。”她翘着二郎腿儿翻白眼。 “你爸当时在厂里好歹也算是二把手了，结果说下岗就下岗了，差点儿没把家里人整死，你说那人有多狠，厂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他干点儿龌龊事儿就把所有人饭碗而砸了。你看现在，估计他连大门儿都不敢出了……” 夏奈手里端着水杯，望着阳台外面。 老天爷憋屈了一个星期，终于打雷闪电暴雨一起来了，奶奶赶紧跑出去看她搭的丝瓜架子和刚长出来的青椒，爷爷也哼着小曲儿进了屋子，少言寡语的单捷余也跟着夏奈进了房间，却吵着要看迪加奥特曼，无奈只好把电脑让给了他。客厅只剩姑姑在劝爸爸考虑要不要出头做这个证人，毕竟爸爸是当时为数不多几个的重要知情者。 其实夏奈也许理解，爸爸并不想趟这趟浑水，可能是因为时间打磨掉了那时的年少气盛，现在的他也许只希望安安稳稳，家里人幸福安康就好了。 半个身子躺在床上，看手机里来自江远初的短信。最近两个星期两个人好像忽然变得挺有话题，你来我去地争辩一些无聊的问题，大到国家大事，小到流行歌曲。 不过一般也都是从他一句在干嘛开始的。 “在陪弟弟看奥特曼……”夏奈发了一串省略号过去，表示自己的无奈。 没两分钟就收到回复: “挺适合你的，拯救地球的勇士。对了，我今天忽然发现人民广场这一家味道特别棒的火锅店，改天我请你来尝尝吧。” “虽然很感谢你想到我了，不过你说的那家我已经尝过了。”夏奈按下发送键，躲在被窝里偷偷地笑了起来。 “是吧，很好吃对吧，下次一起再去尝尝啊。” “恩……好吧。” 聊着聊着却在电脑传来的一阵阵轰炸声中睡着了，估计是今天陪着李默逛了太久太累了吧…… 一直到大半夜，大概凌晨的时候，被一阵响彻天际的雷声震醒，醒来后看见在自己旁边睡的正香连衣服都没脱的单捷余，和手机一直亮着的屏幕。 是江远初发来的。时间在11点多。夏奈有些奇怪，他从来没有这么晚给自己发过短信。 这条短信上面也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你认不认识周方浩。” 迷迷糊糊地按了发送键。 “认识啊，怎么了？” ……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整整一个星期，天气情况都反常得很，一会儿天气阴暗，雨水不断，一会儿又晴空万里，照得人头晕眼花。 不管是和李默一起看电影的时候，还是躺倒在床上的时候，亦或是早上去偏远的小胡同买早餐的时候，她都像是得了手机恐惧症，几乎想要无时无刻盯着手机，看有没有未读短信和未接来电。一度以为是自己的老式手机出问题了，用家里的座机检验了几次，才发现果然是自己多虑了。 可是，整整一个星期，他没有收到过江远初的一通电话或者短信。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终于下定决心主动打电话给他的时候，手机听筒里却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女人的声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夏奈失望的挂断了电话，大清早眼睛忽然睁开，就再也睡不着了。跑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点儿面条，又加了个荷包蛋。 因为今天是她18岁生日。 忽然听到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想起了短信铃声，她敏捷地放下手中的筷子跑去收信息，谁知道因为太慌张被桌角撞到了腰，痛得她龇牙咧嘴。 “成人快乐！ 来自叶川。 夏奈叹了口气，难看地咧了咧嘴角，被一股莫名的失落感占据了全身。 “谢谢。” 有些艰难地按下了发送键。 一个人艰难地吞掉了碗里淡而无味的鸡蛋面，忽然想到了什么，放下手里的碗，回到房间换好衣服，抓起背包和雨伞就奔向了小区外的公交车站。 25路车，通往西郊新建成的游乐场。 她不停地拨打几乎烂熟于心的那个号码，仍然是那个讨厌的女声…… 鼻子忽然开始发酸，大脑像是突然停止了运转，只能看见眼前变得模糊的影像。 她心里忽然有种让她想发疯的念头，如果这次电话打不通，如果这次联系不上他，说不定再见面，她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殆尽的…… 她一刻不敢停下，一直到迷迷糊糊下了公交车。 车开走的一刹那，她才意识到把伞丢在了上面，无奈地看着车屁股吐给她的一股浓厚的黑烟。 踉跄着走到游乐园大门口的铁门边儿，开始左顾右盼，希望能搜寻到什么。 之所以这么偏执，也许是因为还有潜在的期许…… 或许，如果他在送自己回家的那天，能就这么把后面的话脱口而出，或许，她真的能坦然的接受。 可是生活永远没有或许。 心慌、失落、自怜，一下子都凝聚到心里。揉了揉因站立太久而酸胀的小腿，随即缓缓地蹲下，却忽然连脑袋都变得沉重，抱着胳膊露出眼睛，死死地盯着每一个死角，生怕会错过。 她一会儿踱步，一会又蹲下歇息。天气不好，偌大的游乐园几乎没什么人出现。 她多希望忽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江远初，能再微笑着说，等了很久吧。 可是谁能给她准备一个侥幸？ 眼睛又再一次被雾化，看不清面前的其他景象。 你还真的把自己当成言情剧的女主角了吗？小丑。 忽然间来自天空尽头的一阵闪电，打断了她的思绪。 老天爷真是懂得把握悲情时机，雨滴开始慢慢地下落，直至把她从头到脚淋得透彻。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像是在演电视剧？ 委屈隐忍一下子爆发出来，眼泪混着雨水，全都咽进了嘴里。 空旷的广场上只剩她一个人，傻傻地站在雨地里。 这个时候她竟然还能想到这雨水到底能不能吞下去，忽然傻傻地笑了起来。 磅礴大雨中傻笑，或许有人会当她是疯子。 跑到售票处的屋檐下，拿出装在口袋里的手机，估计这是全身上下唯一没有进水的东西了，当然也包括她的脑子。 找到了电话本 ，拨通了李默的号码。 “喂。李默吗？” “恩，怎么了？”对面的声音散发着慵懒的语气。 夏奈艰难地咧咧嘴，对着电话轻声地说： “我的伞丢了，被困在外面了。”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你在哪？” “西郊的游乐场门口。” “你等会儿，我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她拧了拧头发上的雨水，又沉默地看着从屋檐上落下了的雨水。 果然这个世界上最无耻最没用的东西就是期待。 没过多久，夏奈看见了刚下公交车撑着一把蓝色雨伞走近了她的李默。 记得她高一的时候还带着圆圆的婴儿肥，现在走在风雨里的身影却显得单薄瘦弱。究竟时间过了多久，情节变化多快？ 她不去想原因也不去计算了，看着她疑惑的眼睛和意欲开口的嘴巴，一把抱住她的肩膀，湿透的衣服粘在身上一阵冰冷的触感。 她深呼吸了一口。 “谢谢你来。” 一行咸涩的液体流过嘴角。 她总是想尽了一切办法去欺骗自己 狼狈地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爽的衣服，重重地压回柔软的床上。浑身开始发热却又想打冷战，蒙上被子开始犯晕。 什么人都不会成为你生命的全部。 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在十八岁的这天冒雨等着一个人，却只等来了一场大病。 到了傍晚陆陆续续收到更多人的短信和电子贺卡，夏奈躲在被窝里点开，姜卉，喻沉杰，张扬扬，许欢，安娜，还包括顾景和。心酸地笑了笑，关上了手机。 晚餐奶奶和爷爷联手做了一大桌子的好菜，还有爸爸买回来的好利来的大蛋糕，姑姑送的five plus新款连衣裙，还有单捷余沾满了奶油的嘴唇。 她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也许是透着一些失落的开心，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无所谓了…… 凌晨醒来，她忽然想去整理东西，好像每次心情烦闷，没办法整理自己的时候，她都会强迫自己去清理房间，把原本乱糟糟的房间变得整齐一点，好像自己的思绪才会简单一点。每次清理总会发现一些被遗忘的时光，从抽屉底层翻出来一张便签，上面已经被水笔印染得残破不堪。 我不敢打扰我们之间的宁静也不敢毁掉我仅有的自尊但是我爱你至少我还可以对自己坦白。 还有满满一个人的名字。 她随手捏成一团扔进了纸筒。 躺在床上开始翻看手机里过去的短信，一条一条按下删除键。翻到两个人最后一句对话的时候忽然停顿了一下。 “你认识周方浩吗。” “认识啊，怎么了？” 认识啊，怎么了？ 第40章 第四十章 好像真的是刻意，一夜之间，忽然雨过天晴了，只是自己的感冒断断续续持续了大半个月，擦鼻涕都快把鼻子揉烂了，躺在床上热的要死还不敢开空调，这是造的什么孽。 看着面前背对着自己，坐在自己的转椅上无情地霸占着自己电脑的人开口道： “李默，我想吃麦旋风。”声音浓厚嘶哑。 面前的人忽然转过身，阴着一张脸， “你想死吗？不可能。” 夏奈翻了个身，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谁让你像个疯子一样，大雨天的还要跑去游乐场，现在后悔也晚了。”李默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你帮我拿瓶酸奶吧，我现在嘴里都是苦的。” 李默无奈地站起了身，跑去厨房的冰箱里，捞了一瓶酸奶出来，递给她。 夏奈用吸管尖的一头戳了半天，也没有打开。 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李默，你认不认识……周方浩…..” 她一边使劲儿点击鼠标键盘，一边儿用后背对着自己。 “周方浩？认识啊，上一届理八班的混混儿，他好像今年也复读了吧，你俩不是也认识吗？” 夏奈终于打开了手里的酸奶，点了点头，才发现她看不见，于是“嗯”了一声。 “他是我小时候住统建楼时候的邻居。以前玩儿的挺好，现在基本上很少联系了…..” “好像学校的老师学生都感觉他是个危险人物，不过其实人还是蛮讲义气的，比较受女生欢迎，我们班有个女生那时候还为了追他跟死党都撕破脸了。” “哦？是吗……”夏奈有些心不在焉地咬着吸管。 “江远初你知道吧，周方浩在上届高三快结束那年，公然跟江远初对着干，好像是为了秦雅岚，那个学画画的美女艺术生。” 听到这句话她的手指头僵硬了一下。可是随即又失落地垂下眼睑，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李默忽然摇动转椅，一下子转过身来，吓了夏奈一跳。 “你……生日那天为什么自己一个人跑到游乐场去，连伞都不拿？” 夏奈低下头，苦笑了两声。 “我说我是在那鬼天气下等人你信吗？” “……你说你等人我虽然相信，可是，在那种天气下让你在那里等他的人，明明就是在耍你好不好，我不明白你怎么会相信这么愚蠢的话。” “可能，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江远初吧。”她长叹一口气。扔掉了手里的空瓶子，翻了个身。 李默变得有些诧异。 “等等……我好像没弄懂因果关系……我是说，你跟江远初？” 夏奈平躺着艰难地点了点头，眼睛开始氤氲。 李默带着不明所以的语气说：“我可以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都过去了。” ……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想转移话题。 “其实我跟周方浩还是比较熟的，他也偶尔会帮我忙，最搞笑的是我常常去走廊尽头上厕所的时候遇见他，他还非扯着我聊天。” “聊什么？”夏奈故作轻松地问。 “问我女生都喜欢什么礼物啊或者让我帮他传口信儿之类的……不过他偶尔还提到过你，说你以前特别懂事儿，小小年纪就知道帮家里干家务什么的，还说那个时候你是整个家属院儿里孩子们的榜样人物，他们爸妈一说就是老夏家的女儿怎么好怎么好的，把他数落的抬不起头来做人，还有就是在玩儿猫抓老鼠和红绿灯的时候总是被抓……”说着说着她噗地笑了出来。“他当时还手脚并用，样子搞笑死了。不过……我也没想到他后来会喜欢上秦雅岚，两个人还打得火热。说真的，我挺讨厌她的，感觉自己硬件好就特看不起别人似的，喜欢跟别人玩儿暧昧，但是跟谁都没有确切的关系……反正之后我就没再怎么搭理过周方浩，估计他也知道我看不过他们俩所以没再找过我。” 夏奈笑笑，因为她也讨厌。 她躺在床上蜷缩着，变得迷迷糊糊，李默又无奈地起身去给她泡感冒颗粒。 其实自己很难想象夏奈会和江远初那样的人纠缠到一起，两个完全不着边际的人。夏奈是永远喜欢低头走路，永远不愠不火，不像那种闹腾的花痴女，会喜欢江远初这样的明星人物，因为她太实际，并不是会沉迷于幻想的人。 或许自己心里其实觉得江远初配不上她。她只是外在乖巧，却内心张扬。甚至没想过她会为了他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不堪。 也许自己把夏奈太过理想化了，可是理想化中的她，是自己想要成为的那种人。她也确实在依照这个标准一点一点改变。 李默把感冒药泡好端过来的时候，她却已经睡着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帮她关了电脑，掖了掖被子，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自己拿到T大通知书的事儿，下次来了再告诉她吧。 出门的时候仰头看了看早已晴空万里的天空，一种刺眼的亮。她不怎么好看地咧着嘴角笑了笑。 她的大学生涯终于要开始了，也终于有改变自己的机会了…… 整个暑假夏奈都是在和顽强的感冒病毒做抗争。很奇怪，它总是时好时坏，总在以为它快死掉的时候又重新振作，好像不小心打一个哈欠都能把它引诱出来，所以大夏天里还在屋里穿长袖盖棉被的也只有她了。 期间还兼顾着帮邻居家奶奶的孙女补习初中数学和物理的重任。邻居家的奶奶自己晒的豆酱特别香，夏奈总喜欢吃炸酱面的时候去讨一点儿回来。 年年暑假都很无趣，今年尤其，不过也确实让人难忘。 估计真的是自己想太多,她其实很好，一切都只是庸人自扰.。 但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哭，尤其是每个失眠的夜晚，偏偏这样的夜晚还特别多。 那个一次又一次放她鸽子的人，她却忘了他曾经也这样对待过别人，那个笑容美好却苍白病态的苏与与。她忘了自己的人生箴言之一，有了第一次必会有第二次。 没想到这么快，她就成了王子公主故事里的第二个炮灰。 得知了李默被T大录取的消息夏奈可谓即将喜极而泣，唯一让人失望的是新生报道要比老生晚一个星期，所以这次行程她又要一个人度过了，又要把屁股黏在火车坐椅上整整7个小时。 最让她难过的是她也快要成了即将被打折销售的学姐，她一脸痛苦的表情望着李默的时候让人全身起鸡皮疙瘩。 再难过的日子也会被时间冲淡的，你看，自己也太乐观了。 终于，她一个人坐上了返程的火车，依旧听着不被大众熟知的歌曲，依旧带着一脸故作清高的没有表情的脸，依旧是那副懒散的神态和心情。 一切的一切，不是重头来过，而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刚回到学校姜卉就说要请自己出去吃饭，果然短暂的分别和适当的距离会让人加深思念。 她拉着喻沉杰一起，竟然破天荒地跑到一家价格算是不菲的意式自助餐厅。 “你真打算请客？”夏奈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对嘛对嘛，你们俩先坐着，我去付钱顺便拿东西过来。”她一脸欢快的表情奔向了收银台。 “她忽然抽什么疯，竟然请我来这里吃饭？”夏奈看着喻沉杰的脸一脸诧异。 “说不定是太想念你了。”喻沉杰手插口袋笑了起来。 “对了，夏奈，你知不知道前段时间江远初家里出了点事？”喻沉杰忽然开口。 夏奈轻笑了一声摇摇头，“我不太清楚……” “看吧，我就知道你俩又出事儿了。”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当初看在他是我好哥们儿才忍痛割爱的，没想到你们俩之间这么多波折……搞得我现在都后悔了。” 夏奈瞥了他一眼。 “我看见他跟他那个青梅竹马一起来的，而且两个人都是直接从巴厘岛飞回来的。” 她的手忽然有点儿僵硬，随即又抬起头笑了笑。 “我跟他没什么关系，你不用告诉我了。” “不是，他家是真出事儿了，所以他爸借口让他出去旅游实际上是去避风头了。” “哦。” “你们俩到底是怎么？感觉好麻烦啊。”他有种想要仰天长啸的感觉。 “也没什么麻烦的，因为根本没什么啊。”夏奈故作不在意。 喻沉杰忽然换了表情，变得正经严肃： “你很早就开始喜欢他了吧……从去年他生日我问你那个问题之前，你就喜欢他吧。我不知道你是真没听见还是装作没听见，可是你的演技真的一点儿都不高明。” 夏奈愣住，仿佛被戳中了心事，有些无所适从。恰好姜卉端着一大盘水果披萨来到了餐桌上。 “你俩怎么这么沉默？”姜卉大大咧咧地开口。 喻沉杰摊了摊手：“我在开导她，可惜没成功。” 夏奈笑笑，他怎么会懂，有些努力只能是徒劳。 最主要的是，她忽然间不想再纠缠下去，既然知道自己成不了他的局内人，何必自讨苦吃去当一只摇尾乞怜的短尾巴狗呢。 也只是不希望说什么做什么都小心翼翼，所有费尽心思的努力都变成一堆狗屎 安然度过了一个星期，依旧没有被某些人打扰。一直到李默来到学校，风风火火，和当初自己一样，几乎把全部家当都搬来了。 带着她几乎把整个学校草草逛了个遍，从羽毛球场篮球场网球场到图书馆游泳馆实验楼。 路过公告栏的时候，却看见了在园艺社专属土地上辛勤劳作的顾景和。 夏奈准备跑上前去打招呼，却偶然看见了一片狼藉的木架子和凋落的玫瑰花枝叶。 “这是……怎么了？”她有些诧异，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顾景和听到从背后传来的声音，放下手里的塑料桶，转过身。 看见是夏奈之后，无奈地耸耸肩。 “应该是前段时间的暴雨把它打散了……” 听他提到暴雨，忽然又想到自己生日那天的糗事，尴尬地笑了笑。 夏奈没有注意到站在自己身后的李默正眯着眼从从上到下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等到两个人恰好结束这个话题的时候，她便一步迎上去，对着顾景和微笑着说出口。 “你好，我是大一的新生，你是大二的学长吧。” 夏奈看了看身边的李默，有些意味深长的笑了。 “他啊，已经大三了……”随即又对着顾景和介绍：“这是我高中同学，今年医学院的新生，叫李默……他叫顾景和。” 他开口，对她说，你好，带着一副震慑人心的微笑。 “他是谁？你怎么认识他的？”离开之后李默忽然发问。 “我们园艺社的社长，目前单身……你对他有兴趣？” 她没有回答，笑着摇了摇头。 “他有点儿怪，不过我们社团也有人在追他，追了蛮久的，不知道现在放弃了没。”夏奈咂舌。 李默笑笑不说话。 两个人走走停停，一直到傍晚天快黑的时候，夏奈带她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些生活用品。这家店倒是给人一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感觉。 跟自己刚开始一样，李默也是买了几大桶的泡面准备带回宿舍充当干粮。 结账的时候，看见收银台附近的两个年轻售货员对着货架另一边指指点点有说有笑，夏奈不经意间抬头望去，却恰好，看见了两张让人心烦的脸。 江远初正拎着购物篮上下张望，而一边的秦雅岚，走在他身边挽着他的胳膊，笑得一脸灿烂。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收银台这边有些怨毒的表情。 付过钱的李默看见身体僵在一边的夏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怪不得。 两个人走在一起确实有种艳光四射的感觉 “要不要去把他拉过来质问质问他？”李默在她耳边轻飘飘地出声。 回过神看了看身边的人，自嘲地笑了一声。 “质问什么？走吧，懒得多事。” 头也不回的地走出了便利店。 而江远初却在转头的瞬间看见了一个扎眼的背影。明明毫无气场可言，却让他觉得心里一阵不舒服。 回到宿舍夏奈三两下爬上床，准备再补会儿觉，却听到一声猛地推门的声音，一抬眼便看见安娜晃晃悠悠一下坐到床上，把包随手甩出去，就往床上躺。 “夏奈……” “怎么了？” 安娜望着上铺的床板，悠悠地开口：“你知不知道江远初他爸出事了。” 夏奈沉默了一会儿，“知道。” “你爸是不是叫夏严。” “……你怎么知道？” 她忽然笑了起来，带着一丝得意的狡黠。 “你们俩果真是冤家，没有你爸的话他们家怎么会捅出这么大篓子？” 夏奈忽然愣住，想起那天姑姑说的话。 “十年前你爸他们工厂不是被一个叫不知道叫江什么涛的无良地产商非法收购了吗……” 她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那……他们家现在怎么样了。”夏奈有些紧张。 “现在在吃官司，还没什么结果，不过估计也不会乐观。”安娜翻了翻身说道。 夏奈有些歇斯底里，满腹的委屈却全都憋在胸腔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怪到她们家头上，明明没有做过的事，凭什么自作主张地判定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给她们。 躺在床上，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冷笑。 不为什么，因为她只是举足轻重的小人物，当然可以随意安排。 只是她感情从来就不脆弱。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原本由于上学期末的校庆晚会事件，夏奈成了校内的红人，常常走在学校里面就会遇到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一直到现在，流言蜚语也没有平息。 只不过现在她好像成了惨被王子抛弃的痴情女配。 “没想到我刚来学校你就出名了，看来我真的错过太多好戏了。”李默对着她轻损，军训完以后她整张脸都被晒得仿佛只能看得清她发亮眼睛。 夏奈苦笑了一声，无奈的耸了耸肩膀。 “没办法啊，不过无所谓了。” “就是啊，看就看呗，长这么漂亮就是让人看的。” 夏奈愣了一下看着李默，随即释然的笑了出来。 “多谢夸奖。不过你什么时候才能变回来啊，这样看你真别扭。” 她有些义愤填膺，“没想到我妈推荐给我的防晒霜竟然一点儿用都没，害惨我了……” 跟着自己进进出出社团的期间，李默也顺理成章地申请加入了园艺社。夏奈自然看得出来她的目光瞅准了那个看似谦和却透着一股怪蜀黍气质的顾景和，所以每次看着她去找他搭讪或者跟沈璟针锋相对的时候都不免对她一番奚落，但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笑却又让自己觉得自卑。 即便她的外貌不能算是出众，看起来也有点沉默不苟言笑，但却总有股子淡定安稳的气场，大约这在十七八岁的少女身上算是极少见到的了。 吃过饭两人双双回了各自的宿舍，其实她们俩的宿舍真的隔得好远，偏偏两个人又都是孤苦无依。 刚回到宿舍就看到张扬扬眉眼里透着难以言喻的喜悦之色，她拉着夏奈坐到自己床铺上，故作神秘地对她说道： “夏奈，我发现我最近特别……多事儿。” “怎么了？”夏奈淡淡地开口。 “你还记不记得校庆舞会那天请我跳舞的那个男生。” “记得啊，你怎么忽然关心起他来了。” “呃……发生了一些很狗血的事儿。” “咱们刚开学那个星期，有天我去朋友学校待到很晚才回来，坐公交车到站还离学校有一段距离，我当时累得要死，就想着干脆从学校北门那个胡同，就是咱学校的小酒吧街，想着从那儿直接穿回来算了，也没顾虑那么多。” 她越说越激动。 “当时里面除了几家网吧和小酒吧的牌子还亮着，就剩一股子阴森森的风了。走到一半儿我忽然觉得有点儿瘆人，就想赶快走出去。” “谁知道，我走了没几步看见一个特惊悚的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的，好像是个神经病，站在路中间看着我笑得一脸恶心的样子，手里还扯着他的裤腰带。我快被吓死了，转身就准备跑，结果他忽然开始追我……” 张扬扬一脸的痛苦和惊悚。 “我吓得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想着完蛋了，开始不顾形象地大叫，那个神经病还在我后面吹口哨，吓死我了，当时不顾一切的往前冲，一边冲还一边哭爹叫娘的……” “我闭着眼玩儿命的跑，就在我以为我死定了的时候，忽然一只手扯住了我的胳膊，我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就用手里的包去打那个扯住我的人，他镇不住我，就忽然一把我抱住了……我猛地一睁眼，竟然发现是那个男生，他叫王昊，其实是我跟邹洋还在一起的时候在学生会认识的一个小伙计。” “当时反应过来是他以后，我一下子全身都软了，直接瘫了。后面那个神经病追上来看见他了也不敢靠近，就站在那不动，后来啊，就那个王昊，一边搂着我一边瞪着他，竟然就把他吓跑了……我当时那个样子快狼狈死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之后他还安慰我，其实我只是觉得太丢人了而已……” 夏奈笑笑，“确实挺丢人的。” “你还幸灾乐祸，我感觉他的形象好像突然变得特别高大……要是当时没碰上他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刚从胡同里面的一家小酒吧出来看到我疯跑的样子不知道我在干嘛，就忽然拉住我了。谁知道是被疯子缠上了……之后他为了帮我压惊，带我进去酒吧里面喝了杯凉白开。” “原来那间小酒吧是他朋友开的，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很静谧的感觉……他领我进去，别人说我是他的女朋友的时候，他也不反驳……” “我当时还奇怪，看他不反驳我就开始否认说我俩只是朋友关系，只是没想到……” 她停顿了一会儿，一脸的苦恼。 “没想到什么？”夏奈跑到一边倒了杯水，她就跟着走到了桌子旁边儿。 “没想到他后来竟然跟我表白，说他喜欢我很久了，问我愿不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夏奈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咱俩好像不太适合。” “然后呢？” “然后他说什么是适合什么是不适合，适不适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可是傻子也能听出来这是个借口好不好，他却还是不肯放弃，跟他争论了半天适合不适合这个问题，把我给惹恼了，我就顺嘴来了句……” “来了句……你烦不烦,我已经不是处女了……” 夏奈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张扬扬。 “我说完也很不好意思的好不好，所以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心虚……” “那之后呢？” “他竟然噗地笑出来了。是啊你没听错，他竟然笑了，还说我是老封建！拜托，我是看他一脸清纯的样子不想耽误他好不好。” 夏奈也噗嗤一声笑了。 “那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张扬扬忽然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说完全不动心是骗鬼的，毕竟人家有一副好皮相摆在那呢，而且说话做事虽然温柔但又让人觉得安稳…….” “那你多想些什么？” 