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华丽的魔男 作者:黎孅(黎奷) 楔子   公元一九七○年伦敦   一名面容憔悴的男子狂奔在街头,他衣衫褴褛,体型瘦弱,慌乱的躲避身后追兵。   他转进一条暗巷,正好躲过巡逻的警方,红色警示灯一闪而逝,映出男人凹陷憔悴的脸孔。   “贱人……”他焦虑的低咒,走投无路的他愤而握拳,搥打墙面。“该死的,贱人!”   眼神充血,胸臆间的愤、恨、怒,几乎将他撕裂。   如果有任何方法报仇,他愿意付出所有代价……   “就是你召唤我?”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男人吓了一跳,他猛然回头,看见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俊美男子,金发蓝眼,穿墙而出。   “啧,麻烦的人类。”金发男人啐了声,一脸的厌恶不耐烦。“那就……拿你珍贵的记忆,做为愿望的报酬吧。”撇嘴。   “什么?你是谁?从哪里冒出来的?该死……妳是丽妲那贱女人派来跟踪我的吗”男子气急败坏,伺机欲逃。   金发男人受不了的啐了声,“哦,该死,你的恨实在……”引起他潜藏压抑多年的饥饿。   好吧,为了食物,只能勉为其难。   闭眼深吸口气,当金发男人再度睁眼时,表情、个性,完全丕变。   “是你强烈的恨召唤我——帝斯,我的主人,给我你的记忆,我将满足你三个愿望,任何愿望,我都可以为你办到。”蓝眼清澈美丽,五官俊美得不像真人,笑容亲切诚挚,让人不自觉的被吸引,放下防心,相信这个人,能够解救自己。   被追捕的男人不禁伸手,迎向金发男人朝他伸来的手。   “带我离开这里!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让我亲手、杀了那对狗男女!”男人咆哮怒吼。   “你的愿望,我替你达成,我的主人。”金发男人微笑,手往空中一划,劈出一道时空裂缝,两个男人一同跨进,消失无踪。   一周后,富豪年轻貌美的遗孀与其情夫惨死于自宅床上,凶手不明。   而失踪多日、涉嫌杀害生父的富豪独生子,被路人发现昏倒在垃圾堆中,找到时憔悴不成人形,而且失去所有记忆,忘了自己从何而来,又为何存在于这世间。   在远处看着兵荒马乱的金发男子,默默拉低帽子,融入人群中,消失不见。 第一章   公元二○○八年台湾   泉水潺潺流动的山间小溪,水源清澈见底,小小的鱼虾悠游其间,蜻蜓点水滑过水面。   一双踩着夹脚凉鞋的小脚踏入水中,惊扰了觅食的小小生物。   “嘿咻!”   白知叶小心翼翼地走入溪水中,生怕被脚下的青苔滑倒,她穿着清凉有劲的背心加超短热裤,身形健美修长,皮肤不若时下流行的白皙,而是健康的小麦色,充满弹性的光滑肌肤,散发青春活力。   未曾染烫的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束在脑后,斜边刘海下的脸蛋,是一张清秀的脸庞。   “好凉哦!”她不禁赞叹起大自然的神奇。这么热的天气,泉水却还是这么凉,双脚全泡进溪水里,果然“天然A尚好”!   嘿咻嘿咻,她小心翼翼地逆流而上,在一凹陷处,找到一篮浸在水中的蔬果。   很不淑女的双脚岔开,弯腰将那篮蔬果自水中提起,沥干水份,她这才提着篮子往岸上走。   在岸边,知叶以干净的布将新鲜根茎食材擦干,仅带着一点点水珠,透着新鲜甜美的色泽,放进另一个干净的篮子里,提着那篮菜,她缓缓离开溪边,顺着山间小路往村子里走。   “咦,知叶,这么早?帮妳奶奶送菜啊?”   “张叔早啊!”知叶绽放活力四射的笑容,与迎面走来的中年男子道早。   “听妳奶奶说,妳有考上研究所啊?真厉害,我们村里就妳最会念书,要加油啊!”   “哈,还好啦。”提到研究所,她只能回以干笑。   奶奶很高兴她能考上研究所,并鼓励她继续升学,但她没告诉奶奶,她不打算去念。   微微敛眼,掩去眼中的担忧,她笑容满面的对张叔挥手。“张叔,我要送菜去别墅,等会再聊哦!”   顺着小路一直走,经过林木葱郁的树林,踏上年初新铺的柏油路。   柏油路的两旁,是绿油油的水田和小小的菜圃,几只白鹭鸶在田里休憩,这座远离尘嚣的山村,让时间彷佛停止了。   愉快地哼着歌,知叶小跳步的走着。   只容许两辆轿车交会的马路尽头,有一座别墅,那是村子里最有钱的人所有,柏油路就是别墅主人出钱铺的,是村人心中的大善人。   但那传说中的大善人,过着隐居般的生活,没人知道大善人长啥模样。   雕花铁门跃于眼前,知叶绕过大门,从后门进入别墅,像走自己家厨房直接推门而入,没上锁的门让她第一百零一次嘀咕。   “真是,门都不锁的,要不是我们村民善良淳朴,这种豪宅要是在都市里不锁门,早就被人搬空了啦!”   这栋别墅以前是一座教堂,大概二十年前,一个外国神父来到这座山村传教,建了这座教堂,后来神父离开了,教堂失去了作用,一连换了数名拥有者,不停的改建,到了现在就变成这教堂不教堂,豪宅不豪宅的模样。   斜屋顶上的十字架已经拆掉了,但保留了彩绘玻璃窗以及外部的天使雕刻,很有洋味,但又怪异。   知叶把菜搬进厨房,打开双门大冰箱,把食材分门别类的放进去。   这栋豪宅的主人一直向奶奶订购有机蔬果,每天都得送新鲜的果菜过来,但到底有没有人吃奶奶用心种的菜啊?这一点知叶很想知道。   “啧啧啧,鲍鱼耶,还有龙虾……吃这么好得要死,什么还有燕窝!真想给奶奶补一补……”她不禁觊觎起冰箱里的高级食材。   这里……真的有人住吗?   但是每天来,都会发现冰箱里的食材少了大半,还有厨房,干净整洁得一尘不染,若没人住、没人打扫,房子不会这么干净。   三两下把菜都放好,关上冰箱门,知叶提起竹篮,不走正门也不走后门,她从侧门离开。   侧门位于房子西面,一打开那扇门,映入眼帘的,是花团锦簇、百花盛开的花园。   她每天来,每天看,从一开始的惊艳、赞叹,到后来产生一种克制不住的冲动……想摘取。   比拳头还要大的玫瑰花不是能常常看见的,这座花园里的花都生得极好,茂盛、花期长,足见园丁照顾得很好,但就她所知,别墅并没有特别请人打理花园。   所以证明了这栋豪宅有人住,只是活动期间不让人看见罢了,没人照顾的花园,是不可能这么漂亮的。   “再……近一点好了。”知叶忍不住靠近花圃,没有直接离开,情不自禁地接近那些花。   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令她脑袋一阵晕眩。   “奶奶……喜欢花……”眼前所及是美丽娇贵的花,但她脑中却浮现奶奶憔悴的病容。   奶奶年纪大,病倒了,在她毕业那一天,住进了市区里的医院。   是癌症,末期了,庞大的医药费几乎压垮相依为命的祖孙俩。   她原本不想念大学的,但在奶奶的坚持下,她贷款念了,四年来半工半读,为的就是不让奶奶操心。   可在她好不容易念完书,决定工作让奶奶过好日子时,她却病了。   想起奶奶无血色的病容,知叶就有一股很深很深的哀痛。她好没用,没有办法减轻奶奶的痛苦,奶奶都那么不舒服了,仍笑着告诉她——   “没事,我很快就出院了,知叶,妳研究所一定要去念,钱的事情妳不用担心,奶奶有为妳存一笔。”   奶奶都病重了,她怎么可能拿那笔奶奶辛苦存的钱,去念她的研究所?   “奶奶……”她忍不住一步步靠近,明明奶奶交代过她,送完菜马上就离开,别打扰豪宅主人的生活。   但她想看奶奶开心的笑脸,奶奶喜欢花,却不爱她破费花钱,如果是这里的花……这座花园这么多花,她摘一些,豪宅主人不会发现吧?   第一天她只敢远远的看着,但一天一天,她越来越想看见这些花,像是中了毒似的,无法克制想要接近的欲望。   那渴望一直累积到今天,让她现在站在花圃旁,面对长得比她高大的蔷薇花丛,踮脚、伸手,攀折顶上一朵盛开的血红蔷薇。   “妳要是摘了那朵花,会有麻烦的。”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知叶惊吓回头,看见侧门口倚着一名金发蓝眼的外国男人。   “啊——”她吓呆了,手仍摆放在花茎上头。现行犯!糟了!   贝雷特看着那女孩一脸惊吓的模样,优雅地双手环胸,脸上波澜不兴。   这女孩,他观望了几天,算是他见过抵抗力最强的人了,过了五天才伸手摘采他花园里的花,她,嗯……应该很美味吧?   思索了一会儿,他迈开步伐走向她,身材高大的他足足比她高了两个头,伸手将她攀在花茎上的小手拉下,依旧面无表情的说:“未经主人同意攀折美丽的花朵,是要付出代价的。”   温厚的大掌包覆住她的小手,用着令人心醉的嗓音说话,尽管表情冷淡,却更有种坏男人的诱惑感。   是花香让她头晕吗?还是这名贵气男子的出现令她迷惑?知叶像被困在迷雾里,走不出去也看不清楚,双眼无神地直视前方,瞳孔无焦距。   贝雷特像是盯上了猎物般,阳光下的蓝眸闪闪发亮。   这女孩拥有白色的灵魂,是最上等的食物,恶魔垂涎的极品。有多少年不曾见到如此纯净的灵魂了?也许,这就是她能抗拒这些花多日的原因——这些花,他以千百年来吞噬的人类记忆中的邪恶、贪婪、狡猾、欲望……各种阴暗腐败的恶念,所栽之花。   花开得越大,花香越浓郁,代表恶念的能力越强大——美丽外表下包藏着丑陋污秽,被外表引诱,不是什么好事呢。   嘿,不知她的记忆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屈指算来,他已许久未进食。虽然讨厌被人类召唤,厌恶看见人类得知自己拥有三个愿望时的贪心嘴脸,但为了生存,他不得不与人类打交道。   贝雷特,自盘古开天以来,就是一名恶魔。   既然是恶魔,就没有是非善恶的念头,一切的一切,全凭在“我”。   现在,他该怎么引诱众花争夺的女孩呢?她纯净的灵魂,让那些邪恶念头急欲染指,可在他的地盘,怎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小东西,没人告诉妳,主人不爱人踩进他的花园?”这些花总爱将误闯禁地的人类整得死去活来,害他还得善后。   空出来的手往空中一划,他隔出结界,将那些急欲渲染恶念的花香排除在外。   知叶混沌沉重的脑袋,顿时清醒。   “啊!”尖叫一声,惊觉自己的小手被人给握住,这下她怎么逃啊?“我……对不起。”既然逃不了,只好低头道歉,希望不会被刁难才好。   知叶悄悄用眼角偷觑,观察这外国人的脸色。   贝雷特好整以暇地双手环胸,看着她一脸仓皇。“嗯……该怎么处置妳呢?”语带保留。“主人如果知道有人染指他的花园,一定会很不开心……”   听见他这说法,她大吃一惊,直率地大叫道歉,“对不起啦!不要报警抓我,我不是故意的!奶奶……奶奶病了,我只是想带一些漂亮的花去看她……不用钱的最好。”糟糕,她不小心说出心声!   “不是啦,我是说……求求你,不要告诉豪宅主人,奶、奶奶就靠这份工作过活……”她更加摆起低姿态求情。   奶奶的主要收入就仰赖出手大方的豪宅主人,收购她苦心栽培的有机蔬菜,好几次她都要奶奶不要这么辛苦了,但老人家的固执不是她三两句就会听进的,如果让奶奶知道她得罪了神龙不见首尾的主人,一定会很难过。   “唔,妳这样让我很为难呢……”因为我就是豪宅主人,我已经知道了。贝雷特以苦恼的神情掩饰内心的窃笑,不住在心中嘲笑她是个好骗的笨蛋。   “拜托啦——”知叶猜想着他的身份。   他穿着亚麻色西装背心、白衬衫、黑长裤,很正式的打扮。奶奶说过,豪宅总管古罗是一个非常严肃的管家,不论是打扮还是仪态,都非常端正,中文也说得很好。   “古罗总管~”她甜甜的喊,决定装可爱看看。“看在奶奶的份上,不要出卖我啦……”奶奶也说过,古罗是个看起来很严肃,但其实心肠却很软的老好人,每周结帐时总会多付一些。   “嗯……”贝雷特瞇起漂亮的蓝眼沉吟,没否认自己不是古罗,坏心的让她误会。   恶魔的生命漫长、永无止境,在人间,他即使厌恶被召唤、与人类定下契约,但又为了生存不得不主动引诱人类,藉以取走“主人”最重要的记忆,保命。   “这是妳的愿望吗?”腐败的记忆,他腻了,拐骗她与他定下契约,成为他的主人好了,希望这个拥有白色灵魂的笨女人,记忆能好吃一点。   “对,这是我的愿望!”知叶笨笨傻傻的接话。   贝雷特诡异的哼了声。“嗯?妳的愿望是什么,再说一次?”   “我的愿望?哦,求求你不要告诉豪宅主人我偷摘花……”她握着他的手,直视他的蓝眸,又说了一次。   他望着她主动碰触他的小手——契约的成立,必须是主人心甘情愿的指尖接触。   “妳的愿望,我为妳达成,白知叶,我的主人。”他朝她咧开嘴,露出森森白牙。   “咦?主人?”知叶傻傻的,仍在状况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下一刻,她却从那双蓝眸深处,看见黑色的漩涡,将瞳孔染成了黑色。   知叶双眼倏然睁大,眼前所见像是电影特效,四周的空间扭曲变形,阳光、盛开的美丽花朵全数扭转,而她眼前的男人,蓝眸突地转为深沉的黑瞳,瞳孔中有一缕银白漩涡诡异的旋转,像是要将人吸进去似的。   最让她震惊的,是他飘逸的金色直发,由发根处染黑到发尾。   五官上的温柔褪去,邪恶之气浮上俊美容颜,身上属于人类的衣物撕裂成碎片,飘散于时空裂缝中。   黑色发亮的不知名物质,就像是他的第二层皮肤,紧贴着男人健壮的身躯。   只见他修剪完美的指甲突地长长,又黑又尖锐的十指,让人猛一看会以为这男人着哥德式打扮,但其实他的指甲像匕首一样锐利。   她为什么会知道?嗯,好问题,因为他手呈爪状扣住她下颚,指尖抵着她的脸,让她很痛。   “痛痛痛痛!你的指甲,你的指甲!”她惨叫,不是因为现在发生的事情太荒唐,而是因为痛。   两人被契约魔法传到异度空间,无穹无尽,这个空间的主人是恶魔——贝雷特,在这里,他魔法无边。   “痛吗?”贝雷特黑色的唇轻扯,指片轻轻划过她脸颊,未在她脸上留下伤痕,但指尖却浮着一滴鲜艳的血。   “恶魔贝雷特,与主人——白知叶,定下契约。”浮动在空气中的血,滴落在地。   脚下原本一片漆黑,血滴落的那一剎那,猛地出现五芒星阵,大放光明,将一人一魔笼罩于金光之中。   知叶大惊失色。“什么契约?我什么都没有签名,我没有!不要叫我付钱,我很穷!”   忽地,她听见布帛撕裂的声音——   只见一双巨大的黑色翅膀自他背骨穿透而出,有着乌鸦般的墨色,黑铁金属般的光泽。   那黑色双翼在他身后展开、拍动,数根羽毛扬起、飘落,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双翅膀包围他们,然后消失。   “好了,住口,妳吵死了!”一将人拐骗上手,贝雷特立刻回复机车难搞的个性。   目的达成,最重要。   “等一下,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电视台整人节目吗?特效做得不错嘛,摄影机在哪?”会这样想,自然是正常人的反应。   现在是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恶魔、天使、五芒星阵,当然是电影里面才会出现的东西。   “所以那些花也是假的喽?靠,做得真像!”她就想嘛,哪有那么大的花啊。   呃,但那凭空出现的蔷薇,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魔术师!太厉害了!   “我不是魔术师,我是恶魔贝雷特!”贝雷特咆哮,挥舞着手中的血红蔷薇。   是不是她的错觉?那蔷薇花瓣怎么会扭来扭去?而且花苞脱离花茎,张开血盆大口往她的脸扑来!   “啊——”知叶瞪眼尖叫,好险那蔷薇被恶魔拎在手上,像拎一只挣扎的小动物,发出狺狺不满的咆哮。   “主人。”贝雷特用着嘲弄的语气喊她。“这小东西的名字,叫做嫉妒,在主人许完三个心愿之前,这些小东西是无法靠近妳的,放心吧。”   知叶仍旧一头雾水,搞不清楚状况。   “等一下!什么主人?什么愿望?现在是什么情形?能不能解释一下?还有,导演在哪?什么时候可以喊卡?我早餐还没吃,很饿耶!”   要说她笨还是少根筋?一个见到恶魔的人类,这样的反应是正常的吗?   “哼!”贝雷特懒得开口解释这一切,伸出右手食指在空间中凝聚一个光点,直指她眉心,带着看好戏的心态,期待她会被吓得屁滚尿流。   “你干么……”光点没入眉心,属于恶魔贝雷特的部份记忆,在一剎那间与她交融。   人类召唤恶魔,定下契约换取三个愿望。   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恶魔达成愿望后,会夺取对方一个重要的东西做为报酬,通常是灵魂最受广大恶魔的喜爱,吞噬灵魂从中得到力量,但贝雷特不同,他喜爱夺走人类的记忆。   每当他完成主人的三个愿望,便拿走记忆,让人一辈子想不起来重要的人事物,若想毁约,则会遭受到恶魔比拿走记忆还残忍的报复!   所以说,她现在遇到了一个恶魔,还莫名其妙与他定下契约,在她许完心愿之前,必须以自己的鲜血喂养恶魔!   知叶总算露出惊恐的神情,瞪着表情很不耐烦的贝雷特。   “你骗我!”她竟然被一个恶魔给骗了,这是白知叶二十二年的日子以来,最屈辱的一刻。   她第一个愿望竟然不是许“让我找到好工作”,而是……“不要告诉豪宅主人我偷摘花”。   她是白痴!   贝雷特没有否认,很有施舍意味的朝她勾勾手。“我要妳的鲜血,主人。”他张嘴,露出锐利的犬齿。   见状,知叶原本的火气“嘶”一声消失。那獠牙跟针筒一样恐怖啊!   “能不能不要用咬的?很痛!”她超级怕痛,奶奶总笑她“秀皮”。   “七天喂食一次是最低限度,主人。”他诓她的。他与其它恶魔不同,毋需以吞噬人类的灵魂、鲜血来获得能量,他对于鲜血的需求不大,他是恶魔,不是吸血鬼。   但他就是想为难她,想看这个拥有白色灵魂的人类害怕、恐惧,但又不得不为的模样。   “若不是新鲜血液,主人会死得凄惨痛苦。”他继续胡扯。   “我讨厌你……”含着两泡泪,除了认命也不知该怎么办的知叶,只能把心一横,将手伸出。   贝雷特不客气的张嘴,犬齿刺进她皮肤,汲取她的鲜血。   “唔——”她被咬得泪眼汪汪,痛哭流涕。   吞入口中的鲜血,美味得令他眼睛一亮,这绝对是他喝过最纯净无杂质的鲜血,怎么说呢?因为血很干净,没有污秽的气息,不愧是拥有纯白灵魂的主人。   他满足的舔去嘴角鲜血,对她投以赞赏的目光。   “主人,妳的血很美味呢。”早知道她血这么好喝,就骗她三天得喝一口。   知叶咬着下唇,全身不住颤抖,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拿起脚下的拖鞋就往那张英俊的脸砸!   “美味你个头!你这个死变态恶魔,竟然敢阴我!很痛耶!你懂不懂职业道德啊?咬轻一点会死啊你!王八蛋——”她拿脚下的人字拖鞋,把恶魔贝雷特当成蟑螂,痛打!   这是活了数千年的贝雷特,第一次被定下契约的主人痛殴,错愕之余,不免觉得人类……真难懂。 第二章   “这世间怎么可能有恶魔?又不是魔戒!”   那个夸张的情境,绝对是她的幻觉!   知叶把被溪水浸过的蔬果一一放进冰箱里,嘴里不停的碎念着,“一切都是幻觉,那一切都是幻觉……”   “妳是素玲的孙女,知叶小姐?”   咦?谁叫她?知叶狐疑地回头,看见一名身穿深色三件式西服的中年男子,他拥有一头浅灰色头发,以及浅灰色的眼珠,西方人的五官,是个很有魅力的中年男人,但神情严肃,难以亲近。   “我是。”他谁?从哪里冒出来的?知叶一脸疑惑,立刻起身。   “我是总管古罗。”古罗下巴傲慢地朝她一点。   他的中文很好,但有浓重的腔调,就像是……她小时候住在教堂里的神父,很有亲切感。   “这是这周的菜钱,妳点收一下。”他从西装外套内侧抽出一个纯白的西式信封。   知叶掌心向上,恭敬的收下。“谢谢!”摸摸那信封的厚度,她眼睛大亮……果然出手很大方。   “素玲女士何时出院?”即使力持镇定、严肃的面容,古罗仍是流露出关心之情。   知叶回以苦笑。“要看医生同不同意。”她说不出口,奶奶,可能出不了院了。   古罗轻应一声,没有接话,两人都很清楚,日渐虚弱,到最后不支倒下的老妇人,生命已到了尽头。   “古罗先生,我有件事想要跟你商量一下。”知叶强打起精神。她要开心,要快乐,不然奶奶会很担心她的。“能不能改成一周配送一次?每天要送货,我没办法找工作。”目前她最迫切需要的东西,就是钱。   大学刚停课,她就面临了这个问题,钱、工作、经济压力。   现在大学生多如过江之鲫,她从三月开始递履历表,两个月过去了,工作仍石沉大海,她迫切需要工作,辛苦一点多兼几份差,好攒医药费,至于奶奶辛苦为她存下的研究所学费,她不打算动。   “工作?”古罗露出讶异的神情。“妳奶奶说过妳考上研究所,妳不打算念了吗?”   为难地扯开嘴角,她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外表严肃但其实善体人意的古罗,马上就明白了。这对祖孙啊,都太为对方设想,太想为对方做些事了。   “好吧——”   “好什么好?我有答应吗?”   古罗才要答应,立刻被人打断。   朝着声音望去,就见俊美得不像真人的贝雷特大摇大摆走进厨房,拿走流理台上硕大的五爪苹果,张嘴一口咬下。   知叶伸出颤抖的食指,指着眼前的男人。   “你……你……你……”是真人,不是作梦吗   “我每天都要吃到新鲜现摘的蔬菜。”他任性难搞地杀出来,凉薄的撂话,对于这个难得一见的白色灵魂新任主人,莫名有很深的欺负欲,大概是恶魔的天性,让他不由自主的讨厌太纯洁的东西吧。“妳要是不想送没关系,换别人也可以。”   “你……你……你……”指着他的脸,知叶很想杀了他。   “况且,妳得三天喂食我一次,主人。”贝雷特咬着脆苹果,卡滋卡滋,但眼却是直视她的,像他正在吃的东西不是苹果,而是她。   “什么三天!”她暴跳如雷。“明明你就说七天啊——呃?不是梦?”她接得太自然了,惊恐的看着张嘴大笑的贝雷特,和一旁惊讶的古罗。   主子他……笑了?   身为恶魔,诱惑的魅笑是天生的,但主子在那件事过后,便不曾再笑过,就连引诱别人时,也都是一张寒冰脸,怎么今天会……难道眼前这个小女生有什么不同之处,能让主子另眼相待   知叶没有发现他的惊讶,因为她自己也处在震惊之中。   “这家伙,他真的是恶魔?”指着愉快啃苹果的男人,她一脸不敢相信。“怎么可能!现在是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哪有恶魔,如果他是恶魔,那我就是女巫……古罗,你头上会动的东西是什么?”自说自话到一半,她又指着古罗头上抖动的尖耳鬼叫起来。   “真、真不好意思,昨天月圆,我没收好。”自惊讶中回神,摸摸银灰色的发,古罗迅速把冒出来的耳朵塞好,不动声色的又看了自家主子一眼。   知叶登时傻眼,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伸手用力拧自己的脸。发现很痛,超级痛!不是作梦,所以是真的了   “你又是什么东西?”她快要尖叫了。   “古罗是我的仆从,种族好像是……啊,好像是狼人。”贝雷特被她的蠢样笑到快断气,完全没发觉自己的反常。“主人,妳现在的样子……啧啧,看起来真蠢。”   涨红脸,被消遣得说不出话,知叶只能死瞪着笑咧嘴的贝雷特,双手捏拳,全身颤抖。   “所以昨天……不是我作梦?”她语气破碎颤抖。   “昨天我不是咬了妳一口?”他恶劣地挑眉诡笑。   闻言,她立刻伸出左臂,原本无瑕的手臂上忽地出现两个黑色小洞,小洞之间的距离像是人的犬齿间距,接着一闪而逝,隐于皮肤底层。   “为什么会痛?”她尖叫,伤口突然出现时,尖锐的刺痛也传来,伤口消失,刺痛也就不见了。“痛死我了……”这种痛法,让她想到昨天被咬了一口,也让她确认这不是幻觉。   “因为到了喂食时间,主人。”贝雷特咧开嘴,露出突然长长的犬齿,存心吓她。   “喂你个大头鬼,明明就七天!刚刚变成三天,现在又到了喂食时间?你当我那么好骗吗?你这个禽兽变态!”新仇旧恨一拥而上,知叶再度失去理智,脱下脚下的人字拖,把右脚那只丢向他的脸,手持左脚那只,痛打他一顿。   “疯女人,妳干么又拿鞋打我啊?”贝雷特赶紧丢开苹果抵挡攻击。   知叶反手一拍,发出好大的声响。“叫我主人!你这王八蛋!敢阴我!我还没打完咧!打死你,看你喝什么血,喝喝喝,喝你个大头鬼啦!”   她强悍又泼辣,恐惧害怕早被愤怒取代,不管恶魔会不会恼怒施法对她下咒,反正契约都定了,不能亏本!   “喂,妳又打我,够了哦!”贝雷特被打得窜逃,漫长的岁月中,与他定契约的人类没上千也有上百,大部份都对他恐惧敬畏,仅有一小部份的人在许了两个愿望后,意图杀了他。   由于厌恶被人类召唤,也厌恶拥有无尽魔法的自己,在数千年前,他对自己下了禁咒,除了性命受到威胁与缔结契约,他无法施展魔力,所以魔力被封印后,他也得到了正常人类的外貌。   平凡的感觉,很好,但被当成蟑螂痛打的感觉很糟,偏偏她的力道对他还构不成危险,所以他只能像个人类一样用手挡。   “住手!住手!古罗,你还杵在那里干么?还不快点阻止她!”最后,威风凛凛的恶魔,讨救兵了。   “一个身强体健的大男人叫个老人救你,你好意思啊!”知叶继续殴打他。   古罗的目瞪口呆是有原因的,他跟了几百年的主子,今天反常的笑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拿个小丫头没辙,这……就算魔法被封印,可恶魔天生便能魅惑人心,怎会拿个小女孩没办法呢?   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他的主子,而主子面对这无礼的对待时,也仅是气急败坏的叫他帮忙   他站在原地不知该帮谁好,最后……最后……   “快吃午餐了,我做饭先!”不要理他们好了,反正主子看起来玩得很开心。   可恶,该怎么阻止这疯女人啊?贝雷特怒气冲冲的看着古罗火速消失的背影,一边抵挡,一边自脑中搜寻她方才说的话。   “我给妳一个月八万,妳住手!”   八万知叶立刻放下拖鞋。“八万?”   “妳不是要找工作吗?我一个月给妳八万,帮我工作。”看看她,瞳孔都要变成钱的符号了!   原本只是想让自己脱身而已,不过……一个月付她八万,让她待在身边,尽情欺负她拐骗她,好像也不错?   漫长的生命太无趣,总要找点乐子。   “真的假的?付我八万要做什么工作?”知叶狐疑地看着他,下意识地抱紧自己。“你想干么?”防备色狼。   贝雷特对她防备的动作嗤之以鼻。“妳放心,白知叶小姐,妳并没有这方面的困扰。”说着还用挑剔的眼神从头到尾打量她数回,最后再不屑地哼一声。   这种态度又让知叶按捺不住,抓紧手上的凶器就打算再痛打他一顿。   好在贝雷特及时解救自己。“这偌大的房子,一直以来都是古罗一人打理,这年头要找个知道我身份、口风紧的人,难。既然妳是我的主人,有三天喂养我一次的义务——”   “屁啦,你明明就说七天!”想到三天就要被咬一口,知叶又开始害怕。那很痛欸,感觉到他的犬齿刺进皮肤,血液往他嘴里冒,不只是痛而已,还有那不明所以的无助感,让她很慌。   贝雷特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她真的很怕被吸血,而不是怕他这尊货真价实的恶魔,越想越觉得有趣。   “没有鲜血的日子,我需要大量的食物补充体力,尤其,我要每天吃到新鲜的有机蔬菜!妳不是缺工作吗?一个月八万,为我工作吧。”然后,我就可以光明正大欺负妳、吓死妳,我亲爱的主人。   谁会付这种薪水请一个刚出社会的大学新鲜人?知叶又不是笨蛋,当然知道他开出这种夸张的薪资,绝对不安好心,但是她,心动了。   一个月八万,一年就有近百万,这样,奶奶就可以试上回主治医生说的抗癌新药,好延续生命。   “包吃包住?”她精打细算地问,想要把所有钱都存下来。“我可以每天准备新鲜蔬菜,但是菜钱要另外算。”她算得很精,绝对不吃亏。   “没问题,今天就住进来。古罗,我帮你找了个小女仆。”贝雷特对她咧开嘴笑,很不怀好意的笑法,然后又往厨房大喊。   “主子……”马上出现的古罗面露难色,真不知道该不该说清楚。   主子的魔力被禁制,可他没有啊!为什么要找个人类女仆来帮忙呢?太不符合投资报酬率了!   “她不懂的地方,好好教她吧。”贝雷特拍在古罗肩膀上的手,用力捏了捏。   他识时务地点头,回复严谨的管家姿态。“是,主子。”   这时的知叶还不知道,她的苦日子来了。      知叶当天就搬进豪宅,被古罗带到顶楼的小阁楼,房间古拙,仅有一张单人床、床头柜,以及一个老旧的衣柜,木质地板有些年代,踩在上头还会听见木头的嘎吱声。   仅有的一扇窗,上头的玻璃彩绘是垂眸低望怀中圣子的圣母玛莉亚。   “真是讽刺……住在教堂里的恶魔。”知叶忍不住想,用十字架能不能对付他?还是大蒜?   这是佣人房,贝雷特指定她住在这里,据说,以前这里是神父的卧室,豪宅改建时,贝雷特保留了这里不动,古罗偷偷告诉她,这是恶魔难能可贵的善心,这个房间是整栋房子里正气最充足的地方。   房间里最现代化的设备,是床头柜上的电话及墙上的分离式冷气——在这里当女仆的好处不只是包吃包住,连电话都可以打免钱的。   行李还未放好,知叶就直接飞扑上床,拿起电话打给奶奶。   “奶奶,我啦、我啦!”   “又是妳,打电话来做什么?”奶奶的声音中气十足,听起来不像病人。   但知叶明白,奶奶是不要她担心,才用故做轻快的语气说话,明明就很虚弱了,还这么爱逞强。   “想妳啊,奶奶、奶奶,我这星期天去看妳,好啦~”用着小女孩的语气,她对奶奶撒娇。   奶奶不准她常常去探望,要她出去玩,不要她待在医院,也不准她去打工。   “来干么?”   “我有把妳的菜种得很漂亮耶,奶奶,好啦~我这星期去看妳,带好吃的东西给妳吃啦。”盘算了下身边的钱,和未来能入帐的薪资,她决定买些温补的中药回来给奶奶补一补。   上回去看奶奶,她又瘦了,让人好心疼。   “不要,妳研究所快开学了,少拿我给妳的学费乱买东西,不准来!”素玲奶奶很了解孙女绝对会阳奉阴违。“要来可以,带妳上个月去绿岛玩回来的照片来给我看!”   知叶一顿,不知该怎么圆过去。   毕业考后,同学们相约一同去绿岛玩个三天两夜,庆祝毕业,她没去,因为不想多花钱,她留在学校帮教授做事,赚取一些零用钱,所以她怎么拿得出照片来给奶奶看啊?   “同学还没洗出来给我,等他们寄给我再拿给妳看嘛,奶奶,好啦,让我去看妳。”   “不必,我好得很!我今天有下床去外头散步。”   “真的啊?奶奶,那妳要好好走,小心点,最近下雨,地面很滑,可不要跌倒了。”   握着话筒,知叶叨叨絮絮地叮咛。   她好想见奶奶,想看她好不好,但奶奶不愿让她看见自己虚弱无力的模样。   “知道了知道了,总之妳不准来,我好得很!”老人家固执又爱逞强。   “那、那我把要给妳的东西带去护理站给妳……”讨价还价。   “啰唆,哪有年轻女孩老往医院跑的?出去出去,出去玩!”   “好啦,奶奶……”知叶像个小女孩般撒娇,和老人家一来一往的聊了起来,聊家里的事、邻居的事,聊菜圃刚种下的种子已发了新芽。   她绝口不提自己不念研究所了,已经找到薪水很高的工作,只说:“奶奶,妳安心养病,不用担心钱。”用闲话家常让奶奶放心。   聊了好一会儿后,祖孙俩才收了线。   知叶把脸埋进枕头里,将担心的泪水全数眨回眼底,待调整好心绪,洗了把脸控制住情绪,才对着镜中的自己打气。   “我可以的!”拍拍脸提振精神后,她走出房间。   在楼梯转角处,却遇见倚着栏杆啃红萝卜的恶魔。   她下意识地收拢双臂,不知为何,在伤心难过之后,会产生一股对他的恐惧,想离他远一点,防备他……可能会随时扑上来吸光她的血。   这样一想,她美其名住在这里当个女仆,其实,跟个储备粮食没两样嘛!   “想解脱吗?”贝雷特微笑起来的模样温和,像极了天使,吃着简单无味的红萝卜条,像是吃着人间美味。   但知叶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把剩下的两个愿望快点许一许,把妳珍贵的记忆给我,不是很好吗?”他引诱着。“任何愿望都可以,我可以为妳驱赶心中最深的恐惧,只要妳许愿。”   任何愿望都可以……知叶心中闪过唯一的念头,便是奶奶。   恶魔能够办到吗?让她亲爱的奶奶重新恢复健康,她好怕奶奶走了,就剩下她一个人。   但她很清楚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我不相信你。”这么好的话,这只不良恶魔拐她定契约做什么呢?“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但又不免希望,真的有奇迹。   “要让垂死之人死而复生,当然没问题。”贝雷特轻扯嘴角微笑,吃光了红萝卜条,咂嘴回味无穷。“来,只要妳伸出手,很简单的。”他掌心朝上,朝她伸出手。   知叶差一点就心动了,差点就伸手触及他指尖,许下让奶奶恢复健康的愿望,要不是因为她被恶魔骗过,她真的会以为他是个善良的恶魔,而向他许愿!   “如果我许愿让奶奶恢复健康,会有后遗症,对不对?”就像她定下契约,必须付出记忆为代价,以鲜血喂养恶魔一样。   “呵。”贝雷特没回答,只有轻笑一声。   确实,要让人死而复生,付出的代价巨大,而且沉重。   “必须以恶魔的心脏为药引——妳认为人类吃下恶魔的心脏会有什么后果?”   就算死而复生,也不会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吃你的心脏?我才不要让我奶奶吃那么奇怪的东西咧!”她彻底否决。“你这王八蛋,画了一块大饼给我,结果一咬下去,才发现这块饼根本就不能吃,你很烂耶你!”原本的害怕,被愤怒激起来就口不择言了。   “唔,这是我听过最贴切的比喻。”贝雷特还有心情夸奖她,兴味盎然地挑眉,重新打量眼前的女孩。   真是难能可贵,为了延续生命,无论多纯洁无瑕,一旦面对他——一个这么大的诱惑,很难不受影响。   她却直接拒绝以他的心为药引,解救她垂死的亲人。   “我曾经也遇过一个跟妳很像的……”话说到一半,打住。   想起了不愉快的回忆,贝雷特变了脸色,优雅迷人不复见,英俊的脸庞浮现一股深沉压抑。   他迅速转身离去,留她一个人在偌大的客厅里。   “莫名其妙!”她对着他的背影大骂,而后百无聊赖的打量起四周。   这个客厅,以前是教堂做礼拜的地方,一排排的木椅被拆掉了,地板铺上了波斯地毯,她颓丧的跌进沙发里,抬头,看着屋檐四周的彩绘玻璃,更无力。   “一只住在教堂里的恶魔……”知叶不能接受。“拜托,为什么买乐透都没有这么准?恶魔都被我遇到了,为什么连统一发票两百块都对不中?而且许完三个愿望……我会失去记忆。”   就算她许愿让奶奶恢复健康,到最后,她也会忘了奶奶……   甩甩头,她打起精神。“我不需要多余的愿望,不需要。”   她没有大富大贵的想法,只想要努力过自己的人生,不需要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那不是礼物,是毒。 第三章   古罗正经八百地将双手反剪在身后,背对着等待他交代事情的知叶,很有当家管事的样子,气势非凡。   “那个……”知叶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一件事。“古罗总管,你的尾巴冒出来了。”她悲哀的想着,才住进豪宅第一天,她就已经习惯了这里没有正常人的事实。   咻一声,狼尾巴倏地消失,古罗回过头,神情依旧严肃,把尴尬隐藏在严肃的外表下。   “咳!”轻咳一声,他把焦躁一同隐藏。“主子交代,家里的打扫工作全部交给妳做,我得提醒妳,主子有洁癖,随时要注意,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平时,我是这样工作。”合掌拍了两下,沾上脚印的地板立刻清洁溜溜,连蜡都不用打就光可鉴人。   知叶瞪大眼睛。“哇靠!要擦到这么亮?我……一个人……”两个小时前,她才逛完这栋像迷宫似的豪宅,大致了解这里的地形和空间有多大,现在想到她要一个人把这整栋房子的地板擦得会反光,就觉得脚软。   “既然这样就能打扫,那还要我做什么?”   “妳会不懂吗?”古罗反问。   说得也是,当然是要刁难她啊,那个王八蛋恶魔!知叶气得七窍生烟。   “我想妳需要工具。”古罗把抹布和旧牙刷交给她。“照顾主子我一向严谨,我会盯着妳,别想偷懒。”他的语气严肃难商量。“磁砖的缝隙要刷干净,楼梯的踏脚板也不能留下一粒灰尘,每天都要擦拭所有的家具、窗户,楼梯扶手、栏杆也不能放过。”   古罗难搞挑剔的总管姿态,真把知叶吓傻了。她几乎有股冲动,想把手上的抹布和旧牙刷塞进贝雷特嘴里,大叫说她不干了!   但是好强的个性让她咽下这口气,那只恶魔,就是想刁难欺负她——谁教她拿拖鞋痛打他两次?   况且他们也有主从关系,她一日不把愿望许完,她就一日是他的主人——唔?他是想折磨她、凌虐她、为难她到她精神耗弱,再向他乱许愿,好夺走她的记忆吧?嗯,越想越觉得可能,他都会拐她许那个烂愿望定契约了,当然也会拐她随便用掉两个愿望。   哼,她才不!   况且,她需要钱,不能报被咬吸血之仇,好歹也要把钱从他口袋里挖出来!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她立刻趴在地板上用抹布用力擦拭已经很光洁的地板,连磁砖的缝隙都没放过。   她认真的模样,让奉命为难她的古罗内心更加煎熬。呜,小丫头看起来好可怜好乖巧,他一只活了上千年的狼人,干么为难小朋友呢?   “主子平时忙碌,很少下楼,除非他饿了。”他只好用迂回的方式,暗示她可以愉懒一下下。   反正他会偷偷帮忙,主子应该不会发现……吧?   “主子需要大量的食物维持体力,通常他饿了,脾气都会不太好。”那时候就生人勿近了。   但知叶从古罗传递的讯息得到的解答是:她会有生命危险。   “是,为了我的小命着想,我绝对不会出现在他眼前。”谁知道他会不会饿了就把她烤来吃?   听她这样说,就知道她误会了,古罗忍不住为心爱的主子辩解。   “知叶,主子不是妳既定印象中的那种恶魔,他……很特别。”他语带保留。   主子的事情,他不能透露。   “他是有苦衷的,请妳,不要对他太苛责。”   知叶表面上不予置评,但在心里猛骂:屁啦!   “认真做事,主子不会亏待妳,真的。”他能说的话,就到这边了。   古罗转身准备吃的东西去,留下知叶一个人很努力的打扫。   楼梯踢脚的小缝,知叶也很努力的用旧牙刷刷得干干净净,一点脏污都不留,擦到汗流浃背,懊恼自己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就在这时,一双黑亮的皮鞋出现在她眼前。   知叶停下手边的工作,抬头,看见居高临下的贝雷特,反射动作是跳离三尺远,就怕他扑上来咬她。   “做了亏心事吗?”见她一副吓坏的模样,贝雷特就觉得很有趣,咧开嘴对她笑得很邪恶。   忍住,白知叶,忍住!知叶告诉自己别冲动坏事,为了那白花花的钞票,她忍!   另一方面是,对恶魔这种生物,因为不了解,所以衍生出敬惧,不能预测恶魔的行事准则。   “哟,很认真嘛。”贝雷特啧啧出声,伸出长指在她擦拭过的地板上轻轻一摸,用着挑剔的手法检视她的工作成果。“不过看来需要再加强。”指尖上仅有一颗小到肉眼看不见的砂粒,但他就是硬要挑剔。   一股气冲上来。“你……”   “嗯?”贝雷特回眸,挑眉。“主人,有问题吗?”那声主人在此刻听起来实在刺耳,他还刻意笑得灿烂阳光,牙齿白得可以去拍牙膏广告。   “……没事,老板,我会重擦一遍。”知叶瑟缩了下,因为他的牙齿,想到就忍不住颤抖。   “喂,女佣,我饿了。”他对她咧开嘴。   她的反应是立刻把抹布摔在地上,连滚带爬的逃到屋子另一端,慌张的喊说:“你饿了就去吃饭啊,走开——离我远一点!”   贝雷特被她的窜逃模样逗得笑弯腰。她真的很怕被他当成晚餐吃掉啊,他不欺负、玩弄一下,怎对得起自己?   所以他去厨房找食物时,故意绕到她身边,对她露出饥饿的神情,像是在看一只刚烤好的鸡,还舔舔嘴唇,冲她一笑,露出平整的白牙,仅有犬齿长长。   “啊啊啊——不要咬我!”看见他又白又锐利的牙,知叶寒毛都竖起来了,超怕他再一次咬她,拚命把自己缩到角落,鸵鸟的想着这样他就抓不到她了。   贝雷特邪气的轻笑,长指触及她裸露在外的肩膀,似调情又似评量地轻吟。“嗯……瘦了点。”   她被吓得动都不敢动,觉得自己好像是屠宰场的鸡。   忍住爆笑的冲动,贝雷特微微侧过脸,一手抵在她身侧让她无法动弹,另一手则从她的肩膀移到纤细的脖子。   很明显的看见她喉头滚动了一下,贝雷特笑意更深,他轻佻、魅惑地挑起她下巴。“不过,看起来挺美味。”他俯身,唇离她仅有一公分,停住。   好可怕,他要来吃她了!知叶直接闭上眼睛。   但是迟迟没有痛觉,只有热气喷在她脸上,她猛地睁眼,就看见贝雷特放大的脸停在她面前,吓得她往后一跳,忘了已经躲到墙角,结果头用力撞上墙,发出好大的“叩”声。   “哎哟!”她惨叫,头被反作用力回弹,吻上距离太过接近的贝雷特。   迅速的扫过他的嘴唇,知叶为此杏眼圆睁。   但贝雷特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恶魔,千百年来,与他订下契约的主人,爱上他、欲占有他的不计其数,这吻,小Case。   他坏笑。“想吻我直说就行了,不需要用这种看似巧合的意外。”   “意外?巧合?”她倏地瞇起眼。   “好了,女人,我饿了,去拿食物过来——真的食物,我对人肉没兴趣。”逗弄完玩具,贝雷特翻脸跟翻书一样快,此刻正经端正的王子样,跟刚才那个痞子根本就是不同人!   所有的害怕、恐惧,此刻全数消失,知叶总算搞清楚,这只恶魔,从头到尾都在耍她!   一股气冒了上来,她豁出去了,嘶吼一声扑上前,将他撞倒在地。   “你这混蛋——”像小孩子打架一样,她坐在他肚皮上,用力揍他的脸!   贝雷特反应不及,被撞倒在地,但没让她打到他的脸,两人就像小孩子一样打来闹去。   “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无赖的人!”她委屈的咆哮。“意外你个头啦!”   “我也从来没见过像妳这么野蛮的主人。”贝雷特真觉得自己钓了个很——有趣的主人,太好笑了。   她没把他当成恶魔,他也没把她当成女人,扯来扯去的打架,当然,他会让让她、戏弄她,只是看起来打得很认真。   “主子……”端着刚煮好的食物出来,要送到楼上的古罗,看见他俩在客厅打得激烈,瞬间怔愣,下一秒,便默默关上门,退出战场,让他们打得痛快。   已经很久没看见主子这么开心了,他怎么忍心打断恶魔的玩乐呢?      “嘶——”知叶痛叫一声,伸出左手,上头出现三对犬齿的牙印。   太过份了,竟然趁乱咬她!明明就咬过她了,七天一到还是强迫她奉上手给他咬。   “可恶,气死我了!”她头戴斗笠,身穿长袖,左手拿锄头,右手拿镰刀,看起来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一脚踹开侧门,她如女战士般走向花园,瞇眼看着比拳头大的花,在阳光下摇曳生姿。   如今,她已经不会被这些花迷惑了,反而会想起蔷薇张开血盆大口,往她扑来的模样。   她眼神锐利的游走在花园四周,最后挑选了一小块土地,动手把长得高过她头顶的花丛,全部斩断,清出一块足以种植蔬菜的菜圃,辛勤的翻土播种。   至于那些失了根的花,她把它们放在地上,任凭太阳曝晒枯黄。   之前帮奶奶送菜来,她一直很好奇有没有人好好吃奶奶辛勤栽种的菜,如今住进了恶魔的地盘,总算搞懂了那些食物入了谁的肚皮。   贝雷特。   她以为恶魔喝露水就会饱,没想到跟人一样,他也需要食物,而且还要很多很多。   “他起码一天要吃七餐吧?奇怪,为什么要吃那么多啊?”她一边种菜,一边思考。   诚如古罗所说,这个恶魔还真有那么一点点的特别,因为他竟然也吃红萝卜……不对,不是红萝卜的问题,是他竟然也吃人类吃的东西。   “妳要对我的花园做什么?”贝雷特倚着侧门,神情温和,不论何时何地,他一定穿着正式,金发梳得直顺,无论天气有多热,永远不会流汗。   虽然觉得他很讨厌,但,不能否认这只恶魔天生诱惑人,外貌异常俊美,而且很有魅力——专指他不说话的时候。   “种菜啊,你那么会吃!反正你这个花园没什么用处,种菜正好。”知叶理所当然的回答。“虽然我用你的土地种菜、用你的水灌溉施肥,但菜钱还是要照原价算。”   “噗——”精打细算的小钱鬼。贝雷特喷笑,转身离去。   