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情梦缘》 作者:蓝蒨翎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二○○○年的三月十八日,在宝岛的历史而言,是一个极为重大的日子。 对全岛两千三百万的同胞来说,不管你关心的程度有多少,支持的候选人有无当选,这场声势浩大的选举及其最后结果,都已深植民心,影响了大多数的人。 而她——殷湄,也是其中之一。 傍晚六点多,她守着电视看开票结果,中选会尚未正式公布当选人姓名,她就知道“大势己去”。 寒着一颗心关在房里渡过了一整晚,连晚餐也没吃;甚至答应远在美国攻读硕士学位的男友贾奕锋,要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告知他选情结果,她也忘了。 这次大选的结果,对她的冲击更有这么大吗? 其实这只是其中非常小一部分因素罢了。真正造成她心情恶劣、愁眉不展的原因,是她早就知道选情结果了! 在选前的前一天,三组最强势的候选人,声势不遑多让,各据一方;究竟鹿死谁手,不到开票的那一刻,根本无人能妄下断语。 不只诸位专家学者、政治新闻的记者,对这次诡谲的选情说不出个准;就连十天前的民调,也是各说各话、真假难辨。甚至还有多位预言家、算命师全集体“杠龟”了,那殷湄事先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说穿了,就是——梦。 梦!她的梦有预知能力? 没错!这也是直到今天,她才敢真正肯定的一件事。 她不需要翻书解析她的梦境,也不是一般人常说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者她的梦完全与现实相反。她的梦——真真实实反映了现实,预知了未来。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如果她没有推论错误的话,该是从进入千禧年——二○○○年的一月一日凌晨就开始出现了这样的“异象”。 当天,她的梦境十分清楚又令她铭记于心,因为她梦到了与她相依为命,任职于市公所的父亲,不慎在上班途中,被一辆横冲直撞的机车给撞伤了。果然,三天后,这件不幸的事就一点不假的完全印证了;所幸伤势不严重,在家休养了数天后便康复。 那时,她也只当这是单纯的巧合,完全不再多想。 谁知,之后她又做了一连串的梦。 例如:某日她在银行结款时少了一千元,害她无端端得自掏腰包赔钱;还有,逛街的时候,竟巧遇了十多年未见的小学同学;还有,她部门的襄理有一次在下班之前,和别的部门襄理起了严重口角……这些事情,老早在她梦中全出现过了。 每次总在事情发生之后,她才会依稀想起,这些事“好像”曾在她梦里出现过。 毕竟,她和一般人一样,醒了,梦就结束了,她也不曾去刻意记住梦里发生的情景;就算她还能记得,大抵也都十分模糊、不完整。 她不得不怀疑,她的梦与真实的生活,究竟有无关联? 可是,尽管如此,她还是无法肯定自己的梦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因为既缺乏科学根据,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直到今天……她却是不得不相信了。 她记得大约是一个多月前,选情仍处于胶着、模糊不清的情势下,她的梦境就已经明白昭示出当选人是谁了,甚至连第二名、第三名是谁也分毫不差。不遇,她谁也没敢说,怕会遭来旁人讥笑。 而现在呢?她更是不敢说了——说了铁定会被当“异类”看待,她可不想! 她关在房间一整晚了,现在已是午夜一点,她却不想睡,也不敢睡,怕是一不小心又跌入梦境。若是好梦也就算了,如果是噩梦呢? 其实,她到现在还搞不清状况。到底她的梦真会一个个成真,还是有选择性的? 烦呀!真是烦死人了!她不懂她为何会有如此的“天赋”?她只希望自己能正常一点、平凡一点,那才真是福气啊! 何时她才能恢复正常、无忧无虑的生活呢?她不禁苦恼。 第一章 一九九九年六月十五日,桃园中正国际机场—— 这天对于殷湄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因为她相交近五年的男友贾亦锋,将从美国回台度假,他是去年到哈佛攻读企管硕士学位的。 距离他上一次回国,他们已有四个月没见了。 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对于他们这对爱得如胶似漆,感情深厚的爱侣来说,更是万分贴切,一点都不嫌夸张。 两人相识于一场校际联谊会上。那时,殷湄刚上大二,贾亦锋大四,两人虽不同校、不同年级,却同一科系,因此少了分隔阂,多了分投契。从课业延伸至社会层面,两人无话不谈;很快的,两人便相知相惜,谈起恋爱来了。 一晃眼,五年了。期间,贾亦锋当了一年十个月的兵,到美国念书又占去了九个月时间,七扣八减下来,两人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但是,这丝毫无损于两人的感情。 殷湄的个性温婉,明是非、识大体,不只周遭的朋友喜欢和她相处,就连长辈也对她疼爱有加、赞赏不已;所以,像她这般零缺点宛如天使下凡的女子,任谁和她在一起,都不会产生莫名的冲突,更何况是爱她爱得无法自拔,把她捧在手心上呵护,全心全意待她的贾亦锋呢? 因此,这也是两人五年一路走来,感情日益深浓的缘故;空间的阻碍,也丝毫影响不了他们的感情。在他们心中,早认定了彼此是今生的唯一,谁也无法拆散他们。 怀着一颗既兴奋又期待的心,殷湄中午一下班即立刻飞奔到机场;当然,事先的精心打扮是免不了的,女为悦己者容嘛! 突然,身后有人搭上了她的肩。 “嗨!殷湄,你还是来了,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不来呢?”一个长发披肩、身形高挑的女子嘴角噙着笑说。 殷湄回过头。 “子璇姐,你就别笑我了!”越过贾子璇,看向她身后两位笑容可掬的长辈,她回以同样的笑容,亲切、热络的问候道:“伯父、伯母,你们好!好久不见了!” 贾母上前拉住她的手。 “你呀!从锋儿一出国后,就很少来家里坐了;好像没有他在,你就来不得似的,干嘛这么见外?”她的语气是善意的责备。 “不是啦!伯母,我是因为工作忙;有时晚上还得上公司安排的课,所以才抽不出时间去看你们,绝对不是亦锋不在的关系。”殷湄急急解释,安抚老人家一番。 “是吗?”贾母故意噘起嘴,假装不相信她的话。 “是啊!是啊!”看到她的态度,殷湄急了。 “好了,老伴!你别看她善良就想逗她。她和亦锋又没名没分的,谁规定她一定要来看咱们?来是多礼,不来是不好意思,对不对?丫头!”贾父一语道破她的心事。 “伯父……”殷湄羞涩的低下了头。 虽然,她和贾亦锋感情稳定,和俩老也十分熟悉;他们待她就像对自己女儿一样。可是,毕竟两人还没有任何婚约,要她独自上他家拜访,她难免感到拘谨、唐突;加上他们还有一位未出嫁的大女儿随侍在旁,她也就不刻意上贾家走动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我们未过门的媳妇,迟早是我们贾家的人,多来走动、走动也是应该的!还把我们当外人啊,嗯?”贾母握住她的手更紧了。 “当然不是!我早就当你们是自己的爸妈了。”她的脸微微泛红。“只不过,我生性比较内向,凡事也不是那么积极,所以才——” “哎哟!内向怎么能用在这里呢?!换做别的女人啊!早巴着我们不放,百般讨好了,哪像你?” “那这么看来,我还真不太会做人呢!”殷湄浅笑道。 “话不是这么说。做人做过头也会惹人反感,你呀!恰到好处,正合我意!”贾父插话,发表己见。 “话虽是这么说,你还是得改改自己的个性,大方一点嘛!主动到我们家来,我们会竭诚欢迎你的!”贾母鼓舞道。 “好!以后有空我会常去叨扰你们两位老人家的,不会再那么别扭了。” “是嘛!这才对。说好喽!说话可要算话。” “一定!” “好了,老爸、老妈,你们就放过人家吧!殷湄平常要忙工作,假日就算不和朋友出外走动,也要陪陪自己的老爸,哪有多余的时间上我们家呢?”贾子璇在一旁仗义执言。 “人家小湄都说好了,你还搅和什么?我们俩老自从退休在家后可是无聊、烦闷得很,你懂不懂啊?!”贾母忍不住板起面孔,训斥了女儿一番。 “老妈,您还有我这个女儿呢!” “你还敢说!上班之外的时间常常是不见不影,简直把家当旅馆了,也不晓得你到底在忙些什么!快三十岁了连男朋友都没有,在外头晃荡的时间却不比有一堆男人的女人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你呀!可要好好检讨了!” “是是是!以后我会多加约束自己行为的,称职的当一个贴心的好女儿,这总可以了吧?” “嗯,这还差不多!”贾母稍稍缓和了怒气。 “这是起码的要求。最终我们还是希望你能尽快找个好男人嫁出去,了了我们做父母的心愿。”贾父适时添上一句。 “又来了!”她翻翻白眼,朝殷湄耸耸肩,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 殷湄也配合的回以她一个善意的笑容。 她和贾子璇虽然谈不上熟稔,但是,她知道她是一个独立、自主性强的女人,事业上的顺遂,让她不时流露出女强人的气势。想当然尔,在感情这条路上,亦绝非如一般寻常女人顺遂如意;又或者,她一点也不想依赖男人。在她眼中,她看得起的男人恐怕少之又少吧?殷湄想道。 可怜了贾家俩老,殷殷期盼着女儿能有个好归宿,却不知人各有志,只能一年又一年的叨念,却是连个影儿也没有,只能苦苦痴望…… “爸、妈、大姐、小湄!”贾亦锋笑吟吟的推着行李车朝他们走来。 “哟,已经出来了!我们光顾着讲话聊天,都没注意到呢!”贾父笑着说。 “锋儿!”贾母已等不及主动飞奔上前,紧紧抱住爱儿了。 “老妈,您还是这么有精神!”他笑看赖在他身上的母亲大人。 “那可不!”她抬起头,拉开了一点距离。“我人老心不老,这是认识我的人都知道的!” “是啊!还做出口碑了呢!” “知道就好!”她还挺得意的抬高了下巴。 其余三人也走近了。 贾亦锋向殷湄眨眨眼,随即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以往,若是没他人在场的时候,他们总会很有默契的来个大拥抱。 “最近还好吧?” “很好,你呢?”殷湄娇羞的浅浅一笑。 “本来不好的,但看到你,什么都好了!”他深情款款的凝视她。 “真的?”她也大方的礼尚往来,柔情以对。 “当然是真的!你是能治我百病的良药,你难道不知道吗?” “花言巧语!”她轻啐一声。 “喂喂喂!你们两个可以了吧?当我们其他人全不在啊?”贾母板起脸孔假装生气,但一丝笑容仍残留在脸上。 “妈,我们好几个月没见了耶,难道一点点情话都说不得?”他也佯装一副可怜样。 “不是说不得,是用不着急着现在说。你们接下来还有大把时间呢,留着以后慢慢说!” “是啊!我们趁着天还没黑,赶快回家吧!阿德不知道在外面绕多少圈了。”贾父提醒道。 “也对,我们快走吧!”他推着行李准备打道回府,大家簇拥着他一起往外移动。“你们几点到的?” “我们是二十分钟前,至于殷湄,你问她吧!”贾子璇抢先回答。 “怎么?你们不是一起来的?”他疑惑的看向贾子璇和殷湄。 “昨天我打电话给她,问她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来,结果这个殷大小姐她说啊!她公司很忙,也许要加班,叫我们自己来,她可能不来了。你说这怎么可能嘛!就是请假,丢了工作她也一定会来的,你说对不对?” “没错!这是怎么回事?”他低头看向偎在他身旁的殷湄。 “也没什么啦!你也知道我下班时间比较不一定,我不想让他们迁就我,还要等我,这样我会不好意思。” “哎哟!你这傻孩子真是的!这有什么关系呢?你下班了,打个电话给我们,再顺道去接你,这不就得了吗?!”贾母一听,不由得尖声怪叫起来。 “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这么说,我才谎称可能不来了。说真的,我真不好意思要你们三个等我一个。” “哎!你哟——老是这么见外!个性真的要改一改了!”贾母无法苟同的摇头叹气。 “人家小湄是脸皮薄,会替人着想,没什么不好嘛!”贾父不以为然的反驳。 “可是不能这样下去啊!以后嫁到了咱们家那还得了,人家还以为我们虐待媳妇,她才会跟我们这么生分呢!” “你也太多心了!小湄要是嫁到咱们家来,自然不会有这种问题。媳妇就等于是另一个女儿嘛!是不是啊小湄?” 殷湄有点不好意思的偷看了贾亦锋一眼。 “我想应该是吧!不过,伯父、伯母,我跟你们保证,以后我再不会把你们当外人看了;不论有事或没事,我都会去叨扰你们、麻烦你们的!” “好好好!这样最好了,深得我心!”贾母满意赞道。 来到了外头,阿德正好把车子停驶在他们面前。他下了车,准备将贾亦锋的行李搬进九人座的厢型车里。 “那你自己怎么来的?”趁着上车前空档,贾亦锋在殷湄身旁轻声问道。 “坐机场巴士啊!一百二十元,便宜又方便。”殷湄云淡风轻回道。 贾亦锋拢紧了眉头,既心疼又不悦。 “下次不可以了,能跟我家人一起来就一起来;否则的话,我宁可不要你来接机。” “是,我知道了!我刚刚也跟伯母保证了,不会再有下次,你可以放心了。” “那就好!”他爱怜的轻捏一下她鼻头。“你脸皮厚一些,我在国外也才能安心。” “歪理!我脸皮薄会让你这么放心不下吗?” “那当然!你只会委屈自己,不会保护自己。你不改变的话,我陪在你身边一辈子,也会担心一辈子……” “喂喂喂!好了没呀你们?!”已上车的三人笑看着他们,大嗓门的贾母又继续道:“有什么肉麻的情话,上了车,回到家,关起来再说!”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遵命上车。 “来,小湄!你多吃一点!你好久没吃到我做的菜了,多吃才会上瘾!以后亦锋要不在了,你才会大着胆子不请自来!”贾母拼命挟菜给殷湄,以美味佳肴诱她上钩。 “伯母,您别忙了,我自己挟就好!”殷湄连忙推辞,还偷偷和坐在一旁的贾亦锋,交换了一个不知如何是好的眼神。 “是呀!妈,小湄要吃什自己会挟,您这么‘企图’明显的喂她,反而会吓跑人家;本来答应您要常来的,结果就更不敢来啦!”贾亦锋不得不跳出来帮女友说话,看她碗里堆得有如小山高,他不禁咋舌。 “是吗?小湄,你会被我吓到?” “没有啦!您别听亦锋乱说。伯母您是好意,我怎么还会被您吓到呢?”她睨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该这么说。 “那就好,不然女朋友怎么跑的,他都还不知道呢!”贾母笑开了嘴,今天的她,笑容似乎没停过。 “你妈呀是太开心了!好久没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了,外加一个未来的媳妇,会这样开心也就不足为奇了!”贾父帮妻子解释着,他开心的程度也不下于她,只是没表现得那么明显罢了。 “你爸说得没错!还是他了解我。对了!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哪?有没有个打算?” 殷湄酡红了脸,她看向贾亦锋,摆明了要他回答。 事实上,因为他们两人从未谈到婚姻这档事,都是双方的家长在催;可就是他们感情太好了,对彼此都有一定程度上的把握,所以并不急着靠一纸婚约来约束对方。 “一切等我学成归国再说!”贾亦锋答得简单扼要。 “这是当然的!那你的意思是说,等你一拿到学位回国,就马上和小湄结婚了,是不是这样?”贾母不忘乘胜追击。 “我拿什么来娶小湄?没半点事业基础的。再说,我是打算先赚一部车子、一栋房子,再来考虑成家。” 殷湄一楞。 她倒从没想过他是如此打算的。她以为现实的考量,是不会在两人的爱情里占有什么举足轻重的地位;她倒不是因此心生不悦,只是突然觉得有点突兀…… “那还要再等几年呀?!”贾母提高了嗓门。“家里有房间给你们住,也有车子给你们开,干嘛还要自己买呢?难不成你想搬出去,留我们俩老在家等死啊?!”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要换一间大一点的房子。您想想看,家里多了一个人,没多久,可能又会多出一堆孩子,我们现在这个房子还住得下吗?” 一听到“孩子”两个字,贾母的火气就消了些。 “那也是以后啊!换房子还不急于一时嘛!可以先住着,没道理要等你买了房子再结婚嘛!” “不,要先未雨绸缪嘛!再说,明年要是我结婚了,我这个亲爱的大姐还赖在家里嫁不出去;小湄一过门,我们这个家一下子就显得人多了,是不?” 原本正在吃着饭,不发一言的贾子璇,听到话题一扯到自己,立刻停下来,一双白眼怒瞪着坐她对面的贾亦锋。 “你怎么这么说?!”殷湄用手肘碰碰他。 “激励我大姐嘛!大姐,我没恶意喔,别生气、别生气!”贾亦锋转而向贾子璇陪了个笑脸。 贾子璇冷哼一声,不答话,继续吃她的饭。 “我说锋儿啊!你的借口也未免太烂了吧!我们家怎么说也不算小,你大姐嫁不嫁人根本没影响,你少在那给我哈啦了!” “就是啊,”贾父也看不过去,加入话题了。“要不然这样好了!老爸、老妈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买栋豪华别墅给你们,就当是送给你们的结婚礼物好了!这样一来,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只要你一回国,就可以安心结婚了!” “好哇!我赞成!而且要买就买大一点,起码要三层楼,还要有一片空旷的庭院;这样小孩再多也不怕,而且又有可以活动的空间,多好啊!是不?”贾母兴匆匆的连忙附和。 贾亦锋一手撑在桌上,习惯性的揉着太阳穴。 “爸、妈!你们给我个机会做个好儿子、好丈夫好吗?我不想用你们的钱,我想凭自己的实力;我相信,我要赚一栋房子,绝不是件难事,别一副有得等的模样好吗?” “可是……” 贾母还是不能理解他要先有车子、房子再谈婚姻的想法,明明两人爱得浓情蜜意的,为何他一点都不急呢? “算了!儿子想靠自己的本事买房子,那就由他去吧!以他的聪明才智,我相信不用两三年,一定能如愿的。我们就别再多事,强人所难了。”儿子有骨气是好事,贾父也乐见其成。 “这……也对啦!锋儿明年回来也才二十七,婚姻大事还不必急于一时,可以在事业上先奋斗个几年再说。可是……我们年纪都大了,想抱孙子想得紧呢!” “老妈,您今年不过六十出头,起码还有四十年好活,急什么?!还怕等不到孙子抱吗?”贾亦锋一本正经的说,逗得俩老相视而笑。 “不正经!我才没把握我能长命百岁呢!我呀,能活到八十,我就心满意足啦!”贾母阵道。 “八十?!老妈,这又显得您太没志气了!活不到一百,您起码也可以活到九十,是不是?到时,不只有孙子抱,我看呀!连曾孙都有了呢!”贾子璇刚解决了晚餐,这会也趁机插话发表高论,一手还搭在身旁的母亲大人肩上。 贾母一听,精神一振,更加乐不可支。 “是呀!很有这个可能喔!到时四代同堂,多热闹啊!” “子璇,你给你妈这么大一个希望,到时美梦要不能成真,你可就罪过了!”贾父促狭说道。 “不会,您放心好了!这事包在我身上。对于我这未来的侄子啊!我一定紧迫盯人,不时耳提面命要他早早结婚,以完成老妈四代同堂的心愿。安啦!看我的!”贾子璇一副胸有成竹的拍胸脯保证。 “你话说得这么早,可现在你连个侄子的影儿都没见着呢!”话虽这样说,贾母却依旧笑吟吟的。 “哎呀,这迟早的嘛!爸、妈,你们看!你们这英俊的儿子,再加上这么个美貌的媳妇,两人产下的爱情结晶,不是万人迷也是千人迷了!到时主动追求的女孩,肯定有如过江之鲫,你们还得费神帮忙挑选了!” “这一定的!”贾母笑得更是合不拢嘴,骄傲的眼神看向自己出色的儿子。“锋儿出国一趟之后,好像又变得更帅、更有男人味了!小湄,你可要看紧点,小心他别让国外的金丝猫给追跑了!” 殷湄看了贾亦锋一眼。 “不会的,我相信亦锋。” “就是嘛!人家感情好得很。儿子也不是没定力的人,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嘛!” “说说笑嘛!大家都听得出来我是开玩笑的,你干嘛那么认真?” “我不是认真,我是怕人家认真!到时因为你一句话,而弄得人家成天提心吊担的!” “刚刚小湄都说不会了,你就别在这煽风点火的,把问题搞大了。” “我搞大问题?!子璇,你来评评理,谁才是始作俑者?!”贾父有着山东人强硬的性格,凡事据理力争。 “唉……这个问题,本人持中立的立场,不予置评。请你们自行解决,本人要告退了。” 贾子璇忙不迭的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碗筷,临走前,还投给殷湄一个“没法度”的表情。 “你看,女儿都不想理你了……” “她是不想说实话,怕伤了你的心……”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三十岁的老人,还在为了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争论不休,看在殷湄的眼里,只觉得有趣和温馨;不像她早年丧妻的老爸,一个人总是孤独无依的,连个拌嘴的对象都没有。 不一会,她的视线移到贾亦锋的脸上,她不由得一愣……他的沉默寡言,令她心悸。 “怎么了?你心情不好啊?”她低声问道。 “没事。”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伸手握紧了她的手。“我只是在想事情,想得出神了。” “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将来的小孩,到底会长什么模样?” 闻言,她嫣然一笑。虽然不是很相信,但也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 两个月匆匆一过,贾亦锋又得收拾行囊,准备返回美国继续课业了。 中午,殷湄在银行忙着结算上午所处理的传票,下午则请假准备替贾亦锋送行;若不是早上银行人手不够,她一定请一整天,珍惜彼此所剩不多的时间。 可,天杀的!算来算去,金额老是不对;早上又没几笔交易,却搞得一团乱,平时都不曾这么离谱呢! “小湄,你还在啊,你还没弄好吗?”刚吃完午饭的翁婉颐,见殷湄还忙得焦头烂额觉得吃惊。 “是啊!金额老是不对,我算好多次了,都快搞疯了!”她头也没抬的说。 “你呀,太心急了,一急就容易出错啦!” “好了、好了!终于对了!”殷湄抬起了头,一副如释重负样。 “你今天是怎么了?急惊风似的,一点也不像平常的你,你和贾亦锋又不是第一次分离。上回他第一次离开台湾,也不见你这么心神不定啊!”翁婉颐审视着她的脸。 “我也不知道。”殷湄握紧了那叠传票贴在胸口,幽幽回道:“可能是他这次离开比较久吧!一想到要到明年五月才可以再见到他,我心里就不好受。” “为什么明年的寒假他不顺便回来过年呢?” “他说反正快毕业了,干脆等毕业了再回来,只差两三个月嘛!” “这也对啦!你也别太难过了,耐心的等他回来;他一回来,你又是个幸福的小女人了。” “但愿如此。” “好了,快走吧!帮我向他问好。这次他回来,我连他的面都没见到;你呀!只顾着自己霸占着他不放,也不让我们这些老朋友叙叙旧。”翁婉颐佯装生气。 她们两个自大学时代就是好同学,所以,翁婉颐对贾亦锋亦不陌生;虽称不上深交,但也有一定程度的熟识。 殷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对不起嘛!因为他待的时间不长,我和他相处都觉得不够了,所以……下次吧!下次他回来,我一定让你们见见面!” “说好了,不准黄牛!” “这有什么问题!” “嗯——好久没看到他了,下次再见到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变了很多……”翁婉颐犹自沉思、玩味着。 贾家的司机阿德,载着贾亦锋和殷湄前往机场。 贾家俩老临时回大陆处理事情去了,贾子璇则“刻意”缺席,好留给他们二人有独处的机会。 一路上,两人并没有什么交谈,只是依偎着彼此,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 还未到登机时间,他们决定到餐厅坐坐。 “明年我利用休假到美国去看你好不好?” “不要!”贾亦锋急切的拒绝。 “为什么?”他的反应令殷湄不解。 “飞机票贵,而且我明年要忙着毕业论文。你来了,我也没时间陪你,何苦跑这一趟呢?” “可是……”她低下了头,眼角泛着泪光。“下一次见你,已经是八个月以后了……” 贾亦锋起身从对面移到她身旁,把她搂进了怀里。 “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你会忘了我。”她说得直接,其实是开玩笑。 贾亦锋不由得浑身一颤,她没发现他惊惧的眼神。 “不会的!到死……我都不会忘了你。”他把她搂得更紧了。 “你说什么?”她没听清楚他说的话。 “我说我不会忘了你的,永永远远都不会!除非你不再爱我了……” “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你对我难道没信心吗?”她抬起头看向他。 他俯下头以唇封住了她,代表了他的回答。 “讨厌!公共场所也不怕别人看。”她娇嗔道。 “反正又不犯法,怕什么?胆小鬼!”他轻捏一下她鼻头。 “你又捏我鼻子了!老爱捏我鼻子,鼻子都被你捏扁了。” “你不喜欢啊?那好吧!我会记得改掉这习惯的。下次从美国回来之后,我保证不再犯了。” “你说的喔!下次再犯,我一定饶不了你!” “没问题!你想怎样惩罚我,我都照单全收,这样可以了吧!好了,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殷湄的神色一下子又变得晦暗起来,她无法习惯,更无法坦然面对这样的分离。 