她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己。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是个富二代小开，就校庆那天最牛逼的赞助商就是他老爸，根本就是豪门家的公子哥儿，我可高攀不起……明明平时那么低调，根本就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夏奈笑说：“你的男主角终于来找你了你还想东想西？小心他溜走了。” 张扬扬忽然一屁股坐回床上。 “是啊，我发现不来还没事儿，一来我就想的越来越多了，我现在连见面都不敢跟他打招呼，尴尬的要死，直接当没看见溜走了……我就是觉得……压力有点儿大。” 夏奈摇摇头没有继续说话，估计是需要时间理清头绪吧。 童话里面永远都是一笔带过，从来没有提到过男女主角的缺陷和丑陋，所以才让人觉得美好，但是王子和灰姑娘一定也有很多自己的思想和无奈。 现实永远都会被太多情绪和细节牵绊，所以人总没有办法随心所欲。 可是真的能随心所欲了就一定是好的吗？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趁着周末天气不那么炎热，夏奈从老板娘那里请了半天假，从家里来的时候带了些特产，爸爸让自己帮忙带给在T市的朋友，也有请他们顺带照顾自己的意思吧。 抱着沉重的大纸箱下了公交车，因为箱子太重，不得不走一段停下来歇一会儿，觉得自己现在就好像个搬运工，看起来辛勤、憨厚。 夏奈看了看天空，乌云密布，好像有想要变天的征兆，她加快脚步，希望能赶在落雨之前能回到学校。 匆忙之中却被一块儿理直气壮立在人行道中央的砖头绊住了脚，没有摔成大马趴，只是一下子往前踉跄地垮了一大步，手一抛，箱子稳稳落在了自己脚尖的正前方。 她叹了口气，往前一步蹲下身子准备重新抱起地上的箱子。 深呼吸了一口重新站起来，抬眼间，却看见了某个熟悉的身影，站立在人群的彼端，距离自己仅有几步之遥，她静静凝视前方，还有他身边的人。 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再看见过他了，总觉得他距离暑假前又瘦了一圈儿，难道是在海边吃的不习惯？ 夏奈觉得有点儿手脚发软，鼻腔酸涩，便猛地吸了一下鼻子。 站在前方的人也忽然间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江远初看着她有些发愣。随即挽着他胳膊的人也看见了有些狼狈的她。 秦雅岚带着一脸恰到好处的微笑向她挥手，和江远初一起走到了她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啊，好巧哦。” 夏奈忽然笑了，这哪里是好巧，分明就是，阴魂不散。 随即笑得更灿烂。 “是啊，好巧。” ……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手里拿的什么，看起来好像很重呢。” “家里的特产，来拿给家里人的一个朋友。” 自己现在的笑一定看起来很凄凉。 “哦，是吗，我们两个人来看电影，刚刚散场，准备去逛会儿街，就不打扰你啦，你赶快吧，晚点儿估计就赶不上公交车了。” 秦雅岚笑得依旧是格外的耀眼，让夏奈觉得咬牙切齿，不知道为什么。 “恩，我先走了。” 夏奈拖着大纸箱走了几步，侧着脸看了看右手边的横店影城，手指不自觉的抓紧了手里的纸箱边缘，忽然转过身，看着刚走没几步的江远初的背影，带着有些歇斯底里的语气，轻声地喊了一声。 “江远初。” 走在前面的人忽然停住脚，沉默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因为距离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心里有些不明所以的情绪在滋生。 “我只是想说，我爸爸不会做任何他觉得亏心而且对不起别人的事，希望你们不要误会他乱说他，我会很不舒服……”她仰着脸，脸上带着自己都觉得假的笑容。 准备转身的时候，好像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终于不再笑，对着他生气地大喊。 “还有，我真的，从来都不喜欢巧克力。” 说完转身大跨步走向了人群当中，依旧是一脸的倔强，只留下一脸不知所云的江远初和秦雅岚。 她心中忽然泛起一丝苦笑，还是忍住了即将泛滥的泪腺。 原本以为有着深深的牵绊，其实这些所谓的牵绊不过是自己偏执地想要扯出来的一丝关联，根本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像傻子一样，以为即便不在一起了，也会有能被连在一起的东西。 好像终于都明白了，所以不再回头了。 从爸爸的朋友家出来天气变得十分的恶劣，前脚刚踏上公交车，天边就忽然出现一道明晃晃的闪电，吓得她浑身打了个哆嗦，也许是因为夜晚的凉意。 雨哗啦啦地开始往下掉。转了两次车才到站，却距离学校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下了车夏奈冲到路边门面房的屋檐下，准备等雨势小了再回去。 看着眼前灯光明亮的面包房，还有里面一阵阵的香味儿，夏奈咽了口口水，外面雨水拍打地面的声音显得枯燥凄凉，是显得自己枯燥凄凉。 正拿着手机想着要不要给姜卉或者李默打个电话，一想到李默肯定不认识路，姜卉又在店里帮忙，还是再等会儿吧。刚准备收起手机，却接到了喻沉杰的电话。 夏奈接通电话放到耳边。 “喂？” “你现在在哪？”语气听起来有一丝生硬。 夏奈抬头看了看，回答：“延安路公交站牌。” “你没带伞？我去接你吧。” “恩，你还真及时，那谢谢了啊。”她无奈地笑了起来。 “那你等着，我一会儿过去。” 挂了电话夏奈开始无所事事地来回踱步，一直到看见喻沉杰打着一把深蓝色的雨伞出现在自己眼前。 接过他手里的另一把伞，撑开以后对他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被困在雨里了？还特地跑来接我。” “刚刚在学校……不小心听江远初提了一句……”喻沉杰嘴上挂着笑，语气却是说不出来的沉重。 夏奈嘴角的笑僵硬了一下，看了看身边的人，却忽然看见他眼角不太明显的淤青。 “你眼睛那儿怎么了，怎么好像肿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周，尴尬地笑了笑。 “其实……是刚刚出来之前跟江远初打了一架……” 夏奈惊诧。 “为什么？” 他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又忽然开口。 “你还喜欢他吗。” …… “不喜欢……怎么可能……”夏奈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说不喜欢这种话只能是骗鬼的。” 喻沉杰怔怔地看着她，脸上极难看见的某种表情蔓延了她的脸。 应该是失落，带着点儿伤感。 “我甚至不知道我们两个每次的默契，每次突然之间互相谁都不搭理谁的这种默契，是从哪里来的。”夏奈吸了吸鼻涕，伴随着雨水敲打地面的声音。 “放假的时候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大雨里面等了他一天，只因为一句玩笑话，忽然某一天他不再联系我，我就发了疯一样的给他打电话，甚至想到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他忽冷忽热我依旧没办法去厌烦他……可是直到我看见她和他走在一起，即便我直到现在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我没办法开口，我没办法问他，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不给我发短信我生日那天为什么放我鸽子……我有太多太多的话想问了，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可是一看见他我就没办法开口。是，我也知道我固执、做作、不解风情，我明明从来不相信心有灵犀这种事还偏偏期望他能懂我，我果然是太天真了……”说着她呵呵地笑了起来，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落，却最终被雨声淹没。 她轻轻仰了仰头，睁大了眼睛，希望遏制住自己的矫情。 “我总是失败总是消沉，可是我也终于明白，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人也一样。” 她看着喻沉杰诧异的脸，咧咧嘴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微笑。 他忽然叹了口气，一脸释然的样子。 “还好你还喜欢他。” 看见夏奈一脸的疑惑他接着回答。 “要不我今天就白揍他一顿了……” “我是不是该幸灾乐祸呢……”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把夏奈额前的刘海吹开了个分岔，她猛地打了个冷战，抱紧了手臂。 喻沉杰贴心地脱掉了自己的外套递给她。 夏奈低头笑了笑，接过来披在了身上。 “你不冷吗？” “不冷啊，我冬天都穿的不多，更何况现在。” 他硬朗地拍了拍胸口。 “你们怎么打起来的？” “我也是当时下雨了往宿舍跑的时候，看见他跟他那个青梅竹马撑着伞走在一起，我当时气不过，想着我下了那么大的决心才放弃，他就那么不知道珍惜？反正当时挺恼火的，就直接上去质问他你在哪呢，他说在路上遇见你了，我问他你带伞了没，他说好像没有。我说他就这么把你一个人扔雨里不管了的时候，他竟然回答……说他……有什么义务要去管你……” 夏奈低头冷笑，可是心里真的好压抑。 “所以，我当时没忍住，就对他出手了……后来还被那个美女骂我是疯子。”他笑得像个刚获得胜利的孩子。 “……谢谢你。” 喻沉杰看了看她，有些深沉地摇了摇头。 “我最受不了你说谢谢的样子了……其实我觉得你跟江远初你们俩真的很像，都是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心眼儿却比谁都多。可是想得多太累了不是吗？” “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讲得明白说得出口的。”夏奈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前方。 可能源自她的自卑和懦弱。 已经习惯了委屈隐忍，拼命地独自努力，却发现原来是，越努力越失之交臂......吗 喻沉杰不能理解地看了夏奈一眼。 “你还没吃晚饭吧，要不要吃点儿什么？” 大雨咆哮一样地围在两个人身边，路面四溅的水花，打湿的泥泞，一不小心踩到人行道的凹陷里，就会沾染上一身的泥水。 生活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泥沼，让人永远无法全身而退，过多的挣扎只会越陷越深。 夏奈看了看已经湿了大半的裤脚和帆布鞋，懒得再躲避，一直跟着喻沉杰走到学校西门的KFC。两人站在店门口收起了雨伞，跺了跺脚走进了店里。 木地板上还留着几排泥泞的脚印。 夏奈点了一杯美禄一个葡式蛋挞和一个田园汉堡。端着餐盘上二楼的时候，却看见了神色有些尴尬地江远初，还有如小鸟依人般的秦雅岚。 夏奈忽然觉得无所适从，就这么呆呆地站在楼梯口动弹不得。 四目相对。可她看不懂他眼里的情绪。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点完餐随后跟上来的喻沉杰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的夏奈，等走到了跟她并肩的位置才看见了坐在窗边的两个人。 江远初的嘴角还有淤青。 喻沉杰叹了一口气，一手端着餐盘，另一只手忽然亲昵地搂过夏奈的肩膀，带着笑意看着她，把她带到了另一边的位置。 夏奈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笑着说：“这一点你能吃得吃得饱吗？” 夏奈也笑笑，轻舒了一口气。“恩，已经不少了。” 没有再去留意江远初看到这一幕之后变得有些不自然的神情。 秦雅岚坐在他的对面，握了握他的手，摇了摇头。 夏奈这顿饭吃得出奇的慢。她捏着手里的汉堡听着对面喻沉杰有说有笑，却怎么都没办法把嘴角咧得自然。一直到看到窗边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拐角处，才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食物，或许已经到了难以下咽的地步。 一次又一次的挣扎，才发现自己真的不是圣人，没办法死心没办法不去在意。 还是放自己一条生路吧，明明懂得，所有沉溺的爱恋都只是源自于自己的无法舍弃。 她又再次地撑着伞踏入了雨中，回望了一眼灯火通明却异常寂静的KFC，虽然真的是一败涂地。 回想起遇见他的那一天，风和日丽，他说话的声音都那么好听，所以她竟然相信他了。 还有高中三年，从起初的成绩平平，长相平平，一直努力到考上T大，都只是希望离他近一点。 每一次的从他背后凝望，固执地希望他能看得见自己，却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满满一个日记本的思念和彷徨。 其实她至少庆幸喜欢的人是他，不是别人。她似乎从来都只活在自己的故事里，把曾经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死死揪在心里，现在，她才意识到了它们是有多么的无关紧要。 她云淡风轻地开始回忆起她们之间的点点滴滴，终于不再夹杂着多余的情绪了，那些过往的泪水、伤痕、失落、希望、固执、相信，这次是真的把一切都留在这场雨中了。 总要有一天去和青春告别的，只是可惜了那些还未见天日的时光，你永远都不会再知道了。 大二整整一个学期，她开始专注于学习和看书，书永远是精神的食粮，即便它给不了你肉体上的饱腹感。她报了下个月的雅思，开始没日没夜地做习题听口语背新概念。偶尔路过学校的展览橱窗，常能看见江远初的设计图稿和一板一眼的正式照片挂在上面，赫然而理直气壮，他真的连拍这种相片都不会显得像个愣头青。只是每次盯着他的脸和玻璃墙，总会想到去年圣诞节时他获奖的那张照片。可能那是她唯一记忆最深刻的，两个人之间最美好的时刻。 偶然会在常去的餐厅碰见江远初和他们宿舍的某人一起出现，四目相对的时候，她也只是稍显陌生地一笑了之，却不明白他总是不清不楚的眼睛，也常常会在他想要开口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机巧地闪躲。 在今年的圣诞节之前考完了雅思，生活平淡如水却也偶有惊喜。 李默也终于不再默默无闻，开始显露她真正的水平，不过医学生好像确实很辛苦，看她整天奔波于实验室和各个导师之间，一有空便会跑去园艺社喝茶聊天然后抱怨他们的教授多变态。 不知道怎么夏奈好像从她身上看到了未来的女强人的影子。看来沉默的小宇宙终会有爆发的一天。 李默告诉自己沈璟曾经约她出去过一次，问她是不是喜欢顾景和，她很坚定地点头回答了是。 “然后呢？她怎么回答的？”夏奈坐在咖啡厅的吧台里面问坐在转椅上的李默。 “她说顾景和不可能会喜欢我的，她跟他一起了三年，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顾景和，而且她所做的努力是谁都比不了的。” 夏奈抿着嘴笑了笑，“你认输了？” “怎么可能？我就说，我没想过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你大可把他抱走。喜欢只是一种感觉而已，我不在乎得失，所以即便你们在一起了，我也不认为你就是赢家。而且……你做得到的，我也一样可以。”她眼神一直很坚定，因为一直都很现实，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什么是需要的什么是不需要的。 就像那个寒冷的冬天她对自己说过的那番话。即便不近人情甚至利益，可是这个世界是属于看得清楚现实的人的。 她也有自己的方法，她不会像沈璟一样整天跟在顾景和的身边，反倒能理直气壮地和他讨论甚至顶撞，语气没有半点儿暧昧，却让人欣赏。 也许她也是想让人知道，即便她喜欢他，她也是完完全全遵照着自己的思想行事的，没错儿，李默是特别的。也导致了顾景和后来很多事情上会找她一起帮忙甚至出主意，这在一向特立独行的顾景和身上真的很少见。 喜欢一个人是只属于自己的情绪，你没有办法主导他，你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 夏奈真心地为她感到开心，如果不喜欢自己现在的摸样那就改变吧。 只是有人开心必定也会有人哭泣。 平安夜的晚上咖啡厅可谓盛况空前，好不容易有理由聚在一起浪漫一把的小情侣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日子，记菜单端杯子忙到夏奈手软脚软，在好不容易忙完了的时候，却看见沈璟红着眼睛像兔子一样地进了店里。 她满脸委屈地看着自己，想说话也一直呜咽。 把前台交给姜卉以后，找了还空余的座位，两个人坐下。 “我告白了……”沈璟对着夏奈瘪着嘴，猛地吸鼻子。 “被拒绝了……”夏奈试探性地开口。 “恩……被拒绝了。”她的眼泪一下子喷涌而出，夏奈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每个能开口说喜欢的女生，都是放下自己的一切去赌一把的。 “我付出了那么多，每天跟在他身边，每天即便他冷言冷语我也依旧一直笑着对他，关心他的一切，把自己伪装得那么美好……可是，他却始终看不到……”眼泪晕染了她精细的下眼线和睫毛膏。 “别太难过。”夏奈无话可说。 “你说得轻松，怎么可能不难过？夏奈，我真的不知道你哪里好，李默哪里好，是不是人都喜欢倒贴冷脸？是不是人都这么贱？”她语气变得很激动，甚至出现颤抖。 夏奈皱了皱眉头，闻到了一股怪怪的味道。 “你喝酒了？” 沈璟满脸的泪痕。 “对啊，我喝了，失恋了喝酒都不行吗？” “只是觉得我太高看你了。不过就是失恋而已，即便你喝酒了又能怎么样？实际上是在期待他能主动找到你吧，然后看你可怜兮兮的样子就会动心了？你以为这是在拍电视剧吗？” 夏奈冷笑了一声。 “我确实没什么地方好的，我贪图安逸，不勤奋，不优秀，稀奇古怪，沉默寡言，又慢性子，我努力地想找一个能容纳我的地方，让我什么事都慢慢做慢慢来。可是这个世界不是围着我转的爱情故事。” “我曾经和你一样，费时费力地去喜欢一个人。总是说给别人听的时候简单，但其中的艰辛只有自己知道。可是，被伤害被羞辱被欺骗被当旧玩具一样置之不理之后，才发现这根本什么都不算，你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就什么都不算，什么狗屁暗恋。我当初没有你勇敢，不敢光明正大努力，只敢在他背后做些羞于见人的事，撒谎、欺骗。利用，这些肮脏的东西也全都被用在了我自诩纯洁的爱情里，可现在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是段多么不堪，多傻逼的回忆。” “也许当你真的完败，当你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你就能明白，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你付出一切，爱情也一样。” …… 夏奈眼睛里闪着凌厉的光，却又仿若一潭死水。 当你不再去抱有期待的时候，或许就会变成这幅样子。 沈璟变得有些发愣，似乎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沉默寡言懒懒散散的她会藏着这么多情绪。复杂而又沧桑。 可能只能用沧桑这个词了吧，因为夏奈现在的心境像个老妪。 看着面前眼睛睁得圆鼓鼓的沈璟，夏奈目光又渐渐变得柔和。 “每个人都很辛苦，可是辛苦这种事与爱情无关。” 她木木地点了点头，突然站起身，坐到对面夏奈的身边，抱着她的脖子大哭了起来。 每个人的故事都是一本书，辛酸和悲伤都是少不了的。 夏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说：“尽管你现在那么喜欢他，但我相信你还是会有喜欢上其他人的能力的，这不是变心，而是成长。” 成长所需要的代价是很大的，有时候甚至大到你以为自己承受不了，可事情走过了之后，你才发现那不过都是小事情。也许是因为你觉得它已经像是别人生命中的情节了。 等到沈璟发泄完，夏奈打了电话叫顾景和送她回宿舍，毕竟一个女孩子又喝了酒，走夜路会不安全，而且她现在想见的也只有他而已。 看着顾景和架着她走远的背影，夏奈缓缓地垂下眼睑，目光呆滞。 每次想到江远初的时候，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外面昏暗的光线打在她的脸上，甚至清晰地印出了长长的睫毛倒影。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圣诞节这天忽然洋洋洒洒飘起了雪。 老天爷真给面子。 夏奈漫无目的地散步。大冬天的还下着雪，果然只有她傻得冒泡。 还是不知不觉走到了护城河边。 她站在岸边，穿着深灰色的呢子外套，长长的雪地靴，围着红色的围巾戴着红色的毛线帽，用毛线手套捂着冰凉的脸颊，缓解脸上僵硬的表情。 河面开始结冰，柳树也看起来很死板，再没有那天漫天璀璨的烟火。 她看着对面兀自出神......却忽然听到几声相机的快门声，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桥面。 几个背着相机扛着三脚架的人从桥尾往下走着。 不自然地皱了皱眉头。 冤家路窄。 江远初穿了一件深棕色的外套，黑色的围巾和露趾手套，头发好像变得短了一点，像是忽然出现了一束温柔的光打在了他身上。夏奈脑海中的他总是有阳光跟随的模样，而她也一向喜欢对比度很低的画面。 夏奈忽然有些怔忡，好像是他与光线一同具象化了。 总是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回过神来之后准备转身故意避开他，却被同在桥尾的一个声音叫住。 “戴红帽子的美女！” 转头看向他身边某个带着深蓝色毛线帽的男生，一队人马忽然走向她。看着乌压压的人有点儿头大。 等到江远初走近，她尴尬地对他笑了笑。 　“好巧，你也在” 江远初看着她，神情有些尴尬。 　“哦……我们……出来拍外景。” 刚刚戴帽子的男生忽然窜到旁边，笑嘻嘻地开口： 　“你……是江远初这家伙去年夺冠的那张照片里的女主角吧。” 夏奈愣了愣，随即又轻轻的笑了笑。 　“……是啊，他告诉你的？”她指了指高出自己一头的江远初。 　“没，看平时跟他在一起的那个人不像，你倒比较像。” 　“眼光这么准？”夏奈打趣道。 　“我是通过多年处理照片的眼力和……直觉看出来的。”他打了个响指。 江远初扯过他的胳膊，示意他少说两句，谁知道他完全不领情。 　“嘿，小江同志，有你这么对前辈的吗？还是碰见前女友觉得不好意思了？没关系没关系，大家还是朋友嘛……” 夏奈在一边嘲笑似的笑了两声。 走在后面的几个人支起三脚架开始选位置，江远初也跑过去帮忙，只剩戴毛线帽的男生还留在她身边。 　“你真的是那小子前女友？” 夏奈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 　“不是。” 他笑了两声，恍然大悟的样子。 　“看来他还藏着不少心思呢……告诉你个秘密，我偷看过他的相机，我发现里面的人物照只有你的……” 夏奈忽然看向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所以我才知道那张照片上的人是你啊。你又说不是他女朋友，难不成是他单恋你？那现在整天跟他腻在一起的又是谁？”他手托着下巴故作思考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儿滑稽。 　“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她眯着眼睛看着前方低头摆弄相机的人。 只是不敢再相信那个人表面上的一切。 帽子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现在的小年轻儿啊……” 又忽然对着岸边的几个人叫喊：“嘿，天儿冷大家一起去喝杯热的吧！”接着附近的几个人开始起哄，收摊儿，讨论去哪里坐会儿。 　“跟我们一起去吧。” 夏奈隔着手套哈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了，我还是先回去了。” 　“一起吧，让江远初那家伙请你。”他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江远初从柳树下走到了她面前，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神情。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他看着她开口。 　“对嘛对嘛，看我们的小江同学都开口了，他平时可是惜字如金的人哟……” 夏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忽然吐了口气。 　“那好吧。” 她还是妥协了。 原本喜欢自欺欺人，嘴上说着放弃吧，不要了，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挂念。 就当是最后一次吧。 她跟着摄影社的几个人来到附近一家奶茶店，二十几平的屋子里飘着浓郁的奶香味儿，暖气恰到好处，让夏奈脸上的表情终于可以得到舒缓。 江远初帮她买了和自己一样的原味儿奶茶，坐到了屋内的小方桌上。领头的叫赵永的帽子男却刻意地把其他人遣到了一边儿，三三两两地坐下。 不经意间笑了笑，他是喜欢多管闲事儿，但也不是随便就管的。直觉这个女孩儿跟他关系不一般。即便他直觉向来不准。 明明知道了结果还是奋不顾身。 　“你跟喻沉杰合好了吗？”夏奈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手里的杯子。 　“恩……算是吧。” 　…… 　“你那天说……你不喜欢巧克力？”江远初带着试探的语气。 夏奈愣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咬吸管儿。 　“恩，怎么了？” 　“没什么……”他觉得很莫名其妙，可是真正想问的却不是这些。 　…… 　“江远初，我今天会跟你一起过来，只是想把事情都说清楚。”夏奈垂着眼睛看眼前的纸杯。 　“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混蛋。”她忽然抬起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满满的怨恨。 江远初始料未及，抬头看着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如果一开始就不想去做，又为什么说得好像真的一样。江远初，你又何必拿秦雅岚来当挡箭牌？我忽然发现，你比我还要恶劣，至少我还敢去面对自己，可是你呢？从来都只是个可悲的幻想家，自己骗自己的游戏我玩儿够了。” 　…… 　“我承认，我喜欢你，甚至喜欢到我自己都不能把握自己言行的地步，可是你呢？相机里装着我的照片，身边走着的却是另一个人。”她忽然冷笑。 　“我是该说你滥情还是什么？还是你觉得我爸害了你爸，让你到了家庭破碎的地步？或者是你回答我说你曾经确实对我动过心，可是后来发现你真正爱的人其实是秦雅岚？” 　“江远初，我真的没什么好再对你说的了。”她低头自嘲地笑了两声，抓起身边的包缓缓地站起来，椅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让周围的人目光都聚集到了他们两个人身上，可是她不在乎了，掉头走出了店门。 