他只是想看看她在做什么而已,很有趣,就像家里养了一只宠物,不时就会想她现在在做什么,做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让他觉得好玩。   “人类,是这么有趣的生物啊?”他像是得到一件新奇有趣的玩具一样快乐。   越过客厅,上了二楼,他走进自己住办两用的卧室。   桧木古董桌上,茶仍冒着热气,表示古罗刚来过,这个仆人,照顾他十分用心。   坐在案前浏览文件,他认真的姿态像是在研究什么有趣的东西。   恶魔的天性,就是掠夺、强取,无所不用其极,而贝雷特就将这一份天性中的渴望,运用在人间。   他需要一个人类的身份,需要生活,需要钱。   多年来他累积惊人的财富,使用的都是同一种方法——并购,再转卖,手上未有任何一间公司和动产,这么一来他转换身份时,也不会太麻烦。   岁月不会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每隔个十年、二十年,他都得转换一个身份、另一个社交圈,继续他漫长无止境的生命。   他资金雄厚,绝不心慈手软,凡看上的,都一定要得到。   正当他聚精会神的思索该如何并购一家让他感兴趣的公司时,一柄银亮的匕首突地抵在他喉头。   “别动,恶魔,刀子不长眼。”阴哑低沉的警告。   生命太漫长,已经久到让贝雷特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厌恶起自己的力量——至高无上的力量。   恶魔为了得到力量,不惜自相残杀,消灭对手的同时也并吞对方的一切魔力,在他某一回与某个恶魔大战三个月,总算将对手击败,他未将敌手的魔力占为己用,改将那份与自己不相上下的魔力,拿来对自己下了禁制,封印自身的魔力。   以毒攻毒的结果,让贝雷特首次感觉到,平凡真好,感受不到血液中奔腾叫嚣的力量——太好了。   在下禁咒时,他下了一个指令——在遭受到攻击,有生命危险时,禁制的魔法便会冲破封印,全力对付敌人,用来互相制衡的力量也会同时破匣,强烈得足以撼动天地。   但现在他未感受到魔力冲破禁制,这表示这个想暗杀他的人,根本是在闹的。   放下研究到一半的企业资料,他头痛的揉着太阳穴。   “伊恩,你要动手最好快一点。”   “切!”被识破了,伊恩把匕首往他桌上一丢。   仔细一看,那把匕首虽是银质,但刀纹和刀柄全部都有奇特的纹路。   看了那把除魔刃一眼,贝雷特伸手取过,拿起抽屉中的绒布擦拭,完全不怕这把会将他毁灭的匕首。   “太脏了,银器怎么能这样保存?”末了,还看不惯的念了两句。   一个身穿皮衣皮裤,头发染成夸张红色的男人,看起来约二十五岁上下,不是金发碧眼的异国样貌,他的五官很东方,黑眼睛黄皮肤,唇红齿白,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让他看起来年纪更小,但身材却高大健美,分开来看不协调,可整体却是个非常帅气的年轻人。   他一屁股坐进沙发,脚还挂在把手上,晃来晃去的坐没坐样。   “你的洁癖还是这么严重啊,贝雷特。”伊恩嬉笑。   “你的无礼还是这么严重呢,伊恩。”凉凉反击。   “哦,听起来心情不错。”相识多年,他是第一次听见贝雷特用这么轻快的语气说话,忍不住挑眉。   瞬间起身,他身手矫健得如一头猎豹,站在窗前,俯身正在花园里辛勤种菜的农妇,吹了声口哨。   “这位是你的‘主人’?”那戴着斗笠的女孩,周身有一层黑色的气将她笼罩。   贝雷特不回答这个简单明了的问题,继续擦拭那把利刃。   “我可不希望哪天得率领族人来追捕你,贝雷特。”伊恩正经地提醒、警告。   他是恶魔的天敌,恶魔猎人。   专司追捕吞噬人类灵魂的恶魔,他不希望,特别的贝雷特成为他猎捕的一员。   本是天敌的两人会成为朋友,是因为伊恩对贝雷特感到有趣,况且——贝雷特从未吞噬过任何灵魂,除魔刃对他没有杀伤力,所以,他们可以当朋友。   “能存活到二十一世纪的恶魔一族,应该都挺聪明的。”贝雷特迂回的回答。   想必伊恩看出那个笨女人拥有令恶魔疯狂的白色灵魂,对恶魔来说,是难以抵抗的诱惑。   “欸,我想也是。”闻言,伊恩放心了,但继续倚着窗看楼下的女人忙碌。   “怎么你养的小宠物们怕得要死呢?”凡人之眼看去,只是一片花海,但伊恩眼中那些丑陋的恶念之花,正吓的发抖。   “你没看见花园空了一块?她动的手。”听起来不是生气,似乎有点……松了口气。   “哦……”所以,怕被杀喽?“也是,有魄力跟你住在一个屋檐下,知道你真实身份还没逃走的女人,在某方面来说,确实比你还要可怕。”   “伊恩——”贝雷特危险的瞇眼。   “干么生气呢?我们是好朋友啊!哎呀,她忙完了,我一定要去认识认识。”话还没说完,人就消失不见了。   这时候贝雷特都会很懊恼,他不能施展魔法,只能迈开双腿,下楼追赶。   结果他到的时候,就看见伊恩那个骗子,露出牲畜无害的笑容,爽朗的和知叶聊着天,还聊得很愉快。   “原来你在这里工作,很辛苦吧?”睁着大眼,伊恩眼眶还带着水光,看起来十分诚恳。   比起那个老爱坏笑的恶魔,知叶当然立刻放下心防。   “对啊,你也知道贝雷特那个人,不好相处。”她开始说坏话。   “没错,他很怪异。”   两人有说有笑,拼命说贝雷特的闲话,完全没想到他们正踩在他的地盘上。   贝雷特不爽的瞇起眼,双手环胸。   “啊,天气很热,我有做蜂蜜柠檬汁,我倒一杯给你。”知叶非常殷勤的倒茶水、准备零食和好吃的招待伊恩。   贝雷特眼瞪得更大。这女人住他的、吃他的、领他的钱,从来没有好好对他说过话——虽然说都是他先去招惹她的,但,还是太过分了吧!   有东西吃也不给他一份,昨天说得过去吗?   “啊,谢谢,小叶,你真是贴心。”伊恩非常厉害的和人攀交情,还用会让女人脸红心跳的专注眼神直视着知叶,压低嗓音说:“像你这么好的女孩,不多见了。”   所以啦,脸红心跳自是难免。知叶娇羞害臊的低头,嘴角喜不自胜地上扬。   于是贝雷特更火了。   “噢噢。”伊恩低笑一声,因为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瞬间被乌云遮蔽。   转过头去,就看见脸色阴郁的贝雷特,用恐怖的神情瞪着他们。   “喝!”知叶惊跳起来,没发现贝雷特出现在厨房,她跟伊恩聊得太愉快了,根本就没注意到他,当下变脸,板起脸孔对他说:“干么?你那什么脸?我、我今天明明就有把地板擦干净,全部都有擦完!”   第一天她光打扫就去了半条命,累的直不起腰来,但一周后,她已经抓到要领,只用一个早上的时间就能把整栋房子擦的干净。   她为自己这么快就适应女仆的工作感到非常悲哀,昨天古罗看不过去,要她不要再帮地板打蜡了,她还坚持……她怎么那么犯贱啊?   有一天!总有一天!她恶狠狠的瞪着贝雷特,心中暗暗立誓,总有一天,她要把抹布往他脸上丢!   突然间,密布的乌云退去,阳光重新穿透云层照耀大地,奇特的天气异象,让伊恩忍不住玩味。   有这么生气吗?认识贝雷特这么久,他向来八风吹不动,少有事情能引起他的情绪,像是他活着,就只是“活着”,带着一副会动的躯体游走于世间。   嘿,难道是这小女佣让他心情好?   眼角瞄到原本要进厨房的古罗,看见两人剑拔弩张的姿态后默默关上门离去,他更感兴趣了。   哎呀,连那老仆人都不插手吗?古罗忠心耿耿,最不能忍受有人对他的主子不敬,这样看来,贝雷特很愉快啊!   “欸,你下楼啦?来来来,一起坐下来聊嘛。”思及此,他很故意的反客为主,招呼贝雷特坐下,迳自喝着冰凉的蜂蜜柠檬汁。   碍眼。   贝雷特轻哼一声,姿态优雅的走到桌前,拿起一小块手工饼干丢进嘴里,动作时故意让饼干碎屑飘落的面,看看地板,再看看她。   “地板脏了,女仆。”   “你、你、你……”这分明就是刁难、故意!“你这个……”混球!   老是爱欺负她,老是爱找她麻烦,动不动就吓她,她受够了!   “我讨厌你!”她用力朝他吼,对准他的脸上那抹坏笑,动手狂殴。   贝雷特邪笑,握住她自动送来的小手,凑到嘴边,张嘴咬。   “痛痛痛痛!”火气迅速熄灭,知叶惨叫,用没被他抓住的那只手打他。“等一等!你你你时间又还没到,为什么吃我?你怎么可以这样不守信用?又还没七天,走开!住口啊你……”   眼前荒谬的一切,让伊恩看的目瞪口呆,接着抱着肚子狂笑不已。   这只恶魔,似乎找到乐趣了呢。 第四章   贝雷特的字典里,没有心软这两个字。   但为何看见小女仆紧闭着双眼,把手朝他伸出的那副委屈样,会让他觉得……不太对。   是什么原因,数周前念念不忘的新鲜血液,已经不再吸引他了?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不想吸她是血,因为味道差了,她的血里有股“哀伤”的味道。   仔细端详她的脸,思考相处这一个月以来的生活,她一直活力十足,稍被招惹就气得蹦蹦跳,完全不怕他,除非他露出牙齿咬她。   “唔?”知叶眯眼等了半天,就是等不到那股刺痛,狐疑地半睁眼,偷看他正在做什么。   结果偷瞄的下场是心脏重重一击!   贝雷特身体略略倾斜卧在沙发椅上,金发自然披散于肩头,阳光撒在他身上,衬得他五官美丽得……迷惑人心。   光他静静的待在那里,她就觉得心情平静,感觉很好——怎么会这样?明明她就很讨厌他啊!   “你很久耶,要等多久啦!”因为不明白自己,所以她没耐性地抱怨,转移注意力。   “妳的血,变难喝了。”他斜睨了她一眼。“引不起我的食欲。”   闻言,她惊恐的睁大眼睛,“喂!就算难喝你也要喝下去啊,要是我死得凄惨怎办?”   怎么看,都不像是伤心难过的模样。贝雷特沉吟思索着,他不懂,他不懂人类,为何表面表现出来的样子和内心真正的想法,是相反的?   “你快点喝,我不能死,我还不能死。”知叶把手放在他眼前,语气带着恳求。“我还不能死……”眼眶泛起薄雾。   “妳的血有一股‘哀伤’的气味,浓烈得让我呛了好几口,妳是故意的?让我喝难喝的血?”   平时怕痛怕得要死,最恨他咬她吸她的血,今天却苦苦哀求,要他喝她的血,因为她不能死?   大概一周前,她的血就开始变得难喝,那时她突然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请假离开小镇去城里探病,回来什么也没说……是没人可说吧?   总之,她继续工作,继续被他欺负,无论他多过分,从来不见她落泪示弱,但此刻,她眼眶却红了。   不难猜想,她相依为命的奶奶,情况不乐观。   “妳给我过来。”扯着她,拖她到厨房,贝雷特从冰箱里挖了一堆高级食材摆在餐桌上。“我不喝难喝的血,全部,都给我吃掉!我不吃苦,不准妳再偷吃苦瓜,我还能忍……两天,我给妳两天时间,把血变好喝一点再来找我!”   “喂——”这一桌奇怪的食材补品,她哪吃得完啊?   “古罗,把她这个月的薪水转给她。”贝雷特高声传唤,交代完后,便转身离去。   “喂,贝雷特,你确定我不会死吗?我还不能死耶——”她最怕的已经不是痛,而是死。   看着主子离去的方向,古罗忍不住叹息。   “知叶,妳奶奶还好吧?瞧妳不开心的,主子都发现了啊……”   这句话触及她辛苦维持的假象,知叶的眼泪立时如溃堤般,一发不可收拾。   “奶奶排斥新的抗癌药,她好虚弱,一直吐,药好贵,住院费好贵,奶奶给我的钱都花光了……我却什么也没帮奶奶做……医生说,尽人事听天命了……”   她哭得像小孩,拼命抹去滑下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完。   “好好好,乖。”古罗看她这样子不免心酸,也红着眼拍拍她的肩,安慰她。   直到她哭出压抑的眼泪,冷静了,可以讲道理了,他才说出建议。   “我活了这么久,看尽人生百态,知叶,人类生命虽短暂,但一生中会遇到很多快乐,其实,辛苦了大半辈子,走得平静安详,也是不错的……”   “你说得对……”思及奶奶化疗时痛苦的呕吐、打滚的样子,她又是一阵鼻酸。   之所以听医生的建议化疗、试新药,为的是她自己,不想让奶奶太快离开她,结果受苦的却是奶奶。   所以她才觉得自己没用,花了那么多钱,还让奶奶那么痛苦。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医生说一旦中止化疗,寿命最多只剩三个月,但看着奶奶化疗时的痛苦模样,她不认为继续化疗对奶奶比较好。   “那就做一些妳奶奶爱吃的东西,清淡一点的,送去给妳奶奶吃啊,就算吞不下,闻到味道也会开心。”古罗开始帮她整理桌上的食材。“快回去,主子放妳三天假。”   “嗄?”拎着那袋超级贵的食材,她傻傻的被推出门外。   “上个月的薪资已经汇进妳户头了,还有菜钱,多的部分是主子的心意,主子一直很喜欢你奶奶种的有机蔬菜,快点回家啊,傻丫头,好好陪妳奶奶,三天后见!”古罗笑呵呵的对她挥手。   她错愕的站在门前,不明所以。她就这样……放假了?!   傻傻的抱着那袋食物走回家的路上,一边还想着她忘了问休假会不会扣薪水耶……   决定不让奶奶再接受化疗和试新药后回到住处,她便简单煮了一碗粥送到医院,可才要入病房就被护士拦下。   “白小姐,不好意思,请妳结清一下费用好吗?”   “噢……”知叶不禁一个头两个大,奶奶的医药费超乎她预期,不到两个月就花光积蓄,上周她才用光户头里的钱,去柜台批价时,看见结算的金额,她脸更绿了。   只好去提款机前查询户头的余钱,她的薪资今天入账,看能领多少就领多少,起码能付的先付清,不够的部分再来想办法。   “咦?怎这么多零?!”看着户头的可用金额,知叶一阵茫然,算了算数字后面的零,才惊觉这是一笔巨款!   抖着手掏手机,她马上拨电话给古罗。   “总管叔叔?薪水……是不是汇错了?!”不是八万吗?为什么八的后面有五个零啊?   “是吗?我查查……”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默,听起来是古罗拨了电话去查询,一分钟后他又出声,“知叶,没汇错,乖,别问了,钱拿去用,是主子的心意。”   “那、那也太多了,怎么会突然……”   “嘘,别问,快去把钱缴一缴,帮妳奶奶换间环境好一点的安养中心,先这样,我得忙了。”他明显不想多说。   “噢……”知叶被那笔巨款吓得头昏脑胀,但是在这个时候收到这笔救命钱,她真的……很难不为此感动。   付清了奶奶的医药费,她与主治医生谈过,也询问了关于安养病房的护理、环境、看护,在最短的时间内办好奶奶的转院手续。   停止痛苦化疗后的奶奶不再呕吐不适,但消失的体力很难再回来,当知叶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奶奶在安养中心中庭散步时,年迈的奶奶哭了。   “奶奶,天气很好耶,妳很久没晒太阳了哦?如果体力好一点,就可以常常出来晒晒太阳……奶奶,怎么哭了啊?”她连忙掏卫生纸递给奶奶。   “妳这死丫头不听话……”奶奶边哭边骂,因为心疼。   这孩子,吃了不少苦啊,原本柔嫩的掌心变得粗糙,她要做多少工作才能负担她的医药费和安养中心的费用?   一定花光她的学费了,好不容易才考到研究所,却偏偏把钱花在救她这条老命上,教她想来怎不心酸?   “奶奶……我舍不得妳嘛……”知叶红着眼眶,压抑眼泪。   “这么大了,还不会为自己想一想……”她苦命的孙女,谁能来多疼疼她?   “只有奶奶会为我想嘛,所以我才那么舍不得啊……”   “妳回去!”老人家脾气又拗了起来,“在这里我好得很!妳回去!”   “奶奶,我好不容易休假耶,让我多陪陪妳嘛。”   “妳欠这么多钱,不用还吗?”老人家以为她去刷卡。   “奶奶,钱是老板先借我的。”事到如今,也不用隐瞒她在工作的事实了。“就是小镇教堂豪宅的主人。”   “那妳更要回去!”奶奶坚持,“该做的事情,不能不做。”   “可是我……”知叶本想反驳,但转念一想——其实贝雷特没必要做这些。   想到他用那种讨人厌的方式逼她吃东西,胡乱塞食物给她,还有突然汇进她帐户里的巨款,他知道她有困难吗?他知道她伤心难过为何,所以出手帮她?   一个恶魔,怎么会有这种接近善良的举止?   “我们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对方刻意表现出来的样子,要去看透对方的内心,去想为什么他要这样做,去思索为什么。妳啊,刚出社会,什么都不懂,就叫妳要继续念书的……”   “好啦,好啦,奶奶,妳不要念了啦,我回去工作就是了,有事情打电话给我哦,下回我休假来看妳,再带你爱吃的东西哦。”奶奶说的没错,人情债难还,她还是快点回去工作好了。   虽然她很清楚,这份人情债,她根本还不起。      冰冷无温度的蓝眸冷睇着前方的视讯萤幕,淡淡且难以捉摸地,轻轻笑了一下。   因为对方使用零零落落的英文,狼狈但又很努力表达的模样,让他忍不住笑了。   “你可以说中文。”懒懒地,他以标准没有口音的中文,解救快被英文搞疯的中年男人。   “太好了!这……雷特先生,可能……您最近听到一些奇怪的风声……”何家德用手帕擦着头上的汗,努力陪笑。   他好不容易才透过关系,拿到这位资金雄厚大金主的联络方式——视讯。   没人知道雷特先生从何而来,只知道他来自一个神秘而古老的家族,拥有无法估算的财富,行事难以预测,看中某间公司的潜力,便无所不用其极的掠夺,闹得腥风血雨,抢得别人的心血,再高价转售,有时甚至只是放出风声,搅和一会儿便抽身,让投资人恨的牙痒痒的。   “不知道雷特先生有没有兴趣来台湾一趟,我们当面谈一谈。”何家德好声好气地询问。   因为商场上传出,神秘的雷特盯上他家祖传的电器公司,有意收购,让他烦恼得都有圆形秃了!   何氏的股价波动就像是坐云霄飞车似的,他心脏承受不住,碍于脸面,没让精通外语的秘书翻译,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   要求人这种事,他死也不会让人看见。   贝雷特八风吹不动,神情淡然。   “或者看你想在哪碰面,我飞去见你也行!”何家德殷勤地讨好。   “见我?做什么呢?”他状似不解。   这老头消息还算灵通,他目前对何氏确实有兴趣,打算弄到手,现在他想见他,除了求他网开一面之外,百分之百,就是寻求合作的可能了。   “这、这……”何家德说不出口,明明只是视讯,不是面对面,但他却奇怪的对眼前俊美得不像真人的年轻人产生惧怕的心理。   “你中文说得这么好,真的很难能可贵……呵呵呵。”他言不及义地想闲话家常。   贝雷特原本还想玩弄一下人心,不过,他听见了楼下传来巨大的声响——碰撞声、喳呼声——不禁嘴角上扬。   在这栋房子里,唯一会制造出噪音的人,只有一个。   “也许会,也许不会。”没头没脑的,他丢给何家德这七个字。   “什、什么意思?”一头雾水。   自然是你心中最深沉的恐惧。贝雷特诡异一笑,“你说呢?何董事长。”   似是而非的一句话,语焉不详的口吻,想象的空间,很大。   “不,雷特先生、雷特先……”何家德慌张的呼唤,视讯却被硬生生结束。   关掉萤幕,贝雷特坐在书房里自动送上门,不是因为他还有预知能力,而是他的直觉,她会来找他。   “我进来了!”砰一声,门被打开,知叶捧着食物上楼,睁着眼睛望着他。“我……我回来了。”   “嗯——”他又露出那种要欺负人的嘴脸,“我以为妳会捐款潜逃。”一般人突然发现自己帐户里多了钱,会有什么反应?   “我很想啊,但是我要回来谢谢你……”她很别扭的说了谢谢。“虽然奶奶一直说你是难得一见的好人,但我还是坚持你是个混球。”   像是想要掩饰自己的尴尬和无所适从,重重的,她将餐盘放在他桌上。   “快点吃,撑死你!”   但知叶一摆上去就后悔了,因为她压倒了桌面上的东西。他好像正在工作?!   等等,工作?!   “咦?”她不免狐疑,“你有工作?”一个恶魔,要做什么?   “不然妳以为我的食物从何而来?”当然是用钱买。“古罗挑剔的穿衣品味怎么养?”那家伙非名牌不穿,“还有——”他沉吟了会,坏笑得盯着她,“怎么用钱拐女人?”   知叶才想要好好感谢,跟他相敬如宾,结果马上就被气到了!   “对啦,我就是用钱可以拐的女人!”想当初殴打他到一半,就被他开口一个月八万的女佣薪资给迷惑了,而现在,她也会为了那救命的八十万,一辈子帮他做牛做马。   “你干么?干么一直看着我?”被他专注凝视的蓝眸盯得毛骨悚然,她忍不住问。   贝雷特望进她眼底深处,一个莫名的原由,让他多看她两眼,最后怪异突兀地问:“妳还好吧?”   简单四个字,让知叶心跳咚地一沉,八十万、妳还好吧……这个混球,他在关心她。   一个恶魔,怎么可以这么奇怪?为什么他就不能正常点?   想讨厌他,又无法真的讨厌,这种感觉差透了!   “我很好啦!何氏电器……呃,这家的电锅还不错用,煮出来的饭还满Q的——你看这要做什么?”她瞥到他桌上的资料,借故转移话题。   贝雷特也没有藏,直截了当的告诉她吗“因为我想买。”   “嗄?”她错愕。   “收购后,把价格炒高,再转手赚取价差。”他很愉快的向她说明,他生财的模式。   脑筋直线条的知叶直觉说:“这是无本生意吧?”   他给她一个孺子可教的神情。   “可……你这样虽然合法,但是……感觉跟强盗没两样……”   “又如何?”他嗤笑,“我是恶魔,妳以为我有多少是非黑白的理解力?”   那口吻讥诮,为何听起来如此伤悲?知叶此刻才真正平心静气、放下成见的看待眼前的魔。   恶魔天性邪恶,没有是非黑白的观念,也没有良知,但他却给了她一笔钱,解决她的燃眉之急。   他没有必要为她这么做,何况她还是一个……会跟他唱反调、揍他跟他打架的小女仆。   “可是你不是真的那么坏,你、你帮了我,还帮村里造桥铺路,做很多建设——”   “连至高无上的魔力我都不想要,妳以为我会在乎什么?”当他拥有魔力,世上任何事物尽在其“我”,只要他想,没有得不到的东西,所以那些多余的财富,他又怎么会看在眼底?   “那你在乎什么呢?你在这里又想做什么?你为什么在这里?”她直率地问。   古罗说的没错,他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恶魔,让她忍不住,对他好奇起来。   她直率的问题,直接打进贝雷特的心坎里。   他也问过自己,存在于世间,拥有无尽的生命究竟要做什么?他是谁,又在乎过什么?   记忆深处,有张美艳非凡的脸孔,蜜金色的长发,纯白的灵魂,他所在乎的……   停,这不有趣了,他不开心。   “想知道吗?妳走进一点,我就告诉妳。”露出迷人的笑容,他朝她勾勾手指,“这是秘密,我只让你知道,来,过来。”   知叶不疑有他,朝他走去。   只见贝雷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她的手臂,张嘴用力一咬。   “啊,痛痛痛痛痛——”猛然传来的剧痛让她痛叫出声,心跳得很快,跟往常一样,用空下来没被咬的那只手痛打他,“停,住口!很痛,你喝太多了吧,一口,一口而已!”   她血的气味,变了。   放开她的手,他皱眉抹去嘴角沾染到的鲜血,敛着眼思索她血液入喉后感受到的“讯息”,虽然淡得几乎闻不到,也让他困惑不已。   最后他选择暂时不去想,抬眸觑她,只见她一脸愤怒的抚着手臂,数着上头有几个牙洞,那样子让他心情又好了起来。   “被同样的招式骗两次,我该怎么说才好呢?我亲爱的‘主人’?”语气充满调侃。   “你你你……”亏她难得给他好脸色,结果,他还是这么欠揍!   “啧啧啧——”咧开嘴,贝雷特笑得很恶劣,站在她面前,轻佻地抬高她下巴,俯身对她的脸蛋品头论足。   知叶不禁屏住呼吸。   “妳傻傻上当的样子,看起来,还真蠢呢。”嘲笑完她后,他大笑离开书房,将她丢在里头。   只是一出房门,他便困惑的想,怎么才三天,她血的味道就变得更怪异了?除了淡淡的哀伤之外,还多了很多复杂的东西。   其中一个气味他不会错认,那叫做“心动”。   “对什么人心动?伊恩吗?嗯……改天得警告那笨女人,伊恩对她来说太老了,那个童颜骗子!”   被留在书房里的知叶刚刚被彻底羞辱,却一点也不生气,只是很困惑。   “你还没有回答你在乎什么啊——呃?我是不是问了很失礼的问题?”   他什么都没有回答,只用逗弄她的方式来转移话题,他——难道在逃避?   这让她好奇了起来,想去问古罗,他会不会偷偷告诉她啊?   但是知道了又如何呢?总有一天,她会忘了一切,当她许完剩下的愿望,就会忘了在这里的一切事情。   这么一想,她立即回到房间,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   写了一个月对恶魔的抱怨和不满后,她在新的一页中,写下自己的困惑和感想。 第五章   当进入夏季的第一天,工作满两个月的早晨,知叶期期艾艾的在贝雷特房门前徘徊。   “嗨,小叶,怎么站在这儿?不进来吗?”有事来串门的伊恩,用很正常的方式出现——他开门。   只是……   “伊恩?!你怎么一早就在这里?”她大惊失色。“我没听见有人按门铃啊!你到底是什么人?”   “现在才问会不会太晚了?你脑袋装什么,现在才知道要怀疑?”会讲这么恶毒又难听话的人,当然是贝雷特。   “我又不是问你!”被骂得很冤,她气呼呼的反击。   “咳,一般来说呢,我不接受委托,不过如果是小叶,可以通融。”伊恩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名片,递给她。   知叶接过,对上头的头衔忍不住皱眉,“恶魔猎人伊恩,二十四小时服务?”“收费怎么算,这里有一只很大的妖孽,灭了他要多少钱?”问得很认真。   “只要是可爱的小叶开口——Free!”   “那你还等什么?”知叶转头就指着贝雷特的鼻子大叫,“快点收妖啊!”   贝雷特的脸登时绿了一半。   “哈哈哈哈哈——”伊恩大笑,伸手拍着身边的恶魔,对知叶笑道:“当然,我很乐意收服他这只千年大妖,制作成标本收藏,不过目前我对他的兴趣未减,舍不得他死。”他说得有点暧昧。“再来——恶魔猎人的技能,对于未吞噬过灵魂的恶魔无用。”   “伊恩。”贝雷特不悦地低斥,暗暗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他透露太多了,这不该随便让个人类知道。   “什么意思?”她很理所当然的听不懂。   当然啦,好管闲事的伊恩没把贝雷特的脸色放在眼底,冲着她一笑,揽过她的肩膀往客厅走。   “来,小叶,这就让我来告诉你,跟恶魔同住一个屋檐下,不能不知道恶魔的基本常识,能活到现在的恶魔,都很聪明,而且狡猾。”   于是知叶傻愣愣的听着伊恩所做的恶魔简报   恶魔接受召唤,与人类定下契约完成三个愿望,人类必须为此付出代价——灵魂、生命、记忆,通常恶魔要的是灵魂,以吞下人类的灵魂来强大自己的力量。   恶魔间彼此斗争、厮杀,杀了对方就能接收对方的能量,导致恶魔猎人的诞生,专司猎杀残虐无道的恶魔。   吃人的、吃同类的、吞噬灵魂的,千百年来,作恶多端的恶魔一族早被恶魔猎人消灭殆尽。   “但还是有少数胆小、力量弱的恶魔活到现在,不过我见过力量最强、个性最怪,除魔刃毫无反应的,只要一个——”伊恩一边嗑瓜子,一边把视线调向默默朝他们走来的贝雷特。   “既然没拿走灵魂,为什么力量灰色最强大的?”知叶不懂。   “因为——”这就需要好好解释一番了。   “你话太多了,伊恩。”贝雷特阻止他再继续胡说八道,转头对知叶口气不善地骂,“你可以再蠢一点,伊恩两句话就把你耍得团团转,原本的正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啊!”被当众羞辱,知叶没有生气,而是如大梦初醒,“对!我忘了!”她一早把家里打扫干净,又去菜园拔草除虫,估计他起床的时间,在他房门口徘徊很久,就是想要怎么开口请假……   “蠢蛋!”他瞪她,“还不快说?”   “这个星期五,我想请假一天……”她支支吾吾地说出。   贝雷特眉头一皱,想也没想的问:“你奶奶病情恶化了?”口气不善,但会让他说出这种近似关心的话语,简直是奇迹。   伊恩用非常奇特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一人一魔。   他似乎,可以见证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也许,还会被编排进恶魔猎人一族的历史。   “不是……”   “那是?”   “我……要去学校拿毕业证书。”她说话全糊在一起,语焉不详。“没办法请人代领,我得自己跑一趟。”她期期艾艾的,说出请假的正当理由。“应该……不会拖太晚……吧?”连她自己都不确定。   她的毕业证书被班导扣留,不是成绩不够优秀,而是不够“识大体”。   她没有像其他学生逢年过节送礼、问候,大学四年,班导对她很好,帮她找工读、奖学金,得知她考上母校研究所,力邀她进他的研究室,研究经费都谈好了要给她多少,甚至连设备都为她准备好了,说好了要配一台笔记型电脑给她。   但是,却要她……付出代价。   “不会拖太晚后面为什么要加不确定的‘吧’?”贝雷特眯眼,讽笑。“想出去玩吗?明说便是。”   “我有空出去玩的话,不会去看奶奶啊?干么把一个月才五天的假排给那个畜生——”抱怨冲口而出,她随即闭嘴。   恶魔和猎人眯了眯眼,危险一瞬间爆发,从她的口气,不难猜测她被刁难的内容为何。   “请让我请一天假,我会尽快赶回来。”有求于人总要低头,她还是不免焦虑导师会为难她。   “这周五?”贝雷特思索了一会儿,回道:“我有事北上一趟,顺道送你过去。”   “真假?原来你也会出门啊!”知叶惊讶得不得了,为他难得的好心感动,但话要先说在前。“搭你便车吗?那可不可以不要扣我薪水?”   “哼。”他给她不屑的一眼。“星期五早上八点,迟到不等人。”八十万都给了,还会在乎那点小钱?“说完了?还不去工作?”   “知道啦——”知叶小声抱怨。   “这是你对老板的好意该有的态度?”眉一挑,他继续找麻烦。   “谢谢你,老板。”回头给他一个白眼加鬼脸,她才蹦蹦跳跳的去工作了。   待她走远,一旁痴痴看着的伊恩终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贝雷特回头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你对小叶挺好的嘛。”伊恩说出他笑的原因、   贝雷特冷笑。“你眼睛有问题。”   “你以为我第一天认识你?”   两个男人互相凝视彼此、较劲,最后竟然是贝雷特败阵。   “她配你太年轻了。”   “是啊,配你不更年轻?”伊恩讪笑,活得比他久的恶魔,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跟你说这么多,你也不会懂。”   贝雷特皱眉。活了这么多年,接触过的人类不知多少,但他始终不明白,为何人有那么多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哭?为什么笑?为什么开心?为什么难过?   “听我一句劝——不要太执着。”   “我会执着什么?”   伊恩叹息,直言,“我们都很清楚,你挑选台湾这座小岛隐居三十年的原因。”   那个原因,就是贝雷特长年以来的执着。   他抿紧唇,不发一语,没有动怒,只是像尊雕像定在那儿,面无表情。   “好吧,要是想谈,你知道哪里可以找到我。”左手抓起流理台上的五爪苹果,伊恩右手弹个响指,人便消失。   一直到他走了,贝雷特才皱起眉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一张贴着强化玻璃的小脸,眼睛睁得很大,嘴张成O字型,表情有点蠢,不敢相信现在所经历的。   她太震惊、太……无法置信了,私人飞机!这人竟然有私人飞机?!   “太扯了,你竟然有一架私人飞机,夸张,你到底有多有钱啊?”平时深居简出,只在小镇豪宅里活动,不与外人接触,他哪里来的钱啊?还买飞机咧!   “三架,台湾地小,这种小型客机反而方便。”坐在舒适的椅子上,贝雷特喝着美丽空服员端来的咖啡,神情专注地看着手上的资料。   古罗也在一旁帮忙整理繁杂的文件,替主子分门别类。   “小?这台飞机还叫小?!”她真的对他的价值观感到很担忧。   知叶把视线从机窗调回,环视这座“小型”客机机身的宽度能容纳六个头等舱机位,这还叫小?   见空服员离开看,她才小小声开口。   “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忙,但是我很想问……为什么……你要买飞机啊?”   贝雷特从文件中抬起头,给她一个“你是白痴啊”的眼神。   “买来摆着好看、收藏,有纪念价值,你现在看的感觉如何?很有价值吧?”当然是买来搭啊,这啥烂问题。   “你讲话一定要这么酸啊?”这人,不对,这只恶魔,对她说话都这么挖苦难听,她习惯了,但有时还是会受伤。“我以为恶魔根本就不需要搭乘交通工具,你不会飞吗?”   她很想被电嘛,放下研究到一半的工作,贝雷特友善的朝她伸手。   “想飞吗?”他笑得很诱惑、引人犯罪。“来,我亲爱的‘主人’,给我你的血,许愿吧。”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金发恶魔,对自己伸手说出这种带着暗示性的话语,叫人怎么能不想歪?   知叶好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怎禁得起这种刺激?   “你、你少来这招!”语气不是很确定。“对、对我才没用咧!”   没用吗?那现在脸红心跳的人是谁?贝雷特轻扯唇角,邪睨她一眼。   “安静点,我很忙。”他有一个计划要执行。夹在资料中的金色邀请卡,令他微笑。   上勾了。   他拿起那张邀请卡,拆阅,一边嘱咐像好奇宝宝一样的女人,“你无聊的话,去帮忙打扫。”   “我今天休假!”她转头朝他吼了一声。   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贝雷特手下的动作没停,但才拆开那张邀请卡,手却像触电般抖了一下。   为此他露出惊讶的神情,蓝眸大亮,面露喜色,将卡片摊开。   卡片在颤抖,置于他身边的水杯,泛着同心圆般的涟漪,一圈又一圈,而他手上烫金的邀请卡,泛着银色的光。   “找到了……”他语气低哑,眼晴瞳孔放大,少见的情绪大波动。“我感应到了……”   暗藏的汹涌情潮冲击着魔法禁制,环境大受影响,机身开始晃动,剧烈的上下起伏。   “怎么回事?乱流吗?”知叶紧张的死抓着椅座把手,她的杯子和饮料全都飞了出去,她好怕!   只见空服员们紧张的坐在椅子上,几张用速度很快而且慌乱的英文说明现在的状况,古罗看不见人影,唯一保持正色不受影响的,只有贝雷特。   他到底在看什么?看得这么专注?   突然一个巨大的上下震荡,把她给甩了出去。   “啊——”   贝雷特被她的声音拉回,反射动作就拉住她的手,结果双双翻跌在地,乱流也在一瞬间停止。   惊魂未定的空服员们立刻收拾混乱,忙着把两人扶起来,被护在贝雷特身下的知叶,毫发无伤。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拉住她,没让她摔出去撞墙,又想到刚才乱流那么激烈,他有没有受伤啊?   “你没事吧?贝雷特,你还好吗?”如果他受伤了,她会很自责。   尽管他对她讲话从来不留情面,也没有好脸色,态度超差,但有时候突然对她的好和体贴,还是让她很感动。   “有没有受伤啊?哪里痛?”   贝雷特看她慌张凝望自己的小脸,产生了一股疑惑。   “这是关心吗?”他是恶魔,不是人,就算没有魔法,仍是不死之身。“为什么要对我露出这种眼神?”   什么眼神?知叶一脸错愕。   “那是什么?”他很认真的想搞懂,但又问得莫名其妙。   “你在说什么?”   “……你爱上我了吗?”这种着急样,他很久以前在另一个女人身上看到过,也曾经想得到这样的注视。   知叶闻言瞪大眼,受到很大的惊吓,心漏跳一拍,像被狠狠重搥一记。   她关心他……她竟然关心每天挂在嘴上痛骂的恶魔,她是犯傻啊!   被他一句话给搞得尴尬,她恼羞成怒地涨红了脸。“谁要爱上你啊?我又不是犯贱!”她很用力的揍他。“爱你?我是爱你的钱!关心你是因为怕你怎么了,我拿不到薪水我会很困扰!”揍完后骂他怒气冲冲的转身,挑了离他最远的位置开始生闷气。   她在气什么?贝雷特不解地挑眉。   “主子……”刚才离开机舱跑去舱房找东西的古罗,神情紧张的走到贝雷特身边。   方才的乱流,是主子引起的,古罗担忧地看着他。   “古罗,帮我回复这张邀请函。”贝雷特把平整的邀请卡交给随从。“我答应赴约。”   “主子?”他不解。主子向来不参加社交宴,怎么突然有心情参加了呢?   “我找到了,古罗,我找到她了。”他的蓝眸闪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决心。   古罗为此忧心忡忡的皱起眉。      毕业后回到自己的学校,没人会像她一样心情恶劣的吧?踏入校门后,知叶脚步更为沉重。   校园里已经没有什么学生了,平时热闹喧嚣,一到了暑假就冷冷清清,只有少数研究生或教职员在校内,换句话说,她很危险。   “早知道就不要赌气,请古罗叔叔陪我来……”起码有个大男人在,导师也不敢多为难她。   导师对她的威胁,她不敢告诉别人,不敢向别人倾诉,就跟一般女性遇到性骚扰一样,不敢声张。   她举步维艰,走向系大楼,在系办与暑期留校正在攻读研究所的学长撞上。   “学妹,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有空来学校?啊,等等一定要聊聊,我跟Boss有约,你要等我,一定要等我哦!”学长匆匆给她一堆话就走人了。   “学长——”知叶慌张的对他的背影伸手。“可不可以陪我……”她真的不敢一个人去见导师。   但还是要拿啊,而且约定的时间也到了,她不能等学长Meeting完,只好鼓起勇气往导师办公室走去,抬手轻敲门。   “进来。”里头传来中年男子低沉沙哑的声音。   知叶只敢扭开门把,站在门口。“老师,我来拿毕业证书。”小脸怯怯地探进。   慈眉善目的老师立即抬头,露出大大的笑,主动迎上来。“啊,知叶,好久没看见你了,快进来啊。”   完全看不出来,这么斯文正直的老师,是披着羊皮的狼。   “呃,不用了,我站在这里就行。”她不想靠坐老师大腿拿学分,她很守本分,有好好念书,不该得到这样的对待。   “这么生疏?来,进来,让老师看看你,这么多学生,老师最疼你。”伸手,欲触碰她的脸。   “你要是敢碰她一根寒毛,我保证你会一辈子消失在教育界。”贝雷特突然冒出来站在知叶身后,凉凉地撂话。   “你是?”导师有些忌惮眼前这位贵气的外国人,咸猪手瞬间收回。   “你怎么跑来了?”知叶惊讶的回头。“不是去忙了吗?”   “我从来没听说过,那个毕业证书要挑没人的时候。”贝雷特眯眼。“不知道记者对这报道有没有兴趣?”狞笑沉吟。   “你胡说什么!我会对学生怎样吗?”理直气壮,虚张声势。   贝雷特嗤笑,以模棱两可的口吻问:“你确定没有?”   那洞悉一切的眼神,似是而非的言论,是陷阱。而有意为难学生、捞好处的导师,就这么傻傻的往下跳了。   他向来挑软柿子吃,没想到会踢到铁板,到了嘴边的鸭子现在就要飞了,他还有可能身败名裂——   “我、我……”   “该给的东西就拿出来,不该拿的,最好不要碰。”贝雷特说的话,让那导师打了个冷颤。   他知道什么?他是谁?他真的知道吗?!   踉踉跄跄冲向办公桌,翻箱倒柜的找寻随手乱塞的毕业证书,他不停的发抖,低咒出声。   知叶站在门边皱着眉,不敢走进去。   “找不到还叫我今天来领……”她小小声抱怨,明白这位道貌岸然的老师从来没有放弃吃她豆腐的念头,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笨。   “找到了。”半响,导师终于从扣留的毕业证书中找到她的,拿到门边粗鲁的塞给她。“拿去!快走!”   拿到扛三十五万学贷、四年来半工半读辛苦念到第二名的毕业证书,知叶有一种……踏实感。   她总算拿到这张重要的文凭,她不怕他了!   “奇怪,我为什么要怕你?”她不禁想,她连恶魔都敢痛打,为什么要怕一个色老头?   按捺不住报复的冲动,临走前她猛地踹了老师一脚,用力哼了一声才转身离去。   贝雷特对她粗鲁的动作仅是淡淡扫了一眼,视线对上敢怒不敢言的中年男子,不屑地撇了撇嘴,分则走人。   一人一魔,一前一后缓缓走向校门口,知叶知道他跟在她身后,但她不敢回头。   把被扣留的毕业证书揣进怀里,那证书皱成了一团,她突然停下脚步,双肩抖动,就在贝雷特要上前拍她肩膀时,她冷不防失声尖叫。   “啊——”   “真可惜,人不够多,你可以再叫大声一点。”睐了她一眼,收回手,他径自走向校门口等候着的轿车。   还有精神尖叫,表示她还不错,走走走,吵死了。   “等一下!等等我。”知叶连忙追上,跟着钻进后车座。本以为贝雷特会冷着脸叫她下车,但他没有,只是轻哼一声,把脸撇向外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为什么来?”她气喘吁吁,气都还没调顺就忍不住问。   为什么会……会知道她有麻烦?   这样她不免想,他特地来是为了帮她,带她搭飞机、尾随她到学校,他有接收到……她隐隐传达的求救讯息。   “你管得着吗?”贝雷特欠揍的回答。“我爱来就来。”   “你关心我。”知叶很没用的为这件事感动不已。   明明,他就对她很坏,一点也不温柔,但是他的举动每每又令她困惑。   不关心她,为何要借故给她一堆高级食材,嫌恶的说他不喜欢,叫她带回去?因为知道她想给奶奶补一补……   不在意她,又为何给她那么多钱,让她给奶奶换个好环境养病?   心累没有她,又怎么会尾随她到学校来?他不用管她的,甚至派古罗来也行,但是他却来了……   此刻知叶严重的贝雷特,已经跟当初不一样了。矛盾的恶魔,他真的……很特别。   “当然。”贝雷特微笑得很完美,一如王子般优雅帅气,长指触及她的脸,轻轻搔刮,然后——马上改为掐。“你这不是废话吗?”俊颜凑近,对她狞笑,“你是我的‘主人’,蠢蛋,当然要喂养我,而我比较喜欢喝处女的血,那是我的权益。”他对食物是很挑的。   “处……”她迅速涨红了脸,瞪他。“你……你又知道!”   “哦——”拉长尾音,他挑眉。“难道你不是?”   这什么烂问题!   “我当然是!”   等一下,她这又是什么烂回答?   “噢,原来你还是啊。”贝雷特笑得更邪恶了,还带着嘲弄意味。   知叶被斗倒了,恼怒地啐骂,“闭嘴,你真下流!”   “哼。”笨蛋,太好拐了,几句话就把她的私事套出来,蠢。   “哼?你哼?恶魔就可以看不起人吗?说清楚啊你——”   贝雷特不再理会她的叽叽喳喳,把她推到旁边,径自看着腿上的笔记型电脑,可脑中却突地闪过伊恩戏谑的话。   你对小叶挺好的嘛。   回想今天做的事,嗯,似乎是,但怎么会这样呢?   他不禁困惑的思索着。这段时间以来,对待她的一切算是什么?   可以确定他不讨厌她,若是讨厌,他不会花费时间欺负她、逗得她吱吱叫,任凭她在耳边鬼叫也无所谓,但其他的感觉,他就不懂了,活了那么久,他依然不能理解,所以——算了。   把主人的事情抛在脑后,如今他有一件事情要确认。   探手取出放在西装口袋内侧的邀请卡,打开,细看着角落的落款——何家德敬邀。   “艾琳……”经过三十年的等待,总算,感应到“她”了。   伊恩怎么说的?嗯——是的,艾琳,他的“执念”。 第六章   古罗讲完一通电话,手仍放在话筒上。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接着,敏锐的察觉到空气间的波动。   这么心急吗?主子啊……他再三叹息,调整好情绪后,才走向恶魔所在之处。   美轮美奂的总统套房,所有设备一应俱全,就算短暂停留北部,落脚处也绝对不随便。   贝雷特跷着二郎腿坐在暖色沙发上,手执水晶玻璃杯,摇晃杯中似鲜血般暗红的红酒,若有所思。   “查到了?”他清澈的蓝眸转为锐利。   被那双眼盯着,古罗不敢说谎——就算是善意的谎言。   “是何家德董事长千金与泰利银行小开的订婚宴。”   “嗯……”贝雷特手支下巴,嘴角略略上扬,跟随他很久的古罗知道,有人要倒大楣了。   “企业联姻吗?”玩味低笑。   会抵挡、会反抗的猎物,捕抓的过程才会有趣,更能激起他誓在必得的决心。   眼一敛,瞄着桌面上那张烫金的邀请卡。“这件事情,又与艾琳有关……”不用多想,他已经决定出席,见见他欲抢到手的东西,还有,探听他得不到的……   “主子,您需要一个女伴。”