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由久久txt小说论坛提供下载,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sxcnw.org/ 前言   很久以前,在天堂里有两种安琪儿。      一种安琪儿拥有一双完整的翅膀,他们可以自由的飞翔,他们是天堂里快乐的天使;      而另一种安琪儿只有半边翅膀无法飞翔,虽然生活在天堂里却感受不到幸福,他们叫单翼天使。      据说人类都是被罚入凡间的单翼天使,为了重回天堂,在世间苦苦寻找着真正属于自己的另一半。      因为只有找到真爱的单翼天使,他们的生命才可以变得完整。      爱的魔力会让他们默契地扇动着翅膀,彼此相拥着重新飞入幸福的天堂。      找错了的单翼天使却不能得到预期的幸福,他们会将彼此摔得遍体鳞伤。      然后带着受伤的身心再一次跌入轮回,继续寻找……       作者有话要说:俺挖这个坑,是为了不让它总在我脑子里绕,影响俺干别的事。。。。 傻瓜完结了,重点来更。。。 呼呼。。。。欢迎跳坑。。。撒花。。收藏。。。抽打。。。 晨练   清晨,早起的小鸟在屋外啾啾啾得欢叫着,窗外的栀子花清香怡人。   苏晴姿态娴雅地半卧在临窗前的书桌上。   三四米开外,萧可攀穿着一身白色的宽松衣裤,端坐在紫藤椅上,正伸直了手臂,横握着炭笔在画板上画着她的素描。沙沙的笔触声象是春蚕在啮噬桑叶。      时间便在这沙沙声中悄然逝去,终于,有一缕晨光穿过阳台外绿树的浓荫细碎地洒在了苏晴的肩膀和胸前,白皙光滑的肌肤便多了些许柔和的金色光泽。   苏晴微垂下眼帘,偷眼瞧了瞧这抹悄然造访的不速之客,微不可察地稍稍动了下身体。      正在作画的那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皱眉看着苏晴。   苏晴的心好像立刻停摆了似的,大气也不敢喘。   好在萧可攀只是认真地看了苏晴一会儿,便又埋首在画板后面,专注地画起了他的画。      真是个怪人……苏晴暗吁了口气。      昨夜他将她从锦色嘉年华带了出来,到了这东郊宾馆的别墅楼里,却没碰她。   一个五十多岁看上去却颇有些高仓健味道的老伯安排她在楼下客房休息。   可天一大亮,那老伯又请她到楼上的书房去,说是少爷要画画。      苏晴念的是南城艺术学院的钢琴系,一入学就有系花的美誉,美术系的那帮人从学生到教授想找她当模特的多了去,要说她也有过几次给人做模特的经验了。      不过这次跟以前的经历都不一样,这不一样并不纯粹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做人体模特,更重要的原因是此刻坐在画板后面的那个人,那是她必须要抓住的人。      可是如何主动地去勾住一个男人,她并没什么实际经验。   苏晴虽然在嘉年华里好得发紫,却并不是嘉年华的小姐。。      大三时,苏晴和另外两个艺术学院的两个女生组建的三人弹唱组合,在嘉年华里争取到了表演串场节目的机会。   三个女孩子正宗科班出身音乐的底子,一个赛一个的容颜美丽、青春逼人,袅娜多姿的在台上用美妙的和声唱着是全场没多少人能听懂的外文歌曲。      苏晴她们这组合一不小心就暴红了。客人送的花篮,点歌封的红包收到手软,最   疲于应付的却是各种名目繁多的约请。   另外两个女生很快顶不住诱惑,先后交了有钱有款的男朋友,退出江湖了。   只有苏晴仍带着后补进来的两个美眉硬撑着场子。      越是美丽的花儿才越多刺儿,越多刺儿的花才越有人心痒痒地想摘。   苏晴本来长得就是嘉年华里数得着的靓,这一来更是身价暴涨。   曼莎姐人前人后常夸苏晴够稳。      事实上不是她够稳,而是她的想法开始其实很简单。   四岁半就开始学钢琴的苏晴,最大的梦想是能到维也纳去留学。   