江远初还在一边发愣，谁知道坐在邻桌的赵永比他还急，赶忙对他喊： 　“你赶快出去追啊！” 江远初看了看他，迅速地离开了座位，跑出了门。 一眼便看见了她有些瑟瑟发抖的背影，却又跟外面白色的世界说不出的搭调。 刚刚听她说出的那句话，他心里其实是惊喜的。可是他却不敢相信她。 自己其实是个胆小鬼，因为掌握不了她的心思所以从来不敢妄自揣测。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闪出了短信铃声。 　“你在哪？”来自秦雅岚。 他收起了手机，想到了暑假家里出事以后她来找自己的那天。 　“你不要被夏奈骗了。”她总是会善用无辜。 　“周方浩曾经把我骗去宾馆，你以为是谁的主意？他亲口告诉我的，说都是因为她，因为夏奈，是她要周方浩这么做的你知道吗？她从一开始就看不惯我，只是因为我们两个人的关系。.” 　“她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走哪里都要靠关系靠后台，她最会利用别人，以同情做砝码，包括她爸，就为那么点儿赔偿金就害的你们家损失惨重。这根本就是劣根性。” 　“还有，最主要的是，她亲口跟我说，要跟我打赌，看你会更在意谁，就在寒假聚会那天，旁边还有另一个男生。” “所以你别轻易就被她骗了，她根本就是在耍你而已。” 脑海里回想着秦雅岚对自己说过的话，还有那天问她是不是认识周方浩的短信。 犹豫着追向前方的身影。 他忽然抓住她的胳膊，看着她依旧虚无缥缈的眼神。 　“有什么事吗？” 他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停顿了一会儿，幽幽地开口： 　“你有没有跟秦雅岚打过赌？”他只想知道这一个答案。 夏奈皱了皱眉头。 　“跟她打赌？你太看得起我了……” 　“寒假那次，在你们班同学聚会那天。”江远初打断她，忽然眼神变得凌厉。 夏奈愣了一下。 ...... 　“我们要不要来打赌……” 她忽然想起秦雅岚那天狡黠的眼神和她的高筒靴。 原来如此。 她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 　“她怎么告诉你的？该不会说，夏奈根本就是在耍你，她只是为了跟我打赌，故意去接近你的，之类的？” 江远初不说话，默认。 她摇了摇头。自嘲地笑着。“果然。你是来质问我的吗？” “我不知道，我看不出你说的话是真是假……”他皱着眉头说出口。 　“你直接说你只相信秦雅岚就好了。”夏奈冷冷地开口。“你从来不愿意相信我，我又凭什么告诉你实话呢？江远初，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不要以为我就那么好欺负，能一次又一次重新接受你……” 她目光氤氲，有些歇斯底里。 　“对不起，她来找我说了那些话，我不可能无动于衷……” 　“然后你就用一条短信把我打发了？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冒着雨跑去游乐场等你，难道你就不能说一声，夏奈我们还是别再联系了，也至少让我不用像个傻子一样……” 江远初愣了一下，目光变得惊讶。 　“对不起……”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唯一能说出口的就是对不起。 他太渴望相信她，所以变得更加不敢相信。 看着面前止不住颤抖的她，江远初忍不住向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她，小心翼翼。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终于，雪停了，可是天气却更加寒冷。 夏奈下午下课以后跑去过客的时候，从外面的橱窗看见了老板娘和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男人。 文质彬彬，深灰色的西装外面套了一件驼色的大衣，针织围巾随意地搭在座椅上。他并不够英俊潇洒，两个人说话间的礼貌和客套，倒像是在掩饰什么。 夏奈换上工作衣帮他们端去了一壶蓝山咖啡。看着老板娘抿着嘴唇浅笑的样子，跟她之前的孩子气简直判若两人。 两个人嘴巴一张一合，夏奈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但是看场面也许只是普通的寒暄。 没有聊太久，西装革履的男人便离开了，老板娘对着他笑的时候简直像是要拍证件照片，正式而官方。 可还是觉得她和平时不一样，包括她对他道别时举手投足间的不舍和失落。 夏奈自认为不是个特别的人，既做不到感同身受，也看不出别人身上的故事。她只是知道，每个人都有故事。 晚上快打烊的时候，看见老板娘坐在角落里自顾自地点了一支烟，吞吐间的烟雾把她衬得更加迷人。 走之前端了杯绿茶给她。 　“吸烟对身体不好。” 老板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杨思末。 她看了看面前这张还稍显稚嫩的脸，忽然开口。 　“下午来的那个男人你还记得吗？” 　“恩，记得。” 　“是我的初恋哦。”她笑得有点苦涩 　“现在呢？” 她叹了口气，“现在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你还喜欢他？” 杨思末愣了愣，随即又笑了起来，摁灭了手里还剩一半的烟。 　“被你看出来了，看来我的演技真是太差了。” 　“确实有点儿。”夏奈轻轻笑了一声。 　“我之所以把店放在这里，也许也是因为他吧……上大学的时候我也是T大设计学院的学生呢，没想到吧。”她故作开朗的笑。 　“曾经，我为了摆脱一成不变的生活，抛下他去了法国，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个浪漫温柔的法国男人，后来与他相恋并且有了一段婚姻。他也给了我很多帮助，从学业到工作，他都帮我做到天衣无缝。原本以为我到了天堂。谁知道，时间久了我越来越不能忍受，开始和那个法国男人冷战到吵架到打架，到最后闹得不可开交，也许只是因为发现心里面对那个人的想念越来越强烈……” 　“我不顾家人反对，抛下在法国所有的东西，带走了那个男人一大笔钱，回来了这里，却发现我跟他已经变成陌生人了……” 　“他有了妻子孩子，有平凡幸福的家庭。原本以为那应该是我的生活……可我什么都不懂，放弃了他们。” 　“我的确够能折腾的，我以为再见到他的时候，两个人会像电影里一样，彼此深深的凝视，然后激烈地拥抱和热吻，可是，回来了之后我才发现现实真是残忍……他变了很多，我已经完全不了解他了。” 杨思末忽然笑了一声，说：“只有一个地方没有变化，他不喜欢喝咖啡，所以每次喝第一口的时候都会很深地皱眉。我曾经也是喜欢浪漫的小女生，明明不是特别喜欢咖啡，却偏要逆他的意思，想在T市开一间属于我自己的咖啡厅。” 　“现在我做到了，才发现我们两个人真的永远不会有结果……夏奈，你有喜欢的人吧。” 她看着她，点了点头。 　“是上次来店里把你拉出去的那个男生？” 　“……恩，是。” 　“你们和好了吗？” 夏奈摇摇头。 　“不知道……” 忽然一阵敲玻璃门的声音传入耳朵。夏奈转过头，却看见了江远初穿着深色的羽绒服系着浅灰色的毛线围巾斜倚在门前，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老板娘看见了以后，忽然站起身拍掉了身上沾染的些许烟灰，感叹道： 　“年轻就是好啊……下班了，你快去吧。” 夏奈对着杨思末扯出了一个无奈的笑，转身走向了那个身影。 　“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一起吃饭。” 　“我吃过了……” 　“可是我还没吃。”这一刻的江远初竟然变得有点孩子气。 圣诞节那天过后，江远初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去故意隐藏，若即若离，他会在没课的时候守在夏奈上课的教室外面，会每天晚上发短信跟她说晚安，会为了一点小事去争论，不再是他带着面具的样子。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又一次没脑子地接受了他。 　“好吧，你要吃什么。” 　“恩……去吃麻辣烫吧。” 　“那走吧。” 夏奈搓着手掌想要取暖，她忘记了带手套。 江远初看见她哆嗦的样子，转头走到了她身边，一把抓起她的手，放进了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 夏奈没有抬头，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前走。 果然每次的牵手还是会觉得莫名的悸动。 晚上九点，卖麻辣烫的小地摊人很少，锅里的水冒着热腾腾的白气，老板很贴心地帮两个人拌好调料，装进袋子里。 拎着袋子跑到了学校餐厅，江远初搓着手一脸期待的样子。 　“你慢点吃。”看着他被辣椒呛得咳嗽的样子皱了皱眉头，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他，他接过，开始爽朗地笑。 　“我果然还是不太能吃辣椒……” 他擦了擦嘴，呛得眼眶通红。 　“夏奈……你真的连我这种样子也会喜欢吗？”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现在都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甚至不确定你喜欢的到底是不是真实的我……”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夏奈不解。 　“我只知道你高中喜欢了我很久，可是我根本连见都没见过你，你真的……了解我吗？” 江远初一直都觉得困惑，一开始以为她和以前学校的那些花痴小女生一样，只是因为外在的因素，容易被吸引，却又特别容易抛诸脑后。可是后来却觉得她并不像这样的人，至少不应该因为他的表象而花费掉她的青春。 夏奈忽然笑了。 　“可能，了解一点吧……”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甚至曾经想过自己可能只是喜欢这种等待和孤独的感觉。 　“喜欢一个人也需要有理由吗？”她想到了顾景和曾说过的话。 江远初浅浅笑了一下，继续低头跟辣椒对抗。 他送她回宿舍的时候，轻轻抱了她一下。 夏奈缩着脖子，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不太有神的眼睛。 　“你高中的时候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她看着面前的人忽然开口。 江远初满脸的不解。 　“我应该记得你吗？” 夏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有一次放学你和八班男生打比赛，我恰好经过，你却拿篮球砸中了我的脸。” 江远初思考了一会儿。 　“好像是有过这么回事儿……真的是你吗？那个时候我记得我本来想跟你道歉，你却头也不回地逃跑了。而且，虽然记不清那个时候你的样子了，可是真的完全看不出来那个人就是你。” 　“后来我跑出了校门就发现我流鼻血了。” 那个时候的她，甚至连正面与他对视都提不起勇气，害怕些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却又喜欢在日记本里或者梦境里去构思与他的时光，即便这样，她认定自己了解他，了解他的光鲜亮丽，背后却千疮百孔。 她只知道，只要他看不见她，就可以尽情地做梦做自己，孤独而愉悦。 　而现在，那个需要独自背负的时光，仿佛已经不复存在了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T市的各大街道，甚至已经开始摆上了卖年货的摊子，夏奈拖着行李和李默并排站在火车站的过道里，江远初紧紧握着她的手。 “对不起，我寒假还是没办法回家，没办法和你一起……” 夏奈松开了他的手，放下了手中的行李，轻轻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软绵绵的围巾里。 “没关系，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还有，我爸爸真的没有……” 江远初反手紧紧抱住她，“我相信你也相信你的家人。” 他说的都是真心话，甚至宁愿否决掉了周方浩这个人，也不希望从她的嘴里被说出来。 “谢谢你……” 心里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温暖覆了上来。 …… “夏奈……” “怎么了？”她抬起头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做我女朋友吧。” 她笑了，点点头。 周围的熙熙攘攘，嘈杂和混乱，他却什么都注意不到。 轻轻抚着她的脸颊，闭上眼睛，深深吻了她。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成了空气。 她默然留下了一行眼泪，这种别扭的幸福感她好像从来就不适应。 直到上了火车，李默还对她打趣。 “你们俩还真会入戏，完全把我和大厅几千人当透明的了。” 夏奈轻轻笑了，心里弥漫着甜蜜。 “你跟顾景和……怎么样了？” 李默愣了一下，随即苦涩地笑了一声。 “没怎么样啊。” “他拒绝沈璟不是因为你吗？”夏奈有些奇怪。可是李默只是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家，奶奶煮了一锅饺子等她回来，只是家里的气氛好像有些微妙的变化。 爸爸开始春节前每天都回家很晚，几乎都要等到她准备睡觉才能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 一开始以为是他工作太忙，可是直到除夕前两天，他西装革履，开车带着她出现在了一家高级餐厅门前。 她看见了她，让爸爸脸上出现了那种自己从来没见过的笑。 “夏奈，这是……薛阿姨。”爸爸坐在那个妆容精致，穿一身米色套装的女人身边给她介绍。 她从容地站起来跟自己打了招呼。 “你是夏奈把，听你爸爸说好久了，真的是懂事又漂亮，学习还这么好……” 已经不需要明说，就领会了两个人的关系。 夏奈礼貌地笑了笑，“我也听爸爸提起过阿姨呢，说你既大方又温柔，还很会料理家事。” 爸爸在一旁有些诧异，但随即心领神会地笑了。 好像有种莫名的失落感，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她希望爸爸能幸福。 她低头吸桌上的果奶，开始听到爸爸跟她商量。 “今年过年的时候去我家吧，带你见见我爸妈……” 她笑得很美，“恩，好啊，终于能见到了。” 嘴也很甜。 夏奈有些出神，她还从来不知道家里面多个女人是什么感觉，忽然咧着嘴笑了笑。 冬天的太阳射出温柔的光线，打在玻璃杯上却又稍显刺眼。 “夏奈，等会儿一起去商场里面逛逛吧，给你置身儿新衣服好过年。” 夏奈忽然回过神，意识到是对面的人在对自己说话，不太自然地咧了咧嘴。 “不用了，我前几天刚买过，钱就留着吧。” 薛阿姨对着爸爸会心一笑。“大了就是懂事。” 夏奈又一次故作自然地笑了笑。 果然还是有些不适应。 接着看见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粉色的袋子，递给自己。 “咱俩第一次见面，这就当是见面礼了。”她眨了眨眼睛。 夏奈打开袋子，白色的盒子。是一部白色的iphone。 夏奈愣了愣，看着爸爸，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好像当做见面礼给自己未免太过贵重。 “收下吧，薛阿姨说第一次见面要送个好的给你，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她抬起头，阳光刚好反射到她眼睛里，不自然地眯了眯眼睛。 “谢谢阿姨……” …… 回到家拆开了手机的包装盒，怎么可能不喜欢呢，只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你觉得薛阿姨人怎么样？”爸爸心里似乎有些没底儿。 “挺好的啊，爸，你喜欢她就行，不用在意我。”夏奈摆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爸爸笑了笑，双手握回了方向盘。 其实夏奈也一直希望爸爸能重新恋爱，重新组建家庭，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开口，看来他还是自己开窍了。她希望他幸福，希望有人能理解他照顾他，可偏偏这是最难的事。 晚上躺在床上，给江远初发了条短信。 “我们家可能即将多个新成员。” 没多久他便回了过来。 “新成员？小猫小狗？” “……是一个阿姨。” “哦，那不挺好的？” 是吧，都觉得挺好的。 一直到大年初一这天，爸爸把薛阿姨带回了家，爷爷奶奶拿出了家里面所有的好吃的好喝的来招待她，她也大方自然，带了很多新年礼物来家里。 中午夏奈帮奶奶包饺子，却听到奶奶发出一声并不明显的叹气声。 看着奶奶泛黄的皮肤和皱纹，忽然觉得说不出的心酸，你在唉声叹气什么呢？夏奈很想问，可是又总觉得生活中好像不是所有的事都能说出口的，奶奶平时是大嗓门，在小区里也是个爱打抱不平的好老太太，可其实一直是个闷葫芦，所有的苦所有的累全部都自己咽，把自己对家里每个人的爱全部都藏在了平时的叫嚷里。 她轻轻在背后拥住了奶奶的后背，沾了面的双手交叉在前面。 “奶奶，大过年的你要多笑笑新的一年才会有好运气啊……” “什么好运气，都一大把年纪了，要真有运气，给你们就够了……好了好了，赶快包饺子了，抱着我干嘛……”奶奶用筷子敲了敲瓷碗，瘪着嘴笑了出来。 夏奈低着头撅了撅嘴。 “好了，知道啦。” 记得小时候只有她和爸爸两个人生活的时候，幼儿园离家近，从小便自己来回家和学校，而奶奶和姑姑一起住在偏远的东郊，距离她的学校至少一个钟的路程，但是后来却常常早上去上学的时候在路上碰见奶奶。问奶奶怎么会在这里的时候，她只说散步散到这里来了，顺便看看她，然后请自己吃一顿丰盛的早餐。 从来不愿意承认是因为担心她想她才在早上一大早起床，再步行一个小时那么久到她学校附近的。 当然这些也是后来才真正明白的。 她的童年和奶奶是分不开的，即便从小就懂得两个人之间的代沟，可代沟影响不了爱。 薛阿姨是个很体贴的人，看得出来爸爸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很惬意很轻松。 奶奶小时候甚至一直到现在，都常常跟夏奈吹嘘，说她爸爸年轻的时候多帅，是学校里好多女生眼里的梦中情人，夏奈就会说，那还不是遗传你和爷爷的。 不管他是不是别人眼中的万人迷，也不管他给自己的时间和爱有多少，夏奈永远都是爱他的，这种爱说不出口，也很难表现，只能自己在心里面一遍又一遍重复。 就像他现在这样就够了。 夏奈知道，有了真正喜欢在意的人，人生才有了可以走的道路，他希望爸爸以后的生活不是只围着自己的。 那天之后的大半个月，夏奈就跟着爸爸走门串户，吃到嘴软，拿压岁钱拿到手软，这才是最充实的生活嘛。 “我觉得现在好幸福，像是一下子人品全都爆发了一样。”她笑着发短信给江远初，好像悲伤的时刻从来就没有过。 “别开心到忘了回学校，这边还有更好的在等着你呢。” “恩，后天就回去了，到时候你要去接我！”夏奈喜欢这种小市民的感觉。 “当然!” 在家的最后一天，爸爸和薛阿姨带着她一起出去吃了顿好的，三个人其乐融融的样子真的有一家人的感觉。 爸爸去洗手间的时候，夏奈开口问她： “薛阿姨，你们想过什么时候结婚没？” 她抿着嘴笑了笑，“快了吧，等你爸爸那笔钱到账以后，手上宽裕了就能把事儿办了……” 夏奈也释然地笑了笑，露出前面整齐地牙齿。 “阿姨，我看得出来爸爸很依赖你，所以，我也希望你们俩能幸福，你也不用太顾虑我，真心对他就好。” 她恰到好处地笑了笑。 “恩，我会的……夏奈，你真的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又忽然叹了口气。 三个人坐着爸爸的车一起回到了家里。 夏奈的要求从来都很简单，三个人里面，只要有一个人是真心的笑就够了。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和往常一样，夏奈和爸爸两个人到常去的那家早餐店里吃了饭以后，开着车绕着护城河转了一圈才到火车站。 　爸爸一直看着自己进了站，才调头钻进车里。 两个人从来没有很多话要说，其实他不是个好爸爸，可是夏奈从来没有怪过他，她懂他的辛苦。 所以每次的离别都会心酸。 奶奶以前告诉过她，她小时候得了不知道是什么的病，发烧感冒一直不好，整天咳嗽得像要了命一样。连着两个月，他每天背着自己来回家里和医院，风雨无阻。 每每想到这里，都会有种想哭的冲动。 可是他从来没有提过对自己的付出。 可能闷这种性格也是会遗传的吧，一家人都是这样，让人无奈…… 火车上的几个小时熬得她心力交瘁，耳机戴得耳朵都是疼的，才终于到了终点站。 一出站，就看见了站在寒风里对自己微笑的江远初，从来没有过一刻，觉得看着他灿烂的笑容会让自己心安。 她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向他，对着他开心地笑。 他把她没有戴手套的手握在手里放到嘴边，为她取暖，然后紧紧地把她拥在怀里，让她把脸埋在自己的衣领里。 他闭着眼睛，只觉得这个时刻简直不像是真的，可怀里面的温度又是实实在在的。 果然还是等得太久了吧。 明明可以没有这些错过的，如果没有，他就可以和她有更多的时间拥抱在一起了…… 　“饿了吧。”江远初一只手帮夏奈拖着箱子，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她，好像生怕她走丢了一样。 夏奈点点头，吸了吸鼻子。 　“快饿死了，我们去吃点儿什么？” 两个人跑到火车站附近的麦当劳，抢了个位置，胡乱点了一通。 夏奈满足地拿薯条沾着番茄酱，看见江远初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皱了皱眉头。 　“你干嘛？” 江远初耸耸肩。 　“觉得你吃东西的样子好特别。” 夏奈无语了一把。 出了店门，连出租车都难打到。江远初继续牵着她往回去的方向走着，夏奈跟在他旁边，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 　“对了……”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夏奈开口道：“你爸爸……怎么样了？” 江远初愣了一下，然后歪了一下头不太自然地笑了笑。 　“不知道，反正情况不大好。” 夏奈站住脚步，直到他也停下转头看向自己。 她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歉意，刚准备开口说话，江远初却又突然搂住了她。 　“我相信你。” 他说。 夏奈睁大了眼睛，呆站着。 　“不管什么事我都只相信你。” 她重重吐了一口气，反手环住了他的腰。 　“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也谢谢你能懂我…… 终于打到了车，到了学校以后江远初把夏奈送到了宿舍楼下，拍了拍她的头。 　“回宿舍休息会儿，晚上叫上喻沉杰他们一起吃饭。” 夏奈打掉了他的手。 　“你这个手势严重侮辱了让我的人格。” 江远初不解。 　“怎么就侮辱你人格了？” 　“这是我对我的小侄子才做的手势，可是你却拿它来对我。” 江远初忽然大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细细的缝，露出他白得发亮的牙齿。 　“好啦，你快上去吧，小朋友。”说着又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夏奈翻了他一个白眼，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爬上了四楼。而江远初则在她身后看着她步履艰难地拖着箱子，无奈的耸了耸肩，一直到她消失在楼梯拐角，才往男生宿舍区走去…… 夏奈从二楼窗台看见了他走开的背影，心里涌出一阵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曾经设想了无数想要和他一起做的事，一度觉得浪漫却又有些矫情，可是现在才发现，做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即便只是在路边摊吃一碗麻辣烫，也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回到宿舍的时候，张扬扬和许欢正在铺床铺，看见夏奈拎着箱子进门，张扬扬发出阵阵怪叫，表示欢迎。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宿舍怎么了呢。”夏奈一边笑着一边说。 张扬扬跑去抢她手里的箱子。 　“有没有带什么好吃的？” 　“你想吃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 　“可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呃……那我就……吃了你。”她一脸的鬼笑开始攻击夏奈。而夏奈最怕痒，一下子跌到自己下铺的床上，又一下子推开张扬扬，忽然问道： 　“安娜还没来？” 张扬扬站在床和床之间的过道里耸耸肩。 　“没有，她床铺都还没展开呢。” 夏奈摇了摇头，接着打开箱子清理好床和衣物，冲了冲澡躺进了被窝。 一睡就睡到傍晚7点，还是江远初的电话吵醒了梦中人。 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已经看见三个人等在楼下了。夏奈把脖子往咖啡色的毛线围巾里缩了缩，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朝着他们小跑过去。 姜卉一脸欲哭无泪地看着她，然后抱着她的肩膀。 　“夏奈我想死你了……我这个假期快过的悲惨死了……” 　“怎么了？”她看着姜卉通红的鼻尖儿和嘴里呼吸出来的白气问道。 　“哎……一言难尽，先去吃饭的地方我再好好跟你说。” 　“那去哪吃？” 　“这种天气当然要去吃火锅啦。”姜卉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身边的两位男士。 江远初和喻沉杰都耸了耸肩表示没有意见，默契到让人想笑。 坐车到了北京路一家很有名的火锅店。 夏奈坐在座位上搓了搓手，看着江远初和喻沉杰。 　“你们两个就这么和好了？” 喻沉杰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 　“男生打架不是都转眼就和好了吗。” 江远初摇了摇头。 　“不过就是挨了两拳而已。” 　“谁让你俩总是没事儿找事儿，害得我也挨了这小子一拳……”喻沉杰皱皱眉头。 姜卉一脸的诧异。 　“你俩打架了，什么时候，为什么啊？” 只见两个人相视笑了笑，看着夏奈。 夏奈摇了摇头，岔开了话题。 　“你刚刚说寒假怎么了？干嘛一脸忧伤的样子。” 提到这里姜卉叹了口气，整个人都蔫儿了下去，趴在桌子上压着下巴说道。 　“你们不知道，我回家以后，老爸老阿妈知道我在学校做乐团，简直都跟炸了毛的公鸡一样，一天到晚地吼我，让我别没事儿学别人赶潮流，只会越来越堕落，我又不是高中生了，还整天跟我说好好学习什么的，快烦死我了。” 　“几乎我在家的时候就要跟他们吵架，硬要说我不现实，整天跟个嬉皮氏一样。后来我烦了，就跟他们撂了狠话，说我以后就要走这条路了你们能怎么地吧。再后来我就提前了一个星期就跑到学校，关了手机也没再跟他们联系……” 　“确实……挺不现实的。”夏奈冷不丁地开口。 姜卉靠在座椅靠背上叹了口气。 　“难道放弃梦想就是现实了吗？” 