古罗为难地说:“这也是您不爱参加社交宴的原因。”一个手握庞大资金的资产家,没有女伴相伴与会,是很怪异的,但称职又不粘人的女伴,难找。   “啧——”贝雷特啐了声。   主仆两人谈着正事时,突地,起居室的门被人轻敲两下。   “古罗叔叔——”知叶探头,看见贝雷特也在,立刻朝他吐舌头扮鬼脸。“我先回去了。”竟然在这么贵的饭店!吓死她了。   贝雷特去学校找她,她跟着他上车,结果就被带到了这里,因为贝雷特有公事要忙。   想想待在北部也没能做什么,他们也有事情,她还不如先回去,还可以去看奶奶,现在出发的话,还来得及陪奶奶散步和一起吃晚餐呢。   “嗯——”她的出现,让主仆两人把视线转过去,同时发出难以解释的低吟。   休闲鞋、牛仔裤、白T恤再配一个斜背包包,非常正常而且普通的大学生打扮,还有一头未染烫的黑发,素净的脸蛋未有化妆品的痕迹,当然,连眉毛也没修,皮肤不白暂没关系,皮肤暗沉就……   这唯一而且现成的人选,让见多识广的狼人和恶魔都忍不住皱眉。   “难道没有更好的选择?”贝雷特对忠仆使眼色。   “没有。”古罗的回答瞬间摧毁他的希望。   “啧!”他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微恼的灌光杯中的红酒,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他要上断头台。   “可塑性应该很大。”古罗好心地安慰。   “应该?”贝雷特证据高八度。   “你们很忙的样子,算了,我先走。”知叶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耸了耸肩就转身走人。   “等一等!”两个男人同时喊住她。     “什么事?”她回头,拉拉下滑的背包。   贝雷特把问题丢给古罗。“古罗有话要跟你说。”然后起身,走进主卧室,把门关上。   “主子、主子——”被推出来接烫手山芋,古罗是一个头两个大。   “古罗叔叔,你要跟我说什么事情?”   看向歪着头,用纯真眼神望着自己的知叶,古罗只能不断给自己心理建设。女孩子嘛,打扮前跟打扮后,应该差很多吧?   “是有一件事情要请你帮忙,先别急着走,不要害怕,不要逃,不会对你怎样,只是要你去几个地方,嗯……接下来,你应该会很忙。”就算不行,也要努力‘乔’到她为止!古罗暗暗立誓。   不知为何,知叶对古罗保留的态度感到非常不安。   “对了,你们刚刚在讨论什么可塑性?还有什么选择?我听不懂耶!”   古罗没有回答,仅是笑而已。      十几个小时后,被彻底大改造的知叶总算知道他们的意思了。   烫发、染发、美容SPA、化妆、试衣……一连串的忙碌行程,让她觉得快要死了,那些美容师之粗鲁,几乎要把她的皮搓下一层来!   可当她容光焕发的穿着合身小礼服,麦色肌肤经过美体师用力磨皮去角质后,散发着健康的光泽,整个人美得不得了,连她自己都看呆了。   “我的眼睛有这么大吗?”眨眨刷了浓翘纤长睫毛膏的睫毛,双眼大而诱人。“还有我的……”她瞄了下被挤出来的乳沟。   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么有料,看来美丽真的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被吓到的人不只她而已,古罗看见她被造型师带出房间时,明显怔了一下,然后满意的露出微笑,点点头。   “太好了……果然女孩子化妆后判若两人。”心中暗自庆幸,这现成的人选还算天生丽质。   她原本的黑发染得浅了一些,修剪过层次,头发长度只到肩,但为了造型,发型师留下一些发尾,自然地垂在右肩。   更别说彩妆师有多厉害,把知叶人得各平时完全不一样,五官立体、大眼、挺鼻、樱桃小嘴,不开口的时候超美超有气质。   “古罗叔叔。”知叶走路也很矜持,穿着这种礼服很自然的收敛。“为什么要把我搞成这样?”   结果,她一开口就破功,讲话的语气很稚气。   “因为主子需要一个女伴。”在大事底定后,古罗才告诉她真正的目的。   “蛤?蛤?”她立刻发出很不满的质问声。“我?当她的女伴?!”   “我的选择不多。”贝雷特穿戴整齐自房间中走出,当看见她难得淑女的一面时,更易跟古罗一样错愕。   “被我迷住了吧?”逮到他错愕失神的小把柄,知叶女性的虚荣彻底被满足。   很难形容涨满心头的那种感觉,不只是开心而已,还多了她不太能解释的感受,总之就是很开心,原来自己也有能让他惊艳的能力!   贝雷特回神,嗤了一声,随即露出坏笑,习惯性的挖苦欺负她。“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在你身上吗?”明示她现在这身装扮,全都是他的功劳。“你穿着女人的衣服……嗯,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真的是人类,而且还是个女的。”   “喂——”她差点就要撩裙子冲过去揍他。   怎么么有这么讨厌的人?一定要惹她生气就对了。   “哼,今天懒得理你。”她要留点气质给人探听。   “有自知之明,很好,等踏出饭店后请你安静,不要说话,你一开口就惨不忍睹。”   “你……你……你……”伸出颤抖的食指,她苦无夹脚拖开扁。   “主子,时间不早了。”古罗打断他俩的斗嘴,因为觉得知叶挺可怜的。单纯天真的小镇姑娘,怎么斗得过嘴坏恶毒的大魔王?看了真令人鼻酸啊。“司机、车子都准备好了,在饭店门口等着。”   “知道了。”贝雷特看她生气的模样,就觉得很有趣、好玩,乐此不疲。   将她指着自己的小手掌拉过,她一愣,他面露微笑,难得没嘲笑她,将她的手置于臂弯。   他没看错,她为此红了脸,别扭害羞,跟平时扑不来痛打他的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为何人类女孩总会对他这样的举动脸红呢?真的难以理解。   贝雷特强势地领着她走,知叶只能紧跟在他身边,除了打架,她没有跟他这么接近过。   她觉得这一切就像梦一样不真实,尤其身边俊美贵气的贝雷特还刻意行经饭店附设的珠宝精品店,挑了一条项链,亲自戴在她颈子上,让她尝到被人羡慕的感觉,一颗芳心更为此悸动不已。   “身旁女伴没有配个像样的珠宝,有损我的面子。”在为她戴项链时,贝雷特贴着她耳朵低声就:“如果为了这种事情爱上我,我会很困扰的。”   你对小叶挺好的嘛。   伊恩带着诡笑的声音再度打进他脑中,贝雷特手一颤,不小心碰到她颈后细嫩的肌肤,手指像触电般立刻放开,   他对她……真的很好吗?没吧?   但……在飞机上听见她尖叫,他立刻回神不想艾琳,下意识的将她拉回来护在身下,这……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谁要爱上你啊?”知叶反击,就得自己都心虚。“当你女伴我才委屈耶,这样谁会来追我?我还要钓金龟婿耶!”她夸张的挥着手,掩饰心底的焦虑。   只是权充他一晚的女伴而已,为何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带她到珠宝店挑首饰?交给古罗不就行了吗?哪人这么多的[顺便]?   她很清楚,自己看待他的心情,跟当初被骗定下契约时,已经不一样了。      当俊美贵气的贝雷特出现在宴会场入口时,马上引起议论。   他是谁?从没见过这个人,怎拿得到何家发出的邀请函?   那张邀请函上有隐藏的雷射识别码,用来识别执有都的身份,当识别码显示出此张邀请卡拥有者的名字时,就见接待人员如临大敌,诚惶诚恐,改由年纪稍长的总招待亲自迎接。   今天宴会的主人翁何家德,得到消息后也立刻丢下亲家和宾客,亲自出来迎接。   “雷特先生,欢迎欢迎,请,这里请。”他热切得近乎巴结的态度,让人忍不住侧目。   这特殊待遇,让待在贝雷特身边的知叶相当不可思议。   他究竟是什么身份,能让全台湾十大企业的大老板另眼看待?平时不出门宅在乡村小镇的人,到底有什么能耐?   最后他们甚至被带到主桌,没参加过这样的场合,知叶显得局促不安,但身为男伴的贝雷特并没有发现,只是自顾自的和何家德就起话。   “雷特先生亲临,让我受宠若惊。”涎着笑,何家德巴结的口吻一听就明了。   “有雷特先生的祝福,我代小女谢过了。”   “客气了。”贝雷特轻扯嘴角,眼瞟身宴会四周。   他并未感应到艾琳的气息,她究竟在哪里?这一世,她会转生面什么模样?   “雷特先生难得到台湾,我们不妨谈谈合作的可能……”称霸家电市场三十多年的何家德向来势利,目空一切,但今天却冷汗涔涔的面对一个年纪不过三十的年轻人。   他周身的氛围沉重得令人感到压迫,尽管他面露微笑,斯文有礼,却有股就不上来的诡异。   传闻中,雷特家族是天生的掠夺者,目光精准,善于弄权,操弄人心,没人能预测到这家族下一步要做什么。   “今天不适合谈公事。”贝雷特浅浅一笑,蓝眸直视眼前人。   他怎会不知何家德的意图?发邀请函给他,一方面是试探,另一方面也是示威——试探他是否为此动怒,示威他有强而有力的后盾,一个银行小开,将是他的女婿。   被忽略的知叶,把泠冰冰的贝雷特看在眼底,觉得他陌生得可怕……但她似乎,也没有多了解他?   她只是与了有契约的‘主人’,如此而已,思及此,不免感到沮丧。   这时贝雷特像是感应到她的不适,回头瞥了一眼,可什么话都来不及问,头顶上的水晶灯瞬间熄灭。   当灯熄灭的那一瞬间,知叶看见黑暗中他的双眼如猫般透着诡异蓝光,随即消失不见。   他不是人……她再一次面对这个事实。   但是,她仍在意他……怎办?      聚光灯打在入口处,身材颀长,长相斯文的准新郎,偕同美丽的准新娘入场。   那位社交名湲知叶一眼就认出,她叫何依湲,声名大噪的不只是她台湾十大富商的父亲,她惊人的美貌和完美的个性,让她成为社交圈和媒体的宠儿,但她个性低调,不爱出风头,不跑趴也不爱夜店,没有负面新闻,是个乖巧的女孩。   听说这位大小姐十八岁以前没有一个人上过学,二十岁经过朋友介绍认识泰利银行小开祝铭凯,两人相恋五年,门当户对的交往,双方家长自是不反对,金童玉女的组合可就是羡煞旁人。   天生美人胚子的何依湲,在今天的文定之喜上更为美丽。   浓密的黑发扎着浪漫的法国公主头,眼弯弯笑盈盈,五官精巧得像混血儿。   连知叶都不能否认,何依湲是她见过最美丽的女人,连她都看呆了,相信任何一个男人都会看她看得两眼发直。   但那些男人里,她没想到也会有贝雷特。   “艾琳……”在幽暗的灯光下,她看见他狂热的盯着何依湲,神情几近疯狂,紧握拳头的双手表现出他的狂喜。   新人在众人的见证下交换戒指,也在众宾客的起哄下甜蜜热吻。   头顶上的水晶灯亮了,知叶的心,也渐渐凉了。   她害怕……贝雷特那疯狂执着的眼神。   “爹地。”何依湲挽着准夫婿,娇羞地走向父亲。   她声音甜甜软软,不是甜腻的娃娃音,但听起来就是很舒服,让人想讨厌她都难。   “依湲、铭凯,来,介绍个贵宾给你们认识认识。”为了特别表示重视,何家德把女儿和准女婿叫到跟前来。“这位是远道而来的雷特先生。”   “雷特?”这特殊得令人感不妙的姓氏,让祝铭凯挑了挑眉,对眼前的金发男子心生防备。   凡在商场上打滚的人,听见雷特这姓氏莫不变色,如果这个男人真是‘那个’雷特,又怎会出现在这?出席他的订婚宴,所欲为何?   贝雷特客套地笑,没有示好的伸出手,蓝眸飘向祝铭凯身旁的娇美女子,笑意,更深了。   艾琳,总算找到她了。   七百多年来,她艳丽无双的面容从来没变过,一样纯真,一样清纯,也一样残忍。   “这是我女儿,依湲,这位是我女婿,铭凯。”何家德殷勤的介绍着。   完美千金何依湲对贝雷特微笑,按着国际礼仪,女士要先伸手,男士才可以握手。“雷特先生,欢迎您来。”她说的英文带有浓厚的英国腔。   贝雷特双眼大亮,微笑握住她伸过来的手,低声道:“恭喜。”   字正腔圆的中文,让准新人惊讶。   “你的中文说得真好。”单纯的何依湲真心夸赞,没有发现手仍被握住。   但是她的未婚夫发现了——最近他有听到传言说,雷特家族看上了何家,看来传言是真的了,否则,岳父不会这么巴结讨好。   祝铭凯不敢得罪,但不悦地略略皱眉。   “这位是?”何依湲好奇地看向贝雷特身后的知叶,对她微笑得很亲切很美丽。   经她这么一提,贝雷特才想到,他有女伴。   “这位是白小姐。”   知叶快哭出来了,她没有忽略何依湲问他她是谁时,他脸上一闪而逝的错愕。   他根本,忘了她。   勉强露出笑容,她点了点头,“你好,何小姐,恭喜你。”   “你好,谢谢你来。”何依湲笑得温暖亲切,真心诚意。   但是看在知叶眼中,却很难过。   就算身着华服,她骨子里仍是小镇姑娘白知叶,永远不可能成为名湲千金,永远不可能……让贝雷特露出那种狂热的神情。   此刻悠扬的音乐响起,是轻快的华尔滋,照理,准新娘要选择一个人开舞,通常是新郎,否则就是父亲。   但是——   “我有这个荣幸,邀请今天美丽的准新娘跳支舞吧?”贝雷特握着她的手仍没放开。   “欸?”何依湲闻言错愕,还来不及反应,便被拉进舞池。   “依湲——”祝铭凯变了脸色。   见状,知叶只想把自己藏起来,她觉得好痛苦,好无助。   她就这样被丢下……她被丢下了……   心痛的看着他微笑,不是戏谑逗弄的那种,而是有些深情款款的,领着美丽的何依湲旋转漫舞,她的脑子也像有人在里头跳舞一般,将她转得头晕又头痛。   贝雷特舞技精湛,何依湲困惑,仍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们……俊男美女,十分登对。   “艾琳,你还是这么喜欢华尔滋。”大掌抚着她的背,贴近自己,贝雷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庞。   “艾琳是谁?”何依湲一头雾水,但仍在他的带领下一圈又一圈的旋转。“我不是艾琳,你认错人了。”   他笑得无限深意,不发一语,蓝眸直视着她,这让无防备的何依湲心生胆寒。   “你认错人了。”不知何时,她的恐惧扶摇直上,转出他的掌心,何依湲欲顺势退场。   “你怕吗?”他不放手。一拉一扯,将她扯回舞池。旋转再旋转。“你心中是否仍有疑虑。”   “你在说什么?”   “你看着他时,总着只要有他,什么都不要。”   “你到底是谁?”何依湲慌了,他一语道出她对未婚夫的爱意。   “但是你仍不满足,想要更多。”他笑,让她转进自己的怀里。“我能为你做更多,我的艾琳。”   “你要做什么……”她迷惑了,他说的话似是而非,却一语中的,恐惧不禁更深,她也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这么想逃离一个人。“我不是艾琳。”   “你是。”他语气肯定。“我的艾琳。”   “我不是你的……”她好慌、好怕。“我不是艾琳。”   蓝眸倒映出她的惊慌的小脸,贝雷特笑容加深,为自己造成她的困惑混乱而感到身心舒爽。   “嘘——”食指点在她的唇上,他要她噤声。“今天是你的大好日子,艾琳,不能哭,哭了,会带来恶运的。”   “放开我!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不认识你!”   她看着他的眼神,带着恐惧、狂乱,还有厌恶。   舞曲停了,两人停在舞池中央,四周静得鸦雀无声。   贝雷特明目张胆的伸指滑过她精致的脸,没有错过她害怕颤抖的反应。   她怕他——眼一黯,他倏地轻笑,伸手扣住她后脑压向自己,唇贴着她耳畔,用着很轻的语气说:“我的艾琳,千万别忘了我,记住——我是你的梦魇。” 第七章   才刚刚发现自己动了心,但是又马上跌进地狱里的滋味,很痛。   知叶难过的躲进衣柜里。每当她伤心难过,想要找个地方偷偷哭,都会躲进衣柜,小时候衣柜还能躲,长大后就有点困难,好在贝雷特安排给她的房间有个超大旧衣柜,让她可以躲进去,整理自己的心情。   那天看见他和何依湲共舞,她根本看不到最后,就一个人匆匆逃回小镇了。   而且还很犯贱的回到教堂豪宅,从一楼到三楼通通擦了一遍!   “为什么我还要回来这里?”她好难过,但又不敢告诉奶奶,怕增添奶奶的困扰。“讨厌!可恶,白知叶,你不可以再哭了!只不过是失恋而已……”即使这么说,她还是猛掉眼泪。   叩叩叩——就在她努力收拾自己散落的情绪时,有人很神通广大的知道她躲在哪里,敲衣柜的门。   “古罗叔叔,我心情不好,让我一个人静一静,等一下我就出去了……”抱着膝盖坐在衣柜内她任黑暗将自己笼罩。   但对方并没有放弃的意思,见她不出来,也不开口,很没耐性的直接把衣柜拉开。   刺目的阳光突地洒进,知叶眯眼,“噢,我的眼睛……”   待她适应光线后,来人轮廓渐渐清晰,耀眼美丽的金发反射着阳光,像是周身笼罩着一层圣光。   这时候她很脆弱,看见贝雷特,压抑的难过又涌上,她突然哭出来。   “你走开啦你!来烦我做什么?”她不想在这种情形下看见他,想收拾洒落一地的心情,却又一发不可收拾。   贝雷特双手环胸,看她可怜兮兮的缩成一团躲在衣柜里嚎啕大哭,金色的眉毛连成了一直线。   “你奶奶病危了?”   “我奶奶很好!”她一边抹泪一边咆哮,死瞪他开骂,“乱讲话,呸呸呸!”   “那是——有人找你麻烦?”他想到前两天在艾琳的订婚宴上,她突然先走的事。   难道那时有人为难她?   “没有!”   “那你哭什么?”他不死心的追问。   “你很烦耶!”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问些有的没的,只会让她更难过而已。“不关你的事,你走开。”没看见他,她就可以很快振作,很快。   赶他走?会走他就不叫贝雷特!   “‘主人’,我们来打个商量。”他是有事来请她,咳,商量商量。   “商量?”知叶语气微扬,不能怪她惊讶,因为这家伙向来不顾她的意愿,总是他说了算,不许人反驳的。   “我找到了艾琳。”   “艾琳?”她迷惑。那是谁?怎又冒出一个女人的名字?   “她这一世的转生,叫何依湲。”他好心的回答。   原来是她,心刺痛一下,她仍故作坚强。“那又怎样?”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要她的记忆。”贝雷特不怕她知道,大方告知。   反正,在她许完愿望的那一刻,这些她都会忘记。   她一愣。“你要她的记忆?所以……要我快点把剩下的愿望许完?”她全身冷得发抖,明明是这么热的天气,她却冷到骨子里。   贝雷特没察觉她的不对劲,还故意露出惊讶的神情。“原来你不笨嘛。”讥诮讽刺。   “你一定要惹我生气吗?”这个人,永远不会对她说好听话,不断不断的激怒她,她常常觉得自己像他圈养的仓鼠,越是生气反抗,他越爱逗弄。   “好吧。”贝雷特双手一摊,因为有求于人,只好先放过她。“那么我让你考虑,想好许什么愿望,我都会为你达成。”   “等一等,让我搞清楚。”知叶脑子里一片混沌不明,试着理清他话中的意思。   “你要我许完剩下的两个愿望,好跟何依湲定契约,取走她的记忆,可是你要她的记忆做什么?”   如此针对一个人,为何?   贝雷特心情很好,于是告诉她,“因为她背叛我。”   这不是知叶预料中的答案。   “七百多年来,我追寻她每一世转生——我要她和她的情人,永远记不得他们相爱过。”他残忍又愉快的解答。   “你怎么可以这样……”她先是不敢置信,后来想到了自己,更难过了。“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他要报复何依湲,不惜牺牲两个人,那她呢?她被摆在哪里?   “当你需要的时候,不惜骗我,现在有了更好的人选,就要把我一脚踢开?”   他情愿她忘了他,忘了一切,眼中只有他口中的艾琳。   红着眼,她摇头。“我不能让你做这么过分的事,何依湲跟你无冤无仇。”那天的订婚宴上何依湲是多么开心的凝望自己身边的未婚夫啊。那样的真爱不该受到任何伤害。   “再者,我也没有特别想要的愿望。”她想要的东西,透过许愿得到,是没有意义的。   贝雷特早就想到她不会乖乖合作。若她想,早就许完愿望了,何须等到现在呢?   无妨,他有的是时间等待机会,至于艾琳那儿——他可以向她父亲施压暗示,拖住他们年底的婚礼。   但她说艾琳与他无冤无仇,这一点,这一点就让他很不悦了。   “艾琳背叛我,是不能否认的事实。”   “艾琳背叛你,但是何依湲并没有对不起你!她为什么要为前世的事情付出代价?她这辈子没有对不起你!”   “她没有对不起我?这是你想的?”贝雷特原本平静无波的情绪,为她这话大为波动。   空气在震动,明明无风,他的金发却剧烈飘扬,衣袂鼓胀,俊颜冷凝,杀气腾腾的将她扯出衣柜。   “喂——”知叶踉跄跌出,但当她脚触及地面的那一刻,空间扭转,她又来到那个诡异的异次元。   脚下的五芒星阵透着绿色的光,她赤脚踩在上头,星阵下是一片无止境的黑暗,她头晕的蹲下,不停冒汗。   “我就告诉你她做了什么。”褪去人类表象的贝雷特,黑发黑眼,皮肤白皙无血色,巨大的黑色羽翼将她包住,他薄薄的唇抿紧,伸出食指,尖锐的黑色指甲抵在她额心,一道紫光透过指尖从她额心窜入。   属于贝雷特的记忆,排山倒海而来——      在混沌未明,文明尚未开化的远古前,恶魔就诞生于世间。   当恶魔贝雷特有记忆起,就是一名恶魔,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只能接受。   在一切仍混乱不明时,他即被人类强大的悲伤、怨恨召唤。   他为何要为人类达成愿望?   同类告诉他,人类的灵魂是难以抗拒的诱惑,人类的爱恨嗔痴是恶魔的养份,在恶魔的世界,力量就是一切。   因此恶魔大量吞噬人类的灵魂,夺得力量,再用那力量消灭同类,接收对方的魔力。   这一切的理所当然,看在他眼底却满是疑问——   为什么?为何他被迫接受世间所有的恶?为何没有人像他一样,厌恶人类贪婪的模样?   他讨厌被召唤,更厌恶吞噬恶念的自己,太理所当然的一切,他全部都厌恶!但身为恶魔,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接受召唤。   因为讨厌人,所以他无法吞噬人类的灵魂,只选择吃掉他们的记忆。   但是当人类知道自己务须付出生命或灵魂为报酬,仅需付出记忆就能得到三个愿望,贪欲却更为强大。   因此,他的力量比吞吃灵魂的恶魔更强,因而引来同类的杀意。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更恨宿命,所以他打败了魔力与自己不分轩轾的同类,将对方的力量用来封印自己,除非生命受到威胁,否则它无法动用魔力。   然后一次又一次的,当下一个力量强大的恶魔企图置他于死时,他体内的禁制便会被冲破,两倍的力量汇聚于体内,他耗费了数月才将那名恶魔消灭,仍是不要那份力量,将新的力量加诸在原本的禁制上头。   他不断被挑战,接受魔王级恶魔的挑战,大战长达数个月,甚至数十年,以等比级数增强的力量,积累了十二次。   每一次生命遭受威胁,冲破禁制,他都非常痛苦、难受,身体每一个角落都被那强大的几乎毁灭的力量占据。   当贝雷特打败了十二个远古恶魔,将他们的力量用来禁制己身后,他终于无人能敌,不再有实力相当的恶魔找他麻烦,意图消灭他。   就这么过了漫长岁月,不知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在七百多年前,他见到了第一个拥有纯白灵魂的人类。   纯白灵魂,代表纯净无瑕的心,是恶魔最难以抗拒的“食物”。   那纯白灵魂的拥有者,是一名伯爵千金——艾琳。   知叶像穿越时空般,走入西元十三世纪,贝雷特的记忆里。   四周的一切都很古老,还能闻到马儿的气息,她像是在看电影一样,却能靠影像中的实物很近很近,近得能碰到,但没有人看见她、感觉到她。   “艾琳?”她一眼就认出那个穿着华丽礼服的金发女子,就是贝雷特口中的艾琳。   她的容貌跟二十一世纪的何依湲几乎一模一样,五官更美,皮肤更白,半张脸躲在面具后头,躲躲藏藏的逃出舞会。   她拎着裙摆,快速奔下长阶,连知叶都能感受到她的紧张不安,尾随着她来到马房。   突地,一双黝黑的双臂将艾琳扯过,她惊呼一声,男人将她抵在墙面,接着温热的吻落下,激情一触即发。   “马汀,噢……”她忘情的揽着男人的颈子,任凭男人将她吻得彻底,细碎的吻一路从唇往下,来到她呼之欲出的胸脯。   知叶眼睛瞪得很大,因为那画面实在太激情了,而且越来越往十八禁的方向走,那个男人……穿着脏污的衬衫,身形高大,手非常不文明的钻进艾琳的裙摆。   当他抬头时,她看见他的五官……诶,那不是……祝铭凯?   原来他前世的脸这么粗矿又有男人味,还这么豪迈狂野,怎么这一世就这么斯文有礼?   “我会长针眼!”她脸很红,很慌张的找地方躲,决定回避两人的好事。   往外跑后,茫然的她也不知道要去哪。   “反正是回忆,乱走还是会看到贝雷特要我看的东西。”这样一想,她就随便了。   果然,知叶绕到了古堡顶楼,遇见贝雷特。   “这个人……为什么都没有变?”无论二十一世纪还是十三世纪,他的五官未变,金发依旧,唯一变的是他的打扮,衣服上有繁复的蕾丝缀饰,丝质领巾让他看起来贵气非凡。   “可恶,恶魔的脸皮都这么好看要死!”她很不争气的,承认他很帅。   但回忆中的贝雷特,没有看见她。   “主子。”   这恭敬的语气,不是古罗吗?   知叶定眼看,笑了。这时候的古罗好年轻,看起来跟贝雷特不相上下,好险,岁月还是有在其中一人身上留下痕迹的。   贝雷特手执玻璃杯,眺望远方,神情难测的注视着下方一处。   知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艾琳。她红着脸,一脸激情未退,难分难舍的和马汀吻别,那依恋不已的眼神让贝雷特凝望许久,甚至蹙气眉。   “主子,怎么了?”关心他的古罗连忙问。   “没什么。”贝雷特挥挥手,想了想,还是开口,“古罗,那女人是谁?”   古罗看了一眼,立刻躬身回答,“主子,是伯爵千金艾琳小姐。”当然,他也看见堂堂一名千金跟个马夫厮混了。“这件事传到伯爵耳中,恐怕……”   贝雷特没有回应,只是轻哼一声。   突然,知叶眼前一片浓雾,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有丝焦急,正想着发生什么事情之时,眼前的一切再度清晰起来。   她在一个……公主的房间吧?   华丽的金色和黄色摆饰遍布房内,四柱大床、古董沙发、矮桌整齐的摆置在华房内,墙面的壁炉燃烧,空气中传来暖意。   椅子上、地面上摆着许多礼物,有礼服、鞋子、扇子、帽子,还有各种珠宝首饰和精致的蛋糕。   但床那头传来的阵阵哭声让知叶迅速回神,不再看那些闪亮的礼物,走到床边。   穿着丝质睡衣的艾琳趴在床上痛哭,梨花带泪的小脸让身为女人的知叶看了都觉得她怎么可以美成这样。   “我不要……我不要嫁给他……”艾琳哭得柔肠寸断,抬眼,看见一旁挂着的新娘礼服,她愤怒的下床,将那件新娘礼服推倒,踩在脚下。“谁来救救我?”   知叶于心不忍的伸手拍拍她、安慰她,明知道她看不见自己也感觉不到,仍是要这样做,然后她走向门,伸手推。   “咦?推不动?”   “你逃不掉的。”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知叶回头,踩着新娘礼服嚎哭的艾琳也止住泪水,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侧身坐在窗台上的贝雷特,神情似笑非笑。   “雷特先生……”艾琳很显然认识他,精准的叫出他的姓。“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却对他突然出现在自己闺房感到惊讶错愕。   “你需要人解救你,不是吗?”贝雷特轻笑出声,脚步轻盈的跃下窗台。   知叶狐疑的走向他出现的窗户,往外一看——起码有三层楼高,没有楼梯可供出入,底下还有武装打扮的守卫留守……这人,怎么来的呢?   仔细看,贝雷特的样子是贝雷特,但又有那么一点点不同,好像,比现在好亲近的多。   他意味深长的对着艾琳微笑,语气诱惑戏虐。“怎么哭了?在结婚前夕哭泣的新娘,是害怕吗?还是……不愿意呢?”长指抚上她细致的脸,晶莹的泪水落在他指尖。   仅一秒钟时间 ,那颗泪珠在他指尖蒸发,她的痛苦、绝望、愤恨、不甘,透过眼泪传达至他心深处。   “别哭,艾琳,我是来帮你的。”他诱哄道:“来,握着我的手,向我许愿,我将为你达成三个愿望。”   “愿望?”她困惑不解的望着他。“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你真想知道?”他眼神一动,蓝眸瞬间转为黑色,银色漩涡自眼底深处转出,犬齿也随之长长。   艾琳顿时头晕脚软。“你是……恶魔……”   “来,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我会为你达成,只要你给我一样东西作为代价。”   “什、什么东西?!”艾琳全身颤抖,又忍不住被诱惑,理智告诉她不可以,情感上却让她背离理智。   她不想被迫嫁给不爱的人,就算是为了父亲……   贝雷特露出迷人的笑容,轻声道:“我要你的爱。”不要灵魂,不要记忆,他要她,爱他。   他要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像看着马汀那样,专注,独一无二。   这是数千年来,贝雷特头一回要求定下契约的主人付出记忆以外的东西。   “我要你爱我。”他想从她身上体会到,爱究竟是什么。“如果你同意,给我你的一滴血启动契约,然后,握着我的手,告诉我你的第一个愿望是什么。”   不可以,她不会爱他,她不会爱他的!   但是她该怎么办?父亲该怎么办?拥有伯爵名衔,却欠了一大笔钱,只能将她嫁给债主还清债务,可她不想……嫁给一个年纪足以当她父亲的男人。   手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当艾琳回归身来时,她已经咬破了指尖,用渗血的那只手,握住贝雷特迎上的掌心。   “帮我父亲……复兴家业,不要靠我……换取金援。”她哭求他完成她的心愿。   “艾琳.德拉那,我的主人,你的心愿,我为你达成。”他微笑,执起她的手,凑在唇边轻轻一吻。   知叶眼前的场景到了这儿又转为白茫一片,画面不停的闪动,速度很快。   贝雷特完成艾琳的心愿,让她父亲一夜致富——他开采的矿脉发现了黄金,他还清了债务,不需要嫁女儿了。   艾琳遵守约定,不在与青梅竹马的恋人马汀见面,全心全意地试着爱上贝雷特,这位声名大噪的财主,守着他是名恶魔的秘密,单纯的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她的心仍在摇摆、不确定,偷偷望着马汀的神情总是充满了哀伤愧疚,和压抑的情感。   就在贝雷特与艾琳交往后半年,他们订婚了。   某天,德拉那伯爵与朋友们入深山打猎,摔马重伤,危在旦夕。   艾琳哭倒在父亲榻前,为气若游丝的父亲哭得肝肠寸断。   “不能救救他吗?”她问陪同她前来的未婚夫。“贝雷特,救救我父亲……求求你……”   她所爱的人,都不能留在她身边,为了承诺、契约,她必须爱贝雷特,留在他身边,不能见马汀已经够痛苦了,现在连父亲都要离开她……   “你不是法力无边吗?救救他啊!”她崩溃的大喊。   贝雷特为她的激动微微皱眉。“人死不能复生……”   “他没有死,我父亲没有死!我不管,你一定要救他……我不要父亲离开我……”   他为难的看着她。“要让将死之人复生,唯有一个办法。”四周黯淡无光,贝雷特的魔力发挥效果,将卧病在床的伯爵、艾琳,一同带进他的圣地。   耀眼的金发成了黑眼,蓝眸转黑,皮肤白皙,黑羽大张,他薄薄的唇,像是涂上了黑色的唇彩。   久违的恶魔形体让艾琳吓到了,眼神充满恐惧,看着他尖锐的五指刺入胸口,面无表情的掏出心脏。   暗红的脏器在他掌心抖动,那颗心,不完整。   看着这一切的知叶捣住唇,压抑自己的惊呼。   “以恶魔的心脏为药引,能让人死而复生,不过——”他加了但书。“吃下恶魔的心脏,会有后遗症。”他专注的看着艾琳,认真的态度有些怪异。“人性,会泯灭。”   每一次主人面临生死离别的难题,他都会告诉他们,吃下恶魔的心脏,就不会是人了。   除了死而复生之外,原本人性中的良善正常,都会被抹灭。   他甚至告诉艾琳,吃下恶魔心脏的人类,将会对血腥疯狂沉迷,残忍杀戮,嗜吃人肉,来按奈吃下恶魔心脏的后遗症。   但艾琳被悲伤笼罩,无助痛苦几乎将她逼疯。“我不要被丢下……我不要一个人……”接过贝雷特递给她的匕首,她亲自动手,取走恶魔一部分心脏。   贝雷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毫不犹豫的割下他的心,黑色的血液喷在她绝美的脸上,有一股妖异的美感。   他感觉不到痛,手上残缺的心仍在跳动,黑色的血流遍他的手,滴落在脚下的五芒星阵。   贝雷特眼睁睁的看着艾琳,将他的心脏喂入她父亲的口中,她却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知叶看的眼都直了,无法呼吸,心脏像被抓住似的疼痛难当,直到眼前的画面一黑,再度快速的转着。   心更加残缺的贝雷特变得更为冷情、难以捉摸,甚至连笑和原本渴爱的心都失去了。   没有人晓得,他的心每次被剜去一角,他也会跟着失去一点感觉,没有人晓得,因为也没有人会在乎。   因此,思考模式单纯直线条的艾琳渐渐感到害怕,怕与他接近,再想起他冰冷无温度的血喷在脸上的感觉,更畏惧,他不是人,尽管有人类的外表,仍掩饰不了他不是人的事实。   她无法爱他!她怕他!   压抑的情绪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她又想起了初恋情人,于是被迫分开的两个人,开始偷偷的暗通款曲。   夹在贝雷特和情人之间,就像是地狱和天堂的分别,最后,她无法忍受再与贝雷特相处,无法爱他,也无法嫁给他,于是她泪声乞求。   “我怕你……你从未真心对我笑过……”一开始,她不是没有对他动心过,也曾想过好好地遵守诺言,但是,她不懂他。“我不懂你……现在你每一个反应,都不像是人会有的。”他不会笑,不懂爱,甚至是残酷的。“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求求你,放我走……”她手握金剪,再掌心一划,鲜血滴落在华美的地毯上,她伸出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握住他的。“最后一个愿望,我要解除契约。”   她要解除契约,她不要爱他了,她没有办法给他她的爱,所以让一切都回到原点吧,早在一开始,她就把爱都给了另一个人。   贝雷特冷冷的笑了。“你以为这样契约就能解除了吗?我并没有从你身上得到我应得的代价。艾琳,几千年来,没有一个人类能耍我。”他怒极反笑。“你背叛我。”她跟马汀偷情,他都看在眼底。“我以为你不同……”   他话说到一半,笑了。   “人类都一样,丑陋,自私。愿望,你许了,而我要的东西你却不给我,那么我只好随意取走一样东西了。”黑色的指甲触碰她的额头,一缕银白色光束自她额头窜出。   贝雷特残忍的笑了。 “就给我你重要的记忆吧,我亲爱的主人。你的未婚夫雷特,在一场马车意外中丧生,你失去记忆,但你能继承他的部分财产,一生衣食无缺。”他特地为她编造一个失忆的故事。   艾琳眼神空洞,像尊洋娃娃般,就算如此,仍是美得不可思议。   贝雷特抬起她的下颚,贴着她柔美的脸蛋狞笑。“我要看你和他活着,却不记得彼此相爱,生生世世,这是你背叛我的惩罚。” 第八章   “噢——”像是被人从云端上丢下来,知叶重重的跌在地上,木质地板发出好大的“砰”一声。   她唉唉叫的坐起来,看见一旁简单的卡通床组,总算,她回到了现代。   贝雷特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愿望,你许是不许?”甚至恶劣的伸脚踩她的小腿。   “喂,你很过分耶,干么动手动脚的啦,走开、走开!”知叶像赶蚊子一样挥手,把他赶走。   贝雷特没料到会被如此无礼对待。她不怕吗?   眯眼凝睇,就见知叶表情正常,他忍不住想,这六百多年来,追寻艾琳每一世的转生,诱惑她、欺骗她与自己定下契约时,最后,在取走她记忆之前,让她“看见”七百多年前的自己,让她明白惹恼他的原因,每一世的艾琳,莫不吓得脸色苍白,崩溃大哭。   但是她却没有。   明明看见他血淋淋、残缺不全的心,以及他是如何冷酷无情的对待曾经爱过的女人,为什么不怕?   “你不怕我?”贝雷特忍不住想——这死丫头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我怕你做什么?”莫名其妙。“啊对,你并没有七天吸一次艾琳的血,你骗我!”这是她从他与艾琳的回忆中得到的重要讯息。   妈的,他骗血啦!   贝雷特挑起眉。“除了这个,你没别的好说?”他已经习惯世人对他的恐惧和害怕,不够夸张的反应他反而不习惯。   “哦……我可以说吗?”知叶眨眨眼,一脸的小心翼翼。   贝雷特冷笑。“说。”   “嗯……”知叶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她的想法。“你真是小气又没风度的男人!只不过不爱你就要报复,我要是艾琳,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一个小气的男人!”   她不敢问他的心为何千疮百孔,又有多少人向他要求长生不死、死而复生?   有多少人……明知道吃下恶魔的心脏,就算起死回生也不会是原来的那个人,仍执意拿起锐利的匕首,割下他的心。   他……不会痛吗?   “你所够了没?!”没想到她会有此一说,贝雷特的愤怒排山倒海而来。“你在指责我?!”她这说法,像是在说他这七百多年来的追寻、报复,全都是无意义的,是他咎由自取!   “当然还没说够!艾琳虽然背叛你,但你也有错!”只有才没理会他的臭脸,坚持把话说完。“爱情这种东西是可以交换的吗?有这么简单的话,哪还有这么多人离婚啊!”   “你闭嘴!”贝雷特发狂了,她的每一句话都在鞭笞他,每一个字都在否定他七百多年来的目标!   “爱情,是心甘情愿的给予。”他真是个大笨蛋,活了那么久,却还什么都不懂。   “我叫你住口!”贝雷特的愤怒冲击着魔法禁制,细微的魔法穿透裂缝,重回他掌中。   倏地,他的蓝瞳转黑,指甲长长,空气在震动——他的性情,比七百多年前更为冷酷、残暴。   床头那具电话突然爆炸,把知叶吓了一跳,尖叫躲藏。   “你激怒我了。”他的声音低沉恐怖。“看在你这阵子让我玩得挺愉快的份上,饶你这回的出言不逊,但下一回我再出现,你最好告诉我你剩下的愿望,否则……”   他坚定的神情让知叶明白,他会无所不用其极的骗她、逼她、引诱她,用完剩下的愿望。   “我才不会理你呢!我不会让你再一次拆散他们。”她从他的记忆中看见了,每一世他都让他们活着,却不记得彼此相爱,而他为此感到快乐。   “那,我们那就走着瞧。”撂下话,贝雷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待他走后,知叶全身一松,努力的深呼吸。   “常常骂我蠢,最蠢的是你自己,大笨蛋!每一世做相同的事情,到底是在折磨谁……”骂到最后,她的眼眶泛红。   因为她为他心疼。   可是他不会在乎的。   眨眼,揉掉眼中的泪水,知叶提振精神下楼。   在花园里,她找到了古罗,他正拿着水管帮那些头好壮壮的花浇水。   “古罗叔叔……”她走向他,眼眶和鼻头都是红的。   古罗同情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空出一只手摸摸她的头,代表安慰。   “你怎么会变成那笨蛋的管家?”他的记忆片段中,没有这一段往事。   “主子救了我。”古罗淡淡地道:“那时候,我是刚出生的小狼人,要不是他出手,我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变成了一道狼肉烧烤。”   一千多年前,狼人被猎杀,是在古老的典籍中被归类于神怪的故事,但却是真实的。   “从出生那天起,我就跟着主子了,他说他只是随手抓了一支狼玩玩,想当成看门犬,但是主子啊,可是很神勇的跳进火焰中把我救出来。那时候主子虽然已经将魔法禁制,但还是很厉害。”语气中不难听出古罗对贝雷特的崇拜。“我的家人都不在了,我将主子当成唯一的亲人,发誓一生一世陪伴他。”   不是照顾,而是陪伴。   这个老仆人,是知道贝雷特有多孤单的。   “古罗叔叔……”知叶靠着他的肩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觉得他好可怜,贝雷特好可怜……”   在喜欢之前,先体会到讨厌。   在见证爱之前,先看到了恨。   所以他厌恶被召唤,讨厌理所当然接受一切的自己,不想接受,却又偏偏只能走向他不愿走的道路。   这是宿命的悲哀。   “他跟我很像,真的很像,我懂他的心情,古罗叔叔,我真的懂。”她不停啜泣。“因为懂他的心情,所以我……明知道他这么坏、这么残忍,还永远都是这副死样子,也做错了很多事情,却没有办法怪他……”   古罗眼眶泛红,理解的拍拍她的手。“我知道,我都知道。”   “有没有人能为他做什么?这样太可怜了……”知叶吸着鼻子问。   “我也不知道能为主子做些什么。”古罗声音沙哑,压抑着情绪。   知叶沮丧的垮下脸,看见那些妖治的花,又问:“贝雷特把他吞噬记忆中的恶念种在这里……”为什么?“他不能把这些讨厌的东西烧光吗?”   古罗给她一个“你觉得呢”的眼神。   她顿时明白了。贝雷特无法做到,因为他需要靠这些东西生存。   契约的形式、主人的喂食,还有吞噬的恶念——他需要,但消化不良,只能把多余的抛在这里。   可是比起那些高大嚣张的花,她开辟的小小菜园里,顺着瓜棚生长的瓜藤要纤巧可爱得多了。   忽地,她突然想到可以为他做什么。   “我要烧了这片碍眼的花!”抹掉眼泪,知叶火速冲进屋子里拿镰刀,又冲回花园一阵乱砍。   古罗既欣慰又五味杂陈。   “不愧是……拥有纯白灵魂的人。”纯白灵魂象征的是纯净、善良,但也很容易上当受骗,染上各种色彩,而知叶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容易被骗了。   但是拥有坚强意志的纯白灵魂,能不被恶魔所栽之花诱惑,还能消灭它们。   古罗的力量无法与恶魔抗衡,不能帮知叶忙,只能为她准备冰凉茶水,与她相伴。      一早起床拿报纸,知叶就被报上的新闻头条气到头昏。   何家毁婚金童玉女仳离。   “知叶,报纸呢?”古罗探出门来询问。   “今天没有报纸!”她杀气腾腾的看着头条,记者只略略提起何董事长另有属意的女婿人选——想也知道,一定是那王八蛋去施压!   “今天没有报纸?”古罗会相信她才怪。“知叶……”   “没有没有没有!”她很任性的拿着那份报纸跑走,全部拿去擦玻璃。   “真是……”她孩子气的样子,不禁让古罗摇头失笑,无奈的端着刚做好的早餐,上楼服侍主子去了。   睡眠对于恶魔,是无意义的。   贝雷特坐在办公桌前,细看今日的网路新闻,看见媒体绘声绘影的议论着金童玉女的婚约破局原由,嘴角不自觉扬起。   “主子,早。”把早餐放在桌前,古罗瞥见他正在浏览的网路新闻,很轻很轻的叹了口气。   “你一早叹什么气?”   “没。”他不敢说,忠言逆耳。   贝雷特也没特别理会他,只是……   “我的花园是怎么一回事?”他花园里的花,怎么越来越少了?   古罗完美的说着谎。“知叶说她需要更大的菜园。”但是露出来的狼耳朵及屁股后头摇晃的狼尾巴洩露了他的心思。   贝雷特皱眉,抓不住一闪而逝的那抹疑惑。   “是这样吗?”他不免怀疑。“那女人在搞什么鬼?种那么多菜,要给谁吃啊?”   “主子,你爱吃啊……”   “唔,这倒也对。”他对食物的需求量惊人,一个月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可以养一支军队吧。   摆好一桌丰盛的早餐,古罗欠了欠身,转身欲走。   “等等。”   “主子?”   “那女人……她在做什么?”   “知叶吗?她很认真的在工作呢。”   认真工作?这么有兴致?   “是吗?没有偷懒?”   “不会,知叶很认真,虽然今天脾气不太好……主子,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一个人了?”他忍不住偷笑。   贝雷特的脸马上垮了下来。“你哪支眼睛看到我在关心她?!”   好,没有,当他多嘴。   古罗深谙明哲保身的道理,没有在主子动怒的时候捋虎须,虽然他有无尽的生命,但,遇到一支抓狂的恶魔,就很难说了。   “主子……很久没见你出房门了,怎么回事?”   自从知叶来了之后,主子就很喜欢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还会特别挑知叶会出现的地点,逗她、欺负她,把她惹得哇哇叫,非得到她生气抓狂的追打他他才甘心。   “您跟知叶吵架了?不捉弄她了?”   “古罗——”贝雷特眼一眯。   “是。”   “你的意思是我怕她生气吗?”他要是会怕她生气抓狂,他贝雷特三个字倒着来写!   “不是这个意思。”古罗哀叹。谁说伴君如伴虎?来伺候一支恶魔看看,死还是小事,最可怕的是死了还复生,再被折磨至死!   “哼。”贝雷特坏脾气地轻哼。“下回我走出这扇门,一定要她许完剩下的愿望!”   古罗这才明白,他要把知叶当成“一般”,与那些他曾经定下契约的主人一样,可以不带任何感情的夺走她的记忆。   “主子……这样……真的好吗?”他忧心忡忡。   “有什么不好的?”   “没……没什么不好。”古罗有口难言。   怎么能奢望跟个心残缺不全的恶魔讲道理?他根本就不能体会“心痛”是什么。   稍稍欠身,他自卧室退出,欲在门口看见脸色苍白的知叶。   “知叶……”   “我打扫好了噢。”她故作轻快地道:“古罗叔叔,先跟你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他疑惑。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她仍笑得很轻快,过度的轻快。“不能记住你真的很抱歉,我知道你会记得我很久很久很久……痛苦的,其实是被遗忘的人。”   她的善解人意,让古罗的眼眶也红了。“臭丫头……”   “对不起带给你痛苦,对不起。”知叶还是在笑,双眼亮亮的,像是被泪水洗过。“我会尽量,不带给你麻烦……”   “好了,住口!别再说了,我最讨厌碎碎念的人类,住口。”他藉着摆手,掩饰自己眼角的泪水。   “古罗叔叔,不要这样,我有件事情要麻烦你……”她紧追不舍。“你等我,等等我嘛……”      当一天结束之后,知叶回到房间,冷凝着小脸,拿起床头柜里的日记本还有手电筒,躲进衣柜。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最大的牵挂,就是奶奶。   贝雷特的心不会痛,手段又残忍,很有可能拿奶奶威胁她用掉剩下的愿望,而她也有可能无法招架。   可她不忍心失去所有的记忆,不忍心忘了一切,于是开始在日记中,记录下在这座教堂豪宅发生的一切,包括她对贝雷特……从讨厌到心动,再从心动到不能克制的喜欢。   从口袋中翻出两张照片,一张是她与古罗的合照,照片中的她和古罗,笑容都有些勉强。   另一张则是她特地央求古罗帮她的忙,是古罗和贝雷特的合影。   那是一张失败的照片——照片中的贝雷特模糊不清,只是黑影、糊糊的一团。   最好,她才知道,恶魔是无法被捕捉影像的,她连这一点点纪念,都不能留。   心疼的眼泪落在照片上,她伸手抹去,在照片后头写了字,夹进日记本中。   我爱上了一支恶魔。   如果上帝听见我的声音,求求你,不要对他残忍。   最后,她把日记本塞进衣柜上层的夹缝,才走了出来。   “最后一篇日记,连同我带不走的回忆,就让这些……永远藏在这里吧。”   而付出的无法收回来的爱情,也只能跟她的记忆一样,留在这座房子里。 第九章   知叶知道,奶奶终究会走,但没想到会那么快。   她使尽力气的狂奔,就怕无法见奶奶最后一面。   当她终于赶到病房时,医生正好做完最后的检查,走出病房,对她摇摇头。   她捂着脸哭了出来,走至奶奶病榻前,她已是身形晃动,几乎晕厥。   “奶奶……”她声音放轻,沙哑又带着哭音。“奶奶,我来了,醒一醒,不要睡,睁开眼睛看我啊。”坐在床旁,她握着奶奶枯瘦的手。   李素岭困难的睁开眼,看见哭花了脸的孙女,露出很吃力的笑,对这她笑骂,“臭丫头……你来……做什么……还不快点……出去、出去、玩……”   一口话说得断断续续、零零落落,哪有病前生气蓬勃的模样?   奶奶要离开她了!知叶为这不可抹灭的事实泣不成声。   “傻孩子……”李素岭眼眶泛泪,虚弱的手吃力的伸向她,拍了拍她的手。“你长大了,知叶……我……可以休息了……”   “不可以不可以,奶奶!不可以,还没,我还没有长大,你不可以睡,不可以……”知叶猛摇头,拒绝听奶奶交代遗言。“奶奶……你会好起来,你会跟我出院,家里、家里我都没打扫,你不在家我不想扫,我在等你回去骂我……”   听着她孩子气的话,李素岭神情温柔。“最后……有知叶陪着我,我可以……好好的睡了。”仍的重复说着要休息的话。   知叶的眼前一片水雾,明白现在自己再怎么任性也没有用,即使哭喊着要奶奶快点起来,快点出院回家,都是不可能的。   奶奶好虚弱,瘦得见骨,手腕细得以拇指和食指就能圈拢,皮肤干皱没有光泽,她好后悔,早知道化疗会消耗掉奶奶的体力,她就不会……   如果时光能倒流,她不会让奶奶吃那么多苦。   “奶奶,对不起……”对不起,她什么也没能为她做。“对不起……”   “跟我说对不起做什么?”李素岭好气又好笑。“你做的够多了,你大了……知叶,奶奶对你没什么要求……”她微笑,缓缓阖上眼,用很轻很轻的语气说道:“只要你对自己……好一点。”   见状,知叶哭到不能自已,只能握着奶奶的手,看着她的睡颜。   奶奶的胸口起伏薄弱,随时都可能在睡梦中逝世,搬进安宁病房后,她们就决定放弃急救,所以知叶能做的,仅有坐在病榻旁,陪伴着她的亲人。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李素岭的呼吸越来越薄弱,对光的反应也很迟钝,只剩下一口气了。   “奶奶……你丢下我一个人……要我怎么办?”知叶把奶奶温暖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幽幽地说:“没有人骂我……没有人唠叨我……”脑中一幕幕,尽是她们祖孙相处多年的情景。   她调皮捣蛋,奶奶挥着竹鞭绕菜园追打她。   她高中筹不出学费,奶奶挨家挨户借钱周转,那时让她记忆最深刻的,是奶奶扛着沉重的菜篮,沿路叫卖的背影。   成串的泪落下,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很长,还是短?   “你有更好的选择。”   突兀的声音自脑海深处传来,知叶倏地睁眼。那熟悉的声音,是贝雷特!   张望四周,她发现自己已不在医院病房,她和奶奶,一同被带进了贝雷特的异度空间。   四周一片漆黑,脚下的五芒星阵灯光微弱,回复恶魔姿态的贝雷特侧身躺于半空中,像是有一张无形的躺椅。   他黑发张狂恣意,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黑瞳锁定她,嘴唇微微扬起。   “我亲爱的主人,怎不召唤我为您解决这点小事呢?”他坐起身,扯开前襟黑衣,露出健壮的胸膛。   黑色长指刺入胸口,他面不改色,掏出心脏。   “拿去,以我的心脏为药引,我的主人,你将不再伤悲。”   暗红色的脏器在他掌心跳动,残缺不完整的心脏千疮百孔,使知叶不忍卒睹。   那颗心,比起七百多年前……他把心脏先给艾琳时,还要残缺不全……这七百多年来,到底还有多少人吃他的心?   为什么可以这么残忍?   而他为什么也……这么理所当然?   “贝雷特,你知道吗?其实我们很像……真的很像。”在这种时刻,竟然还能笑得出来,知叶也非常地佩服自己。“我懂你的感觉……我懂……”她握着奶奶的手,却看着他的眼睛说话。   “为什么活着,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谁需要我?我需要谁?到底该往哪里走,哪里……又是栖身之处?   “在喜欢之前,先体会到讨厌;在见证爱之前,先看见了恨,血淋淋的、活生生的,摊在自己眼前。”   贝雷特活了数千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剖析过,他立刻变了脸色。   “我跟你不一样!”他大声咆哮。   “当然,我比你幸运。”她笑了,释怀的笑逐颜开。“我的奶奶……原本可以有更好的生活,有儿子奉养,有媳妇孝顺,有男孙承欢膝下,但是她没有,因为她选择了我。我知道你不想听,我的经历之于你,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就让我说一次吧。”知叶也不管他的回答,便径自说了下去。   “那是一个很烂很无聊的故事,我父亲离了婚,我五岁起跟着妈妈,后来妈妈要再婚,新家庭没有我容身之处,就把我带给爸爸,偏偏爸爸也有了新的家庭和小孩,所以我的父母,应该无条件爱我的人,在我面前大声嘶吼咆哮,指责对方不负责任。”她笑得很飘忽,贝雷特没来由的很不喜欢这个表情。   “我是他们不要的小孩……到底……为什么要出生呢?我也不想这样,我不愿意,为什么要强迫我接受?说过我比你幸运,是奶奶带着我离开都市,到小镇来居住,奶奶一个人拉拔我,她总说:‘知叶,没人会疼你了,以我要多疼你一点。’所以,我跟你不一样……至少还有一个人,我的奶奶,她无条件的爱我。”   知叶平静的落泪,抚着奶奶的脸、手,想要把奶奶的味道记住,牢牢的。   “奶奶好辛苦,也好累好累了,我想让她……好好的休息。”她哽咽。“把你手上的东西收起来,我说过我才不会让我奶奶吃那种东西……而且……要是我真的让她吃了,她醒来也绝对不会放过我,可能会狠狠的打我呢。”   她拒绝了?!贝雷特难掩错愕,从来没有人拒绝他捧上的恶魔之心,每一个在绝望中的人类,总会希望死而复生。   “为什么……”完全不明白的他,疑惑就这么溜出口。   “死而复生,本来就不是自然的事,会有这样的愿望,只是不想……被丢下,不想……经历这样的心痛。”她说着拒绝的原由。“奶奶累了,她说她累了,我不忍心她再睁眼,为我操烦担心。”她起身,亲吻奶奶睡着般的容颜。“奶奶,好好睡,我会陪着你。”   她选择坚强的,面对奶奶离开她的事实。   “贝雷特,你可以走了,我没有心情理会你。”知叶头也不回,专注的凝视奶奶的睡脸。   奶奶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了。   当心电图传来心跳停止的哔声,四周的黑暗也褪去,她又回到了医院,一片雪白光明。   她依然握着奶奶的手,仍有余温,但是奶奶已经走了,没有心跳了。   强忍悲伤,知叶微笑着凑过脸,在奶奶耳边说:“奶奶,你的病好了,你现在很健康噢……不用再为我烦恼了,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会……我会坚强的,我真的会坚强……”最后,她伏在奶奶的胸前,嚎啕大哭。   贝雷特大掌一挥,眼前的画面瞬间消失,他烦躁的在书房里踱步。   “该死!”他的愤怒震荡了大气,书房内的彩绘玻璃窗,应声碎裂。   竟然失败了,他没有让知叶许下愿望,该死!   被声音引来的古罗,急急忙忙的跑上楼来。   “主子……”再看见他的那一瞬间,他怔愣。   “你搞什么鬼?”他讶异的神情让贝雷特一阵恼怒。   “主子,你……”古罗讶异的指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贝雷特危险眯眼。“连你都来找我麻烦?”那个臭女人,说什么大道理,气死他了!   “咦?”   突地,空气微微波动,伊恩凭空出现,他三不五时就会这样不请自来的跟贝雷特串串门子、聊聊天,平时每个正经的笑脸,此刻的表情却跟古罗一样错愕。“贝雷特……我说你……你冲破禁制了?”   贝雷特闻言也是一愣,抬起手,看见自己指尖上尖锐黑色的指甲,一提气,发现黑暗力量在血液中奔腾流窜,他的发丝飘散于空中,像在水中漫舞。   飘来眼前的黑丝,证明了他现在是恶魔的原形——不该是这样!   “十二道封印的力量啊——”伊恩啧啧出声,玩味的摸着下巴。是什么力量让他冲破禁制呢?这支恶魔真的很好玩啊。“喂,恶魔,我看你现在很需要发洩的样子,来吧。”他掏出银色的除魔力刀。“我们玩玩,很久没遇到对手了。”   没见识过传说中十二位远古恶魔集结的力量,会是怎么样呢?伊恩好奇的不得了,很像试试看是怎么个厉害法。   战意倾巢而出,贝雷特狞笑,“奉陪。”   他需要战门,需要毁灭,好平抚自己的愤怒。   被迫承受的宿命、他不能抗拒的命运……她说的没错,他恨。   他恨自己。      知叶请了假,好为奶奶筹办后事。   她没开口麻烦别人,但附近的老邻居都来帮忙,还有闻讯而来的同学、学长们。   她脸色苍白,眼神毫无焦距,被好心的学长送回到……恶魔的豪宅。   “学长,请你等一等,我拿一下东西。”打起精神,知叶对学长这么说。很多东西她都放在这里,像是证件、现金、提款卡什么的。   匆匆下车,从后门走进屋子,她没有发现,贝雷特和伊恩快把屋子给拆了——他们打了很久,久到忘了时间、地点,像是不会累,杀得眼红,对招不下百回合。   古罗见她回来,面容憔悴、眼眶红肿,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连她哽咽着说要请假一段时间,处理奶奶的后事,他也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红着眼摸摸她的头。   然后趁她回房收拾简单行礼时,火速冲进主子书房,打破结界冲进去大叫,“知叶回来了!”   打得正火热的恶魔和猎人才同时停手,回头看他。   “她怎样?”贝雷特冲口而出,口气不甚好,但是会开口问这一点,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伊恩一掌打在他背后,大笑,“你对小女仆很好的嘛。”   贝雷特睨他一眼。“她配你太年轻了。”随即消失不见。   “啧……”见状,伊恩才放松下来,瘫软在地。不愧是号称最厉害的恶魔,希望他不要哪天想不开吞下人类的灵魂,否则自己真要率领族人来对付他,还真是大工程咧!   “伊恩、伊恩。”古罗心急的唤着。   “啥?”他吊儿郎当地回嘴。   “知叶她奶奶……昨天病危,今天早上过世了。”   他跳了起来。“真的?”调笑神情立刻不见。“她还好吗?”   古罗摇头。   “啧……”伊恩烦躁的搔头。“那支恶魔呢?”   “主子找到了艾琳的转生,所以——”   闻言,伊恩爆出一串难听的三字经。“那个笨蛋!”骂完人随即消失,尾随贝雷特而去。   现在的贝雷特手握强大魔力,行走自如,他弹指,魔法便覆在身上,将他的恶魔原形遮蔽,让他又成了那个金发蓝眼,笑容亲切温和的贝雷特先生。   “你是谁?”他在侧门,他的花园那儿,看见了一个正要摘花的傻蛋。“摘我的花做什么?”懒得用好口气说话,他现在仍有契约在身——要是没有那契约,这人就死定了。   “啊,啊啊,啊啊啊!”何真海惊叫一声回头,“抱歉抱歉!”傻傻的搔着头猛道歉。   “我在问你,你是谁?”贝雷特口气不善。   “我叫何真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认真的神情看起来像个好青年。   贝雷特挑剔的打量着。黑发、黑框眼镜,五官还算端正,不过有点普通,个性嘛……应该很耿直,直接一点的说法就是,很呆。   “你来这里做什么?”   “哇,你中文说得真好,外表根本看不出来……啊啊,没, 我在等人,请问你是?”何真海有礼地询问,边问边皱起眉。“我觉得你好面熟……”   “哼。”轻哼一声,贝雷特转身离去。   “我想起来了!”何真海倏地在后头惊呼,好惊讶、好惊喜的语气。“你是雷特先生!真巧,原来你是知叶的老板啊,好巧噢,呵呵。”没有心机的他居然还追着人进入房子里。   贝雷特坐在沙发上,臭着一张脸。“你又是谁?”竟然知道他的人类身份。   “何依湲是我堂姊。”何真海搔着头,笑道:“我有听说噢,你们可能会结婚,真的好奇怪,怎么会这样呢?堂姊跟铭凯哥一直很好耶……”   为此,贝雷特又多看了这笨小子两眼。原来这小鬼是艾琳这一世的堂弟……哼,不重要。   何真海是个单纯的研究生,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什么都不懂,当然也不懂得看人脸色,还有不要靠近危险——所以他胆子非常大的坐到贝雷特身旁的沙发上,又开始叽里呱啦。   “知叶是我学妹,没想到世界这么小,呵呵。”他红着脸,一脸的欲言又止。   贝雷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雷、雷特先生……你……觉得知叶怎样?”他吞吞吐吐的询问恶魔,对他心仪女孩的看法。“我很心疼她,我……很喜欢她噢。”   喜、欢、她?!   这会贝雷特开始瞪他了。“你哪里有问题?”心里因为他的话而更加不爽快起来。   “我妈妈一开始也这样说,但是她后来也很喜欢知叶……知叶她,很特别,我知道这时候说这个很不好,时机不对,她也没心情,但是,我、我愿意照顾她!”   “照顾你个头!”   “知叶也这样说……”被骂的何真海老实到简直是个奇葩。“她啊,跟其他女生不一样,她很有想法,很认真,看见她就会觉得自己要更努力、更惜福……她很省哦,不会乱花钱,打工、兼家教,赚来的钱都不会买东西给自己,都给奶奶。”   完全把贝雷特当成自己人的何真海,一点也没发现对方根本就不想当他的张老师,还有越听脸越臭的趋势,仍是一古脑的把自己喜欢知叶的心情全盘托出。   “但是她不会小气,请客啊、吃饭什么的她也都会,但是要提前、两个星期跟她说,因为她要存钱,反正用钱很有计划,不像我,从小就好命,家里环境好,不用为钱烦恼,在她身上,我学到很多……”   “然后呢?”贝雷特听不下去了,心情已经恶劣到极致,魔法随时都有可能招呼到他身上去。“很重要吗?关我什么事?”   但是说着心上人的何真海,根本就没有把他的反讽听进耳朵里。   “我家人安排我过两个月去美国念书……我想邀知叶一起去,我很担心她啊,雷特先生,依你对知叶的了解,我、我这时候开口跟她说订婚,邀她陪我出国,你觉、觉得会不会太快?”   订婚?订你个鬼!   他不悦到懒得理会眼前连用魔法整他都嫌浪费的呆头鹅,轻轻一哼。“我懒得回答你这没营养的问题。”   “学长?”收拾完行李下楼的知叶看见学长在客厅,露出惊讶的神情。“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要你等我一下吗?”   “那个、我……”何真海像做错事被逮到的小学生,神情惶惶不安。   知叶不禁狐疑,“干么说话结结巴巴,你心虚啊?”   哭了一夜又滴水未进,伤心过度的她仅靠着意志力在撑着,下楼时她陡地踉跄了下,眼看就要摔倒,底下的贝雷特和何真海都是一惊。   “小心——”   “小叶,怎么这么不小心?”还好在最后关头,伊恩及时出现,从她身后拉了一把。   “伊恩……”   “看你,脸一点血色都没有……我听说了。”他神情凝重哀伤,摸摸她瞬间削尖的脸。“需要帮忙,说一声,嗯?”   “伊恩……”知叶很感动这种什么都不说的安慰。   “来,这时候你需要一个安慰的拥抱。”忽地,伊恩热情的大张双臂,将她拥入怀里。   知叶先是怔愣,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但是转念一想,温热的拥抱,的确是她现在很需要的。   于是她闭上眼,在他肩膀上停靠一下下。“谢谢。”小手回抱他,充满感激。   突地——   “知叶!”何真海拔高嗓音大叫,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他。“那个、走、该走了。”被两个高大的男人行注目礼,他自己也觉得很别扭。   “说得也是。”知叶苦笑了一下,给伊恩一个感激的眼神,小心翼翼地下楼。   离开前,她走到贝雷特面前,神情哀伤的望着他。   “我……要离开几天。”她真的很笨,都这时候了,还希望他给她一点点安慰。   不要伊恩,不要学长,她想要他……就算是跟她打打闹闹都好,但是他却用着冷漠、事不关己的眼神回望她。   “嗯。”轻轻的,没有感情的一个单音节。   知叶的心苦苦的,然后自嘲的扯出笑。她为什么要对他心存希望?他的心不完整,他不会心痛。   “学长,我们走吧。”转向何真海,她轻声说。   何真海立刻殷勤地拉过她拿着的行李,“你还好吗?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了,我很好,谢谢你,还要麻烦你送我回家……”   年轻的男女,走了。   整栋房子留下不是人的三个男人,相对无语。   “哇哇哇,你现在是怎样?”寂静片刻,伊恩突然爆出大叫,闪过贝雷特划过来的五指,差一点,差一点就见血封喉,还好他闪得快。   只见贝雷黑瞳中冒着两簇火焰,危险又迷人地对他扯开一抹诡异的笑。   “再战。”他杀气无限地猛烈攻击。   伊恩哀叹一声,身手利落地顺势后空翻闪避,大呼小叫的抱怨,“你笨拙又不是我的错,干么迁怒啊?喂——实话都不能说吗?你差不多一点啊!”      被热心帮忙的何真海送回家,知叶站在久未回来的家门口,不禁失神。   “知叶……回来啦?”   “知叶,节哀顺变。”   热心的老邻居前来安慰她,说着人死不能复生,要坚强这一类话,她只是苦笑答谢,不能大吼说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走进家门,客厅已经被人清了出来,好摆放奶奶的大礼。   她走向奶奶房间,手握在门把上,身后有一群热心的婆婆妈妈说要帮她整理。   她回头,微笑对众人说:“谢谢大家帮忙,我想……自己整理奶奶的东西。”   家属都开口了,再插手就是不识相,于是众人纷纷退开。   用钥匙打开奶奶的房门,知叶自己一个人走进去。   她恍如隔世的张望着四周,才两个月而已……东西都蒙上了一层灰。   “奶奶知道她的东西被我收成这样,一定会拿棍子抽我。”坐在榻榻米上,她拿着干净的布擦拭家具、床、地板。   房间里还有奶奶的味道,像是她不曾离开。   打开衣柜,折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摆放在里头,她取出一件被摆在柜子最深处,用纸袋包得完整的衣服。   摊开,是一件丝质上衣,出自名牌专柜,是去年母亲节她送给奶奶的礼物,要价三千八,她省吃俭用半学期才存到,奶奶知道气得骂她一顿,吼着要她把钱拿去吃东西也不要她这样花钱。   奶奶从来没有穿过这件衣服,因为她说要留着在她结婚那天穿……   眼泪落在衣物上,晕染成一片。   知叶高跪在榻榻米上,继续挖出奶奶衣柜里的衣物,每一件都洗的干干净净,有水晶肥皂的淡淡香味,掺杂着一点点明星花露水,那是奶奶的味道……   泪珠成串,她捧着奶奶的衣物,双手不停颤抖,压抑的情绪令她无法呼吸。   她把脸埋进衣物里,熟悉的味道窜入鼻尖,她终于能够呼吸了。   “呜……呜……”压抑的哭声小小声传出,最终,成了心碎的恸哭。   “奶奶……奶奶……奶奶……”她不停的哭着喊着,抱着衣服,像是这样就能抱住相依为命的奶奶。   她伤痛的啼哭,停在外头的老邻居耳里,也不免心酸的红了眼眶。 第十章   处理完后事,已经过了十天。   收拾好伤心难过,知叶才有能气回到小镇上,她瘦了一圈,脸色苍白无血色。   爸爸知道奶奶走了,把奶奶的骨灰入塔后,神色有些急切慌张的问她:“现在你想要怎样?”   继母在一旁不耐的等待,才念高中就一身名牌的妹妹,连正眼也不看她一眼。   爸爸的“家”,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我是你女儿,不是你外面的情妇,我不会破坏你的家庭,爸爸。”她话说得很重,“不用担心我会赖着你,何况,你也从来没有想到过我。”   “你说这什么话?”被抢白的父亲一阵青一阵白。“好歹我也是你爸爸!”   “那你为我做过什么?爸爸。”她平静的问,学费,奶奶付的,生活费,奶奶辛苦赚的,亲情,奶奶给的。   她做错事,是奶奶教训她,拿鞭子揍她,没让她走错路。   而这一个爸爸,跟陌生人有什么两样?   “你真的不用担心,以前我没花你一毛钱,以后当然也不会给你添麻烦。”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开。   爸爸没有喊住她,甚至是松了一口气。   她虽然早知道是这样,但还是会难过,或许一个人以后,她会更坚强一些吧。   站在教堂豪宅前,她的手放在侧背包包上,看着顶楼的圣母玻璃彩绘,那间阁楼,是她的房间。   “不该回来的。”她唇干涩。“奶奶走了,我没有理由待在小镇了。”她毕业了,该找一份工作,好好为自己努力,而不是继续待在这座豪宅里,等待奇迹。   她没有多余的心力想着好事会从天上掉下来,也不需要为自己许什么愿,和恶魔的契约,对她来说从来就不重要。   “不许愿,就不会害他们分开。”她看过何依湲和祝铭凯是如何的相爱,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没有对不起贝雷特,所以,她想帮忙他们。   就这样走吧,离开这里,虽然可能逃不过恶魔的追缉。起码……她会好过点。   想到就做,她不会再踏进主栋屋子里了,她伤透的心还未康复,不想面对贝雷特。   “白小姐?”   才要转身,就听见有人叫自己,知叶回头,意外看见面容憔悴的祝铭凯。   “真的是你。”他微微一笑,朝她点头。“差点认不出你,好久不见。”   知叶愣住了,那个……意气风发的银行小开,怎么会憔悴成主样?!   “你……祝先生,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脚跟一旋,她急切地走到他面前。   “你……发生了什么事?”   脸颊凹陷的祝铭凯看着她,笑了:“你也不太好的样子。”   她一愣,知道自己的脸色不好看,才轻描淡写的解释。“家里出了一点事。”   “我很抱歉。”祝铭凯自觉说错话,立刻道歉。   “怎么跑到这山间小镇?”摇摇头,知叶刻意让语气轻快,但随即想到……   “你来找他?”   会查到贝特雷的住所,足见他费了很大的心力,而且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了。   “我想亲口问他,我和依湲,到底欠了他什么?”   “对不起,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没看新闻?”祝铭凯苦笑。“雷特先生和依湲……就要结婚了。”   闻言,知叶不敢相信的捂着唇。“我的天哪……”   她错了,大错特错。   她以为自己不许愿,不用掉那剩下的两个愿望,贝雷特就不会拆散他们,但恶魔能耍的手段,显然比她想像中更多。   “你不知道。”祝铭凯虽然面容憔悴,洞察力仍精准。“竟然也有我祝铭凯斗不倒的人……白小姐,你也跟我一样痛苦?”   “对不起。”知叶难过的说:“对不起,我代他做的一切向你和何小姐道歉,他……不是故意的,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某的方面来说,由雷特根本就是个该被递夺公权的人!他的心等于不存在,根本就不会痛?   “我没有办法说明一切,但是……请你不要怪他,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七百多年来,他一直追寻艾琳的转生,为了这个目标而活,失去了这个目标,他还剩下什么?   “你为他说话?”祝铭凯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跟依湲一样,都是善良得近乎天真的人,白小姐,你爱他,对吗?”   那急切认真想为心上人辩解的神情,明显恋爱中。   知叶没有办法反驳,也无法否认,她脆弱的心,仍在意着那个男人。   “我……对不起……我没办法帮你们,我只是……一个帮雷特先生打扫的女佣,什么也不是。”   祝铭凯的工作毁了,未婚妻也没了,但仍好心的安慰她,握着她的手给她打气加油。   “这不是我们的错,也许是……我们上辈子欠了他。”   这一名话触到了知叶的某个点。“就算是上辈子欠了他,那也是上辈子的事情啊,为什么这辈子什么都没做的你们要受这种罪?!”   “因为我高兴。”贝雷特突地出现,总爱待在卧室房里的他,难能可贵的踏出豪宅外头。   他看见她站在门口徘徊了很久,死都不进来,最后竟然还想掉头就走。   可以这样吗?他有准她走吗?啊?!   他已经够生气了,结果,她还招惹了一个他要毁掉的人——祝铭凯。   两人先是深情款款的对望,最后还手握手——他想都没想,身形一变就来到他们身边,分开碍眼的两人。   “祝先生神通广大的找上门,有何贵事?”他双手环胸,眸色很冷。   “把依湲还给我。”祝铭凯低声乞求,“你不爱她,她不是你的战利品,把她还我。”   贝雷特嗤笑:“你又凭哪点得知我不爱她?”   “她哭了!”祝铭凯倏地暴吼。“我把她吓哭了,威协她要对付我,对付她父亲——你若爱她,怎么忍心这么做?恐吓一个女人你很开心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贝雷特心情更不爽了。   “住口!”前几世,他折磨艾琳,让她失去一切,他会开心,会愉快,但如今看见艾琳哭惨的跪在他脚边,苦苦哀求他放过她心爱的人,他却一点也不开心,压根没有复仇后的快感。   反而一再想到另一张苍白、虚弱,难过得要命仍倔强说离开的小脸……   他眯眼,周身空气因愤怒剧烈震动,深知内情的知叶见情况不对,直觉是他造成的,怕他对祝铭凯不利,马上挺身护在身前。   “你想做什么?”   啪啪啪啪——空气剧烈的颤动拍打,贝雷特的怒气因她的挺身而出更为高涨。   “你护着他?!”蓝瞳转深。“你为他说话!”金发由发根处开始染黑。   阳光被乌云笼罩,树叶沙沙作响,祝铭凯被眼前异常的现象吓了一跳,尤其看见金发的贝雷特变成了个黑发男人,蓝眸变成黑色,整个人笼罩着黑暗气息时,更是讶异得瞠大眼。   伸出手,锐利的指甲令人胆寒,贝雷特用力握住护在别的男人面前的知叶。   “你搞不清楚状况,女人——你真以为你是我的主人?我才是你的主宰!你少命令我!”他狂怒地暴吼,四周景色不断旋转,再旋转,将知叶卷入了他的异空间,而祝铭凯则被留在结界中,怎么都出不去。   “很好。”将她摔进五芒星阵,贝雷特冷声说:“你激怒我了,白知叶,我最亲爱的主人,我没耐性了,我厌恶与你的契约关系!碍事,你一日不许完愿望,就给我待在这里。”他飘浮于空中,寒着脸放话。“看谁撑得久,无妨。”   “噢!”被摔得头昏眼花,知叶没时间咒骂他的粗鲁,站起身来拍拍摔痛的屁股,抬头,也火大了。   “王八蛋!飞那么高要死?你给我下来!”命令的口吻,完全不怕。“会飞了不起啊?我不会飞啦!你下来,听见没有!”   “你这女人——”贝雷特狂怒不已,可竟然听话的下来,站在她面前与她大眼瞪小眼。   “你!”知叶看着他的脸,不论他金发蓝眼或是黑发黑眼,她都一们……喜欢。   可恶,她真没用!伸出食指,愤怒的戳着他的胸口,她气他也气自己。   “你这只没用的恶魔活了多少年了,怎么可以蠢成这样?你懂不懂什么叫做心痛?懂不懂什么是爱?”   “不懂?”他回答得理所当然,又隐隐带着痛苦。   为什么他会觉得怪异……但他忽略,不去理解。   这场地回答让知叶失望了:“你……真这么想要我许完剩下的心愿?”但她仍希翼着奇迹。“我对你来说,除了打发时间之外,没有别的意义了吗?”她的咄咄逼人到了后来,成了可怜兮兮。   有一个声音告诉贝雷特,不可以,不可以点头。   但是他却习惯性的点了头。   “哈哈。”知叶笑了出来,但是她笑的时候,眼眶含着泪水。“你还真是……一点希望都不留给人呢。”   她终究是失望了,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他所造成的伤害比她想像中更大,他好残忍,对她,对何依湲,对祝铭凯,都是。   他甚至说她碍事,就跟爸爸一样……嫌弃她的多余。   “我还有什么能失去的?我什么都没有,哪会想要什么愿望呢?”她既哭又笑,徹底死了心。“唉,贝雷特,看在相处这段时间的份上,帮我个忙——我要一把刀。”   贝雷特狐疑,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仍直意识的满足她的要求,一弹指,便凭空出现一把精致的匕首。   她右手握住那把匕首,掂掂重量,她记得贝雷特,七百多年前艾琳就是用这把匕首,亲手割下他心脏的一块。   如今她握着这反漂亮的匕首,仔细端详。   “在我的世界里,想死,还得经过我的同意。”贝雷特倏地眯眼,看见她诡异的神情,立即出声警告,没来由的有些……紧张?   “是哦?那真是太可惜了。”她苦笑,抬头直视他的眼。“那今天就把这一切结束吧。” 她微笑挥动匕首,往左手掌心用力一割。   怕痛的她咬牙苦撑,倔强的不喊疼,咬着下唇,将她血淋淋的左手,握住他的。   “我的第二个愿望——用我的鲜血,修补恶魔贝雷特的心,我要恶魔拥有完整的心,拿去,都拿去……”   “喂……”贝雷特没料到她许的愿望竟是这个,来不用阻止,魔法已启动,他胸腔中那颗残缺的心,蹦出胸口。   只见她的鲜血凝聚成串,注入他冰冷的心——缺口、伤痛,都在她的鲜血修补下渐渐完整。   贝雷特慢慢感觉到他的心是温热的,随着缺口消失,排山倒海而来的情感也让他发不出声。   那感情太巨大,太难以忍受,痛……他的心,会痛了……   修补一颗千疮百孔的心需要大量的鲜血,知叶的脸色发白,仅靠意志力撑着。   看见她凄楚的哭着许愿,贝雷特竟然心痛不已,这一瞬间他没想到艾琳,只想到她。   美味你个头,你这个死变态恶魔,竟然敢阴我!很痛耶!你懂不懂职业道德啊?咬轻一点会死啊你!王八蛋——   她拿脚下的人字拖鞋,把他当成蟑螂,痛打,而且不只一次。   我打死你,我讨厌你~   她被激怒,冲过来把他压在地上痛打,还坐在他肚皮上。   直到心完整,贝雷特才豁然明白,那段日子之于自己,叫做“快乐”。   她眼中的他,不是恶魔,她不怕他,把他当成一个男生痛打。   他不要当世间独一无二的恶魔,只想要当某人的独一无二,所以,他会羡慕被艾琳深爱的马汀,希望自己成为她眼中的唯一。   原来,他并不是真的爱上了艾琳,而是妒嫉马汀,想成为他。   他根本就搞错了!   “第三个愿望。”知叶流着泪,看着眼神迷离、不发一语的眼前人,现看看自己不再流血的左掌,“没血了……”她把匕首换到左边,又往右手掌心一割。   血,再度喷洒而出。   两人脚下的五芒星阵闪着红色光线,强烈,难以直视。   “唔……”贝雷特急欲发声,却发不出来,要消化的资讯太过庞大,他无法正常开口。   看着以往被咬一口就吱吱叫的她,这会竟拿着匕首划破掌心,忍着痛把血送到他手上,他觉得自己胸口也像她咬了一样,闷闷的痛着。   “第三个愿望……”望着他的脸,知叶笑了。“要结束了,贝雷特,就要结束了,当作被咬一口吧,放心,我不会记得的。”她忽地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尖,亲吻他薄凉的唇。   贝雷特浑身一颤,她吻他,她主动亲吻……恶魔原形的自己。   “贝雷特明知道你不懂我还是要说,爱是勒索不到的,这个东西,是心甘情愿的给予。”她边笑边擦拭眼泪,右手触碰他的指尖,许下最后一个愿望。   “最后一个愿……最后一个了,我要失去记忆后,不要再看见你……我受够了……我不要再见你……”   魔法依言瞬间夺走她的记忆,她脑中排山倒海的画面全数转到贝雷特身上。   他坏笑戏弄,她脸红心跳。   他突如其来的对她好,她感动莫名。   他买项链给她,亲自为她戴上,让她觉得自己像公主。   他撇下她与艾琳共舞,她伤心难过。   她看见了他记忆里的黑暗面,为他心疼,甚至为他除掉花园那些多余、消化不良的恶念之花。   她对她奶奶的依恋、不舍……她都这么伤心难过了,他却连句安慰也没给,她还安慰自己说,因为他不懂,他不会,他的心不完整。   失去奶奶她已经伤心了,她的父亲还觉得她多余,连他都口不择言的说她,碍事。   贝雷特心头涌生一股强大的恨意,针对自己而来。   “不!不要走!”他感觉到一股热气盈满眼眶。   他漫长的生命中,第一次感受到快乐,是她给的,而他却不知道。   当她所有的记忆全传到他身上,包括她不合的父母,与奶奶共同的重新开始,全部全部,都依照契约给了他时,她也消失在他眼前。   “啊……啊……”拥有完整的心,贝雷特的力量更为强大,但是他不开心,沉痛的嘶吼着,心痛到无以复加。   伊恩说他对她特别好,他曾经不以为然,其实,他是喜欢她的,因为他发现当时自己的心情是松了口气,她没有让他失望。   “回来,回来——”他仰天狂啸。   原来他对伊恩的不满,何真海的不耐,祝铭凯的不爽,全都是因为妒嫉。   大掌一挥,他冲出时空裂缝,拔开云层看她身在何处。   她在都市中被人救起,全身伤,像被丢下山崖一样,她忘了一切,忘了自己是谁,眼中盈满对未来的恐惧。   “来不及了……”他夺走了她的记忆,她却把那些愿望,用在他身上。   最后,她只求一件事,只求不想看见他,那是契约的一部份,他只能……照做。   可是实在不忍心她失去所有的记忆,茫然面对未来,于是贝雷特做了一个决定——把她的记忆,还给她,只删除关于他的,这相短暂的夏季相遇,因为她说,不想再看见他。   “诚如你说的,结束了。”未了他让风替他送这一份道歉的礼物。   第十一章   经过了两个寒暑,又是炙热的夏天。   蝉鸣声回绕在树林,茂盛的树木遮挡了些许骄阳。   一双踩着高跟鞋的小脚走在小径上,身形修长婀娜,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长裤,身侧背着一个大包包。   “怎么还是这么热啊……”女子伸手探进包包里捞呀捞,捞出发夹,把头发束成高高的马尾。   “呼……呼……”   她一边走着,一边气喘吁吁,哀叹自己的体力大不如前。   北上工作才两年,体力就不行了,整个是少年废柴啊!   嘟噜嘟噜——刺耳的铃声响起,被晒得头昏眼花的她,双眼无神的掏出手机接听。   “你好,我是白知叶。”就算累,还是凭本能接电话,客气、精神奕奕,业务嘛。   “白小姐,您好,很冒昧打扰您,我是承佑的总经理,听说你离开冠德,不知你有没有兴趣来承佑重新开始?约个时间我们当面谈谈——”   知叶原本的平静,在听见待了两年的公司名号后,抓狂了!   “烦死了!”她连话也不回,将手机随手一扔。   手机呈抛物线落入前方的小溪,惊扰小小鱼虾,发出“咚”的一声落水声。   “啊——”她懊恼的低叫。“我是笨蛋啊,手机也要钱耶!”后悔的脱下高跟鞋,脚上还穿着丝袜,她就这样直接涉水进入小溪中,把泡水的手机捡起来。   望着陪伴她两年,一同南征北讨,记录客户,同事们私人电话的手机,这两年……她过着没有手机在身边就会焦虑的日子,像打仗一样。   “算了。”她懊悔两秒钟,马上就振作起来。“这样最好!我看谁还会来烦我!”赌气的口吻。   裤子和丝袜都湿了,上岸后,知叶索性把丝袜脱了,裤子卷起,赤脚走在小径上,脚下泥土柔软冰凉,让她联想到小时候,她也是这样打着赤脚,不过是潜望镜猴子似的在林间、小溪间跑来跑去,标准的野丫头一枚。   就这么悠闲的走在老家小径上,遥想着童年,远离城市的喧嚣繁华。   小径的另一端,隐隐出现个人影,身材壮硕,皮肤黝黑,知叶困惑地眨了眨眼,觉得那人有些熟悉。   而这样的感觉那中年人也有,于是两人在擦肩而过那一刻,同时回头。   “你是……”中年男人眯起了眼。   “你是……”她偏头细想。   “啊——”最后,他们同时指着对方的脸大叫。   “张叔!”她露出惊喜的笑容。   “知叶!”中年男人则是惊讶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你是知叶?哇咧!我还想哪个小姐来我们村子里咧,还打赤脚……哈哈,原来是你这个野小孩,装什么装啊?你不适合走淑女路线啦!”疯狂耻笑。   “呵呵呵呵。”知叶只能干笑。她只是一时不察,毁了形象而已嘛!在北部她可是……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好久没看到你了,怎么会回来?大家都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张叔神情带着小心翼翼。“身体还好吗?”   这小丫头算是小镇居民看着长大的,自然明白她和奶奶的祖孙情深,大家都以为她怕触景伤情,不会再回来了。   尤其两年前……   知叶展露笑容,灿烂亲切得让人感受到她的诚挚。   “休假,回来住一阵子。”   “是这样啊……那,有什么需要的,别客气,街坊邻居都会帮着你的。”张叔是聪明人,也没刻意提起,挥挥手,走人了。   她笑着目送长辈离去,但人走远后,她灿烂亲切的笑容立时转为自嘲。   “才两年就有职业病,我啊,真是没救了。”不管受到多大的委屈,她都能面带笑容的面对客户,这正是她能在业界闯出一番好成绩的无敌法宝。   提振精神,她继续往前走,记忆中能往“家”的路,她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嘶——”忽地,她痛叫一声,踏上柏油路,立刻被地面的热度烫得吱吱叫,只得把脚收回来,在路旁跳来跳去。   哀嚎完,她才把高跟鞋放在地上,套着往前走,经过小镇上那座教堂改建的豪宅时,不由自主的往大门瞥了一眼,随即匆匆走过。   只是才刚经过,就听见豪宅的铁门打开的声音,一辆红色跑车疾驶而出,拐弯往她的反方向加速而去。   “没公德心。”因高速卷起的漫天风沙,让知叶皱起眉头,咳了两声。   继续往前走,走过长长的柏油路,拐过街口的便利商店,一直到底,最后她来到一扇紧闭的蓝色木门前。   蓝色木门未因风吹日晒而斑驳,前院也没有荒无,看来有人定期来打扫……是老邻居吧?   那些长辈们,一直守着这里,等她回来吗?   推开木门,她走进前院,拿出钥匙打开紧闭的大门。   客厅所有的家具都被防尘布覆盖,地板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她踩着高跟鞋走进,掀起一块白布。   “咳咳咳……”她猛咳不止,挥舞小手,阻隔脏空气。   叩叩两声,物品落地的声响吸引了她的注意,走近一看,是一个相框。   相框中的,是十五岁的她,以及身体仍健康的奶奶,两人亲密的手勾着手,一同对着镜头笑。   “奶奶……”她伸手抚去上头的灰尘,对着照片中的亲人喃喃自语。“我知道,对自己好一点,为自己设想,现在除了自己,还有谁会为我着想呢?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她笑着,对着照片中的奶奶说话,像是心爱的亲人仍在世。   “我知道、我知道,家里要打扫干净,女孩子要爱干净……奶奶,我回来了。”   环视两年未回来的“家”,满屋子尽是灰尘,自从奶奶过世后,她就不敢再回来……可是已经两年了,也该是释怀的时候。   “打扫、打扫!”把相框放在柜子上醒目的地方,她掀起所有防尘布,开始打扫。      金色的发,如上好的金丝,在艳阳下更为璀璨。   女人涂着艳红蔻丹的十指,爱不释手地流连其间,最终捧起金发主人俊美无俦的脸,叹息一声,情难自禁地亲吻那抿紧的薄唇。   只是那男人无论被如何试探、诱惑,皆不为所动,最后甚至粗鲁的把女人推开,赶她走。“你该出去了。”   “讨厌鬼!”娇滴滴地抱怨着,女人明明被嫌恶的推开,却没有生气,乖巧听话的披着床单下床,离开前还对裸身躺在床上的男人抛一记媚眼。“那我在餐厅等你一起吃早餐噢。”   男人仅只是挑了挑眉。   女人立刻改口:“啊,错了错了,是午餐。”欲语还休地睐了他一眼,匆匆离开。   待女人走后,面无表情的男人才任凭情绪涌上。