可是越是艺术的就越是烧钱的,她父母不过普通的工薪阶层,能将她培养进南城艺术学校已经是拼尽了血本。   夜总会这地方,人多,钱傻,容易捞。   苏晴只想赚足了钱,就去实现她的理想去。   只是在这灯红酒绿的地方待久了,人的想法也是会变的。      当初曼莎姐说嘉年华老板龙哥有个很重要的饭局要找她和另外两个女孩子陪几个所谓的大人物,苏晴想也不想就婉言拒绝了。   虽然平时曼莎姐平时帮她挡了不少麻烦事,可苏晴并不想拿自己做人情让别人送礼。      可曼莎姐却笑哂道:“苏苏,虽然我一向喜欢你这稳当劲儿,可你这回是矫情过头了。”   曼莎姐对她一向和气,可这话里的轻视,却让苏晴很难堪。      曼莎姐却笑着塞给她一份杂志,指着上面一篇专访跟她说道:“喏,这上面介绍的就是正主儿。别的我也不好多说,可有钱人也分三六九等的,这可是顶精贵的主儿。这次龙哥找你,自然是借花献佛的意思,可是花花轿子人抬人,如果没有龙哥引荐,这样的人轮得着你近前吗?苏苏,我在这行做了快十几年了,有你这样品貌气质的女孩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可就是象你这样的女孩遇人不淑,落魄到吃糠咽菜的也不是没有。女人这辈子能靠的只有自己,你别白白辜负了老天爷给你的本钱。”      那是一篇关于国内上市公司飞鸿医药趁着国内药品流通体制改革的契机,开发了国内最大的医药电子采购系统,在相关政策的扶持下,一举控制了整个医药卫生行业的医药电子交易市场的报道。   苏晴并不关心这个,却只记住了飞鸿医药董事长萧可攀这名字。   虽然名义上是说是饭局,可曼莎姐这话已经是漏了底了。   苏晴回学校后就想在网上搜索飞鸿医药董事长萧可攀的资料图片,想看看他长的是方的还是扁的。   苏晴并没有找到萧可攀的照片,倒是顺藤摸瓜,查到了些萧家的背景。   萧家是世家更是人丁兴旺的望族。   两岸三地姓萧的都有站队,从政的经商的各司其职,倒是保了他萧家这一门富贵不倒。   曼莎姐说得没错,他是金字塔塔尖的那一小撮。      萧可攀,人如其名,确实是高不可攀。   苏晴撑着手肘半卧在书桌上,居高临下地细细端详着萧可攀。   晨光里,那人手持画笔,瞧上去就只是个俊美儒雅的翩翩少年郎。   只这一刻,苏晴倒情愿他并不是姓萧,名可攀。      萧可攀抬了头,正对上苏晴脉脉含情的目光。   “你在想什么?”萧可攀皱了眉问道,黝黑的瞳仁里闪烁着些许笑意。   苏晴蓦然红了脸,除了“请你把衣服脱了,睡在书桌上好吗?”这是他对她说得第二句话 ,却是一样地让她脸红心跳,不知所措。      萧可攀却缓缓放下手中的画笔,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   苏晴的心也扑通扑通地跳着。   她并没有麻雀变凤凰的奢望。   可是……   如果……      “咚”得一声,后脑勺突然被撞在了书桌上,苏晴微微有些晕眩,那该死的红木书桌石头一样的硬。   萧可攀俯身猛地冲进她身体,苏晴却瞬时想起了第一次吃芥末的感觉,那种辛辣的滋味从后脑勺倏地就冲到了鼻尖,让人忍不住热泪盈眶。   苏晴蓦然想起曼莎姐对她的指点,来不及体会那七窍通体的舒坦,便一径地在萧可攀身下低吟浅叹,辗转承欢。      楼下有路人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栀子花的香气更加袭人,美人鱼在巫婆的咒语中终于拥有了美丽修长的双腿。   苏晴的听觉、嗅觉甚至幻觉从来没这么灵敏过,却依然无法忽略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痛苦。   过了许久,一切终于重归平静。   苏晴闭着眼睛,感觉到萧可攀似乎轻触了触下她额前的碎发。   “也许你需要洗个澡。”萧可攀语调依旧轻淡。   苏晴却有种窝心得要落泪的冲动。      “嘭”耳中传来门被轻轻的关上的声音,苏晴忙睁开眼睛,萧可攀果然已经不在房里。   