夏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是她知道什么事都没有那那么简单，真正顺利到手的东西甚至连拥有都会觉得不安心，也许梦想成真这种东西只是属于一小部分人的，她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有那个荣幸成为其中的一个。 坐在她身旁的江远初却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微笑着摇了摇头。 一看到端上来火辣辣的汤底和配菜，姜卉就像是忘记了所有烦恼一样一脸兴奋的样子。 　“你口水都快流到锅里了。”夏奈对着她嘲讽道。 她被烫得一直倒吸凉气却又舍不得吐出去，咽下去之后又立刻开口。 　“喂，在座的几位，今年清明节三天假我们出去旅游吧！” 喻沉杰一脸开心的表情。 　“好啊，去哪？” 　“恩……你们说？” 江远初看着低头喝果汁的夏奈，“你们决定，我很随意啊。” 夏奈忽然抬起头转了转变得清澈透亮的黑眼珠，又敲了一下放在碗里的勺子。 　“去爬山吧。”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夏奈和迟来了一个星期的李默坐在学校餐厅里各自戳着碗里的白米饭。 “你弟弟好点了吗？”李默在来学校的前一天弟弟忽然生病住院了，为了让自己爸妈不误了工作，才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这么晚到学校。 “恩，已经出院了。”她笑得一脸疲惫。 “那就好。” 不管父母再怎么偏心再怎么对她不闻不问，但是对于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弟弟却依旧没办法置之不理。血缘关系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你最近没有去找过顾景和了？”夏奈一边喝汤一边问她。 “哎，刚开学就有好多课题等着我呢，几乎除了吃饭睡觉都很少有时间做其他的事。”她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生活似乎被划定在了一个轨道里，有条不紊地行进着，如果真的可以一直这样多好，她也不会嫌弃它枯燥乏味。 夏奈原本想着报名参加AIESEC的海外志愿者，填了网络报名表，到了面试那一关的时候却突然放弃了。包括之前报名的雅思成绩单，估计也用不上了。 她还是应该学着现实一点。 她坐在图书室的长桌边，看着对面的江远初哗哗地翻着各种花色的设计图稿，然后又低头划动手中的中华铅笔。 清晨的阳光温和地照在他的侧面，夏奈看得有些出神。 高中三年，她有意无意地跟他擦肩而过，亦或是跟在他身后他偶尔不经意的回头，自以为四目相对的时刻，他都不曾记得过自己。而现在这种结果果然是奇迹吧。 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某个童话故事，名字好像叫坚定的锡兵。 一个刚刚被做出来就少了一条腿的锡兵，喜欢上了自己的邻居，一个时刻保持高难度动作的芭蕾舞女孩儿。 是极少见的安徒生童话中悲伤的结局。 后来印象最深刻的话，是里面一只长鼻子妖精对锡兵说的话。 “锡兵，不要指望不属于你的东西。”他这样说道。 经历了漫长的旅途之后，锡兵又奇迹般地见到了他心里的女神，原以为这是上天注定的，注定他们是要在一起的，可世界上的事永远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了。 也许到最后他们算是紧紧相拥了吧，只不过是在火堆里，芭蕾舞女孩儿化成了一片灰烬，而锡兵化成了一颗心。 好像还是喜欢悲剧，看不惯美好结局的幸福感，人生还是需要遗憾的，圆满的故事因为太圆满，便习惯了被人忘记。也许她不需要被太多人记住，只是希望以一个悲伤的姿态留住自己的印象。 江远初忽然抬头，和面前无心看书的人四目相对。 夏奈看他的眼神好像隔着一汪碧蓝的海水一样，遥远而透明。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夏奈直直地看着他。 “想中午吃什么。” “不是刚吃过早饭吗，你不是又饿了吧……”江远初一脸的难以置信。 夏奈抿着嘴笑了起来。 “你赶快画吧，别到时候来不及交稿。” 江远初去年参加的竞赛经过一层又一层选拔，终于到了决赛期，他本人倒是相当重视这次比赛，画了一幅又一幅的初稿，却没有一个满意的，所以最近都会跑到图书馆来看书找灵感。 刚低下头准备专心看书，忽然右手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夏奈？” 她抬起头看向声源。 “你也在这儿？”是宋了平，关键是去掉了牙套的宋了平，倒有点儿sunshine boy的感觉 他穿着臃肿的外套，嘿嘿地笑着坐到了自己旁边。 “好久没见了啊，小两口约会约到图书馆了？” 夏奈无奈地笑笑。 “每次都在图书馆碰见你，你还在等你的女神？” 听到这句话宋了平忽然叹了口气。 “哎，别提了，我早就放弃了。” “为什么？” “说来话长……”他一手撑着椅子靠背一面对着她。 “你不知道，都怪我宿舍一哥们儿。圣诞前夕，非让我趁着节日对她发动进攻，说这招最管用，让我在图书馆再见到她的时候故意去撞她一下，然后再顺理成章地搭讪儿什么的……我就傻傻地信了……” “结果我好不容易等着她了吧，也下定决心去撞她……刚把她手里的书撞掉了一地的时候，我却摔了个大马趴，我还没开口跟人说话，她一句话就把我噎死了……” “她说......不好意思，我是蕾丝边……” 坐在对面的江远初忽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看着一脸悲催的宋了平连忙摆摆手。 “不好意思哥们儿，我实在没忍住。” 夏奈也抵住额头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来理工科男生的脑子真不是一般的……可爱…… “也许是你平时盯着人家的时候眼神太过直白了，所以被当成猥琐学长了吧……” 宋了平无辜的摇了摇头。 “对了，你喜欢的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江远初忽然开口问道。 “名字？哦，我之前偷查过借阅记录，她应该叫沈璟。” 低着头的夏奈忽然惊讶的转头看向宋了平。 “沈璟？三点水的沈，王字旁的璟？” 他木然地看着夏奈点了点头。 夏奈忽然笑了起来。 果真是生活多欢乐。 第50章 第五十章 姜卉赌气说不再动他爸妈卡里面的钱，终于开始按时到杨思末的咖啡厅里努力工作。 “做音乐是条不归路。”夏奈站在吧台淡淡地开口。 “……我只是想按照自己的理想生活。”姜卉撅着嘴很无奈。 有谁不希望只做自己喜欢的事呢？ 能做固然是好的，最害怕的是，喜欢的事做到最后变成恶心的机械重复。 夏奈摇摇头，看向了坐在窗边的杨思末，和曾经出现过一次的，她的初恋，那个西装革履有些沉默的男人。 夏奈站在吧台看着两个人故作轻松风趣的交谈，低头开始做事。 这次，老板娘要她她端了一壶龙井过去。 这里并不是茶馆儿，所以泡茶的用具到茶的质量，都算不上上乘，可是一个端着茶的人和端着咖啡的人，看起来总是有着天壤之别。 就比如杨思末，她是一个适合咖啡的女人，而坐在他对面的眼镜男，绝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浓茶控。 其实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了也并不一定就会幸福。 老天爷总喜欢给人们之间留一些空白和错失，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 夏奈走过去的时候，能清楚感觉到两个人之间尴尬的氛围，即便都在极力掩饰。 她看见杨思末准备开口说话的口型，刚微微张了张口，一阵飞机经过上空的隆隆声打断了她，只是她却好像轻松了一把，舒了口气，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夏奈有时候无法理解大人的世界，明明彼此都看出来了对方的企图或者利益关系，却一定要死要面子地把面儿上做的好看，背地里翻云覆雨，猜测来猜测去。 这种费脑子的事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来。 他走了以后，杨思末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从烟雾缭绕到人走茶凉的杯子，眼睛像披了一层浓雾一样，扑朔迷离。 一直到夏奈和姜卉换好衣服准备下班。 临走之前夏奈端了一杯白开水给她。 “咖啡喝多了晚上会睡不着。”她淡淡地开口。 杨思末忽然转头看向她，眼里含着笑意，却又不知道究竟在看的是什么。 “如果是你的话，你愿意把他夺回来吗？” 夏奈沉默了一刻，突然开口。 “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的……可是，如果我是你，至少我会先弄清楚他还爱不爱我，或者说，他爱的真的是我吗？还是只是贪图一时的新鲜感，和追求以为爱我的曾经的感觉……” 杨思末忽然有些发愣，微微动了动嘴唇。随即却又笑了起来。 “你这个小丫头还真是早熟，没事儿不要跟大人似的整天想那么多……好了，你们回去吧，剩下的交给我和欣欣就好了。”欣欣是咖啡厅里另一个女服务生。 夏奈点了点头，穿上外套和姜卉离开了过客。 “刚刚和杨思末一起聊天的男人是谁啊？感觉他们俩怪怪的……”姜卉忽然开口。 “好像是很久以前的某个故友吧，谁知道呢。”夏奈耸了耸肩膀，有些无所谓的样子。 有时候曾经失去了的东西，即便回来了，也许也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样子了。 走在每天回学校必经的小道上，看着仍旧光秃秃的树枝和灰蒙蒙的路面，夏奈叹了口气。 人总是喜欢想尽一切办法欺骗自己。 不远处的路灯下，夏奈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人影，待到人影走近了，才忽然看清。 分明是正在对张扬扬穷追猛打的富二代，王昊。 只不过他现在肩膀上挎着的，却是另一个女生，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到很远的位置，干冷的天气让身边的姜卉瑟缩了一下。 迎面走来的两个人步子踉踉跄跄，长头发的女生好像站不稳，随时要倒下一样。 女生的胳膊楼他搂得很紧，低垂着脑袋，从夏奈身边经过的时候，散发出了一阵了浓重的酒气。 夏奈皱了皱眉头盯着他额头前面的头发。 他明明是看见她了，却好像不认识一样，故意低下头，目光闪躲着跟她擦肩而过。 等到两个人终于从对面走了过去，她才回头，狐疑地看了一眼王昊和那个女生的背影，开始沉思。 姜卉看着她微微眯起眼睛的样子，问道。 “你认识他们？” “不知道，应该不算认识吧。” “什么叫应该？该不会是你们宿舍谁的男朋友，然后现在被你看到他搂着别的女人？” 夏奈看着面前一脸大大咧咧笑着的姜卉。 “你怎么知道？” 姜卉却是忽然一脸的诧异。 “啊，不会吧？我就那么随便一说……”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她转过了头和姜卉踱步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看见抱着笔记本看电视剧的张扬扬，夏奈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有些话并不是适合从她的角度说出口的，而且事实没有弄清楚之前，所有的话都会是造成人心混乱的前提。 洗漱完以后径直钻进了被窝。 “再过几天不就要放假了吗，我们还没商量好去哪呢不是吗？” 夏奈和喻沉杰、江远初还有姜卉一起吃午餐的时候，喻沉杰忽然开口倡议。 “不是说去爬山吗？”姜卉忽然开口。 “去哪儿啊，咱们商量商量先，然后开始准备东西！”喻沉杰接话。 江远初摆摆手。“你们想去哪我跟着就行。” “我也很无所谓……”夏奈开口。 姜卉忽然一脸的大义凛然。“那就交给我吧，车票酒店包括攻略，我都去网上查好，然后咱们再决定。” “我们四个人打算怎么住？包一间青旅四人间？”喻沉杰问道。 “你想的美。当然是我和夏奈一间，你们俩一间。”姜卉一脸的鄙夷看着他。 江远初忽然在一旁诡异地笑。 “我们不会饿狼扑虎的，再说，你们也没什么值得我们……”他省略掉了剩下的一半。 “那不刚好，你们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看看你能不能来个值得你……的艳遇。”夏奈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江远初忽然开始大笑，满脸的开心。 喻沉杰忽然在一旁正色道：“我跟你们是一伙儿的，我不跟他一起。” 夏奈忍不住笑起来，姜卉看着他无奈地开口。 “我们不会收留你的，所以你还是回归你的阵地吧。” 看着喻沉杰满脸的郁闷，旁边的三个人都轻轻笑了起来。 …… 四个人在这个难得的好天气里欢声笑语，餐厅里路过的人偶尔会被他们吸引住目光。 也许他们身上终于散发出了符合青春主题的味道，也许是这一刻聚集了或多或少的热忱，总之看起来仅仅只是无忧无虑的孩子而已。 能在单纯的年纪就活的单纯一点，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也许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继续这个样子，可是未来谁能预料呢？也许结局一下子就变了……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夏奈清理完东西，开始带上橡皮手套洗前两天穿过的衣服。 厚厚的毛衣握在她手里似乎显得有点儿吃力，她深呼吸一口，胳膊拧了一圈儿，仍然没办法把湿毛衣完全拧干。 正准备喘口气的时候，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急匆匆地去掉沾满泡沫的手套，跑到桌子旁边拿起电话。 是陌生的号码。 有些狐疑地接通了电话，对面却传来一个熟悉却带着焦虑的声音。 “奶奶？” “是……夏奈吗？” “是啊，你用的哪的电话打给我的？” 对面却传来一阵有些颤抖的声音。 “总算是拨对了，我用的外面的公共电话，我眼神儿不行，刚才打了两边都不是你的声音，问了好久才知道是打错了……哎……” “你怎么出来了？” 奶奶忽然叹了一口气，“夏奈啊，本来我不想打电话给你，怕你耽误学习，就是看着你快放假了才告诉你的，你爷爷他前阵子住院了，当时救护车都开到家里来了，严重得很，他躺病床上说想你了，又一直唠叨唠叨说可能不行了……”奶奶声音里带着一丝隐忍的哭腔，听得夏奈一阵揪心。 “你看你最近能不能跟老师请个假，回来几天？” 夏奈沉默了几秒钟，重重地呼吸了一口。 “我明天就请假回家……奶奶，你赶快回去，太晚了不安全……” 电话对面却又是一番欲言又止的感觉。 夏奈心里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却又不能被简单地定义为不好的预感。 挂了电话，匆忙在网上订了明天的飞机票，心里却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第二天一大早，夏奈跟助班请了假，匆忙收拾了一些洗漱用品就准备往机场赶，坐到大巴车上以后，才突然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拨通了江远初的电话。 “喂，是我。” “恩，我知道。怎么了？”江远初的语气显得有些愉悦。 “我爷爷病了，我要赶回家一趟……旅行……我可能没办法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又忽然开口。 “你现在在哪，我去送你吧。” “不了，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你不要想这些小事了，你爷爷的病最重要……路上注意安全，还有…… 我会想你。” 夏奈忽然间鼻子发酸，她憋住了一口气，冲散了脑子里的委屈和不安，深呼吸一口，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恩。”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想要流眼泪，眼睛里氤氲着的一层雾气，让她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一路上她的脑子里都不停地像是走马灯一样，回忆和爷爷一起的每一点每一滴，好像生怕自己会忘掉. 小时候，爷爷带着她穿过半个市区，帮她买一盒饼干，骑着三轮车每天送她上下课，上学的时候，每天的辫子都是爷爷帮她绑的，她从没去过外面的理发店，她的头发永远是爷爷一手包办的,年纪大了以后爷爷既不会打麻将也不喜欢到处乱跑，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饭后到院子里走上十几圈，他说这样对身体最好了，常常会让自己跟着他一起绕几圈。 她好像理解不了老人的世界，他们总是能一坐就是一天，什么都不说不做，仿佛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 爷爷的寡言少语总让她觉得心酸，每天每天的沉默和微笑，看起来无比孤独。 夏奈懂得，很多种爱是没办法说出来的，就像她对爷爷的爱，只能放在两个人一个眼神或者相视一笑里。 出了机场，看见爸爸开着车带着薛阿姨来接自己，夏奈坐上车，却感觉到一阵低气压。 她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 “爷爷......还好吧。” “已经稳定了，医生不让手术，说老年人动手术反而会伤元气......”爸爸沉默，坐在副驾驶的薛阿姨却开了口。 夏奈眼睛周围有些浮肿，可能是头天晚上没睡好，便躺在车上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刻，醒来的时候爸爸已经带她来到了市中心医院。 刚进病房就看见了正在一边倒水的奶奶，还有靠坐在病床上的爷爷，除了换上了千篇一律的病号服，脸上的表情也几乎没什么变化。 夏奈快步走到病床旁边，故作不满地对爷爷撒娇。 “爷爷你吓死我了。” 爷爷还没有反应过来，看见孙女出现在自己身边，愣了一下，又忽然笑逐颜开。 “你咋回来了，学校放假了？”浓重的家乡口音，听得夏奈鼻子有些发酸。 “是啊，刚放假就听老爸说你住院了。” 夏奈嘟了嘟嘴，爷爷拍了拍她的肩膀，开心得合不拢嘴。 “回来了好，爷爷病也好了，今儿晚上咱就出去吃好的去。” “嗯，行。”夏奈笑得一脸灿烂。 晚饭时间，姑姑带着单捷余还有她那个百年难得一见的老公出现在了医院，说定好了包厢，为夏奈接风，也为了庆祝爷爷的病情好转。 真的很久没有一家人在一起好好吃顿饭了。 “大学生活过得怎么样？”姑父坐在饭桌上开始对着夏奈寒暄。 “挺好的，世界和平嘛。”夏奈调皮地笑笑。 “你快大三了吧，有没有什么规划？” “嗯......暂时还没想好......” “你是学金融管理的吧，这一行我也多多少少了解，现在市场人才比较泛滥啊，这专业最好能出国深造，才比较有价值......”姑父一边帮单捷余夹菜一边说。 夏奈坐在圆桌另一边有些发愣，筷子停在手里变得悄无声息。 “女孩子家出什么国啊，找个普普通通的工作能安个心就好了，国外现在什么形势都不了解，一个女孩子家跑那么远做什么。”爷爷坐在主席位上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情愿。 “爸，现在能出国当然好啦，国外的教育和咱们这儿的都没法儿比，咱家能出个留学生也是好事儿不是......夏奈，回头看看你们学校这种事儿有啥消息，要真能出国深造咱家人也都支持。”姑姑也在一边附和。 “对了，说不定你以后去美国还能找你......”姑姑的话说了一半，忽然停住了嘴，还听见了爷爷剧烈的咳嗽声，像是刻意隐藏一般，夏奈也没有继续追问，即使有些事情她不是跟傻子一样什么都不了解，可是她宁愿选择让大家以为她什么还都不知道。 大多数时候，不知道是所有和谐生活的基础。 吃完饭准备回家的时候，爷爷奶奶却跟着姑父上了车，说他们最近要搬去住一阵子，夏奈心里觉得奇怪，却又没有多问，乖乖跟着爸爸和薛阿姨上了车。 “爷爷奶奶为什么要去姑姑家住。”夏奈带着质疑的语气问坐在前排的两个人。 爸爸叹了口气回答道：“你爷爷奶奶想得多，说要给我和你薛阿姨一段好好相处的时间，我们说不用他们也不听，还是搬过去了......” 夏奈哦了一声便没有了下文。 爷爷的病安稳了就好，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忽然想起刚刚饭桌上姑姑姑父的话，让她大脑里无数的细胞开始跳动起来，一会儿有了某个想法，却又即刻就被否决掉。 夏奈不是没想过能出国留学，不然她也不会想要去考雅思去准备英语双学位，可是她也知道这并不现实，她没有出生在那种想做什么都可以的家庭里，她的每一步都必须是小心翼翼万无一失的...... 开着窗户的车外面呼呼地叫着，夏奈打了喷嚏，却觉得眼皮忽然变得沉重了，头开始一下一下地往下坠，强忍住困意到了家，什么都没收拾，就躺倒在床上睡了下去。 还有那个她已经忘记了长相的人。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半夜朦朦胧胧中听到爸爸房间传来打电话的声音，还有慌慌张张走动穿衣服的声音。 夏奈揉了揉眼睛，然后又听见了爸爸紧张地敲自己房间门的声音。 “夏奈，快起床，你爷爷又出事儿了，我们赶紧去医院。” 她眨了眨眼睛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她甚至没有听清刚刚那句话说了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穿上外套、牛仔裤，挂着满脸的睡痕坐上了车。 跟着爸爸和薛阿姨的脚步慌忙地穿过大厅走廊电梯，赶到急诊室的时候，看见了抱着单捷余的佝偻的背影，空气里都布满了不安的情绪。 奶奶的脸上再没有了豪迈的表情，只剩一堆深深地皱纹摆在脸上。 夏奈终于清醒了过来，她什么也没有问，坐到了医院走廊旁边的座椅上，揽着奶奶的胳膊，轻轻摩挲着。 爸爸走近了问坐在旁边的姑姑。 “爸怎么样了？怎么又突然......” 她一脸的惊慌看着面前的人，开口道：“我也不知道，我起来去厕所的时候看见爸倒在客厅里，外面灯也是暗的，我在房间里什么也没注意到......医生说很有可能是脑溢血，这次是必须要手术......” “多久了......” “进去一个小时了......” ...... 夏奈看得出奶奶并没有听进去两人的对话，仿佛一直停留在自己的世界里，变得有些恍惚。 心里的焦躁不安导致了夏奈的双腿不住地发软打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术室的红灯依旧没有灭下去，大半夜呆在走廊的几个人不安地来回走动，只有单捷余躺在椅子上睡着了，身上盖着姑父的大衣，而奶奶只是静静地坐着，不住地叹气，脸上掩不住难过的表情。 手术持续了6个小时，将近黎明的时候，才终于看见了红色灯泡熄灭的样子。医生真的和电视剧里面的一样，走出手术室的时候摘掉了帽子和口罩。 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像金子一样，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屏声静气。 “情况很不乐观，只能看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了......” 医生叹了口气往前走去，最终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奶奶身上开始发软，夏奈用尽力气扶住她，听见了她低声的呜咽。 到了中午，爸爸和其他人都开始变得忙碌，只剩夏奈、单捷余和奶奶守在刚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的爷爷。 头上缠着纱布鼻子插着输氧管的他看起来尤其不真实，奶奶一直坐在爷爷身边守着他，生怕出什么差错。 “你去休息会儿吧，我看着爷爷就好了。”夏奈看着已经一宿没合眼的奶奶说道。 奶奶忽然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真是作孽......难道是老天爷的报应？”她忽然抬头看向夏奈。 “你爸年纪大了也没什么家底儿，还带着孩子，能找个伴儿确实不容易，我跟你爷爷也只是想他能过得好点儿，就算是知道别人图的是钱也无所谓了，我们俩这么大年纪，为了能让他们两个人好过才死皮赖脸地搬到你姑姑姑父那儿去，谁知道刚搬去没多久就出事儿了......” 夏奈愣了愣。 “到底发生什么了......” “你爸爸把以前的事儿都抖出来了，也捞到不少好处......”奶奶拉着爷爷的手，看着爷爷昏迷不醒的脸，止不住地唉声叹气。 夏奈忽然浑身僵硬，似乎耳朵里也出现了嗡嗡声，她又发觉双腿发软，一下子跌坐到病房旁边的沙发上。一阵一阵的耳鸣伴随着奶奶的声音，堵住了某个出口。 她嘲讽似地苦笑了起来。 她早就猜到了不是吗，事情不会真正的顺利。 傍晚时分，爷爷依旧躺在病床上保持昏迷状态，薛阿姨来到医院，说带着奶奶和夏奈出去吃点有营养的东西补充补充体力，奶奶不肯离开，说帮她带点儿就行，夏奈没有拒绝，跟着她坐上了车。 也是这次才知道，其实她也是会开车的，而且比爸爸更稳更熟练。 看着她手握方向盘向前方凝视的样子，夏奈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没有焦距，却忽然冷不丁的开口。 “你是为了钱才和我爸在一起的吗？”看着她握方向盘的手和脸上的表情一起僵硬了一下，也只是那么一下，夏奈眯起了眼睛。 “为什么会这么问？”她却从容地开口。 “你知道的吧，我爸如果愿意揭发那个人，就会有一笔数额不小的抚恤金。”夏奈的声音亦是听不出一丝情绪，仿佛两个人谈论的是别人的事情。 “嗯，我知道。” “所以呢，你是为了钱？” “确实可以这么说。”她忽然叹了口气，减慢了车速。 “大人的世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单纯，即便是爱情也免不了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利益成分。我喜欢你爸爸，可是他确实没钱，而且还带着你，说难听点就是拖油瓶，我想和他在一起，可是我的家人不能允许。” “所以你俩就想着拿到这笔抚恤金？” “嗯，毕竟你爸爸是受害者，那个人也确实违背了社会道德。这是最好最快的办法。只有有了这笔钱我们两个人才能结婚，才能一起生活。” “这么说你是真的喜欢我爸了。” 她看着前方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会喜欢他？他没什么上进心又比你大这么多岁而且沉默寡言没有幽默感，反正就是优点很少，你条件不错为什么会选择他？” 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变得沉默。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他和我之前相处过的人不一样。在他面前我很轻松，觉得我自己不再像个还需要父母庇护的孩子一样，而是作为一个女人，陪在他身边......而且，你爸爸有很多优点，你没发现而已。” 夏奈也沉默了起来，还好，她没有说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这种话。 叹了口气，忽然觉得释然，至少在这个连环的故事里面还是有人能得到幸福的，这场戏不是白白发生的...... “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不太一样，你会打圆场，也会演，看得出来当时你不是特别喜欢我，即便我送了对你来说并不廉价的礼物给你。”