贾亦锋拉着她的手,一步步朝大厅走去;短暂的距离,他们却觉得走来辛苦而漫长。 站在通关口,两人相视无言。 片刻之后,贾亦锋又将她紧紧拥在怀里,离别的感伤似乎更甚于她。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别让我挂念,好吗?” “嗯,我会的!你也一样。天冷了要记得加衣服,三餐要定食定量吃,不要因为太专心课业而搞坏了身体。” “你也一样……” 殷湄抬起了头,望进他满含忧伤的眸子,内心不禁惶惑不安。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心事?” “没什么,只是一想到要和你分离这么久,心里就觉得难过;怕你变心,被人追走了。” “你又来了!刚刚不是才保证过的吗?你还不放心?那我发誓好了——”她马上举起手,却立刻被他拉下。 “别这样!我不再胡思乱想就是了,你别发誓。” 他相信,也十分有把握两人之间的感情,怕只怕,人斗不过天,他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 “下次回来带一只皮卡丘给你,你喜欢黄色,一定会爱死它的!”他轻抚着她柔嫩光滑的脸颊,眷恋不已。 殷湄粲然一笑。 “你总是知道我要什么,其实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我懂!”贾亦锋点点头,轻点一下她朱唇,专在凝神的看着她明亮的双眼。“等我回来!” 殷湄目送着他通关走向一旁的走道,彼此挥挥手,直到他在她眼前消失不见。 殷湄数着日子,等待明年再见…… 二○○○年四月二十六日—— 今夜,殷湄作了一个梦,教她还不到天亮就惊醒;醒了之后,她便无法再合眼睡去。 这个梦,令她惊惧不安;更令她不解的是,她怎么会作这样的梦? 梦里,她看到自己移情别恋了——她当着贾亦锋的面,投入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而那个男人是谁,她没看不清楚,只看到自己跟随着他离开,狠心的对贾亦锋挥手道再见。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梦境呢? 以往,她是可以完全不在意的,毕竟梦境不等于现实人生,可如今呢? 从三月十八日之后,她已确信自己的梦有预知的能力,那么,这代表了什么?她会变心……不可能啊!她爱亦锋的心,不会因时间、空间的阻隔而短少半分,她怎么可能变心呢?更何况亦锋就要回来了,这更没道理呀…… 她内心非常烦闷,却是无人可倾诉。她迟迟不敢告诉别人自己这项“天赋异禀”,只有一人独自体会这其中酸甜苦辣的滋味。 原本,她是打算等贾亦锋回国之后,告诉他这件事的;现在看来,倒必须考虑考虑了。 她甩甩头,想把残留在脑海中的影像全部挥去。 她相信这个梦绝不会成真的!变不变心完全操纵在自己,她又何需岂人忧天、自寻烦恼呢?想通了这点,她不禁释怀笑了…… 亦锋要回国了! 当天夜里,殷湄高兴得几乎睡不着觉;但最后还是难敌周公的召唤,沉沉睡入了梦乡……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的话,她发誓,她绝不会让自己合眼睡去,她竟然梦到贾亦锋死了。 梦境中,贾家二老及贾子璇哭得泣不成声;但怪异的是,她居然不在场,她到底哪里去了呢? 难不成……之前移情别恋的梦是真的?!因为她变心离去,所以连他死了她也不在他身边,是这样的吗? 不!不……她无言的呐喊着。 她冷汗涔涔的醒来,接着便是绝望痛苦的哭喊。成长的岁月中,从来没像这一刻,教她如此痛彻心扉;可是,那只是一场梦啊! 亦锋就要回来了,现在的他应该在飞往台湾的飞机上,她就快要见到他了! 她发誓,不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他在她面前死去,谁也休想带走他…… 第二章 二○○○年五月二十八日,桃园中正国际机场—— 一大早,殷湄便独自枯坐在机场。其实贾亦锋的飞机要在下午才会抵达,但经过昨夜那一场触目惊心的噩梦之后,她再不能安然的待在家里,或做其它事了。 昨夜被噩梦惊醒,她的神色就没好过;而除了上厕所之外,她也寸步不离收音机,为的就是能随时注意有无任何飞安意外。 她真是坐立难安极了! 她独自承受着等待所带来的煎熬,无人理解也无人能分担。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午,她密切注意着班机即将抵达的一刻。 和上次一样,今天她自己搭机场巴士来这里。 前几天,她打电话到贾家去,电话是贾子璇接的。她说他们俩老再度出国旅游去了,要六月之后才会回来;而她自己这天刚好有事,所以也不能去接机,得麻烦殷湄自己一个人去。 其实,一个人来接机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殷湄不懂,一向十分宝贝儿子的贾家俩老,怎不是专程到美国去参加儿子的毕业典礼,却是跑到别处旅游了?这一年来,他们似乎变得很爱往国外跑,是什么让他们改变了呢? 她还记得,上回在机场如何和贾母信誓旦旦的保证,要多上他们家走动;可是,每当殷湄放假有空到贾家时,多半是扑了个空。最后和贾子璇在电话联络上了,才知道贾家二老近来常不时出国旅游。所以最后,她上贾家都会事先打过电话;而近八九个月来,她也不过见着他们两三次面而已。 她原本决心答应贾母的两件事——常上他们家、一起来接机。她有心做,却反倒有心栽花花不开了。 望着飞机起降的时刻表,她看到贾亦锋的班机已到达了。 她吁了一口气,露出了一抹释怀的笑容。 还好,他平安回来了,她的梦境没有成真!起码现在她还是拥有他的,而未来的日子,她更不会让这个噩梦有机会在现实生活中成真。 她欣慰的走到出关口等待,明知道他没那么快出来,她却还是等不及的频频引领等待。 三十分钟后,她终于看到贾亦锋推着行李车,神情愉悦的朝她走来。一堆行李上头,还放了个鲜明夺目、黄艳艳的皮卡丘! 他没忘记他对她的承诺! 这一刻,交织着不安又兴奋的情绪,她喜极而泣的笑了。 她小跑步迎上前去,他也张开了双臂给她一个热情的大拥抱。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殷湄激动得泪水盈满了眼眶。 “是的,我回来了。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贾亦锋心情激动得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将她的头紧挨着胸膛,汲取他思念多时的柔情。 “我好怕我会失去你!”她终于忍不住潸潸泪流。 “你说什么?你……你怎么了?”泪水濡湿了他的衣襟,怀中的人儿颤抖不已,他慌张的拉开她看个究竟。 “我……没什么!没什么!”她连忙掏出面纸,迅速抹净了满脸泪水。“我只是太高兴了,喜极而泣嘛!” “你哟!还是这么爱哭!”他捏捏她鼻头。 “以后不会了,只要你好好的——” “什么意思?” “没、没有啊!你站好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 贾亦锋立即中规中矩的站好,一副抬头挺胸。 她双手捧着他的脸颊,仰起了头,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眼睛、鼻子、嘴巴,和她九个月前记忆中的容颜一模一样,只不过黑了点、壮了点,他还是她的亦锋! 贾亦锋低下了头,略弯着腰,彼此平视着。 “你看了我半天,是不是想看仔细有没有变丑,准备退货了?” “你在说什么啦!就算你变丑一百倍,我还是不会退货的!这辈子,你休想摆脱我!” 贾亦锋笑开了脸,再度把她揽进了怀里。 “好了啦!有别人在看呢,我们回去吧!”她推开了他,顺手抄起了杵在一旁的庞然大物。 “我有说是送你的吗?你也太主动了吧!”贾亦锋故意要戏弄她。 “贾先生,一个大男人玩皮卡丘,好像不怎么适合吧?” “我又没说是自己要的。我是要送给我那又爱哭又愚蠢的女朋友。小姐,请问你是吗?”他一本正经道。 “讨厌!”她直接以手上东西为武器,往他头顶敲去。 “哎哟,痛死了!”他抱着头蹲下身,脸孔扭曲,像是极为痛苦似的。 “怎么了、怎么了?我打痛你了吗?!”她惊慌的连忙蹲下审视他的状况。 奇怪,她觉得她没有很用力啊? 突然,贾亦锋抬起了头,放开手对她咧嘴一笑。 “你说,你是不是就是我那个愚蠢的女朋友!这样软绵绵的皮卡丘怎么可能会打痛我?真是笨死了!” “讨厌!骗取人家的同情心,太恶劣了!”她气鼓鼓的站起来。 “好了,别生气,开开玩笑!走吧,回家了!”他站起身,一手拉着她,一手推着行李车。 来到外面,贾亦锋东张西望。 “你在找什么?” “阿德的车啊!我家人没来,他们也会让他送你来的,难道没有吗?” “阿德辞职了,你不知道?” 他摇摇头。 “我家人没跟我提过这件事。可能这一年来,我父母老跑国外旅游,家里有没有司机也不重要了,所以才把他辞了吧!” “那我们现在呢?坐巴士还是坐计程车?” “计程车。你来的时候已经坐巴士了,不是吗?” 回到了贾家,殷湄帮着他整理带回来的两大箱行李。 偌大的家里,只有他们两人待在房间,这种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尤其刚刚一进大门时的感觉,一室的黑暗,凄凉萧索,像是久无人气,令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也许是热情、爱逗嘴的贾家俩老不在吧?少了他们,当然缺少了生气。殷湄心里这么想。 “好了,别收了,休息一下吧!”贾亦锋大咧咧的倒在床上。 “还有一箱呢!你的衣服大多是名牌的,不快点整理好挂上,你不怕弄皱吗?” “无所谓啦!皱就皱吧。况且,不差这一点时间的。你就别忙了,过来坐坐休息吧!” 殷湄只好顺从的坐到他身旁,低头看着他紧闭双眼的容颜。 “怎么?你很累啊?” “还好,只是闭目养神一下。” “亦锋,你近来的身体状况还好吧?” “很好呀!我身体一向健康,人长得又高又壮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 “我是觉得……向来健康的人并不代表永远都不会生病,例如……癌症,不是都会毫无预警的发生在健康的人身上吗?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早发现早好,预防胜于治疗嘛!”她说得煞有其事。 倏地,贾亦锋张开双眼,坐起身,一手探向她额头。 “干嘛?” “看你有没有发烧啊?” “亦锋!”她叹了口气。“我是跟你说真的!” “你好端端的说这些一干嘛?咒我啊?”他故意板起了脸。 “不是!不是!我怎么会咒你呢?我只是……”她急急想否决他的话,连眼泪也一并迸出。 “怎么啦?”他用手拭去她的泪。 今天的她,为何比往常爱哭呢?他不懂。 “我开玩笑的嘛!你听不出来吗?” “以后你不可以再这么说了,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好好好!再也不会了,行了吧?” “那我刚刚说的,你听进去了没有?” “啊?听是听进去了。可是我还是不懂,你说这些话是什么用意?” “我帮你安排到大医院做一次全身的健康检查,好不好?” “有这个必要吗!我能吃、能睡、能跑、能跳,精神状况也很好,不会有癌细胞来侵犯我吧?” “等你察觉到或许就来不及了,” “你到底是怎么了?是得到什么癌症恐惧症吗?” “是,你就当我是吧!求求你不要再问了,好不好?!”她突然失控的再度痛哭流涕。 她内心的恐惧无人能明白,也无人可分担。 她的噩梦历历如绘,教她无法漠视它;而更残酷的是,她只看到了结果。她不知道如果死神要带走他,会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 是天灾、人祸、意外,还是病魔?她不知道,她只有在她能力许可的范围内,能做多少是多少了。 贾亦锋看到她的样子也不觉心慌,他把她搂进怀里,不住安慰道:“好好好!我不问了。我去做全身健康检查就是了,你别哭了。” “以后每半年都要去做一次。”她抽抽噎噎的补充说。 “没问题!半个月做一次都行。” “神经!”她抬起了头笑骂道。 “你看看你!今天我回来后你哭了多少次?待会裕昕那小子见到你这副双眼红肿的模样,还以为是我欺负你呢!”他心疼的看着她哭得红肿的清亮大眼。 “喔,对了!差点忘了,裕昕说要替你接风呢!现在几点了?” 贾亦锋看看手表。“六点半。” “六点半了?!那我们快走吧!”她急忙跳下床,却见他还赖在床上不动。 “急什么?常裕昕那小子是迟到大王。约七点钟,他起码要七点半后才会出现。” “那我们也不能迟到啊,走吧!” 来到相约的西餐厅,殷湄和贾亦锋却意外发现常裕昕早坐在那恭候大驾了,想不到他居然没迟到! 常裕昕站了起来,眼光定定的看向他们;一时半刻间,他好像楞住了。 “喂!发什么呆啊?”贾亦锋在他面前站定道。 常裕昕扯动了嘴角笑了笑。 “你知道吗?你真是令人惊讶,你留学回来之后,似乎变得更帅、更有男人味了!” “你也不差呀!老友。” “这个我知道,还用你说!” “呵呵呵呵……”两人相视大笑起来,随即来个热情的大拥抱。 “欢迎回国!”常裕昕大声恭贺。 两人在高中、大学时代就是同窗好友;就连当兵也分发在同一单位,相交近十二年,两人感情浓厚得就像亲兄弟一样。 “谢啦!这一餐,不好意思要让你破费了!” “哪儿的话!尽量点,别跟我客气!来,坐吧!小湄,你也别站着了,赶快坐下来吧!”常裕昕阿莎力的吆喝着二人入坐。 招来了服务生点餐,殷湄点了一客莎朗牛排,六分熟的。 服务生走后,常裕昕看了一眼贾亦锋,再看向殷湄。 “咦?小湄,你敢吃这么生的牛排啊?” “是呀!”贾亦锋立即接口。“以往你起码要吃九分熟的,怎么口味变了?” “这还不是受了婉颐的影响。她说九分熟太硬了,六分熟才刚好,有点生又不会太生,肉质不但嫩,而且味道鲜美。她鼓励我尝试,我试了之后,从此就改变口味啦!” “哇!她魅力可更大啊!以往我叫你不要吃这么熟的,你都不听;没想到她居然能说服你啊?”贾亦锋颇不是滋味的说。 “那是你纵容我,不舍得勉强我啊!哪像她?每次和她吃牛排她就说一次,说到我不得不试一下,以图耳根子清静。” “所以说嘛!亦锋你离开太久了,让别人有机会乘虚而入。幸好婉颐是女的,要不,怕是你人还没回来,她早就变心,跟别的男人跑了!”常裕昕故意开开玩笑。 “才不会呢!你少在那唯恐天下不乱!我和小湄对彼此都很信任,我相信她绝不会变心的。小湄,你告诉这没人爱的家伙,是不是!”贾亦锋看向殷湄,要她和自己站同一阵线。 “是、是啊!我怎么可能会——变心呢?”说完,殷湄竟感到莫名心虚。 心虚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之前那个梦吧?她梦见自己变心爱上了别人;纵使现在没有,纵使她不相信,但一触及这两个字,她仍然恐惧不安。 “喂!你说什么没人爱?!我只是没固定的女朋友而已,爱我的人可多着呢!”常裕昕不甚苟同的为自己辩解。 “是吗?我看都是你追着人家跑吧?好不容易追上了也维持不了多久,好媲美你以往在大学时的辉煌纪录啊!”贾亦锋坏坏的笑着说。 从一进入大学开始,常裕昕便抱定了主意,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而且,他谁都不追,只追求校花。 可是……从校花追到系花,再从系花追到班花,最后还从校内追到了校外,他一路“委曲求全”下来,真正能追上的却没几个;纵使追上了,在一起最多也不超过一个月。所以四年下来,他真正谈恋爱的时间是少之又少;也因此,他常不时厚着脸皮,夹在贾亦锋和殷湄之间当电灯泡,搞得他们对他是既生气又好笑,却也无可奈何。 不过,说也奇怪!常裕昕长得一表人才,外型之俊逸并不下于贾亦锋,却偏偏女人缘奇差,令人难以理解。 他对此的解释是帅得过头了,以至于让人觉得没安全感;再加上他向来不懂得虚伪浪漫那套,才会留不住一个个远去的女友。 对于他这一项说词,贾亦锋“勉为其难”的点头认同。 曾经,他也因常裕昕有意无意的介入两人的约会而心生警惕,担心常裕昕会在神不知鬼不觉下,追走了他的小湄;但时日一久,他才知道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常裕昕实在是一个对女人缺乏吸引力的男人。 基于这点,他诚恳的寄予无限同情。 “谁说的!我跟上一个女友维持了三个月之久耶!你人在国外不知道,就少开尊口吧!” 不甘于被损,常裕昕急急的说明他的最新“战况”。 “上一个?多久以前的事啦?那这一个呢?开始了没?”贾亦锋不愠不火的揶揄,直直刺中他的要害。 “多谢关心!恕不奉告,我怕见光死!”常裕昕沉稳回道,说得跟真的一样。 “又不是电影明星,还见光死咧,唬谁啊!” “不信拉倒,我又没一定要你信!” “没有就没有,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你坦白说,我还可以帮你介绍呢!” “少来了!你才回国哪有认识的女人?除了小湄……喔——难不成你是想把小湄介绍给我啊?”常裕昕喜孜孜的挑了挑眉,一脸垂涎样。 “你想得美!就算我肯,小湄也不要你!我想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只剩下你一个,小湄也还是不要你——” “不!不要提‘死’这个字!”殷湄突然大叫一声,双手紧握住贾亦锋放在桌上的手。 贾亦锋和常裕昕两人面面相觑,有点意外她的反应。 “小湄,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贾亦锋担忧的看着她,也紧紧反握住她的手。今天她的反常举动,着实令他不理解。 “我——没事。”她低下头不想多说。 “真的没事吗?你今天看来精神真的不太好耶!”常裕昕也明显看出她的异常。 “没事的,她只是没睡好而已。我想她一定因为我要回来,而兴奋得一整夜没睡,是不是呀?”贾亦锋无限柔情的看着她,抚摸着她的脸颊。 殷湄没说话,只是对他微微一笑,当作是回答。 “既然没事的话,那就好。亦锋,今天暂时不追究你对我的诬污,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你说了算,以后你再找我算帐吧!” “那有什么问题!你跑不掉的!” 这时,服务生送来了餐点,也暂时打住了两个大男人像小男生似的斗嘴。 没多久,常裕昕再度开口问了个实际问题。 “亦锋,回国之后有什么打算?” “先休息一阵子,之后我要到‘朝阳集团’旗下的证券公司上班,担任开发部经理。”他不疾不徐回道。 “经理呀?你真神耶!一回国就当经理。我干了三年才升副理,看来喝过洋墨水回来的的确比较吃香!”常裕昕是一脸既讶异又吃味的表情。 “你怎么马上就有工作了?谁帮你安排的?”殷湄冷静,一问就问到问题的重点。 “我在哈佛的教授和朝阳的总裁是老朋友了,是透过他的关系帮我居中牵线的。” “是啊!朝阳是美商公司,在美国是排名前一百名的企业集团,很有发展性的。” “没错,想不到你会这么了解。” “我做的是相关行业,多多少少有耳闻嘛!” “咦?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总裁好像是中国人,是不?”常裕昕也加入了谈话。 “答对了,而且还是由台湾移民过去的;所以,亚洲区的总部就设在台湾。” “你们除了证券、银行之外,还有什么事业?” “保险和投资顾问公司。” “没有建筑啊?” “没有。” “唉!可惜,要不等你窜起来之后直升总部,你就可以拉我一把,安插个总经理位置给我坐坐了。” 常裕昕目前任职于一个半大不小的建设公司,担任业务部副理。 “你想得美喔!我就算是总裁也不会这么做的。” “什么?!真不够朋友,啐!” “好了,你快吃吧!小湄今天不太舒服,我们快点吃完,我好送她回去。” “吃完就走,也不多聊聊吗?我是特地替你接风的耶!” “下回吧!反正有的是时间。” “也对,那好吧!” 回程路上,殷湄一上车没多久便沉沉睡了。 今天的她是又累又兴奋,混合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在心里头,一时令她无法招架。 贾亦锋一边开车,一边不时偏头看她;看着她熟睡的小脸,是如此恬静可爱,令人不由心生怜惜。 他发誓,如果能够,他要好好照顾她一辈子,他绝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抢走她,绝不! 突然,殷湄动了一下身子,欲张开沉重的眼皮。 见状,他立即收回深情的目光,像是偷吃糖果的小孩怕被逮到一样。 “还没到啊!”殷湄坐直了身子,看向外头。“咦!你怎么走这条路!这不等于是绕远路吗?” “喔,我是故意的!我看你还在睡,就多绕了一点路,不想到家了你还没醒要吵醒你,我于心不忍!” 殷湄温柔的笑了笑。 “你也真是的!要是我一直不醒,你怎么办?” “我只好在你家附近不停绕圈圈了,直到你醒来为止。” “神经!我还以为是你太久没上我家,连路都忘了怎么走了呢!” “怎么会?我只是九个月没来,又不是九年;这么容易就忘记,岂不是记忆力有问题?” “是呀!那我得出一堆考题考考你,看你还记不记得我的事情,我只怕你一题都答不出来。” “呵呵呵……真是如此,我这个男朋友你也可以休了,不要也罢!” “你说的喔——” “小湄你看!你老爸在门口等你了。” 贾亦锋将车子开进一条宽敞巷子,远远的,他就看到殷父站在门口,忧心的左右张望。 “现在还不到十点啊……” 以往,只要殷湄超过十二点回家,殷父就会等在门口。但今天情况特殊,女儿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 “可能是他知道你今天回来,特地在门口等着想见你。” “哎!那我们今天第一天就只能说再见,不能吻别了。”贾亦锋暧昧的看向她。 殷湄腼腆的抿嘴一笑。 按照惯例,每回他送她回家,两人必定深情拥吻一番,依依难舍。 车子停靠下来,贾亦锋和殷湄一起下车走向殷父。 “爸!” “伯父!” “嗯,回来了啊?不错嘛!越来越帅了。从美国一趟回来,的确是不同凡响,更有男人味了,”殷父赞赏的拍了拍贾亦锋胸膛。 “彼此、彼此!伯父,你看来也更年轻、更有精神了!” “哦?是吗?呵呵……明知道你说假话,我还是很开心!怎样?要不要进来坐一下?” “不了,改天吧!今天小湄精神不太好,让她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她还要上班呢!” 殷父点点头。“也好!改天再到家里来玩玩吧,那我就不留你了。” “伯父、小湄,再见!” “再见。” 目送贾亦锋的车子离去后,殷父忙不迭问道:“昨天半夜,我好像听到你在哭,是不是?” “没有啦!您听错了,我没事干嘛哭呢?” 殷父看着她闪烁的眼眸,知道她不想说,也不再追问下去了。女儿大了,有她自己的秘密心事,做老爸的不便干涉太多;她若是愿意,她一定会说的,不是吗?他点点头,两人相偕走进了家门。 第三章 贾亦锋回国之后已是第十天了。在殷湄“小心翼翼”的守护下,他“安然无恙”的度过了十天。 中午,殷湄和翁婉颐及另一名新进同事黎文雯,在公司的员工餐厅内用餐。 “小湄,听婉颐说你男朋友很帅,是不是?”黎文雯刚从专科毕业,还保有对帅哥的好奇心。 “没有啦!你别听她胡说,什么帅不帅的,还不就两只眼睛、一个嘴巴、一个鼻子。” “哟!我男朋友也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怎么离‘帅’却是十万八千里远?”翁婉颐对她的说词不以为然。 “那是你对他太严苛了,再加上心理作祟,认为别人的就一定比自己的好!”殷湄也反唇相稽说。 “才没有呢!要不教文雯来评评理?” “好呀!”黎文雯愉快的接口。“让我来评理,我看帅哥最有心得了!可是,小湄的男朋友一直不出现,我哪有机会评啊?” “你真笨!又不一定要看本尊,看照片也可以啊!小湄,皮夹拿来!”翁婉颐手一伸,自动拿起了殷湄的皮夹。“咦?你没有放贾亦锋的照片啊?” “喔!”殷湄也恍然大悟。“昨天亦锋送我这个新皮夹,我什么卡都换过来了,就是忘了我们俩那张合照。” “这个皮夹是新的?!”翁婉颐拿在手上转了转。“看起来跟旧的很像嘛!既然没得看,还你喽!” “小湄,怎么你男朋友都不来接你下班呢?人家婉颐的男朋友天天都来报到耶!”黎文雯不解问道。 “就是啊!没出国前,他不是殷勤的天天来接送你上下班吗?怎么回来后就变了呢?”翁婉颐也是一脸不解。 “他不是变了,他是很忙。他刚到一家新公司去,很多事情需要学习;加上他又是主管,更没有多余的闲暇时间了。”殷湄平静的解释道。 “所以,他前几天抽空和我吃顿饭,是我莫大的荣幸喽?”翁婉颐促狭道。 “别这样说嘛!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还讲什么荣不荣幸的?像矮了一截似的!” “我开玩笑嘛!这么认真。” “哎……”黎文雯突然手托着腮,叹了口气。 “怎么了你?” “你们两个都有男朋友了,真好!真令人羡慕。” 殷湄和翁婉颐相视莞尔一笑。 “小鬼!你才多大,我们多大?我们都二十五啦!如果还没有男朋友,岂不是要当怨妇了?”翁婉颐以严肃的口吻回应她。 “可是,我二十也不小啦,都还没人爱!” “你还有机会呀!又不急于一时。” “现在不急,什么时候急?你看看我们公司里,阴盛阳衰的,也没半个帅哥!我看,我再这样下去,很快的就要人老珠黄,独守空闺过一生了。” “你也太杞人忧天了吧!未来的回子还长着呢,还会遇到什么人也还不知道,你就想到人老珠黄去了,真是的!” “未雨绸缪嘛!” “对了,听说我们人事部新来一个同事,刚退伍,人长得也很帅!是不是啊小湄?” “我不知道耶,我没听说这件事情。”殷湄淡然回道。 “是又怎么样?人事部在五楼,我们在一楼,平常也没什么接触,根本就没机会嘛!”黎文雯哀怨的接口。 “你不要那么悲观嘛!