身上的骨头被硬硬的书桌杠得生疼,苏晴只觉得自己要散了架似的,缓了口气,才撑着胳膊从书桌上坐了起来,跳下书桌,仍穿上了那件白色的睡袍。      紫藤椅子前的地板上有几张散落的纸张,苏晴捡起来一看,上面都是她的人体素描。苏晴不禁皱了眉,很写实,却又不知在哪儿失了真,总之把她画得不够美。   画板上那张素描,只画了一半,苏晴冷眼打量了一下,心里断定,即使画完了,免不了还是会被弃之如履。   苏晴手里握着那几张素描便坐在了紫藤椅上。      紫藤椅一晃一晃得让人很是惬意。   门外悄无声息,久久没有动静,苏晴心里开始有些惶惶的。   她知道这不是她能随意的地方。   萧可攀是吩咐她洗个澡的。   可书房里并没有洗浴间,苏晴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上所有的房门都关上了,萧可攀会在哪里?   她大概没有随意去敲他门的权利。   苏晴寻思着,便噔噔下楼,打算回楼下昨晚她睡的客房里冲个澡换回自己的衣服。      一楼楼梯口处有一个黑衣人背面而立,可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却有几分眼熟。   苏晴心里一动,脚下的步子就有些迟疑。   那人听到动静,便掉过头来往楼上看来,居然真是嘉年华里保安部经理路战。   苏晴下意识地拿手捂住了腰间睡袍的系带,轻声招呼道:“战……战哥。”   路战冲她微点了下头,便仍掉过头去一言不发的肃立着,      苏晴顿时有一种受凉的感觉,脸上有些烧得慌。      身高有一米八五的路战,身材健硕,长相英俊,不管是随便穿件印着嘉年华logo的黑T恤和仔裤,还是一身保安部工作服的黑西装,都一样得很man很有型。   最酷的是他功夫很好,是嘉年华里镇场子的人物。      嘉年华里姑娘们都拿路战当保护神,更拿他做“梦中情人”。   之所以只是“梦中的情人”,一来是在嘉年华这样纸醉金迷的地方,权势或者金钱更有摧枯拉朽的魔力,而路战这种纯物种意义上的吸引力难免黯然失色了些。所以大半的姑娘们很务实,只在心里温存,并不拿出什么飞蛾扑火的实际行动。当然勇敢的只要帅哥只信感情的姑娘也大有人在,不过路战一手太极云手也耍得极好,四两拨千斤的,就和所有人都保持了差不多的距离。      只不过也有例外的,苏晴一直觉得路战对她是有些特别的,曾经有好几次有客人为难她的时候,路战第一时间就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虽然看场子是路战份内的事,可路战每次都是一分钟都不耽误得就出现在她身后,这让苏晴总有一种他时时刻刻都在注视她的感觉。   这感觉有几分微妙,就有几分让人心动,可是也就只能如此而已。   路战沉默的背影透着冷漠的气息,苏晴低着头一步步地下了楼,一言不发地和路战擦肩而过。走到客房门前,苏晴刚想推门进去,楼上忽然传来一阵“蹬蹬”得脚步声。      苏晴仰脸一看,萧可攀在昨晚那个老伯和其他几个人的陪同下,匆匆下楼。   “阿战。”那老伯开口问路战道:“车都备好了吗?”   “管伯。”路战很简洁的答道:“车已经都在外面等着了。”   管伯拍了拍路战的肩膀,便陪着萧可攀往外走。      苏晴见所有人都无视她的存在,心里有些慌,忙斜刺里走了过来。   “原来你在这。”萧可攀这次及时发现了她,目光在她白色睡袍一顿,皱了眉微笑道:“我有些急事,马上就要离开南城了。”   苏晴拽着睡袍的下摆,不安地开口道;“我……”   苏晴不明白萧可攀这话是什么意思,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干嘛。   苏晴刚想鼓足勇气请萧可攀等她一下,却见萧可攀审视了下她,便吩咐道:“管伯。”   管伯会意,示意身后一个跟班打开手里的密码箱,管伯低头在那密码箱里拿着什么东西。   苏晴只怔怔得看着萧可攀,萧可攀也微皱了眉头看她,神情却还温和。   