薛阿姨忽然开口。 夏奈笑了一声，也许就是因为这份礼物才会觉得对你心存隔阂的。 “没有，我没什么想法，只要你们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行了。” “我原以为你会很难相处，现在看来也确实不容易......” “你们真的不用太顾及我，对他......我老爸，好点儿就行了，我可不希望他中年就得抑郁症......还有，跟爷爷奶奶说清楚，让他们回家住吧......” “不是我要赶走他们的，她们总是觉得跟我住在一起我很不方便很不舒服，硬要......”她有点想要解释的语气。 “我知道，他们两个人死心眼儿，所以我希望你能帮忙劝劝他们。”夏奈故作无奈地笑了笑。 她回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年轻却没有什么朝气的脸，跟他爸爸其实有几分神似。 也终于轻松地笑了出来。 爷爷会好的，夏奈看向车窗外等着三轮车的老人，还有他身旁疾驰的轿车，甩给了他一尾黑烟。 她轻轻靠在汽车靠椅上，眼皮开始打架。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爷爷真正醒过来是在当天的凌晨，全家人欣喜地看着他睁开的眼睛，他却一脸茫然地盯着每个人看。 医生说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了，只不过以后他的记忆力和行动能力都会逐渐减弱，就像个小孩子一样，不记得周围的人，甚至说话都成困难。 奶奶一下子哭喊了出来。 “你个死老头子，干脆别醒过来了，还不认得我，这是作的什么孽啊......” 夏奈搀着突然激动起来的奶奶，即便嘴上说些难听的话，可是依然下意识地伸手去抓爷爷的胳膊。 在医院休养了几天之后全家一起接爷爷出了院，奶奶坚持不愿意跟爸爸回家，说以后照顾爷爷也都是她的事儿，看着奶奶倔强的样子夏奈觉得很心酸，忽然抱住了奶奶的胳膊，对她撒娇，“奶奶，跟我们回家嘛。” 奶奶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站在爸爸身边的薛阿姨忽然走到奶奶身边，拎着他手里的袋子，开口说道： “妈，让爸跟咱们一起回家吧，东西都给你们准备的好好的，你都不用操心......” 奶奶不愿意撒手，但明显软了一大截，夏奈甚至能看见她眼睛里泛起的泪花。 她最终没有一起回去，爸爸说慢慢来吧，老年人就是死心眼儿。 夏奈知道，奶奶害怕再对爸爸的人生带来不安定，明明操心了大半辈子，但还是什么都放心不下。 随着姑父开车抛下的一股黑烟，夏奈跟着上了爸爸的车，车里的气氛变得相对轻松了许多，看着外面不算晴朗的天空，她忽然觉得心里像是有个一个空洞，让人害怕。 并不能准确形容这种感觉，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好像就是大冬天里你打开冰箱冷冻室是那种突如其来的冷。 夏奈不知道该怎么样去面对江远初，他的那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只相信你，好像成了一句咒语，压着她动弹不得。 她躺在床上遮掩着脸，却好像一直都觉得心虚。 她该怎么办？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以为任何困难和隔阂都能被打动吗？ 未免太过天真了。 她看着爸爸揉了揉太阳穴，累得不轻的样子。 或许该觉得欣慰了。 薛阿姨的手艺不敢恭维，只好由爸爸亲自下厨，真的好久都没吃到爸爸做的菜了。夏奈看着一桌子的菜，咧着嘴开心地笑了。 三天的假期过得很快，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然后吃一顿brunch，所以时间才过的这么快吧。 转眼间她又回到了学校，她没有打电话给江远初，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去对他说出第一句话。 她独自回了学校，晚上吃饭的时候遇到了喻沉杰独自出现在二号餐厅。 看着端着餐盘做到自己对面的他，夏奈开口： “你假期没回家？” “没，时间太短了，不想折腾......” “姜卉呢？” “......被她爸妈拉回去了，估计这两天回不来了。”他无奈地耸了耸肩，对她说道，眼神里却有一丝落寞。 “对了,江远初......家里出事儿了，所他到现在还没回来.......”喻沉杰带着一丝严肃的表情说道。 夏奈愣了一下，拿筷子的手有些发软。 “......你知道......情况怎么样了吗？”她甚至不敢直视对面的人，害怕他说出的话。 “还不太清楚，就在你走之后的两天，他也匆忙收拾东西走了，然后就是姜卉......”他又摇了摇头，一副感叹沧海桑田的旁观者的感觉，夏奈却觉得刺眼。 吃完饭，两个人出了餐厅。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嗯，走吧。” “爷爷我期待了这么久的四人温馨之旅就被你们仨这么放鸽子了，怎么觉得这么苦逼？”夏奈看着喻沉杰一副故作乐观的样子却觉得满心疮痍。 “他回来的时候......你告诉我一声吧。”夏奈站在宿舍大门前看着喻沉杰，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或许他也有些奇怪为什么要他告诉她吧，可懒得想太多。 “嗯，知道了，你回去吧......” 夏奈踏上了楼梯，即便穿着厚厚的毛衣外套，依旧显得单薄。 她从开始到现在真的一点儿都没变，喻沉杰心里想到。他也一样。可越是这样，却越觉得格格不入....... 他弄不懂这两个人之间的分分合合，弄不懂两个人的别扭情绪，他好像一直都像个大男孩儿一样，这算是说得好听的，说难听点儿，就是傻逼一样，别人在为他们觉得重要的事忙碌奋战的时候，只有他，还不懂什么是危机感。他不理解为什么姜卉要为了这点儿破事儿跟她爸妈闹决裂，甚至下了这么大的决心，在他看来这太不现实。 可是不知道从哪时起，他忽然觉得自己才是在浪费时间的那个人，可能是看见姜卉被她爸妈拽上车的那一刻， 但他依旧什么都做不到，即使忽然明白了，也什么都做不到。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总有很多人注定了这一生都会是平庸的，他又恰好是其中之一。 曾经姜卉借着醉意跟他告白的时候，虽然厌烦，却也卑鄙地希望利用她接近另一个人，是，他承认他卑鄙。他其实也大概知道了夏奈当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可是仍抱着侥幸心理，但也依旧是玩玩闹闹的心态，好像从来没有去真正正视过他心里所想所需。 或许直到现在，他都不清楚自己心里究竟想要做什么，比如姜卉，甚至不清楚是一种习惯还是所谓的喜欢，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太困难，比起打dota来说要麻烦很多，所以曾经一度选择了远离。一直到她再度找到自己说只是想知道一个结论的时候，他语塞了，他没办法看见女孩儿掉眼泪，所以看见姜卉在眼眶里打转即将留下来的眼泪的时候，他觉得难受，所以他抱着她了，开始想要接受和她一起的时间。 也许旁人看他倒能看得清楚，可是他自己不懂，所以这所有的问题都慢慢来吧，顺其自然，总有一天会弄清楚的。 他站在篮球场看着从手里抛出去的篮球形成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然后顺利进入篮筐，把球还给了旁边的小朋友，拍拍屁股扬长而去。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天气终于开始暖和了，不用再穿着厚重的毛衣跑来跑去，忽然觉得没由来的轻松。 接到喻沉杰的电话的时候，夏奈正准备去杨思末的店里帮忙，恰好看见他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揣在牛仔裤兜里的样子。 “江远初今天上午回宿舍了，你有话要跟他说吗？” 夏奈迎着有些刺眼的光线看向喻沉杰附近，从超市里走出来的他。 发黄的脸颊，深深的黑眼圈和泛青的胡茬。 她站在满树含苞待放的桃树下，轻轻对着手机听筒发声。 “不用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喻沉杰有些郁闷地放下手机，看着迎面走来的江远初，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 他看起来状态不佳，所以导致自己不敢多开口说话。只好默默地陪他买水吃饭回宿舍。 而站在不远处的夏奈也缓慢垂下眼睑，手里紧紧抓着白色的手机。一声不响地转身离开。她知道他肯定不好，非常不好，她很想过去抱抱他，让他别皱着眉头，可是她没勇气。 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她没那么好的演技，掩饰不了那种尴尬。 心里难以遏制地充斥着压抑。 事情的结果还可能更烂更恶心吗？ 夏奈经过学校附近的小路的拐角时，看见了张扬扬一脸不耐烦的表情，再顺着她的手臂往前看，看见了她所谓的前男友，邹阳，正一脸恶心人的表情，拉扯着她不放。 夏奈忽然想到了半个多月前，也是同样在这条路上，碰见了王昊和他身边的不明少女。 不由自主地走向了两个人。 “张扬，你怎么在这儿？” 邹洋看见面前表情行若无事的人，脸色却忽然变得相当难看。 张扬扬一脸求救似的看向夏奈，然后甩开他的手。 “你是？……”夏奈看着邹洋的脸故作沉思。 “哦，我想起来了，你不是那个上学期学生会会长的候选人之一吗，怎么光天化日之下……”说着冷笑了一声，看着硬扯着张扬扬胳膊的手。 说的对方脸上青一下白一下，夏奈甚至能看出他右上眼睑都在痉挛。 “怎么，干你什么事？我找我女朋友也需要别人允许？” “谁是你女朋友，邹洋，你别这么恶心。”张扬扬一脸的嫌恶。 夏奈忽然又轻轻地笑了出来，声音像是铃铛一样。 “听到了吗？你还真是够厚脸皮的，怎么，又被抛弃了所以回来找旧爱来了？看来你最近不怎么得势啊……” 邹洋恶狠狠地看了夏奈一眼，随即又转过头对张扬扬开口道。 “我他妈的都这么低声下气地跟你说了，你还是非要跟那个小白脸儿扯？” 张扬扬瞪了他一眼。 “对啊，我就是要跟他扯，跟你有关系吗？你也不看看你什么样子，还敢现在来找我。” 邹洋的目光更加变本加厉地盯着她，两只手也妄想钳制住她的胳膊。 “张扬你别给脸不要脸……” 张扬扬听到这句话忽然觉得怒气冲天，一下子甩开他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手掌给了他一巴掌。 夏奈也忽然愣了一下，看着傻站在那的张扬扬，又回过了神，狠狠地对眼前人吼了一句。 “你还不快滚。” 邹洋捂着脸骂骂咧咧地跑向了学校的方向，临走还不忘补上一句。 “你们等着，有你们好看的……” 他走了之后张扬扬扑哧地笑了出来。 “积攒了一年的仇终于报了，大仇得报的感觉就是爽。” 夏奈摇了摇头。 “一群疯子。” “刚刚他缠着我说要跟我复合的时候，我还犹犹豫豫，特没底气，不知道该怎么办，结果你就刚好出现了，你一出现我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夏奈也笑了出来。 “不管怎么样你还是要小心点儿他，尽量避开他，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吧……” 张扬扬深明大义地点了点头。 夏奈叹了口气。 “走吧，请你喝一杯去。” 她一脸桃花盛开一样笑着挽住了夏奈的胳膊。 “哈哈，那不客气啦！” 早上起床洗完脸刷完牙到了大教室上课时，竟然发现自己连书都拿错了，一阵的恍惚和错觉忽然涌上大脑。 她揉了揉太阳穴，尽量保持清醒状态。 中午接到了喻沉杰的电话，说姜卉也被她爸妈空运回来了。 赶到餐厅门口的时候，看见了一脸眉开眼笑的姜卉。 “没想到你还能活着回来。”夏奈打趣道。 “嘿嘿，怎么不能，我这回学聪明了嘛……” 三个人一边说话一边排队买饭。 “我都想清楚了，我还是好好上我的课学我的习，玩儿乐团的事儿，只要不让他们知道就好啦！我还有那么多的时间呢，不急。” 夏奈抿着嘴笑了笑。 “对啊，你可以内外兼修，两不误。” 喻沉杰在旁边一反常态地吃饭，沉默。 听见对面的两个人停嘴之后，咽下了嘴里最后一口饭，对着夏奈开口。 “江远初爷爷去世了……” 夏奈愣住了，拿筷子的手变得僵硬。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放假那几天……而且，他爸的事儿好像全都被捅出来了……” 夏奈的瞳孔越收越紧，右手甚至变得有些发抖。 “那……现在呢……” “估计也没什么办法了……” “怎么可能？这是怎么回事儿？”姜卉忽然拍桌子大叫。 喻沉杰摇了摇头。 “他这两天看起来沧桑的要命，饭也不吃也不怎么动弹……” 夏奈眯了眯眼睛，耳朵嗡嗡地响，好像外界的人和声音已经与她完全隔离开了。看着他们一张一合的嘴，却没办法注意他们在说些什么。 看来结果真的只有更坏。 她开始失魂落魄地吃饭，上课，回宿舍。 看见了脸色苍白正在清理课本的安娜。 夏奈忽然有些激动，跑去抓住她的胳膊。 “你知道江远初他爸……现在的情况吗？” “怎么，江远初没告诉你,他们家破产了，他爸……进监狱了？” 安娜抬头看了她一眼，脸色有些难看。 “匿名信不是你爸写的吗？你现在这个样子又是什么意思？” 夏奈愣住了，腿脚有些发软。 忽然安娜手机的铃声却响了起来，她看了看来电显示，又抬头看了看夏奈，径直走到了宿舍外面，开始掩着声音接通了电话。 夏奈根本无心去在意，而且可能以后她也不会知道这通电话的内容了。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是不是谁说过只要爱了就够了。 那我告诉你，怎么可能？ 还以为她还会有很长的时间去和他在一起，可是这个世界怎么会是你想要就能得到的呢？ 她远远看着他的背影，无数次想要拨通电话的勇气，都被无形的压力消磨掉了。 夏奈怀里面抱着一摞书，经过学校北门的时候却偶然撞见了刚刚和张扬扬分开的王昊。 看他离开之后急匆匆的身影，夏奈竟然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的路程，到了一条不算宽敞的小胡同中间。看着走进店里的人，夏奈抬头看了看亮着微弱灯光的牌子。 看地形地势，应该是上次张扬扬描述她那惊心动魄经历时的地方。 夏奈沉了口气，推开了墨色的玻璃门。没有张扬扬口中的静谧可人，只有扑鼻而来的呛人的烟味儿，还有昏暗的灯光和震耳的摇滚乐。 夏奈皱了皱眉，向里走了一步，四下张望了一番，却没有看见所寻找的人的身影。 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却忽然被一个高大的身躯挡住进来的门。 夏奈抬头看向面前的不明物体，眼神里带着不明所以的凌厉。 “有事吗？” 面前身形高大的人忽然咧着嘴笑了起来，向夏奈的身后打了个响指，然后大叫。 “看起来不错嘛！”随即又低下头笑得一脸恶心。 “咱有个朋友想叫你过去叙叙旧，喝一杯。” 夏奈不知道这是遇到什么情况了，只觉得心里不停地在打颤，但还是转过头，却看见了窝在沙发上一脸看戏表情的邹洋。 她故作镇定。 “不好意思，我没那个闲情逸致。” 她迫切地想要推开面前身材魁梧的人，奈何她的那点儿力气在他面前好像连蚂蚁都捏不死。 “你们有完没完。”她眼神越来越凌厉。 “怎么？你害怕？嘿嘿，放心，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夏奈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得想要反胃，却又不敢真的硬碰硬。 忽然感觉到背后一股热气流，下意识地扭过头，看见了恨不得贴上自己的邹洋。 夏奈一步一步往后退，却又撞上了挡在门前的人。她攥了攥手掌，用怀里的书挡住了前进的人。 “你想干什么？”她一脸的怒气瞪着邹洋。 “没想干什么，就是想看看平时那么嚣张的人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你别太过分……”这句话说得有些没底气，倒听得邹洋更是乐呵。 “你忘了以前你还主动约我出来过呢，怎么现在这么扭捏？告诉你，谁要是把我惹生气了，后果我自己都害怕！” 夏奈看着面前大眼瞪小眼的人，还有他最后说出口的话，却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你自己都害怕？” 面前的人正欲爆发，却忽然长舒一口气，挑着嘴角和眉毛对着夏奈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这样吧，我不想找一个女人麻烦，你只要把这杯酒干了，咱俩就还是朋友怎么样？” 夏奈厌恶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我说不呢？” 他笑了笑，开口道。 “那你就看你能不能走得掉了。” 夏奈瞪着他。 “你就不怕我叫？” “叫？你也太小看我们了……” 夏奈看着面前泰然自若的邹洋，和身后魁梧的人，咽了口唾沫，紧紧抱了抱怀里的几本书。 她手指颤抖地接过邹阳手里透明的液体，倒吸了一口凉气，闭着眼睛一口灌了进去。 邹洋一脸猥琐的笑，看着面前举着酒杯的人，又转脸对她身后身材魁梧的人扬了扬下巴。 “你可以先走了。” 夏奈拿开玻璃杯的时候，觉得头发晕，只模模糊糊地看见了原本站在身后的人离开的背影，还有……邹洋脸上猥琐的笑。 心跳忽然沉重地乱了几拍。 手里的力气也忽然消失了一样，怀里的书噼里啪啦地掉落到了地上。 她一脸惊恐地任由邹洋揽着她走出酒吧大门，头痛欲裂，却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她上当了……她没想到他敢做什么…… 邹洋揽着她的肩膀沿着胡同向前走，却又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刚走了没几步，便看着四下无人，把夏奈放到了一边的花坛上，走开了两步拿出手机，拨通了最近通话里，安娜的名字。 “……你那房卡是几号？”他挑着嘴角说道。 “怎么？” “哼哼，不用你出手，我已经搞定了，你不是有认识的人吗，让他把房间打开就行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你……你直接去就行了，还是你去过的房间……” 被放在一旁的夏奈努力地撑起身体保持清醒，看着站在旁边背对自己的人，用尽力气拿出了手机然后拨通了电话…… 等到电话接通，她不顾一切地对着话筒叫出来，可仍旧因为没有力气而变得微弱。 “……救我……” 邹洋挂完电话，看见拿着手机的夏奈，一阵慌张。 “你他妈的要干嘛！” 一下子夺过了她的手机。 听见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江远初忽然开始发愣，手一点一点地变得冰凉，甚至颤抖……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手却下意识地找到了某个人的号码，按下了通话键…… “邹洋现在……在哪？”他干涩的嗓子和嘴唇甚至让人觉得他连发声都是困难的。 对面沉默了一秒。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知道了，不过我们两个还真是心有灵犀，我正准备通知你呢。”安娜风情万种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过来。 江远初压抑着自己的声音。 “他在哪……” …… 挂了电话，安娜仰面躺在床上，开始冷笑。 你果然还是会因为她来主动联系我的。 江远初像是发疯了一样，不顾宿舍周围人的眼光，疯跑了出去。 等他跑到地方的时候，宾馆大堂里的某个人像是事先就被安排好了的一样，递给了他一张房卡，江远初有些粗糙的手握着卡片，眼眶发红，眼白也布满血丝。 他忍受不了，也不敢去想。 听到她虚弱的声音，还有之后邹洋的叫声，如果他没有接到电话，如果他晚了一步……会变成什么样…… 所以他根本冷静不下来，甚至看门牌号的眼睛都变得模糊。试了几次都打不开的门，他终于用拳头狠狠地砸了上去，才看清楚弄错了楼层。 他喘着气跑到顶层，迫切地刷卡，想要开门，却发现手不住地颤抖。 终于听到了滴的一声响，他用尽力气一样地了闯了进去，看见了上身赤裸趴在床上的邹洋，手在处于半昏迷状态却死命咬着罪嘴唇的她身上来回游走……. 看见忽然闯进来的人邹洋愣了一下，转头看了过去。 江远初低吼了一声，把邹洋从床上扯下来，对着他的脸挥了一拳。 “你他妈的给我滚！” 邹洋被他吓了一大跳，连衣服都顾不得，赤.裸着上身跑出了房间门。 真他娘的会坏事儿…… 他极其困惑又气恼，连滚带爬地往楼梯口走，却看见了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安娜。 于是，满肚子的怒火都涌了出来。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夏奈坐在宾馆房间里的床上，抿着嘴唇，任由江远初帮她扶正衣衫。 看着他沧桑的脸和红得有些瘆人的眼睛，没由来得心里一紧。 “对不起……”她张开有些干涩的嘴角。 江远初一脸愤怒却自责的表情。 “你真是个傻子，平时看起来聪明得像个兔子一样，怎么就这么……”说着又忽然揽住了她的肩膀。 “现在没事了……我会好好保护你……以后再也不会让你遇上这种事了……”江远初深呼吸了一口，像是要忍住他的情绪。 夏奈有些失控地搂住他。 她真的没有预料到，没有预料到那个邹洋会这么不要脸……只是最没有预料到的。是本来都绝望的时候，你却像天使一样地出现了。 你来了，这样就够了。 “对不起……” 还有好多话没办法开口，可是我相信你能懂我，你不会怪我……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你不怪我，只要你相信我，我都不会离开你…… 夏奈鼻子酸涩，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掉落到他灰色的外套上，被迅速地晕染、扩散…… 房间里灯光昏暗，能清楚地看见从外面透过白色的纱帘洒进来的月光。 夏奈心里所有的顾虑仿佛一次都消失殆尽了，天真地以为她可以放下积蓄已久压抑和不安，她可以微笑着拥抱面前的人。 江远初躺在靠近床的左侧，刻意和旁边的人保持距离。没有了灯光，借着黯淡的月光看见了她的背影和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还有衣服微微滑落肩膀露出细细的内衣肩带。 他的喉结颤动了一下，终究还是转过了身，背对着她的背影，又忽然开口。 “明天……我们翘课吧……”声音有些干涩。 夏奈忽然转过头。 “恩……要干什么？” “……去……游乐场，去看电影，去吃火锅，去吃蛋糕，去过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一天……” 夏奈的手压在单薄的被子外面，紧紧地握着，松开之后，才发现刚刚被指甲嵌入的地方，开始微微有些疼痛。 她忘记了起点，也没去思考过未来，也许她天生笨拙。 “恩……” …… 江远初拉着夏奈的手，一边认真研究卡片上面的娱乐项目，一边四处张望。 “恩……要不要去坐过山车。” 正中午气温变得有些灼人，江远初脱掉军绿色的外套系在腰间，露出里面浅灰色的圆领毛衣，笑得一脸阳光灿烂，即便眼睛周围依旧被黑眼圈覆盖着。 夏奈转了转眼珠子。 “……走吧。” …… 排了很久的队才轮到他们，夏奈系好安全带，紧紧抓住江远初的左手，机器缓缓启动的时候，她猛地闭紧了眼睛，开始附和着旁边人的尖叫。 速度与激情，明明这应该是爱情的感觉...... 几乎叫破了嗓子才终于停了下来。 从过山车上下来，夏奈觉得眼前的景物黑了一大片，头昏脑胀，站都快站不稳了，扶着树想舒缓一下，谁知道见远处却在旁边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看来你段数还不够，这点儿小风小浪就把你压趴下了。” 夏奈瞪了他一眼，“拜托，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坐过山车，好歹也得有个学习的过程…..” 江远初靠近一步，揽起她的腰，对她眨了眨眼睛。 “好啦，那我就不折磨你了，给你来点儿甜点怎么样？” 夏奈有些无奈地任他拐着。 两个人走进了游乐场附近的某家starbuck。 看着江远初面前的芝士蛋糕，夏奈有些诧异。 “你一个大男生竟然还会喜欢吃甜点……” 他咧了咧嘴角，开了口。 “恩……可能是小时候我爸妈关系不好，不常回家吃饭，然后请来的阿姨又是个上海人，特别会做甜点，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吃着她的甜点长大的，才有点儿童年就是这样的感觉啊……” 看着面前的人故作轻松洒脱地说出这些话，夏奈觉得有些揪心。 只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没由来地想起了高一的那个午后，穿着黑色外套背对着自己的他，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夏奈才开始慢慢地想要去读懂那个背影。 “你还记不记得……对的时间，错的人。” 江远初端着杯子，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人。 “恩，那是很久以前写的，夹在书里，不小心掉出去的……还有后面那句，是你写上去的吧。” 夏奈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皱了皱眉头。 “你怎么知道？” “我后来在学校对面的奶茶店里看见了一张纸条，贴在墙上，你的笔迹和……你的署名。” “署名？你说的是XN这两个大写字母？” “是啊……其实后来我倒是常常会跑去天台看看，谁知道还是没能遇到过你。” 江远初笑了起来，玻璃墙外的光线折射到他的眼角。 夏奈认认真真切着桌子上的提拉米苏，低着头开口。 “…….那块儿巧克力，也是你放在那儿的？” “巧克力？”江远初仰起脸，皱了皱眉头。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当时拿来喂那只黑猫的，结果他却不领情。” “全天下也就只有你会干这种白痴的事儿了。” 江远初忽然低下头，搅动着被子里的液体。 “其实是上小学的时候在路上遇到过一个人，当时说要请她吃巧克力，可是我因为家里的事失约了，为了之后能再遇到她可以告诉她我还记着呢，就习惯性地每天带块儿巧克力上学……谁知道却总是被同学瓜分……不过后来我还是没遇见过她。所以才会觉得我们两个是对的时间错的人吧……” 夏奈捣腾蛋糕的手忽然停住了，变得有些发愣。 “是个女孩儿吧……” 冷不丁地脱口而出。 “对啊，可能还算是初恋……” 夏奈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看，只是从他后脑勺直射过来的阳光有些刺痛了自己的眼睛。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江远初有些奇怪她的举动。 夏奈却忽然轻轻吐了口气，嘴角微微翘起，漾起一点点微笑。 她好像忽然形容不出来听到他的话，心里是一番什么样的感受。自己苦苦暗恋了三年的人，回过头来发现他竟然也刚好喜欢过自己。 这简直像是老天爷闲得发慌抠着脚趾头顺便安排的一场邂逅，之后却又忘记了加上后续情节而导致的完结。 估计他现在也预料不到故事会发展成现在这般田地吧。 从那个夕阳西下的傍晚，到现在的玻璃橱窗里的倒影，好像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她全部都不记得了，变成了空白一样…… “没啊，只是没想到你小时候就这么浪漫…….觉得很好笑，也很可爱。”夏奈自顾自地张开嘴吞下了一大口蛋糕，却忽然觉得有些噎到了，蛋糕横亘在心口吞不下去，只好拿起桌上的咖啡，猛地吸了一口，然后一下子吞了进去。 