在同一个公司就起码有机会了,搞不好他见过你一次之后就对你展开热烈追求,这也不是不可能啊!”翁婉颐努力加强她的信心。 “对喔!我这么漂亮可爱,帅哥会对我一见钟情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我自己一定要有自信心,搞不好今年的七夕情人节,能有个亲密爱人和我一起度过。”黎文雯一副白日梦的陶醉样,令殷湄和翁婉颐看了不禁觉得好笑。 “好啦!别再做白日梦啦!我们时间到了,该回去工作了!免得待会遭襄理削一顿。”殷湄提醒道。 “喔,那我们快走吧!我可不想听那只母老虎咆哮。”翁婉颐率先起身。 三人收拾好餐盘,快步的走出餐厅,各自回到服务柜台展开工作。 “谢谢。” 一女子从殷湄的柜台离开之后,她随即按钮叫号。看到上前来的人,她十分惊喜。 “子璇姐?!是你?怎么这么巧?!” 她和贾子璇已经有一段时日没见面了,就连贾亦锋回来到现在,她们也还未曾碰过面。 “说巧也不算巧,我是刻意到你们银行来办事的,为的就是顺便来看看你,但也想到会这么巧是被你叫到号。” “我们有缘嘛!对了,子璇姐,伯父、伯母回国了吗?” “回来了,就在昨天。怎么,亦锋没告诉你吗?” “我们从昨天到现在还没碰过面,通过电话呢!” “他也真是的!昨天我爸妈一回到家就嚷嚷着想见你,还要亦锋赶快带你回家吃个饭,他们实在太想你了!” “我也是啊!太久没见到他们,不晓得他们看起来又年轻了几岁?” “你呀!真会说话。怪不得我爸妈那么喜欢你!”她眼光一瞥,发现殷湄身后不远处,有个主管级的女人不时看向她们,她只好赶紧收口,不谈私事了。“好了!不跟你多说了,怕你挨骂呢!赶紧帮我处理吧!” 殷湄接过她手上的存摺、单据看了看,疑惑问道:“子璇姐,你要外汇一笔钱到国外去?” “是呀,有什么问题?” “子璇姐,这里是国内部,你要到我们隔壁的外汇部去才行,你跑错地方了。” “喔!”贾子璇连忙收起东西,一脸尴尬。“我想我最近是太累了,看到你在哪里就往哪里钻,都没经大脑思考,怕是东南西北都搞不清楚了。” “子璇姐,你怎么了?你的精神看来真的很差。”殷湄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她真的不太对劲。 “没什么,可能是这几天工作忙,才会这样。” “那你可要找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嗯,我会的。谢谢!那我到隔壁去了。待会我就不回来打招呼,直接走了。” “好,拜拜!子璇姐。” “拜拜,改天抽个空,让亦锋带你回家吃个饭吧!” “嗯!” 殷湄起身看着她离去,不久,她身旁出现一名中年男子,伴着她往隔壁大楼走去。 殷湄傻眼了。看着那名男子轻搂着子璇姐的腰,状似亲昵,像是一对恋人似的,难不成……子璇姐己经有要好男朋友了? “喂!你在看什么?刚刚那女的是谁?有点面熟耶。”身旁的翁婉颐趁着空档也半站起身,随着殷湄的目光看去。 “亦锋的大姐呀!你见过了不是吗?你忘了啊?” “喔,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快三十岁都还没有对象的女人是不是?” “婉颐!”殷湄气得瞪了她一眼。 “我说错了吗?”翁婉颐一脸无辜。 “你……是没错啦!可是也用不着说出来吧!这要是让她听见了,她会很难过的。况且,也许现在人家有男朋友了呢!你刚刚看到没有?她身旁有一个很体面的男伴呢。” “那个男的是‘王氏企业’的小开,我在杂志上看过他照片。”翁婉颐皮笑肉不笑的补充道。 “真的啊?!那很好啊!子璇姐也是商场上的女强人,他们两个很相配呢!”殷湄衷心的为她觅得良伴而感到高兴。 不料,翁婉颐却浇来一头冷水。 “配你个头啦!人家是有妇之夫,你给人家乱配什么?” “啊?!有妇之夫!”听到这四个字,殷湄一张脸迅速垮下。 难道,这就是她精神不振的缘由? 俗话说,当人家的第三者或是小老婆,最是痛苦无奈的了,名不正言不顺的;换作是她啊,肯定早早撤退了。 哎!她真替子璇姐感到不值。 “咳!”她们身后突然出现一声重咳。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母老虎襄理来了!立即,她们一屁股坐下,按下叫号钮,乖乖做事去也。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喂,你好,敝姓殷。”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小湄,是我。” “亦锋,这还是你第一次上班时候打电话给我呢,有特别的事吗?”听到电话那头是熟悉的声音,她毫不保留的笑开了。 “有啊!有很特别、很特别的事,那就是我要告诉你——我爱你!” 倏地,殷湄羞红了脸。 “喂,别闹了!我们电话有监听耶,有什么事快说吧!” “好,你快下班了吗?” “快了,再二十分钟我就可以走了。” “待会我去接你,我们一块去吃晚饭。” “你今天不用加班?!” “嗯,暂时休息一下,偷个懒。” “太好了!我等这一天等好久了……”她情不自禁脱口说出内心的渴望。 她虽然可以理性的谅解他工作忙碌,可对于不同以往朝夕相处的模式,她内心依旧有一丝丝失望和期待…… “对不起!小湄,等过一阵子不那么忙了,我一定会抽空,多腾出点时间陪你。”听到她说的话,贾亦锋急急向她保证。 “哎呀!我随口说说的,你别那么紧张嘛,好了,那就这样了,待会见!” “记得给你爸打个电话,说一声,免得他担心。” “好,知道了,拜拜!” 四十分钟后,贾亦锋才姗姗来迟,银行内的同事都差不多走光了,连翁婉颐也早被男友接走了;只有黎文雯刻意留下来,为的就是要见见殷湄的帅哥男友究竟长什么样,当真有传闻中那么帅吗? 一上车,贾亦锋便说:“你那个同事满可爱的!很典型的一个小女孩。” “什么意思?” “看到我会流口水啊!” 殷湄啼笑皆非的翻翻白眼。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人家才没有流口水呢!” “有!外加眼神呆滞,就像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模样。” “才怪!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根本没感觉,是你死缠着我,我才勉为其难和你聊上几句的。” “是这样子吗?” 他摸摸下巴,像在寻找过往记忆。 “当然是喽!我才不是凭外表看人的。就因为你帅才多看你两眼,和你交往,我不是这么肤浅呢!” “那我要是换了一张脸,比现在丑十倍,你还会爱我吗?”贾亦锋将脸孔逼近她,一派认真问道。 “你说呢?” “我不知道,要问你呀!” “你何不试试,动手术毁了你这张脸,看我还会不会爱你?” “用不着做得这么绝吧?你可以用想像的呀!” “我才想像不来呢!其实,换一种说法,要是你变得比现在帅十倍,我也不知道我还会不会一样这么爱你?”殷湄目光如炬的,深切专注的凝视着他。 贾亦锋也回以同样的眼神,心里多了一分安慰。 “我知道了!你爱的就是这样的我,因为我不可能变丑,也不可能变得更帅。现在我放心了,即使出现一个大帅哥来和我竞争、追求你,我也不怕你会被追走了。” “没错!你这样的说法是对的。我就是爱这样的你,无关你是帅是丑,我只爱你这个人。” 贾亦锋突地一怔,眼神似乎悲喜交加,但随即又转为渴望的深情凝睇。他微俯下头,眼看就要掠夺她唇齿间的芳香甜美…… “不要啦!”殷湄手一伸,挡住了他即将而来的攻势。“这是公司门口耶!还有人没走,我怕被别人看到。” “好吧!”贾亦锋挫败的坐直了身子,准备发动车子。 “我们到哪里吃饭啊?” “你决定吧!” “这个……到永康街吃牛肉面好不好?” “好啊!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我哪敢有意见?” 殷湄得意的笑了。她就知道,他从来不会忤逆她的。 “你怎么啦?” 走出了牛肉面店,殷湄看到贾亦锋时而纠眉、时而咬唇,看来状况不太好。 “没什么,最近肠胃不太好,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所以才——” “那你怎么不早说?!真是的!我们可以吃别的啊!”殷湄跺着脚,又气又心疼。 “我无所谓啦!只要你喜欢就好。”贾亦锋勉强扯了个笑容,十足的强颜欢笑。 殷湄看着他,除了感动也不晓得要说什么。 坐上车,直到快到家门了,她才知道他是要送她回家。 “要回去啦?你肚子很不舒服吗?” 以往他们在吃过晚餐之后,总会去看个电影,要不就是逛个街、散个步什么的,今天这种情形的确是有些反常。 “不是,是我公司还有事情要忙。送你回家之后,我还要赶回公司呢!” 殷湄看着他,闪着不解的眸子。“既然如此,你就不要专程和我吃饭嘛!你这样跑来跑去的多辛苦啊!” “还好啦,为了补偿你嘛!自从回国之后,我们只在一起吃过几次饭,连上下班也没去接送你,我过意不去,能抽空就抽空啦!我不在意跑来跑去的。” “你明知道我不会介意的,还说什么过意不去这种话呢!” “就因为知道你不介意,我才更内疚嘛!不过,从明天开始,我可以去接你上班了,因为我现在可以不用一大早就到公司报到了。” “菜鸟已经渐渐能飞了?”她笑问。“那下班呢?还是有事忙?” “嗯,再过一阵子璇!到时我就可以准时下班了。” “喔。” 殷湄不置可否,心里却觉得疑惑,一个小小的开发部经理,有那么多事情忙吗? “对了,我爸妈昨天回来了。” “我早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你大姐到我们银行来汇款,她告诉我的。” “啊,她汇给谁啊?” “不知道,她是汇到美国去的,不是由我处理。” “你看我大姐,她的气色是不是很差啊?” “就是啊!你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吗?” 贾亦锋摇摇头。 “不知道。虽然我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很少过问彼此的事情。” “你应该多关心她的。” “不是我不想,而是她不愿意,你也清楚我大姐个性的。” “也对啦!她不像我,有心事总藏不住,需要有人同我一块分担,她是那么独立……” 突然,她猛地察觉自己话里的语病——现在,她也有了不能和别人分担的心事,例如,她的梦…… 车子停了下来,殷湄才回过神。 “那你要忙到几点?” “大概十一点吧!明天一早八点我来接你,别忘了喔!” 殷湄点点头。“拜拜。” 她一手拉开车门,转身正准备下车,却又被一把拉回来。她还搞不清状况的时候,贾亦锋肆意热烈的吻,已落在她鲜红欲滴的唇上,一次次深深吸吮着;直到她有了相等的回应之后,才慢慢、不舍的放开了她。 “讨厌,吓了我一跳!”她不住抚摸着自己的唇。 “你忘记了嘛,我只好主动提醒你喽!”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好了啦,你快走吧!我要下车了,拜拜!” 贾亦锋看着她走进了屋内,临别之际,还不忘回眸对他嫣然一笑,只那么一刹那,他内心一阵怦然心动,几乎要忘了自己…… 二十九年的生命中,他第一次,遗失了自己的心…… 殷父踏进了厨房,看着宝贝女儿正忙着洗菜、切菜。 “女儿啊!一回家你就钻进了厨房,到底在忙什么?”他站在女儿身后问道。 “做生菜沙拉啊!”她头也没抬的回道。 “沙拉?我不吃沙拉的。” “爸,这不是做给您吃的!” “那么做给谁吃啊?” “您——明知故问嘛!”她撒娇的看了父亲一眼。 “喔——我知道了!是做给贾先生吃的是吧?” 殷湄不答腔,继续她手上的工作。 “为什么无缘无故的要做沙拉给他吃啊?” “他最近肠胃不好,做点清淡的东西给他吃嘛!” “哟,真是孝女——孝顺的女友!老爸要吃醋了。” “爸!您吃什么醋?你们两人又不冲突。有他、没他,我还是一样孝顺您啊!是不是?” “可是他不出现的话,这时候你都会陪我看电视的,而不是待在这做什么鬼沙拉!”殷父故意找她碴。 “爸,你要计较这些的话,我看我不要交男朋友,一辈子呆在您身边,当个老处女好了!” “好啊!求之不得呢!我养你一辈子都行。” “爸——”殷父越说越像那么回事,害得她急求饶。 “好好好!不说笑,讲正经的!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他最关心的还是女儿的终身大事。 “没计划过,也许三、五年后吧!”她将弄好的生菜装在一个精致的盒子里,沙拉再另外用个小盒子装起来。 “三、五年后?!会不会有点晚啊?”屈指一数,女儿也将近三十了,那岂不是要当高龄产妇!殷父觉得不妥。 殷湄将两个盒子揣在胸前。 “不会啦!现在女人结婚的年龄都差不多这样,不会晚啦!” “可是,你们都交往六年了,应该不用再等了吧?” “六年算什么?有人交往了十多年才结婚呢!我们算小case了!”殷湄一面说一面走出厨房。 “咦?这么晚了,你要上哪去?”殷父跟着她后面走。 “我去送生菜沙拉啊!”她扬扬手上的东西。 “现在九点半了耶!” “正好,可以让他当消夜吃。他晚上吃的不多,现在肯定肚子饿了。”她转身走到玄关处穿鞋。 “你呀!别只为别人想,要多爱自己一点。三更半夜的!他饿了,他自己会买嘛!你有必要跑这一趟吗?” “老爸,你这就错了!第一,现在不是三更半夜;第二,他是个工作狂,不到工作结束,他是不会停下工作买东西吃的。” “可是,你明天一早还要上班啊!” “我去去就回来了嘛,我保证十一点之前进门,好不好?” “哎!好吧,去去去!你鞋子都穿了,还能阻止你出门吗?” “谢谢爸!你别等门了,早点睡吧!我走了。”殷湄高高兴兴走了。 “小心点!” 哎!女大不中留,他知道这是他必须经历的,也没什么好怨叹的,只能认命了。 晚上十点左右,殷湄来到了“朝阳集团”大楼,一楼是“朝阳银行”总行,二楼即是“朝阳证券”。 她到一楼警卫室表明来意之后,却得到一个意外的答案—— “二楼证券公司的人都下班了。” “可是,他刚刚还说他要回来加班啊!他一定在的,可能你不知道。” “不可能的!我十分钟前才上去巡逻,公司里一个人都没有。小姐,可能他已经离开了吧,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看。” 闻言,她立即拿出手机拨了电话;不一会,电话就接通了。 “喂,贾亦锋,哪一位?” “是我,你人在哪里?” “我当然是在……呃,你为什么打电话问我这个?” “我做了点消夜要送来给你吃,可是楼下的警卫说,你们公司没有人耶。你不在公司里吗?” “你做了消夜来?人在我公司楼下?!” “是啊!我想你晚上没吃好,肠胃又不舒服,所以做了一些生菜沙拉给你吃,你到底人在哪里啊?” “我在家里!” “你刚刚不是说要回来加班到差不多十一点吗?” “我肚子不舒服,所以九点半就回来了。” “喔,那好吧!我只好回去了。” “呃……要不要我去接你、送你回家?!” “不用了啦!你人又不舒服,不必跑这一趟了;何况现在还不晚,还有公车可以搭,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那好吧!你赶快回去,路上小心点!” 殷湄听到他这句话,霎时涌现了一丝小小的错愕及一丝丝难过……她以为,他一定会坚持送她回去的;谁知,他会这么轻易就依了她的,为什么会这样呢!以往,亦锋不会这样的…… “嗯,我会的。你不舒服,也早点上床休息吧!拜拜。” “拜拜。” 挂断了电话,殷湄向警卫道谢之后才离开。 她踩着失意的步伐,一步步走出了这栋大楼,越过马路到对街等公车去了。 在这栋大楼的最顶楼——十五楼,有人伏在明净的落地窗前,一瞬不瞬的瞅着她;尽管隔着段距离,她看来是那么的渺小,他依然固执的凝望着她,直到她上了公车为止。 他——正是方才和殷湄通电话的贾亦锋。 他颓然的坐倒在黑色皮椅上,无心再继续于公事上。 他怔怔的望着立在桌前的伊人留影,想起他们之前的种种美好回忆,甜美得令人不舍忘却。 万了……有一天她发现他欺骗了她,隐瞒了一切事实,他该怎么办?她会拂袖而去吗? “不!小湄,你一正要原谅我。我这一切都是为了——爱你啊!” 他大声的呼喊,兀自回荡在这四十坪大的办公室内…… 第四章 一连好几天,殷湄在公司都收到了好大一束玫瑰花;不过,这花并不是贾亦锋送的,而是公司人事部那位新来的小帅哥——洪宇泰。 二十四岁的他,刚从军中退伍,拥有一身强健的体魄、帅气的脸庞、阳光般的笑脸,还有少许刚从男孩蜕变成男人的稚气。所有女同事见了他,不管年纪大小或有没有男朋友,总会忍不住多看他两眼——除了储蓄部“三朵花”之外。 尤其是殷湄,在她眼里,根本容不下除了贾亦锋之外的男人。她对他,连最起码的一点点好感都没有,自是不会多看他一眼;加上他近日来的鲜花攻势,更是加深她极度的反感。 虽然她认为爱慕一个人并没有错,但他的动作也未免太快、太积极了吧!两人不过才见过几次面、讲过几句话,连认识都谈不上,他就展开了猛烈的追求;卡片上还写着些恶心肉麻的话,简直让她反感到极点了。 原本对洪宇泰还怀有几分好感的翁婉颐,在看到他对殷湄的“作为”之后,也大声嚷嚷自己看走了眼。 而对帅哥一向极有兴趣的黎文雯,本以为自己会是他下一个追求的对象,想不到却是“乏人问津”,不免心生不快。 一开始,她还会将怒气转移到殷湄身上,认为她有男朋友了,还抢走了她的“机会”,实在太不顾姐妹之情了;经过翁婉颐居中开导之后,她才恍然明了,这一切都是洪宇泰一人死缠烂打。她转而将所有怒火烧向洪宇泰。 该死的家伙!没眼光!看不到她这个活泼、美丽又大方的女孩,去死吧! 今天,洪宇泰又送花来了,而且,还是连人带花的出现在殷湄面前。 殷湄抬起头,皱着眉看他。 “洪宇泰,你不要再送我花了。我告诉过你,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件事,她还没敢让贾亦锋知道呢,她无法预料他会有何反应。 “没关系呀!反正又还没结婚。你多给其他人机会,就是让自己有更多选择的机会啊!何乐而不为呢?”洪宇泰说得云淡风轻。 “可是,我不会再做其它选择了。这辈子我只认定我男朋友一个人,你就不要再白费心机了。” “话可不要说得那么早喔!很多恋爱中的女人都是这么说的,可到头来还不是分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就追求你喽!如何?试着和我交往看看嘛!” “不可能的,你年纪又比我小,我是不会喜欢比我小的男孩的。” “不会吧?现在都说年龄不是问题了,何况我才小你一岁而已,用不着这样斤斤计较吧!” “我就是计较!很抱歉,你另找对象吧!我不适合你的。” “可是,我就只喜欢你一个啊!你漂亮、温柔,又有气质,你是我一生中最让我心动的女孩;要是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不知道我的生命还有什么值得我活下去的意义……” “哇!真是恶心!一大早就鸡皮疙瘩掉满地了。” 翁婉颐和黎文雯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前者毫不留情讥道。 “婉颐,怎么这么说话?”殷湄拉过她,附耳小声说道。 “实话实说啊!有什么不可以的?” “可是——” “翁小姐,你怎么可以污辱我的爱情?我所说的都是发自内心最真实的告白啊!”洪宇泰一脸受伤的神情。 “爱情?!”翁婉颐老大不客气的站起来,和他对峙。“你死缠着人家,这就叫爱情了?!小湄已经那么客气的婉拒你,告诉你她有男朋友了;她根本不会接受你,你还死皮赖脸的说些肉麻恶心的话,你是欠揍是不是?!从来没看过像你脸皮这么厚的人!” “婉颐!”殷湄也焦急的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臂,示意她不要说了。 “就是嘛!自己也不照照镜子,你配得上小湄吗?人家小湄的男朋友多帅啊!人长得一表人材又风度翩翩的,哪像你?只是个初出社会的毛头小子,根本比不过人家,还要跟人家竞争女朋友?真是太自不量力了!”黎文雯也不甘寂寞的站起来,加入攻讦的行列。 顿时,洪宇泰的脸都绿了。 向来自以为女性杀手的他,这会竟被两个女人批评得一无是处,教他情何以堪? “文雯,别说了!” 殷湄既要忙着制止好友的言论,还要面对眼前不死心的追求者,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可是,我近水楼台啊!我想我还是有机会的。”洪宇泰像打不死的蟑螂,仍硬撑着。 妈呀!翁婉颐简直要被打败了,她真的没看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好了啦!你别再说了,快回办公室吧!八点半了,我们要准备营业了。”殷湄催促道。 “那这花——” “好吧,今天我还是收下了。你以后别再送了!”殷湄接过他的花束。 “你还真有闲钱啊!一束花要不少钱吧?会不会花掉你一天的薪水?那你的班不就白上了吗?”翁婉颐颇为好奇。 “这花不用钱的,因为我家开花店。” 撂下这一句话,洪宇泰随即离开上楼去了。 “原来如此,那他追马子方便多了!”翁婉颐点点头。 “哼!家里开花店,也不会顺道送束花给我,真小器!”黎文雯嘟着嘴发牢骚。 “这束给你吧!”殷湄将花递给她。 “我才不要呢!”黎文雯拒收,一屁股坐下。“捡人家不要的,没意思!” “喂!”翁婉颐把殷湄拉近,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说真的,你有没有可能喜欢他,甩了贾亦锋?” 殷湄难以实信的睁大眼,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当然不可能!你不也认为他是个差劲的人?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嘛!” “可是,他的确长得很帅呀!而且他说得也没错,近水楼台嘛!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你是个很容易心软的女孩;照他那样锲而不舍的追求攻势,难保你不会深受感动而移情别恋。” 移情别恋!这四个字像颗大石投入她心湖里,泛起了一圈圈涟漪,久久无法平心静气下来。 “不!我不会移情别恋的!或许我在其它方面容易心软,但在感情这件事上,我不会的!”她急急坚决否认,严肃的模样吓傻了翁婉颐。 “好,不会不会!我相信你不会就是了嘛!我也只是随口说说,别那么认真嘛!”翁婉颐不住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婉颐,下班有没有空?我想和你谈一件事情。”她决定要将她的秘密说出来,再不找人分担,帮她出主意,她怕自己会崩溃了。 “我是有空啊!可是,你晚上不是要上公司的课吗?” “少上一天没关系的,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那好啊!不过——晚餐你请!” “没问题!” “什么?!” 听完殷湄说的话,翁婉颐嘴里的饮料差点全喷出来。 “小声点,这里人很多呢!”殷湄环顾四周,只见大家都忙着用餐、交谈,根本没人注意他们,她才松了口气。 “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翁婉颐还是不太相信。 “嗯!你说怎么办?到现在我还整天提心吊胆的呢!” “你在担心什么?” “我怕我那个噩梦会成真啊!” “不见得吧!你确定你所有的梦境到最后都会在现实生活中成真吗?” 殷湄略略思考了一下,点点头。 “几乎喽!除了我变心和那件事情之外;目前为止——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怪人!你对你的梦都记得那么清楚啊!我常常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忘了。” “大部分吧!你也不可能所有的梦都忘光光,总会有几个令你印象深刻,永远都忘不掉的吧?” “是有啦!”翁婉颐点点头,一手托着腮。“可是……喂,你难道没作过一些超现实,在生活中根本不可能发生的梦吗?” “超现实?例如……”【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例如,你被一只大恐龙追杀啊!你变成一个武功高强的侠女,拥有一身轻功在各个高楼大厦飞来飞去的,或者……你死去的妈妈突然又活过来,你当选中华民国第一任女总统,统率三军,反攻大陆,让三民主义统一中国!”翁婉颐极尽想像力的瞎掰,这些她都没梦过;而依她自己的经验,就算有,也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殷湄看着她,只想了片刻就摇摇头。 “没有?!你的梦都这么真实啊?可以跟生活完全结合啊?!” 翁婉颐觉得越来越玄了,她的梦真的跟常人不一样呢! “就是这样啊!”殷湄一脸哀怨的看着她。 “真可怜!那你作的梦应该都很无趣吧?也不会梦到和李奥纳多谈恋爱喽?” “婉颐,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该怎么办?难道我就只能眼睁睁的束手无策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翁婉颐仰头一叹。“变心?死了?那串起来还挺合理的嘛!因为你移情别恋不要他了,他为此深受打击而自杀——” “婉颐,别说了!”殷湄痛苦的低垂着头,眼眸泛着泪。 “你害怕的不也和我猜测的一样?要不然,你也不会在洪宇泰这个人出现之后,才告诉我你藏了一段日子的心事了。” “可是,我真的不喜欢他啊!根本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就好了啊!”翁颐好笑的看着她。