自厌、唾弃……他眉头紧皱,咬着下唇苦苦压抑。   为什么这么冷?   尽管抱了一个女人,激烈的肢体交缠一次一次,他仍感受不到温暖。   裸身下床,他用力将窗户推开,任凭阳光洒在身上,他应该觉得热,觉得烫,却依然只有漫无止境的寒冷。   “主子……”古罗欲言又止地看着再度裸奔的主子,头痛的想着究竟该怎么改掉主子这环毛病。“小镇民风淳朴,要是有人这时候往上抬头一看,恐怕……”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恐怕会吓得心脏病发啊!   贝雷特恼怒的回头:“少啰唆。”一个弹指,赤裸的身躯立刻覆上一件黑色长袍,再一个弹指,人消失不见。   古罗太了解主子的脾气,他又躲起来自怨自艾了。这两年来总是这样,带女人回来做什么呢?   只是一次次痛苦而已。   “可惜,觉悟得太晚了。”轻拍手两下,凌乱的床单立刻平整无痕,房间里流连的浓郁香水味也不复见。   他这才转身离开主子的卧房,下楼准备早午餐。   凭空消失的贝雷特回复恶魔原形后,躲过自己的空间,随手一抓便是一个暗雷,咆哮乱砸,顿时火光四处乱飞。   房子震了两下,在厨房准备食物的古罗不禁皱眉。   “咦?咦?地震?”穿着睡袍的美女娇声惊呼,小手抓着桌子,花容失色。   “已经停了。”主子正在发泄,身为忠仆,当然得好好安抚娇客,古罗快速立起一个结界。“要不要来点新鲜柳橙汁?”他面无表情、客套地询问。   “RAY说我可以挑一个房间住下来。”美女端坐在餐桌前,挺胸抬下巴,骄傲得不得了的模样。   古罗睐了她一眼,躬身道:“除了阁楼,其他房间小姐都可以使用。”这一个能让主子忍多久?   这时楼上又传来轰隆巨响,像是撞倒了什么家具之类,发出好大的“呯”声。   “……主子有起床气。”古罗面不改色的对客人解释,何只是起床气而已,这两年,主子的脾气有越来越糟的情形。   抬头望去,他布的结界裂了个小洞。他越来越难招架主子勃发的怒意了,唉,这可怎办才好啊?   “起床气?遇到我就没气了啦!”美女自信地道,简单用完早午餐,迳自挑房间去了。   古罗见外人不在,立刻使用魔法,把厨房整理得清洁溜溜,半个小时后,一个黑色的时空裂缝出现在餐厅,黑发黑眼的贝雷特气势汹汹地踏出,在他双脚离开的那一瞬间,裂缝消失,黑发也由发根处转金,黑色瞳孔在眨眼间转为深蓝。   他的身上仍套着那件丝质长袍,贵气中凭添了一股邪魅。   “饭呢?”   “来了来了。”古罗叹息再叹息,将留下来的丰盛食物摆满一整桌,接着站到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侍奉千年的恶魔主人。   是什么时候他开始变了?他最讨厌人类,最讨厌被召唤,但现在却常常把人类带回来——更正一下,女人。   主子……一夕之间染上了恶魔的环习惯——女人、性、欲望。   两年里,看着主子带不同的女人回来,再把她们一个个赶走,他实在忍不住要说——   “主子,我要加薪。”人类真的很麻烦,难搞死了!“每次你带女人回来,我就很忙。”连施展法术都要小心翼翼,不能使用瞬间移转,麻烦得要命。   贝雷特横他一眼,“不是叫你找人来帮忙?”   “怪谁呢?”古罗带着控诉的眼回瞪。   他找了许多女佣,负责照料主子带回来的女人“们”,结果没照顾到,反而争风吃醋起来,成天吵吵闹闹的。   最后,他只好改找男佣,可是——   “你连男的都不放过啊!”都怪主子魔性太强,好好一个大男人,被主子迷得死去活来,像什么话啊!   “好了。”贝雷特要他闭嘴,不要再说了。   两年前,他拥有了完整的心,一瞬间,他懂了何谓心痛,何谓懊悔。   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温暖,暖得让他感到四肢寒冷,渴望被拥抱,渴望有人来给他的身体温暖。   更渴望爱。   但他是恶魔,生来便会追寻阴暗、毁灭,也被那些负面的恶追寻,所以那些受他吸引而来的人,不论男女,皆带着贪婪、欲望、自私。   他贪恋短暂的肌肤相亲,所以事后,他总是自厌,暴躁的想毁了所有的一切,最好……连自己都毁了。   他太聪明、狡猾,没有人能毁了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吞吃人类的灵魂,而他不是没有这么做过。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都已经心情恶劣了,古罗还在他伤口撒盐,再捅一刀。   “我不是叫你闭嘴吗?”他微微动怒,餐桌上的刀叉飞了起来。   古罗立刻闭嘴,摸摸鼻子转身离开餐厅。   主子的魔力冲破禁制,又拥有完整的心,力量比以前更强大了,聪明的还是少招惹他比较好。      瞪着随从的背影好半晌,贝雷特才开始攻击桌上的食物泄愤,将它们全数扫进肚子里,平抚他的怒气。   这时,一股若有似无的暗香飘到他鼻尖,他为此拧起眉毛,俊颜垮了下来。   美人哼着轻快的曲调自侧门走进,看见在餐桌前用餐的他时,娇声惊呼。   “RAY,我喜欢你隔壁的房间。”她整个人扑倒在他背上,双臂亲密地搂着他的颈子。“那,我就住下来喽。”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贝雷特脸色阴沉,猛力握着她的手,将她拖到眼前来。   这粗鲁的举止让美女吓了一跳,错愕布满精致的小脸,被男人奉承惯了,哪受得了这种对待?   她登时俏脸一凝。“你——”所有的脾气,在看见眼前男人阴沉的神情后,又消失殆尽。   贝雷特握紧她的手腕,锐利的眼瞪着她,紧锁住她耳畔那娇弱的白色波斯菊。   他站起身,压抑勃发的杀意,用尽全身力气,伸出手,取下她别在耳上的小花。   “你摘的?”将那朵小花放在指尖把玩,他怒极反笑。   他的笑容会迷惑心神,女人顿时忘了手正被人扣着,微笑回答:“花看起来好可爱,我的房间想用它们来装饰……唔?”才说到一半,手立刻被人放开,狠狠的推到一旁。   她错愕的瞪大眼。   “出去。”贝雷特冷冷地斥道:“给我滚出去!”   不久前才缠绵纠缠,不过是摘了一朵小花就让他翻脸不认人,她被当成什么啊?   “你这是什么态度?!”美女双手叉腰,一副跟他杠上的表情。   但贝雷特眼中压根没有她的存在,只是专注的注视着掌中的小花,举步往侧门走,大掌触及门扉那一瞬间,他又回头,对着翩然出现的古罗下令。   “把车库那辆红色跑车给她,叫她滚。”   追出来的美女闻言,更火大了。“你用一辆车就想打发我?!”   贝雷特懒懒回眸,“你不要?”   她声音一窒,不回答。   贝雷特冷笑一声,他比她更清楚,她之所以亲近他的原因,钱、权、利,这女人的灵魂污秽不堪——他也只能,被这样的灵魂追逐。   女人气愤难当的拿着古罗递上的车钥匙离开,开车的速度极快,想必是恨死他了。   但贝雷特一点也不在乎,推开侧门,走进他的花园。   花园内开满了不用膝盖高度的波斯菊花海,粉白紫红,摇曳生姿。   他带着那朵被攀折的小花,跪在土上,亲手挖掘好小洞,重新将那朵花种下。   失了根的花儿似有生命般,迅速长出了根,柔软的花瓣似有若无地凑近他的掌心。   他是如此珍视着自己亲手栽种的这一片花海。先前那一片嚣张怒放、他以来不及消化的恶念所栽的恶之花,全被一个拥有坚定意志的女孩,连根拔起,曝晒在太阳下,洗涤净化了。   那个女孩,是他漫长生命中最初、也是唯一的良善——胸中那颗完整、温热的心,是她给的……   他吞噬了她的记忆,得到她满腔的爱和怜惜,多得令他心痛,苦不堪言,因此,他将满溢出来的爱和怜,他成这一片花海。   它们娇弱,易损,需要用心看顾,就如同人类情感中的“爱”,尽管脆弱得不堪一击,但是生命力却很强韧。   贝雷特神情温柔的微笑着,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世上无双的宝贝,指尖轻轻滑过花瓣。   “我知道没有人能为我带来温暖。”温柔的笑意注入了一丝悲伤懊悔,他低低的向花儿倾诉,“她们都……不是她。”   他首见的良善,初见的快乐……不会再回来了。   古罗打发完主子带回来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女人,回到屋子顺着侧门而去,就看见主子又在对着花海懊悔。   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关上了侧门,为主子留点颜面,掩去那一片令人心生向往,却又无端觉得哀伤的爱之花田。 第十二章   在老邻居的帮助下,知叶顺利的将她与奶奶的家打扫干净,也受到老邻居们的热烈欢迎,一连数天都在不同人家吃饭,这就是乡下人的热情。   回家第七天,她到市区一趟,买了新的手机,一开机,立刻传来无数短信和未接来电,看得她头晕眼花。   她一边走回家,一边研究新买的手机,一通未显示的来电把她给嚇到了。   “你好,我是白知叶”。   “小叶,我要你回来帮我”。   熟悉的生音,却高高在上的语气,知叶以为自己会生气,但现在只觉得好笑。   听声音就知道,是与她一同进入公司的同事,那时她们同样是菜鸟业务,被业绩追着跑,被上司盯,但两人一直是共患难的好伙伴,尽管在工作上她们是竞争对手,但对彼此都是信赖的。   只是她追了半年的大客户,好不容易细节都谈妥了,只差签约而已,她便可以为公司争取到庞大的利润,而且她可以因此升上主任,经理也承诺让她带一个Team,这女人却偷走了她的企划书和客户,签下那份合约,拿到她原本应该要坐的位置。   血汗她流的,但成果是别人享,她直到被最信任的同事出卖,才明白两年来的患难情谊,都是骗人的。   原来她的“伙伴”,不只一次背着她说她坏话、扯她后腿,她还以为被敌对公司抢走客户,是因为她不够努力,搞了半天,是自己人通风报信……。   “在业界竞争很激烈,小叶,不趁年轻拼一点不行。”   或许她很单纯,很学容易相信别人,但不代表她就是笨蛋。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没有要跟你争的意思。”听出对方故做镇定的语气,她就明白了,那个位置她坐得不安稳。   可不是吗?带一个团队扛数百万的业绩,这样的压力有谁能撑得住?加上,她所待的公司以严格闻名。   谁能为公司赚钱,谁就能升官,但升上去了要能坐得稳又不容易,所以上位者手下都要有猛将——如她白知叶。   “我还想休息一段时间,想一想未来要怎么走。小文,你自己加油。”就算知晓一切了,她仍说不出难听话,毕竟曾经相处过一段时间,她没有办法那么残忍。   淡淡的说完,知叶结束通话,再度关上手机。   “回到奶奶家就不想那些事情了!”她提振精神,把那些纷纷扰扰抛在脑后,散步回家。   行经镇公所时,公告栏上孤伶伶的征人启事,吸引了她的注意。   “征,帮佣一名,无经验可,待遇优,短期可。”   这小镇人口外流得严重,年轻人都到外地工作了,留在这里的多半是中老年人,家中就有做不完的工作,哪可能去分神应征帮佣呢?   “好可怜,只有一张征人启示,嗯……无经验可啊……”知叶思索起来。   一个人可以懒散多久?对她来说,七天是极限了,过去两年像陀螺的忙个不停,现在停下来反而不习惯。   “我真是……劳碌命!”   她唉声吧气,撕下那张征人启示,决定去面试看看。   “没当过女佣,不知道会不会很辛苦?不过休假又有钱赚,好像还不错……”她绝对不会跟钱过不去,就算现在不缺钱,她还是很爱白花花的钞票。   先回家准备好履历表,她穿戴整齐后便前往面试地点——教堂豪宅。   还记得得小时候这里住了个外国神父,常常发一些糖果什么的给附近小朋友,但后来神父回国了,留下了无人接管的教学,就被买下的人改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知道里面被改成什么模样。”一半是好奇,一半是为了打发漫长的待业时间,知叶决定来这栋神秘的豪宅一探究竟。   在大门口观望了好一阵子,没有看见门铃这种东西,她不免气馁,但想到奶奶还在世时,曾长期帮豪宅送新鲜的有机蔬菜,总是从后门进去的,她又燃起一点希望,绕到后门,结果一推门就开了。   “哇咧,还真的没锁耶!这样怎么可以啊?还好我们村子里人都很好,不然一定会有小偷!”碎碎念的走进门,她数落个没完。   “哈罗,有人在吗?”她朝空荡荡的屋子里头喊。“有人在吗?”   “哪位?”低沉的男性嗓音冒出声来,一名身穿笔挺西服的中年男人跟着走出,他五官深遂,头发和眼珠都是浅浅的灰色,一眼就看得出是外国人。   “你好。”知叶看见人,立刻把腰挺直,带着微笑面对来人。“我看见镇公所的公布栏,看你们在征帮佣,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请到人了?”   古罗觉得这声音真是耳熟的要命,定眼细看,这个头发层次分明,穿着简单白衬衫、黑长裤,脚上套着高跟鞋的女人……是谁啊?   再努力想了会儿,那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可爱的嘴角,不就是……知叶?!   他震惊的瞪大眼,差一点跳起来现出狼人原形,好在他冷静,把持住了。   “你录取了。”   “因为上头没有联络电话,所以我……等等,你说什么?!”知叶后知后觉的疑问。她刚刚……是不是听见他说她录取了?   结果还是把持不住,太逊了。古罗暗自懊恼,表面上却很镇定。   “我说你录取了,白小姐。”   “啊?”这回她是真正的大惊嚇。“你怎么知道我姓白?!”   啧!冷静,古罗,你要冷静。   “我……听你奶奶提过你,也从你奶奶那里看过你的照片,嗯……照片和本人,有点差距。”他明目张胆的说谎。   “你还记得奶奶,请问你是?”知叶笑问,清澈的双眼直视着眼前莫名友善的中年男子。   她不记得他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主子拿走她关于恶魔的记忆,当然也包括恶魔身边的人……“我是总管古罗。”掩饰好心底的落寞,他提起精神回答。   “你好,古先生。”她客气、客套地点了点头。“关于工作我有一些问题,假期是……”   “周休二日,够不够?”他直接开口。“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提供食宿,房间有冷气,工作时间弹性、自由。”   “啊,这么好?”知叶不免讶异,她还没开口就开出福利,完全不用讨价还价。“那薪水是?”   “八万,你觉得如何?”古罗直觉比照两年前,她未失去记忆前的薪资。   “八万?!”她嚇得眼都瞪突了。   刚出社会做业务的薪水,底薪加奖金也不过两万五,这工作一开口就给八万是怎样?!   “太少了吗?那十万?”古罗不知太过优渥的条件会嚇到人,只是想尽办法要把她留下来,于是拼命提高薪水。“还是十二万?钱的事好商量。”态度急切得想将她直接扣留。   知叶头皮发麻的看着正经严肃的男人,笑容都快要僵掉了。   “月薪八万、包食宿、周休二日……我想,我不适合这份工作。”听起来就有问题,还是不要好了。   “等一等!”古罗急切地拦住也,看她一脸防备不信任,急中生智的一改表情。“我知道我太急切了……”   “哎呀,先生,你怎么了?”知叶见对方疲惫的抚着额头,身体摇摇晃晃,立刻把人扶到餐桌旁边坐下。“你还好吧?”   “因为我急需一名帮手……”他死命握紧她的手,说什么都不放。“为我分摊一些工作,碍于主人的身份必须隐瞒,整栋房子一直是我一个人打理,我太想要个帮手,但一直都没有中意的人选,可我听过你,白小姐,你是素玲女士的孙女,一定不会有问题的。”就算有问题,还是要把她留下来!“求求你,帮帮我……”   因为她是奶奶的孙女,所以,她被信赖重视……知叶不觉卸下心防。   “整栋房子,都是你一个人打扫噢……”环视现在所处的厨房,一尘不染得像是杂志中的样品屋,连地板都光鉴可人,一个人要把这栋房子里里外外都弄得这么干净,还真是辛苦,也难层这位总管会露出疲态了。“可是,我没有经验,可能会做不好……”   “没关系,随便扫一扫就好了。”他想尽办法把她拐进来,哪是要她打扫?   “我要你做的工作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她的回答让古罗笑了。“你这问法,就表示你答应这份工作了?太好了,我希望你搬进来!”   灰色的眼睛闪过一抹诡异的绿光,兴奋的古罗差点又露出狼尾巴。   “平时擦擦地、扫扫院子,尽量保持屋子的清洁,做不完没关系,主要是……主子的女伴有些需求,我一个大男人,不可能面面俱到。”   “好,我知道了,古罗总管,我会帮你的。”知叶一口应允。   古罗轻扯嘴角,露出如释重负的笑,他内心却笑得狰狞异常。   他让知叶去“照顾”主子带回来的女人,哈哈哈哈,真想看主子发现时的脸会有多难看,哎呀呀,真是期待啊。   “主人偶尔会出门,应该过几天就回来了,在主子回来之前,知叶,你先习惯一下环境,明天搬过来,如何?”   “不需要提供住宿,我住很近的。”关于这一点,她就没有答应了。   对此古罗的内心显得五味杂陈。知叶变了,虽然仍是那个善良、坚定的小女生,但经过两年的社会历练,也有了防备之心。   这样……算是好事吧?   “好吧,那接下来的日子,就麻烦你了。”   “虽然我没经验,但我会努力的,古罗总管。“她信誓旦旦的保证,没发现古罗嘴边的笑容有多古怪和不怀好意。只是摩拳擦掌的等着迎接新挑战。      银蓝色的车缓缓驶进敞天的雕花铁门,停在保留教堂原形的大门前。   一只踩着白色高跟鞋的匀称小腿跨出副架驶座,轻巧地关上门。   “Ray,你怎么住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啊?”身材娇小、五官精致,身材更是火辣的女郎,穿著绕颈式无肩小洋装,风一吹来,裙摆飘飘,大腿若隐若现。“教堂?你信教啊?”   淡淡地睨了女伴一眼,贝雷特无视她的娇声埋怨。   “不喜欢?你可以离开。”冷冷淡淡的一句话。“真是可惜。”他火热的视线紧盯着女人的脸,放肆打量起对方的身形,那凶猛侵略的视线,像是要将人就地吞吃入腹。   收回目光,贝雷特邪邪地勾起薄薄的唇,轻笑了一下,随即转移视线,转身进入屋子里。   若即若离,冷热交替的态度,让人不禁心旌意动的猜想,留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   “等一等,Ray,等我一下嘛。”尽管被气得牙痒痒的,但女人仍控制不住自己,乖乖被牵着鼻子走。   “主子,您回来了。”古罗面无表情地眯了他身后的女人一眼,神情未变,仅有眼神闪了闪。   好戏来了!   人类或许不会发现他的异样,但可逃不过恶魔的眼皮底下。   “你……”贝雷特危险地眯起眼。“哼”。   不需要明言指出,他也感觉得到,屋子里多了个人类。   “前几天主子不在找来的帮手。”古罗像是懂读心术一样,直接回答。“累了吧?先休息如何?我为小姐准备房间?”   贝雷特又瞪他一眼,以示警告。   又找了个人类来当帮手,最好保证不会泄露出半点不该外露的讯息!这只狼人近来越来越不像话了,竟然向他要求加薪?!   “我们上楼。”他回头对那名娇小美丽的女人说,诱惑的意味很明显。   女人立即兴奋得全身颤抖,眼中迸出火热的贪婪爱欲,与她清纯的闺秀模样完全不符。   两个人手牵手上楼,古罗若有所思地看着主子背景,想着当主子知道知叶就在这里时,会不会吓到软掉?   “噗——”想到最后,他喷笑出声。   “咦?总管,你怎么笑成这样?”知叶才刚捡完后院的落叶,踏过屋子里就看见严谨的总管笑得很坏心。“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吗?”   “主子回来,说了一个笑话。”他随口乱讲,“忙完了,累吗?”   “还好。还有什么事情要做的吗?”知叶也觉得很奇怪,打扫这么大的屋子,她却一点也不觉得累。甚至非常习惯,难道她有当女佣的天份?   “嗯……”搔着下巴,古罗看了看她,再想想楼上那只恶魔专中有了一个破坏主子好事的计谋。“你做得很好,知叶,主子回来了,我得准备一些食物,主子一饿起来脾气就会很差,所以得麻烦你整理一下花园。”他指著那扇被列为禁区的侧门。“除除草、浇浇水,应该就可以了。”   “噢,好。”知叶不疑有他的推开侧门走出去。   只是一开门,她立刻被眼前的波斯菊花海给震慑住。   “我的天……现在是夏天耶!怎么会有波斯菊啊?”一股吸引力让她走进花田,小心翼翼不踩到脚边的花,她蹲在花田中央,对着花儿傻笑,然后动作轻柔的拔起田中多余、不该存在的小小杂草。   二楼主卧室,贝雷特正邪笑着动手剥除女人的衣物,突然全身一僵。   他的花田,有人!   “是谁?谁敢?!”   他脸色瞬间大变,布满山雨欲来的气势,愤怒咆哮,说来就来的坏脾气吓坏了娇客。   他头也不回的离开卧室,衣衫凌乱不整,踩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厨房。   而古罗早在感应到主子愤怒的那一刻,便瞬间移转到安全的地方避难。   “该死!”贝雷特咆哮连连。要不是现在屋子里有个人类,他已经变化为恶魔原形,对染指他花田的人类喷火了!   一脚踹开侧门,远远的,就看见花田中蹲了一个人,正在对他的花动手。   贝雷特完全暴走!“你是谁?谁准你动我花园里的花?”他气势汹汹走向发地人,将对方一把拉起,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对方的手腕。   “啊啊啊啊!”知叶被嚇得跳起来,手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她尖叫不休。   “痛,好痛……放手!”眼泪瞬间飙出来,挂在眼眶要掉不掉,看起来可怜极了。   “很痛耶!”   听见熟悉的哀叫,贝雷特登时僵在原地。那种叫法,他只知道一个人……   承受不住那擒握的力道,知叶握在手里的青绿色杂草落下,露出掌心狰狞的疤痕,见状,贝雷特的心又是一震!   他不会错认他的匕首造成的伤口,像是被烧烫的物品划过,狰狞的横躺在掌心,破坏了她的智慧线、生命线、感情线,让她成了一个没有掌纹的人。   是她……   “你……你……你……”他压根不敢相信,瞪着眼前的女人,迟迟说不出一句话。   她在这里,站在他面前,眼眶含泪,望著他。   “很痛耶!你要不要放手啊!”知叶痛得脾气都上来了。“没礼貌!”她最怕痛了,稍微碰一下就吱吱叫,何况是这种像要捏碎她手腕的痛法。   贝雷特赶紧松手,语气压抑地开口,“Sorry。”   这一句抱歉,包含的太多。   Sorry,让你伤心。   Sorry,拿走你的记忆。   Sorry,我……太笨了,不晓得我想要的,其实早就得到。   “你是谁?”皱眉揉着瘀血的手腕,知叶防备地询问。   他又弄伤她了。   “你又是谁?”可他不能认她,不能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说上一千万遍的Sorry,必须装做不认识,以一个屋主的语气质问。“在我花田里做什么?我说过不准别人动我的花田!”   知叶高涨的不满,在听见对方是这里的老板后,立刻消散。   “呃,古罗总管不在吗?”她马上换了一张脸。“老板,你回来了,肚子饿了吗?”古罗总管说老板一饿,脾气就会很差,看来应该是真的。   她立刻露出诚挚万分的笑容说:“我前天才来这里帮忙,是新来的女佣,我叫白知叶。“客套的微笑,有礼地点头问好。   清澈的眼中写满了陌生,她不记得他,不记得了……   早就知道她记忆中已经没有他,是他亲手去除她记忆中的自己,可真的再次见面,贝雷特仍是痛彻心扉。   定眼细看,她手中握着的不是他花田里的花,而是不小心生出来的杂草,那代表他心中的杂念、小小的妄想……这女人,为什么又为他做这种事?   她为什么又回来——等一下,她是新来的女佣?   女佣?!   “你就是新来的女佣?”他危险的眯起眼。“什么时候来工作的?”   “前天……看见镇公所有征人启事,就来试试看。“知叶乖巧的告知她来工作的原由,却不明白,老板干么一脸抓狂的神情?很像是有人要倒大楣了。   “老板,你……”不喜欢我吗?   贝雷特压抑怒气,猛然转身回头,没听完她的话,回到餐庭后,趁着四下无人弹了个响指,瞬间消失。   早躲到深山中藏匿的古罗恢复成狼人原形,正用口水保养他的毛皮,可下一秒,一只黑色的恶魔掐住他的脖子。   “啊,主子……”完了,主子现在完全变态!黑发黑眼黑指甲,瞳孔中有银色在旋转——死定了!古罗耳朵马上垂下,呜咽哀泣,企图装可怜。   贝雷特朝他狞笑,特意露出尖锐的犬齿恐嚇,“古罗,你死、定、了!”   突出来的手朝空中一划,劈出黑色时空裂缝,他转瞬间就将狼人给拖进去,接下来,便是一陈轰隆作响的雷声,以及哀嚎声,偶尔还会伴随着炭烤狼肉的香味…… 第十三章   旧牙刷在楼梯踢脚板上用力的刷着,试图将卡在缝隙里的灰尘给刷出来,不留一点痕迹。   “好了好了,不要再刷了,知叶,够干净了,住手,你住手啊!”古罗急急忙忙的阻止她继续龟行的打扫,还抢走她手中的牙刷,大呼小叫地命令,“休息,休息,别做了!”   “不行,要清干净才可以。”抢回古罗手中的旧牙刷,知叶继续趴在楼梯上刷金属踢脚板,边刷边奇怪。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坚持?而且一次就上手……   “总管,我真的有当女佣的天份耶!”原来她洁癖这么严重,她都不知道。   古罗一脸愁苦的望着她。那……哪是天份啊?这应该是反射性动作,因为曾经有过经验,所以现在做来得心应手。   “奶奶如果知道我这么爱干净,一定会觉得天下红雨了。”她一边笑,一边很努力成就感。   “哈,我可以的啦!”开心的双手叉腰大笑。   “知叶,过来,休息一下。”古罗心疼的把她拉到厨房,为她倒蜂蜜柠檬水。   “哇!我最爱喝这个。”知叶眼睛大亮,捧着杯子咕噜咕噜就灌了两杯。   “慢点喝……”古罗笑着叮咛,心中暗叹怎么记忆被拿走之后,她的身体还记得房子的打扫“规则”,让他家个老头太心酸了!   “古罗——”推开厨房门而入的,是贝雷特,身后还跟着黏得紧紧的娇小美女。   看见知叶和古罗面对面坐在厨房的吧台上,喝着她爱喝的蜂蜜柠檬水,贝雷特所有的话顿时全吞进肚子里。   一靠近她,他的心就开始疼痛不堪,那些排山倒海而来的痛苦欲念,逼得他发狂!   她不记得他了……这令他痛苦万分。   我不想再看见你……我受够了!   “搞定个女人!”粗暴的丢下这句话,贝雷特抿着唇转身,重重喘息。   “Ray,你不陪我嘛?Ray——”女人尾随而去,继续黏。   知叶被呛到了,咳了好几下,古罗好心的帮她拍背顺气。   “谢谢你,古罗叔叔。”   古罗愣了一下,眼中随即浮现雾气。“你叫我什么?再叫一次。”   “叔叔啊……不行吗?”她小心地问。   因为古罗对她很照顾,像一个长辈,她相信人性本善,相信一个会对她好的人,不是坏人。   尽管她老是被骗。   “当然可以。”古罗不禁感动,他以为再也听不见知叶喊他一声古罗叔叔了,多希望眼前的女孩记得他啊……   “那个……古罗叔叔,老板是不是讨厌我啊?”知叶忍不住问。“我做错了什么吗?”   不能怪她这么想,因为老板每次看见她就什么话都不说,还会迅速闪离。   “是不是因为我动他的花田?可是我这两天还有去除草,他看见都没有说话,但态度又那样……”   就连她打扫时挡到他的路,他还会自动转移方向,不作声,不开口说话,连眼神都不主动迎向她,表情还很难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喜欢我的话,那我离职好了。”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不叫她滚蛋呢?一想到前几天在花田遇到他,他对她的粗鲁举止,她忍不住下意识地抚着自己消散的手腕,心中暗暗替坏脾气的老板贴上“暴力”的标签。   “主子就这个性,别理他就好。”古罗立即安抚,但又表现得很同仇敌忾,一脸不满样。“知叶,你是来帮我的,别在意。”   谁叫那只恶魔竟然拿暗雷轰他!害他毛都焦了,甚至对他这么忠仆亮出恶魔上千年未现世的武器——斩杀无数恶魔的破杀镰,那是只有在对方力量强大的恶魔时才会现世的魔器啊,那人臭小子,竟然拿那把要命的武器追杀他,差点要了他的老命!   “又敷衍我。”   一老一少聊到一半,突兀的声音传来,两人把视线转过去。   只见个头娇小的美女抱怨着,颐指气使地走进厨房,朝两人轻哼一声。“我要去买一些东西,Ray要你们帮我。”   青葱十指握着一张信用卡,不用想都知道,污来的。   古罗把视线转向知叶,觉得她应该会生气的,结果——   “好啊,要帮你提东西吗?”她用非常亲切的语气询问,完全不觉得自己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那个……知叶,真是抱歉。”古罗为她受的委屈深感抱歉。主子招惹来的,却要知叶擦屁股,但他不免想,如果知叶还记得,然后主子又把女人带回来要她伺候,她会有什么脸色?   主子应该会吓死吧?光想到那画面,他就有一种快感!   “工作嘛。”知叶哂然一笑,不放在心上。   业务做久了,态度再差的客户都看这,只是这样而已,还好啦!她向古罗道再见,准备带着娇客出门血拼,当提货小女佣。   “知叶……”古罗又叫住她。   “嗯?”   “你该搬进来了……”暗示的眼神望着站在门口,一脸不耐的娇客,他其实会怕自己哪天忍不住,就施法让主子带来的难搞女人全身长满毛。   知叶立即明白,他搞不定这位难伺候的大小姐,她也已经领教过“公主病”是一种多恐怖的症头了。   “好,我今天就搬。”她一含首,不忍心古罗这个老好人被糟蹋。   出了门,美女不满地回头瞪了知叶一眼。“我叫Ashley.”   “Ashley你好。”知叶微微一笑,跨进驾驶座。古罗知道她会开车,借给她一辆代步的用的房车,负责下山跑腿什么的,当然,这时候她就当司机喽。   Asley口气咄咄逼人地质问:“你搬进来做什么?”   知叶只觉得很有趣,不禁打量起眼前的美女。   身高嘛,大概一六二,要高不高、要矮不矮的高度,大部分男性都会喜欢像毛小姐这样娇小但很有料的女性,而且脸蛋漂亮,眼睛圆圆大大的,像是会说话,虽然个性有一点难缠,但那无损外外貌的天生丽质,美女嘛!   看着看着,知叶更想笑了,这样的女人,干么忌惮她啊?   “Ashley,你放心,我对你构不成威胁的。”嘴用上扬,洞悉一切的神情,让Ashley更火大。   她再一次打量眼前的女孩,她肯定比自己年轻,自信、神采飞扬,落落大方得让她不得不忌惮。   数日来Ray对她爱理不理,像是完全失去兴趣,不若还在台北时对她那样……   “我只比你早来两天呢。”看见她明显不信任的表情,知叶差点喷笑,更加卖力的为自己消毒。   “哼,最好是这样。”Ashley用鼻孔哼了哼气,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知叶挑眉。“还真把我当成司机。”   她不生气,只是这么小姐的脾气幼稚得让她忍得好辛苦。   “要花光老板的钱吗?”她调整后照镜,从镜中看见后座的美女撇过头不看她,为此她又笑了,“没问题,我带你去很好花钱的地方。”既然不说话,就当她是答应了。   她决定开一小时的车,带老板的女朋友去百货公司疯狂血拚,看她脸色会不会好看一点点。      那辆白色房车驶离大门,开远了。   贝雷特隔着窗户,居高临下的观望,抬手,掐出一个手印,往车子的方向弹过去。   紧贴在车身的保护魔法发出微微光亮,他又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窗帘。   窗帘一放下,书房内的光线突地消失,黑暗无损他的视力,行走自如地走向他的书桌,在黑暗中,他比较能够沉淀心绪,找回冷静。   冷静……天知道自从跟那女人有了交集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冷静过了,现在还有浓浓的懊恼。   该死的古罗,是不会通知他一声嘛?这下可好,在她面前的形象八成全毁了,他有事没事带个女人回来做什么啊?   一柄泛着冷光的匕首无声无息地抵上他的头项,贝雷特在千钧一发那一刻停下脚步,皱眉一叹。   “伊恩。”无奈地唤着老友,随即听见“听嚓”一声,灯光大亮。   恶魔猎人伊恩那张几百年没变的娃娃脸,出现在他眼前。   “欸,干么叹息?我来看你耶!”伊恩大笑着踢他一脚,此乃友情的象征。   “你探望朋友都是用这种方法?”贝雷特不认同的眼神瞄了眼他仍抵在他头间的除魔刃。   “脏了嘛,让你帮我擦擦。”他没个正经地笑着,一头染红如刺猬般的发招摇刺眼,更别说他那身如电玩动画人物的红色庞克打扮有多骚包了。   贝雷特没澈,只好伸手拿过那把除魔刃到桌前坐下,拿出擦拭布,很认真的擦着。   “我好像感觉到小女佣的气息。”伊思的鼻子在空气嗅了嗅。“不会吧?”他不会闻错,是小叶的味道啊!   “少罗嗦。”突地停手,贝雷特没好气的要他闭嘴。   “小女佣不是说不想再见到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伊思促狭地笑问。   他是寿命无限的恶魔猎人首领,只有战死一途,不会有生命结束的那一天,记忆不受恶魔影响,就算恶魔为了那个小丫头改动多少人类的记忆,也与他无关。   至于为什么他会知道恶魔与小女佣的契约内容呢?哈哈哈——这就要说到两年前有次恶魔酒后吐真言,还哭了咧,他有把那眼泪收起来,因为那眼泪弥足珍贵啊!   “你问我我问谁啊?”贝雷特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她又出现在他眼前?   这种事情从来没发生过,不是说不想看见他吗?怎么又突然蹦出来?这样……魔法怎么没有反应?   那天当他追打古罗时,那家伙是这么对他说的……   “她是许愿不要再看见你,没有许说不帮你工作啊。”   他气得拿雷轰他。“那是什么烂解释?!”他会相信才有鬼!   “那不然你要怎么解释呢?主子——我的毛,焦了啊!”被暗雷轰得叽叽叫的古罗,在结界中四处窜逃。“人都自动送上门来,我哪有往外推的道理?不然你要我去开除她吗?”   结果说要开除她那句话,让他召唤破杀刃出来砍狼。   “唔——”伊恩挑了挑眉,诡笑。“这真是……有趣的安排呢。”隐喻无限地说着,笑得眼都眯了起来。   “你说什么鬼?”一提起知叶,贝雷特顿时气血翻腾,指尖不意触碰到除魔刃的刀锋。   烧灼般的疼痛立时透过指尖传动。空气散发着一股皮肉烧焦的气味,贝雷特放下除魔刃,抬起受伤的手一看,只见被刀锋触及的伤口,无黑溃烂。   伊恩见状,眼神闪烁,笑容加深。   贝雷特首次除魔刃反噬他不动声色的双手一抹,除魔刃造成的伤口随即消失不见,他又继续擦拭那漂亮的银制匕首。   “小女佣的事情,不急于一时,倒是好友——我是特地来给你警告的。”   “哼。”他活了几千百年,斩杀多少同类才活到现在,会怕区区几个恶魔猎人的追杀?   冷哼一声,贝雷特继续保养那把该死的匕首。   “嗯哼,你是知道的,恶魔销声匿迹数百年,已经很久没听说过哪个人类少了灵魂这种事,最近这种事情又传了出来……欸,谢谢,果然你擦过就是不一样,亮多了。”话才说到一半,贝雷特就将除魔刃擦干净了,他爱不释手的取过流传数百年的神器,插进大腿上绑缚的刀鞘里。   “你到底拿那把刀做什么?”贝雷特忍不住问了。他帮他保养那把刀几百年,很少听说他宰了什么恶魔,但怎么老是那么脏?   “就……削削水果,吃牛排,切切肉,挺好用的,我用得非常顺手。”这可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刀啊!   “……”贝雷特无言。他竟然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拿来当水果刀,牛排刀用?!难怪那把匕首脏得特别快,要是除魔刃有灵性,一定会哭的。   “能活到现在的恶魔都很聪明,而且狡猾。”伊恩话题一转,吃吃笑了。“不过,我手底下那些猎人们,也非常积极的寻找开战理由。”   “啧!”他嫌恶地啐了声。“麻烦。”   “好友。”伊恩大掌往贝雷特肩膀重重一拍。“虽然,我挺喜欢你这双标新立异的恶魔,不过等到除魔刃不愿被你碰的那一天,我们只好一决生死了。”   加重在肩膀上的力道让贝雷特头紧皱,用沉默回应好友的好心警告。      入夜的乡间小镇,时间像是静止了,没有光害的夜空星星遍布,出现了罕见的银河。   明亮的月光照射在斜屋顶上,穿透精致的的彩绘玻璃,洒进古拙的阁楼房间。   “累死我了……”刚从浴室洗 完澡的知叶穿着细肩带、超短裤,飞身扑倒在柔软的床铺上。“那个女人……是存心整我的吧?”哀声诅咒把她整得死去活来的Ashley,她一边揉着发痛的手臂。   女人血拚起来的狠劲还真是恐怖!什么都要看,什么都想买,买买买个不停,连带她这个负责提货的“小妹”,动作还得快快快,害她现在手臂啦、腿啦,全都痛得要命。   原本叭在床上快要睡着了,想起有事还没做,又认命的起床,整理起今天带过来的行李。   古罗叔叔要她今天搬进来,所以伺候完那位小姐的需求之后,她又回家去拎了几件衣服和保养品过来,行李代还丢在墙角。   她把行李代拎到衣柜前,看着足以藏匿人的木制衣柜,打了个哈欠,才将衣柜打开。   空荡荡的衣柜里,只有几个衣架,她把衣服一件件吊好,分门别类的摆进,整理着整理着,突然听见突兀的“喀”一声。   眨眨了眼,知叶满脸疑惑,“不会有虫吧?”有可能耶,古罗叔叔说这房间很久没人住了,有可能会有一些小动物在里头筑巢,如果是蟑螂老鼠,那她今晚就不用睡了!   “可恶,给我出来!”她爬进衣柜里开始找。   摸着摸着,竟然摸到衣柜上层有一个裂开的夹缝,其中有个被白色防尘纸包起来的东西。   “怎么会有东西?”掂掂手上东西的重量,又摸了会儿,是本书。“竟然有机关,不是老鼠啊?明天拿给古罗叔叔好了!”完全没有拆开来看的念头,她累了。   转身走向床,知叶随手把那东西丢进床头柜里,爬上床后抱着枕头,很快就睡着了,连床头灯都来不及关掉。   晕黄灯光下,她周身散发一层淡淡的光,彩绘玻璃上垂眼的圣母,突地缓缓睁开眼。   一双黑色的眼睛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沉睡中的人,下一秒,空中又浮现一只透明的手,锐利的黑色指甲迅速伸向床上安睡的人儿。   但仅是,轻轻的为她拉起踢到脚边的凉被,重新盖上。   蓦地,贝雷特半透明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里,黑发黑眼的他回复恶魔形态,先是为她盖被,再调整冷气的温度最后布下数道安全结界。   在他的房子里,她很安全,不会有事,所以他该走了,但他走不了。   走到她床前,他伸手,轻轻触及她沉睡的容颜。   “你这女人……”他声音轻柔飘忽,像风一样。“真的忘记我了。”   因为他,拿走了她的记忆。   “起来跟我打架,好不好……”只有在她睡着时,他才敢出现在她身边,放纵自己尽情的……心痛。   她不记得他了,所以不会跳起来跟他打架。   现在她眼中的他,就只是一个付她薪水的老板而已,难伺候又阴阳怪气。   “好好好,这个、这个不要,其它包起起来……”   累到极点的知叶不但作梦还说梦话,贝雷特一度以为她会清醒,结果她只是翻个身继续睡。   这一翻身,她的双手露出被外,左右手掌心两道狰狞难看的疤,让贝雷特的心又是一阵绞痛。   两年前,她带着凄苦的笑,握着他的匕首,义无反顾的划下一刀又一刀,温热的、鲜红的血,染红了她脚下的五芒星阵。   他胸腔里那颗温热的心激烈的跳动着,似是想跟修补它的人产生共鸣,但是她,却依然毫无反应。   这也没什么好惆怅的,因为她全部都不记得了。   过去几百年来,他不断的追寻爱琳的转生,诱骗她与自己定下契约,最后再拿走她所有的忘记,他的报复,便是让她和马汀忘了他们曾经相爱过。   “明明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只是当他身陷同样的境况,才明白自己有多残忍。   他多希望她睁眼就会记得他,记得她为他心疼,再一次的,爱上他,然后这一次,他也会懂得爱她。   冲动让他的指尖出现一道白光,那是她的记忆,关于他的,以及她奶奶过世前后,那段令她伤心难过的记忆,只要轻轻点一点她的额头,醒来后,她便会全部都记起来。   她会跳起来拿拖鞋丢他,生气的扑上来跟他扭打,伶牙俐齿的挖苦他是小器爱记仇的变态。   “你也会记得,你爱我。”英俊邪魅的脸庞布满疯狂,黑曈中的银色在旋转,他气血翻腾,随心所欲的那一面催促他顺从自己的渴望。   他是恶魔贝雷特,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到的,只要他想,没什么不可以!   “记得我……”指尖的白光逐渐靠近她的额头,就快了,只要把记忆还给她,她就会……爱他。   最后一个愿望……最后一个了,我要失去记忆后,不要再看见你……你受够瞧了……我不要再见到你……   两年前那番决绝的话语,猛地打进他脑中,伴随而来的疼痛使他顿住动作。   收回指尖,贝雷特抱着自己的头,痛苦地几乎发狂,在最后一刻收回欲还给她的记忆。   除了怕她恨他,他更舍不得她难过,所以没将她最痛苦的记忆还给她。   “我并没有拿走全部……”待情绪渐渐稳定,他再度走向她床前,凝视她熟睡的面容,目光随即调向她暴露在外的掌。   他的匕首造成的疤,他没有拿走,只要一个简单的消除魔法,她的双手就可以回复原本的柔嫩,但他不愿关于他的一切,就这们消失在她的生命中。   如同他仍在她老家落脚一般,明知不可能,仍带着期盼,期盼有天,能与她不期而遇。   “我厌恶这样的自己……”他苦笑。   自从他诞生于与,便从没一刻停止痛恨自己的“命运”,诅咒着让他现世的造物主。   但“命运”又给了他快乐的机会,他却让那机会流逝,他,是笨蛋。   “既然注定我不能拥有快乐,那么结局是如何,都无所谓了。”他语气过分轻柔的说着,眼神透露出决心。   再次望着她的睡颜,贝雷特抑制不了冲动的俯身,以黑色的冰凉的唇,亲吻她温热的唇瓣。   “没有你,毁灭又如何?”抬首,他讥诮的笑了,旋身往圣母彩绘玻璃窗走去,身形穿透,最终消失不见。   睁开眼的圣母,再度垂眸。 第十四章   日中当中,艳阳无情。   贝雷特在花园里洒下一把种子,他泛滥的、消化不及的爱怜。   他亲手翻土把种子种下,不假他人之手,太阳在头顶发威,他的衣着仍然正式贵气,而他的汗一滴也没流,金色头发在阳光下,像金丝般美丽。   “那个……很热耶”。   一个热切的声音忽地传进他的耳中,接着是一顶帽子落在他的头顶,再来,冰凉的饮料凑到他的面前。   透明的的中,冰块在蜜色液体中载浮在沉,那是加了很多蜂蜜的的柠檬水,他知道有一个女人很喜欢这种酸酸甜甜的饮品。   抬头,他眯眼,看见背对着阳光,笑得眼睛弯弯的女人。   “老板,我来好了,你先休息一下。”知叶不由分说的拉起一身白衣的贝雷特,把他赶到一边去,在他手心塞进饮料,自己则接过他手中的种子,找了块地方,把种子种下。   他哼着轻快的小调,一边挖土种花,看起来很快乐的样子。   “原来花都是老板种的,长的都很好耶,没想到你会喜欢园艺。”   他才不喜欢。   以往是为了消化多余的恶念,才会弄一个花园的,把恶念随手一丢,就会随地生长。   但是,当那些恶念都被拔除,她为他清出这一块空地后,他不想让那些恶念染指,便把他对她的思念、爱情、怜惜,全部都放在这块土地上。   “老板,你真的话很少。”她都说了一大堆,他却一句话也不回,只是低头默默的喝着她端来的饮料。   要不是知道他对人就是这种态度,她真的会以为自己被讨厌,好在,老板对那个Ashley也是爱理不理的,唯一会说很多话的对象,只有古罗叔叔了。   “可是你应该是好人。”这是她相处几天下来的看法。“会把花照顾的这么好,你很细心。”清澈透明的眼神,直视着他。   她无心的一句话,触动了贝雷特的心。   “你又知道我是好人了。”可不可以,不要用这样单纯的眼神望着他?   “你是啊。”知叶理所当然的回答,“小镇外的柏油路你出钱铺的,你不知道你的好心给大家多大的方便。”像他们这种人口少的三不管地带小镇,政府的援助少的可怜。   “那是因为我住在这里。”总不能要他住在一个连对外交通都不方便的地方吧?