江远初看见面前的她愣了一会儿，却忽然冷不丁地开口。 “你嘴角沾到东西了。” 夏奈舔了舔嘴角，却没有感觉。 江远初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那里……” 微微站起身，把手伸向了她的脸颊。 隔着窄窄的桌子，他托起她的下巴，用自己的舌尖轻轻舔掉了她右边嘴角一星半点儿的白色奶油，然后又送到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轻轻闭着眼，感受她的温度…… 这一刻他等得快要发疯了。 从他回家，知道了江海涛终于扛不住的消息，再到后来爷爷病危的时候，到他的家被工商局查封的时候，再到知道了终究还是夏严说出来的时候……他只觉得仿佛他的世界都要崩溃了，他不敢去想象她知道以后的表情，甚至害怕面对她，害怕会变得怨恨她…… 可是就在听见她求救的那一声之后，就在看见她无助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之前的所有心理斗争都有了明确的答案。 过去那些漫长的寻找，心里的不安与害怕，都慢慢地自己消磨掉吧。 夏奈睁大了眼睛，左手握着咖啡杯，右手拿着叉子，露出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两个人的口腔里夹杂着甜腻的奶油和微微苦涩的咖啡香味。 江远初趁着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又迅速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挑着嘴角看着面前的人不知所措的表情。 两个人走出店门之后，夏奈开始埋怨他。 “你真是疯了，刚刚还那么多人，你就这么放肆……” 江远初却大咧咧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就是想让他们看见啊，想让他们羡慕。” 夏奈却又翻了面前这个无耻一个白眼。 “接下来去哪，去看电影吧？” …… 夏奈手里捧着一大桶爆米花，其实明明一点儿都不饿，可是偏偏江远初说看电影吃爆米花比较有氛围，愣是给她拎了一大桶过来，看着他有些孩子气的脸，夏奈有些哭笑不得。 江远初看着大屏幕侧耳对夏奈说道：“我倒是觉得女主角还没你好看……” 夏奈在黑暗中撇了他一眼，才想到他看不见。 可是却莫名地注视到了他被屏幕映衬得泛着蓝光的瞳孔，随着屏幕的颜色变化而改变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儿酸涩。有一种尤其不真实的感觉漂浮在周围的空气里，像是……昙花一现，转瞬即逝。这些美好的东西来得太快，所以总会有太多不真实的感觉而已。 可是，能遇见你真好。 夏奈对着江远初的侧脸微微扬了扬嘴角，这样就够了…… 看完电影，一直折腾到晚上吃完火锅。 两个人顶着香肠嘴出了火锅店，夜晚外面依旧寒风萧瑟，江远初拉过夏奈的手，揣进了自己的上衣兜里，若无其事地走在前面。 感觉到手上传来的一丝暖意，没由来地轻叹了一口气。 江远初侧过头看了看她红红的脸颊，又故作不在意地转过头，面向前方。 “你不要自责…….其实……我爸他真的是自作自受……” 夏奈仰起脸看着他的侧脸。 “我也是这次回家才知道，十几年前他强行占地，甚至出了人命，所以早就已经不是钱和逃避能做到的事了……” 夏奈怔怔地看着他，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们家破产了以后，我才终于理解到世态炎凉这个词的真正用法。我妈妈去求曾经身边的朋友，甚至年迈的奶奶都拖着双腿出去四处借钱周转，可是没有一个人真正愿意站出来帮忙……我爸虽然十恶不赦，可是他也只是被当成出头的人，谁都清楚，枪打出头鸟这句话…….” “对不起……”夏奈幽幽地开口。 “我没有怪过你……真的……也许，也并不完全都是负面影响，也终于让我看见我妈她为了我爸入狱这件事，整日吃不下喝不下，天天为了他能减刑而奔波，也终于让我看见她其实是爱他的……” “我小时候，他们俩在外面的时候看起来模范夫妻一样，在家却是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家里的家具有时候甚至一个月就要更换一次，对我也总是不冷不热，所以我从小就学会了冷眼旁观这种话。渐渐地，等我长大之后，他们俩终于还是住不到一起，开始分居，我跟着我妈妈，也知道我爸他做出的那些事儿……只是我从来不去过问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也懒得过问。” 夏奈站在宿舍楼下，看着他微笑着说出这些话。橙色的路灯把他的脸映得带着些许柔和的色调。 她拿出被塞在他口袋里的手，从正面轻轻搂住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闭着眼睛，闻着他衣服上好闻的洗衣粉的味道，又悄悄往他衣领里钻了钻。 江远初反手揽住了她孱弱的肩膀，轻轻蹭着她的头发。 “以后，我每天都都要送你回宿舍，不会再让那些荒唐的事发生了……” 夏奈在他的颈窝里点了点头。 “……还有……以后离安娜远一点……” 夏奈愣了一下，仍是点了点头。 看着他双手插口袋跨步离开的背影，夏奈忽然有一丝的怔忡。 这种甜蜜过后的心酸，她有些无法解释。可能是习惯了一个人的孤独与张望吧。 从二楼窗户吹进来的干涩的风，像一只无形的手，扰乱了她额前的刘海，还有附近树叶的沙沙声。不知道这是不是春天的气息。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夏奈首次在carl的英文课上走神，可能是由于接到了江远初说要一起吃午饭的短信。 carl是一个留着山羊胡子讲话幽默的美国佬儿，尤其喜欢跟女生交流。 他常常会辩解说他的形象是根据uncle sam为原型，又由他自己进行了后期加工的perfect dress up。原本还是很喜欢听他讲课的，但是今天却无时无刻不盼望着这堂课能早点而结束。 前脚刚走出阶梯教室的大门，就看见了江远初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教室门口。他刚刮过胡子干净的脸，还有清爽的短发，就这么出现在阳光下的时候，夏奈还是不免为之一振。 所谓生活也不过就是这么俗套这么无趣吧。 别人看着千篇一律，你却乐在其中。 两个人同时出现在2号餐厅的一角，偶尔抬头还能看见周围人的低头私语。 “你好像特别喜欢鱼香茄子。”夏奈看着江远初的餐盘开口。 “恩……还好，只是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江远初犹豫了一下说道。 “可是你高中的时候盘子里好像除了土豆丝也就这个最常见了。”她咬了一下筷子。 江远初却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了有些遥远的时间，那个在餐厅被一群男生故意撞到把西红柿鸡蛋汤洒了一身的人，那天她穿一件白色的T恤，鲜红的汤洒了一身，她却连吭都不吭一声，在他们的笑闹声中冷着脸离开。 “你不是喜欢西红柿鸡蛋汤？” 夏奈看了他一眼，拿勺子搅了搅面前颜色清淡的汤，点了点头。 原来她也曾经无数次地出现过在自己的视线里，只是那个时候她却不是自己的中心。忽然觉得佩服她的隐忍，究竟是有多喜欢，才可以藏在心里这么久，却连话都不愿意同他说一句，连刻意的场景都没有出现过…… 这种喜欢，未免太过辛苦了。 忍不住伸手拂掉了她下眼睑上粘着的一小节眼睫毛，却被反瞪了回来，于是不自觉地吐了吐舌头，继续吃饭。 还好是真的。 夏奈打了个饱嗝打开了宿舍的门，看见里面空无一人的时候，随手把包放在了书桌上，刚脱掉外套准备爬上床的时候，却隐约听到了被挎包压抑着，有些沉闷的手机铃响。 不得已又从爬了一半的踏板上下来，翻了半天，才找到手机窝藏的角落。 来电显示却是陌生的数字。 她犹豫了一下接通了手机，对面传过来一个让她下意识就皱起眉头的声音。 她说： “有空的话，见个面吧。” “我们之间……有什么可以拿来聊天消遣的吗？” “当然有，江远初不就是吗？” …… 夏奈重新披上灰色的毛衣外套，等到回过神来已经出了校门，停驻在了宽阔的马路中间。 马路上来回的车总有种莫名的压迫感，好像很容易就能失去平衡一样。直到听见了一辆出租车按喇叭的声音，夏奈才回过神，朝着马路对面上岛咖啡的玻璃橱窗走去。 她安然地坐到了窗口的棕色沙发上，没有看秦雅岚精明的眼睛，却一直注视着外面喧嚣的车流和被气流带起来的周围飞扬的尘土。 “其实我就是想让你离开江远初。”秦雅岚直直的看着她。 夏奈忽然转过脸，用手肘撑着歪了一下的脑袋，挑了挑眉毛看着她。 “然后呢？” “他们家破产了，他爸入狱了，你还指望些什么？” …… “我从来都没有指望些什么。”夏奈忽然目光凌厉，看着秦雅岚，一字一句地吐出来。 对面却传来一声叹气。 “好吧，就算……你不指望他什么，可是你能不能为他的前途考虑考虑……因为你，他甚至冒着别人异样的眼光，甚至牺牲掉自己的自尊，拒绝他妈妈好不容易为他求来的一次出国留学的机会……他舅舅前段时间回来，不忍心看到他们落魄的样子，说愿意出资带他去美国，让他在那里继续深造，可是，却因为你，他连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夏奈不耐地打断了她的话。 “这是他的决定，既然他愿意留下，为什么我要去闹这个别扭？没有人可以决定他的未来，你不行，我也不行。” …… “你真是自私。”秦雅岚恶狠狠地看着她毫不在意的脸。 她却漫不经心地对上她的眼睛，瞳孔黝黑而空洞。 “我……自私？”随即冷笑了一声。 “秦雅岚，我确实不懂，你当时为什么忽然被周方浩甩掉然后又找上江远初，你真的喜欢他吗？” 你从很久以前开始，也不过只是喜欢别人停留在你身上的目光罢了，你的不甘心，你的虚荣彻底把你吞噬了而已。 夏奈想起初三那年，和她在同一个补习班的日子。 你总喜欢拿你水汪汪的大眼睛撇我是怎么回事 你总喜欢和我身边的几个男生递纸条是怎么回事？ 你跟班里其他女生嚼我舌根是怎么回事？ 你趁着我不在座位跟我身边的人说那次考试根本就是我抄的是怎么回事？ 是，我就是一个记仇的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也许说自己不在乎是假的，可是，我只是想说你太高估我了而已，你喜欢的东西，根本就没人乐意和你抢。 看着面前一袭黑衣的秦雅岚，夏奈忽然释然的笑了出来。 “算了，就当我自私好了……不过，什么时候回心转意了，我会联系你的，是那个号码对吧，我记住了,今天就先这样吧……” 她轻飘飘地走出了上岛咖啡洋气的店门，前脚刚踏出来，就好像缺氧了好久呼吸到新鲜空气一样，连路上的灰尘都对她展露笑容。 她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人们看似正确的道路，也许出口却不是自己想得到的答案呢？ 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了。 她抿着嘴唇朝学校走去，习惯性地低下头看着脚尖，像是强迫自己一样，一字一句地听着广播里聊胜于无的独白。 听着这些哲理般的语言，总会强迫性地要去思考什么人生的意义生存的意义。思考来思考去也不过如此吗，该放弃的依然舍不得放弃，放弃了还是要装作洒脱。 人从来都是矛与盾的复合体。 途径篮球场的时候，远远看见一群小蚂蚁似的人乱哄哄地朝着男生宿舍楼奔走。夏奈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却被后面一个往宿舍方向狂奔的男生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肩膀疼得她龇牙咧嘴，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位移到右前方的男生忽然转过头，朝她歉意地笑了笑，朝男生宿舍楼指了指。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急着回去看戏了，没注意到前面的人……”话还没说完，又急匆匆地调转了方向。 她看着男生的背影，阳光的直射下，视线变得有些恍惚。 风停住了，云也飘过遮住了头顶并不算温暖的太阳。 可能夏奈忘记了，人生的转折其实是无时无刻都像一枚种子一样藏匿在你周围，所以越是美好的事物，你越担心它会流失得太快。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1、 接到喻沉杰电话的时候，夏奈正和李默面对面坐在寿司店里，无所事事地咬吸管儿。 …… “夏奈，江远初……出事了……”喻沉杰的语气带着刻意的压抑。 夏奈手里捏着的两根木筷子啪的一声掉到了地板上，声音清脆而慌张。 “……怎么……了” “中午在宿舍，江远初把邹洋打了……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正抡着凳子往他头上砸……像是疯了一样……后来有人把救护车都叫来了，邹洋怕是伤得很严重……”喻沉杰有些语无伦次。 而紧握着手机的夏奈，脑海中却全是中午撞到她的那个人一脸灿烂的笑脸…… 他说，急着回去看戏了…… …… 像是周围的一切忽然间静止了一样，她一动不动，连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挂了电话，夏奈手臂垂了下来，满脸的苦笑，对着李默一脸疑惑的表情，轻轻地吐出了一句话。 她说，“我该怎么办……” …… 2、 见到喻沉杰的时候，夏奈却有些超乎寻常的冷静。 “结果……怎么样了……” 喻沉杰无奈地摇了摇头。 “原本就因为他爸的事，学校很多人看他就不顺眼……” “现在呢？” “以前很喜欢他的导师……也说保不住他了……据说邹洋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肋骨都被他打断了，头部也有大量出血，而且又因为他爸在校董事会的关系……” “恩，我知道了……” 也不知怎么的，明明是要开春的季节，却骤然地下起了瓢泼大雨，天气里透露着一丝诡异的气氛。夏奈甚至察觉不到雨丝的冰凉，好像要和它们融为一体了一样。 雨水透过头发丝钻进衣领里，还有耳朵，眼睛，鼻孔...... 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太过短暂，还来不及真正去感受，就已经像是被打残了的花架，残破不堪......死寂...... 原来，不是你说相信我就能办到的啊...... 3、 据很久以后李默提到过这天她挂断电话后的表情，竟然是极其强烈的绝望，听到李默的话夏奈只是淡淡一笑，却又被说成是苦笑。 “后来呢，他被开除之后呢？据说连全国设计竞赛他也被除名了？” “后来他去美国了吧……”夏奈笑着看李默脸上因为准备考研而熬爆长出来的痘痘。 “你没跟他再联系了？” “恩……是啊……” 既然决定放弃了，就应该彻底放彼此自由...... 夏奈忽然想起那天和喻沉杰分别过后，她满脑子的混沌，唯一清楚的就是拿出手机，拨通某个来电记录的时候，心里的悲戚。 对，是悲戚。 因为拨通秦雅岚的号码时，她说，你有什么办法能彻底让我跟江远初分手吗？ 秦雅岚却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她说，当然有，很简单，跟我合作一起录一段录音就行了。 也是那次才知道，之前江远初忽然不甩自己的原因，不只是以为自己和秦雅岚打的赌，还有周方浩这个人在中间的作用。 “周方浩后来追我，是不是因为你？” “是啊，怎么？” “那他后来灌我酒把我带去宾馆，也是你希望他做的？” “……算是吧。”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江远初……” …… 大概就是录音的内容，简单明了，毫不做作。 狗血也没有关系，她相信自己的演技吧。 夏奈忽然觉得好笑，没想到现实总是轻易就被一些谎言和小事颠覆。 4、 傍晚见到江远初的时候，他仍然想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可是夏奈却摆着冰冷的姿态，面对着他。 “我们分手吧。” 江远初的表情并没有太多的吃惊，他和她坐在两个人初次有交集的篮球场的石凳上，语无伦次地说了很多。 他说，对不起，他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而且从他们家垮掉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自己已经没有可以任性的机会了……在宿舍听到邹洋造谣的时候也是，他没忍住，因为那个王八蛋说的都是跟你有关的话……而且一想到那天晚上的事，他就不能克制自己…… 夏奈异常狠心。 “都过去了。” 她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坐在石凳上在她背后幽幽地开口。 “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吗…….” 夏奈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的视线。 就这样，他们两个人都想到了这会不会是永别。 事实上他们也不知道，或许是内心的期待淹没过了失望。可谁知道会不会希望越多失望也就越强烈。 所以一直到江远初离校，上飞机，再到出国，两个人都只是抱着内心的期待，不去打扰彼此，等着时间去冲淡一切…… 有时候夏奈甚至都觉得和江远初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就像做梦一样，悲喜交加，情绪复杂。 在想要尽力忘掉的时候，却忽然想通了一个道理，梦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啊，不是吗？ 她也终于可以不用再刻意地去想要活得开心，没心没肺，或者妄图把之前的所有当成没有发生一样。 有些事情既然解不开，那就让它系着吧。 5、 他离开很久以后，夏奈一个人跑去某个无名小镇，只是想爬山而已。 她买了很大的背包，装了充足的食物和水，来到小镇中心的时候，看见路边开三轮车的车夫蹲在地上，大大的草帽遮住脸，手里捧着冒着热气的烤红薯，吃到了忘我的境界，一直到夏奈来到他旁边，他便熟稔地把烤红薯塞回塑料袋子里，转头笑脸相迎地跟自己搭话。 “小姐要上哪儿啊，要车不？” 夏奈愣了愣，有些出神地看着三轮车轱辘。 “我就是想爬山，我听说你们镇上有座很美的山，你能拉我去吗？” 三轮车夫一脸的得瑟。 “好嘞，你就上车吧，我拉你过去。” …… 人这一生如果一座山顶都没有爬过，会遗憾一辈子的。 她吭哧吭哧地跟在旅游团后面，越往上爬的时候越感觉到冷，忍不住裹紧了登山服。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夏奈从包里拿了瓶水和面包出来，坐在岩石上歇了起来，从这里就能看见小镇一片祥和的景象。 旁边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女生拿着相机开始咔嚓咔嚓地四处找角度。 夏奈看着她有些出神，一直到她放下相机，转过头看着自己。 “你是一个人？” 夏奈微微扬了扬嘴角。 “恩……是啊。” “哈哈，我也是，没想到还真有女孩子敢一个人来爬山啊。” 夏奈咧咧嘴笑了。 “为什么不敢？” 旁边的女生揉了揉鼻子。 “你不会也是来寻求治愈的？” 夏奈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什么治愈？” “情伤啊，比如被人甩了或者喜欢某个人却一直不敢表白之类的……” 夏奈看着面前眼睛晶亮的女孩儿愣了愣，却又忽然释然地笑了出来，然后点了点头。 “是啊。” …… “好巧，我也是。” 女孩儿一脸无奈。 两个人相视一笑。 “你叫什么名字？” “丁路水，你呢？” “夏奈。” 对面的女生深呼吸了一口，对她挤了挤眼睛，又递给了她一块巧克力。 “这个可以保持体力……我们俩组队吧。” “……恩。” 站在山顶俯瞰的时候，什么情绪都会消失的，却更容易对自己坦诚。 我不敢打扰我们之间的宁静，也不敢毁掉我仅有的自尊，但是我爱你，至少我还可以对自己坦白。 一切的一切，只要选择了，就别再后悔。 6、 假期跟李默出去逛街喝奶茶的时候，她忽然开口问自己。 “如果江远初回来了，你们还有可能吗？” 夏奈愣了愣，眯着眼睛看了看玻璃橱窗外面发白的天空。 “应该……没可能了吧……” 她没有注意到李默忽然低头去咬吸管儿地动作和有些涣散的眼神。 “顾景和……还在T市你知道吧。” 夏奈有些走神儿地点了点头。 “他还单身呢？” “是啊……” “看来你魅力不够大呢。”夏奈开玩笑般地说出口。 李默却忽然抬头，捏着手里的塑料杯子，毫不掩饰地对着她的脸说出口。 “他喜欢你。” 夏奈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笑着摇了摇头。 “不可能……你想多了……” 李默叹了口气。 “他是个闷葫芦……你知道沈璟跟他告白那次吗？我当时是回去社团教室拿忘记的东西，发现他俩的，沈璟正在问他是不是因为我才不接受她的时候的时候，他沉默了……” “也许你以为我可能会高兴，可是我知道……他只是拿我当挡箭牌而已，想让沈璟死心……” “有段时间我故意早起，为了和他在餐厅偶遇，看见他每天面包牛奶面包牛奶地吃，我问他是不是很喜欢红豆面包，他说……因为一个女孩才喜欢吃的……而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喜欢大早上吃红豆面包配牛奶的人其实是你呢……” 夏奈呆呆地看着李默。 “我……” “其实如果你们俩真的在一起了我反而会觉得释然……可是我也知道，你喜欢的人不是他……” 大夏天的外面的路人看起来有些心焦气躁，夏奈挑了两口面前已经快化成水的冰淇淋，却逐渐失去了胃口。 她也弄不懂缘分这种东西，看似古板的字眼，其实更多的是意想不到。 即使她知道了，也是没办法去回应的。 她和顾景和，最多也就只能停留在那年初夏的玫瑰花架上。 …… 假期再见到李默的时候，她原本长长的马尾就变成了齐耳的短发。 她微微不经意地看着前方花花绿绿的广告牌，嘴唇一张一合地说， “今年好像特别流行短发。” 然后又笑得一脸云淡风轻。 “我们走吧……” 故事太绵长，可能一生的时间都理不出个头绪，不论记得还是忘掉，也许都是一种纪念。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和张扬扬一起坐地铁回学校的时候，她紧紧搂着夏奈的胳膊，一直到地铁上的人都下得差不多的时候，两个人才找到座位坐下。 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虽然由于江远初被开除的事，张扬扬知道了邹洋做出的下三滥的事，可是夏奈依旧没有告诉过她曾经遇见过那个王昊的情景。 夏奈低头看着手指腹，对旁边的人说道。 “你和他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就……没什么了呗。” 夏奈抬头看了看她，没有开口。 张扬扬却叹了一口气，故作释然。 “他爸妈不满意我，他又是个对父母的话言听计从的软柿子，这种人不要也罢…….” “还有，他和她前女友的事……其实我也大概知道一点，他说因为喝多了两个人发生点事……我其实很想原谅他，可是我不能，我做不到。” “即便我原谅他了，我也管不住自己会胡思乱想的心……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自己都讨厌的人，猜疑、嫉妒，还有尖酸刻薄，我明明最鄙视这种人了……” 张扬扬一脸的鄙夷。 “你的王子又泡汤了。”夏奈歪了歪头。 “什么王子不王子的，姐姐我早就过了喜欢看韩剧的年纪了，话说咱们都已经成打包买一送一的老女人了，想想都觉得苦逼……哦对了，你想好实习的地方了吗？” 地铁外面的广告牌一排排地闪过，车厢内一股子的清凉，报站的红灯也开始闪烁。 夏奈摇了摇头，想起在家的时候爸爸说薛阿姨有认识的人可以毕业以后安排她去家里的某银行实习，可还是有些犹豫。 “你呢？想好了？” 她却随意地摊开手，仰着脸看着天花板。 “我现在什么头绪都没有啊，老天爷给我点儿指示吧……” 梦想就好像不小心飞走的氢气球一样，逐渐逐渐地远去，连点儿痕迹都不剩。 后来的时间夏奈也没有再每天跑去杨思末的店里帮忙，只是偶尔会和姜卉一起去喝一杯，再品尝一下她拿手的甜点和意大利面。 也没再见过那个文质彬彬的男人，杨思末说她只是忽然发现自己最爱的不是他也不是自己曾经的丈夫，或许她就只是一个喜欢自由的人。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大过一切。 不见面，他才永远是记忆中的样子。 “那你以后的生活呢？也会一直这个样子吗？” “说不定哪天我破产了或者心情好了，我就回法国去……”杨思末调皮的笑容一直萦绕在夏奈的耳边。 夏奈有时候很羡慕她，她像是活在现实之外的人，不懂人情世故，或许任性或许多情，可是却是想要怎样就可以怎样，也许她前面十几年的经历，就可以成为很多人一辈子都经历不完的事。 但真的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这些，有人事事顺利，也就必然有人碌碌无为…… 从杨思末那里回宿舍的时候，恰好接到了一个熟悉的越洋电话，夏奈盯着屏幕上的号码，思绪又飘回到江远初出事的那天，她见完秦雅岚之后。 夏奈没想过再和她联系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可是他没办法，她不能看着他就这么灰飞烟灭，他还有美好的未来光明的前途，他不能就这么垮掉…… 所以她拨通了那个一直隐匿在角落里的电话号码。 “喂……” “hello.” “我找……孙怀柔……” 对面沉默了一刻。 “你是……” “我是夏奈……” 却迎来了一阵更长久的屏息。 …… “……最近还好吗…..” 夏奈咽了口唾沫，有些不自然。 “恩……”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该从何说起，即便这么久没有见过面，可是依旧没有什么藏匿已久的话想要对她说，便直奔主题。 “妈……你能不能……帮帮我。” …… 当然，夏奈只是希望她能帮帮江远初。说难听点儿，这种求助是不带任何感情的。 即便她们本应该是亲密无间的母女。 她按下了通话键，听见对面传来温柔的女声。 “还在学校吗？” 夏奈嗯了一声，又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 “……在学校还好吧……” 听得出她的没话找话。 “挺好的啊，都大四了，也没什么特别紧张的了……” “之后……怎么安排呢？” 夏奈坐在椅子上凝视着天花板。 “回家里面吧……” “有没有想过要留学什么的……” 夏奈收回下巴，愣了一下，不，是愣了很久。 她眼睛里面似是蒙上了一层雾，有些跑神儿。 沉重地吐了一口气，轻轻地对着电话听筒吐出了几个清晰的字。 “不了……这样挺好的……” “还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夏奈的语气带着一丝波澜。 “我爸要结婚了……” 听到对面轻轻嗯了一声，又接着说道： “其实你以后不打电话来也没关系……” 对面一阵悠长的沉默，随即又是她温柔的声音。 “夏奈……对不起……” 随之而来的，便是挂断电话后的忙音。 夏奈手臂随着耳廓滑了下来，又叹了一口气，背靠在椅子后面，把头仰起来，成悬挂状态…… 她不喜欢说谎，是真的无所谓。 自己很小的时候，还跟着奶奶住在镇上，第一次见到她，是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她穿着小镇上从来都见不到的好看的衣服，带着一大包零食来看自己，说，我是妈妈，你还记得吗？ 当时自己只是顶着肮脏的小脸摇了摇头，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妈妈，是谁的妈妈？ 她的吗？ 