管伯取出支笔和一个小簿子,托到萧可攀面前。   管伯挡住了萧可攀和苏晴互视的视线,萧可攀接过笔,低头在小簿子上龙凤凤舞地划了一气。      苏晴预料到了什么,只是不敢去想。   萧可攀签完了字,仍定定地看着她。   可管伯却看也不看,将小簿子上撕下张来,走过来递给苏晴道:“攀少给你的支票。”   苏晴手心里全是汗,捏住浴袍擦了一把才接过管伯手中的支票。   这还是苏晴头一次看到支票,而且貌似是传说中的空白支票。   苏晴一时辨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可等她抬起头时,萧可攀已经翩然出门了。   苏晴顿时心里一空。   管伯似乎犹豫了下,却还是什么也没说便出了门。      门外很快传来了车子启动的声音,偌大的别墅楼里瞬时人去楼空,只留苏晴一人。   别墅里摆放的都是老式的红木家具,乌沉的色泽经历过岁月的打磨,泛着不动声色的光芒。   苏晴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忙逃也似地冲进了她住过的客房里。      苏晴将支票放好,便冲进卫生间简单地冲了个澡,仍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床头柜上,手机忽然响了一下,苏晴抓过来一看是曼莎姐的短信:“萧公子也收了路战,你有事可找他帮忙。”   苏晴终于感觉到了真切的讽刺,他带走了路战,却扔了她。      好在她仍有那张支票,苏晴忙翻出那张支票,仔细地看着,空白的金额让她没有真实感。   苏晴心平气和地想着自己到底值多少。嘉年华里的红牌小姐初夜价常规是十万,   可考虑到萧公子“尊贵”的身份,苏晴拿出笔工工整整的在金额那栏写下了壹佰万元整的字样。   看着这张百万支票,苏晴心里痛快了许多,是她应该离开嘉年华的时间了。      苏晴正这么想着,手机的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苏晴吓了一跳,只怕是曼莎姐来问情况的,可拿过手机一看,显示的人名却是素素。   苏晴暗松了口气,忙接听了电话,手机里传来了素素清脆悦耳的声音:“苏苏,你的写真相册和两个相框都弄好了,我今天带到店里面来,你过来拿吧。”      “好,你在店里面等我吧。”苏晴听到了素素的声音心情立刻好了很多。   在嘉年华里“勤工俭学”的女大学生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殷素素据说是N大金融系的大学生,曾有“靓绝嘉年华”的名号,虽然只是总统包房里端送酒水的公主,可每晚的小费拿得比出台的小姐挣得钟钱都多。   曼莎姐常感叹素素是一等一的人才,可她如今也就是开了个人摄影工作室,不上不下得混着。   苏晴端详了下手中的支票,又有了些底气,她绝对会更好得安排自己的将来。   苏晴找回了自信,便将支票小心地放在包的夹层里,拿着包和手机就赶紧离开了别墅。      苏晴走下别墅台阶的时候,依稀听到楼里面的电话好像响了起来。苏晴估摸着是总台查房的电话,便也没回头,倒是走得更快了。      通往机场的高速上,萧可攀正在车后座上翻阅着文件,南城应该是他商业拓展的一个重点了。萧可攀忽然开口道:“6号楼是要长包下来了。”   坐在副驾驶上的管叔回头道:“是,我们已经包下来了。”   萧可攀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似乎有些遗憾。   管叔从萧可攀小时候就跟着他,足有二十多年时间了,对他再细微的表示都心领神会,便开口问道:“要不要让那位小姐就在6号楼住着?”   萧可攀不置可否,管叔忙开始打电话。   可电话却没人接,管叔回头道;“没人听电话,要不让阿龙转告那个小姐?”   萧可攀微皱了眉头,修长白皙的手指却灵动自如地上下翻飞着,Aurora镀铑金笔便象有了生命力一般只在他指间飞旋。   