何况在那之前,他的魔法被他下了禁制,根本无法瞬间转移。   “凭你的财力,大可以买下任何一栋豪宅,不是吗?”她笑笑戳穿破他冷漠的假面具。“仰大名,雷特先生。”   她做过功课,一开始只觉得这个老板很眼熟,像在哪里看过,她发奇的询问古罗,结果才得知,不就是两年前曾经上过头条,要跟何依湲那位社交名媛结婚的资产家吗?   那条新闻闹得沸沸扬扬的,结果最后雷特先生的公关对外发表与何家、祝家仅是合作关系,并且祝福两位白头到老。   后来,名声大噪的雷特先生就这样消失在社交圈——原来是躲到这乡下地方来啊!真有他的。   “小镇居民都很感谢你哦,只是大家对豪宅里来来往往没间断过的女人有一些议论……”   “噗——”贝雷特被呛到,猛咳不止。“谁告诉你的?!”他要去灭了那个胆敢在她耳边嚼舌根的家伙!   “很多人……”知叶小心翼翼地回答,看他这么抓狂,八成是恼羞成怒了。   可是小镇居民何止是议论而已?对那些漂亮时髦但半点礼貌都不懂的小姐,怨言可多的。   她还是不要说好了,要是大善人不再造桥铺路,那会是居民的损失。   贝雷特回过身,低声咒骂,语气中带着懊悔,可惜知叶听不懂。   “那个、那个老板,我太多嘴了,你还要不要喝饮料啊?杯子给我,我去帮你倒!”直觉要安抚坏脾气的老板,她伸手向他要杯子。   但贝雷特没将空杯子给她,反而握住她的手,两人都为这突如其来的发展愣住了。   “老板,你……干么?”知叶很怕他又会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把她的手扭到黑青瘀血,痛死她。   他没想干么,就只是……想碰碰她。   “你的手,怎么回事?”他摊开她的掌心,露出难看狰狞的疤痕。   “唔!”一时忘情,没掩饰掌心让人看见了,她立刻想要缩回手,却被紧紧扣住。   直视老板坚定的眼神,知叶有那么一瞬间,脸红心跳。   没办法!人嘛,当然会对外表英俊贵气的男人小鹿乱撞一下,这是生物本能,但在感情上嘛——他太花心了,不是她的菜。   “就……车祸,醒来就这样了。”她淡淡的回答。   掌心这两道破坏掌纹的疤痕总让人大惊小怪,之前的上司带她去给什么大师批算的时候,那位大师就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最后还脸色发白的要她快点离开。   “只是伤口而已。”知叶用力把手抽回来,藏在身后。   贝雷特握拳,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告诉她,那不只是伤口而已,而是他的印记。   “痛吗?”   他在关心他噢?知叶有些震惊,轻轻的摇了摇头。   “Ray——”Ashley又出来找人了,她的声音远远就能听见,而且越来越近,最后侧门被推开,她走进花园。“我一直在找你耶,Ray,你在这里做什么?”防备的眼瞪向站在贝雷特身边的知叶,女性直觉让她排挤那小女佣。“啊,怎么这么多花?”   原本急欲寻人的美女,看见遍地花海傻了眼,那不是她最爱的玫瑰,仅是小小的、长得不高的波斯菊,却让她……忍不住想要摘下来。   人类会面临一些诱惑,权利、金钱、欲望,还有爱,这片满满的爱之花,会让人想要拥有、独占。   Ashley情不自禁的走向最近的一朵大红色波斯菊,伸手摘取。   贝雷特勃然大怒!   “住手!”他明明警告过她,不准踏进他的花园!她胆敢进来,还摘他的花!   “住手!”另一个阻止的声音也骤然响起,多了点气急败坏。“你给我放手,Ashley!”知叶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把人拉了起来。   被自己的男人吼,又被一个小女佣粗鲁的拉起来,Ashley满心不悦,到这里就一直被漠视得不开心,彻底爆发开来。“你做什么你?”   “我才要问你做什么,花长在这里是碍到你了吗?好端端的你摘什么摘啊?”知叶抓狂的对她吼。   平时待人和气,对任何人的无礼都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她看不惯被人用心栽培的花,让人轻贱摘取。   她不能忍受这样的不尊重!这里不是她家耶,怎么可以这样随便摘别人的花?没看见人家主人的脸有多难看吗?   “要你管?”Ashley挑衅地瞪她。“你以为你是谁?只不过是一个女佣,凭什么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还不道歉?”   闻言,贝雷特眉头皱了起来,直觉要帮知叶,她应该对付不了这种娇贵的公主。   “道歉?”知叶双手环胸,上下打量眼前的女人,那眼神很是不屑。“你是谁?不好意思哦,职责所在,我今天工作不够认真,能骂我的,只有我的上司和老板。”回头瞟向一脸怒容的贝雷特。“当然,我道歉的对象也只会针对我的老板和上司,你——应该只是客人吧。”   她刻意强调“客人”两个字,暗喻她不是女主人,用高高在上的语气指责她是没用的。   “你——”Ashley被气得猛跺脚。“Ray,你看她啦!”   说得没错,她只是客人,还不是这里的女主人,此时大发娇嗔要贝雷特主持公道,为的也是要他给个交代。   把她诱来这里就摆着不理会,是要她做什么呢?好歹也给个交代吧!   贝雷特没想到知叶变得这么会说话,以前生气时她只会“你”个没完,可他不能把惊讶的神情投在她身上,那会被识破。   “Ray!”他的冷眼旁观,让Ashley更火大。“你就让你的人欺负我啊?”   贝雷特蓝眸转向她,那眼神让她发毛。“你忘了我说过什么?”   淡淡的这一句话,不知为何,却让Ashley整个人毛了起来。“她、她可以,为什么我不行?你这样不公平!我是你的女朋友吧?对吧?”   同样站在他的花园里,为何只有她被责备,那个女佣却没有,为什么?   而且刚才,她看见了……他用着疼惜的眼神望着那个小女佣,握着她的手,语气轻柔,那让她急了起来。   “你闭嘴。”贝雷特头痛的按了按太阳穴。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吵死了!给我闭嘴!”他火大的咆哮,直接将人扯出花园。   知叶看着抓狂的老板带着Ashley离开,真是大开眼界。“哇,这样也能吵?是天塌下来了吗?”   虽然对老板感到同情,可是谁教他要带这个女人回来?活该,风流嘛!   “但老板脾气真的挺差的,说来就来……”上一秒还在询问她掌心的伤口痛不痛,下一秒就对别人大小声,脾气真是太难捉摸了。   她蹲下来,看着那朵差点被摘走的花,确定没有损伤,这才松了口气。   “好险。”回到刚才挖到一半的土丘前,她继续把那些种子一一种下,后之后觉的想到——   “啊!我忘了问老板,花园里怎么会有菜园啊……”望向花园那一小块荒芜的菜园,她满肚子问号。   花园和菜园在一起,这算是主人的幽默吗?      他累了。   对于应付女人的需索无度,他失去耐性了,这是第几个了?   她姓什么?叫什么名字?从哪来?住在什么地方?他不知道也不在意,反正只是生理需求。   两年前他染上了这个坏毛病,不断从女人身上获得体温来温暖自己冰冷的身躯,但抱了再多人,也无法得到与心相同的温暖。   因为她们都不是那个人,那个人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他无法控制的想要将她拥在怀里。   “你走吧。”贝雷特冷漠无情地对正在抓狂撒野的女人说。   他不是不知道女人要什么,只要直视对方的眼神,望进对方心灵深处,他就很清楚眼前的女人要的是什么。   但他厌倦了,她要什么?钱、珠宝?没问题,只要她离开,他都给。   Ashley还在气头上,听见他面无表情的赶她走,不禁傻眼。   “你叫我走?!”她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她在一场化妆舞会遇见神秘的Ray,他向她邀舞,展现精湛的舞艺,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诱惑,似有若无的暧昧。   当面罩取下的那一刻,她更认定了眼前这个男人——大名鼎鼎的雷特先生。   不只是因为他的财富,他英俊的面容、诱惑的姿态、似笑非笑的神情,都令她疯狂。   所以她抛下一切跟他来到这里,向姐妹宣称,她会得到这个男人。   结果她浪费了一个月时间,而这段期间他不正眼看她,当然也没有碰过她,现在还叫她走……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样就想打发我?我不走!你说清楚!”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她不相信这个男人对她没感觉,他……不爱她。   贝雷特眉毛隐约地挑了一下。“你要什么?说吧。”   “你想用钱就打发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来这里的目的,不只有钱而已!“你叫我走是为了那个女佣?是那个贱女人?我警告过她的——”   “你不想走,是吗?”他很轻很轻地问,蓝眸直视她疯狂紊乱的眼神。   “我不走!”她直视他的眼大叫,坚持不离开。   贝雷特不是没有遇过像她这样的女人,多半与他回来度过几夜的女性,尽管心有不甘,仍会很爽快地拿钱、珠宝、车子走人,不会贪恋。   但不愿离开的、自以为爱上他的女人,只有一个下场。   贝雷特慢条斯理的起身,走向她,Ashley因为他的步步进逼开始感到害怕,一步步后退,最后背抵着墙,全身颤抖的望着他。   “留在这里要做什么呢?”贝雷特一手抵在墙面,将她困在胸与墙之间,轻佻地拉起她一束发在掌心把玩。   “我……我不走!”除了难以言喻的恐惧不安,还有一点点的期待。   “好吧,那你就留下来吧。”他嘴角轻扬,笑容神秘。“能够待多久,就看你了。”   “我永远都不会走!永远!”她激动大吼。   修剪完美的男性指尖,抚过她的唇。“嘘——留在我身边,不说永远,不过,我能为你做很多事。”他笑。“你想做,却无法做到的,我能为你做到,来,倾听你心底的声音。”他朝她伸手。   像着迷似的,Ashley乖乖地把手伸进他的掌心,被魔引诱无法自拔的她,完全忘了,这个人,不久前才冷酷无情的叫她走。   “告诉我,你要什么,我都能为你办到。”贝雷特说话的声音像唱歌一般悦耳,具有催眠的效力。“付一点点代价,你脑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那一个你迫切需要的愿望,就可以实现了。”   她脑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代价……   “什、什么代价?”   他邪魅的勾唇一笑。“你的灵魂。”   他不再拿走人类的记忆做为报酬,他要灵魂。   做得如此决绝,是因为他没有了继续活下去的目标,他不再向艾琳报复了,结束了,那个带给他快乐的人,忘掉他了。   现在的他,什么都没有了。   漫长无止境的生命,他过得既茫然也没有重心,所以活那么久做什么?那就毁灭吧,反正他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那些被他带回来,不想离开的女人,最终都会成为他的主人,然后他便取走她们的灵魂。   那便是除魔刃反噬他的原因。   “失……失去灵魂,会不会死?”   他微笑回答,“怎么会呢?”就只是不会死,如此而已。   失去灵魂,人就像是一具木偶,有心跳、会呼吸,但没有任何行为能力,除了进疗养院,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照恶魔的说法,那是活死人——他不算说谎,只是她没问而已。   “要不要交换呢?一个灵魂交换三个愿望,任何愿望都可以。”他问得很有技巧。“当作玩一场游戏,你不吃亏。”开始设下陷阱。   “游戏吗?那就换吧……如果真的可以,第一个愿望,我要回到二十岁的青春美丽,永远……”   贝雷特一眨眼,蓝瞳转黑,银色漩涡自瞳孔深处转出。   “二十岁的青春美丽——你的愿望,我为你达成,我的主人,毛诗婷。”锐利的指甲轻轻划过她手腕,取来一滴鲜血,没入指尖。   “你怎么……”知道我的本名?!   Ashley惊疑未定,发现周身空间扭曲,待一切恢复正常,已经不是身处与他的卧室,而是一个黑色的,无边无境的空间,脚下还有五芒星阵,星阵下是密密麻麻的星空……   “啊——”刚与恶魔定下契约的她顿时发出尖叫。   “嘘,别怕,我的主人。”完全恶魔化的贝雷特伸手将她勾来,一只手臂便将较弱的“主人”搂在身前。   “你、你要做什么?不要……”她吓坏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我要离开这里……”   “怎么要走了呢?主人,你的愿望还没有许完呢。”他黑色的唇在她耳畔轻轻一抓,一面镶着各式宝石的镜子便从天而降。   “这是……是我……”Ashley从镜中看见被恶魔箝制住的自己,美丽,年轻,正是她二十岁最娇美动人的模样。   她不敢相信的摸摸自己的脸、手、皮肤,真的,她没有皱纹了!皮肤年轻有弹性,她回到二十岁的青春美丽。   “是真的……”声音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愿望是真的!”她双眼大亮,脑中迅速闪过多个念头。“还好我留下来……”   那美丽的双眼盛满的,是贪婪的欲念,贝雷特笑了。   “我的主人,你还可以再许两个愿望,要什么呢?金钱、珠宝?还是登峰造极的权势?”他趁胜追击,这样的人,最容易在第一时间用掉三个愿望。   也好,速战速决。   “或者,你心头涌上的那个、你迟迟不敢做的……”   眼前镜子反射的不再是恶魔与她,一片白蒙迷雾中,出现一个斯文俊秀的男人,与一个秀气美丽的女子,两人手牵着手,情深对望。   那画面,蓦地让她发狂。   “不、不、不——他们怎么可以在一起?怎么可以?!”嫉妒令她美丽的面容扭曲。“早该分手的,他们早该分手的,不可以……我要他们分开、分手!不可以在一起,不可以!我不要他们在一起!分开!给我分开!”   “这是你第二个愿望吗?我的主人,你的愿望,我会为你达成。”贝雷特再度取走她一滴血,完成她第二个愿望。   那个让她嫉妒怨恨的女孩,是她的亲妹妹,她不要看见妹妹比她幸福,就只是纯粹的——不要别人比她幸福。   “剩下最后一个愿望了,我的主人,要考虑清楚。”他轻轻笑着。“许完就没有了,你想要什么呢?那个……你埋在内心深处,最想要的东西……”   透过她的鲜血,他掌握到许多“资讯”,尤其是她的弱点——   镜子反射出方才那对男女大吵一架分手的戏码,她看得津津有味,但画面突然一转,Ashley愣住了。   镜中的她仍是她,二十岁,青春美丽,追求者无数的年纪,不需要上浓妆就美丽动人,但身后搂着她的人,不是黑发黑眼的恶魔。   那个人是男的,年纪很轻,不过二十岁上下年纪,头发略长,鼻梁上挂着一副无框眼镜,但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都流着血。   “诗婷……”不是恶魔诱惑的声音,而是年轻的、她熟悉的男性嗓音。   她顿时崩溃落泪。“行杰……都是我……都是我的错……”她心底最深的恐惧,最大的愧疚,出现了。“如果我没有失约……对不起……原谅我……”   男人透过镜子与她四目相交,接着他的头断了,再来是手臂,最后身体碎了一地。   她尖叫、痛苦,蹲在地上拼命捡着一地尸块。“头呢?头呢?头在哪里?”她嘴里喃喃自语着,不停的寻找不见得头颅。   还在念书的时候,她跟男友吵架,故意刁难放他鸽子,让苦等不到她的男友在夜里等了一晚,之后完全没有他的消息。   再度接到他的消息时,是在一周后的新闻报道上。   他没有等到她,反而等到了随机挑人下手的连续杀人犯,将他杀害、肢解、弃尸,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头依旧没有找到。   为此,她不只一次的懊悔,用脱序堕落的行为来处罚自己……   “行杰,给我……给我行杰完整的尸体……”她对已空无一人的黑色空间哭喊着。“让我为他收尸安葬,求求你……给我……”   “这就是你第三个愿望吗?我的主人。”贝雷特瞬间出现在她面前,双手环胸的微笑。“你的最后一个愿望,我为你达成。”   最后的最后,他取走她混沌的灵魂。      第二天一早,知叶便带着疑惑的神情,从侧门走进厨房。   “太奇怪了……”   “什么事情很奇怪?”古罗好笑地问着,一边准备做早餐。   “昨天埋下的种子,我找不到了。”她的眉头打了个死结。“我确定我没有记错地方啊,今天还想看一下发芽没,结果都没有耶,只看见一堆花,怎么会这样啊?”   古罗切菜切到一半,差点被刀子切中。   “主子让你……拿那些种子?”   “对啊,我昨天帮老板种花,看他穿得那么正式还趴在土里,感觉怪怪的,就帮他喽。”知叶耸了耸肩。   “是这样啊……”那些爱的种子到了她手中,不是乐得快疯了?主子本来就想把那些东西给她啊!   所以才会一夕之间长大开花,啧啧,这就是传说中“爱的力量”?   “但是昨天种花的那附近多了几朵花耶,好奇怪,古罗叔叔,你说,花会一夕之间长大吗?”   心漏跳一拍,他故作镇定的回答,“怎么可能?”   “我也这么想,但是太奇怪了嘛……”她很想搞清楚,刚才她还特地把土挖开,就是没看见昨天种下的种子。   “古罗——”贝雷特走进厨房。用了很长的时间搞定那女人,他需要补充一些体力。   结果这时候看见知叶在这里,他觉得更饿了,还记得她的血有多鲜美甘甜,她的唇吻起来有多诱人,还有她身上的体温……有多温暖。   “主子!”古罗声音扬起,因为看见主子的发根处开始变黑了。   自从主子开始夺取人类的灵魂,他的魔力就常常不受控制,时时需要他这忠仆的提点。   “您饿了吧?再十分钟就送上楼去给您。”他暗示主子快滚,免得暴露原形。   “老板老板,花园里为什么会有菜园啊?”知叶看见贝雷特,立刻提出她的疑问。“种菜吗?我可以玩票性质的种一些吗?”   “我不会额外付你钱——”很直觉的反应,因为她是白知叶,他喜欢跟她斗嘴。   但那是她还记得他的时候啊!   “哈哈哈,很好笑,原来老板会开玩笑啊!不需要多付钱啦,我的薪水已经很高了。”比她当业务时还要高一些。“那你喜欢吃什么样的菜?不要看我年轻,我从小跟奶奶一起种菜长大的哦!”   她周身散发一股白色的气,那是她的灵魂。贝雷特很想知道,为什么都过了两年,经过社会的历练,她怎么还是可以拥有纯白色灵魂?   “都可以,份量要多。”   古罗感动的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他真是怀念这两人斗嘴的日子,很想继续看下去,但是主子的表情不太对——   “主子,小姐人呢?”明知那位小姐也成了主子的“主人”,没出现就表示灵魂被拿走了,人嘛,现在已经回到她原本的地方了,就只是找个话题而已。   贝雷特瞥了他一眼。“走了。”淡淡地交代,接着他便旋身离开,不再多言。   一碰到知叶,一说了话,他的心又痛得厉害,他快要承受不住这样的煎熬,怕有一天他会压抑不了,把记忆还给她,让她记起一切!   但他不想看她难过伤心的脸……   “跟着这个老板你很辛苦呢,古罗叔叔。”知叶没见过这么阴晴不定又难讨好的老板,同情的对古罗说。   “没错,但主子对我有恩。”那是救命之恩啊,唉。“刚刚跑到外面去,很热吧?来来来,喝点牛奶,不要一早就喝柠檬汁。早餐要吃什么?搬过来几天了,住得还习惯吗……需不需要什么?”最后那个需不需要什么,是主子现在、此刻,用传音术传到脑子里叫他问的。   唉,可怜的主子,想关心都不能亲自出马。   “啊,对哦,我忘了——”被这一问,让她想到被自己丢在床头柜里的东西。“我在房间找到一样东西,可能是以前的人留下来的,我去拿!”她三步并作两步,咻一声跑上楼。   冲进房间,毛毛躁躁的翻开床头柜,她拿出那本书正要走出房门时,突地听见诡异的声音。   “吱!”   “啊,老鼠!”一只灰色大老鼠飞快跑过木质地板,知叶吓到了,跳呀跳的拼命躲,结果不小心被自己的拖鞋绊倒,手上的东西丢了出去。   没有包得太牢的包裹撞到了墙面又弹回来,外面那一层白色的纸脱落,里头的日记本撞上床头柜后摊开,两张稍厚的纸,飘进柜子底下。   知叶没看见,只把心思放在那只老鼠身上,结果那只大肥鼠左右张望后,看见她,“吱”了一声,像受到很大的惊吓,慌慌张张的爬上窗户,用头撞开窗,跳窗逃逸。   “会跳窗逃生的老鼠……”她真不知道要对这奇妙的景象说什么才好。“哈哈哈哈——”实在太好笑了,刚刚那只老鼠的表情,怎么可以那么蠢?!   她绊倒的时候是跌在床上,所以好险没有什么伤势,她起身捡起那本日记本,走向圣母彩绘玻璃窗,推开往外看——   没有老鼠尸体,果真是生命力旺盛的生物。   她不禁赞叹着今天发生的神奇事件之二——之一是凭空消失的波斯菊种子。回头,视线转到分家的日记本上。   “哎呀,开了。”不应该看别人的日记,这样不道德,但是都摊开了啊,她看到也是不得已的……   “咦?”知叶不敢相信的眨眼,把摊开的日记本凑到眼前,翻了数页后还是不敢相信,她不可能看错的。“这是……我的笔迹……”   她怎么可能会认错自己的字?一股奇异感觉涌上心头,当她翻到日记本的第一页时,更加愕然。   那上头简单明了的几个字,让她全身顿起鸡皮疙瘩。   二零零八夏天 知叶   “这是……我的日记?!” 第十五章   看见一本出自自己之手,但却没有印象的日记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好奇有,还有对“未知”的恐惧。   这本日记里有什么秘密?她写了什么?不可能不好奇的,但只看了第一页第一句,知叶就立刻把日记本丢开。   住在这栋房子里的只有我是人!   “哪栋房子?这里吗?谁不是人?”她根本没有勇气再看下去,觉得会发现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她的心事,她却不敢一探究竟,像是身后有猛兽在追赶一样,狂奔下楼。   “知叶,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古罗关心地上前,“刚刚听你尖叫一声,发生了什么事?”   “有老鼠……”她眼神慌乱的回答,刻意不提那本日记的事。“看到我跳窗逃走了,然后我也逃了……”   仔细看严肃但很亲切的古罗,她想到的只有他对自己的关怀和照顾,这样的他会不是人?她真的很难想象。   “老鼠看到妳跳窗逃走?哈哈哈哈——”突兀的笑声来自她背后。   回头,知叶看见一个打扮庞克的红发娃娃脸男人,笑得快断气的样子。这人是谁?   “请问你是?”她疑惑地问。   “叫我伊恩就可以了。”露出笑容,颊边的可爱酒涡让他看起来更年轻,笑眯的眼掩饰一闪而逝的精光,心中暗暗诅咒那只恶魔小心眼。除掉他自己的部分就够了,有必要连他的部分都删除吗?好歹也帮他编个故事吧!   “伊恩是主子的老朋友。”古罗适时出来解释说明,“知叶,帮先生弄点东西好吗?”忌惮的望着笑意盎然的恶魔猎人,他神情有些严肃。   “好啊。”知叶乖乖的留在厨房里忙。   古罗用着强硬但不失礼节的态度,把恶魔猎人“请”到客厅。   “伊恩先生,这边请。”客气、客套,还有不能错认的防备。   贝雷特不拿记忆改拿灵魂,这件事看来古罗也知情,生怕他对贝雷特不利呢!伊恩笑容加深,手掌重重地拍向古罗肩膀,一哂。   “古罗,你知道吗?”露出白牙,朝他笑道:“这世间万物不停的进化,已经到了你我想象不到的境界了。”   古罗皱眉。这说话高来高去的恶魔猎人,在讲什么东西?!   伊恩还是笑,没有出声,仅以唇语告诉他。   “嘿,小女佣,妳帮我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动完嘴唇,伊恩朝端着托盘的知叶招了下手,至于古罗嘛……他愣愣的站在一旁,一脸不敢相信,正在消化他刚刚得到的讯息。   “一些小东西,请慢用,先生是来拜访老板?”   “得了得了,大家都是年轻人,先生来先生去的多奇怪,叫我伊恩吧。”伊恩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还有一点点的捉弄,握住知叶的手,要她跟着一起坐下来。   “好啊。”知叶大方坐下,没有甩开他的手,因为她并没有感受到对方的不良企图。   他是闹着玩的,这个人给人很舒服的感觉——但是才觉得这人没什么企图心,他就开始扳开她掌心。   “喂!你要做什么啊?”她连忙用力抽回手,不想让人看见她掌心的疤痕,又被指指点点。   “小女佣,告诉妳,我对手相有一点点研究,来,乖,手张开,不会痛的。”   “这不是痛不痛的问题,你不可以强迫我啊,喂喂喂——”她用没被握住的那手打他的头。   “啧,你这小女佣,揍人的速度一定要这么快吗?好在我有练过。”伊恩笑嘻嘻的躲过攻击,和她一来一往的打斗起来。   “没办法,这是生物本能。”知叶很直觉反应的跟他斗嘴。“对付色狼都要这样——”   这个伊恩看起来一脸稚气,但力气却很大,一下就扳开她掌心,对着她的掌纹品头论足。   “唔……”看着她的掌心,伊恩一眼就看出那是恶魔的武器造成的伤口,除非恶魔自己除去上头的魔法,否则,伤口永远都在。   那个小心眼的恶魔,啧啧啧,这么矛盾啊?   “好。”他猛地大叫一声。   “好?”知叶错愕,“好什么好?”   “妳的手相很好,不错不错。”伊恩笑眯眯地道。   “这两年来,你是第一个说我掌纹很好的人……”   “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对不对?”他朝她咧开嘴笑,熟络的与她聊天。   “虽然你是怪咖,但我不讨厌你。”知叶很老实的回答,她的个性本来就不太会讨厌人。   “哈哈哈——”伊恩放声大笑,“这么容易相信人,小女佣,妳一定常常被骗。”   她顿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没错……”这人,怎么可以看人这么准?   “既然不讨厌我,那告诉妳的名字吧,小女佣,反正都是被骗,被我骗总比被别人骗好吧?”比起那只恶魔,猎人当然善良得多喽!   “我叫白知叶。”   “恩,很好,既然知道名字了,那,我就开门见山的问——”他正色说:“要不要跟我交往?”   闻言,知叶整个傻眼:“嗄?你在讲什么?”   “放心,我不是坏人。”他诚挚万分的执起她的手。   “喂,你也太快了吧!”哪有人跳那么快的?!   “喔。”伊恩挤眉弄眼,暧昧地摇头,“男人,最怕被人说快——”   这太低级了!还没来得及给他脸色看,另一声暴吼便破空而来。   “伊恩!你在搞什么鬼?!”贝雷特早就察觉到伊恩在他的屋子里,却迟迟未出现在他眼前,没想到他离开卧房出来寻人,就听见很刺耳的对话。   尤其,看见他握着知叶的小手,指尖滑过她掌心的疤痕时,满肚子火都冒上来了!   哎呀,逗弄这只坏脾气的恶魔真好玩!认识没千年也有百年,这还是恶魔头一回对他这么凶呢!   伊恩一哂,把知叶的小手放开。   “好好好,不调戏你的小女佣。”双肩一耸,径自吃起桌面上的小东西。   可是妒火狂烧的恶魔,并未就此气消,反而狠狠的瞪向无辜的知叶。   “你是白痴吗?”该死!他的嘴巴,为什么讲话会这么难听?一定要用这样的口气跟她说话吗?!   他是笨蛋啊——   “哈?”知叶一楞,“我?”被吃豆腐的人是她耶,为什么被骂的也是她啊?   “我说过伊恩配你太老了!”白嫉妒烧光理智的贝雷特,完全口不择言的大吼,“妳一定要跟他走这么近吗?”   “你什么时候说过?”她一头雾水。“我今天第一次跟伊恩先生碰面耶!”   “噗!”伊恩很不给面子的笑出声,全身夸张的颤抖。这家伙啊,真是越来越不像恶魔了,有够蠢!   被这么一笑,贝雷特才觉得糗大。妈的,他真是世上最倒霉的恶魔!还被伊恩和古罗抓包。   用眼角瞄过去,果真见到古罗也在一旁隐忍得很痛苦,这让他更觉得气闷。   “嘿,我似乎闻到陈年老醋的味道。”伊恩夸张的动了动鼻子,再度没正经的张臂,把手搭在知叶肩膀上,“小女佣,我啊,抢过这家伙的女人,所以他现在在嫉妒,我们不要理他。”   知叶的心思没放在身边大吃她豆腐的男人身上,只是不解的望着大发雷霆的老板,心想他干么生这么大的气?   尤其见到伊恩把手搭在她肩上,他眼睛都要冒出火了,蓝眸转深,深得……有点像是……黑色?!   “咦?”她惊讶的瞪大眼,她好像看见……老板连发根都黑了,他不是金发吗?   “咳咳咳——”古罗突然剧烈咳嗽,把所有人的视线转移过去,“抱歉,被口水呛到,继续。”   要知道,一个严谨、严肃的管家说出这种话,是非常不搭的。   当知叶重新回过头时,她的老板,又回复蓝眸金发,难道是她……看错吗?   “这真是太奇怪了……”她眼花会不会太严重了?   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贝雷特感觉到血液中强大的魔力因愤怒而奔腾,他快要现出原形了。   禁制被冲破后,他曾试着再对自己下禁制,但却没办法,没有一个足以与现在的他相抗衡的“力量”来以毒攻毒,所以不时感觉到四窜的魔力,那令他厌恶极了。   脾气时晴时雨,无法稳定人类的外貌,他需要好好发泄他的愤怒!   “还不上来?!”这句话他是对伊恩吼的。   伊恩两手一摊,知道今天又得跟恶魔对对招,上回一时好奇与贝雷特打成平手之后,他便不时陪他发泄过多的精力,当今世上除了他之外,恐怕没人能招架得住贝雷特了吧?但他也是抵挡得很吃力,即使恶魔并没有使出全力。这一点他很清楚。   “是是是,这不就上来了吗?”伊恩暧昧的挑眉。   知叶看着他,再看看老板,一脸被吓到的神情,“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啊,难怪伊恩一碰她,老板就吃醋暴走。“但是不对啊,老板会带女人回来……”   “妳脑子装什么?浆糊吗!”贝雷特听到,再度暴青筋,“除了那些低级念头,没有别的啊?”   连番被炮轰,知叶也不开心了,忍不住顶回去,“你讲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我欠你的啊?”   她没欠他什么,是他欠了她。被这简单的一句话击败,贝雷特闷声不说话,转身上楼。   “莫名其妙。”知叶开始慎重考虑,她还要不要在这样的老板手底下做事了。   “嘿,小女佣,妳打算做多久?”伊恩笑嘻嘻地问,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问她。“依你的年纪来算,应该只是过度时期吧。”   知叶想了想,保留的眼神望向一旁的古罗,觉得有点对不起事事关照她,像个长辈的总管,但伊恩说的也是事实。   她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里。   “大概……再一个月吧。”懒散两个月,也该够了,该为自己打算,在这里很开心,生活很悠闲,但真的就只是过度时期,为新的工作环境转换心情,酝酿再度回到她熟悉的战场上的动力而已。   在她表达出即将离开的讯息之后,古罗默默的转身离开了,那落寞的身影让知叶更加觉得很抱歉。   “再一个月啊……”支着下巴,伊恩似在思索什么,她正想要问他干么这么古古怪怪,他就开口了。“嘿,小女佣,那就后会有期了。”他只是笑,不再多说,上楼去了。   “怎么……都这么莫名其妙?”知叶反复想,怎么都觉得怪,如果说……她在她房间里发现的那本日记本,真的是她写的话……   这栋房子里除了她之外,没有一个是人——那贝雷特是什么?古罗是什么?刚刚那位伊恩又是什么东西?!   再想起,她刚刚好像有看见,她的老板头发和眼睛有一瞬间染上了黑色,再来是昨天种下的波斯菊种子,今天就没看见了……   “奇怪。”她边想边走向侧门的花田,对着昨天才种下种子的地方,驻足沉思。“难道真的一夜之间开花长大?”她蹲下身来轻抚花瓣,再对照一下季节。   “夏天的波斯菊?”还不是种在温室里……越想越觉得怪异,最后她决定回房间去,把那本日记本拿出来好好研究一番。      伊恩扭开贝雷特的房门,直接跨进他张立的空间。   只见恶魔漂浮在黑色空间,一柄人高的镰刀立时朝他飞来,他身手俐落的闪身躲过,嬉皮笑脸地道:“哇,好惊险,差一点我的头就和身体分家了,啧啧啧,是破杀镰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东西,传闻果然是真的。”恶魔贝雷特的终极武器,无人能敌。   贝雷特一招手,将破杀镰招回来握在掌心,冷冷的用锋利的刀尖指着伊恩。   “不许你多嘴。”   “啧。”他啐了一声。“喂,恶魔,你要知道,放手一次可以说是无心,两次就只能说是白痴了,人都在你面前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失去记忆又怎样,重新追求不就得了?这笨蛋一定要搞砸两次才甘心吗?   贝雷特既懊恼又愤怒。“我没有机会了!”早在两年前失去她时,懊恼万分的他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   两年前他被召唤时,毁灭的想法就已逼疯他,他与“主人”定下契约,以灵魂交换三个愿望。   所以他已经回不了头,失去再次追回她的机会了。   “如果我知道她还会出现我眼前……”那么当时,他就不会任凭毁灭主宰自己的理智。“恶魔猎人,你比我更清楚我办不到的原因。”除魔刃的反噬是最好的答案。   破杀镰发出蓝黑色的幽光,伊恩笑容褪去,正色迎战。   “好吧,到时,我会送你上路。”抽出刀鞘中的除魔刃,他摆出应战姿态。   刀光剑影,恶魔与猎人,再次大打出手。      翻开尘封两年的日记本,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字迹。   日记本里写了一个故事,一个不在她记忆中,却发生过的故事。   知叶很快的融入这个“故事”里——她被个披着人皮的恶魔给骗了,傻傻的,以记忆交换三个愿望。   她因此愤怒,与恶魔誓不两立。   那个骗她的恶魔叫贝雷特,管家古罗是个狼人。   “我在幻想吗?”这太荒谬又滑稽了,她不免这样想。“我怎么会写出这么唬烂的日记?”   可是在那些不可思议的过程中,还掺杂着她的悲喜。   随着纸页点点晕开的字迹,奶奶的病情加重,她开始试着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因为日记上她颤抖歪斜的字迹,真实的形容着奶奶的病容。   “奶奶……”她红了眼眶。   晕开的字迹是书写时落下的泪水,奶奶重病庞大的医疗费、化疗时的痛苦折磨,她想为奶奶做点什么,可却没办法,她求助无门,不知该怎么办,直到她突然拿到贝雷特给的八十万。   “八十万——”知叶愕然,她拿他八十万,这笔救命的钱,她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是没有印象,为什么她会……掉眼泪呢?   成串的泪水滴落在纸页上,字迹又晕开了,她连忙伸手拭去泪水,但当她的眼泪触碰到掌心结疤的疤痕时,蓦地传来尖锐的刺痛。   那痛来得突然,让一向怕痛的知叶猛然跳了起来,搁在腿上的日记本就这么摔了出去,非常诡异的蓦滚进了床头柜底下。   “奇怪……”那痛一下子就消失了,她摊开掌心一看,什么都没有,但为什么突然会痛呢?   不想那么多了,继续看日记吧。趴跪在地上,知叶伸手探进柜子底下,捡起来看完的日记本。   “咦?”可她捡起来的不只是日记本而已,还有两张即可拍照片,她坐回床上细看。   “是我……”她不可能错认自己,这是她,拍摄日期是两年前,用即可拍相机拍下的。   她和照片中的古罗脸上都带着勉强,尤其,她脸上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照片中的古罗和现在没什么分别,一样的严谨、正经,但瞟向她的眼神带着暖意和心疼。   她为此眼眶泛红。   “古罗叔叔……”所以他才总是对她好,一见面就说她录取了,想尽办法要她留下来。   一定很痛苦吧?被忘掉的人……是最痛苦的啊。   第二张照片,仅有古罗和一团黑色不清楚的黑影,她不明白那是什么东西,从背景看来,家具摆设什么的都很讲究,是欧风古董家具。   就在她疑惑不解的时候,照片中的那团黑影突然动了起来,以极缓慢的速度凝聚成形。   “会动?!”她瞠眼,看见照片中严谨贵气的古罗,头上居然冒出了狼耳朵,还会动!   而他身旁那团看不清的黑影,最终竟然凝聚成——一半黑发一半金发的贝雷特,她的老板!   他被左右划分成两个形象,一个阳光亲切,一个黑暗阴沉,唯一相同的是那张漂亮到不像真人的脸……   抖着手,她拿起那张照片,翻到背面,在上头看见自己的自己,声音颤抖的将那些字念了出来——   我爱了一只恶魔。   如果上帝听见我的声音,求求你,不要对他残忍。   摊在她腿上的日记本倏地开始自动翻页,明明室内没有风,但书页却一页页的快速翻动。   而随着书页的翻动,在日记中记录下来的故事也有了形体,一幕接着一幕,将知叶团团包围。   那些包围住她的影像,最后全数注入她某段空白的记忆中,显影。   她记起来了!知叶捣着唇,眼眶中急速涌出泪水。   她记起她是如何被骗,如何与恶魔周旋打闹,如何……心疼矛盾的恶魔。   她记起她对奶奶的逝世是如何伤心难过,对他,又是多么的绝望。   她忘了她曾经……爱上一个恶魔。   “是上帝吗?上帝听见我的愿望了,心慈的上帝,真的没有对他太残忍……”直到日记翻至最后一页,知叶的记忆也全数回笼,她哭得泣不成声。   那时,她许的第二个愿望,使药贝雷特拥有完整的心,懂得心痛是什么。   第三个愿望,则是她要失去记忆后,再也不要看见他。   那时候,她是真的放弃他了!   但是两年后,她却违背了契约,再次来到他的生命中,还让自己记起了一切,“我还爱他吗?”她扪心自问。   答案是肯定的,因为付出的感情没那么容易说收就收。   被迫遗忘深爱的人,这种感觉好差,她就这样过了两年无忧无虑的日子,可被她遗忘的人呢?   “王八蛋!”抹掉眼泪,知叶充满鼻音的咒骂那坏心眼的恶魔,心中满是对他的怨和不舍,“大笨蛋、大笨蛋……”   明明可以全部拿走她的记忆,为什么,变成只有消舍与他有关的部分呢?   “大笨蛋贝雷特,你是大笨蛋……” 第十六章   又看见贝雷特一个人蹲在波斯菊花海中,亲手将种子种下,那孤寂的背影,让知叶好想伸手抱一抱他。   他的动作小心珍惜,轻柔得像怕碰坏什么似的,什么时候起,他开始珍视这一片花田?   “老板,你又来种花啊?”将心情整理过后,她微笑着站在他身旁,轻快地问。对于这个笨蛋,她暂时还不想洩露她恢复记忆的事。   “这种小事让我来吧。”把他挤开,她抢过他手上的种子和工具,“去去去,不要弄脏了你的衣服。”   哪有人种个花也穿衬衫西装裤的?一身白的让阳光照得闪亮刺眼。   “不是想要当普通人?干么老做让人疑惑的事情……”她忍不住碎碎念。   “你说什么?”贝雷特没听清楚,只听见她嘴里像含了个滷蛋似的,话都糊在一起。   “我不是跟你说话,我在跟花说它们长得好可爱哦——”她快速翻土,将种子种下……等一下,这是恶魔给她的种子耶!   知叶动作僵了一下。原本这片花田,栽种了他消化不良的恶念,但那些花全部都被她砍光了,那现在这些小花呢?   她感觉得出来它们不是恶念,因为她并没有被迷惑,也不觉得反感,还想要好好怜惜。握在掌心的种子发着余温,她暗暗数落自己。帮他种了这么多次花,为什么现在才发现不对劲呢?失去记忆的她,真是太笨了!   知叶又禁狐疑,这些小小的波斯菊是他心中的“什么”?   “为什么种波斯菊?”她问,“还种这么多……”夏天哪来的波斯菊?这明明是秋天的植物啊!   “我喜欢。”贝雷特快速扫了她的脸一眼,立刻撇开。   心痛和爱怜同时紧紧纠缠着他,满溢出来的情感几乎将他逼疯,见她清澈、单纯的眼神凝望着自己,他便煎熬万分。   一反手,他手中又冒出了种子,绕过她找了个还能栽种的小角落,将他的感情放下。   说清楚点你是会怎样!知叶差点对他鬼叫,就像两年前那样跟他斗嘴,但是她忍住了,辛苦的把话吞回肚子里,但对他的反应不是很满意,牛脾气的她决定跟他杠上了。反正她什么都不记得,而他,似乎有些忌惮她耶!   “老板老板,说一下嘛,为什么你要种波斯菊?你喜欢这种小花?还是——为了谁?”她故意凑近他,身体靠得很近很近,小小声的问法就像是在说悄悄话,“告诉我嘛,我不会告诉古罗的。”   这么八卦刺探,也是在试他的底限。这家伙竟然不欺负她了,她觉得很怪异,一定要搞清楚他干么这样阴阳怪气。   “我……”   贝雷特忍不住回头看她,很想狠狠瞪她一眼,或者咆哮发脾气,来抒解他内心的苦闷。   但是他不能,她不记得他——他不舍也不敢将记忆还给她,怕她转身离去。   “是为了一个人没错。”他闷闷的,一一将种子种下,“一个……忘了我的人。”他声音沙哑,压抑着汹涌澎湃的情感,“每一朵花,都是我亲手种下,代表我来不及给予的……”   贝雷特对她说心事耶!知叶立时竖起耳朵,听得很仔细,一个字都不放过,但是“来不及给予的”后面,她没听见。   “来不及给予的什么?”她打定主意追问到底。   贝雷特深吸一口气,回头凝望她的脸,将这一次对话当成了……告白。   “我的爱。”深情款款、苦苦压抑的,他来不及给的爱。   知叶被他这话惊得傻住,这个答案完全不在她预料之中。   “嗄?”他他他他他的爱?他有爱?!他爱谁啊!她当场愣住,掌心握着还未种下的种子,握得紧紧的。   这些可爱的小小波斯菊,是他的爱?种这么大一片?!   他……爱的人是谁?这两年的空白,他爱上了谁?谁让他懂爱?为什么……抛下他一个?   “但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贝雷特伤感的苦笑,“我伤害了她,她不愿再见我,她说,她受够了。”   我要失去记忆后,不要再看见你,我受够了!——她曾经说过类似的话,可令他心动的人,是她吗?知叶不敢肯定。   “那……你曾试图道歉挽回她吗?”   “她记不得了。”他淡淡地摇头,“她忘了了我。”他也很想知道,现在她人在他身旁,但她的心呢?   是否还会为他心动?道歉,对她有用吗?   他失落、沮丧的神情,知叶没有看过,不禁嫉妒起那个让他失魂落魄的人,为什么不是她呢?   “这样啊……”她很难过,难过得快哭出来,两年来没有交集的生活,让他爱上了一个人。   只是这样也好,她本来就希望他懂爱,只是有点难过,他所爱的人不是她。   “老板,她一定是很特别的人吧?”她闷声说,语气刻意轻快,低头把那些种子埋进挖好的小洞里,“她一定……很美很美……”   就像他的艾琳,转世后的何依湲,一个绝世无双的大美人,才会让他心动执着。   “是很特别,但她不美。”贝雷特叹了口气,望着她的脸。这张脸,顶多可说清秀可爱,离美恐怕还有一段距离,“她太容易相信别人,总是一古脑的对别人好,一点点小事就会让她开心老半天,一点小小的恩惠,就会让她感激涕零。可她也会动不动就生气,一发起脾气就打人,绝对不手软。”   他当着当事人的面,把她这个人彻底剖析。   “倔强、好强、不肯认输,自己吃亏不懂得声张,只会躲起来哭,但别人受了委屈,却又会为对方哭泣出头,她是一个……笨蛋。”她躲在衣柜里啜泣,是因为他的关系,他却笨到没有察觉到!   不知他说的人正是自己,知叶越听越沮丧。他说着心上人的语气,带着宠溺疼惜,她……好羡慕。   “是哦……听起来除了美貌之外,很完美啊,如果我认识她,一定会跟她做好朋友。”   贝雷特闻言一愣,望着她正经八百的小脸久久,最终忍俊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如果她知道他说的人是她,会是什么脸?肯定会气他说她不美而揍他吧!   “笑什么?老板,你太过分了!我不能跟你喜欢的人当朋友吗?不行吗?”其实她办不到,不管那人再完美,她都不可能以平常心对待的。   “那是不可能的事。”他笑。她怎么跟自己当朋友呢?这女人,不管两年前还是两年后,都让他忍不住想笑,就算她不记得一切也好,都希望她留在他身边。   但是这样的日子可以维持多久?伊恩的警告、恶魔猎人的战帖……他,失去了再度拥有她的机会。   “为什么不可能?因为她不要你?”一股气闷在胸口,她忍不住说了任性的话,“我知道为什么了,一定是因为你太花心的关系!”   