那不就是别人嘴里说的，跟着一个有钱的香港人扔下夏严和他女儿跑了的女人？ 奶奶以前的邻居总喜欢在她背后指着她说些有的没的，好像把小孩儿当聋子似的，你们真以为我听不懂吗？我只是不知道香港是什么而已。 那也许不是自己第一次见到她，可毕竟是自己对她第一次有印象。 其实后来她们也见过好几次，都是她偷偷摸摸来找自己，然后说着不要告诉爸爸、爷爷和奶奶。然后她就听话地进行了保密工作。 一直到两个人最后一次见面，她留给了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说那是她的电话号码，之后便再没有了联系。 她也知道，家里人不说关于孙怀柔的事，可能觉得会伤害到自己，也可能是觉得这种事丢人，但是夏奈并没有在意那么多，她不过是想活得轻松一点。 好像什么事都没有预想中的难过，也许真的是她还不够用心。 可是……算了，恩，只是懒而已。 丢失的感觉是找不回来的。 …… 夏奈正忙着和张扬扬还有许欢一起做毕业设计的论文，几天之内转遍了图书馆和附近各大书店。 “说不定此时此刻各个院系的学弟学妹们还在忙着纳新呢！哎，时间过得真快，我怎么一转眼就成老女人了，真是不甘心，我还没轰轰烈烈地谈一场恋爱呢……”说这话的是许欢，她刚说完，张扬扬就在旁边翻她白眼。 “到时候我把这话告诉你家那位，有你好果子吃。” 许欢却轻蔑一笑。 “嘁，他可是很怕我的，哪会有他给我好果子吃的机会？” 许欢的生活一直风平浪静，她属于那种既不赶潮流，也不特别俗套的女生，一个从实际意义上享受生活安逸的人，从高中时期就开始恋爱，一直到今天，两个人异地恋分分合合，却终于还是挺了过来。 “你不会一毕业就想让我们去吃你的喜酒吧？”张扬扬一脸八卦的表情。 “呸，谁说要跟他结婚了，让他等着吧！” “啧啧，还嘴硬，我才不信你呢……” “我说真的啦！” 夏奈看着两个人拌嘴的样子，却忽然间满心的惆怅。 “没关系的，你们俩结婚的时候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送去。” 夏奈迎着书店玻璃橱窗外面折射进来的阳光，咧着嘴笑了起来。 三个人在书店里一起笑着闹着，时间仿佛还停留在昨天，可是他们脸上的笑容却已经看起来是饱经沧桑后的摸样了。 所有的结局一定会变好的，如果还没有变好，那么一定是还没有到最后。 第60章 第六十章 接到安娜的电话之后，夏奈便迫不及待地赶去市骨科医院。 因为刚刚电话里的男生，说她出车祸住院了，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 其实夏奈赶到的时候，并没有想像中那么严重。 第一眼就看见了安娜缠着绷带打了石膏的腿，第二眼，便看见了坐在她旁边的金发碧眼，还有淡淡络腮胡子的……外国籍帅哥。 夏奈进病房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是……” 安娜看着她的脸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精神有点儿恍惚，也许活该倒霉，出校门儿就被车撞了，肇事司机逃逸，就被咱学校这位德国帅哥救了……” 夏奈转头看了旁边脸上带着微笑的男士，用流利的中文开口跟自己打招呼。 “你好，我是Tim，刚刚打电话给你的就是我。” “……你好。” “呃……既然你的朋友来了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 看着已经远去的德国帅哥的背影，夏奈轻轻笑了一声，随即又转过头对着笑得一脸灿烂的安娜，又指了指她的腿： “这不会也是你故意的吧。” 安娜撇了她一眼。 “废话，我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吗？” 说完两个人又笑了起来。 “我们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吧……”安娜忽然吐了口气说道。 “怎么没说，在宿舍不是常说吗……”夏奈有些不太在意的样子。 “那些也能算是说话？就是什么让一下或者等一会儿之类的……”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吗？”夏奈直直地看着她。 “其实今天那个Tim问我我家人或者朋友在不在的时候，我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说真的……” “是么……”夏奈坐在旁边低着头。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所有的事，包括邹洋那件。”安娜看着窗外，轻轻启动有些苍白的嘴唇。 “我喜欢过江远初……而且是跟他爸在一起的时候。” “说真的，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挺下贱的。我从高中开始就学会了这些讨男人喜欢的伎俩，我讨好他们，可又在心里看不起他们，包括江远初他爸，他甚至不在自己儿子面前隐藏，会带着我们一起共进晚餐……” 夏奈抬眼看了看她。 “是不是很让人无语？不过，喜欢上江远初也不是我愿意的，到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被他哪里吸引，也许是他第一次看见我时冷漠无所谓的眼神，让我有种想摸清楚他的感觉…..” “你还记不记得我带你去的那家拉面馆儿？其实那里的老板娘是我妈妈，只不过我小的时候因为家里太穷，我爸他……去世了……她养不起我，就把我送给了别家。原本那的女主人因为总是要不到孩子才想着抱养的，可是我去他们家以后没两年，她，也就是我现在的妈妈，就怀孕了，生了个儿子……后来我的生活就不那么好过了……所以我就学会了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直到我第一次见到了江远初，他趁着他爸去付款的时候，非常云淡风轻地对我说，你要多少钱才能离开江海涛？我看着他笑，摇了摇头，然后指着他的鼻子，说，我要你……” 夏奈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伸出手指比划的人。 “我也觉得当时那一幕很可笑，他却一脸满不在意的样子，还说，那你就跟着他吧……一副人小鬼大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要在刚开学那天晚上，把我推给他？”夏奈看着她开口。 她歪着头轻轻笑了笑。“当时……只是觉得好玩儿而已，我一眼就看出来你喜欢他了，而且基本上跟我有关系的人和东西他都特别讨厌……” 夏奈却摇了摇头。 “你也不过是希望引起他的注意。” 安娜转过头看着她毫不在意的表情。 “是啊……没想到你们俩还真的阴差阳错……夏奈，其实我很羡慕你，也真的很想跟你做朋友，可是我不希望看见你和江远初走得很近……不过现在我后悔了。” 夏奈低着头摆弄手指。 “还有，之前邹洋的事……其实他之前也有找过我，说让我搞定你，其实他就是个软柿子，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听到这里夏奈忽然抬起头，微眯着眼睛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 “出格的事……这都不算出格，那你还想要怎样？” “对不起……”安娜低着头。“他说要不然就把我跟他爸的事儿抖出来……他爸是校董，而他其实是个私生子，却到处宣扬自己的后台多硬之类的话，但是如果他真的说出来了，我就真的都没法儿在学校呆下去了……”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我不想再听到跟他有关的话题了……”夏奈猛地打断了她。 其实江远初出事之后，她就再没有在学校见过邹洋这个人，好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但其中的某些缘由，夏奈还是能猜到一二的，只是细节就无从得知了。 两个人之间有些沉默。 而安娜却想要故意挑起话题一样。 “江远初不会回来了吗……” 夏奈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现在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了…… 她和江远初之间的事，也许仅仅只是一个距离的问题。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而我却连开口都不能。 “谢谢你，夏奈，知道我出车祸了能第一时间赶过来……” “任谁都会的吧，你妈妈也是……” 安娜没有说话。 “你在医院好好休息，争取能赶快好，赶上毕业典礼……今天我先回去了，如果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我会马上过来的……” “恩……” 夏奈出了医院大门，已经华灯初上的街道，天有些阴暗，她一个人在道路两边踱步，看着影子从长变短又再被拉长。 好像上次那个叫苏与与的女孩儿，就是这么与她告别的。 夏奈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转过身，看着医院小窗口明亮的灯光，募地叹了口气。 其实她想说，我不想怪你。 有些话可能这辈子都很难说出口，只能永远残留在心里，不愠不火的，可是，她不想一次又一次地后悔、失去，不想被那些黏腻的东西纠缠住。 她忽然从挎包里拿出手机。 开始编辑短信。 等你出院了，我请你吃拉面，大碗的。 收信人是安娜。 管它对还是错。 …… 安娜躺在病床上，稍微挪动了一下缠着石膏的脚，看了看闪烁的手机屏幕，然后伸手从桌子上拿到了手里。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她的眼睛变得有些氤氲。 即便回不到最初也无所谓了。 …… 毕业晚会的前几个小时，夏奈和张扬扬、许欢还有安娜坐在附近的奶茶店里打发时间。 “今年我们几个好像都特别清闲。”张扬扬一脸无力地趴到桌子上。 “今年的晚会当然都是新生的舞台，学校的惯例嘛.。”许欢在一边摆弄她的新手机。 “无所谓了，刚好老娘腿瘸了，又不能唱歌又不能跳舞……不过……倒是可以考虑整个轮椅去诗朗诵，然后再渲染凄惨点儿，说不定会成为今年最受欢迎的节目。有奖金的哦！”安娜捏着奶茶杯子笑得一脸灿烂。 夏奈撇了众人一眼。 “都一大把年纪了……” 张扬扬却好像忽然有了干劲儿一样，忽然从桌子上竖起了她的脖子，然后使劲儿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这都是咱们最后一次在学校的活动了，应该珍惜不是！走，提前去帮学弟学妹们布置布置会场！” 夏奈一脸不情愿地被亢奋的张扬扬拉到了会场，许欢和安娜一脸无所事事地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晒夕阳。 谁知道会场在正式演出之前根本不对外开放，张扬扬一脸气馁地回到两个人身边，随之坐下，拖着脑袋以示她的无聊状态。 夏奈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正前方，忽然变得有些怔忡。 “我去小卖部买瓶水……”她冷不丁地对着旁边的三个人开口，朝着前方恰好挡住她眼前光线的某个背影走去。 张扬扬看向她远去的背影，有些奇怪。小卖部不是在另一个方向吗？ 夏奈看着前面脚步轻捷而又有些高大的背影，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脚步开始移动。 小路有些安静，能清楚听见两人有规律的脚步声。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上来，或许眼前这个人的背影跟他太过相像，还有发型、穿衣风格，和走路的姿势，让夏奈有那么一丝错觉。 她没能忍住，即便知道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可还是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一直来到花坛附近。 面前的背影忽然停下脚步，有些警觉地转过身，看向身后脚步声的起源。 夕阳的光线从男生的身后穿过，夏奈看着他有些奇怪的表情，愣了一下。 就知道不可能。 有些失望地苦笑了一声，看着面前的男生皱了皱眉头，又转身抖了抖肩膀上的运动背包，毫不犹豫地迈出了脚步。 自己肯定是疯了…… 她可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思念成疾了。 夏奈摇了摇头，转过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又被忽然出现在眼前的黑影吓了个心惊肉跳。 她猛地后退了一步，差点儿叫出声音来。直到看清面前熟悉的脸，有些诧异地脱口而出。 “顾景和？” 舒了口气，看着面前笑得温和的人。 “快吓死我了……你怎么在这儿？” 顾景和无奈地耸耸肩膀。 “今天的晚会花篮是我们花店负责提供的，我来当搬运工。” 夏奈笑了出来。 “看来你还是在跟花打交道啊。” “恩，是啊，现在就业率下降，找不到工作就只好去熟悉的花店打工。” 夏奈瞥了他一眼。 “是么……” 带着一丝质疑的语气。 “我们好像好久没见面了啊。”顾景和吐了一口气，对着夏奈开口。 “恩……是啊……”夏奈忽然想到假期李默说的话，变得有一丝尴尬。 “你也快毕业了，有想过去哪儿工作吗？” “恩……想过…….可能会回家吧。” 顾景和笑了笑。 “你的小男朋友还没回来吗？” 夏奈看着面前有些嬉皮笑脸的顾景和，觉得有些好笑。 “搞得好像你很老成似的……他估计暂时不会回来吧……” 顾景和抬腿朝着来时的路前进，夏奈自然而然地跟着他的脚步，一直到了晚会的会场，看见了依旧坐在那的张扬扬安娜和许欢三个人。 “要不要一起过去？”夏奈开口问身旁的人。 “不了，你去吧，我该回去了。” 夏奈抿了抿嘴唇，抬头看着顾景和微微笑了笑，转身走向另外一边。 顾景和看着她的背影，有一种想要挽留的冲动，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你还真是固执。” 他轻轻开口。 夏奈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跑到了三个人身边，没有听到他的话。待到他转身离开，她才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轻叹了口气。 “你的新欢？”安娜朝着顾景和远离的方向努了努嘴。 夏奈撇了她一眼。 “什么跟什么啊。准备进场吧，别错过了你青春的最后时光……” “你来搀着我啊，照顾照顾我这个残疾人。” 夏奈无奈地跑去搀着安娜的胳膊，陪着她一瘸一拐地走进会场。 人的脆弱和坚强都超乎自己的想象。有时，我可能脆弱得一句话就泪流满面，有时，也发现自己咬着牙走了很长的路。——莫泊桑《羊脂球》 经过毕业晚会之后，姜卉的地下乐团倒是忽然暴涨了不少小粉丝，整天在自己面前乐呵得跟个自己闺女要出嫁的大妈一样。 “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啊……”她晃着脑袋跟夏奈还有喻沉杰坐在学校餐厅里。 “就这样可就满足了？”喻沉杰在一边酸溜溜地开口。 “就满足了，怎么，就这你想要还没有呢……”姜卉一脸的孩子气。 夏奈夹在中间轻轻笑了起来。姜卉出彩了以后，喻沉杰倒是越来越感到不安了，经常没事儿两个人就要争论几句，互相表示不满。 吵归吵，酸归酸，但是谁都看得出来两个人明朗的心情。 这才是正常的恋爱嘛。 夏奈晃着杯子里的可乐，看着深棕色的液体和升腾的气泡，变得有些发愣。 也许她也终于不用再卑微再害怕，她只是想把某个人放在心里最深处。 最深处是没有负担没有欲望的，最真挚的感情。 并不止只有抓紧了对方才可以被称之为爱情的。 她可以这么认为吧…… 可能她也相信时间可以冲淡一切这种看似鬼扯的话。 但是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一切回到原点而已。打从一开始，她就认定了自己的暗恋是永远没有结果的，只不过后来的突发事件有太多的始料未及。 但这些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这场暗恋寄托了她所有青春年少的梦想。 夏奈忽然想到杨思末说过的一句话。 不见面也有不见面的好，你永远是那时的样子。 晚上回宿舍的时候，夏奈像是思虑已久，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 “夏奈吗？” “恩，是。”听见爸爸有些沧桑的声音夏奈其实觉得尤其亲切。 “怎么了？快放假了吧，用不用爸爸跟薛阿姨去接接你？” 夏奈听见听筒里传来的声音，犹豫了一会儿。 …… “爸，我想过了，我还是想留在这里……你跟薛阿姨说声抱歉吧，辜负她的好意了……” 听见电话对面爸爸一刹那的无声，夏奈在这边抿了抿嘴唇。 “恩，你要真想留在那里爸爸也不拦你，薛阿姨那边儿没什么问题……但是你要知道，一个人可是会吃很多苦……” 夏奈轻轻笑了两声。 “我知道啦，不过就是要趁着年轻才能多磨练磨练啊。” “恩，行，家里人都会支持你的想法的……要不我过去一趟帮帮你？” “不用啦，爸，我又不是小孩儿了，这点儿事儿再办不好哪还有脸啊，你就不用操心了，放假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 在爸爸一遍一遍的唠叨声中挂断了电话，夏奈无奈地摇了摇头。 天气又逐渐地开始冷起来了，她脱掉外套钻进了被窝儿，轻轻闭上眼睛，等待尽快进入梦境…… 再没有了悬念。 终于，她的青春可以结束在这场漫长而心酸的恋爱中了。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冬去春来。 夏奈坐在出租车上，看着路两边缓慢更替的常青树。一直到看见了浅高的大门，才终于摘掉挂在耳朵上白色的耳机，推开车门，朝母校门口的一支小队伍走去。 五厘米的高跟鞋踩在粗糙的大理石地板上咯吱咯吱响，引来曾经浅高文一班一干人等有些惊诧的目光。 “我们的高材生到啦！”叶川转过头，看见站在寒风中鼻尖有些通红，身着一身浅咖色毛衣的夏奈，龇牙咧嘴地对着她笑。 身旁的其他人也开始起哄，纷纷朝着这个有些单薄的身影投来或温和或热情的笑。 夏奈及肩的头发被风轻轻撩起了几缕，刘海儿也微微凌乱了一些，可仍然掩不住她眉宇中的坦然。 “还有谁没到，赶快打电话啊！”人群中响起某个洪亮的男声。 “就副班长啦，他刚发短信说马上就来啦！” 夏奈站在叶川身旁轻轻呼吸。 是啊，这是阔别多年后迎来的一次同学聚会，只属于浅高文科一班的。 一干人等把餐桌围了个水泄不通，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一桌子美味佳肴上让人更忍不住有些垂涎欲滴。 “我说，副班长，你来这么晚就是为了把咱班头也一起拉过来啊。” 坐在副席上的副班长笑得一脸奸诈。 “这不是为了给你们一个惊喜吗！” “哈哈，王老师，既然你今天过来了，可不能正常回去了啊……” 坐在主席上的班头开怀大笑。“怎么，你们还想灌我不成？” “什么灌啊，被您老说得这么不良，咱是敬酒，敬，对吧。”忽然站起来的某个男生朝着桌子周围众人使眼色。 然后全班开始起哄。 “当然当然，不每个人敬一杯怎么成？” 夏奈举着酒杯笑看着挨着个儿站起来敬酒的同学们。 “老师，师母最近是不是又虐待您了，怎么这么不给力？”某个男生调侃地对班头儿说道。 “瞎说啥，你师母在家里都是以为我主，她哪儿敢虐待我！” “哈哈，是吗，那您今天喝多了回去也不会怪您咯？” “她哪儿会怪我，今天就敞开了肚皮喝吧！” 全体人员哄堂大笑起来。 一直到夏奈倒满酒杯走到班头儿身边的时候，从某个角落站出一个眼角眉梢都挂着浅浅笑意的女生，忽然对着在座的同学开口。 “夏奈，等一下等一下，班里同学可是憋了很久有问题要问你呢！” 夏奈抿了抿嘴唇，轻晃了一下酒杯。 “什么？” “……嗯……据说你大二的时候和我们学校曾经的大众情人江远初恋爱了是不是真的？” 有些同学嘴角挂着笑意，有些还不知道情的还有一点点惊讶，但一瞬间的屏气凝神，仿佛都是在等她的答案。 估计都很好奇，原本曾经冷漠又有些其貌不扬的女生，怎么会从浅高一届校花秦雅岚的手里把王子给抢走了…… 夏奈捏着玻璃酒杯对着站起来的女生莞尔一笑。 “冯郁，你到现在还是这么八卦啊……” 冯郁嘿嘿笑了笑。 “快说嘛快说嘛，到底是不是真的！” 夏奈轻咳了两声。 “恩……是真的……虽然已经分手了。” 全桌的人开始起哄，脸老班脸上都有些诧异。 “江远初什么时候成咱学校的大众情人了？” 坐在他旁边的班长也开始笑了起来。 “老师，您已经out啦！” 伴着此起彼伏的哄笑声，夏奈把杯子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当然，到了最后班头满脸通红，几乎是被同学们抬着出去的。 夏奈一直很敬重他，即便有时候他方法未必是最好的，但他为同学们付出的心思和精力都是有目共睹的。 叶川背着手走在沿河路上，准备送夏奈回家。 看他褪去了羞涩，满面春风的样子，夏奈心情也一阵轻松，不由地开口问他。 “这么开心，你恋爱了？” 叶川愣了愣看着面前一脸轻笑的夏奈。 “诶？有这么明显吗？” “还真的走桃花运了啊！” “没，也不算是桃花运啦，是在一次学术会上认识的……” 看着他忽然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夏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你主动的？” “恩……” “那就好好珍惜啊！” “恩……” 曾经的时光也许并没有那么容易遗忘，但也总会过去的。 只是有点而后悔，那个最美好的时光里，我没有对你说出我心里真实的想法。 现在，这句我喜欢你，只能被搁浅在过往里了。 都是时间的错。 叶川看着对着自己微笑道别的夏奈，咧着嘴巴傻傻地笑了出来。 你好像变得比以前更美了，尤其是你笑的时候，真诚，释怀，坦然。 即使这样，以后不论你的故事或是我的故事里，我们彼此都不会是对方的主角。 不过，你会幸福的，我也会。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夏奈泡了杯咖啡坐在她努力奋斗来的小办公桌上，轻轻啄了一口又开始埋头研究表格，妄图尽快进入工作状态。 正出神的时候，揣在口袋里的电话开始震动，夏奈环顾了一眼四周，跑到走廊外接通电话。 “我还在上班呢，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要干嘛？” “今天晚上聚餐你别忘了啊，在钱柜806包厢，我都订好了！”姜卉在这边一边涂指甲油一边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 “好好好，知道了，我再有不到一个小时就下班了，你们可以先过去……” “恩，那我们等着你啊……” 夏奈挂了电话，摇了摇头。 却刚好听见隔间里某个洪亮的女声在叫她的名字。 “夏奈，来帮个忙！” 揣起手机，轻叹了口气。 “来了……” “夏奈，帮我把这个拿到经理办公室给李经理呗，他那么欣赏你，你去他肯定不挑刺儿！” 夏奈接过她手上的文件夹，哦了一声，踢踏着她那双棕色的小高跟鞋，有些惴惴不安地走向经理办公室。 她就只能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可是这种情况下她也没办法，毕竟新人一开始都是用来使唤的。 她轻轻咬了咬下嘴唇，还是鼓了鼓劲儿推开了面前磨砂玻璃的大门。 坐在门内的李经理看见敲门后进来的人，脸上收起了原本严肃的表情，倒是多了几分温和的笑意。 “李经理，这个是我们组这个月的报表……” “恩好，放这儿吧……” “那没事我先出去了……” “对了，小夏，今天晚上有空吗？有个客户带着你一起见见，你刚来需要多学习…..” 夏奈愣了愣，心里有一丝紧张。 “今天……不行，我有点儿急事儿，要不改天吧……” 看见面前的中年男人忽然变了脸色，夏奈更是觉得不安。 “恩……那就下次吧……” 吐了口气背身走出了经理办公室，坐回座位看着已经半凉的咖啡，捏了捏手心儿…… 如果这个故事的标题只是青春的话，也许后面发生的事已经不能被归纳到里面了。 可是，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结果吧。 夏奈下了班赶到钱柜的时候，就已经看到桌子上的一片狼藉了。 坐在昏暗灯光里的一群人朝她微笑打诨。 一群人，当然就是姜卉，喻沉杰，张扬扬还有安娜。 同一个城市的一群孤单的人。 夏奈勉强咧了咧嘴坐到空出来的沙发上，张扬扬看她满脸的不如意，顶着嗓门儿就开始喊。 “夏奈，该不是你那个顶头上司骚扰你了？” 夏奈摇了摇头。 “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不过他今天晚上说要带我见客户，被我推脱了……” “什么？为什么要带你？” “不知道…...” “你以后跟他保持距离啊，尽量别单独相处，看着他温文尔雅的，说不定是头野兽！”张扬扬满脸的忿忿不平。 “恩我知道了。” 夏奈盯着电视屏幕里的人脸，有些走神儿。 “夏奈，江远初最近有跟你联系吗……”喻沉杰坐在沙发上一边摆弄电脑一边开口询问。 原本正在走神儿地人听到这个名字，脑子好像突然抽了一样，看着喻沉杰说不出话来。 “他可能快回来了……” …… 夏奈一个人闷闷地喝了几罐啤酒，一直到几个人结束聚会，喻沉杰扯着姜卉的衣服拉着她离开。 夏奈和张扬扬陪着安娜等她的现任男友。 张扬扬忍不住跑去厕所的时候，安娜却忽然对着她故作狡黠地开口。 “夏奈，其实我还有一件事一直瞒着你呢。” “什么？”夏奈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其实……江远初他爸是因为我才被终审的……我偷了他的账目还有匿名信……当初因为强行拆厂占地，死掉的那个人，是我爸……所以，并不只是因为你爸爸的揭发信。” 夏奈愣愣地看着面前妆容精致的人。 “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可怕？其实我一直都没敢告诉你……” 夏奈重重地叹了口气。 “都过去了……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 张扬扬捂着肚子跑出来。 “看来空腹还是不能喝啤酒啊……” “你活该……”夏奈接了一句，转头看向大厅门口正在靠近的金发碧眼的帅哥，又对着安娜开口。 “你男朋友来了，赶快走吧。” 安娜对着两个单身女人回眸一笑，扯着德国帅哥的胳膊走出了KTV的自动门。 还以为自己的内心足够强大，可以承受无尽的孤独，可是对一切释然，最后发现不过是在逼着自己接受而已…… 只剩她和张扬扬独自走在夜晚的小路上。 “王昊那个王八蛋又回来找我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张扬扬一脸的苦笑看着夏奈。 “恩……他怎么说？” “他说什么他不会再轻易放开我了啊什么会劝他爸妈同意之类的……” “你怎么想呢？” “就是不知道啊……心里乱糟糟的……” “如果你还喜欢的话，就别轻易放手了……” 张扬扬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目光随着路灯闪烁的夏奈。 轻轻点了点头。 “对了，现在看来你们那个经理已经有苗头了，如果他真的再有什么出格的行为，你干脆就拍拍屁股走人算了……” 夏奈苦笑了一声。 即便只是一个规模不算大的企业，但是当初也是很不容易才在T市找到一件还算适合她的工作，而且房子什么的也都租好了，换工作不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啊…… “我有分寸的，你不用为我担心了……自己做好决定吧……” 她真的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 不过人生就是要在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中才能成长的不是吗？ 