“你自己清不清楚才是最重要的,管他梦里出现了什么,都不关你的事,你更不应该被左右啊!” “我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可是,我害怕——那顺序是反过来的。” “你是说……他是先‘那个’之后,你才会移情别恋爱上别人?” 殷湄哀怨的瞅着她,以表情代替了回答。 “哎哟,你想太多了啦!你每天作的梦那么多,不可能每一个都成真的,你太杞人忧天了!” “是吗?我也希望真是这样啊,就怕——” “别怕!你看你的锋哥也不像是个短命鬼啊,是不?安啦!一切都会没事的!只要过了今年——” “只要过了今年?!今年一过就会没事了吗?!”殷湄欣喜问道。 “我是这样觉得啦。你想想看嘛!你说你这个特殊状况是从进入千禧年之后才开始的,那么以常理推断,千禧年一过,不就什么都恢复原状了吗?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吧?那多奇怪啊!你说是不是?”翁婉颐把自己的想法分析给她听,也好安安她的心。 听来好像挺有道理的耶!或许再过四个多月,她的“噩梦”就能结束了! 一想到此,殷湄终能放宽心展颜一笑。 “你说的对!我不该想太多的,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过了今年,我就可以完全解脱了!”她逐渐释怀了。 “嗯!你能这样想是最好的了。不过,我刚刚还在想……进入千禧年岁末年初之际,各界恐慌的千禧虫没有发作,原来——是跑到你脑子里作怪了!”翁婉颐玩心大起,存心揶揄她一番。 “讨厌!我都快烦死了,你还拿我开玩笑!” “好好好,不开玩笑,说正经的!有件事……我可先把话说前头喔!” “什么事?” “要是你梦到关于我不好的事情,不准你——告诉我!” 漫漫长夜,殷湄又陷入了梦境。 这次,算不上是一个噩梦,但梦境生动鲜明,紧紧牵引着她的情绪,她仿若真实深陷其中……一觉醒来,她感觉分外疲累。 梦里,她在上班。中午时分,贾亦锋突然来到公司要带她一起外出用餐,却发现了洪宇泰送给她的花。他一怒之下,顺手就将花丢进了垃圾桶里;此时,洪宇泰冷不防的出现,两人起了激烈口角;她急得在一旁频频劝架,最后终于平息了一场风波。 一早醒来忆起了这场梦,她除了觉得累,只觉得好笑。 怎么可能嘛!亦锋会来找她吃午饭?他的公司又不在附近;况且,他忙得连下班都无法准时了,哪还有时间在中午跑这一趟?不可能嘛! 看来,她的梦当真也有不能成真的时候。 还好!她高兴的大大松了日气。 “小湄,好了吗!快十二点了,把这个弄好就不要再叫号了。”翁婉颐一边动手,一边偏头对殷湄说。 “好了,快好了!” 殷湄将存折递还给客户,上午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了。伸伸懒腰,她站了起来,迎面却走来一个西装笔挺、潇洒俊逸,朝她面露微笑的贾亦锋。 “你怎么来了?!”她喜多于惊的说。 “来约你吃午饭啊,可以走了吧?”他一手撑在柜台前,笑看着殷湄。 “可是,我的午饭时间只有半个钟头耶!” “我知道,所以我向你们襄理多要了一个钟头。今天你有一个半钟头的吃饭时间。” “一个半钟头?!不可能吧!”殷湄直觉的回头一望,正巧襄理也往这边看来,她不悦的眸光令她害怕。 襄理站了起来,走到殷湄身旁,不冷不热的说:“反正今天下午客户不会很多,你晚点回来没关系。” 说完,她一扭一摆的走了,心中还忍不住嘀咕:总经理在搞什么!为何让一个小小职员有此特权?以后,她要如河带人、如何服众呢?气死人了! “你听到啦!她说没关系的。” “哇!贾亦锋你真行!”翁婉颐忍不住跳出来连声赞叹:“能让那只母老虎点头放人,你是怎么办到的?说来听听!” “当然是用美男计喽!是不是?”黎文雯抢着帮他回答。 贾亦锋笑笑,一副无可奉告的模样。 “好了啦!你们还不去吃饭?时间不早了。”殷湄轻声提醒她们。 “对对对!吃饭去了。文雯,我们走吧!人家殷小姐重色轻友,今天只好我们俩一起吃饭了,我们就走吧!” 翁婉颐拉着黎文雯的手,故作委屈的离开了;后者临走前,还依依不舍的看了贾亦锋一眼。 “你怎么有空来?公司不是很忙吗?” “再忙也要吃饭啊!我正巧上午到这附近办事,所以才能约你一起吃饭。” “原来如此,我拿个皮包就走!” 殷湄弯下身,打开抽屉取出自己的皮包。 贾亦锋看着她,不经意发现杵在她脚边的一大束花,冷声问道:“花谁送的?” “呃,这个——是同事。”她打了个冷颤,不自然回道。 “你在公司有追求者?” “也……也不算啦!他只是好玩。他家里开花店嘛!所以才会把卖不掉,快谢掉的花拿到公司来送给同事,只是这样而已。” “只是这样?”他低头又四处搜寻一下其它的柜台。“那为什么只有你有花,婉颐她们都没有?还有,这花开得这么鲜艳茂盛,哪像是快谢了的样子?小湄,你说实话,是不是有人在追你?” “亦锋,别那么紧张好不好?他是个小男孩,我不会接受他的!你也用不着在意——” “拿来!” 没等她说完,贾亦锋大手一伸向她要花;殷湄没辙,只得拿给他。 贾亦锋接过花之后,立即转身走向一个垃圾桶,把花扔进去。 “你干什么?!” 突然他身后出现十分不友善的声音,贾亦锋诧异的回头一望。 “你在问我吗?” 贾亦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哼!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洪宇泰走到他面前,气冲冲说道:“不然还有谁?!我问你,你在干什么?!你凭什么把我送的花丢掉?!” 殷湄立即从柜台内跑出来,生怕他们会发生什么冲突;而四周也有不少同事及客户把眼光调向他们。 “喔——原来花是你送的!小子,在追女孩子前,请先打听清楚人家有没有男友再行动好不好!别这么冒冒失失的!” “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我就是殷湄的男朋友!”贾亦锋把殷湄拉近自己身旁,紧紧握牢了她的手。 “那又怎么样?” 这点,洪宇泰早就猜到了,可他没放在眼里。 “你说什么?那又怎么样?”贾亦锋以为他听错了。“你追求的可是我女朋友,你在我面前还这么理直气壮、大声嚣张的?!” “是你有错在先!你不该把我送的花丢掉,你太恶劣了!” “我太恶劣?我女朋友收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东西,身为她的男朋友,我没权利帮她处理掉吗?” “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那是我对她的心意,我爱她的象征——” “你说什么?!”贾亦锋气得一把揪住了他衣领。“再说一次!” “亦锋,快放开他啦!”殷湄使劲想拉回他的手,他却丝毫不为所动,她只好转而对洪宇泰说:“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原本就不喜欢你,无论你怎么做都没用的!求求你,别再让我困扰了好不好?!”她不得不撂下重话。 “听到没有?!识趣的就乖乖退一边去!”贾亦锋突地放开了他,他一时没站稳,踉跄的跌坐在地。 洪宇泰觉得既羞且恼,一旁指指点点的目光,令他难堪极了。 “你怎么样?没事吧?”殷湄立刻蹲到他面前,关心问道。 洪宇泰看了她一眼,懊恼得不愿回答。 贾亦锋拉起了殷湄,半蹲在洪宇泰面前,近距离的逼近他。 “最后一次警告你,别想打她的主意。她是我的女人,我的!谁也休想抢走她!” 洪宇泰看着他眼神迸射出的寒光,不禁打了个冷颤。他原先的斗志勇气,也在这一刻完全消失殆尽…… “我们走吧!” 贾亦锋拉着她的手走到外头,四周聚集的人潮也随之一哄而散。 “你刚刚好凶喔!”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冷峻的一面。 “会吗?我觉得还好啊!为了你,还有什么事情我做不到的?”他不以为然的反问。 殷湄笑笑的没说什么。现在的她,真的是忧喜参半了。 看到亦锋是如此全心全意的对她,她感动之余更觉得欣慰,可是……她的梦又成真了呀! 她内心的矛盾教她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深夜,贾子璇从床上爬起来,迅速的穿上了衣服。床上还躺着一个赤裸的男人,不解的瞅着她。 “怎么啦?你要走了?” “阿皓,我最近的心情不好,我想早点回去。” “我知道是为了你弟弟的事情吧?” “嗯。” “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想那么多了;想点开心的事情,让自己心情好一点嘛。” “我哪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好想?”贾子璇侧坐在床沿,低头看着他。“当你的地下情人,名不正言不顺的;连家人也不敢讲,只能偷偷摸摸的谈恋爱,做着违背良心的事情。” “你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王皓坐了起来。 “事实就是如此啊!不然你要我怎么说?”她往他胸膛捶了一拳。 “这只是暂时的!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跟我老婆离婚的!” 贾子璇撇撇嘴,斜睨了他一眼。 “这句话,你老早就说过了,而且说了不只一次。” “我也没办法嘛!她硬是不肯离婚,我也只好慢慢跟她耗了。” “你真的和她谈过离婚的事?”她半信半疑。 “当然是真的,我可以发誓!”他立刻举起手。 “算了吧!如果发誓有用,天下的男人不早死光了?” “呵,你还有心情说笑嘛!那别走了,来!我们继续吧……”王皓将脸凑近想一亲芳泽,却被她躲开了。 “不要嘛!我真的要走了。”贾子璇立刻弹跳起来。“阿皓,你也早点回去吧!陪陪老婆、小孩,多享受一下家庭的温暖。” “怎么了?突然这么感触良多的。” “失去了才知道可贵。人一生中最大的幸福,不就是可以和家人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吗?” 贾子璇边说边走到门口。 “喂!那下次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贾子璇打开了门,回道:“等你和你老婆离婚了之后。” “什么?!” 贾子璇无视于他的反应,碰的一声就把门关上,扬长而去。 第五章 这是贾亦锋回国三个月之后,殷湄第一次到贾家作客。 一踏进贾家客厅,贾家二老就热络的迎上前来,尤其是贾母,更是笑容满面的直拉着她的手。 “小湄,好久不见了!看看你,越来越漂亮了!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呢!” “哪有?我还是老样子璇!倒是伯母年轻多了才是真的。” “是吗?呵呵……小湄真会说话!怪不得我会这么喜欢她呢!”贾母对着贾父说。 “亦锋,你也更是的!这么久才带小湄回来家里,真不懂得我们俩老的心。你妈她呀!不时念着要见她未来的儿媳妇呢,”贾父忍不住叨念儿子。 “这个我当然知道,可是前一阵子我忙嘛!两人单独约会的时间都不够了,哪还有带回来让你们分享的道理?”贾亦锋理直气壮的为自己辩驳。 “你看看你这孩子,讲这什么话嘛!” “就是啊!小湄你一个人的啊?霸道!”贾母啐道,还一把将殷湄拉得更近一点,像是怕被抢走似的。 “老妈,老婆是我的!”贾亦锋还故意伸出手去抢。 贾母毫不客气的打掉他的手。 “又还没结婚,什么老婆?!还真说得出口,早早要你结婚你不结婚,居然还叫起老婆来?!想占人家便宜啊!” “老妈,人家小湄都没意见,你还管那么多——”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意见?!来,小湄,告诉他!要嘛就结婚,如果不结婚的话,不准他叫你老婆;而且,不准他自私的一个人霸着你!以后所有的约会统统约家里来,直到他答应娶你为止,说啊!” “伯母……”殷湄求饶的看着她,她实在说不出这种违背心意的话。 “老婆,好了,闹够了吧!人家小情侣恩恩爱爱的,还叫人家约会约到家里来,简直是为难人家嘛!”贾父跳出来帮殷湄解围。 “我哪里在闹了?这是权宜之计!如此一来,锋儿一定受不了,肯定很快就会结婚了;那我们也就有孙子可以抱了,是不是?” “哎呀!你这种做法根本行不通,简直是出难题,瞎搅和嘛!”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要不你出主意啊!看看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们早一点结婚。” “我没办法,也不想出主意,因为——我一点也不急。他们什么时候结婚都好,只要在我合眼之前就可以了。” “什么?!你——气死我了!也不帮帮我出个主意……”贾母气得猛跳脚。 “妈,快回厨房吧!你那条糖醋鱼快烧焦了!”贾子璇从厨房探出头来。 “哎呀!我的鱼……”贾母立刻冲进了厨房。 见状,贾父不禁摇头失笑。 贾亦锋和殷湄也笑了,两人更是大大松了口气。 “好了!你们可以暂时放宽心了。来来来!别只顾着站着说话,去饭厅坐着吧!马上就可以开饭了。”贾父吆喝着他们往饭厅移动。 十分钟后,大家在饭桌前坐定,准备开饭了。 “来!大伙开动吧!小湄,别客气,尽量吃啊!”贾母一声令下,大家都动起手来。 “嗯,我不会客气的。” “锋儿,来,多吃一点!你最近都瘦了一圈,看了真令人心疼。”贾母不断挟菜到儿子碗里,语气净是慈爱和疼惜;不一会,他碗里的菜就堆得有如小山高。 依稀记得,去年亦锋暑假回国当天,她来他家作客时,她的饭碗也堆满了贾母送上来的心意;如今物换星移,她不是在吃味,只是觉得……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异样,他们母子间的情感,像是乍然浓郁了起来…… “好了啦!妈。我自己会挟,您堆得这么满,我怎么吃饭啊?” “喔!那我去拿个小盘子来,你把菜挟出来……”贾母马上站起来就要往厨房里钻。 “不用了!妈,我这样还能够吃,别忙了!”贾亦锋适时阻止了她。 “是呀!妈,您就好好坐下来吃您的饭吧!”一旁的贾子璇顺手把贾母拉坐下来。“人家小湄才是客人,您怎么只替他挟,不替小湄挟呢?” “喔,对呀!小湄……”闻言,贾母又要站起来了。 “不用了!不用了!伯母,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殷湄连忙挥手示意。“您还把我当客人哪?” 贾母噗哧一笑。 “对哟!你怎么能算是客人呢?就算当不成我的媳妇,也可以当我的女儿啊!” “啊?!”她的话令殷湄惊愕。 “妈,您在说什么?!”贾子璇也一脸吃惊。 “我……我说错了吗?” 贾母有点慌张的看着每一个人,像是不明白方才自己说了什么。 “妈,我知道您着急我和小湄的婚事,但也用不着这样啊!我和小湄一定会结婚的,您何必说得这么可怜兮兮的;想搏取大家的同情,逼我就范啊?”贾亦锋笑谑着说。 “你妈这就叫——哀兵政策。说得委屈点,你才会有罪恶感嘛!是不是啊老婆?”贾父比儿子还了解她,自然也知道她的把戏。 “是是是,我是故意那样说的!小湄,你可别被吓到喔!我没有其它的意思,完全只是跟亦锋在赌气。” 贾母像是完全反应过来似的,精神奕奕的向殷湄解释。 殷湄嫣然一笑,她还真是差点误会伯母说这话的用意了。 “好了!别再顾着抬杠了,一桌子的菜几乎都没动呢!话要讲,饭也要吃啊!来!大家吃饭吧!”贾父以一家之主的身份下令,大家也就勤快的动起筷子,吃起饭来了。 一餐饭吃下来,大伙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感觉十分平常,不似去年时那般热络,也没了二老惯常的斗嘴和热情,前后感觉比较起来,像是热度慢慢退了,这是殷湄的直觉,但为什么?她不知道,也猜不透;只知道,很多事情好像都变了…… 譬如贾母,一整个晚上下来,她一双爱怜的目光不时追逐着亦锋,殷湄几乎要认为是自己多心,看错了呢!甚至,她还荒谬的猜想,难不成贾母和她一样,也作了不该作的梦,恐惧儿子即将…… 呸呸呸!殷湄立刻甩掉这样的想法。这种根本不会发生的事,就无需镇日胡思乱想了。 晚饭过后,大家移驾到客厅吃水果。吃完水果,贾亦锋没立刻送殷湄回去,他提议到户外走走。 两人手牵着手走到外头,九月的天气,炎热中带点凉意。月明星繁,把天空点缀得异常缤纷;两人闲适的漫步其中,不只觉得凉爽,心情更是一片舒坦。 殷湄边走边抬起头看着天空。 “今天的月亮好圆,中秋节是不是快到了?” 从他们交往以来,除了他当兵、出国不在家之外,每年中秋节,殷湄必定到他家烤肉、赏月,共度中秋佳节。 “是啊,两年了吧!有两年没和你一起过中秋节了。” “以后每一年中秋,我们都会一起过。” 殷湄看着他,虚弱的笑了笑,心里却有着太多的不确定…… “怎么了?笑得这么勉强。”贾亦锋不甚满意的捏捏她鼻头。 “我哪有?!我都是这么笑的!你几时看我张大嘴笑过?” “你呀!每次都像有满腹心事似的,真让人担心。” “是你太敏感了啦,我……喔!你刚刚又捏我鼻子!你答应过不再捏我鼻子的。这次你回来在机场时犯过一次,我想你是刚回来,太开心一时得意忘形,不跟你计较;没想到你今天又犯了,你说!你要我怎么罚你?!”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了?” “少来!想装蒜啊!去年我送你回美国的时候,我们在机场餐厅说好的,你忘了吗?” “喔,对对对!我想起来了,那好吧!说话算话,你要怎么罚我?” “这个嘛……”殷湄偏头想了想,一时也想不出个主意。 “想不出来?我帮你想好了!罚我——娶你吧,”贾亦锋冲动的脱口而出,一时间他自己也楞住了。 殷湄刚听到这话也是一阵惊讶,随即,她了然的笑了笑,当他是在开玩笑。 “你少来了!不是说要赚到一栋房子后才娶我吗?你不像是个会随便改变主意的人。” “我不是改变主意,是心境转变了。要是我当真现在要娶你,你答不答应?”他拉着她停下了脚步,深情的目光望进了她眼底,有着她不曾见过的执着,感觉不太真实。 “再说吧!反正我又不急着嫁。”她对他粲然一笑。 “小湄——” “我们坐下来休息一下好不好?”殷湄指着一旁的小公园,不等他回答,就自顾自走了进去。 贾亦锋只好跟着她,两人在一张长椅上坐下。 殷湄仰着头,看着清朗的天空,一副若有所思的,好半天没说一句话。 “在想什么?”贾亦锋盯着她的脸问。 “小时候曾听过一个童话故事,说是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那时,我也真的信以为真。每次一抬头看着天空,就会想着哪一颗星星是我妈妈;直到好久好久以后,我才知道自己真傻,人死了,是不会变成星星的……” “不论你妈妈在哪里,她都会守护着你、保护着你的。” 殷湄收起了目光,偏头看着他。“我知道,那你呢?” “我当然也是啊!你还怀疑?” “不是,我只是怕无法到老、到死……” “我不懂,你还不相信我吗?我刚刚开口说要娶你了。”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人生中一些不可预知的变数。誓言再美、感情再真,没人敢肯定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你怎么啦?”贾亦锋将手搭上了她的肩,紧紧的拥着她。“你怎么像是悲观论者一样?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人本来就不能预知未来的,不是吗?管他以后会如何,珍惜现在才是最重要的啊!” “你说的对,现在比什么都重要!我想我是太过胡思乱想了。别理我,当我胡说八道好了!”她露出浅浅的微笑。 “小湄……我们结婚吧!” 殷湄看着他,笑得更开心了。 “你又来了!你真的不必因为我而改变你原有的人生规划。” “可是,我想为你改变啊!你不是看过我前阵子做的健康检查报告吗?我无病无痛,身体健康得很,你可以放心嫁给我了!” “这是两回事。我要你做检查,是为了你好,跟结不结婚无关。”她将头枕在贾亦锋肩上,凉风徐徐吹来,令她有点昏昏欲睡。 “那你为什么不嫁给我?” “我不是不嫁给你,只是觉得你不像是认真的;而且,我心里还搁着一件事,在这种情形下,我没心情谈婚姻……”她的声音越到后面越是显得虚弱无力。 “什么心事?你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解决啊!” “不……” “小湄?” 贾亦锋轻声唤道,听不到她回答,他目光一瞥,才发现她竟然睡着了。他咧嘴微微一笑,将她拥得更紧了。 “小湄,现在贾亦锋每天来接你下班啊?”翁婉颐在厕所内换制服,一边换一边问着隔壁的殷湄。 “是啊,我九点下班,他也刚好差不多下班,所以顺道来接我回去。” “他现在还那么忙啊?” “还好啦,比前一阵子好多了。现在只是偶尔加班,不加班的话,他也会特地来接我回去。” “好好喔!我要是也留下来上班的话,我男朋友才不会来接我呢,我真羡慕你。” “哎呀!有什么好羡慕的,你男朋友不错了啦!” “才怪!对了,那天之后,洪宇泰就不敢再送花给你了,那私底下呢?他有没有又对你说些什么恶心叭啦的话?” “怎么可能?他现在看到我,连招呼都不和我打呢!” “什么?!啐!真是没风度!可惜了,那天没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别这样,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不太好吧。” “我才不像你!妇人之仁!” 突然,两双高跟鞋的声音由远而近,两个女同事走进了化妆室补妆。 躲在厕所里的两人大气不敢吭一声,因为她们听到了她们提起了其中一人的名字—— “喂!你看过殷湄的男朋友吗?” “见过。前些日子出现在公司内,还和洪宇泰发生了摩擦呢!” “你觉得他怎么样?” “不错啊!又高大又俊帅的,很典型的一个白马王子!” “告诉你,还是一个多金的白马王子呢!!” “是吗?你怎么知道?” “我听洪宇泰说的啊!那个男人——是朝阳集团的总裁!” “真的假的?!年纪轻轻的……” “据说,他是刚从美国回来的,才上任不久。” “哇!更是黄金单身汉耶!” “就是啊!你说殷湄虚不虚伪?男朋友来头这么大,旗下又有银行,而且还是外商的,还窝在我们这间小银行是什么意思?叫他男朋友安插一个职位给她做不就得了!” “对呀!难怪她不要洪宇泰。换做任何一个女人,谁会为着这么个金龟婿而琵琶别抱,怕是死都不会放手呢!” 两个女人一搭一唱的说长道短,直到说够了,才心甘情愿离开。顿时,洗手间又恢复了清静。 等她们一走,殷湄和翁婉颐才相继从厕所内走出来。 殷湄的脸色惨白,一语不发的走到洗手台,低垂着头。 “小湄,别这样,他们说的话不见得是真的!用不着放心上。”翁婉颐呆楞了半晌。 “无风不起浪。而且,我不相信洪宇泰会没经过证实就胡乱说话。” 殷湄幽幽的抬起了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个被玩弄于股掌中的傻瓜。 “他的话不能信的!他一定是心有不甘才会四处散播这种不实的谣言,好让别人骂你虚伪啊!” “不,我是真的觉得亦锋有事情瞒我……” 难怪,一个新任的开发部经理,会有那么多的事情忙。 难怪,他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可以让公司二话不说延长自己的午休时间。 这一切的不对劲,原来不是没有缘由的…… “要不——你就直接问他嘛!” “问他他会承认吗?如果他是有心隐瞒的话。” “有了!打电话到‘朝阳’去找他们总裁,看看接电话的是不是贾亦锋?如果是的话,他也赖不掉啦!” “不,我不想打电话……”殷湄闭上了眼,猛烈的摇着头。 “既然不想,就相信他吧!何苦把自己搞得如此难过呢?好了!”翁婉颐看了一下手表。“现在都四十分了,我们再不出去做事会被骂死的,走走走!” 她上前挽着殷湄的手臂,强行把她拉出了洗手间。 殷湄任由她拉着,忽然,她开口说了一句— “下午我要请假。” “啊?为什么?” “我要眼见为凭!” 殷湄来到了“朝阳大楼”楼下,向警卫说明了来意。警卫拨了通电话上去,接着,他说出了她意料之中的答案。 “小姐,对不起!总裁秘书室说,没事先和总裁预约的人,一概不准上楼,他也不会接见你的。” 接见?好大的架子!什么时候她要见他一面,还得事先预约?殷湄不禁冷哼了声。 “可不可以麻烦你,再帮我拨个电话上去,就说我是——总裁的姐姐贾子璇。”她说得冷汗直冒,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说了有阴谋企图的谎言。 警卫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好吧!” 过了一会,警卫终于挂上了电话,他态度和善的看着她。 “贾小姐,你好!来,这边请!”他领她走到了一座电梯前,说道:“这是总裁专用的电梯,可以直达十五楼。” 殷湄向他点头致谢之后,即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走进了电梯。 走出了电梯,迎面就看到一间开放式的办公室,里面一位装扮体面的小姐站了起来,笑吟吟的像是在迎接她。 “你好,我找亦锋。” “你好!我是总裁的秘书Joey。贾小姐请进!总裁在里面。”她指着她身后一间大办公室。 “谢谢!” 一颗紧张的心像是要跳出了胸口,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上前敲了敲门。 “进来!” 大门缓缓打开,她人还没完全走进屋里,便一眼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的那个人。 “老姐,怎么有空大驾光临呢?你……” 贾亦锋在惊见来人之后,顿时目瞪口呆的,一个“你”字哽在喉中。 “你是不是很失望看到我出现在这里?”殷湄一脸哀怨的问他。 “不……”贾亦锋立即飞奔过去,将大门掩上,双手搭在她肩上,柔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那不重要,你当我是傻瓜吗?你以为你这样的身份背景,我有可能永远不知道吗?重要的是,亦锋,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什么‘朝阳证券’的开发部经理,原来都是幌子!其实你根本是个总裁……”泪水无声无息滑落,她现在的心,好痛。 “小湄,你听我说,我不是有意的,我是——”贾亦锋也慌了,急着要向她解释。 “我不要听!”她打断他的话。“有意也好,无意也罢,是怎样都无所谓了。我只知道,你变了!你变得让我不认识你了;你根本就不像是我以前认识的亦锋,你以前从来都不会欺骗我的,从来就不会……”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别这样!”贾亦锋一把将她拥进了怀里,好言劝道:“我骗你,是为了要给你惊喜。你刚刚也说了,我这样的身份你不可能永远都不知道的;所以说喽,我瞒你绝对只是一时的,而不是永久,你相信我吧!” “惊喜?!你以为你总裁的身份会让我高兴吗?你太不了解我了!”殷湄抬起泪痕斑斑的脸。 “我知道,你不像一般女孩会在意这些虚荣的头衔;可是你不能否认,你就算没‘喜’也有‘惊’吧,是不是?” “少在那玩文字游戏了,说点有建设性的话吧!” “你现在要听了?” 殷湄点点头。 现在她已稍稍平息了情绪,不像方才那般激动了。 贾亦锋拥着她到一旁会客室的沙发坐下,抽了些面纸擦干她的眼泪之后,才开口说:“其实,我刚回国的时候,的确是要担任开发部经理职位的;可是,没多久,我们公司的总裁临时决定退休养老去了,公司一时间群龙无首。美国总公司方面,才会匆促下了指令由我来接任,我也只好答应挑下这个重担了。” “我不懂,为什么会挑上你呢?” “因为我是哈佛毕业的啊!”他笑着回答,不顶认真。 “少来了!台湾岂不是满街的硕土、博士吗?就算是哈佛的,也没多了不起啊!凭什么你能一飞冲天?” “我话还没讲完呢。因为我在哈佛念书,认识了我们老总裁的小儿子,虽然他念的是博士班和我不一样,但我们一见如故,成了很要好的朋友;再加上我曾在他们公司实习过一阵子,对‘朝阳’整个企业体及其运作的方向,有某些程度的了解,所以他才会向他老爸推荐我,让我试试看。就是这么一回事喽!” “就这样?”她半信半疑。 “嗯,就这样。喂!你不要以为一个总裁有什么了不起的,这公司是别人的,又不是我的!说难听点,我只不过是个挂名的傀儡而已,也是拿薪水替人家做事的员工,没什么了不起的!” 殷湄深深注视着他,似乎还是对他的话半信半疑。 就算是傀儡好了,也是很了不得,他才二十七岁啊!就这么轻易的当上美国数一数二的企业集团亚洲区总裁。这一切,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怎么?还是不相信我?” “不,我选择相信你。”因为爱,她告诉自己要学习信任。 “选择?听来有点委屈喔!”他不满的锁紧了眉头。 “告诉我,为什么要瞒我?” “刚刚就说了,怕你受‘惊’嘛!怕告诉你之后就像现在一样,你不会相信我。”他看着她,意有所指的。 “我说了,我相信你。”她低下了头。 贾亦锋轻抬起她的脸,认真问道:“真的?” “真的!”她以坚定的语气回答。“这件事我不会放心上了。我只想知道,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情瞒我?” “没有!”贾亦锋答得飞快,还立刻在她唇上印下一记长吻……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 半晌,他抬起了头。 “你下午请假?” 她点点头。 “那要不要留下来陪我?我还有事做,今天我可以早点走。” 她再度点头。 “我让秘书泡杯咖啡给你,好不好?” 她摇头。 “她认为我是你姐姐,你这沾上口红印的唇要被她看到了,她会觉得奇怪的。”她笑着抹抹他的唇。 “这个秘书真糟糕!你说是我姐姐她就相信了,也不看看你比我年轻这么多,随便就放人进来了,明天我炒了她!” 两人相拥在一起,笑得更开怀了。 第六章 清晨,殷湄混杂着泪水和恐惧不安的心情下惊醒。 她梦到贾亦锋出车祸了! 这好比是接续了他死亡的前奏——他因车祸死去,接着,她移情别恋——俨然成了合情合理的三部曲。 不!她不相信这一切梦境有一天会成真…… 齐!好累!她才睡了六个钟头啊,想睡却又不敢睡,这可真是人间一大酷刑。 书!今天是美好的星期假日,她和亦锋约好了要到郊外走走;晚上,他还要到家里来吃晚饭。 不行!还是勉强自己睡一点吧!否则如何应付今天一整天的活动? 就这样,殷湄逼着自己再倒头睡去,半睡半醒的,睡得不挺安稳;幸好,她没再继续做梦了,而刚刚的噩梦,也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因为那纯粹只是一个梦,不代表什么的…… 傍晚,贾亦锋随着殷湄到殷家作客,顺道拜访许久不见的殷父。 殷父一见到他,便笑得很开心。 “你这小子,从美国回来快半年了,我今天还是第二次见到你。你真有那么忙啊?” “伯父,对不起!以后不会那么忙了。公司的事我已经上手了,往后您多得是机会看到我了!” “好,那就好!怎么今天出去玩那么早就回来啦?还不到五点呢!” “小湄说今晚的晚餐她要大显身手,所以早一点回来弄!” “哟——那我可真托了你的福!平常时候,她都是随便弄弄,我也只好随便吃吃,可少有机会吃到她什么‘大显身手’的菜呢!” “爸,你在说什么啦?” 殷湄在走进厨房前一刻,探了脖子向殷父抗议道。 “说你的坏话啊!” 殷湄噘了噘嘴,脚蹬了一下,随即走进了厨房。 “来,快坐下来陪我聊聊!今天我一整天待家里都快闷坏了,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殷父招呼着贾亦锋入坐。 一坐下,贾亦锋立即双手奉上他带来孝敬殷父的东西。 “伯父,这是我送给您的!七○年的金门高粱,请笑纳!” 殷父乐不可支的接了过来,眼睛直盯着瞧。 “好,这更是好酒!小子,你是不是从你父亲那里A过来的?” 贾亦锋笑而不答,算是默认了。 “这不太好吧!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来跟我讨回去?” “不会的,家父很大方的。尤其,他要是知道我是拿来送给您,更是不会有意见了!” “是吗?可是……这样好了!我先喝个几杯,日后就算他要跟我讨回去,我也不会有遗憾了,你说是不是?”殷父笑得一脸贼兮兮。 贾亦锋点点头,附和道:“对!有道理。先喝个几杯,或是干脆喝光,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伯父,我到厨房帮你拿个杯子吧!”他马上站起身。 “等等……”殷父连忙阻止他,要他坐下。“这样一来,小湄不就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 “她呀!最近只要一看到我喝酒,就会叫我少喝一点,真是烦死了!医生只不过说我血压高一点,就一点而已!她就那么紧张。害我现在喝酒都要偷偷摸摸的,不敢让她知道。”殷父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 “哦?难怪小湄看到我要拿这瓶酒送您,她还不太高兴呢,原来如此。” “嘘!”殷父示意他小声一点。“我现在到我房里去拿杯子,待会,你要陪我喝。” 贾亦锋笑着点点头,向他打了个OK手势。 不一会,殷父从房里拿来了两个杯子。 “来,随意啊!”殷父举起酒杯和贾亦锋的碰撞了一下,接着送入口中,一脸快意。“啊!真是好酒!” “伯父喜欢的话,下日我再A一瓶过来。” “呵呵呵,你这小子,真懂得讨未来岳父的欢心。也亏你记性这么好,还没忘记我爱唱高粱酒!” “您是小湄最重要、最在乎的人,关于您的事,我怎么敢有丝毫疏忽呢?” “好好好!不枉费我放心的把女儿交给你!对你,我真的是没看走眼!” “那伯父的意思是说,我要是想娶小湄,您会二话不说答应,举双手赞成喽?” “那还用说!来来来,我们再喝!今天要喝个痛快!”殷父再度将两个空杯子斟满。 就这样,两人一杯接一杯的,直到殷湄将菜煮好了,一一端上桌时,才发现客厅里两个人喝起酒来了。 待她冲上前要一探究竟时,一瓶高粱已然见底。 “你们居然在喝酒?!——而且还喝光了?!” “这个……亦锋的好意,我不好推却嘛!”殷父率先找理由开罪。 “您可以先收着嘛!以后再慢慢喝,干嘛一下子就把它喝光呢?” “因为……酒是亦锋从他父亲那偷来的,不马上喝掉,怕会被要回去啊!是不是啊亦锋?”殷父立即拉了贾亦锋和他站同一阵线上。 “唉,是是是!”被点名的贾亦锋,马上点头附和。 “什么烂借口!简直是歪理嘛!”殷湄对他们口径一致的回答,不满意到极点了。 “我说女儿啊,别生气了,下不为例好不好?我跟你保证,接下来一个月……不!二十天内,我绝对滴酒不沾。这样总可以了吧?” “谁理你啊!讲都讲不听,我也懒得讲了!我是担心亦锋,他待会还要开车回去,喝了这么多酒,岂不是很危险?” “哎!果真是女大不中留!现在关心男朋友更甚于我这老爸,我可真是伤心难过,情何以堪啊!”殷父假装吃味。 “爸!不是这样的,我也一样很关心你啊!只是……只是……亦锋要开车嘛!现在不是有很多人喝酒开车肇事吗?我当然比较紧张他喽!”眼儿老爸不高兴,殷湄急急解释她偏袒的原因。 “小湄,不碍事的!”贾亦锋站起来走到她身旁,轻言安慰道:“我酒量很好,半瓶高粱还醉不倒我;待会我开车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放心好了!” “还说呢!你看看你……”殷湄摸摸他脸颊。“脸色这么红,会没事才怪!” “这个待会就退了啦!现在我都还很清醒,等一下要开车回家的时候,更不会有什么事了。” “就是嘛!亦锋又不是现在就要回去了,他还要坐很久呢!紧张什么?好了啦!赶紧开饭了。你老爸我肚子饿死了,别只顾着关心你男朋友的安危,也关心一下你老爸我的肚皮,好不好?”殷父站了起来。 “爸,您又来了!” “我才不来呢!我要去吃饭了。”殷父自顾自的走向饭桌。 殷湄回头看了贾亦锋一眼,眼里仍是写满了焦虑。 “放心,我真的没事!”贾亦锋明白她一颗心仍悬宕着,故而再三保证。“我们去吃饭吧!” 一餐饭下来,贾亦锋吃的饭菜没多少,倒是解酒的热茶喝了一壶又一壶。 这全是殷湄在一旁再三“伺侯”的。 她不在乎他对她煮了一桌子好菜捧场了多少,她只在乎他的酒完全醒了没。 夜深了,贾亦锋准备告辞了。 临走前,殷湄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你不要自己开车回去好不好?搭计程车嘛!” “小湄,明天一早我要上班,没有车我很不方便的。” “可是——” “别这样,你看我的气色不是完全恢复了吗?放心!我的酒真的完全醒了,我不会喝醉酒开车的。” “好吧,你路上要小心点,别打瞌睡喔!”她担心这又担心那的,就是始终放不下心。 “我知道我一定会平安到家的,你也早点上床休息吧!晚安。”贾亦锋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晚安。” 带着轻松愉快的心情,贾亦锋踏上了回家的路。 十分钟后,贾亦锋的手机响了。 “喂,亦锋,你现在在哪了?”电话那一头是殷湄。 “我在桥上,还没到台北市呢!怎么?你在查勤啊?” “不是啦!我怕你神智不清会出事,所以打来和你说说话,让你提提神。” “小姐,你有没有搞错?边开车边讲电话才最危险,你本末倒置了吧!”贾亦锋真有点哭笑不得。 “对呀!我怎么这么粗心呢!那好,我就不跟你多聊了;不过,我每十分钟会打来一次,确定你是在清醒的状况下,我才能安心,拜!” “什么?!你等一下还要打来?喂!喂……”话筒传来嘟嘟声响,贾亦锋才知道她已经挂上电话了。 他失笑的摇头。有一个这么关心自己的女友,也是一种幸福,不是吗? 十分钟后,电话果然又响了。 “喂,亦锋,你现在到哪了?” “新生南路。” “怎么这么慢?你是不是觉得昏昏欲睡啊,如果是的话,先把车停一边,先睡一会再上路吧!” “我不是想睡,我只是车速不快,你不要穷紧张好不好?喂,都快十一点了,你还不上床睡觉啊?” “你没有平安回到家之前,我是没办法安心睡觉的。对了,你打开收音机听广播嘛!有音乐陪伴你,就会让你有精神一点了。” “好,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那就好。我不影响你了,拜拜!”说完,她又迅速挂断了电话。 他依言打开了广播,他想,要是她待会打电话来知道了,肯定会大大赞扬他一番。 过了不久,电话又再响起来。 这次,贾亦锋枪在她前头说:“我到士林了,精神还是很好,没出半点状况。我就快到家了,你是不是可以放心的不要再打电话来,乖乖睡觉了呢?” 对方沉吟了一会才出声道:“Jack,我是Charlie,你好吗?我们好久不见了。” “Charlie?!你怎么——怎么突然会打电话给我?” 他们已经一年多没联络过了。 “因为我也回台湾了啊。所以才想打个电话跟你联络联络。幸好你的手机号码没换,我还找得到你。” “哦?你回台湾了。是回来长住还是回来玩的?” “暂时是回来玩的。不过,要是我发觉这里还不错,有值得我留下来的必要,我会选择长住下来的。” “是吗?其实台湾真的很不错,不比美国差,你可以好好考虑的。” “Jack,你真的不打算回美国了?” “我生在台湾、长在台湾,这里才是我真正的家。我想我是决定留下来了,我不会回美国的。” “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值得你留恋、割舍不下的东西呢?”她的声音细如蚊纳,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他一时没听清楚。 “算了,当我没说。Jack,改天约出来见个面、吃个饭吧!” “那有什么问题!你决定好时间、地点,再跟我联络吧!” “嗯,那就这样了,拜拜。” “拜拜。” 贾亦锋才一挂上电话,电话又再度响起。 “喂,小湄吗?” “你刚刚的电话为什么打不通?” “我是……是我妈打来的。她见我还没到家,所以打电话来问问我人在哪。”他说得有些心虚。 “我还以为……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殷湄的声音不住颤抖,像是有些哽咽。 闻言,贾亦锋不禁暗自松了口气,也更感动于她对自己的挂念了。 “小湄,你想太多了啦!你今天怎么会这么神经质呢?怪怪的喔!” “那还不都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啊?” “没什么啦!你现在到哪了?” “我现在在……啊!” 贾亦锋惨叫了一声,随即是一连串碰撞声。 “亦锋,你怎么啦?!说话啊!说话啊!”殷湄激动得连声喊叫,连眼泪也迸射出来。 深夜一点钟,殷湄才接到贾家的来电,通知她赶往天母一家市立医院。贾亦锋出了车祸,经过急救之后,现今已转往普通病房了。 殷湄急急忙忙的赶赴医院,走在长廊上,还没走到病房,便已听到贾母极为凄惨的哭泣声;她的心猛地像受到了强烈的撞击,脚步不自主顿了顿,没勇气再跨大步往前走。 怎么了?不是说伤势不严重吗?那为何……还是他们骗了她,其实他已经回天乏术了…… 不!她猛摇着头,不安的恐惧占满了心头。 走进了病房,只见贾家三人都在,贾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可……亦锋的伤势也还好,额头上贴了一块大纱布,左手手臂缠了一截绷带吊脖子上,除此之外并无大碍【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这远比殷湄预想的要好大多了;但她不明白的是,贾母为何要哭得如此伤心? “小湄,你来了?”贾子璇首先发现了她。 “嗯,伯父、伯母好。”殷湄朝他们俩打了声招呼。 “亦锋没什么事,左手有点骨折罢了,别被你贾伯母的哭声给吓坏了喔!”贾父一面说还一面对他老婆使眼色,像是提醒她不该哭得这么夸张。 “不、不会的!” “我难过嘛!做母亲的心情,你们又怎么会了解?”贾母极力想制止自己的眼泪,却是没多大成效。 “那也哭够了吧!儿子又没什么事,过不了几天又活蹦乱跳了,还一个劲哭什么呢,真是的!” “好了!爸、妈,你们都早点回去休息吧!让小湄和亦锋好好说几句话吧!”贾子璇说道。 “我不回去!我要留在这里陪锋儿。”贾母的语气像小孩子。 “你别闹了,病房内没有其它的床,只有这椅子,你要怎么睡!一晚上下来,你这把老骨头不散了才怪,”贾父不赞成,立刻浇了她一头冷水。 “就是啊!妈,您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没事的。”贾亦锋也开口劝道。 “可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呀。” “伯母,我会留下来的,您就放心的先回去休息吧!”殷湄说道。 “小湄,你明天一早还要上班,不用留下来陪我的。”贾亦锋也不赞成她留下来。 “我可以请假。你发生了这种事,我也无心上班了。” “可是,你在这里待一夜,会很累人的。” “我不在乎,我只想守着你。你心里也清楚的,我是一定要留下来陪你的,你是赶不走我的。” “小湄——” “好了!就让小湄留在这里陪亦锋吧!明天一早,我们再来换班,让小湄回去休息;现在,我们统统回去吧。” 贾父一声令下就这么决定了,随即强拉着老婆和女儿一同回家去,将这个小空间留给了这对爱侣。 殷湄在贾亦锋床前的椅子坐下,眼神幽幽的瞅着他看,泪水像是要溢出眼眶似的。 “本来是不想通知你的,因为这么晚了;可是我知道,你要是一直没有我的消息,你绝对无法安心的,所以我才让大姐打了电话告诉你。现在你看到我,伤势不是太严重,你应该可以破涕为笑了?”贾亦锋故作轻松,扯动嘴角笑了笑,以安抚她内心的不安。 殷湄没有答话,依旧木然的瞅着他。片刻之后,眼眶的泪水终于倾泄而出,她趴在他腿上痛哭不已。 “你怎么啦?” 坐在床头的贾亦锋,倾身揉着她的头发,完全无法理解她这失控的行为。 她竟哭得比他母亲还夸张! 终于,她抬起了头,嗫嚅道:“我……我……好怕你就这么走了。你走了,我也不想活了……” “我不是好端端的在这吗?说什么走不走的,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吗?随便一个车祸,我就得魂归西天了。告诉你,我这条命可长得很,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可是……我真的怕……我的梦会成真……” “什么梦?” 思索了一下,殷湄决定把实情告诉他。从梦境到现实,她一五一十巨细靡遗的全盘告诉他。 贾亦锋听了之后,一时间竟沉默了。他脸上的表情是复杂难懂的,有一点难以置信、一点害怕,还有一丝的……茫然。 “亦锋,你听了我的话之后,心里是不是觉得不好过?”她问得小心翼翼。 他对她咧嘴一笑,一扫她脸上的阴霾。 “谁说的!你的梦我一点都不放心上,因为我根本不相信。” “可是,这车祸……” “那只是巧合而已!我不认为这跟你的梦有什么关系?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出车祸吗?” 殷湄摇头。 “那都是因为你啦!一直打电话来和讲话,我才会一时失神撞上了安全岛;所以……小湄,我的车祸是人为造成的。如果不是你过于紧张、神经兮兮的!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不是吗?” “我不懂这有什么不同,不管过程如何,它毕竟还是发生了啊!对不对?” “不对!有因才有果,你怎么会颠倒因果了呢?比如说你梦到你变心了,离我而去,但只要你坚定自己的感情,这件事又怎么可能会发生呢?所以,小湄,别太相信你的梦,傻傻的被牵着鼻子走,那根本是件愚蠢的事,知道了吗?” “我也是这么一再的告诉自己,只是……”殷湄苦涩的摇着头。“我无能为力……” 贾亦锋伸出手,捧着她的脸颊。 “别这样,相信我,我绝对不会有事的!我去算过很多次命,每个算命的都说我起码活到八十岁;你的梦也许真有预知能力,但也许是预知五、六十年后的事也说不定啊!你犯得着为这种生老病死的事搞得这么担心、难过吗?那岂不笑掉人家大牙?” “说得也是喔!我怎么没想到?”她恍然大悟。“我的梦不见得会马上发生,有可能是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后啊!”终于,她破涕为笑。 “你看看你!也不早点告诉我,自个在那钻牛角尖,尝到苦头了吧?喔——我想起来了!怪不得你叫我要做健康检查呢!原来是这个原因。怕我得癌症早走了是不是?也难怪那天我说要你嫁给我,你不肯;原来是怕嫁给我之后,马上就会成了寡妇,是不是这样啊?”贾亦锋板起了脸,看来不太高兴。 “才不是呢!”殷湄跳坐在床上,和他近距离对视。“我要是真的知道你即将不久人世的话,我一定马上嫁给你!我是因为真的心烦,才不想谈这终身大事的……” “那现在呢?”他把玩着垂在她胸前的长发,再度乘胜追击。“你心结解开了,是不是愿意嫁给我了?” “这个……等你伤完全好了再说吧!”她蓦地脸红了。“对了!你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回家?” “再一两天吧!明天还要照X光,看看有没有什么内伤。如果没有的话,马上就可以出院回家养伤了。” “喔,那时候不早了,你早点睡觉休息吧!” “那你睡哪?” “当然是椅子上喽!” “这样不好吧!要不然,床给你睡,我来睡椅子。”随即,他作势要下床。 “你开什么玩笑?!”殷湄急忙推他回床上。“你头手都受伤了,哪能睡椅子?!不怕弄到伤口吗?” “那不然,你和我一起睡床上吧!” “这床这么小,你一手又绑着绷带,床上挤了两个人,你岂不是会睡得很难过?”她跳下床,坐回床边的椅子上。“你就别再管我了,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你看,我这样趴下来睡,也是挺舒服的呢!”语毕,她真的就趴在床沿睡了,不再搭理贾亦锋。 翌日。 殷湄一大清早走出病房,在长廊上和殷父撞个正着。 “伯父,你这么早就来了!” “是呀!知道你在这病房里不好睡,所以赶紧来接班,好让你早点回去补个好眠。对了!你是不是现在就要走了?” “不是,我想去买个早点回来,亦锋待会醒了可以吃。” “喔,他还在睡呀?那你现在就回去好了!等会他醒了,我会告诉他的。” “伯父,我还不想走啊,整个晚上我睡得很好,不需要回去补眠的。” “哪有这回事?我才不相信你好睡呢!去去去!现在回家去,养足了精神,下午再来。也许亦锋下午就能走了呢,你正好可以一起来接他出院。”贾父不停的挥手示意要她离开。 “可是——” “别再可是了,听话。你贾伯母到行天宫去上香谢神,待会她会过来,有我们俩老在这,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殷湄终于妥协了。 “好吧!那我现在回去就是了,下午再来。” “嗯,这才对嘛!路上要小心喔!” “我会的,伯父再见。” 殷湄往前直走,迎面走来一个亮丽时髦的女子,两人擦肩而过。不久,她听到身后那女人唤道: “伯父,您好,好久不见了!” 殷湄直觉的回头一看,那个女人叫唤的正是贾父。只见贾父回头看着她,却是一脸诧异。 为什么那个女人会认识亦锋的爸爸吧?出于一股好奇,她立即躲藏在一旁的楼梯间偷偷观察。 “你是……”贾父上上下下的打量她。 “我是Charlie!伯父您忘了我吗?我们在美国见过面的,我是Jack的女朋友啊!” “啊?!”贾父像是十分震惊。 闻言,殷湄倒抽了一口气,脸色瞬间惨白。 亦锋的英文名字就是Jack,不久前,她才一时兴起问他的。 原来,亦锋在美国早背叛了她,另结新欢了;这事,贾家二老也都知情,只有她一人被蒙在鼓里…… “喔,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不好意思,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一时认不出你来。”贾父迅速换了脸色,恍然大悟。 “没关系。对了,伯父,您人怎么在这?是Jack出了事吗?” “这个……是呀!他昨天半夜出了车祸,现在人就在前头的病房里。” “哎呀!怎么会这样呢?昨晚我才和他通过电话的,没想到马上就出了事。伯父,您快带我去看看他吧!” “喔,好好,你跟我来!” 殷湄看着贾父领着那名女子进入了贾亦锋的病房。门一打开,她便听到贾亦锋喊了一声——“Charlie……” 她躲在一角,隐忍住泪水不让它滑落,可心里的痛却完全无法克制,只能任它持续的发酵蔓延…… 第七章 “我没想到,我们会在这样的场合再度重逢,半年多不见了,你似乎变了很多。”她一步步走近他,仔细看着这个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 “时间本来就会改变一个人,更何况还有环境的因素,我想要不变也很难吧?”贾亦锋坐在床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看来,你很能适应台湾的生活?” “我说过,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岂有不适应的道理?” 她点点头,默然的走向窗口,拉开窗帘,让清晨的阳光流泄入室内,予人生气勃勃之感。 “你怎么会到这来?” “来看一个老朋友。她昨天刚生了小孩。”她看着窗外,背对着他说话。 “喔,我认识吗?” “不认识,她是我之前在台湾的朋友。” 接着,两人都不再说话。 沉默了半晌,突然,她开口问道:“Jack,我们两个有没有可能——从头来过?” 