没来由的,她就是想对他发泄一下胸腔涨满的不平。   她希望他懂何谓心痛,希望他懂爱,结果他明明懂了,却不去争取。   她内心很复杂,一方面嫉妒他爱上的人,另一方面又心疼他,但又气她四处拈花惹草。   “正是因为她不要我了,我才花心放荡……”贝雷特不只一次的懊恼,为何要在她面前搞砸,“不是她,抱谁都无所谓了。”   就算她不记得了,他也想……给她一点好印象。   明明知道自己没有那个机会和立场了,但他还是偷偷奢求着,她会……再一次爱上他。   “我的心不完整。”他碰触胸口,胸腔内那颗温热、完整的心,激烈的跳动着,“是她……让我的心完整,可惜,当我知道对她的特别是因为爱,已经来不及了。”   知叶本来拿着小铲子,不太开心的在翻打土壤,听见他说他喜欢的那个人让他的心完整,倏地停下动作。   “哦,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的心狂跳,等待他回答这个重要的问题。   因为把这当成迟来的告白机会,于是贝雷特正经的回答。   “两年前的夏天,她来到了这里,我……骗她为我工作,但是结果……我搞砸了。”   她睁大眼,嘴巴张成了O字型,小手指着他正经八百的脸迟迟无法说出话。   他喜欢的人是她,为了她种下这一片花海……是这样吗?   “哦……这样啊!那真糟。”知叶有一点慌,有一点乱。她该相信吗?她想相信!   那一声糟,把贝雷特打入十八层地狱里,他沮丧极了,“最糟的是,她不愿意再见我。”就算忘了,也不愿意再看见他。   该怎么确定他口中所说的人就是自己?知叶好想知道这个答案,但她有什么办法呢?   望着花海,她脑中陡然有了个念头。   “老板……”她小小声地道,“反正,你种了这片花海,你喜欢的人也不知道,可不可以给我一些种子或花苗?我想带到我奶奶的长眠之地,陪伴她。”   “你想要?”贝雷特蓝眸温柔地望着她,喉头滚动,压抑着冲动,“你想要,就拿去。”全部都给你,全部都是你的。   知叶惊讶极了。他真的给她了耶!   “真的?”   “真的。”他语气肯定。   如果她没有恢复记忆,就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只是花嘛,但现在她全部都记得了,也知道贝雷特同意她拿走花田里的花代表什么意思。   只要她想,她可以拿走他的爱,他口中说的人是她,是她啊!   “谢谢!”克制不住内心的感动,她把铲子丢下,扑向贝雷特,“谢谢你!”   他爱她,他喜欢的人是她,他口中那个特别的人,是她!   这反应太热情了,热情到贝雷特难以招架,猝不及防的被她撞倒,倒进花田里,两人双双被花丛淹没。   她温热的体温暖了他冰冷的四肢,他贪恋那份暖意,明明知道应该把她推开,但他没有这么做。   而是伸出双臂,贪恋地,将她拥紧。      古罗莫名其妙被人从身后抱了一下,差点被吓出狼尾巴、狼耳朵,猛然回头,就看见巧笑倩兮的知叶。   他狐疑地挑了挑眉,“发生了什么事?”心情这么好!   知叶觉得自己像走在云端,轻飘飘的好不真实,但也好快乐、好开心。   贝雷特爱她,他喜欢她——她确定了,而她也不会放弃的!   好心情让她想抱一抱一直以来相当疼惜她的古罗叔叔,但她还不想泄露恢复记忆的事,因为古罗一定会露出马脚——这算是对贝雷特小小的报复。   竟然说她很特别但是不美,虽然是事实也不用这么坦白吧?太过分了!   “就想抱一下嘛,不行吗?”像个对长辈撒娇的小女孩,她开心的对古罗说。   “女孩子家搂搂抱抱,成何体统!”抗议的人不是狼豆腐被吃光的古罗,而是贝雷特。   一踏进厨房就听见她撒娇的声音,火气立刻冒了上来。   他不明白自己在吃什么醋,她只是表示对长辈的孺慕之情,他干么像戴了绿帽子似的对她吼叫?但是他就是忍不住!   “啰嗦。”知叶小小声的顶嘴,声音不是很大,但贝雷特和古罗都听见了。   她胆子很大,不若之前的小心、圆滑——古罗玩味的发现,知叶最近常常与主子唱反调,或者拿小事去烦他、接近他,像是……在试探主子的底限。   “你顶嘴?这是对待老板的态度?!”贝雷特掌控不了自己的占有欲。   自从那日在花田,她主动扑上来拥抱,而他也接受了后,就很难再抗拒她的接近和要求。   近日,她总是笑盈盈的去敲他房门,问他在做什么,能不能借她几本书看,或者占据他书房一角,问起他“喜欢的人”,十足好奇的模样,一次又一次的提起两年前,那让他很难不被撩拨……   “谁理你?我今天休假!”哼了声,知叶才不管他的冷脸,料定他拿她没辙,他愧疚嘛!   “知叶,要出去玩啊?难得看你打扮得这么漂亮。”古罗说话的语气,像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经他这么一说,贝雷特才注意到。这丫头……不一样了。   今天她特别打扮,头发放了下来,上了淡淡的妆,看起来精神奕奕,有别于以往细肩带和超短热裤便于打扫的打扮,今天改穿米色一字领上衣,微露香肩,搭配一条深蓝色的贴身牛仔裤,青春又不失娇媚。   他要收回他说过的话,她不会不美,她很有特色!   可是她把自己搞成这样要去哪?最好不要告诉他是要去约会!他会、他会……   “奶奶忌日,我想去看看她嘛,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看了一定会很开心。”奶奶总要她对自己好一点,现在,她对自己很好,绝不亏待自己。   叭叭——外头传来车子的喇叭声,知叶立刻跳起来跑到外头去,因为她的动作太急切,让贝雷特忍不住跟在她身后偷窥。   “咳咳!”古罗非常不给面子的咳两声,表示他看见了。   “别吵。”贝雷特朝他啐了口,回头继续看,结果看见了一个化成灰他都认得的人。他又来干么?   “学长,你没什么变耶,还是跟念书的时候一样年轻。”把来接她的学长领进门时,知叶看见站在门口僵着脸的贝雷特。   她有些不解他干么脸臭,但还是为两人做介绍。   “学长,这是我老板。老板,这是我大学学长。学长,我忘了拿包包,马上就下来。”说完便咻一声溜上楼。   贝雷特的脸立刻垮下来,周身的光亮全暗了,狠瞪着突然冒出来的家伙。   妈的,何真海!他怎么还是这么阴魂不散?都已经改过他的记忆了,怎么还是可以碰见他?   “你是谁?”他口气冷得像冰,其实恨不得把这家伙挫骨扬灰。   他死都不会忘记,这个叫何真海的臭小鬼,对知叶非常有好感!他不是去美国了吗?现在又回来干么啊?   “我叫何真海。”搓着手,尽管过了两年,何真海看起来还是像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老实、敦厚,个性温和淳朴,和一样善良的知叶可以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是贝雷特却压抑不住内心的嫉意,嫌弃、挑剔的想,那死丫头要是跟这家伙在一起,他就……他就……   他就怎样?他还能做什么?凭什么?   “你是知叶的老板吗?雷特先生,我真没有想到。”何真海讶异极了,“谢谢你照顾知叶,真的很谢谢你。”记得家族与这位名声响亮的资产家有合作关系,堂姊何依湲还差点嫁给他,种种关系,让他对眼前这个男人有些害怕和防备。   “你来这里做什么?”三字经差点飙出来,他凭什么用一副知叶关系人的语气向他道谢?什么东西嘛!   “今天知叶奶奶忌日,我送她去。”何真海非常老实的告知,完全不懂要拐弯抹角。   贝雷特因为嫉妒而不爽,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   “阁下倒是挺有闲情逸致。”薄唇讥诮地上扬。   何真海因为羞窘而脸色潮红,“我……出国两年,前阵子才回来,知道她之前出了车祸,觉得很心疼……”   贝雷特双手捏拳,紧了又紧,心想着究竟要用魔法把他轰出去,还是用拳头比较有快感?   对付一个人类,他比较倾向后者。   “雷、雷特先生……你……觉得知叶怎样?”他吞吞吐吐的询问恶魔,对他心仪女孩的看法,“我很心疼她,我……很喜欢她,一直都很喜欢。”   这话,怎么似曾相识……该死,两年前何真海不就对他说过吗?为什么他现在又要当这家伙的老师啊!?   贝雷特怒瞪他,用带着杀意的眼神警告,最好不要挑战他的极限。   可是何真海的眼睛压根就没有看他,而是痴痴望着楼梯尽头处,自己也没有接收到他的警告,“我妈妈非常喜欢知叶,知叶她,很特别……对知叶我妈没有门户观念,还觉得一个会拉住她儿子的女人是个好对象,我真的很想……照顾她。”   “照、顾、你、个、头!”贝雷特再一次对他说这句话,但口气不再冷冷淡淡,而是抓狂暴怒。   “知叶也这样说。”被骂的何真海没有生气,只是叹息,“知叶独立又坚强,跟其他女生不一样,她很想法,很认真,看见她就会觉得自己要更努力、更惜福——”   “够了。”这些话他都听过了,不必再重复一次!   但是好不容易找到人吐露心事的何真海却不肯放过他,“现在我回台湾了,我想跟知叶在一起,我想、我想……跟她求婚,她会不会觉得太快了?”   求婚?求你个头!   贝雷特不爽到了一个临界点,旋过身,却看见古罗背着他们站在流理台前,抖动双肩,他更气得眯眼,心知那只狼人八成又笑到快断气!   “学长,我好了噢——”知叶飞快拿了前一天晚上跟贝雷特要的种子及包包,冲下楼来,没想到会看见他用杀人的眼神看着她学长……那个,这个笨蛋恶魔,该不会误会了什么吧?   糟了!快点走!   “学长,我们快走吧。”走向一直很照顾她的学长,知叶决定快点离开。要是让贝雷特一个不爽就糟了!   而贝雷特是真的很、不、爽!就这么急着要跟他走?为什么是跟他啊?走?走哪里去?!门都没有!   只见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云层移动的速度,迅速得像是影片快转,才刚踏出门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轰隆隆——还外加打雷闪电。   知叶和何真海两人呆呆的站在屋檐下,全都傻住了。   “下、下雨了?”怎么会突然下起大雷雨啊?知叶愣愣的伸出手,盛接屋檐滴落的雨水。   “刚刚……不是还出太阳吗?”何真海也同样傻眼,“没听说有台风啊……”   太可惜了,他原本打算送知叶去祭拜完她奶奶后,再带她去吃饭、见见他家人的,可现在狂风暴雨啊,怎么办?   “既然下雨,就不要出门了。”贝雷特阴森地出现在他俩身后,“看来风雨还会更大,何先生,你快点回去吧,山路很危险,小心啊!”听起来很有诅咒的意味。   回头,他对知情的随从吩咐,“古罗,拿把伞,送何先生上车。”   “是。”现在古罗不敢再光明正大嘲笑主子了,乖乖的拿出两把雨伞,送白目男出门。   “可是,今天是奶奶忌日耶……”知叶再傻,看贝雷特的表现,也知道这场暴风雨是怎么回事了——这只恶魔不肯让她出门,他的怒气影响了天气,“我想去看奶奶。”   可她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何真海被古罗送出门。   她的眼神被贝雷特解读为离情依依,让他更不爽了!   轰隆隆——闪电打雷个不停。   “你没看见狂风暴雨吗?一定要今天去吗?”她脑子装什么?他气到差点没脑充血。   “可是学长今天才有空嘛!我一个人在那里挖土种花,很蠢耶……”她也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好不好?   “除了他没人了吗?反正雨这么大,不准出门,改天我陪你去!”他才不会让那个喜欢她的何真海,陪她一起去祭拜她奶奶!   他就是小心眼,不准就是不准!   “你要陪我去?真的吗?”逮到了这个小心眼恶魔的语病,知叶掩不住喜色地偷笑,“你说的哦,一定要陪我去哦。”她特地强调“一定”两个字。   贝雷特哑然。他在冲动之下,说了什么啊……那是……他的心声,该死的!   “啰嗦,我知道啦!”   送走何真海回到屋子里的古罗,正好听见这段对话,不禁狐疑地望向快乐的知叶。   真是……非常微妙呢。 第十七章   想对她不加辞色,想与她保持距离,但是,却管不住欲亲近她的心情。   甚至他……有一些怕知叶。   现在她坐在阶梯上,手上拿着旧牙刷,使劲所有力气刷洗踢脚板,连小缝都不放过,那挥动手臂的力道明显在生气。   贝雷特有一种糗大了的感觉。   “我说——”清了清喉咙,他想解释些什么。   “我在忙,有事吗?”知叶听他一开口就有气,头也不回的继续刷她的楼梯。   “啊、嗯,抱歉。”摸摸鼻子,贝雷特一脸尴尬。   刚才,发生了一件非常糗大的事。   过去两年来,某个曾经与他有过关系,被他打发掉的……咳,女人,突然找上门来,手中抱着一个出生没多久的混血婴儿,声称那是他的孩子,要他负起做父亲的责任。   听闻的当下,他脸色大变。   这一生他未曾想过会有自己的孩子,还是恶魔与人类的混血儿,那概率微乎其微,几乎不可能发生,但不代表没有发生过。   可是看了一眼,他便放不下心来了,因为那女人手中抱着的小孩,不是他的,那小孩子没有恶魔的特征。   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婴儿,不会喷火、打雷、身体漂浮,只是安静的在母亲臂弯里安睡。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地否认。“不可能是我的小孩。”如果是他的孩子,应该会继承他的力量。   “你怎么能否认?你瞧,孩子这么像你!”那女人疯了似的把小孩塞进他怀里,接着拿出出生证明,再推算两人发生关系的日期,一口咬定孩子是他的种。   “只有一个方法可以证明不是——”在那僵持不下的场合,知叶突然黑着脸走出来,阴阴笑道:“DNA会说话,既然你肯定那段时间只跟老板一人有染,那么DNA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她气得快疯了!竟然有女人抱着小孩上门,说那是他的种,这家伙到底有多堕落啊!   尽管气得想掐死他,但她还是不争气的帮他解了围。   她在一旁都看见了,贝雷特第一眼看见那小孩,沉着的他确实慌了,但慌乱没有太久,他冷静的蓝眸一闪而逝地闪过一抹黑光,她便猜,他大概是在探究婴儿的底细。   之后,当他断言孩子不可能是他的时,她就晓得,也相信他了。   “你是什么身份,凭什么说话?Ray,你忍心让你的孩子受这重屈辱?”女人把怀中的婴儿高举到他面前。“如果社会大众知道,大名鼎鼎的雷特先生不负责任,那恐怕……”她语带威胁。   贝雷特这下真的伤脑筋了,真要验DNA,他的血会让检验器材爆炸啊,验什么鬼?   “如果检验报告出来确定孩子不是我老板的,我想我们有权利提出告诉。”知叶也不是省油的灯。“既然你这么肯定,我们就让法官裁决吧。”   相较与他们的冷静,笃定,那抱着小孩上门的女人从一开始的信誓旦旦,到了后来却有些犹豫了。   与她发生关系的人太多了,外国人也有,其实她本来就不能却确定谁才是孩子的父亲,只是觉得这是个很好的跳板。   她“希望”孩子是雷特家的,但她不确定。   “如果确认真是老板的小孩,我想……他一定会负责的。”知叶凉飕飕地笑说,又瞪了贝雷特一眼。   男主角立刻开口。   “说得没错。”找回冷静,他戴上阴晴不定的“雷特”先生面具,懒散地接话。“我们法院见。”   慵懒地语调,笃定的姿态,满不在乎的神情,让人恨得牙痒痒的。   女人只好抱着怀中的小孩,恨恨离开,去弄清楚孩子的爸是谁。   只是当他闯出来的祸离开后,贝雷特马上换了张脸,心惊胆跳的望向知叶,生怕她对自己失望。   “哇,真是精彩呢,不知道我还会处理这种事情多少次!”压仰着满腔妒火,知叶冷笑着挖苦。“老板,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耶,我以为这是电视芭乐剧才会有的情节说,啧——”完全不留余地。“不喜欢的那个人看到,一定不会原谅你的!”   贝雷特吓得急忙解释。   “不是,我、那时候我……鬼迷心窍。”   “干嘛跟我解释呢?我的想法又不重要。”她笑的超甜,眼都瞇了起来。   她是个女人,当然会妒忌啊!抱着孩子上门,用那种肯定的态度咬定他是孩子的父亲,会有这么坚定的立场,当然是因为他们有过“什么”。   越想越是生气抓狂,所以她暂时不想看见他那张风骚脸,觉得再看下去,她可能会忍不住对他的脸一阵痛殴!   这个笨蛋恶魔,气死她了!   所以她才使劲力气刷地板,发泄她的怒火,贝雷特则不断在她身边转来转去,状似不经意,却每每想找话题聊就被她堵回来。   “知叶,休息一下,快来,我做了你爱喝的蜂蜜柠檬,现榨的。”从头到尾看在眼底的古罗,忍不住出声“解救”没辙的主子。   “好。”知叶回应古罗的声音就很轻快甜美,挤开杵在身边的笨恶魔,快乐的奔向厨房。   但在厨房里的不是只有古罗而已,还有再度来串门子的伊恩。   “嗨,小叶。”伊恩朝她招了一下手。   “伊恩!”她惊喜地喊。   上回见面,她还未恢复记忆,对他的感觉不深刻,但现在被拿走的记忆又回来了,她想起伊恩是如何的跟她打闹玩笑,他们很有话聊,奶奶过世,她伤心难过憔悴时,是他给她安慰的拥抱。   “你怎么有空来?都没跟我说一声。”她立刻坐道伊恩身旁的位置。对啦,她是故意的,谁教那只恶魔那么笨!   “唔?”伊恩眼尖的瞄到她看自己时,眼中闪过的那抹惊喜。“看到我有这么开心吗?”   “很开心啊。”她回答,给他一个甜到不能再甜的笑容。   “你又来干嘛?”这不耐烦加上火气十足的吼声,当然出自妒忌之火再度引燃的贝雷特之口。   知叶和伊恩两人同时回头望他,但是知叶很快撇过脸,看也不看他一眼,熟络的抓着伊恩问问题。   而伊恩嘛……没有错认老友周身环境的那团怒火。   啧,他怎么又卷进这种事情里?   “带点东西给你。”眼睛转了一圈,他语带保留。   贝雷特闻言一愣,望着他无奈的眼神,立即明白他带了什么。   恶魔猎人的战帖——这代表他们准备好了,时间开始倒数,大战即将发动。   两年时间的准备、演练,足够恶魔猎人研究出如何消灭他的方法,何况,他已亲自让伊恩了解他十二道禁制解除后的力量了。   伊恩是优秀的首领,不会给他活命的机会,只是……太快了。   望着伊恩身旁的知叶,他的心又痛了。   原以为再也无交集的,但是却……再度相遇。   可是这样的奇迹只有一次,而他没有机会把握这个奇迹,看着她亲密的偎着别的男人,紧握的拳头紧了又紧,最终,他黯然的闭了闭眼。   他不想再让她伤心一次。   于是他撇过头,颓丧的离开。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知叶高昂的怒火就消了,哼了哼气,拿起古罗为她特调的饮料,一口气干光。   “好喝。”她豪迈的以手背抹唇。   伊恩看着她,只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他的眼瞟向古罗,挑了挑眉。   你说的怪异就是这个?他以传音术的问。   严谨的古罗点了点头。   伊恩的娃娃脸出现一抹感兴趣的神情,沉吟一会后开口,“啧啧,女人嫉妒的嘴脸,原来是这样的啊!”   被踩到脚痛,知叶反映很大的厉声反驳,“我哪有嫉妒?我哪有生气?我干么生贝雷特那个王八蛋的气啊?”   “哦——原来你知道你老板叫贝雷特啊。”伊恩一副“逮到你”的神情。“小叶,打个商量——告诉我,你怎么破除贝雷特的魔法,找回你的记忆?”   糟了,露出马脚了!知叶心虚的望着笑盈盈的伊恩,还有一脸惊讶的古罗。   “知叶……”古罗眼眶泛红。“你记起来了啊……”   如果是这样,那么她一些怪异的举动就可以理解了。   有时她跟他说话,会用非常抱歉的神情望着他,或是突然抱他,然后跑个不见人影。   “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你不想记起我们?”古罗伤感的说。   “不是啦,不是这样啦!”知叶慌慌张张的把卫生纸递给他,像忙碌的小蜜蜂,在他身边绕来绕去的安慰解释。“我……怕你告诉他嘛!”扭扭捏捏地,她总算说出隐瞒的原因。“人家想、想看他吃瘪的样子啦!”   她只是想看贝雷特为她神魂颠倒的糗样,那她没辙,苦苦压抑的神情嘛。   “然后呢?气他的不主动?”伊恩笑岔了气。   “对……”她噘嘴,老实承认。   她都这么大方的在他面前晃了,明知道他在书房里耍自闭装办公,还是到他书房吵他,问东问西,东扯西聊,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他干么还这么矜持?   “知叶,如果你早点告诉主子,说不定……”古罗欲言又止的看了伊恩一眼,最终叹了口气。   主子拿走那位毛小姐的灵魂,已经超过猎人们的忍受极限了。   “什么说不定?”知叶觉得奇怪。   “那不重要。”身上带着给恶魔的战帖,上头订下了决战日期,伊恩竟然还说那不重要。“重点是你啊,小叶,你还不想告诉他吗?”   他可是已经很坏心的想不知道恶魔会有什么表情了,知道她恢复记忆后还是留在他身边,贝雷特一定会很开心,但懊悔、苦恼也会接踵而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先让我欺负他一下。”知叶脸上挂着诡笑。“让他紧张一下。”   “知叶,可是主子他……”没有时间了啊!可惜古罗话没说完,被伊恩消音。   “小叶,我跟你说一件事。”伊恩脸笑得非常可爱。“能活到现在的恶魔,稀有得不得了,而且都很聪明,又狡猾。”   知叶翻了个白眼,很含蓄地提醒,“这句话我好像听到过很多遍了。”   “那我一定没说过恶魔的宿命。”他唇一抿。“追寻阴暗的恶念,被人类召唤、定下契约,汲取罪孽深重的【念】,成为自己的养分,在恶魔的世界里,力量就是一切,人类的灵魂对恶魔是很好的养分,越污染的灵魂,力量越强大,而因为恶魔无法控制自己对力量和邪恶的渴求,吞噬的灵魂超出造物主的底限,造物主才会创造了恶魔猎人。”   “你知道吗?恶魔最悲惨的一点,就是生命漫长无止境,除了战死,没有别的方法结束生命。”他很坏心的挑话讲,就是要引起她的好奇。   知叶有些不懂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这跟贝雷特有什么关系?我不懂。”   他但笑不语,拍拍她的肩膀后起身。“我跟贝雷特有话要说,有机会的话,下回再告诉你。”说着便走上二楼。   贝雷特选择走向毁灭,是因为她,这件事情,最好不要让贝雷特以外的人告诉她。   “神神秘秘的男人。”知叶对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知叶,快点告诉我,你是怎么恢复记忆的?”   知叶望着像父亲般的古罗,眼眶微红,缓缓开始诉说,她留在阁楼房间的那本日记……      署名白知叶和雷特先生的两封邀请函,同时被邮差送到教堂豪宅。   这是知叶去收的,她先拆开了自己的那一封,发现是大学时代的同学会通知,日期定在一周后,她想了想,应该要去见一下老朋友。   至于信末那用印刷体印出来,特地给她看,也让所有接到邀请函的人都看得见的P.S。   只有白知叶一定要携伴参加!   不是不明白同学们故意这么做的原由,但若真要带一个伴去同学会,她心里只有一个人选。   另一封邀请函嘛,寄件人写的是祝铭凯和何依湲,粉红色的信封看起来很可疑。   “他们……修成正果啦?”知叶开心的拎着那张邀请卡,跟古罗打了个招呼后便去找贝雷特。   贝雷特又叫出伊恩亲自送来的那张战帖,由古老的羊皮卷制成,上偷有着数道魔法,扭曲怪异的魔法文字,摊开的那一瞬间犹如幻灯片映在墙面上。   内容对他——恶魔贝雷特列下的罪状,堂堂正正的,对他订下生死之战日期。   “老板,你在吗?”知叶在外头轻喊。   将战帖收回,他以指甲割出一个小小的黑色裂缝,将那羊皮卷塞了进去,反手抹去那道裂缝的同时,他也提声道:“进来。”   知叶开门探头观望了会儿,才一脚踏进来。   “有事?”   她扬了扬手上那张粉红色的帖子。“你的。”   贝雷特狐疑地接过,用桌上的拆信刀将信封拆开。   那把拆信刀小巧、精致,刀柄有着精细的宝石,泛着黄铜光泽,虽然缩小了,但知叶记得,那是贝雷特的匕首,艾琳用来割下他心的那一把,也是她用来割破自己掌心的,她不免多看了两眼,才把注意力转到贝雷特手中的那张请帖。   “哇,好可爱的小孩哦!”帖子上有一张照片,喜悦的一家三口,斯文的银行家祝铭凯,美丽优雅的名媛千金何依湲,两人充满喜悦的望着怀中出世没多久的小婴儿。   是他们孩子的双满月酒,邀请贝雷特参加。   知叶忍不住想提起一件事情,那件事,梗在她心头很久很久。“咦?何依湲耶,老板,这位千金小姐两年前不是要跟你结婚吗?真可惜,如果当时你们有结婚,说不定满月酒就算是你请了——”   挖苦挖苦,极尽所能的挖苦。   “你是特地进来吐我槽的吗?”贝雷特忍不住问。“这样很好玩吗?”   这女人怎么老爱招惹他?不知道他忍得有多痛苦吗?   “干么那么小器,开个玩笑都不行。”她嘟起嘴,决定见好就收。“我是……有事情要请你帮忙。”这阵子跟他闹脾气也闹够了,每一次都让古罗叔叔苦着脸来求她。   “知叶,你不要再找主子麻烦了,你看我的皮,又焦了啊!主子的暗雷很痛,把我打成原形了……”古罗叔叔近来找上她的频率迅速增高,总是不断要她对贝雷特好一点,省的小心眼的恶魔迁怒。   所以,她觉得……该是给他暗示的时候了。   “我下周末有个同学会,主办人坚持要我携伴参加。”她把同学会的通知递到他面前。“求求你陪我去。”   贝雷特的心咚地跳乱了一拍。她这是什么意思?   要他陪她去同学会,她想做什么?他之于她是什么?   抬头,发现她直视着他,眼神没飘移,他不得不按下雀跃的心,力持镇定的问:“为什么要我去?你不能找别人吗?”   “不能。”她否定。“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虽然他不知道。”她故意用他提起她的那种语气说。“我不想随随便便找一个人顶替,出了你,我没有更好的人选。”   除了你,笨蛋,我不想让你误解,我喜欢你,只有你一个!她在心里大叫。   只是她正正当当的投出了一个好球,但是贝雷特却不敢挥棒——他想忽略她的暗示,想忽略她态度的怪异,因为他又想起了,猎人送来的战帖。   他,没有时间了。   他不该给她梦想,不应该的,这是没有结果的,为她好的话,他应该立刻送走她,让她离自己远远的!   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被数量庞大的恶魔猎人们围剿、追杀,最后毁灭消散的样子。   被丢下的人最难过——如果她对他动了心,他不想让她再一次面临这种痛苦。   但是他克制不住,现在就想要满足她、对她好、弥补她的这一份情。   所以他没有考虑太久就点头。   “太好了!正好跟何小姐的满月酒日期差一天,那天你一定缺个女伴,我就陪你去,当做报答吧。”她豪气千云地拍拍胸脯。   其实,她是想见见艾琳,想看看他和祝铭凯幸福快乐的模样,好让自己……放心。   “那就这么说定了。”贝雷特看着她发亮的小脸,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次之后,他就会放手,会亲手……将她送走。 第十八章   他们在人群中被冲散了。   人呢?他在哪?   知叶焦急的在原地打转,却被汹涌的人潮推挤,脚步一个踉跄,几乎跌倒。   忽地,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拉了起来,定眼一看,是贝雷特,他的表情狂乱焦虑,在拉住她的那一瞬间,眼中的慌才消失。   “跟紧一点。”他想也没想的握住她的小手,与她十指交握,牵着她的手,突破人潮汹涌的人群。   知叶的心激烈的跳动着,她就这么自然的让他握住,小脸微红。   同学会地点,在假日人潮多到会被淹没的西门町中,一条小路上的复合式餐厅,他们将车子停在徒步区入口,但下车没多久,两人就差点被人群冲散。   当他俩手牵着手,一同出现在同学会的地点时,立时引起不小的骚动。   “知、知叶?!”见她带个高大、俊美得不像真人的金发外国人出席,同学们皆露出讶异的神情,甚至有些人还摆出“死定了”的表情。   “你还真的带伴来噢……”说不讶异是骗人的,知叶从念书的时候,就一直是恋爱绝缘体,无论谁追求都不接受、不动心,而何真海学长又苦苦等候她,看他们拖到最后,大家都想帮帮何真海了。   “奇怪,不是叫我一定要带伴来?”知叶笑骂同窗好友。“你们很啰嗦耶!”   但是现在她真的带了个伴,还长得这么帅气英俊,那……等会儿学长来,该怎么办?主办人在心里默默的尴尬着。   “外国人耶,你口味这么重?”口无遮拦的某个同学则凑上前,给了知叶一拐子。   “低级!”知叶啐了对方一口。“他叫Ray,中文说得很好,同学,他全部都听见了。”   贝雷特微微笑,朝众人点了点头,交握的手依然没有放开。四下环视后,他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   “没人介意我们坐这儿吧?”是个没有人可以来凑热闹的双人小角落。   “呃,请……”众人面面相觑,有口难言。那原本是为了知叶和学长准备的“爱的小角落”说……   “大家好,抱歉,我来晚了。”姗姗来迟的何真海一进门,便傻呵呵的搔着头,看见学弟学妹们为难抱歉的脸色,还不懂发生率什么事。“你们干嘛垮着脸?知叶呢?她来了吗?”   何真海!他来干么啊!贝雷特满心不悦地瞪着站在门口的二愣子,脸火速垮了下来。   “咦?学长,你怎么会来?”知叶惊疑地问,可当她看见同学们那一脸尴尬的表情,她就懂了。“你们还真是不死心……”摇头叹息。   贝雷特没有出声,只是看了众人的表情,也明白了。   这叫哪门子同学会,分明就是撮和大会吧!   “哼!”贝雷特不爽地哼了声,忍耐着不炸掉这家店。   “大家都那么熟了,就一起吃饭啊!”主办人见状况不对,立刻出来灭火。“知叶,听说你辞职了,现在在哪工作啊?”   一提到这个,大家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我知道你不挑工作,以你的经历也不缺,但是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公司?有回我跟我们公司业务经理开会,提到你是我同学,我们经理就很想跟你谈一谈,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考虑一下吧?”   “知叶,还用谈什么?我爸开新公司,你要不要来当我的小主管啊?我爸说愿意给你高薪还有分红!”   同学们七嘴八舌的围着“失业”的知叶,忙着挖角。   只见她不慌不忙的朝对面的臭脸金发男一指。“这位是我现任老板。”   话一出口,所有人立刻从她桌旁消失!   “说道工作,我不得不问一件事。”贝雷特借着这个机会开口。“你总不会一直待在山间小镇吧,什么时候要走?”他问的云淡风轻,其实内心万般不舍。   “这么想赶我走?嫌我薪水太高?”知叶眯眼。“钱多事少离家近——我还想多做几个月呢。”   如果可以,他也愿意让她多待几个月,多一点……相处的时间,但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那个……”主办人小心翼翼地走来,结果被贝雷特冷冰冰的蓝眸瞪到脚底发软,可是他真的不得不来啊!刚刚他们才听见学长疑惑的自言自语,说:“雷特先生怎么会跟知叶一起来呢?”   这话把很多人都吓呆了!   “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聊天!但是可不可以把知叶借我们一下……”他小心陪笑,就怕有个万一。   “等我一下!”知叶拿起桌上的菜单,点了一堆东西后交给服务生,然后交代贝雷特。“我有点东西给你吃,也会很快回来,不要发脾气哦!”   “你又知道我会发脾气了?”才说而已,他就发脾气了。   知叶好不容易被主办人拖到边边,众人马上连番拷问起来。   “你说!怎么会把大人物带到我们的小小同学会?你要死啦!”   “哈哈哈。”她只能干笑。   “学妹……”何真海一脸愁苦的走上前,但他是老实人,搔搔头,也不在乎是不是会丢脸,便当着众人的面问:“我……没有机会了吗?”   闻言,所有人都盯着知叶,想知道她的答案。   面对学长这么直接的示好,她很无奈,如果没有认识贝雷特,也许,她会试着跟学长在一起吧。   “学长,两年前我就有了喜欢的人,我不希望他误解,所以,很抱歉。”   “你两年前就认识他了吗?我都不知道……”何真海好沮丧。“是我去美国发生的事?”   不对,是在你去美国之前啊——她叹息,贝雷特做得好绝还是小心眼?连学长的记忆都动过!   她无奈的笑笑,“下回再跟你们聊吧,今天不合宜,他生气了。”眼角余光瞄到一张大便脸,那只恶魔八成气到快抓狂了吧,还是快点走人的好!   她走向贝雷特,拉起他的手,“好啦,知道你不甘愿,走啦走啦,早知道就不要叫你帮忙,真是。”碎碎念走出店门。   “不然你想找谁?”贝雷特不爽的跟在她身后离开,大手再度与她十指交扣,牢牢的,怎么也不放。“你对我有哪点不满?”抱怨的口吻。   见状,主办人之恩那个对学长低头忏悔。“学长,对不起!”   “没关系啦。”老好人何真海笑着摇手。“知叶很快乐啊,这样很好。”   他这才明白,为何上回去找知叶,那位雷特先生会给他脸色看,他还笨得在他面前说想跟知叶结婚……哈,哈哈,哈哈哈……他真是太不会看人脸色了。   “有人会照顾她,这样很好啊,虽然那个人不是我,没关系,她快乐,我就快乐了。”   这番说辞,让原本不起眼的何真海整个人亮了起来。   “学长!我想嫁给你,你娶我算了!”马上,有人当众示爱。   “我、这、我……”被亏得慌了手脚,何真海先是涨红脸,最后招架不住的四处窜逃。   待不到十分钟就离开同学会,知叶被贝雷特牵着不断往前走,他人高马大,一跨步就是她的两倍,她得用小跑步才能跟上。   “慢一点,慢一点!”她忍不住喊救命。“你慢一点啦!赶着去哪啊?”干脆不动,她不走了,站在原地,还决定甩开他的手。   但贝雷特死都不愿放,停下脚步来,回头瞪她。   “你想怎样?”   “难得出来走一走,我要逛街!”既然他手没有放开,她就顺势抱住。“拜托,陪我一下啦~”   她这种难得撒娇姿态,让他没办法拒绝。“有什么好逛?”但嘴巴还是要讲两句。   就是因为没有跟你逛过啊,所以,很想跟你一起在街上走一走。   “女生就会想逛啊!”她没有把心里真正的想法说出来,只是半拖着他,走进人来人往的人群中。   她看着小摊位的饰品、项链、戒指,随意浏览,走过一个玻璃橱窗时,从倒影中看见身边的男人。   他挺拔贵气,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金发柔亮有光泽,是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人。   应该说太引人注目了。她可没错过经过他们身边的小女生兴奋、脸红望着他,叽叽喳喳讨论起来的模样。   “需要考虑那么久?”贝雷特突然出声,见她望着橱窗很久很久,误以为她想要橱窗里头展示的那一组首饰。   以黑色皮绳串起的心形红宝石项链,搭配一条同款手链,她看这副首饰很久了。   他似乎,没有送过她一份像样的礼物。   “我买给你。”贝雷特握着她的手,竟她带进那间珠宝店。   “蛤?买什么给我?”她茫然不知所措的被拖进去。   到了店里,贝雷特直接点名要橱窗摆设的那一副,连价钱也没问就刷卡。   “你买这要做什么?”知叶听到那价格之后不禁尖叫。   “送你,你看了很久,不喜欢吗?”拿起包装好的珠宝盒,他递到她面前。“收下。”   她愣愣的望着他,接过那只珠宝盒,将它打开。   不能否认,她一开始确实是被这副首饰吸引,才会视线转过去,也才会看见他的倒影。他在注意她吗?否则橱窗中那么多首饰,为何偏挑中这一副呢?   “为什么要送我?”   “叫你收你就收,少啰嗦。”贝雷特脸色微变,粗声粗气地道。   可是深谙他个性的知叶却为他的没有理由感动得几乎落泪——他在对她好,她感觉到了,他想借由这样的举动,来弥补两年前对她的亏欠。   这样就好了,够了!   “谢谢你的礼物,但是我没办法自己戴,你帮我。”她把盒子递给他,背对他把头发撩好,露出颈子。   贝雷特手抖了一下,喉头干涩,冷静的取出盒中的项链,解开环扣,颤抖着手为她戴上。   也小心的不缠绕到她的头发,动作极为缓慢,像是想要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心跳得好快,身体好热,指尖滑过她后颈细嫩的肌肤,好想就这样……从背后拥住她。   可他忍住了!   再拿起手链,圈住她纤细的手腕,指尖滑过她手,以及,掌心那道丑陋狰狞的疤……   “哇,小姐戴真的很好看呢!”店员的惊呼打破了这无声的旖旎,也让两人一惊,抬头,四目相接,同时从对方眼中察觉了苦苦压抑的爱意。   贝雷特只能狼狈的撇过头。“走了。”不敢接触她的视线,他逃避了,却舍不得放开她的手。   握着她戴着手链的那只手,他逃出店门。   对于他的逃避,知叶觉得很怪。为什么对她好,像宠爱一个喜欢的人,却又逃避她呢?   “你要去哪?这边这边,我们搭捷运回饭店。”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不想了,知叶把扯回来,执意要他搭乘大众交通工具。“你一定没搭过捷运对不对?大少爷,体验一下生活吧!”   这只恶魔虽没有使用魔法,但是他有私人飞机、豪华礼车,生活优渥,绝对没有跟人挤过捷运或公交车的经验。   只是假日的西门捷运站挤得水泄不通,尤其是挤上车后,人贴着人,那处境可一点都不愉快。   知叶露出不舒服的神情,让贝雷特又好气又好笑。“是谁说要搭捷运的?”抱怨归抱怨,他还是跟她换了个位置,让她站在角落,自己则以身体阻隔她和陌生人的肢体碰触。   他最讨厌跟人类打交道了,但为了她……他忍。   “唔。”知叶唉了一声,因为车速很快,人群不断挤来挤去,贝雷特的身体也越来越靠近她,近得,让她听见他的心跳。   心跳声沉稳有力,但他的身体,微凉。他的体温为何这么低?顺着车厢的摇摆,她撞进他怀里,小手顺势抱住他的腰。   “人很多,我站不住,借我抱一下!”就算是她主动好了啦,她也要脸啊!   “……嗯。”贝雷特身体瞬间僵硬,却没推开她。   稍微低头,他的唇就能吻到她的发际……实在是太危险了!   “喂……”知叶抬头,看着他,而他低头回视,挑了挑眉,无声询问。   两人的嘴唇与嘴唇之间的距离,近得都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互视了一阵子,知叶微微踮起脚尖,吻了他。   他如遭电击般迅速撇过头。   见状,知叶不禁皱眉。他真的在逃,他在逃什么?   用力收拢双臂,她下定决心。   想逃避,没门儿。      贝雷特穿着黑色睡袍,站在落地窗前,举杯望明月,伸手抚唇。   在颠簸车厢中的那一记轻吻,是她的主动,还是意外?   是她主动,环抱他的小手抱得那么牢,是她的主动没错。   “又一次……让你心动了吗?”   他震惊之余又感到开心,但那些快乐在下一秒便立刻被懊恼和痛苦取代。   “我没有时间了……”正因为没有时间,所以他想尽可能对她好一点,补偿她,却没想到,他不得不丢下她那一刻,她……会有多痛苦。   就像“契约”将她带走,她消失在他眼前时,他的心如刀割,剧烈得让他生不如死一样。   “生不如死……”把水晶酒杯放在窗台,深红如鲜血般的液体,是保存近百年的陈年红酒。   月光下,那酒,映照出如宝石般的光华。   贝雷特身形由实转虚,半透明的犹如一缕轻烟,穿透水泥墙面,走向伊人所在的房间,进入她卧房时,他褪下人类的皮相,呈现黑发黑眼的恶魔形态。   她还是睡没睡样,穿着细肩带、超短裤,把被子卷成一圈抱在怀里,还把大腿跨在上头。   宠溺一笑,他拉她怀里的薄被,为她盖上,然后坐在她床沿,凝睇她的睡脸,伸手轻触她柔软的脸庞。   “我错了……”他声音沙哑,压抑着痛苦。“我带地在做什么?”他不应该自私的,对她好,其实根本只是想让自己好过点。   现在的情况,若他不在了,她也不可能无动于衷了。   就算是一点点的心动,也会变成心痛。   明知道不可以,越是与她接近,越是离不开她,她会不幸的,伊恩的手下不会放过她,如果猎人们拿她威胁他,他真的会疯掉,他会心甘情愿赴死!   “最后一次——”贝雷特这么告诉自己,这是他最后一次夜探,凝睇她睡颜、对未来存有幻想,也最后一次,吻她。   过了明天,明天,他一定会把她送走。   俯身,他薄凉的唇轻轻覆上她的——但是为什么他的脖子被人勒住了?!   “唔?”吻还加深,唇上感到刺痛,他被咬了!   “偷窥狂!”知叶被人抢被子就醒了,睁开眼缝发现是他,又装睡,静等着看他想干么,结果他东摸西摸,说了一些听不懂的话,亲了她一下就想走了?   “主动送上门的你不要,却喜欢半夜偷偷摸摸?贝雷特,你怎么变得这么奇怪?”她手还是用力搂着他。“别别扭扭,算什么男子汉!”   “你放手!”瞪着突然转醒的她,他的表情是严重尴尬。   想起身,却被她使劲力气的搂着,好不容易坐起来,她也跟着赖在他身上,完全没有要保持距离的意思。   “我衣衫不整被偷亲都不觉得害羞了,你羞什么羞啊?你干么半夜摸进我房间?你说啊你!”怕他跑掉,知叶干脆坐到他大腿上,空出一只手,食指用力戳他的胸口。   “我……”怎么会被逮到呢?她不是睡了吗?   贝雷特尴尬的想找个地洞钻,但她赖在他身上,亲密的喊他贝雷特,而且对黑发黑眼,恶魔形态的自己……完全不感到惊讶?!   “你……”他惊诧地望着她。   “我恢复记忆了,贝雷特。”她老实告知。“这阵子找你麻烦,是故意整你的——”   “你,恢复记忆了?!但你,还在这里……”她没有离开他,现在还像八爪章鱼缠着他不放。   她的记忆还在手中,姑且不论她是如何回复记忆的,他自私的希望成真了!她记起他了,而且不恨他,还继续爱他,但是他却开心不起来。   他恐慌,他情愿……她恨他。   伊恩给他的日期迫在眉睫,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一定会有一方倒下。   “因为我舍不得你,当然要留下来,上帝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当然……”   “不!”他恐惧的摇头。“不!”他脸色大变。“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让她留在身边,只会让她更痛苦。   他不能让她,眼睁睁看着他毁灭、烟消云散!   “你不应该记得的!”是谁?谁让她记起一切?她不该承受这些啊!   “为什么我不应该记得?那是我的记忆啊!你给我说清楚,笨蛋,你干么逃避我?”知叶捧着他的脸,逼他直视她。“难道……你说爱我是唬我的?”   他要是敢说对,她一定会立刻下床拿拖鞋打爆他的头!   “就当是我唬你,知叶,你恨我吧。”没有办法等到明天了,他现在、立刻,就要将她送走!   食指伸向她额头,一道银色的光线传出,在他指尖凝聚成点。   “你敢!还我!你不可以这么做!”知叶气急败坏的阻止,他现在正将她的记忆拿走。“你不可以拿走!那是我的!你怎么可以这样?不可以!”   她尖叫、嘶吼,甚至落泪。   “你怎么可以让我再忘记你一次?怎么可以……”他明明痛苦、难受,却又这么做,为什么要这样?他到底在想什么?   “被遗忘、被留下的人才会感到痛苦。”贝雷特苦笑。“我不会……让你承受这些。”他把心一横,拿走她的记忆,然后,将她送入一个迷宫中。“当你走出来时只会觉得一切都是一场梦。”   而那时,就都结束了。 第十九章   她在一个迷宫走不出去。   四周都是花,漂亮的、柔美的波斯菊,天空很蓝,云朵白得像棉花糖,阳光普照但不刺眼,风凉凉的,很舒服。   在这里她很快乐,没有什么烦忧,哼着歌,将各色波斯菊都摘一朵,成了一大束。   “好漂亮哦!”知叶不知道在这里过了多久,久得让她没有时间概念,这里没有日落,还有永远的晴天,而她永远不会觉得累,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待在这里。   可是突然,她听见迷宫深处有个声音,那声音她很熟悉,不断的叫着她的名。   “知叶——”   放下花,她循着那声音走,走过迷宫,拐了很多弯,但她不心急、不害怕,走了很久很久,才走到——迷宫的中央。   