她躺在床上想起晚上喻沉杰不经意的提及和安娜的坦白，有些隐隐的头疼。 有些事情可能结局是早就注定了的。 一大早闹钟在床头可着劲儿地响，夏奈探出手摁掉了开关，昨天喝完酒晚上却破天荒地失眠了，当下只觉得头痛欲裂，萎靡不振。 她机械性地起床，穿衣服，然后洗脸刷牙，出了门在路边小摊儿上拎了两个包子就往上班的地方赶。在这个城市像她一样的小蚂蚁实在太多了，小蚂蚁是没办法任性妄为的。 或许这就是她接下来的生活，可是千篇一律也没什么不好。以前她就是太固执太计较得失，天真地以为只要她愿意，就可以把每一件事努力做到完美。 直到现在，好像她所坚持的所有信念，都化成了泡沫一样，让她甚至不敢直视。 生活就是要这么一步一步把你变成他所希望的样子。 可是她原本就懦弱胆小，没有十足的把握决不敢轻易尝试，如今的生活却早就不是能用把握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去衡量的东西。 你该学会的东西还有很多，你不可以去依靠别人，你只能自己一个人咽苦水，你的生活从来都只是你的。 你不世俗就没办法在这个世俗的世界生存。 好像她一直都很悲观，就像她自己曾经写在日记里的某句话，我从来没有把握让一个人爱我一辈子，我不贪心。 也许她的悲观起始于她的不贪心…… 收到短信的时候，她正在办公桌上赶名单。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夏奈看着手机屏幕，皱了皱眉头。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如果不说清楚她怕是以后都会被自己折磨死的…… “恩，有空。” 收信人是李经理。这家小公司的部门经理，三四十岁的年纪，刚来就听说了他是出了名的妻管严，因为这家公司的老总就是他岳父，所以一直被自己的老婆牵着鼻子走。当初夏奈刚刚应聘进来的时候，是以助理的身份工作的，所以现在转职到有了这张办公桌，也确实应该感谢这位李经理，他也总是在某些地方对她太过特别，让她感到十分别扭却又无法说明…… 说不定只是她庸人自扰呢？所以干脆一次说明白，省得她再胡思乱想。 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夏奈深深地吐了口气，像是要赴刑场一样，坐上出租车来到约好的西餐厅。大庭广众之下她还是有把握的，最坏的结果就是鸡飞蛋打了…… 远远就看见他站起来迎接自己的样子。比想象中要紧张得多，但还是硬着头皮抬腿走了过去，还有她一脸不自然的笑。 “小夏啊，来坐这边……” “恩……李经理单独找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还是我工作上有什么失误不方便在公司说？” “没事儿就不能找你啦，你这不是才来吗，上司跟下属应该多互相沟通才能有好的工作心态啊……” 夏奈依旧是尴尬地笑着，期间不免打量他的动作和表情。 其实抛开他脸上模式一样的笑和已经习惯了佝偻的背影，单论个人来说也算得上温文儒雅。夏奈不免在心里叹了口气，也许本该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人，却被家庭折磨得抬不起头来…… 李经理给两个人的杯子里各倒了大半杯红酒，一边举杯一边讪笑着开口： “小夏啊，以后在外面就别叫我经理了，听起来多生疏，叫李哥吧，像是自家人……” 夏奈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嘴角，对这个称呼很无奈…… “李……哥…….” “恩恩，这就对了嘛…….李哥平时在公司里虽然严格了点儿，但心里还是很为你们担心的…….你不怪哥吧……”说罢猛地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瞬间脸色变得通红。 “不……怎么会……” “那你觉得李哥是个怎么样的人？说心里话……”说着又猛地朝自己嘴里灌了几口，然后又给自己添上。 夏奈沉思了一下，静静地看着面前脸色潮红的人。 他好像不怎么会喝酒…… “李经理……其实虽然您平时看起来不怎么好相处，但是您处理工作上的事都很有一套，而且得心应手，什么困难到您那儿都会变得很轻易解决，平时我们一点儿错误您也都能一眼就发现，避免了很多麻烦……是个很称职的上司…….” 她说的倒是实话，毕竟个人工作能力不能否认。 “你真这样觉得？”面前的人好像说话都开始变得有些不太清楚…… “恩，当然…….而且……虽然我在公司听说您家庭的情况不太和谐，或许他们觉得你很普通也没什么才干，但其实组里的同事们都是觉得你很有前途，呆在这里说不定都是埋没你的能力了……” 看着面前的人有些发愣的表情，夏奈轻叹了口气。 “你们……真这么想？” “恩，如果这个公司失去你绝对是他们的损失…….” 坐在对面的人忽然低下头叹了口气。 “看来高材生还是不一样啊……” 夏奈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 “我很少说这种话的，而且我也不像是个会撒谎的人不是吗？” 好吧，其实她最会撒谎了…… 对面的人忽然又抬起头笑了起来。 “所以说我特别欣赏你嘛……我家那个整天就知道奚落我。” 夏奈的表情有点儿奇怪。 他喝晕了？怎么这幅表情？ “他们看不见你的能力，有句话说的好，庸人永远都看不出智者的举动有何用意，他们看不懂你没关系，只要还有人能懂你就够啦……” 她又开始信口胡诌了，但不知道怎么却忽然对面前的中年男人有了一丝恻隐之心…… 对面的人有些眼神涣散地朝她说起话来。 “小夏啊，你还记得你第一天来的时候吗？把一杯滚烫的咖啡撒我身上了……其实如果搁平常的我肯定不会轻易饶过你的……结果你抬头的时候，倒确确实实让我惊讶了一把…….你啊，长得跟我高中时候的初恋简直一模一样，那眼睛，那鼻子，尤其是耳朵…….” 他竟然自顾自地回忆起了往事来。 夏奈在旁边尴尬地呵呵笑。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大把年纪了从没想过这么出格的事儿，原本想自己喝两口壮壮胆儿，却没想到把自己灌晕了，估计说出去又是一个笑话…… “结果我就为了那钱啊名利啊，把她给抛弃了，到了现在这种年纪才知道要后悔啊……所以看见你了我心里就堵得慌，你跟她真是像啊……” 他一边低头说着一边哼唧哼唧。 夏奈吐了口气，有点儿无力地瘫坐在餐厅黑色的真皮沙发里。 还没来得及调整心情，却看见对面的人猛地抬起头然后又“嗖”地一下站起来，抓住自己的手…… “夏奈啊，你跟我在一起吧…….以后我保管把你照顾得好好的，给你住大房子，给你买最好的名牌儿，你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行不” 夏奈看着面前满面红光又有些歇斯底里的男人，吓得愣住了。 终于回过了神，她忙挣脱他的魔爪，猛地把他推向后方，让他一下子又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她大口大口喘气，好像还在为刚才的事惊魂不定……. “李……经理…….你喝多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是有家室的人……你老婆这么漂亮孩子这么懂事…….你就不怕以后…….” 夏奈故意欲言又止，看着对面人的反应。 他果然沉稳了下来，又继续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窝在沙发里。 看来自己的猜想还是没错，他果然还是在图谋不轨……. “李经理，你是个好人…….可是你想想，要是你这心思被发现了，你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不就全白费了？你…….或许回去多跟夫人谈谈…….说说你心里的想法……也许她能理解你呢……而且你要真是打算逼我就范的话，我最多也就落个没工作没饭碗儿的下场……你就不一样了……到时候万一……我怀恨在心，想报复你呢……你可不能轻易走错……” 夏奈在心里为自己捏了一把汗，庆幸李经理不是经验丰富的人，不然她的这点儿小把戏哪能糊弄住别人…… 对面的中年男人露出一副跟工作中不太符合的邋遢样子，夏奈也没想到他竟然喝了没两杯红酒就晕了，确实够逊的……. 他可能的确是一个负面教材，原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却变得如此这般…… 果然还是输给了生活。 “其实……李经理，我挺能理解你的……我也没能和我最喜欢的初恋在一起，确实心存遗憾……可能咱俩想法不一样……但是，我觉得真心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一定要和他在一起才行的……他过得好我就知足了…….真的。如果你愿意，以后我们在工作以外的时间……我也能当你的知心朋友，你可以把生活中的烦心事儿都跟我说说……” 看着他一声不吭地坐着，夏奈心里有些没底儿，只能拼命地没话找话说，虽然自己都觉得说的话小孩儿都不一定会信，可还是硬着头皮腆着脸说了出来…… 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后来是怎么回到家里。好像是他一个人付钱之后一声不吭地走出了西餐厅的大门，好像什么事都没有过一样。 夏奈叹了口气，谁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呢，反正今天算是熬过了，既然话都挑明了，最糟糕的事情她也不在乎了。 李经理的原名叫李新生，新生，也许也是被寄予了厚望的一个人吧，可是却由于家庭原因被生活变成了一个懦弱胆小的男人，夏奈不知道这是谁的错，也不知道该不该由她来感慨，她也不过是被他当成了一种错觉，好歹他心里也算有一片净土吧…… 可是夫妻间的事，也许不能单方面去怪谁，毕竟婚姻就是需要两个人彼此为对方改变…… 就像曾经的夏严和孙怀柔，夏奈至今也弄不明白他们两个人最初想要在一起的信念和最终曲终人散的决绝，是不是因为各自的一丝固执，最终被结束在了一段不愿被提起的往事里……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谣言起于大众。 圣诞节前夕，天气格外的冷，夏奈裹了厚厚的棉衣走进办公室。 脱掉外套准备去茶水间冲杯热咖啡，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其实她也能听的出声音是谁的。 “哎你知不知道，就办公室新来的那个……听说前两天跟着李新生单独出去了，肯定发生啥事儿了……没想到李新生平时看起来一板一眼的，背地里心眼儿多着呢……” “真的假的，新来的那个看起来还蛮清纯的诶，不会吧……” “我跟男朋友亲眼看见的……要被他老婆知道他就别想混了……” …… 夏奈端着冰凉的杯子，在门口愣了愣，还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 其实那天之后，李新生倒真的没有别的举动了，至少也是一时的风平浪静，却没想到已经变成这种说法了。 夏奈叹了口气，扬了扬酸疼的脖子，继续回到电脑屏幕…… 既然没什么，别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她本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赶着加班，夏奈错过了最后一班车，只好无所事事地散步回家。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好像连散步这种事都成了奢侈，平时除了上班就是窝在家里躺在床上抱电脑。 什么时候她的人生也变成这种……造自己鄙夷的样子了？ 租的房子距离上班的地方并不很远，走路最多也就半小时就到了，可是她走在这条回家唯一通过的路竟然连路边小店都感到陌生。 浑浊的月光微微亮着，甚至超过了路两边年久失修惨淡的路灯。 夏奈紧了紧围巾，对着没带手套的手心儿哈了口气，白色的气体从手指缝中蔓延出来，让她心底渐生凉意。 明明要圣诞节了，可明天还要去驾校处理驾照的事儿，想想就头疼。 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却忽然觉得楼洞大门附近的槐树底下有人影和沙沙的脚步声，刚准备转头看个究竟，却又忽然被停在家门口的一辆白色丰田轿车的车灯晃住了眼睛。 以前附近好像没有过这辆车吧…… 夏奈下意识地用手去遮挡光线，可眼睛还是被刺得酸疼。 一直到白色轿车的前灯闪烁了两下，她才看清楚从车上走下来的人。 穿着黑色风衣，高高地挽着发丝，挎着爱马仕的经典款。 夏奈眯了眯眼睛，只觉得面前看似雍容的女人有些眼熟，却又着实想不出到底在哪里见过。 一直到她死盯着自己关上车门，走了过来。 “你叫夏奈？” 夏奈愣了愣，有些木然地点头。 “恩，有事吗？” 明显的来者不善。 “你不知道我是谁？” 夏奈轻轻笑了笑。 “我应该知道你是谁吗？” 看着面前原本摆出一副高姿态的女人忽然间有些变了的脸色，夏奈只觉得更可笑。 好像维持形象一般，站在自己对面仅有两米左右的女人，又忽然调整了脸色，嘴角挂着一丝嘲讽一样的笑对着自己开口： “那我就姑且告诉你，我是李新生的妻子，李新生你该不会忘了吧，你的顶头上司……” 夏奈皱了皱眉头。 好吧，她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了。 “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最近听到公司有风言风语，说某个自以为姿色还不错的新员工妄想借上司上位呢，所以想来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魅力还不小……” 夏奈深呼吸了一口，却忽然轻轻地笑了。 “哦？是吗，现在谁还这么土，要靠勾搭上司上位？” 明显地看见对面的女人对着自己翻了个白眼。 如果先夏奈记得没错的话，眼前这个女人，李新生的妻子，一出生就像公主一样的人，名字应该叫赵利敏。 “夏小姐，你还想让我把话说得多明白，我想给你面子都给不了，估计像你这种给脸不要脸的女人全天下也难找出几个……” 夏奈看似好笑地看着面前的人。 “给脸不要脸？赵小姐，你该不会想说那个新来的小员工指的就是我吧……我可担当不起……” “你还不愿意承认？前段时间就有人跟我说你俩整天在办公室暧昧，后来就直接开始单独在外面见面了，你要真像你表面这幅清纯的样子，那些流言蜚语的也不能留出来啊……” “赵小姐，我不知道你是听谁说的这些话，可是我只是想说你确实是误会了，我跟李经理……” 还没等夏奈把一句话说完整，对面妆容精致的女人就恶狠狠地打断她，甚至跑上去开始揪住她的衣领。 “你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告诉你，你们别以为我整天不在公司我就是瞎子了，我还不是吃素的……” 夏奈看着面前近乎疯狂的女人，再加上又被她突如其来地扯着胸前的衣领，竟然有些动弹不得。 手里的一大串钥匙砰地一下掉到地上，发出连带的几声清脆的铜质响声。 不远处发白的路灯像是突然犯病了一样，忽闪忽闪地抽搐了几下，又终于回复自己原来的亮度，且一并散发出有些撩人的声波。 没有虫鸣，没有人声，只剩风在飘忽。 冬夜的老式住宅区内，泛青色的石灰墙面，被老路灯映衬出一个颀长的身影，安然地挂在墙壁上。 夏奈原本抓着面前女人的手，忽然也松开了。 她的目光从不远处那个身影的脚下一直移向他的面部。 然后带着万分的讶异，瞳孔开始扩散，嘴唇微微张开…… 对于夏奈来说，有些事可能真的是太难了，譬如想摆脱某种格式化的生活，又譬如想忘掉一些自己拼命淡化却又深深烙在脑海里的身影。 又譬如现在莫名其妙出现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已经过去多久了呢？ 三年、五年？ 好像真的蛮久了…… 久到她说不出话，发不出声音，看不清他的表情，就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的影子从那面斑驳的墙面向自己靠近，靠近……像一阵风一样。 “赵小姐，我不知道现在是一种什么情况……额，可是你现在手里抓着的是我的女朋友……” 夏奈现在的眼里只剩面前这一个人，好像失去了感觉一般，亦没有看到面前的女人有些慌乱且疑惑的眼神。 随之感觉到的，就是忽然轻松了的衣襟。 到这里夏奈才仿若隔世一样，转头看向放了手的赵利敏，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张口说写什么，一直到站在自己右手边的人理直气壮地跑过来揽住自己的肩膀，一副亲密的样子，夏奈才终于抬脸看向他微微扬起的嘴角，有些神游般地开口。 “江远初……你……回来了？”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即便她的眼睛再近视，度数再高，可是面前的身影她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看错了。 干净的少年仿佛没有太多变化，依旧一副阳光明媚的样子，却一脸让人看不透的表情。 “她是你女朋友？” 赵利敏慌乱地理了理头发和风衣下摆之后故作镇静地开口，却仍旧带着一丝质疑的表情。 “恩，对啊，你不相信么？” 江远初笑得像微风一样和煦，看得夏奈心里泛起一层层的涟漪。 “倒也不是不信。只不过以后想请你管管好你的女朋友，不要随便就跟谁搞暧昧，小心最后落得个两手空空……” 听到对面的人恶狠狠地开口，夏奈像是受了电击一般，猛地一激灵，转过脸看着一脸鄙夷表情的人。 “赵小姐，我已经说过了我没有做过你说的那些事，其实不管你信还是不信，于我而言都没有太大的关联，可是，我只是想说一句，你如果真的那么爱他，为什么就不愿意去理解他相信他呢？你是没有把握今天才会来找我的吧，既然对自己的丈夫都没有把握，我只能说你们的婚姻很失败……”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来对我的生活评头论足，你很懂吗？虽然你是江先生的女朋友，也不代表你能插嘴我的生活。” 赵利敏愣了一下，原本准备拉开车门的手也停滞不前，一直到对着她说完这些话，才终于像是没了底气一样，拉开车门，坐上车扬长而去…… “我怎么觉得你刚刚那番话也像是在说给我听的？”江远初紧紧盯着怀里的人，依旧不愿放手。 夏奈有些僵硬地挪动脚步，捡起地上的钥匙不太熟练地打开大门。 她背对着他，手上有一刹那的停滞。 “你怎么回来了……” 江远初站在她的背后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遗落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吧……” 夏奈拉开铁门，忘了下一步的动作。 江远初轻轻地扬了扬嘴角。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她愣了愣，侧过身子空出一些距离，通往黝黑的阶梯。 …… 她不是没有想象过他回来时的场景，原以为两个人不会再有更深的交集，一切就只会止于那个柳树都还没有发芽的春天。 可是，你还是出现了，而且在我很窘迫的时候。 “你一个人住？”江远初站在玄关手插着口袋，一直到夏奈给他拎过来一双不太合脚的拖鞋。 “恩……” “不会害怕吗？” “还好……” 夏奈脱掉了厚重的外套，又为他端来了一杯热茶。 “在那边还好吗……” 江远初看了看冒着热气的茶杯，又有些无奈的看向她。 “一开始不太好……” “你认识她？我是说赵利敏……” “恩，算是认识吧，他们不想花大价钱请那些名设计师，就把我给找来了……好像你们公司近期正在筹备资金准备上市，所以可能要建新的写字楼和其他什么项目，有工作上的合作关系，所以跟她也不是很熟……” …… 夏奈皱了皱眉头。 “哦……那……你跟秦雅岚呢……” “我们……好久没联络了，所以我也不知道……” 夏奈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你们……没有在一起……” 江远初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为什么？”夏奈有些不置可否。 “你们俩问了一样的问题……可是我只能回答，我也不知道。” 是啊，他也不知道。 所以回来寻找答案。 于我而言，你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你听过那段录音了吧。”夏奈坐在沙发上直愣愣的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凉意。 江远初却愣了一下，看着面前的人，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是想要告诉我些什么吗？” “恩，是……” 夏奈轻吐了一口气，好像整个人都有些发蔫儿。 她低垂着上眼睑，只能看见他脚上拖鞋边儿上的一圈绒毛。 还有他忽然站起身，走到自己身边的脚步。 感觉到内陷的沙发，夏奈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这种距离，他只是带着满脸的笑意，便让她已经心跳加速。那么长时间没见面，你似乎瘦了些，还是因为成熟了，连棱角都变得分明，深邃的眼睛像是能看懂你心里在想些什么。 我们果然都变了啊…… 他轻轻把她的额头贴向自己敞开的胸膛，轻轻启动嘴唇。 “来告诉你……我只相信你啊……” 夏奈一瞬间的哑然，紧握着手心儿，然后一股酸意从鼻腔蔓延至眼眶…… 看吧，答案就是这么显而易见……可是，我都忘了自己已经等了多久，才可以这样把你这样紧紧抱在怀里…… 他听过那段录音，你的演技那么差，就别去演还好点，为什么不乖乖地说出来呢，为什么一定要断了所有的联系和后路呢？ 你是在害怕什么吗？ 江远初紧紧拥着她，缓缓闭上眼睛。 她也缓缓伸出手，拥住他的身体，脸紧紧贴住他温暖的毛衣。 你不知道我看见你的时候有多惊讶，多……开心…… 你回来了，真好。 可能有太多话想要说出口，却反而已经忘记了要说些什么，可是他们仅仅需要一个拥抱就能说明一切了不是吗？ 或许这不是心有灵犀，只是他们彼此都懂得的渴望而已。 我又回来了，真好。 你终于出现了，真好。 如此而已…… 夏奈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以为青春的过往已经不会再属于她了。可是看见他的那一眼，她就知道自己果然还是像个傻子一样，那些用来欺骗自己把戏太过笨拙。 看见你的时候，仿佛时间还停留在高中时的篮球场，你对着我的方向微笑，即便我明个知道那个笑容不是给我的，可还是会莫名其妙的悸动。 或许是从那个时候就一直在等待吧。 等待你终能微笑着走向我的身旁，然后轻轻牵起我的手，等待着你只对我微笑的时候。 可又怕那个等待的时间会太过漫长，甚至永远不会出现。 可我仍然在等，等到筋疲力尽声嘶力竭，可能老天爷也终于眷顾了我一把，终于可以不用再让我们彼此猜来猜去，等来等去，终于可以让我们彼此都感受到对方的心情，终于可以紧紧相拥。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是那个将要改变我的生命并且直到永远的人，也不管我是否了解你的所有，知道你的秘密，我仅仅想拥抱现在的你而已，仅仅想要在现在拥抱你而已。 也许这不会是我们的结局，也许还要有更漫长的等待与泥泞不堪的道路。 可是你现在愿意与我携手前进。 这样就够了。 “你还会走吗？” “你如果说不要我走，我就留下。” “那……留下来，和我一起……” ……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有时候，时间是用来证明一些东西的。 其实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就收到了姜卉发给自己的短信，想要告诉自己江远初归国的消息，但后来这个消息还是由他亲自来告诉自己了。 而且是相当戏剧性的一幕。 “喻沉杰那家伙说要开欢庆会，帮他接风什么的……” “恩……” 夏奈在电话这边不经意地抿嘴笑了笑。 “那我就去定位置咯。” “恩，好，下午约了张扬一起出去，你要不要也过来？”夏奈躺在床上揉了揉散开的头发，又伸了个懒腰，对着话筒说道。 “你们先去，晚点儿我再和喻沉杰一起去找你们。” 苦苦斗争了许久，夏奈终于还是一脸睡意地爬下了床，睡眼惺忪地开始洗脸刷牙换衣服，来到和张扬约好的地方已经大中午了，便只好跟着同样迟迟到来的人跑进了附近的KFC。 “今天天气真是难得的好。”张扬扬解开围巾舒了一口气。 “恩，还不错。”夏奈亦是满脸享受的表情。“你跟王昊还好吧……” “凑合吧……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不太喜欢总赖着别人了。” 夏奈轻笑了一声回答。 “你老了呗……” 两个人一下午横扫了附近各大商场，张扬扬买了大包小包的衣服，夏奈可能只是来帮她拎东西的…… 和姜卉碰面的时候她正别扭地和喻沉杰一前一后，一见到夏奈她们，就立刻甩下了身后的人，像只小鸟儿一样朝她们奔过去。 三只平凡普通的蚁族，或许她们所有的生活细节和情绪都不会被人理解，但至少大多数时间她们看起来很快乐。 青春的时候她们的脸色都太过不明朗，也许是把爱情当做了她们唯一仅有的期盼，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怎样的，其实，时间越久，才越发觉，曾经爱着的人，即便最终不在自己身边了，即便已经不存在记忆中了，那也是最美好的回忆。 对了，还有在苦海中挣扎的李默，据说正在被学校的某个学长疯狂追求当中，生活好像也不亦乐乎。 能够在一起，或许圆满，但是不能在一起，就成了一种纪念。 谁会不喜欢暗恋的感觉呢？ 暗恋的那个他，总会像画中人一样，美好而不可方物。 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有个女孩而用她一生中最美好也最彷徨的的年纪，喜欢了你。 几个人从商场大门出来的时候，阳光还正明媚，远远地，夏奈就看见，逆着光线站在远处老槐树下的人。 她微眯着眼睛，没有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或许模糊地看见了他轻轻挑起的嘴角和眉梢。 下意识地低了低头。 身旁的张扬扬一脸笑意地站在一边，然后出其不意地推了她一把。 踉跄地迈出了第一步。 回头看了看身后人脸上不轨的笑意，夏奈撇了撇嘴巴，而后，又轻快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那个背光线包围的男生走去…… 还好，我们没有擦肩而过。 时间就是用来证明，不管再过多久，你都是我一直喜欢的人啊…… 我已经等了太久，终于可以抛弃曾经患得患失的我，让你接受一个全新的我。 可以温柔地对着你笑，亲昵地挽着你的手，可以吻你的额头和嘴唇，心情不好就对着你发牢骚，亦或抚平你紧皱的眉头，分享你的喜怒哀乐，亲吻你拥抱你…… 而现在那个我，正在走向你。 一切都会变得简单吧，即便后面还会有更多的波澜，可是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在乎了，你是不是也这么认为呢？ 你肯定不会知道，你在高一分班那天唱完好久不见，我有多少次在学校在路边与你相遇的时候，都好想冲到你的面前，仅仅问你一句。 “你好吗？” 那天的男孩儿。 如果我真的冲上去了，你会不会一眼就认出我了？ 不要像现在这样，即便我站在你的面前，你还不知道，你究竟欠着我些什么东西。 江远初，我要你一直欠我，就一直到可笑的天荒地老算了。 画中的少女，就这样跑向他，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10万本小说免费下载: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http://www.sxcnw.org 】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