贾亦锋楞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往事已矣,再美丽的过往都只是人生一个美好的回忆,他早没有打算重新追回了;更何况,现在还有一个她…… “对不起,那是不可能的,我已经有一个我深爱的女孩了。”他断然回绝。 她迅速回头,直勾勾的看着他。 “这才是你决定回台湾,而且长住下来的原因吧!” “我不否认你说的,我的确是为了她而留下来。” “她到底有什么好?!比我漂亮,家世比我好吗?或者能像我可以在事业上助你一臂之力?”她走到他床前,犀利的反问他。 贾亦锋淡然回道:“我不回答你这些无谓的问题。我和你之间,纯粹是个性上不合;而且我们是在理性的情况下分手的,无关乎她的事,这点,你应该很清楚的,不是吗?” “我知道,可是,现在我想和你重新在一起啊!我只想知道,我有没有重新赢得你的机会?” “没有!”贾亦锋打破了她最后一丝希望。“Charlie,我是不可能再回到你身边的。其实,一开始我就是属于她的,冥冥之中早有了安排,你不能不信,也不能不认啊……”他说着他自己也不懂的话。 “说到底,就是不论我怎么努力,你就是不肯和她分手而和我在一起了?” “Charlie,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她扯着嘴角苦涩一笑。 “看来,我还是得回美国了,这里没有让我留下来的理由。” “那也不尽然。也许你多待一阵子,会碰上值得你厮守一生的人也说不定;到时,你就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算了吧!那不是件容易的事。我想,我不会有你这般幸运的。”出身名门闺秀的她,自然有着比一般女子更好的胸襟及气度。 “的确,我是很幸运!”他满足的微微笑着。 “好了!那我要走了。”她轻轻拨弄她飘逸的长发。“我们……还有必要联络,再一起吃顿饭吗?” 贾亦锋不发一语的看着她,但眼神却说明了:决定权在你,你自己作决定吧! “我看……算了吧!相逢自是有缘。要是我们还有缘的话,一定会有机会再见面的。”说完,她即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了门口,她忽然又停下来,转头对他说:“我想,你的手机号码是不是换过会比较好。我怕,我会一时冲动或按捺不住打电话给你,若因此造成了你的困扰就不太好了。” 他善意的笑了笑。 “放心,我的手机在这次车祸中摔坏了,也必须要换只新的,到时连号码也一并换了。” 闻言,她朗声大笑起来。 “天意!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很好!我们是真的该说再见了,bye!”随即,她潇洒的走了。 目送她离去的背影,贾亦锋的心里五味杂陈。虽说心里有一种大石落地的感觉,但不可否认的,他也有一种人事全非,对未来茫然的不确定感。 下午,殷湄和贾家二老一起来接他出院回家。一路上,贾母都是戒慎恐惧、小心翼翼的在一旁搀扶着他。 一回到家,贾亦锋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了。 “妈,您别那么紧张好不好?好像我伤得有多严重似的。我只不过是左手不能动而已,脚还可以走,您用不着硬要扶着我嘛!” “你脚没事,可左手不能动,这会影响你走路的平衡感啊!万一不小心,你拐了一下绊倒了,这怎么得了?左手搞不好因此就折断了耶!” 贾亦锋偷偷朝殷湄苦笑一下,随即又马上收敛起笑容,怕被贾母发现。 “好了!儿子都安全到家了,你可以松手了吧?小湄,你陪亦锋回房休息一下,晚饭时间到了我们会叫你们,你晚上会留在这里吃晚饭吧?”贾父问道。 殷湄点点头。 随后,她便扶着贾亦锋上楼休息去了。 一到了房间,贾亦锋便拉着她一起坐在床上,低下头仔细审视着她。 “你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早上你回家一定也没补眠,对不对?所以你精神看起来才不太好。既然这样,你用不着一定要陪着我,可以先回去休息嘛!要不,你在我床上先睡一会,待会吃饭了我再叫你——” 殷湄抬起了头,迅速否决了他的话。 “我不是睡眠不足才精神不好,你以不要自以为是的下定论!” 贾亦锋木然的看着她,有点被吓到了。他不曾见过这样的她,他印象中的殷湄,向来是没脾气的,为何…… “你怎么啦?心情不好是不是?可以告诉我吗?或许我帮得上忙。” “你是可以帮忙,但是太晚了!事情早就发生了,你也无能为力了!”她看他的眼光,满是哀怨无奈。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他对她的爱是坚定不移的;她从来也没想过,他会背着她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就算是过去式了,她也丝毫不能承受啊!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贾亦锋有点慌了,她的神情是如此绝望,难道,她发现什么了…… “我问你,Chalie是谁?” “Chalie?!你怎么会知道她的?”他感到无比震惊,他头痛的揉着太阳穴。 “我早上在医院的走廊撞见了她和伯父说话。她说他们在美国见过,那时,她是Jack的女朋友。我想,要不是我早问过你在美国是用什么英文名字,打死我我也不会相信你就是Jack,正是她口中的那个人!”说到最后,她有点气愤起来了。 “噢!我的天!”贾亦锋烦躁的搔搔头。 他还没预想过会面对这一刻,一时间,他不知该如何解释。 “你有什么解释吗?”她冷冷问道。 “这个……小湄,男人都会有逢场作戏的时候,更何况,像我们这种在异地求学的留学生,很容易就会受到诱惑而感情走私。相信我!那是一时的,而且只有一次!除此之外,我再也没有背叛过你了!” “一次也不可以!贾亦锋,我看错你了!” 她一跃而起,气冲冲的往门口走。 见状,贾亦锋立即追上去,他伸出手想拉住她,却被她头也不回的反手打掉。 “哎哟!” 他往后退了一大步,像是重心不稳的跌跪在地。 “怎么啦!怎么啦!你没有事吧?有摔到手吗?!”殷湄一脸惊慌的踅回来,蹲下身子担忧问道。 贾亦锋抬起了脸,面露狡猾的微笑。 “你还是一点都没变,依旧这么好骗!” “讨厌!你又诓我!” 在他肩上捶了一记之后,她作势就要站起身来;不料,一手却被他紧紧箍住,眼看就要跌坐在他身上,她急忙略偏过身子。 “小心你的手啊!” “只要你能留下来,手断了我也无所谓!” “神经!”殷湄啐道。但碍于他的“恐吓”,她也只好乖乖留下来。 贾亦锋拉着她靠在床尾,顺势的席地而坐。 “你真的不能原谅我?”他一脸可怜兮兮。 殷湄噘着嘴,将下巴枕在膝上,没回答他。 他只好自顾自的往下说:“我知道你不能接受我在异地出轨的事实,因为就连我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一时鬼迷心窍;但现在除了懊悔,乞求你原谅之外,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了。或者,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小湄?” “我也不知道,别问我。我只知道现在我心里好难过,脑袋一片空白。”她依旧维持不变的姿势。 “小湄,我跟那个Charlie真的已经过去了,现在我心里真的完完全全只有你一个人,你要相信我啊!” “是又怎么样?!重点是你曾经背叛我!你爸妈飞去美国看你的时候,你居然还介绍他们认识?!不但偷吃不擦嘴,还这么正大光明的让其他人知道,你根本不把我这个在台湾的女朋友放眼里嘛!”说着说着,她含着眼泪更觉委屈。 “那是……我们意外在餐厅里碰上的。Chaiie不知道我在台湾有女友,所以她才会主动向我爸妈介绍说她是我女友。当时,我爸妈一听,脸都绿了;之后,他们还狠狠刮了我一顿呢!” “哼!没想到你会是个脚踏两条船的人!原来我的梦也有可能是相反的,变心的不是我,是你!”她抬起头看着他,泪痕斑斑的控诉。 “小湄,我没有变心。一直以来,我爱的都是你!” “我不晓得现在我还能相信你吗?” “当然可以!”他激动的执起她的手。“我对你的感情你是知道的!小湄,我再说一次,你嫁给我吧?” “你……你真的决定要娶我?!” 贾亦锋朝她用力的点点头。 “我真的是认真的!除非,你还是不肯原我;不然,就请你嫁给我吧!好不好,小湄?” “我……我没想过那么快就结婚——” “你今年二十五,也不小了!而我们恋爱谈了六年,也是时候了。” “是你说要先买一栋房子才要结婚的。” “信不信,我现在就有能力支付一栋房子的头期款,剩下的贷款,我们可以每个月慢慢缴。” “那婚后,我要不要辞掉工作?” “随你,可一旦怀孕了,你就得马上辞掉工作,专心当个全职的家庭主妇。” “那……” “那要生几个小孩,是不是?”他帮她把问题接下去。 “才不是呢!我又不是要问这个,你少在那胡说八道了!” “那你是要问:‘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吗?’” “我……” 意识到自己竟真的这样想,殷湄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她已原谅了他,甚至还接受了他的求婚。 她可真没志气!哎…… “等我伤好之后就马上订婚,至于结婚嘛,我想,应该赶得上在圣诞节那天吧!” 这是两人曾经许下的愿望——要在圣诞节那天举行他们的婚礼,不管哪一年的都行! 而今年是公元二千年,说不定她还可以当个千禧新娘! 一想到此,殷湄就怯生生笑开了。毕竟,她还是一个向往婚姻的传统女人;像Charlie这类的小插曲,很快的就被她抛到脑后,没放在心上了。 “如何?那你是答应喽?”贾亦锋低头捕捉她羞赧的神情,心里也猜着了七八分。 “我要回家问我爸爸。” “其实不用问了啦!昨天去你家的时候,他就已经答应让你嫁给我了,因为我用一瓶金门高粱把他收买了。” “什么?!我爸因为一瓶金门高粱,就把我卖了?!” “因为,你爸知道我是一个很好的买主啊……”趁着她抬脸看向他,贾亦锋出奇不意的在她朱唇上落下一记缠绵热吻。 岂料,殷湄还来不及抗议,倏然,大门便被推开来—— “锋儿、小湄,你们吃点点心……”贾母的手上托着个托盘,眼见此景,她不禁骇然得瞠目结舌。 “你、你们……我、我……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吧,”语毕,她立即快速的关门离去。 “奇怪了,伯母的反应似乎大了点,我们又不是刚谈恋爱,也不是第一次接吻被她撞到,怎么——” “别管她了……”贾亦锋迅速将唇贴在她唇上,堵住她接下来想说的话。“反正,她受的震惊不光这一项,她还要面对更大的……” “什么?”她不懂他在说什么。 “别管了,办正事要紧。” “什么?!你要结婚了?!” “什么时候?!” 一大早公司还没开始上班的时候,三个女人聚在一起闲聊。当殷湄告知此项消息时,另外两个女人全都大吃一惊。 “日子还没正式敲定,但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在今年圣诞节。” “哇!圣诞节,好浪漫喔!”黎文雯又是羡慕又是自我陶醉的。 “这么快啊!贾亦锋昨天不是车祸吗?他的伤有那么快好,赶得及那天结婚吗?”翁婉颐提出了比较重要的问题。 “没问题的,他的伤没那么严重,很快就会复原的。” “喔,那双方家长都知道了吗?” “昨天晚上回去,我跟我爸提了,他当然是没意见;可是,亦锋父母那边……”殷湄欲言又止的,像是不知如何说下去好。 “怎样?他们反对?不会吧!他们不是一直巴不得你赶快嫁过去,成为他们的媳妇吗?” “不是啦!亦锋还没有向他父母提这件事。” “原来是这样,那你也用不着心急啊!我想,他是要找个比较适当的时机说;或者,他想早说晚说也没差,反正他父母一定会答应的,你说对不对?” “可能吧!也许你说得对。”殷湄也只好如此相信,让自己可以好过点。 本来,为此她是有点耿耿于怀的。 昨天下午,她才在贾亦锋房里答应了他的求婚,可是到了傍晚,贾家一家人都在的时候,他却只字未提,好像完全没发生什么事似的;直到她回了家,他才捎来电话,说是要找一天时间,好好的向他父母说这件事。 难道,这就是婉颐所说的——他在找适当的时机?但何时才是适当的时机呢?她不懂。他们之间,何时需要如此拐弯抹角了?他们之间,像是改变了许多、许多…… “哎,真好!你居然都要结婚了。”翁婉颐突然重重叹了口气。 她的叹气声,拉回了殷湄飘远的思绪。 “怎么啦?听到我要结婚,你居然是这种反应!” “感叹啊!我恋爱谈得比你早,现在你都要结婚了,而我……哎!却碰到了七年之痒,玩完了!” “什么!你是说你和你男朋友分手了?!” “就是啊!我们昨天正式说莎哟哪啦了。” “为什么、为什么啊?说来听听!”黎文雯好奇的把椅子再拉近她们一点,连耳朵也伸长了。 “也没为什么啊。我们之间没有第三者,也没有吵架,只是突然对彼此都没有那种感觉了;经过沟通之后,双方在有相同共识的情况下,就决定分道扬镳,互道珍重再见了。” “就这样啊,好可惜喔!”殷湄替她惋惜。 “对呀,七年耶!到头来什么都没有了。”一心向往爱情的黎文雯也为她深感不值。 “所以说啊小湄,趁着有感觉的时候赶快结婚才是最明智的;不像我,一拖再拖,等过了想结婚那股冲动之后,就什么都完了,最后只有分手了。” “喔——所以人家说嘛!结婚是需要冲动的,这句话一点也没错喽!”黎文雯趁机发表自己的想法。 翁婉颐朝她点点头。 “对!我就是很典型的例子。该结婚的时候不结婚,心想自己年纪还小,可一不小心就过了女人二十五岁大关了。现在可好了!得重新找个对象、重新谈恋爱,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好累!” “重新谈恋爱!”殷湄仰起头,像是在喃喃自语。“我跟亦锋,好像也有这种重新恋爱的感觉耶,可我一点也不觉得累啊!” “拜托!你是感觉,又不是真的好不好?!就算是真的,也是因为他出国两年的关系;不像我,是真的连对象都换了!哎……现在才能体会文雯先前的心情,这公司里没个可挑选的目标,长久待下去,当真会成了一个老处女!” “你别那么悲观嘛。”殷湄劝道。 “是啊,还有我陪你呀!”黎文雯很“大方”的安慰道。 “你?得了吧!你二十,我二十五,起跑点不同,怎么相提并论啊?啊,对了!小湄,贾亦锋不是有一个朋友姓常的,叫常什么……”翁婉颐已迫不及待在寻找“猎物”了。 “常裕昕。” “对对对!常裕昕,他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啊?” “应该没有吧,你该不会是——” “就是啦!你就行行好,当一次红娘吧!也许我们有发展的机会也说不定呢!” 翁婉颐印象中的常裕昕,是又高又帅的;现在的她,是有什么机会就该紧紧抓牢。 “呃……好吧!”殷湄勉强答应了。 常裕昕一向只爱美女,而婉颐的长相……很明显的,不在他的标准范围内;结果如何,殷湄只能期望她自求多福了。 “这么久没上你家来,你的房间居然一点也没变。” “那是当然的!难道你认为我需要做什么改变吗!”贾亦锋倚在窗口,饶富兴味的看着他说。 “喔,不用不用,这才是原来的你啊,是不?”常裕昕也语带玄机回道。随即,他大咧咧往他床上一坐。“对了!回来了这么久,还习惯吗!” “还习惯。不过,和印象中的台北似乎差了很多。” “这是一定的!台北天天都在变,更何况你离开有一段时间了,自然和你印象中差了很多。” “你今天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又是在非假日的上班时间,他会特地跷班来找他,贾亦锋当然有理由怀疑他真正的“目的”。 “哪有什么特别的事,只不过听说你车祸受伤了,前来探望一下罢了!” “是吗?”贾亦锋露出会心一笑,压根就不信他说的话。 “当然是啊!顺便来看看一个大总裁窝在家里是什么德性?有没有需要我跑腿、效劳的地方?” 自从得知他真正的身份后,他也和殷湄一样有不谅解的地方。大家老友多年了,也不晓得提拔、提拔他。到现在他还是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小小副理,啐!他真是不够朋友! “怎么你的话听来有点酸呢!”贾亦锋抿了一下唇。 “有吗?没有啊!” 常裕昕的眼睛睁得比牛眼还大,明显的就是在撒谎。 “过一阵子吧!等公司稳定之后,我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你的缺,再替你安插吧!” “真的!我没经验也行?” 常裕昕有点喜出望外,原本他只是想发发牢骚而已。 “没经验可以学,最重要的是你愿意改行。” “愿意!我当然愿意啊!只要你能弄个总经理给我坐坐……”常裕昕一脸兴味的看向他。 理所当然的,贾亦锋回给他一个白眼,要他别作白日梦了。 “好了,别开玩笑了,我们来说正事吧!”他摩拳擦掌的,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这个游戏玩够了没有?打算什么时候结束?” 贾亦锋不发一语的看着他。 “我从来没想过要结束,因为我已经陷下去了,再也无法自拔了。”贾亦锋一脸凝重回道。 “什么?!”常裕昕激动的冲到他面前,气急败坏说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哼,对她是不公平的!你有没有为她想过?!” “当初,不就是为了她想,才开始这场游戏的吗?而你,也是同意了才下场玩的,不是吗?” “可、可是,我以为这只是暂时,它总有结束的时候啊!” “不,你错了!一旦开始了这个游戏,就不会结束了,一旦结束了,这游戏就注定会失败,我们有谁希望它失败吗!若是这样,这个游戏也就没开始的必要了,不是吗?” 常裕昕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楞楞的看着他。 的确,这是大家当初的共识;而他自己,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共犯”。 “或许你是对的。不过,我还是希望你清楚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甩甩头,常裕昕神色一凛,转身准备离去。 “我和小湄要结婚了!”贾亦锋在他身后叫道。 常裕昕一楞,停下了脚步,像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如今,他也只能祝福他们了。 “恭禧你们,也帮我恭禧小湄,她终于如愿以偿成为‘贾’太太了!” 第八章 “我赞成!” “我赞成!” “我反对!” 这是贾家有史以来最重要的家庭会议,讨论的是贾亦锋和殷湄的婚事,四人的脸色皆十分凝重。 而这当中唯一投下反对票的,是贾父。 “爸,您别这样好不好?!我和小湄是真心相爱的!您为何要反对呢?!” “相爱?!你们这是哪门子相爱?婚姻是神圣的,容得了你如此欺骗吗?!”做事向来一板一眼的贾父,自是无法苟同如此荒谬的事。 “爸,我没有欺骗她,我是真心爱她的!” “哼!”贾父冷哼一声后,把头转过去,不愿再看着他。 “老伴,你也别这样了,就让他们结婚吧!不然,还要他们拖到什么时候呢?”贾母劝着坐在一旁的丈夫。 “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 “你这是开玩笑吧?难道要耗一辈子不结婚吗?不可能的嘛!”贾母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 “有什么不可能?!现在不是流行不婚了吗?很多人都说婚姻只是一张纸,也不可能保障什么的,不是吗?!” “可那是两码子事。人家不结婚的意思是因为不注重虚有的外在形式,但实质上和婚姻没两样,两人还是得同居生活在一起,这是他们新新人类的想法。我想对这点,你也无法容忍锋儿和小湄这么做吧?” “当然不可以!” 同居的意义只差没名分,但本质上其实和婚姻没两样,既然如此,贾父当然一口反对。 “这就对了嘛!既然这样,那晚结不如早结的好,我们也可以早点抱孙子啊,不是吗?” “老婆,你也头昏了吗?!跟着他们一起胡闹!” “我没有胡闹,我觉得他们很配啊!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人家小湄不见得会这么想!” “你又知道了?要不然我们可以对小湄实说……” “不可以!”贾亦锋和贾子璇突然里一口同声说道。 两人互看一眼之后,贾亦锋低下了头,表示把发言权让给了贾子璇。 “妈,您要是说了,我们今天做的不就全前功尽弃,一点意义也没有了吗?” “那——那怎么办?你老爸他这么冥顽不灵!” “爸,事到如今,我们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您就成全他们吧!” 贾父又是冷哼一声,不说话,脸上的表情是难看到了极点。 “就是啊爸,您不成全我们也不行了。现在是民主的社会,少数要服从多数,我们三票对你一票,你输了。”贾亦锋不卑不亢的对他说。 “啊!算了算了,我不管你们了!”贾父怒气冲冲的站起来,眼神扫向其余三人。“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要是出了什么事,后果自行承担!”一撂下话,他即带着满身怒气回房去了。 三人面面相观,半晌,贾母才首先开口。 “这下好了,你老爸算是勉强同意了。锋儿,你就着手去准备婚礼吧!” “我马上去告诉小湄!”贾亦锋即刻起身,回房打电话去了。 “哎,我去煮些苦瓜茶,给那老头子降降火气吧!”贾母也站起身,钻进厨房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贾子璇一人,她仰靠在沙发上,喃喃自语道:“我即将要有一个弟妹了……不对、不对!该是大嫂才对……” 在贾亦锋和殷湄婚礼的前三天,常裕昕作东宴请了两位准新人,以为祝贺。 只是,他事先没料到会多了一位不速之客——翁婉颐。 她说他们以前见过面,可抱歉的是,他对相貌平凡的她根本不复记忆;更万万没想到,这还是殷湄的有心安排她相心撮合他们。换言之,可以说这是另一种形式的相亲宴了。 当然,这事他并不知情。 他只是觉得奇怪,坐在对面的翁婉颐,为何老向自己眨眼呢?她眼睛有毛病吗? “翁小姐,这里的东西不好吃吗?” 猛一抬头,常裕昕又接触到她投射过来的炽烈眸光,他快受不了! “不会啊,很好吃啊!” “那你为什么不吃却一直看着我呢?”他直接点明了说,也不怕对方难堪。 “我、我哪有啊!那是因为我坐在你对面,你才会觉得我好像一直在看你,其实没有啦!”翁婉颐立刻泛红了脸。 “是吗?那亦锋,我跟你换位子好不好?” 常裕昕哀求的看着坐在旁边的贾亦锋,希望他大人大量,救他一把。 “别闹了!换什么位子?!”贾亦锋二话不说的拒绝他的请求。因为他倒也十分好奇的想看看,翁婉颐有没有办法搏取常裕昕的好感,进而制伏他,也省得他在感情路上老是东飘西荡的。 “我说常先生……”翁婉颐在桌上敲了三下,藉以表达她的不满,也趁此唤回他的注意力。 “什么事啦?”常裕昕不耐烦的回头正视她。 “你可不可以别把我当成毒蛇猛兽?就算我真的在看你,那又怎么样?你了不起啊!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哼!”一整个晚上维持的端庄淑女形象,此刻,她再也装不下去了。 “婉颐!”殷湄在桌下拉拉她衣角,示意她不要这么说话,以免伤了和气。 “怎样啦!我又没说错话,是他这个人太莫名其妙了!” 贾亦锋见情况有点失控,也不得不跳出来打回场。 “就是啊!裕昕,你该向婉颐道歉;人家愿意看你是给你面子,你还这么不知好歹的,快道歉!” “我……面子?!”常裕昕一手指着自己,一脸夸张的表情。 贾亦锋拉下他的手。“别我啊你的!快道歉就是了。” “好啦!”常裕昕心不甘情不愿的转过身子,正襟危坐的面对前方的翁婉颐。“翁小姐,对不起!你会看我是我的荣幸,我不该这么不知好歹的想避开你,请原谅我!从现在开始,你想怎么看我就尽量看吧,请!”最后,他还眨了两下。 翁婉颐忍着想笑出来的冲动,也给了他一个正经的回答。 “现在本小姐已经没兴趣看你了,你最好从下一秒钟开始,头给我低下去,不得抬起头来;否则……我看到你一次脸,就打你一个耳光!” “什么?!”常裕昕弹跳了起来,大吼一声:“你再说一次!” “坐下吧,有人在看呢!”贾亦锋连忙把他拉下来。“人家婉颐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听不出来还当真!真是败给你了!” 翁婉颐忍不住得意的对他做个鬼脸,而常裕昕也不甘示弱的回敬她一个。 接着,翁婉颐便拉着殷湄,小声的附耳说:“喂!我之前跟你说的就算了!我没想到他竟是这样一个自以为是的男人,看了就讨厌!” 没多久,常裕昕也拉着贾亦锋在耳边说着悄悄话:“喂,我警告你喔!以后有我在的地方就不能有她出现;否则,我跟你翻脸!生平没看过像她这么爱小题大作的女人!” 两人一说完,还相视一笑……皮笑向不笑的,看来虚伪得很。 贾亦锋和殷湄也只好耸耸肩,相对苦笑一番了。 “好了,你们也闹够了吧?今天出来吃这顿饭,是庆祝我和小湄结婚的,高兴一点好不好?” 贾亦锋希望他们能就此终止无谓的争吵,回归正题。 “嗯,我祝你和小湄幸福美满、白头到老,干杯!”常裕昕举起酒杯朝准新人敬酒。 “谢啦!”贾亦锋和殷湄齐举起酒杯回敬他。 “还有我!我也祝你们永浴爱河、多子多孙!”翁婉颐也急急举起酒杯,不落人后。 “谢谢!”殷湄笑得甜蜜。 四人同时一口仰尽杯中红酒。 “小湄,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结婚礼物。” 翁婉颐从袋子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方盒子,递给殷湄。 “谢谢!”她笑着接过。“这是什么!” “一对水晶天鹅。” “哇!