萧可攀思索了片刻,莞尔一笑道:“算了吧。”仍照旧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       作者有话要说:俺很奇怪地让男主和女配在第一章和了。。。。可是这就是俺最近在脑中抽风的开场。。。泪。。。。 撒花。。收藏。。。。表霸王。。。。 流年   苏晴拿了支票便直奔银行,并不知道她错失了一个她想要的机会。   可人生就象股市,该涨不涨,必然暴跌。苏晴没捕捉到命运这模糊的微笑,于是转瞬就挨了当头一棒。      “对不起小姐,你这张个人支票是无效的。”银行柜面的工作人员凑近窗口很礼貌地对苏晴宣布了一个完全在她意料之外的消息。      “怎么可能?你是不是搞错了?”苏晴有种遭土匪抢劫的感觉。   可银行的工作人员在玻璃橱窗后面拿着那张支票指点道:“你看你这张个人支票,首先金额就不对,那,个人支票的限额是五十万元人民币,可你这张填了壹佰万”      “你是说这个人的支票限额是五十万?”苏晴惊愕得想笑。   “对,所有个人支票上限都是五十万,这是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的小姐解释完,便坐回了位置。      苏晴不死心地追问着:“可是有没有例外?他要是账上有一百万呢?”   “不是说了嘛,是人民银行规定的,国内开出的个人支票都是这个上限。”银行小姐很麻利地在支票上盖了个章,又递还给了苏晴。      苏晴看着支票上的那个作废字样,脸色惨白。   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银行的柜面小姐补充道:“呃,对这张支票的出票人,银行会罚款的,还有支票虽然作废了,可不影响你做为凭据向对方追索的。”   “哦,谢谢。”苏晴答谢着便转身离开了银行柜台。      八月的南城最是酷热难当,可银行里的冷气却打得太足,只穿了见无袖及膝短裙的苏晴感觉到了一种彻骨的冷,只是柜台到大门这短短二三十步远的路,苏晴已冻得牙齿直打颤。   她凭什么跟他追索?萧可攀为什么又给她一张空白的个人支票,是单纯的羞辱还是试探亦或只是无心之举?      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苏晴拿出来一看,是殷素素。   苏晴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断了,“素素……”苏晴接听了手机,只忍了一会儿,便委屈得泣不成声。她需要有个人倾诉,可不管是嘉年华的人还是她的同学显然都不合适,殷素素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丰富路离南城最热闹的商业中心不过是一街之隔,却是个闹中取静的地方,殷素素的摄影工作室的门面就在这条街上。      殷素素正站在街边的梧桐树下欣赏着她新换的橱窗招贴画,一张是她穿着热裤T恤和波比鼻子对着鼻子在亲昵的照片,还有一张是苏晴一身白裙在后山那条小路上逗波比玩的照片,都是一比一的真人模型尺寸,两个大美女和一个憨憨的沙皮狗,绝对有秒杀路人的效果。      殷素素很满意地笑了起来,掏出牛仔裤兜里的手机便给苏晴打电话:“唉,苏苏,招贴画贴上去了,真是美得一米,你快点来,中午我请你吃饭。”      “素素……”电话那边苏晴却哭了,殷素素惊讶得听苏晴语焉不详地哭诉了两句,忙安慰道:“苏苏,你在哪儿,好,你别激动,ZS银行那条边上有家长春藤,你就在那等我,我马上来。”      殷素素冲进了店里,拿了自己的包关照看店的小莫道:“小莫,我走啦,苏苏好像给人欺负了,我去看看她去。”      小莫一把抓住了殷素素:“素素等等。苏晴出什么事了,她干嘛找你啊?”。小莫和殷素素在N大时虽然不同班,却一直是好朋友,她如今已经是硕士在读了,考虑问题远比殷素素缜密细致。      “不知道,她就光哭了,苏美人儿有事我怎么能不去?”殷素素撂了句话,   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小莫愣了下,连忙跟出去,在她身后喊道:“殷素素,有事找警察,你一个女孩子别跟人耍狠。”      殷素素冲到了街边正对着一辆开过来的出租车猛挥着手,听到小莫的嘱咐,忍不住回头大笑,这好像是上次派出所的小警察说过的话。   殷素素伸手冲小莫比了个V字就钻进了车里走了。      小莫站在店门口只有叹气。   她一向是劝殷素素别再跟嘉年华的这些姑娘们走得太近,可殷素素不听她的,总是嬉笑着辩解,很多道貌岸然的人也不见得比那些姑娘们更干净。      要说殷素素就是个是非精。   当年N大很多人都以为这个新疆来的女孩是少数民族,其实她根本是根正苗红的汉族人。   可是殷素素长发过腰,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微凹的大眼睛就占了一半地儿,一笑起来鼻子就皱皱的,加上她那种天生的热情和很自然的彪悍劲儿,确实是很有少数民族女孩的风味儿,也非常得吸引人。      可是这种非常规的吸引力并不是好事,在小莫的眼里,殷素素就是块吸力超强的磁铁,总是牢牢地吸引着各式各样的是是非非往她身上撞。      小莫这想法绝对是旁观者清。   可殷素素却从来也没有躲是非的自觉。      半个小时后,殷素素便和苏晴在离银行不远的长春藤咖啡店见了面。   “你这个傻孩子。”殷素素拿着那张作废的个人支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忍不住笑骂道:“苏苏,你可真够傻的。”      殷素素巴掌大的脸上那肆意的笑容十分碍眼,尤其是她那双戴了灰蓝色美瞳的大眼睛象猫一样,看得苏晴有些发憷。   苏晴无力地窝在沙发角里,拿手捂着眼睛恳求道:“素素,你个妖猫,你别这么看我。”      殷素素却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眯着眼睛笑笑地说道:“咦,心虚啦?我早就跟你说了别听曼莎姐忽悠,你蛮好,出了事情才告诉我。”      “素素,我现在怎么办?我是不是应该找他?”苏晴拿下捂着眼睛的手,哀哀地问道。      “有什么怎么办?歌照唱,舞照跳。”殷素素伸手拿指甲在支票的萧可攀签名上狠狠的划了条线:“萧可攀?这个萧公子要是还有点人味儿,他收到银行的罚款通知,起码会有个说法给你。如果他压根儿没人味儿,苏苏,你给狗咬了一口,难道还要趴到地上跟那狗汪汪叫?”      苏晴有些茫然地问道:“你是说就这么算了?”      “算不算的,先以静制动吧。最多你就当是给狗咬了一口。”殷素素见苏晴有些不服气,便反问道:“要不然你想怎么样?你刚刚不是说曼莎姐告诉你龙哥的老大也不过是萧家门下听差的吗?你找他不痛快,不说别的,龙哥那边你趟得过去吗?”      苏晴迟疑了下,讷讷地说道:“战哥现在跟着他做事,我刚刚想是不是可以找……”   “路战那个木桩子,你还是饶了他吧。”殷素素不等苏晴说完,就打断了她:“何况他现在跟着姓萧的做事,有什么立场替你出个头?”      她只是想路战能帮她提醒一下萧可攀罢了,哪想过要他出头?   素素的言辞中对路战很是维护,苏晴想忽然起嘉年华里的叶红有次当了面讽刺她道:“还真以为战哥喜欢你苏苏啊?真是假作真时真亦假。”      难道路战喜欢的是素素?苏晴勉强地微笑了笑,问道:“素素,你是不是喜欢路战?”      殷素素微愣了下,拿手支起下巴端详着苏晴,眼波婉转道:“苏苏,你还真没良心,人家明明喜欢的是你啊。”      调戏人是殷素素最喜欢玩的戏码,苏晴本来是深知这一点,可殷素素眼中的柔情却似乎很真诚。苏晴脸一红,还是给魅惑到了,只好投降道:“素素,你别玩了。”      殷素素一哂,鼻子里面出气的那种。   