在那里,她看见熟悉的菜园,爬满架子的绿色藤蔓,每一株菜苗都长得头好壮壮。   而挑着扁担,正在菜园中施肥的那名老妇,让她眼睛一亮。   “奶奶!”她开心的张开双臂,正要奔向那个气色红润的亲人。“奶奶——”   “给我站住!”但是奶奶却脸一沉,对她吼,“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问题让她一愣。   “对啊,我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她应该……有事情要做的。   她怎么会在这个迷宫深处呢?四周都是波斯菊,开得好漂亮。   “好多波斯菊噢……”为什么是波斯菊呢?为什么?   她忘了什么吗?为什么脑子一片空白?   “该做的事情没做完,怎么可以来这里?白知叶,你这死丫头,奶奶很久没拿鞭子抽你,你忘了是不是?做人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吗?啊?!”   “我不负责任?”她疑惑地皱眉。“我……哪里不负责任?”   只见奶奶从绿色菜园中,突兀的拿出一颗红色苹果往她头上砸,发出好大的“叩”一声。   “哦——”知叶,捂着头,接住那颗苹果。“奶奶,为什么你的菜园里会有苹果?”鲜红色硕大的五爪苹果,看起来好好吃。她在衣服上擦了两下,张嘴就咬。   卡兹卡兹——好清脆的声音,但是为什么……没有味道?   “苹果是没有味道的吗?”她思索着这个问题,但仍一口接一口,吃着没有味道的苹果,剩下的果核,她随手一丢。   那果核很快在地上发了牙,突然长成大树,树上果实累累,结了很多苹果,每颗都跟她的脸差不多大,她忍不住想要摘下来。   可一摘,果实离开树,就听见苹果在哀嚎,声音跟她一模一样。   “如果上帝听见我的声音,求求你,不要对他残忍。”   原本无忧无虑的心,突然扯了一下。   “好痛……”她抚着胸口皱眉。“我怎么会说那句话?上帝对谁残忍?”   而她……怎么会在这里呢?   “苹果……”望着手中的苹果,不知为何,她脑中浮现一个金发男人带着坏笑啃苹果的画面。   “他是谁?”为什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我是白知叶,可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强烈的质疑。“我不应该在这里!”确定的语气。“我应该有未完的事情没有做完!可是……我不该在这里,那该在哪里?”她自问。“那个金发男人,又是谁啊?”   心头蓦地涌现一个名字——   贝雷特。   “贝雷特?贝雷特……贝雷特……”她不断念着这个突然浮上心头的名字,四周的波斯菊也不约而同的开始移动。   苹果、波斯菊、贝雷特……她突然很想哭。   “我不该在这里!”她对着四周的美景哭喊,“放我出去!我不该在这里!”   但诺大的迷宫中,只有她的回音。   “我不该在这里,那该在哪里呢?”她再度自言自语。“贝雷特贝雷特贝雷特……”脑中不断的重复这个名字,只有这个名字。   “在他身边……对!我应该在他身边,我不应该在这里!放我出去!我要去找他!放我出去!”她对着蓝色的天空放声大吼!   湛蓝的天空突然出现了一道金色光芒往她投射而来,刺眼得令她无法直视,但当她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不再处于那奇怪的空间,而是在她熟悉的波斯菊花田。   风,轻轻吹拂,激起波斯菊花田一片涟漪,小小的花朵迎风摇曳,在柔和的阳光下恣意生长。   神秘的教堂豪宅,此时无声无息。   厨房干净整洁得没有生气,摆在桌上的水果篮里装了数种新鲜的水果,红艳的五爪苹果表皮光滑,令人垂涎欲滴。   “苹果、波斯菊、贝雷特,好你个王八蛋——”知叶气急败坏的咒骂。“这次我绝对不让你好过!”看着墙上的日历,日期距离她的同学会,已过了一个月。   “竟然把我困在那里一个月!你死定了!”握拳撂话。      阳光穿透彩绘的玻璃窗,蓝的绿的红的各种颜色反射于客厅地面,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顺着螺旋阶梯而上,廊上只有三个房间,左边两个,右边一个。   一双麻雀停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跳上天时雕像的头顶,张开翅膀顺着凌乱的羽毛。   突地,右边那扇门发出很大的“砰”一声,小麻雀被这爆炸的声响吓得振翅高飞,厚重的门突然爆开,一个人形生物在雷光火焰中被丢出来,伴随阵阵白烟。   “咳咳咳咳——”那人形狼狈不堪的猛咳,全身有多处烧焦的痕迹,却仍不肯放弃的跑向那扇门,伸手欲探进门内无边无际的黑洞。   只是那扇飞出去的门又突然出现,横在他眼前,死死的关上。   “搞什么鬼啊!”他跳了起来,使出吃奶的力气拉着门,双脚抵在门上,硬是要将门给拉开。   “放我进去!”最后,被轰出来一身焦黑的家伙,只能槌门咆哮。   知叶目瞪口呆的站在走廊门口,看着眼前的“生物”。   冒出银灰头发的尖耳朵,还有屁股后那条不断摇摆的尾巴,她只认识一个叫古罗的,跟眼前这生物特征相符,但这个……比古罗年轻很多,看起来只有二十岁上下,身材比较修长健壮,而且脸蛋嘛,也比古罗俊俏讨喜。   可他们有相同的穿衣品位,虽然焦了,还是看得出来那是亚曼尼啊!   “主人,你不能骗我啊!快开门!”年轻狼人还是槌门怒吼。   “古、古罗?!”知叶震惊的指着年轻狼人大叫。   回复原形的古罗侧过头,看见知叶突然出现,也愣住了,但现在要回复中年管家的形象也已经来不及了,何况他要战斗,需要年轻的肉体,所以……   “知叶,你……走出来了?”   她恢复记忆的事,主子知道了,才立刻将她送走,送到一个他为她制造出来,安全、无忧的环境,一直到主子战死,她才会从迷宫中出来,不会记得与主子有任何交集。   “怎么可能?主子的咒术不可能破解……”他还在纳闷,就被她的喳呼声掩盖。   “你怎么全身黑啊?贝雷特又欺负你?他咧?叫他出来,我要跟他算账!”她气得半死。“混蛋,竟然又让我忘了他,他怎么可以这么做?”   她愤恨的把门打开,却看见完整的书房,那刚刚的爆炸是怎么回事?还有——   “贝雷特呢?他去哪?又躲起来了?”   “知叶,主子他……”古罗抹了抹脸,叹息。“太危险了,才会把你送走。”   知叶一愣。“什么意思?”   “恶魔猎人来讨伐主子了,战斗会持续到有一方倒下,否则不会结束的,知叶,主子他……是不得已的。”他支支吾吾的告诉她,自她之后,主子就不拿主人的记忆,他拿灵魂。   懊悔、痛苦、绝望,让他走向毁灭。   “他们会杀了他……”她想起伊恩语重心长的对她说过,恶魔的宿命。   除非战死,否则没有别的死法——他想死!贝雷特想死!   “他干么这样?他在想什么?古罗,你叫他出来,我还没有把帐跟他算清楚!”知叶好害怕。“他怎么会去拿别人的灵魂?他在想什么?”   “我也没办法,主子把我丢出来,不让我参战。”古罗也心怀怨怼。“主子的法术无法破解的。”   他立下结界,只想自己毁灭也不愿拖别人下水——怎么可以有这么呆的恶魔?!   “我不相信。”知叶开始猛踹门板。“他拿我记忆两次,还把我困在迷宫里,我都记起来了!我明明就可以……只是一个门而已……”她握拳,猛敲。“我才不管里头有多危险,我要进去,敢挡我试试看!”   她坚定地撂话,把门关上,再打开。   只见黑色的、无边无际的空间,霍地在他们眼前呈现。   古罗吓掉了下巴,不敢相信主子的禁制就这样被破解。   “哼!”知叶一脚踩进那黑色大洞,结果却踩了个空。“咦?啊啊啊——”      黑暗里,大战一发不可收拾。   无边无际的空间内,聚集了近百名恶魔猎人,由伊恩领军,讨伐贝雷特。   贝雷特黑发黑眼,黑羽大张,手执人高的破杀镰,有如威风凛凛的战神,脚下的五芒星阵有足球场大,完全不把集结猎人们的阵式放在眼底。   “伊恩,你就只有这么点能耐?”对那正欲向他发动的阵式哼了哼,他举起沉重的破杀镰,往那阵式中央一掷。   破杀镰光速般飞驰,锐利的刀锋破坏了阵眼,没入地面,由没入的刀锋为中心,地表下沉、龟裂。   再度哼了哼气,不屑的那种,他反手一招,将武器招回手中。   伊恩扫了一眼被破坏的阵,以及遭到波及受伤的族人,叹了口气。“贝雷特,其实,我是很喜欢你的。”   但是打了一个星期了,为什么这只恶魔还不会累啊?他都累毙了!   而且战意高昂的族人们,多半伤重,重挫了自尊心,这还是贝雷特未使出全力的情况下。   “我跟你?是不可能会有结果的。”贝雷特嫌恶地皱眉。   “我也是这么想。”为了平抚族人们高扬的战意,伊恩只好同意他们使用灭魔阵。   看着族人们倾巢而出,快速结出演练两年的庞大阵式——他见识过这魔法阵的利害,入了阵中的恶魔几乎都会被毁灭,灰飞烟灭,但对贝雷特有没有用……他不敢肯定。   但起码会让他受点伤吧?不然很难平抚大家的怒气。   “咦?好久没见到小女佣了,放心,我会照顾她的。”伊恩没话找话说。   提起知叶,就让贝雷特闪神、心虚。他把她……关在结界里,一直到他倒下那一刻,她才会走出迷宫……   “不用你多嘴!”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啊啊——”   才想着见不到,就听见熟悉的声音,贝雷特奇怪的摇摇头。   是幻听吧?   “快点接住我,救命啊啊啊——”   没听错,是她的声音!猛然抬头,就看见暗空中有一个极小的点,以飞快的速度往下降。   而眼前的灭魔阵已欲发动,他低咒一声,双脚一点,飞上天际接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的结界很完美,怎么可能……又被她破解了?!   “我才要问你又拿走我的记忆做什么咧,混蛋!还有,你饿昏啦?灵魂这种东西可以乱吃吗?你白痴啊你!”一踏上地面,知叶就脱下脚上的高跟鞋往他头上砸。   “还不快点吐出来!”   要不是情况危险,贝雷特肯定会因为她这举动笑出来,但是……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伸手一划,将黑色空中劈出白色裂缝,要把她塞进去。   “你敢再对我下咒你试试看——小心!”看见远方有个红色火球朝他的背打了过来,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下意识把他推开。   “不——”贝雷特急忙要将她拉走,却来不及了。   火红的光球瞬间包覆住知叶全身,她只觉全身一松,便跌坐在地。   “不!不!”他冲上前抱住她,黑翅大张,急速飞至半空中,离开猎人们的攻击范围,随着几根黑羽飘下的,还有几滴清透的水滴。   他只是,因为她出现了,一时失神,却让敌人有机可乘,在他背后偷袭。   那对他来说只会造成一点轻伤的火球,对一个人类,却是致命的啊!   “知叶!知叶……睁开眼睛,拜托你……”贝雷特哑声叫唤,脸庞的两道泪泉落得汹涌。   知叶缓缓睁开眼,现在的她全身无力,连睁开眼睛这么简单的事都要费尽力气才能张开一点缝,可是被贝雷特抱着,她一点也不害怕。   看见她虚弱的模样,贝雷特的心剧烈揪痛,可底下的猎人们却还有几个好战分子,枉顾伊恩的命令,很不知死活的发动远距离攻击,他气得拔下一根黑羽掷下,只见黑羽瞬间化为数不清的黑色魔箭,迅急破空直落,当场将那些人射成重伤。   “贝雷……特……不要……”知叶奋力挤出几个字,便已冷汗直冒。   可恶,她感觉得到自己的体力和生命力都在迅速流失,虽然不会痛,但是每份每秒都在衰弱。   听见她的话,贝雷特猛地收起还要再劈下的暴雷,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忙不迭道:“我可以救你,可以的!知叶,快点,我的心都给你也没有关系,求求你活下来……”说到最后,他已泣不成声,但仍没有停止动作。   在她身上施下魔法,使她悬空漂浮,接着贝雷特伸手探入自己胸腔,拿出活跃跳动着的完整心脏。   这是她唯一留给他的礼物,自她离开后,他便没有再让人见过他的心。   这一定,是注定好的,不属于他的东西,一定得还回去,不过没关系,他还的心甘情愿。   知叶看着他,明白的晓得,会让他做出这个举动,自己一定是没救了,泪水不禁滑落。   他吻去她的泪,自己的却又印在她脸上,可他浑然未觉。“无论你变成怎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就算你不再是人,我都爱你,快,快吃下去!”她的脚已渐渐透明,再过不了几分钟,就会蔓延到大腿了!   知叶突然觉得脚很轻,想偏头查看,却力不从心。“我……”   “别说话,你只要吃就好了,快,时间不多……你……为什么?!”抓着心的那双手突地被一只小手握住,贝雷特先是惊讶她还有力气,后来看见她迅速变得透明的下半身,惶恐的发现她这奋力的举动更加速了她消失的速度。   “我……不吃。”喘着气,知叶又用力摇了摇头,使得她透明化的部分蔓延至腹部。   “不可以!不可以不吃,你不吃……我怎么办……怎么办……”泪水倏地模糊了视线,他迅速抬手抹去,就怕看不见心爱的女人。   “不吃……怪东西。”她很用力的扯出一个笑,虽然那只是一个不细看压根看不出来的弧度,仍让她的消失部分来到了胸部。   漫长的生命力,贝雷特从未明白眼泪是什么,但为了她,他好像把永生的泪水都流光了。“拜托你……就算是为了我……”他多想拥抱她,但现在他的翅膀能包覆住的,只剩她颈部以上的地方,除此之外,她的身体全成了空气,根本碰不到了。   知叶好深情好深情的望着眼前人哭得一点恶魔样也没有,以最后的力气猛地抬头,吻上他的唇。   对不起,这一次,连和你定新契约的时间都没有了。   怔怔地感觉着唇上的微温,手里还抓着刚才情急之下拉住的,她的一缕黑发,他的视线毫无焦距,只是傻傻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   她,消失了。   他的爱情,不见了。   展开翅膀,呼呼的风声吹得他的心很冷,一望无际的暗空,让他不得不相信,自己有的,只剩孤单了。   她消失的位置,空气中闪着金黄色的烟尘,但飘散得太快,他连施法都来不及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手上这束发留下来。   “你不该来的……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望着手中的发,他喃喃自语起来。   “什么都没有……我眼睁睁看着你……”   连灵魂都被烧得什么也不剩。   “啊——啊——”倏地俯冲,贝雷特猛然撞进猎人们的灭魔阵里,用尽恶魔之力的悲痛之吼,让闻者不禁捂起耳朵,连勉强能抵挡贝雷特的伊恩都忍不住掩耳,力量比较弱的猎人,甚至被震破了耳膜。   “没有你,我活着要做什么?”   跪在猎人们张结的灭魔阵中,他恍惚一笑,喝斥一声,将结阵到一半的猎人们全震飞,把自己的魔力投注在阵式里。   “滚开,碍事!”原来的黑瞳居然转红,贝雷特将猎人的阵式结合自己的五芒星阵,注入十二道封印的力量。   大地因此为之动摇,剧烈摇晃、震动,那股力量让所有猎人变了脸色。   能令大地动摇的力量,这才是……恶魔贝雷特的真正实力,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毁灭他!   “贝雷特,你住手!”伊恩不顾危险的飞身闯入阵中,企图阻止老友启动阵式。“你会真的消失!”他那些族人们的灵力不到火候,但贝雷特的魔力可是货真价实的!   “这不就是你们所希望的吗?滚!”他发了狂的暴吼,黑发飘扬,黑翅大张,火红的眼闪着可怕的璨光,将伊恩弹出阵外。   但令伊恩震撼的不是他的力量,而是——恶魔苍白英俊的脸,滑下两道血泪。   恶魔的眼泪已属难得,但……血泪?!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贝雷特反手抹去脸上的血泪,任凭那泪凝成像红宝石般的晶状物,飘散空中。   招来匕首,他正要在左右两手手腕划一下刀——   “主子,住手!主子!”古罗情急之下大喊,知道划下那一刀会有什么结果。   天摇地动,天崩地裂——恶魔贝雷特的消散,力量的消失,铁定轰轰烈烈!   “主子,你冷静点,你看一看前面,看一看啊!”他激动地喊着。   贝雷特原本专注毁灭这件事,古罗的声音让他暂时抬头。   映入眼帘的“东西”,却让活了数千年的他,疑惑的皱起眉。   那一地蓝色、白色、红色的,像是宝石的东西,是他的眼泪,而那些眼泪这会竟像磁铁一样,吸住空间中的某种成份,缓缓凝聚,慢慢形成一团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而他手中沾上他无数泪水的头发,也缓缓凝聚,渐渐长长,最后与那团发着蓝光的物体连结。   一双蓝色的手臂突地自蓝光中伸出,覆住他握着黑发的那手,触碰到他手的那一刻,那团蓝色物体也有了人类的指甲、蜜色的肌肤、手腕……手腕上还挂着一条皮绳制的心型手链。   只见已该灰飞烟灭的知叶居然重新凝聚成形,躺在他面前。   贝雷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上前,幻影就会再度消失。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睁开眼,知叶只觉得自己全身像被马踢一样痛得不得了,但她没错过脸上带着血痕的恶魔错愕又小心翼翼的表情。   所以这是……重生?   没时间惊讶或掉泪,她只想赶紧安慰自己深爱的男人。“贝雷特……”   她一开口,贝雷特就飞快地扑过去,但仍不敢碰她,只是傻傻的,看着她。   “我回来了。”有些吃力的伸手捧住他的脸,知叶柔声说。   她温热的掌心触在他脸上,贝雷特感动的闭眼,激动得不能言语。   眼泪,又落下了,是透明清澈的。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冲动的将她纳入怀里,紧紧拥住。   “我不能没有你,不能……”他害怕的颤抖,她灰飞烟灭的那一幕,深植他脑中,他永远都不可能忘掉那可怕的一幕。   “贝雷特——”虽然很感动,但当知叶眼角瞄到不远处的伊恩后,原本忘记踏进战场的目的就全数回来了。“我还没跟你算帐呢!不过,之后我再跟你算,现在要先处理你乱吃东西搞出来的麻烦!”   周围一堆恶魔猎人等着对付他,都是因为契约惹的祸,如果没有契约的话……他不需要契约的话……   她咬破自己的手指,让鲜血沾满手,然后握住他的,贝雷特惊讶地瞪她——这是契约,她在搞什么?   “我,用生命为代价召唤恶魔贝雷特,第一个愿望,我要恶魔贝雷特,释放所有吞噬的灵魂!”   “你是笨蛋吗?”他忍不住骂她,又气又心疼。   她明明怕痛,却忍痛为他受伤、流血……   “你闭嘴!为什么……没有反应?”知叶焦急了。“为什么会这样?快点释放那些灵魂,你不可以死,快点拿出来啊,你这个笨蛋!我不要你死!”   地面上的五芒星阵还是没有任何光芒,她更慌了,契约并为启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是她在情急之下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却不能用,该怎么办?   “血不够吗?不够吗?匕首呢?拿出来,血都拿去,快点……你这个笨蛋,干么还傻在这里?”她急得哭了,苦得凄惨无比,趴在他胸膛上,任凭眼泪落下。“我救不了你……可恶、可恶……”捧着他的脸不停的吻,她哭着说:“我要用什么做为代价?生命?灵魂?还是记忆?求求你……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   是她太自私吗?所以契约没有成立,她得眼睁睁看着他,被讨伐消灭?   不顾一切的冲进他怀里,她害怕他又把她送走,再一次把她送到看不见他的地方,她不要……   “你的愿望我无法替你达成,我的主人。”   她又为他哭了,又为他付出,这个女人……怎么可以笨成这样?   知叶猛地抬头,脸上仍挂着泪。“为什么?”   “因为,我吞不下去。”贝雷特皱眉。污秽的灵魂令他无法吞咽,所以他仅只是“拿走”别人的灵魂,并未吞噬。   “你没吞?你没吞?那还不快点把人家的东西无归原主!”知叶生气的揍他。“你是笨蛋啊你!”   当着近百名恶魔猎人面前被揍,贝雷特一点也不在意,还将她揽得更近,落下一串细吻。“被拿走的灵魂我能还?”   “你这不是废话吗?你不是就把记忆还给我了?为什么不能还?”知叶反问。   “灵魂和记忆,是不一样的,而且我没有还……”   “少给我啰嗦,快点把东西还人啦!”她不断槌他,气得要死。“乱吃东西,小心拉肚子!”   最后贝雷特没辙后,还真的听话的张手,就见一朵朵像小云般的灵魂,奔向四方,各自去找自己的主人。   “OK,散会!”伊恩一弹指,抹去嘴角的血,刚才贝雷特把他震出来时,将他震伤。“收工了,兄弟们。”   原来恶魔的眼泪,能让灰飞烟灭的人重新凝聚成形啊!   “首领!”猎人们仍不甘心。   “灵魂归位,我们已经失去讨伐的意义。”伊恩凉凉地道。   “但是首领,恶魔贝雷特破坏人间平衡,不能见容于世!”   伊恩好笑的挑了挑眉。“是吗?贝雷特,接住。”他射出除魔刃。   贝雷特反手接下,那把对付恶魔的最终兵器,并未对他产生任何作用。   “大家都瞧见了,恶魔贝雷特对除魔刃没有反噬现象,你们去结除魔阵吧,反正是白费功夫,我们恶魔猎人的招式,对没有吞噬人类灵魂的恶魔无用。”   但是一些等了一辈子,总算有机会讨伐恶魔的猎人,仍不愿就此善罢甘休。   伊恩叹了口气。   “吾友,我们打个商量。”   从一开始,贝雷特就感觉到,伊恩并不想杀他,所以他搂着知叶,静听他的建议。   “那些被你拿走过记忆的,你就好心点修改一下他们的记忆,至于你留在这里的那些东西,就让我们带回去,你说怎样?两手空空回去,会让人笑话的。”他看了眼地上散落的恶魔眼泪,再回头看向族人们,发现他们都噤声了。很好!看来大家也对恶魔眼泪这传说中的宝物很感兴趣。   “随便!”贝雷特依旧不太明白是什么原因让知叶复活,也许真的是……他的眼泪的功用吧?   “小叶,你现在可以放心了。贝雷特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伊恩望着一脸震惊的贝雷特,很坏心的笑开。“你们好好聊吧。”   知叶点点头,猛地伸手推开身旁男人。“你出来,我要跟你算帐!”双手环胸,杀气腾腾等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贝雷特这会居然觉得她……似乎比恶魔猎人还可怕。 第二十章   当贝雷特披上人类的面具时,他是强势、精明的生意人,资产家,面对女人崇拜的眼光,他可以很邪、很诱惑。有仆人面前非常有王者气势,任何时候都能倪倪而谈,而且很会吊人胃口,可这样一个……可以说是无弱点的家伙,在感情上面却是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好奇的小孩。   明明很懂如何诱惑、试探、暗示。看来世故老辣,但其实爱情程度只跟小学生差不多。   当他一百零一次炸掉手机后,知叶真的忍不住了。   “你再炸我手机一次,以后就不准你过来,听见没有?”她对他下最后通牒。   头发一下金一下黑的贝雷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嫉妒,听见她对他下的通牒,气得撇过头去,翻身侧躺到床的另一边。   知叶头痛。这只恶魔根本就要人哄!她长长叹。“你这样随便生气不信任我,让我很不开心,你知道吗?”   “哼!”他很幼稚的冷哼一声。“我还想把传示爱简讯的家伙抓来给古罗做料理——”放在他肩膀上的小手告诉他,该闭嘴了。   “你这样不信任我,我要怎么跟你生活?我们会活很久耶。”   伊恩回去查过文献后告诉她,因为她是借由恶魔的眼泪重生的,所以本质上已不算是人了,现在的她,可和恶魔一样,拥有永恒的生命。   他们会在一起很久,因为生命漫长无止尽——贝雷特被她追求者激怒的不爽,听见她说会在他身边很久很久后,立刻消散。   他翻过身,高大的身子挤在她窄小的床,伸臂把她捞进怀里,紧紧的抱着。   明明这么常见面了,抱得这样牢了,他还是觉得不真实,会害怕。   她搬走了,因为生他的气,她说,要给他检讨的空间。   那天大战中,没有一方倒下,但是他这不败的贝雷特却输了——输给了他的“主人”,白知叶。   因为他踏进家,便被她痛打一顿,还不敢还手。   “你混蛋!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是白痴!”知叶边打边骂。“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竟然要我忘了你,你是混蛋……”气到又哭了,“你怎么可以死?你笨蛋!答应我的事情都没做,还没有陪我去奶奶墓地种花,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全世界只有你这个笨蛋会要你爱的人忘了你,你在想什么啊!”   “我不想你伤心……”他慌乱的解释,为她拭泪。“我死了,你会难过——”   “我不记得你,你就不难过吗?气死我了,你脑子里装什么东西啊?我受够了你了啦!在你变聪明之前,我不要跟你住在一起!”那天她转身就走了,搬了出去。   但是差点失去她的他,不愿放手,所以老是到她租赁的小窝特黏着她,不管她怎么赶,他就是不走,赖在这儿就对了!   也许是缠功有用,最后知叶慢慢的不计较他之前的蠢蛋作为。   现在的她开始工作了,真是一个闲不下的女人,当然,他还是觉得她不美,但偏偏很多人追求,是怎样啊?   为此,他黏得更紧了。   “喂,女人……”脸埋进她头间,他闷闷地道:“你难道不会觉得……永生是最不幸的事?看着你认识的朋友一个一个老了,你却依旧年轻,他们走了,你却活着,不觉得……放弃短暂的一生,很蠢?”   这个念头知叶不是没有想过,她曾想过许下心愿,让讨厌自己生来宿命的贝雷特成为人类。   但伊恩却在她许下愿望之前,特地来找她。   “能存活到现在的恶魔都很聪明,而且狡猾。”拜访她时,伊恩的开场白还是那句老话,“其中怪异的贝雷特,维持着奇妙的平衡,一旦他如愿成为人类,失去恶魔的魔性,他会死的。”   “恶魔的世界力量就是一切,他经过无数次惨烈的同类相残才活到现在,那些曾经吃过他苦头,狡猾的恶魔们,不会放过他的,我很清楚贝雷特有多厌自己生来不得违背的宿命,但他不能死。他最讨厌被人类召唤,现在有了你这个主人,他不用面对人类的贪婪嘴脸。不过啊——他还是本能的会追寻阴暗晦涩,那些东西垂手可及,在你身上得不到,他会寻求别的方法。”   “这种感觉,像是他生来是个垃圾处理场。”知叶忍不住说出她的想法,听起来贝雷特就是收容那些垃圾的中转站,那种感觉很差。   伊恩给她赞同的眼神。“那就是恶魔被创造的原因,想不到吧?这世界上没有故障的焚化炉——咦!”   原来是知叶用高跟鞋踩他,让他知道她非常不满意他的烂比喻。   “就请你帮帮忙吧,贝雷特消化不及的恶念……”   “会变成花吗?拨起来在太阳下晒一晒。应该就吃干净了吧?”他恨死那些让他痛苦的东西了,而且贝雷特为她种的“爱的花田”里,不准有别的恶念染指啦!   所以她打消了许愿的念头,大战时和贝雷特定下契约的那三个愿望一个都没动。   她还是一样。没什么愿望可以许的,因为最想要的已经在她身边了,虽然他很笨。   “我记得奶奶过世时的心痛。”知叶望着他黑色的眼睛,轻声说。   当时她痛彻心扉,几乎无法振作,他才会将她这一段记忆抹去,但她现在想起来了,想到时仍感到酸楚。   “我知道被丢下的感觉很糟糕,糟透了!先走的人是幸福,痛苦的是被留下的人,所以我不会让你跟我一样,承受那样的伤痛。”她从他的紧黏不放,知道他不能承受失去她的伤痛。   看着她消失过一次,他痛苦得想追随她而去,若又得看着她变老、重病、死亡,他又是孤伶伶,没有目标的飘荡于世间,就太可怜了。   他痛过她的痛,她懂他的孤单寂寞。   “永生,是很痛苦的。”贝雷特有着说不出来的感动,心跳澎湃激越。“再十年,我们就必须离开这里,每隔二十年就得换一个落脚处,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不管认识多少人,你都会看着那些人比你早走。”   “我知道,可是,我舍不得你一个。”   她简单的一句话,让贝雷特几乎哽咽,他愿意付出一切,只求拥有他怀里这个女人。   “你抱够了吧?”知叶泼他冷水。“我觉得,该来讨论一下未来的生活,既然我们会很长寿,你不觉得钱很重要吗?要是老了没钱花怎办?你该出去赚钱了吧?窝在一个女人的小套房里当小白脸半年多,羞不羞啊你!”她是非常的务实的。“又不能买保险,要多存一点啊!”   感动不到五分种,贝雷特立刻被她的务实打败,差点没笑岔气。   “是,我会出去赚钱的。”虽然以他现有的财富来说不需要他工作,但她想要他这样做,他就会听话做到。   讨论完未来的生涯规划,知叶又想到了——   “你好像很久不吸血了。”   “我不知道你这么希望我吸你血?”他故意舔着冒出来的獠牙吓她。   “但是你的体温好低,我有问古罗,他说啊,你需要补充养份,偶尔一次——那个养份到底是什么?”   “古罗……”那个大嘴巴!他撇嘴,喷了一声。   “你食量那么大,到底还要补充什么养份呢?”   拗不过她的追问,贝雷特支支吾吾的回合了。“人类的体液。”   “啊?”   “比如眼泪、血……”   “鼻涕和尿也可以?”她好奇地问,结果马上被瞪。“好吧,我知道这两种东西除外,那你怎么不吸我的血?”她反手臂伸到他面前,“快啊,你多入没进食了?”   “很久……”他不想去细算时间的长短,眼神游移不定。“不过还有另一种方法可以得到恶魔需要的养份,那也是广大恶魔最喜欢的方式,而我在那方面则向来处在营养不良的状况。”   “什么方式?”知叶继续追问。   贝雷特犹豫地看着她认真的小脸。说实话她会不会生气扁他?觉得他在耍她?   “恶魔是堕落的、淫靡的……”他说得很含蓄。   “所以是什么啦?”她没耐性的怕了下他的肩,逼他快说。   “性。”他快速回答。“异性同性都无所谓。”   结果,知叶如他所料的抓狂生气了,两手握着他的肩膀拼命摇晃。“你敢去找男人给我试试看!”   “所以可以找你喽?”他发挥天生的魔性勾人手段,对她轻佻地邪笑。   她没有回答,更没有进一步揍他,平时会有的又捏又打,都不见了。   只是红着脸,脸上的表情是进退不得的尴尬。   贝雷特低低笑了,将她拉过来压在身下,给她一记目眩神迷的热吻。   这一夜,恶魔总算得到了他最想要的温度。      铲子在土壤中挖出小坑,将小小的种子放进,女性的手再将土壤拨进小坑里。   接着男性的大男从后包覆纤细的小手,掌心下的土堆微微颤动。   只见嫩绿的芽冒出土壤,迅速成长,在两双手交握的掌心处结出花苞,花苞绽放,一朵粉色的波斯菊盛开。   知叶微笑看着花朵迅速长大,开心的回头,亲了一下身旁的金发男人。   “谢谢。”种完一朵还有一朵,她往这旁一挪,再度挖土洒下种子。   陪她来种花的贝雷特很认命的帮她让花瞬间萌芽开花,这一点也不难,本来就是为了倾倒对她的爱和怜而种的花,现在她在他身边,他只有更多的爱,一下就让花开满整片花园。   把柔弱的波斯菊种满后,知叶站起身,拍拍手,远眺前方的台北市景,再回头,看见身后那栋高耸的建筑。   那栋像是庙宇的建筑物,是奶奶塔位安置的地方,奶奶的长眠之地。   她特地在今天来到这里,挑了离奶奶塔位能看见的这片小花园,种下这些叫做爱的花。   “奶奶,我把爱带来给你了噢。”她没有入塔祭拜,站在外头,远远的看着。   “你说过,我要为自己着想,我会的——我要离开台湾了,跟一个爱我的人,去别的地方生活。”   过了十五年,时间过得很快,她还是二十四岁的样子,贝雷特还嘲笑她连冲动的个性都没什么长进,要是她顶着这张脸进去祭拜奶奶,撞见她十七年没见的爸爸,应该会造成轰动。   “很可能不会再回来了,奶奶,看着这些花哦,它们生命力很强,虽然看起来柔弱,但枯了会再出来,放心放心!不用钱。”   “噗——”贝雷特撇过头闷笑,下一秒就得到一记非常恶毒的肘击。   “奶奶,我走了哦。”知叶红着眼眶对奶奶塔位的方向,深深一拜。   走向贝雷特张开的怀抱,两人一同踏进他劈出来的时空裂缝里,两人双双消失不见。   风轻轻吹来,那些用家栽培的花,迎花摇曳。   时空裂缝开启的地方,是知叶老家的教堂豪宅,家具都被蒙上了防尘布,需要的东西也打包好了,不多,只占据客厅的一角,多半都是知叶舍不得丢掉的东西。   知叶和贝雷特踏进门,整个房子只剩下古罗——他又回复中年男了外貌,非常正经的在做最后的审视。   “主子,小叶,你们回来啦?东西都准备好了,马上就可以出发。”   他们改名换姓隐居的地方,是德国的一座古堡,在“雷特家族”名下。   “乖,休息一下,我去帮你拿你留在书房的东西。”   贝雷特吻吻她的发际,安慰,给她时间整理心情,毕竟要抛弃从小生成、熟悉的一切,是很不容易的。   古罗接收到主子的暗示的眼神,神通广大的从没有食物的冰箱中,变出她爱喝的蜂蜜柠檬水。   “谢谢。”知叶吸吸鼻子道谢,灌下酸酸甜甜的饮料。   “不客气。”古罗严谨地一颔首,转身继续清点行李。   看着他背影的知叶,忍不住想——十五年前那个年轻力壮的俊俏狼人,跟眼前这一只,真的是同一只个人吗?   “古罗叔叔,有一个问题,我想你很久了……”   “什么问题啊?”   “你为什么把自己搞得这么老?你到底几岁啊?”   没想到古罗却回答得很正经。“管家要有点年纪才会让人觉得有专业形象,年龄不能太老,也不能太年轻,人类四十五岁上下的年轻最让人信赖,我已经维持这个外貌大概——一千年了吧?”   “噗——”她喷茶。“等一下!上回跟你伊恩聊天,他告诉我他一千两百岁,古罗,那你几岁?”   “唔,伊恩先生年纪小我一些,我大概一千三百岁。”   她的眼睛倏地瞪大。“你不是一出生就跟着贝雷特?”   “是的,我一出生就跟着主子。”古罗挺胸缩肚,一副神气的模样,觉得能跟着主子一千三百年是非常值得骄傲的事。   “那……贝雷特究竟几岁啊?”知叶表情怪异,“我都快四十了——”   “小叶,你的个性、想法和外貌都停留在二十四岁,不会再老成了!”古罗同情地道。   “吼,我知道啦。”永远的二十四岁——就应该很多人都会嫉妒吧?“我一直很后悔,应该去整个容什么的,再跟贝雷特定契约。”起码美一点啊!这张脸要跟也几百年,几千耶!   “你敢动你的脸试试看!你有病啊?有事没事干么在脸上动刀?很好玩吗?”贝雷特下楼就听见她刺耳的发言,立即驳斥。   “我又不漂亮……”   “我喜欢就好,让你的五官好好待在原位,不准动。”他强势地命令。   “好啦好啦,你来得正好,我有问题要问你,过来。”知叶笑着朝他招手。   那笑容太过灿烂,让贝雷特起疑。“要问我什么?”   “没什么啦,就是一点小事,伊恩告诉我他一千两百岁了,古罗也有一千三,你——你到底活了多久?你比他们都老?到底有多老?明明看起来只有三十岁而已,保养得真不错。”   “咳!”闻言,贝雷特尴尬的干咳一声,瞪向出卖他的古罗。   “不要瞪他,年龄而已有什么关系,快说!”   面对感情,贝雷特的长进其实没有太多,还是常拿知叶没辙,非常听话。所以他支支吾吾的,招了。   “大概……”   “嗯?”   “伊恩和古罗的年龄加起来……”   她大惊失色。“你快三千岁?”   “再乘以三……”贝雷特断断续续的把话说完。   她愣住。“快一万耶……”这数字实在太让她惊讶了。“你还好意思说伊恩配我老,你呢?你呢?就不觉得你对我来说太老?!”   “少罗嗦!”他的脸马上涨红。   “这简直就是诈骗,欺负人嘛!我竟然跟个老头在一起,我真是……啊——”   被恼怒的贝雷特一把扛起她,低咆,“就算是骗,你也已经在船上了,不准走!”   “我没说要走啊,抱怨一下都不行哦?很小器耶,一点幽默感都不懂……喂、喂,你要带我去哪里?”她整个人被拖进他劈开的时空裂缝里。   贝雷特对她露出狰狞的笑,“跟你开个玩笑啊,这么小器?一点情趣都不懂,这样怎么行?宝贝,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要一起生活,现在嘛——我又饿了,正好,你质疑我是什么?老头是吧?”他笑得邪气。“那,我们找个没有打扰的地方,我好好的向你解释一下好了,我年纪虽然不小,但是老归老,还是很勇猛的!”   “啊啊啊——闭嘴闭嘴闭嘴!”换她脸红尖叫。   这只恶魔很敢讲,尤其是床第之间的调情,老说会让她脸红害羞的话。   “你一定要讲给所有人知道吗?”望向古罗,就见那老家伙竟然光明正大的竖起耳朵偷听!   “嘿。”他挑眉。“古罗,东西弄好先送到新家,我跟这女人有话要说,一周后见。”   “是。”古罗闷笑回应。   知叶只能羞愧的把脸埋进他头窝处,任凭他将她抱进他的异度空间。   被他搂在怀里,吻得那般热切,脚下的五芒星阵非诡异的闪着粉红色的光,知叶有羞有窘,还有无限爱意。   站在她眼前的恶魔,黑发黑眼,一身的黑色,相识之初的讥讽笑已不在,也不是挑逗引诱的笑法,而是真切的,愉快的。   她越来越觉得,没有放下他一个人是对的。   踮起脚尖,他主动亲吻他黑色的唇,双臂搂着他脖子,任他的黑色翅膀将两人圈了起来。   他的心跳,有力且沉,他的体温不再冰凉,嘴唇温润,吻起来感觉超好!   他充满爱意的看着她,魅惑勾魂的眨了下眼,“嗯哼,这一回让你主导?我没问题。”   “嘿,我们在一起很快乐,如果我还有愿望,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贪心?”知叶笑得眼睛弯弯的,很可爱的问着他。   “什么愿望呢?我的主人。”他觉得她偏头问话的样子傻得可爱,克制不了的一吻再吻。“你的愿望,我都为你达成。”   她轻笑,躲着他的热吻,最后在他耳边轻声说出,她的愿望……   “贝雷特?”知叶不解的摇了摇他,但贝雷特只是脸色苍白的看着她,然后一个弹指便不见了!   她错愕。“喂,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你去哪?贝雷特,你死定了……”   只是一个小小的心愿而已,干么听见就吓得跑走啊?   “活了快一万年,还是这么没用!哼!”      恶魔猎人总部,位于一处罕有人烟的深山,山路崎岖难行,大雾终年不散,除了在这里修行的恶魔猎人,不会有外来访客。   但今天却出现了一个,这个访客让从猎人如临大敌,只是他直闯首领的基地,让人不知道该谁担心才好。   恶魔猎人的首领——伊恩,正在研读送上来的教科书内容,本应该要很认真的,教育可是百年大计!但正前方的噪音让他完全分心。   不甘心的从书堆中抬头,就看见金发蓝眼,穿着贵气三件式西服的男子,面无表情的端坐在他面前。   虽然很优雅的执着咖啡杯,但是——他手不停的的颤抖,让白瓷咖啡杯和杯垫发出“卡卡卡卡卡”的声音,咖啡还洒了出来,最奇怪的是,那位贵气、英俊、无所不能的恶魔贝雷特,还脸色苍白。   “吾友,真是太稀奇了,认识你这么久,你第一交来拜访我,但是礼物呢?你是来抖坏我的咖啡杯的吗?”   “我有麻烦。”   他从来没有这么失常过,无论遇到如何强大的对手,都只会让他自负的冷哼一声,就连恶魔猎人倾巢而出对付他,他也面不改色。   这就让伊恩更好奇了,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让一双活了快一万年的恶魔脸色大变?   “发生了什么事?”   “他……向我许了一个愿望。”   伊恩闻言,失望的“呿”了声,“就一个愿望而已,还有两个,你怕什么?”而且他不相信小女佣会把愿望许完。   “我没让她许完,就逃了……”卡卡卡卡,贝雷特现在改以双手捧咖啡杯,却仍不能控制他的夸张的颤抖。   “是什么愿望让你惊吓成这样?”伊恩想破头也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愿望会让他为难,一听完就跑到他这里来讨救兵。   “她说……”贝雷特闭上眼,耳边还能听见她撒娇般的祈求。   我想要你的小孩。   “吓……”伊恩差点没岔气,只是生小孩而已,有必要紧张吗?“哈哈哈……”这只恶魔,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   “我是很认真的!伊恩。”贝雷特愤怒的把咖啡杯摆在桌上,对着好友咆哮。“恶魔混血儿……我从来没见过!是不是会……像我?”   聆听他的苦恼,伊恩倏地明白他紧张的原故。   “你是冲破十二道禁制、力量强的远古恶魔,若有孩子,当然会像你。”他起身,从古老的典籍中找到恶魔混血儿的纪录,给了贝雷特。   “因为拥有一半人类一半恶魔的血缘,所以有这两种种族的优点和缺点。通常恶魔和人类的混血儿,一出生就拥有不朽的生命,有人类的感情,也拥有恶魔的力量,和纯种恶魔最大的不同,是对阴暗的渴求不强,也不会被召唤,更不被契约制约,我想你想问的是这个。”   看见贝雷特瞬间松了口气的模样,伊恩忍耐着不笑出来。这家伙之所以吓得魂不附体,就是怕孩子会跟他一样吧,怎样每次这位恶魔变脸,都是为了他的小女佣呢?   “恶魔和人类的混血儿很少见,除非奇迹——通常嘛,这样的小孩呢,是恶魔眼中上好的食物。”伊恩再拿出一本典籍,翻开让贝雷特瞧瞧。“不过你的孩子,我想没有一只恶魔敢打他主意。”若没料错,应该会有父亲一半的力量,就算只有一半,也等于是六道禁制的魔力,本身就是危险,应付危险绝对不是问题。“奇怪,你怎么来问这个?小女佣没告诉你?”   贝雷特很认真的在研究典籍,听见好友提到知叶,不免讶异。   “当然,我给了她恶魔猎人二十四小时服务专线。她大概是——一年前吧,问我关于小孩的问题。”她用了一点小东西,跟他交换这个珍贵的情服。“她花了很多时间才搞懂这些问题,看来她是直很想要你的小孩,吾友——恭喜你,你应该很快就可以当爸爸了!努力一下吧,或许十年、二十年……”   “她不是莽撞许愿,而是真的有查过资料……那个女人……”贝雷特感动不已,激动得全颤抖。   他可以拥有自己的小孩,可以跟人类一样,拥有自己的孩子……   “我说——”伊恩正要再多说两句,结果来匆匆去匆匆的贝雷特突然间就消失了。   完全被忽视的伊恩额上青筋马上冒出来。   “我为什么要免费当你的心理咨询师啊!”他对空咆哮。   不过,他因为告诉他们这些资讯,也提到了很珍贵的资料。   把桌上那本年度教科书丢开,拿出压在底下的两张即可拍照片,一张是狼人和人类女孩的合影,另一张是狼人和恶魔。   原来无法在相机中成像的恶魔,现在却有了形体,这是非常珍贵的资料!当然,还有他藏在抽屉暗格里的,恶魔的眼泪。   摆放在小瓶中的恶魔眼泪,散发出一种蓝色的金属幽光,不像钻石,看不出像哪种宝石,但就是小小的一点点,散发出非常特别的光,这是恶魔的第一滴泪,绝地有珍藏价值。   上次大战,贝雷特眼泪散了一地,他吩咐族人全部捡回来,利用部分做了实验,发现恶魔眼泪不只能凝聚散落的魂魄、形体,还能治病、强身,是非常珍贵的宝物。   望着那张成像的照片,伊恩忍不住摇头。“贝雷特,你真是一只特别的恶魔,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在你身上遇到了,也许这就是造物主说的,爱的力量吧——啧,不能成像、不懂爱、不会发自内心的落泪,都让这家伙办到了,我好像应该开始准备给新生儿的礼物了,他若真的再多个混血儿小孩,我一点也不会意外!”   虽然很有可能会被敲上一大笔,不过——看着桌上的照片,以及手中的恶魔眼泪,他就觉得值得。   “这些东西都是无价之宝。”他非常小心的把照片还有眼泪用魔法包覆,藏在不知名的空间里。“等哪天我决定辞职,就通通拿去卖掉!”   话是这样说,但活了一千两百岁的伊恩,忍不住想说,爱这种东西,真是非常抽象。   也许下一次,他也会遇到奇迹吧!   【全书完】   *还想重回恶魔贝雷特与俏女佣知叶缔结契约的第一次?放心,不必许愿,只要看新月甜柠檬系列166《华丽的魔男.上》就可以啦!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