那一定很漂亮了!谢谢。” “什么嘛!送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那很容易就打破了耶!”一旁的常裕昕,十分不以为然的发表自己的高论。 “我拜托你常先生,别一开始就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好不好?你懂不懂啊!水晶不仅美丽,还有驱邪的作用呢!哪里不实际了?哼!”翁婉颐立刻反唇相稽。 “再实际也比不过我送的实际!你知道我送什么吗?” “送什么?” “送他们看一年的第四台,怎样?你没想到吧?”他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 “哼!什么烂礼物嘛!还真是你这种人才想得出来!”翁婉颐对他送的礼物真是不屑到了极点。 “其实这个礼物不错,我倒觉得满实用的,而且以后一打开电视看,就会想到这小子了!”贾亦锋倒挺客观的帮老友说话。 “怎样?男主人都说好呢!”常裕昕得意的挑衅说。 翁婉颐扁扁嘴,不想再理会他。 “婉颐的礼物也很好啊!”殷湄也帮忙说话了。“当装饰很漂亮,我打算放在电视机上头——” “不会吧,她的要压在我上头?!”常裕昕有点反应过度。 “我才不要压在他上面咧——”翁婉颐也不甘示弱的抗议反驳。 “拜托你们两个好不好?大庭广众下讲那什么话?!人家听了还以为你们在讲……那个呢,丢不丢人啊!”贾亦锋压低了声音训道。身为他们同桌的人,他感到有点可耻。 两人相互怒瞪了一眼后,才低下头各吃各的东西,算是暂时休战。 “小湄,你看他们那个样子。我真怕我们的婚礼会被他们搞砸了!”贾亦锋十分担忧,因为他们两个正是当天的伴郎和伴娘。 “不会啦!他们懂得看场合的。” “是吗?”贾亦锋刻意提高了音量,转头瞅着正在吃东西的常裕昕。 常裕昕斜睨了他一眼,最后才不得不抬起头,空出嘴巴回道:“老兄,你放心好了,我很识时务的!我绝不会把你的婚礼搞砸的。” 贾亦锋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好!” “我也一样啊,”翁婉颐自动表态:“小湄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她的婚礼因为我而出什么状况的!” “嗯,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为了感谢你们如此够意思、够朋友,待会饭后我们去唱KTV,我请客!” “耶,好棒啊!我最爱唱歌了!”翁婉颐高兴的大叫。 “那你还不赶快吃?就属你的剩最多。” 殷湄催促她之后,她立即低下头解决晚餐。 正重新拿起刀叉的翁婉颐,不经意看向坐斜对面的贾亦锋,他正用左手拿着汤匙在喝汤…… 常裕昕瞥见了她以怪异的眼神看向贾亦锋,立即咳了声,另外用脚碰了碰他,他才醒悟似的马上丢下汤匙,用纸巾擦了擦嘴,像没事似的。 这时,翁婉颐才收回了目光,继续吃她的东西,但心里仍不免纳闷—— 奇怪了!只有听过惯用左手的人,会试着纠正自己学用右手;倒没听过正常用右手的人,会突然去学习使用左手,这是怎么回事?贾亦锋是左撇子吗?可她记忆中的他,不是啊…… 叩叩叩…… “进来!” “女儿,怎么还不睡!睡眠不足的话,明天就不能当一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喽!”殷父走进房里,看见呆坐在书桌前的女儿。 “爸,我睡不着。” “为什么?是不是兴奋得睡不着?” “不是啦!只是心里觉得怪怪的,有点不安,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哎……每个女人要结婚时都是这个样子的!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恐惧,这是正常的。” “是吗?” “对了!你新房子装潢得怎么样?”殷父坐在一旁床上。 “快好了,等度完蜜月回来,应该就可以搬进去了。爸,您真的不和我一起搬进去啊!” “开玩笑,我是嫁女儿耶!哪有再和女儿住一起的道理?” “有什么关系?亦锋他爸妈不会在意的。” “不,那还是不可以;况且我一个人住这里习惯了,我也不想离开。” “爸,您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我又不是手脚不能动,需要人服侍的老人,我身体健壮得很!” “爸——” “好了,别再说了。也多亏亦锋那孩子有心,把房子买在我们这附近。我们两家隔得这么近,你随时都可以回来看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殷父拍拍她,站起了身。“你别再操心你老爸了,多花点精神在自己身上吧!天色晚了,早一点睡,明天可是你最重要的日子呢!” 二○○○年的十二月二十五日,贾亦锋和殷湄在众多亲友的祝福及见证下,完成了婚礼。 第二天,他们便赶往美国度蜜月。 贾亦锋带着殷湄游遍了加州各个景点,也到波士顿参观他所就读的哈佛大学。 殷湄第一次见识到名校流露出的强烈人文气息,宏伟的建筑物及美丽的校园,在在都令她赞叹不已。 三十号傍晚,他们投宿于纽约一家五星级饭店里。 “亦锋,我们要在这里住几天?”殷湄从浴室走出来,淋浴过后的她,浑身香气袭人。 贾亦锋将她圈在自己怀里。 “再待一个晚上。明天是三十一号,我们可以在纽约街头,和大家一起倒数计时,共同迎接二十一世纪来临。” “哇!那一定很好玩,明天——是三十一号?!”她抬眼看上墙上时钟——十一点十分,再过五十分钟,就是三十一号凌晨了。 十二月三十一号?她想起了婉愿所说的话。她从今年元日一开始会做梦预知未来的事;那么,以常理论,该在今年十二月三十一号结束才是。 真的吗?今晚就是她最后一次拥有这样不可思议的梦兆…… 终于,她可以回复一个正常人了! “怎么了?”贾亦锋看向怀中的新婚妻子,她看起来不太对劲。 “没什么。亦锋,我们今天晚上不要睡,好不好?你陪我聊天到天亮。” “为什么?” “我……我害怕又会作噩梦,我不敢睡。” “傻瓜!不都告诉你别去在意那些毫无科学根据的事吗?乖乖上床去睡;你今天晚上不睡的话,明天我们哪里也去不了了,岂不白白浪费了一天?” “可是——”她还是感到恐惧。 “上床去!”贾亦锋硬是把她往床上推。 不得已,殷湄只好乖乖上床就寝。 “咦?你不睡啊?” 她躺上床盖上被子,却见贾亦锋点了根烟往窗口走。 “等会吧!你先睡,我抽完了这支烟再说。”贾亦锋回头。 “喔。” 她应了声,随即合上沉重的眼皮,缓缓睡去。今天玩了一天,她真的是好累、好累…… 梦里,她隐隐约约走进了一个山区,那里,有点沉静凄凉,仿若有种与世隔绝的萧索感…… 走着走着,她才恍然大惜,原来……这里竟是个墓园! 不久,她走到了一座墓碑前停下,她清楚看见了墓碑正中央的字—— 贾亦锋之墓 接着,她眼光一偏,看到了左边另一排小字—— 殁于中华民国八十九年六月四日 她“啊”的惨叫一声,蓦地,她的梦醒了! 她惊吓得弹坐起身子,霎时,她冷汗涔涔,泪潸潸的看着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的颀长身影…… 贾亦锋缓缓的回过头,看见她骇然的模样,他笔直的朝她走来。 “你怎么突然醒了?又作噩梦了是不是?”他柔声地道,在她身旁坐下来。 殷湄不发一语,默然的瞅着他。 半晌,她才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顿时,她的泪水已倾泄而出,泪如雨下…… “你——到底是谁?” 贾亦锋倏地一惊,之后又强作镇定,平心静气回道:“我当然是你的丈夫贾亦锋啊!你怎么糊涂了?” “不!你不是他!他早就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啊!”她放声大哭的狂吼。 贾亦锋一怔,缓缓的往后退,转过身不敢面对她。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欺骗我?!是谁允许你这么做的?!你说啊!”殷湄从后头狠狠不住的打他。 他既不抵抗也不逃避,任由她打够了,停下手了,才开口问道:“为什么你会突然发现了一切,本来不都好好的吗?” “是我的梦告诉我的!我曾告诉过你,我的梦是有预知能力的!我梦到我去祭拜他的墓……”说到此,她泪水流得更凶了。 是啊!她的梦有预知的能力,很早以前,她就预知了他的死亡,为何,她还偏不认命、不信邪呢?竟还以为只要自己细心守护着他,不让他出半点差错,终究会否极泰来,岂知……还是逃不过啊! “小湄。”他回转过身想拭去她的泪,却被她躲开了。“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没人愿意看到你因为他的死而痛不欲生。” “我们?你和亦锋?!” 他点点头。 “主意是他出的,若不是他,你以为我除了长相相似之外,还能模仿得这么唯妙唯肖吗?甚至,你们之间曾有的约定,亲密的动作习惯,我无一不知晓……” “别说了!他怎么可以……”殷湄痛苦得掩面哭泣。 想到这七个月来,她竟和一个陌生人卿卿我我的,甚至还结婚,有了夫妻之实…… “去年,他发现自己得了血癌,就预感他存活下来的机率是微乎其微了。今年年初,他的病情加重;他把我叫到他的病房里,问我愿不愿代替他去爱一个女孩子?”看殷湄抬起了头看他,他继续说:“当时,我没有立即答覆他。后来,他给我看了许多你的相片,有你的独照和你们两人的合照。当下,我看到你清新动人的外貌就有些心动了,接着,他又告诉我许多有关于你的事,他不停的说着说着,越说越得意,也越说越骄傲……说到令我莫名的感觉嫉妒了——嫉妒他拥有你。于是,最后我答应了他这项荒诞的提议。” “所以,你就代替他回来,代替他继续爱我,甚至和我结婚,把我骗得团团转……” “骗你是不得已的,其实,我大了他两岁。如果你仔细注意的话,你会发现我比他重了一点,也高了他两公分。我想,你是太久没看到他了,加上你又恐惧你的噩梦会成真,所以忽略了这些小细节,也才让我成功隐瞒你到现在……” “他……他是死在美国的吗?”她颤抖着声音问。 “不,他说要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国家。他自知所剩日子不多,所以,他在我回来的第二天——也回来了。” “什么!”她有丝震惊。 “他爸妈、大姐陪他一起回来的。不过,遗憾的是,一个星期之后,他还是走了。” 殷湄哑口无言,眼泪却是难过得一滴也流不下来。 她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她了一心一意深爱、守护的男人早就死了!她就连见他最后一面,送他最后一程的机会都没有;甚至,还只顾着和别的男人谈情说爱。原来,她梦里预知的全是真的!她早就变心爱着另一个男人了! “原来他们全知道了,就只瞒着我一个人!你们集体演了这么一出戏,令我觉得自己真像个傻瓜……”如今,她真是欲哭无泪了。“不用说,那个Charlie是‘你真正的’的前任女朋友喽!”本来她就不愿相信,亦锋怎么可能会背弃她?原来…… “没错,但我们已经分手一年半了。”他点点头。 “还有,你就是那个在念博士班的总裁小儿子?”她已渐渐理出了所有头绪。 他再点点头。 难怪,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年轻人,会这么轻而易举的掌控一个集团…… 难怪,去年暑假回国,亦锋看来就不太对劲,原来,他已预知了那次分离不只是生离,更有可能是死别…… 难怪,在银行碰见贾子璇那次,她看来精神恍惚;原来她不是为情所苦,而是因为丧弟之痛…… 难怪,到贾家作客的时候,贾母会说出那样的话——当不成媳妇,可以当女儿。那完全是肺腑之言……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没有原因的,可她却未曾细想,更不曾怀疑他真正的身分…… “你本来叫什么名字?”她面无表情的问。 “贾永群。” “你为了让这出戏毫无破绽,连名字都改了?”上飞机前,她曾瞄过他护照上的名字,确实是贾亦锋,但没细看他的出生年月日。“不对呀?改名不可能改姓。难道——你也姓贾?!” “没错,我们两个是堂兄弟。” “不可能!他从来没提过他有个堂哥,更何况还是长得如此神似……” “在他未进哈佛之前,我们的确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后来是因为两人长得实在太像,才进而认识成为知己。有一次,我把他带回家作客,我爸爸问了他一连串问题,才证实了他是我爸爸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弟弟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堂弟。” “双胞胎?!” “没错。我父亲和叔叔是在大陆出生的,民国三十八年大陆沦陷,他们在逃亡时走散了。当时,我父亲到香港,叔叔则到了台湾;后来,我父亲辗转也来到台湾,但是,他们一南一北,俩兄弟没再见上一面。之后,我十二岁那年,举家又移民到美国,直到去年叔叔和婶婶特地来美国相会,他们兄弟二人才得以重逢团圆……” “所以,就因为这样,你的父母也同意你演这出戏,就算当别人的儿子也无所谓?” “叔叔晚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以为你可以抚平他们老人家的丧子之痛,也就可以抚平我的吗?!你以为你是谁?!”殷湄突然打断他的话,疯狂的吼叫起来。 “小湄——”他伸手想去拉她。 “不要碰我!”她蜷缩到床头,紧紧拉着被褥护着自己。“你走开!你不要靠近我!你不是我爱的那个人,你不是——” “小湄,我是亦锋啊!” “你不是!你只是个替身而已,你不是他!” “他已经死了啊!” 殷湄看着他,打了个冷颤。她开始觉得自己不能清楚分辨他究竟是谁了。 “他死了我还是爱他,我要马上回台湾去,看我爱的那个男人!” 第九章 匆匆结束了蜜月之旅,殷湄和贾亦锋风尘仆仆的赶回台湾。一离开中正机场,便前往中部的某个墓园。 一路上,两人未曾说过一句话。因为贾亦锋不论问什么、说什么,殷湄都不予理会;渐渐的,他也就识趣的不开口了。 到了墓园,由于附近没卖花,她便在山脚下摘了一把野花,算是聊表心意。 跟着他一步步往前移动,殷湄的心情益发紧张、惶恐;她不知道这曾经出现在她梦中的场景,一旦她真正面对的时候,她能否承受得住? 终于,贾亦锋的脚步停了下来。她低头一看,果然,眼前的场景和她梦境里的一模一样。 她呆呆的看着照片中的他,是那么的精神奕奕、意气风发,宛如他就站在她面前,同她谈天说笑的,可是……他是真的不在了啊! 她终究忍不住的泪如泉涌,哀泣悼念着她深爱了六年的男人,泪水止了又流……直到太阳西下,天将黑了,她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而他,只是站在她身旁,一句话也没说。 走到山脚下,殷湄突然站住对他说:“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你回你家,我回我家,从此,我们各走各的路,互不相欠。”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我要离婚。” “为什么?!”他激动的抓住她双臂。 “放开!”她怎么甩也甩不掉他手臂,只能任由他抓着。“贾永群,你别欺人太甚!你欺骗了我的感情,还占有了我的身子,现在你还想怎么样?!我只要求离婚,其它的,我什么都不计较了。” “你不计较我计较!第一,我不叫贾永群,我早就改名叫贾亦锋了;第二,我没有欺骗你的感情,我是真的爱你的!小湄?” “你爱我?可是我不爱你啊!贾先生,感情要两人两情相悦才是爱啊,你懂不懂?!” “你说你不爱我,但你却和我谈了七个多月恋爱啊!”听到她说她不爱他的话,贾亦锋简直火大了。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冒充了他,我以为你是他!我把你当成了他才会爱你的!” “不管如何,你都是爱我的!” “那不一样!我爱上的只是你的外表,不是真正的你,这两者是不一样的!” “可我们也讨论过了不是吗?!你爱的就是我这个人——这样长相的我!”他强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不论我变帅、变丑,你都还是爱着现在的我!那么,除了我以外你还能够爱谁?!” 殷湄收回了自己的手。 “那是我对‘真正的’贾亦锋说的话,而你,我根本没想过这世上会有人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那你现在知道了,难道你宁可去爱别人也不愿意选择我?!” “我和亦锋有着你无法了解的深厚情感,他死了,但不是空有一张和他相同面孔的人就可以取代他……!”她幽幽的看着他。 “那你告诉我!究竟要我如何做才能取代他?!这些日子来,你对待我和对待他的感情有什么分别?!我和他到底有哪里不同?!而你若不是作了那样的梦,你也根本不会发现其实我们是两个人的,不是吗?!” 殷湄哑然了,她怔怔的看着他。他的话让她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是的,在昨天之前,她根本不知道他们是两个人。 她对待他的感情和死去的亦锋没有分别;甚至,这七个月来,她爱他更深,付出得更多,因为她恐惧他生命的消逝……只是,上天对她开了一个怎样的玩笑!真正的亦锋早就死了,而“他”却完好如初,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 可是,他不是她最初爱的那个男人啊! 她不想解释,也无法解释了。 现今,她只清楚的知道一件事!一直以来,她的爱只给一个人,而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她强行挣脱他钳住的手臂,默然的转过身往大马路走去,完全不理会他之前所说的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无话可说了吧?你明明就是爱着我……”贾亦锋依旧不死心的跟在她身后。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他。 “我不爱你,我爱的人已经死了,我的心也跟着他一块死了。我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了……” “小湄!” 他感到无比心寒,为何她要这么固执、无情呢?完全不给他一丁点机会,也不给自己一个机会;他们曾有的爱情难道全是虚假、不存在的吗? “求你不要再来找我了!你是一个堂堂的大总裁,而我只是银行里一个卑微的小职员;你是天、我是地,我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应该在一起的。离婚吧!” 话一说完,她手一招就坐上了计程车绝尘离去,徒留下呆愣在原地的贾永群,看着车子驶离而扬起了漫天风沙,顿时一颗心直坠落到谷底…… 殷湄一回到家,立即把自己关在房里;连原本只请婚假的银行工作,也一并辞了。 殷父当然知道发生事情了,虽然女儿说得含糊,可他一听就明白,也就任由她嫁人了还放肆的赖在家里;而他唯一没照她意思做的,就是代她出面向贾家提出离婚。这……婚才结没多久,就要办离婚会不会快了点? 傍晚,贾子璇又再次造访殷家了。 一个礼拜以来,这已是她第三次来了,但女儿就是不见她,他也没辙。可他却纳闷了,为什么亦锋他自己不来呢?是事情严重到需要有人帮他说话,他才敢来见她吗?也许是吧! 可是,事情有那么严重吗?他想不通。 殷父走到女儿的房间,敲了敲门。 “女儿啊!子璇来了。你要请她到你房里坐,还是你自个到客厅来?” “爸,我不想见她,您请她回去吧!” “你不见她的话,你永远离不了婚,人家反而还可以告你是逃妻呢!哪天法院强制你回去履行夫妻义务的话,你想不要都不行,趁现在亦锋的姐姐在,你好好和她谈一谈。也许你能说服她帮你劝那小子离婚也说不定啊!”说完,殷父心虚的吐吐舌头。 她那女儿,第一是口拙,第二是重感情,第三是心软。尤其是第一项,更是她最大的致命伤,要她说服别人?难了! 不久,房门内的门把转动了会,门锁开了。殷父笑笑的伸手招唤贾子璇。 “你进去和她好好谈谈吧!我这个女儿,嫁人了还给我赖在家里吃我的、用我的,我看了就有气!你想办法帮我弄走她吧!我现在出去外面溜溜,晚一点再回来【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你请自便,我走了!”挥挥手,殷父即自行走到外头。 贾子璇敲敲门唤道:“小湄,我进去了。” 殷湄坐在床内侧,背抵靠着墙,双腿屈起,双手圈在膝上,略垂着头,两眼无神的不知看向何处,连贾子璇进来,她也没有丝毫反应。 贾子璇关上门,慢慢的走近床沿。 “没想到你连我也不见,之前我碰了两次钉子璇!”贾子璇笑笑说着,脸上没一丝不悦。 “不见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来的用意,我不想你自费力气。”殷湄没看向她,语气淡然的说。 贾子璇再度抿嘴一笑。随即,她拿起放在床尾的皮卡丘玩偶,捧在怀里把玩着。 “好可爱的皮卡丘喔!真好!你都能收到心爱的人送你的礼物。不像我,我和我前任男友说了八百次我喜欢泰迪熊,他每次都说下次见面要送我,结果……他从来就没一次记得。”她假装一脸哀怨的看向坐在床上的人。 “子璇姐,你不喜欢这些布偶的,你不用骗我了。”殷湄终于将目光焦距对准了她,但仍旧是面无表情。“这只皮卡丘,你帮我带回去还给他吧!” “他?哪个他?死去的还是活着的?”贾子璇一改进门时的愉悦表情,神色突然凝重起来。“他们一个是给了你承诺,一个是实践了承诺。我不知道现在你心里想的是谁,在乎的又是谁?他们在你的生命中到底谁轻谁重?又是哪一个对你才有意义?小湄,你究竟有没有认真的想清楚?” “你怎么会这么问我?!”殷湄无法置信的看着她,几乎要泪如泉涌了。“你认为我还需要想吗?一直以来,我的生命中就只有他啊!你的弟弟——贾亦锋。” “可他死了啊!为什么你不珍惜活着的人?” “为什么我就得珍惜活着的人?!即使是我不爱的人,也非要勉强我爱他不可吗?!” “为什么你这么固执的认为自己不爱他!你不能因为他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就断然否决了你对他的爱!我们这一生,都有可能去爱很多人的,绝不是只有一个——” “不,你错了!”殷湄坚定说道:“我清楚确定我这辈子只会爱一个人!而他,已经不在这世界上了。” 贾子璇叹了口气,颓然的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双手依然环抱着那只黄色皮卡丘。 “或许吧,你就是会这么想,要不然,我们又何苦集体演了这么出戏来骗呢?你和亦锋之间情深互许的感情,不是我们一般外人可以了解的。” “为什么……他要把我推给别人?!为什么……你们全都答应他来欺骗我?!你一向精明理智,又为什么不阻止这个荒唐的计划?!”殷湄伤心欲绝问道。 “为什么?”她苦笑着。“因为他深爱你,他不愿你面对他死亡时会悲痛欲绝,甚至活不下去啊!而我们愿意帮他,也同样是因为爱你啊!我、我爸爸、我妈妈,早就视你为一家人,谁都不愿你面对那一刻,我们都怕你会承受不住啊……” “你们什么时候知道他得了血癌?”她渐渐收住了眼泪,抚平了心神,平静问道。 “去年的十月。他放完暑假回美国后的两个月,他打了通电话回家,告诉我们他的病情。接着,我们全家就风尘仆仆的赶到美国,当时他已经入院接受治疗;甚至,他连休学都办妥了,一个人独自在外头,处理好了很多事情……”她一脸木然的表情。 “还包括安排好了我的未来?”殷湄自言自语的接着话。 “小湄,别怪他,也别怪我们;我们所做的一切,目的都是为了要让你快乐。你知道为什么他日国三个月之后才带你上我家来?原因就是顾忌我爸妈。他们年纪大了,本想看着儿子成家生子的,却是面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他不敢那么快就带你回来,为的就是怕他们二老不会演戏,看到会更加情难出口抑……一开始还好,他们没忘记在你面前斗嘴、逼婚,嘻嘻哈哈的一如往常;但是到了最后,他们全都不行了。甚至,我妈有回还在吃饭时,说了一句突兀的话,我想,心细如你,也该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吧?你瞧,他们是多么糟糕的演员;可这也不是他们的错,谁又能够在失去一个深爱的人之后,还能在人前强颜欢笑呢?” 殷湄默然无语。 在听了她的话之后,她才知道自己是幸福的,有多少人在为她努力付出,而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让她笑逐颜开,淡尽忧伤……而这其中也包括了他——贾永群,那个她爱了七个多月的男人。 “小湄,你真的是很幸福的你知道吗?在我们的善意欺瞒下,你不曾经历我们曾经历的那一刻;即使,他和亦锋长得一模一样,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可是,他终究不是亦锋,他们终究是两个人,这是我们一开始就清楚知道的。所以,我们痛失至爱亲人的伤痛是一直深刻存在的;不像你,你是在对他付出了真情之后,才知道了一切真相。相对于你面对亦锋的死,也就不会像原先那般哀恸了……” “不!我内心的哀恸有多深你又怎能知道?!你的意思是……我爱上贾永群之后,我对亦锋的死就不会那么在意了?” 殷湄无法接受这样的解释——她不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尤其在感情的路上,她比谁都专情! “你先别激动。