苏晴很敏感地抬眼问道:“素素,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呵,你找我来不是拿我当朋友的吗?干嘛这么问?”殷素素眉头一蹙,她一向最不喜欢别人疑神疑鬼的。苏苏这种做了还会有罪恶感的女孩其实压根儿不适合在嘉年华:“苏苏,你下面还回嘉年华唱歌吗?曼莎姐和龙哥那里你怎么交待?嘉年华小姐跟客人出台,夜总会是收管理费的,你搞张作废的支票怎么算?”      “什么管理费,我怎么不知道?”苏晴却很惊讶: “曼莎姐找我是说给龙哥帮忙,也就是人抬人的事,还收什么管理费?如果这事龙哥还抽头,那嘉年华成什么了?”      答案不言而喻,苏晴自己先红了脸:“嘉年华不是正规娱乐场所吗?”      即时真是正当营业的娱乐场所又怎么样?有阳光的地方也就注定了有阴影。   不过龙哥既然罩得住就肯定不是简单人物,殷素素狡黠的笑笑道:“我也就是听说啊 ,忘了是哪个来拍写真的美女发牢骚的了。”      无风不起浪,再说曼莎姐把她捧得那么高,她就这么没声没气地回去算什么?   苏晴想了会儿,黯然道:“算了,还有十几天就开学了,我想回趟家看看我爸妈了。”      “对啊。你马上就上大四了,找工作的事也应该留意了吧。”殷素素很正经地开导着苏晴,扯开了话题。      苏晴却摇头道:“找什么工作啊,现在艺术学院每年毕业那么多人,有几个能找到单位接收的?”出国是最好的出路了,苏晴拿起桌上的那张作废的支票看了看,心里仍抱着一线希望,便仍小心地将它放进了包里。      年轻的女孩痛得再深,也好得很快。苏晴和殷素素发泄了一通,心里舒服多了,两个人就在咖啡店各要了份套餐解决了午饭问题。   分手的时候,殷素素问苏晴道:“苏苏,你相册和两张放大的相框还在我店里,一起去拿吧。”   苏晴想了想,却说道:“算了,我说不定晚上就回家了,那些就放你店里等我开学来拿吧。”   殷素素当然是很乐意:“行啊,正好可以给我当样品。”   苏晴也笑道:“随便你了。”   不过二十刚出头的苏晴嫣然一笑,样子还很清纯。   殷素素微笑着和她挥手道:“好了,苏苏,没什么大不了的,祝你一路顺风,假期愉快。”   “谢谢,再见了素素。”苏晴也挥了手笑。      长春藤咖啡店前殷素素和苏晴挥手道别,却都没想到这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俺正式来更这文了。。。隔日更是基调。。。不卡不忙就日更。。。。。 欢迎亲们追文。。。。更欢迎大伙儿上来吐个泡泡,捧个人场了。。。。 呼呼。。。俺在荒废N天后又开始努力冲榜啦。。。。 可攀   七天后,南城机场,一架Bom-bardier Challenger商务飞机在跑道上缓缓启稳。   须臾,舱门大开旋梯落地,萧可攀被六七个人前后簇拥着从飞机内走了下来,径直向机场会员专用通道走去。      机场二楼会员休息室内,腾辉集团副董事长叶盛荣站在落地玻璃窗后,看着萧可攀昂首阔步、目不斜视一路走来,不由咧嘴笑了笑。      要说从小到大,他还真没见过还有什么人象萧可攀那样,从头到脚连头发梢都能透出那种欠扁的气质。   可一个人欠扁到这种程度,偏偏却不能扁他,这郁卒的,就只能是不幸和他对上的人了。   瞥如萧家的长房长孙萧可鑫。      大概还是三四年前在北京圈子里的一个聚会上,他跟萧可鑫套磁,闹着要到萧可鑫刚从加拿大订购回来的Bom-bardier Challenger商务飞机上参观参观。   萧可鑫却微笑着说那飞机已经送给可攀了,让他跟可攀联系。      萧家的规矩是男孙单独序齿,萧可鑫排老大,萧可攀排老三,这两人既不同父也不同母,两三千万美金一架的飞机,萧可鑫自己手还没捂热就大方地送给了萧可攀?      萧可鑫那微笑中没有掩饰干净的肉痛真是让他心里乐得要死:“嚯嚯,萧哥,你可真是好哥哥,不过这血放得有点狠了啊。”      萧可鑫却已是笑得云淡风轻,不着痕迹:“你和可攀从小同桌还不知道吗,他根本没法适应排队候机这样的事,现在他回国发展了,难免要飞来飞去的,可攀比我更需要那飞机。”      