那我问你,如果,去年五月你知道了亦锋的死讯,在当下,你会是什么想法?” “我……”她突然一时语塞。 “现在或许比较难揣测,毕竟事过境迁,人事不同了。”贾子璇意有所指的说。“那我帮你说说看,你是怎样的想法。我想,当初如果你知道他死了,你必定一心只想跟着他去,你绝对活不下去的,对不对?” 殷湄一怔,木然的看着贾子璇。 是的,她说对了!若是当初,她必定是痛不欲生,不想独活了;可是现在…… “那么,我再问你,现在呢?” 殷湄还记得自己在墓园说过的话——她说她心已死了,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了……心死了?她仅仅是心死了…… 贾子璇离去后一个礼拜,另一个人三不五时的出现在殷家,那人就是——贾永群。 他原以为有人出面帮他说话之后,他再出现事情会容易许多,没想到却是一连吃了好几次闭门羹,殷湄连见他一面都不肯。 殷父无奈的回到客厅,一脸抱歉的看着贾永群。 “她还是不愿意见我?”贾永群匆忙的站起来,一看到殷父的表情,他就知道了。 殷父摇摇头,径自坐下之后,发现贾永群还呆站着,遂唤道:“坐啊!别站着。” “我想我是不是该回去了?我怕打扰您休息。” “拜托!才八点,休息什么!你当我和我女儿一样神经质啊!啐!也不找个好一点的理由,摆明了她就是不理人嘛!” “其实我们早知道她就是不愿意理我,用什么理由——也无所谓了。” “我真是不懂!她一向乖巧温顺,这回火气怎么这么大啊?” “爸,是我欺骗了她。她生气,是很合理的。” “欺骗?!你根本不爱我女儿啊?”殷父夸张的叫起来。 “不!我爱她,我很爱、很爱她的!” “既然这样,那不就得了!”殷父一听,立即松了口气。 “可是,她不这么认为。我爱不爱她在她永中根本一点都不重要,她只在乎,我不是她原本爱的那个人。我代替了他,代替他来爱她,她认为对她是非常严重的欺骗,更欺骗了她对我的感情;所以,她才会如此生气,想要离婚。爸,难道您一点都不怪我,不生我的气吗?” 事发至今,两人见面的次数也不少了,他却不曾听到殷父一句责备的话;甚至,他好像还站在自己这边,而非一味的袒护女儿,这是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对一个深爱女儿的父亲来说,她爱上了谁不是最重要的。是龙也好,是乞丐也好,我都不在意;我在意的是,对方到底是不是真心爱我女儿的【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只要具备了这点,不管他是谁,我都乐意把女儿嫁给他的;更何况……这人还是你。” 两个男人突然沉寂下来。 “那您还是愿意相信,我是真心爱着您女儿的?” “百分之百相信!你知道这为什么吗?” 贾亦锋摇头。 “因为你代替了死去的亦锋回来,继续爱着小湄。如果你不是这么深爱着她,你不会愿意做这样的事;更不会将他扮演得如此入木三分,连小湄也被你瞒骗过去。你这般的用心良苦,甚至连我的嗜好你都打听得一清二楚;所以,我相信你是真心爱她的。” “那也就是说,您十分满意我当您的女婿,更甚于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堂弟喽?” 听完他的话之后,贾永群忍不住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哈哈哈……没错!你很聪明!我就是这个意思。除此之外,你知道我为什么比较满意你吗?” “为什么?” “因为啊……之前那个贾亦锋太不会做人啦!上我家都几十次了,才送过一次酒给我,而且还是一般的高粱酒而已!哪像你?第一次来就送酒,送的还是珍贵的金门高粱。你说,我会比较呷意谁当我女婿啊?”语毕,他又朗声大笑起来。 贾永群也陪着他笑了笑,不一会,他又敛起了神色,凝重叹道:“可惜,有选择权的人不是您,是小湄。” “那又有什么不同!她是我的女儿,我们父女一条心,想的都是一样的……” “是吗?”他垂下了头,心里毫无把握。 “哎哟,安啦!安啦!”殷父起身上前,一把拉起了他。“我的女儿,我会不了解吗?告诉你呀!你那个姐姐……喔,是你那个堂妹,她来找过她谈话之后,她就再没开口要我向你提离婚的事了。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她已经在试着原谅你啦!” “真的吗?!”他有丝惊喜,不太敢相信。“那她为什么还是不愿见我?” “这……她内向嘛,你又不是不知道!尤其是这感情的事,你就别太心急了,走走走!”殷父硬是拖着他往外走。“陪我到前头那小吃店喝两杯去,我好久没沾酒味啦!” 两人离开殷家大门之后,殷湄才打开房门走出来。方才两人之间的对话,她从头至尾,一字不漏的全听见了。 一大早,殷父在客厅里看报纸,却见女儿穿戴整齐,背着皮包,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他喜出望外的站起来。“女儿,要出去啊?” 在家里关了两个多礼拜的女儿,终于肯走出家门了,殷父自是十分高兴。 “嗯,可能下午才回来。” “昨天……我和亦锋在客厅里讲的话,你都听见了吧?”殷父站在她后面。 殷湄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您是故意把他留下来的?” “是啊!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偷听。怎样?是不是回心转意了?愿意回贾家去了?” “爸!”殷湄穿好鞋站起身,回头说道:“对方爱不爱我,您看得那么重要’为什么您就不替我想想,问问我是不是真的爱他?” “难道你不是吗?” 殷湄沉吟了一会,才回答:“我是认错人了。” “那又怎么样?这七个月来,你对他没有丝毫怀疑,难道不就是因为他有更正吸引你的地方?” 殷湄不语,因为她无法否认。 “如果不爱他,昨晚你也不会偷听我们讲话了。” 殷湄转身打开了门,不愿再和殷父继续这个话题了。 “女儿啊,你要去哪里?” “我去看亦锋。” 咦?看亦锋? 好现象!看来,他们有复合的可能了。 殷父乐不可支的大笑着。 第十章 殷湄又再度来到墓园看贾亦锋。 这回,她事先准备了一束淡雅的百合花——因为这是他生前唯一不讨厌的花。 她呆呆的站在墓碑前看着他,觉得像是有千言万语想告诉他,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蓦地,她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有站在这里的一天。” 殷湄回过头,看着来人——常裕昕。 她不懂他话中的意思。 “一个多礼拜前,我才被通知这出戏不用演了。” “原来你也帮着他们隐瞒我……”她终于懂了。“为什么?!你是亦锋最好的朋友啊!” “就因为我是他最要好的朋友,我才不忍心拒绝他,看着他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遗憾?!让我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他就不会遗憾了吗?”殷湄一脸哀怨,她始终不懂,他是怎么想的。 常裕昕看了她一眼,随即上前两步,自顾自的说起来。 “去年农历年的时候,他打了一通电话告诉我他的病情。当时,我根本不敢相信,以为他是在开我玩笑。后来,他提到你,要我绝不能告诉你……说着说着,他还哭了起来。一听到他哭了,我就知道他绝不是骗我的;因为他这个人是从不曾在人前落泪的。之后,我就赶到了美国去医院看他。” “原来,你还到美国去看他?” “是的,我在那里待了一个星期,也见到了他的堂哥贾永群,也就是你现在的丈夫——贾亦锋。” “于是,你就参与了他们的计划?” 常裕昕点点头。 “他们两个主角老早在着手进行计划了,我这个配角除了不能喊卡以外,也只能帮忙配合,不然还能怎么做?” “你可以劝他啊!” “我试过,可是根本劝不动。亦锋很坚决,就好像抱着视死如归的精神……总之,他是非做不可。他那样的坚决和专注,还是我认识他那么久以来,第一次令我觉得感动。”他看着她,顿一顿后又说:“你知道吗?那个星期里,他每天和他堂哥说着你的事,你们的事,一遍又一遍的,不畏病痛的每天躺在床上说着、教着……不断的提醒他,他有什么样的小动作、习惯,你的兴趣、个性,还有你们之间曾说过的话,曾有的默契、协定,连我这个局外人在一旁看了,都替他觉得累了……所以说,小湄,我根本劝不动也不想劝了,只有遵照他对我的临别遗言,瞒着你从旁协助他的替身。” “你这个配角倒挺称职的!完全没露出任何马脚,我真佩服你!可以掩饰得这么好。” “其实,不只我,尤其是——你现在的丈夫,他为了这件事所付出的努力及辛苦,更甚于亦锋。” “是吗?” “你想想看,他十二岁就移民到美国,离开台湾十八年了,这么长的时间,他哪里还会记得台北的街道?还有他的国语,本来还带了些许的美国腔。他每天不断的看地图、念报纸,还录下亦锋讲话的音调,反复练习,为的就是不让你看出破绽。甚至,他原来是个左撇子,为了演好这个角色,他努力训练自己的右手,这种种的努力,我想你知道了之后,不会不打从心里折服、感动吧?” 殷湄深深看了他一眼。 “看来,你也是站在他那边的,你也希望我回贾家去,是不是?” “小湄,我们每个人都爱你,都不希望看到你痛苦,只想你快乐。一开始,当我勉强答应亦锋之后,我还乐观的想,也许这不失为一个权宜之计,因为在若干年后,倘若你们分手了,到时就算你知道了亦锋的死讯,也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我错了,你们两人感情之深浓,要谈分手根本是不可能的。小湄,我认为你没有被不公平的对待,因为你只有获得,你并没有失去啊!” “我不懂,我获得了什么?可我失去的……”她摊摊手,看了一眼墓碑。“你们都看到了啊!” “不,你没有失去!你不像我失去一个亲如兄弟的好友,不像贾爸爸、贾妈妈失去了他们唯一的儿子,因为我们都经历了他死亡那一刻痛不欲生的伤痛。当你发现这一切真相的时候,你已经将对他的感情转移到另一个你同样深爱的男人身上;所以,其实你比我们都幸运。” 为什么?他和贾子璇都是相同的论调?殷湄茫然了。她真的不算失去吗?得失之间,该如何衡量才是对的? “还记得他回来那天,我替他接风吗?”常裕昕见她不说话,又开口问道。 “当然记得。” “当我在餐厅等着,看到你们走进来的那一刹那,我简直吓了一跳。比我第一次在美国看到他时还要令我震惊,因为他不只五官像,仿佛连灵魂都像了!他的一投足、一举手,牵着你的手,看着你的那分温柔、深情……我甚至有种错觉,以为那个游戏不玩了,他就是我真正认识的亦锋。”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为了让你爱上他,用心之深令人感动;而你,面对一个比原来还要深爱你的男人,当然是只有获得,何来的失去呢?” 殷湄再度哑口无言了。 看着她的表情,常裕昕心里也有底了;毕竟,他认识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之后,他从大衣口袋,掏出了一封信递给她。 “这是什么?” “亦锋写给你的信。” “亦锋?”她茫然了,一时不解他指的是谁。 “你慢慢看吧!我先走了。” 常裕昕一转身离去,殷湄便迫不及待的拆开信件。 小湄: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就代表我已经离去了,也代表事情揭穿了,是不是? 好玩吧!你一定没想到这世上有人和我长得如此相似,而且还是我未曾相认的堂哥呢!刚进哈佛的时候,当我发现了这件意外,本想立即告诉你;可又坏心的想要捉弄你。心想哪天他来台湾的时候,派他去和你约会,看看会不会被你识破?甚至还要求爸妈,在你面前不要提到这件事,结果没想到……竟然会弄假成真了。 小湄,你怪我、怨我吗?可我都是因为爱你啊!知你甚深的我,很明了你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我好怕,我真的害怕你会因此而活不下去;小湄,我绝不愿意有这样一刻,我不敢睹,你懂吗? 拆穿真想之后,我不晓得你会怎么做,是分手,还是继续和他在一起?我不知道。 但是,我很诚挚的希望你能继续和他在一起,因为,如果不能,代表你还无法忘情于我,也会因为我的死亡而伤痛不已;那么,我辛苦安排这一切,这所有的牺牲不都一点意义也没有了吗? 小湄,请你真的好好想想,你到底爱不爱他?也请你想一想心,如果一开始你就知道了我死讯的时候,是不是会不想活了?那么现在呢,你还有另一个他啊! 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也叫贾亦锋,也和我一样爱你的人,为何不把握他呢? 永别了,祝你幸福! 亦锋绝笔 是的,她还有另一个他啊!其实,她早已悟出了这个答案的,不是吗? 殷湄默默的把信折好,轻轻拭去了脸上挂着的两行清泪;她弯下腰,伸手抚着墓碑上的照片,注视了良久才起身准备离去。 才一转身,却撞进了一个人怀里。她慌乱的抬起头,却惊骇得往后退了一步,是他贾永群! 她前一刻才看着照片上栩栩如生的贾亦锋,下一刻,却突然惊见了活生生的“贾亦锋”站在眼前;恍惚间,她以为站在她面前的真是贾亦锋! 她还是没办法分辨他们两人,究竟有什么不同…… 她失去了吗?或者,她真的不算失去吧? “你怎么来了?” “早上你爸爸兴奋的打电话给我,说你要来看我,我就知道他是弄错了。你要看的是这个‘亦锋’,绝对不是我。于是,我就来这里了。” 他上前两步,站定在她面前,一手抚着她脸颊。 “怎么了?你刚刚又哭了?”他一眼瞥见了她紧握在手中的信。“你看了他写给你的信了。” 殷湄点点头,却挥开他的手。 “其实,一开始我是打算烧了这封信的;因为,我想你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知道真相;只是姓常的那小子不肯,硬要留着以防万一。” “幸好,你没有烧。” “为什么?” “因为连他也帮你说好话。你知道,你很幸运吗?每个人都在帮你说好话,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 “我知道,可是还少了一个人,你知道那是谁吗?” 她抬起头,深深的看进他眼底。 “我当然知道,是你的老婆我啊!” 贾永群忍不住笑了起来,眼中还泛着泪。 “你原谅我了?” “你会欺骗也是因为爱我,而我,也是那么的爱你,我还有什么不能原谅你的呢?” 她终究理清了自己对他的感情,没有盲目,不是移情,而是真正的爱着这个男人。 “小湄……”他抚着她脸颊的手滑至她颈后,轻轻一句,将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你真的是左撇子吗?以后你不必再那么辛苦了,硬逼着自己用右手。” “不,我现在也很习惯用右手了,我没有逼自己。” “你为我改变了许多。” “值得的!只要你爱我。” “我爱你,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都清楚的知道我是爱你的。” “我也是。当我一下飞机看到了你,你冲进了我怀里,在那一刹那,我就知道我的决定是对的。我也知道,我这一生是再也放不开你了。” “他会高兴看到我们这样的,对不对!”她抬起了头,看着照片上似在微笑的贾亦锋。 “嗯,他不会遗憾了,因为他最爱的女人寻找到他最放心的幸福归宿了。”他执起了她的手。“小湄,我们回家吧!新家已经装潢很久了,就等着女主人莅临。” 殷湄点点头,漾着笑容和贾亦锋道再见,和贾永群手牵着手,走向回家的路。 回到新家后一个礼拜,贾家来了两个客人,他们是特地从美国飞来探望儿媳妇的贾文平及赵美凤,也就是贾永群的亲生父母亲,殷湄“真的”公公及婆婆。 贾家顿时热闹了起来,再加上殷湄的父亲,五个老人在客厅里闲话家常,一会谈家事,一会谈政治,大伙聊得好不热闹。 殷湄和贾亦锋也在一旁陪着,她时而点头,时而微笑着,更不时偷偷打量她的两位真假公公。 说真的!她倒还没见过年纪这么大的双胞胎呢!两位老人家长得一模一样,她看了都觉得挺有趣的!不过,他们相像的程度并没有贾亦锋和贾永群他们俩堂兄弟这么像,也许是环境、历练的差异吧,她的“真公公”贾文平看来比较威严、刻板点。 “咦?小湄都没有开口讲话喔,却一直偷偷在笑,笑什么呢?说出来给大家听听嘛!”婆婆赵美凤笑问道。 殷湄看了身旁的丈夫一眼后,才不好意思的说:“没什么啦!只是觉得两位公公长得这么像,正在研究他们有哪里比较不一样,以后我好方便认人,才不会认错啊!” 大家一听,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傻女儿,操这心干嘛!他们一人在台北,一人在纽约,根本很少有机会碰一起的,你就别自寻苦恼了!”殷父率先说道。 “谁说的?!搞不好我们将来会回来台湾养老呢!事先作好准备也是对的!”赵美凤反驳道。 “就是啊!来,小湄,我告诉你怎么分辨我们两个人。你看哪一个比较帅,哪一个就是你的真公公啦!”贾永平脸不红、气不喘的自我吹嘘。 大家又再度大笑起来。 “别闹了!老爸,我怎么看您也没有叔叔帅啊!倒是皱纹多了叔叔几条。要小湄以这点来认人还比较快一点!”贾永群提出了自认中肯的看法。 “哟!你们看看!我儿子居然扯我后腿!老弟啊,我养了三十年的儿子还敌不过你的八个月,我这个做父亲的真是失败啊!”贾永平一脸夸张的埋怨起来。 “没这回事!亦锋开你玩笑罢了,是不是啊亦锋!”贾父急忙打圆场。 “没有啊!我哪是开玩笑,我是说真的!老爸的皱纹真的是比较多。”贾永群说得很正经。 “你再说!你再说!”贾永平居然气得站起来。 “好了,你坐下来吧!儿子真的是在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听不出来吗?真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赵美凤又好气又好笑的把老公拉回了座位上。“对了!你们什么时候要回美国?我们打算在那里替你们补请一回,宴请美国的一些亲朋好友。” “农历年过后吧!我们打算在台湾过年。”贾永群回道。 “那好,日子决定了再打电话给我们,我们好事先订场地。” “要回美国请客啊?”殷湄拉着丈夫的衣角,小声问道,神色似有为难。 “别怕,请的都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没有外人。” “就是啊!”赵美凤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就插话进来。“小湄,你用不着害怕的,只是请客而已!我们贾家娶媳妇,当然要昭告大家,热热闹闹一番的,是不是?” “就是嘛!况且我们又是娶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媳妇,哪有不让人家知道的道理?”贾永平也跟着附和。 殷湄红着脸,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哟,这样就脸红了啊?” “大哥,你别取笑小湄了!她就是这样一个脸皮薄的女孩。”贾母跳出来帮她说话。 “是吗?这样的女孩可不多了。” “所以,你们捡到宝了!” “对呀!呵呵……还是一个无价之宝呢!” 殷湄连忙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去厨房帮子璇姐洗碗,顺便再切点水果出来,你们聊吧!”情急之下,她只有选择暂时逃离,以免话题尽往她身上绕,她会招架不住的。 “我这女儿啊什么都好!最糟糕的就是不够大方……” “咦?你怎么进来了?不陪他们几位老人家聊聊?”贾子璇抬起头问。 “不了,有亦锋在就够了,反正我也搭不上话。况且,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洗碗,我过意不去;这事该是我这做媳妇的来做才对。”殷湄接过她洗好的碗盘擦拭着。 “你说那什么话!我在这里白吃白住的,帮忙洗个碗也是应该的!” “子璇姐,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其实,说真的,当初要不是亦锋坚持,我和爸妈也不会答应一起搬进来这里,终究……我们不是真正的家人,只是亲戚……” “子璇姐,你知道我和亦锋没分这么清楚的!尤其是亦锋,他当你是他亲姐,当爸妈是他亲生爸妈一样孝顺。” “我知道,可是不能因为这样,就剥夺了伯父、伯母的身份权利呀!也许若干年后,他们会回到台湾定居呢,儿子儿媳妇、孙子都是他们的,到时……我爸妈他们会更难过的……” “子璇姐……” “我想过了,这了两年我要努力的工作,买栋房子和爸妈住在一起;也许就买离你们近一点的,这样也好让他们方便看到亦锋和你;而我这辈子也不打算结婚了,我打算一直陪着他们,直到他们走完人生路途为止。” “你……为什么?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你在银行看到了?”见她点头之后,贾子璇才继续往下说:“他叫王皓,是个有老婆、有儿女的男人。我本来以为他会为了我而离婚的,但我等了六年,等他孩子璇了一个又一个,却始终没下文,我才终于死了心。现在,我再也没勇气去谈感情了,而且我认为,亲情远比感情重要多了,亲情不会变质,不像感情,投资多少不见得会获得同等的报酬,风险实在太大了,我不想再尝试了。” “子璇姐……”殷湄拉着她手臂,心里有万般感慨。 “别同情我喔!我不见得没有你这么幸福、快乐喔!” 殷湄颔首。“我知道,我不是同情你,我是佩服你!” 贾子璇也握握她的手,给了她一个欣喜的笑容。 贾亦锋洗好澡从浴室走出来,却遍寻不着妻子的芳踪,原来她到阳台去了。 他轻轻的走过去,并从后头环住了她的腰。 “吓了我一跳!一点声音也没有。”殷湄忍不住抱怨起来。 “在想什么?” “没什么。对了,裕昕不是说他今晚也要来吗?他为什么爽约啊?” “好像是他临时有约吧!? “喔,该不会是跟婉颐吧?” “拜托!怎么可能,他们两人水火不容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他们好像成了好朋友了;据说,他最近的新对象还是她介绍的,也是你们公司的,叫什么……文雯吧,你认不认识?听说是个小女生。” “文雯啊!你也见过的,那个猛对你流口水的小女生嘛!”殷湄不禁露出会心一笑。 这个想谈恋爱想得快发疯的小女生,终于有了爱情初体验,但愿她第一次出击就能成功,也好终结常裕昕屡战屡败的纪录。 “是她啊!两人外型看起来不太搭耶!他们的年龄——好像也有一点差距吧?” “还好啊!七、八岁而已。况且,我认为年龄不顶重要,重要的是两人相爱,不是吗?” “你说得对,相爱最重要,那我就祝福他们喽!” 两人互拥着看向天空,沉寂了一会。 突然,殷湄转过身,语气凝重的说:“我问你,你爸爸年事已高,他退休下来之后,会不会要求你回美国接他的棒?” “你不想到美国去,对不对?放心!我还有一个大我十岁的哥哥,要接棒也轮不到我啊,我会长期待在台湾处理亚洲方面的业务的。” “真的?!”她有点喜出望外。“你还有一个哥哥啊?!你怎么没告诉我呢?” “你又没问我。” “没问你,你就不会主动说啊,真是的!我在想——到底你这个人,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有没有?!” “有,有一点。” “哪一点?” “我不喜欢吃牛肉。” “你不喜欢吃牛肉……” 她点点头,一时不明白他为何要强调这点,随即,她恍然大悟了——到永康街吃牛肉面那次,原来他不是肠胃不适,而是……她忍不住轻声笑了。 “还笑?那天我吃得多痛苦啊!” “你为什么不说呢?我们可以不要吃牛肉面啊!” “可是你想吃啊!只要你喜欢的,我都无条件奉陪到底、无怨无尤。” “谢谢!” 她感动说道,捧着他的脸颊,主动献上自己的吻。 “亦锋在看哪!”吻毕,他突然说道。 “什么?” “你看,天上有那么多星星,其中有一颗就是他,他正在看我们呢!”他的手指向无垠的灿烂星空。 殷湄转过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成群的星子高挂在天空,闪闪发亮,她不禁看傻了。 “你不是不再相信这样的谎言了吗?”他揽上她的腰,也陪她一起看。 “其实,美丽的谎言又有何不可呢?就当他真的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守护着我们,这样一想,心里不就快乐多了吗?” “嗯,的确。想怎么快乐就怎么想,又何必固执一些既定的规范呢!” “你知道吗?好像真的如婉颐所说的,进入了二○○一年以后,我就不会再做预知未来的梦了,我变正常了。” “是吗?现在才一月底耶,你这么肯定?” “因为,我前几天作了一个超现实的梦,那个梦,在现实生活中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什么梦?” “我梦到——我怀孕了,生出了一只——小叮!” “小叮引你生了一只机器猫?!天哪!那我们两个到底算是人还是猫啊?” “谁知道!”她耸耸肩。 “万一,你要真生了小叮,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很好啊!因为——小叮会帮我实现所有的愿望!” “你想实现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殷湄笑了笑,随即走进了卧室。 不会吧?难不成她想把死去那个贾亦锋变回来,把他踢回美国去? 不行!他发誓,他绝不会让她这个梦有成真的可能。绝不!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