当时他没顾上深想在美国那什么个人实验室闭关了七八年的萧可攀回国发展什么来了,只幸灾乐祸萧可鑫不过是为了讨萧老爷子的欢心故作慷慨而已。      当年5岁的萧可攀顶着神童的美誉被他父母送回国,适逢萧老从一线的位子退了下来。老爷子乍然休养生息,身边多了这么个长得可爱讨喜,又聪颖过人的小孙子当然是爱若珍宝。   老年人的固执是没人可以改变的。   即使后来萧老耗了十来年的时间,想尽办法也没能让萧可攀适应校园生活,最终还是被迫接受萧可攀退学回美国的现实,却还是坚信他这小孙子以后是最有出息的。      只不过叶盛荣有些不厚道地想,只怕萧老当初即使敢设想他宝贝孙子会因为什么重大发明获得诺贝尔奖,也不敢指望萧可攀还能融入这社会,建立自己的商业王国。      可人家萧可攀硬是突破自我,一鸣惊人了,单只一点,就还是值得佩服的。   叶盛荣低头见萧可攀一行人已经从楼下上来了,便也淡忘了苦等了半天的不快,笑眯眯地往休息室的门口走去。      萧可攀见了叶盛荣倒也还客气:“盛荣,让你久等了。”   叶盛荣是那种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人,乐呵呵地便回道:“我也没来一会儿。”      萧可攀微笑着点了点头,一行人也不进休息室停留,直接便往机场正楼那边绕过去。   萧可攀边走边问叶盛荣道:“予浵在公司?”   叶盛荣连忙道:“予浵有急事前几天就去北京了,他听说你要来南城特意让我好好陪你。”      “哦?”萧可攀听了很有些失望。   周予浵是腾辉集团的大BOSS,他这次到南城倒有一大半为了此人而来的。   前阵子他为了收购南城医药公司和两个药厂的事情到南城时,曾经和周予浵聊过两人合股进军国际金融市场的事情,可虽然聊得投机,却没什么实质性的下文。   他这次来就是想当面锣对面鼓的再认真谈谈,没想到这么不巧?      “呵呵。”叶盛荣也是只干笑两声,不多做解释。这种事本来就是言多必失。   萧可攀身后是枝广叶茂的萧氏族人,要说他递出的橄榄枝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无奈周予浵却是不看准兔子不撒鹰的人。      萧可攀也不再多问,一行人到了机场正楼出关走人。   飞鸿集团在南京这片的人虽然也来接机了,萧可攀却还是很给面子的上了叶盛荣的车。   可等上了车,沉默了半天的萧可攀却忽然开口问叶盛荣道:“予浵忙得急事还是你们腾辉地产那块的事?”   叶盛荣含糊地答道:“对,应该是。”   腾辉集团以地产起家,又以房地产为主业,这事承认了出不了什么大错。      萧可攀却蹙了眉头,若有所思的说道:“国内的房地产和证券业都发的是不义之财,以予浵这样的人才竟然不能免俗?”      萧可攀那种欠扁的气质关键时候又小露峥嵘了一把。   叶盛荣虽然早有准备,可乍听了这话还是有种鼻子要冒烟的感觉。   妈的,要说谁一出道屁事还没干呢,家里就能给架Bom-bardier Challenger代步,那啥不义之财也不是一定要挣的。   敢情就萧家的钱来得是干净的?怎么来的?天上下雨下的,还是田螺姐姐送得聚宝盆变出来的?   叶盛荣腹诽不已,却还是干笑数声,以德服人:“呵呵呵,可攀,马克思同志告诉我们“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萧可攀听了这话,脸上立刻露出了极度厌恶的表情。      叶盛荣心里爽了很多,其实他也不是故意要恶心萧可攀的,只是他这人一激动就爱忘事,比如说萧可攀从小就很有洁癖的。      不过关系弄僵了也不好,叶盛荣很殷勤地跟萧可攀道:“可攀,你收购药厂和医药公司这事,进展怎么样了,有什么要帮忙地你尽管开口说。听说你们那两个药厂都要搬到郊区去,那两块地市口都不错啊。”      萧可攀目视窗外,语气清冷地说道:“这些事管叔和下面人会处理,我不过问的。”      叶盛荣碰了个软钉子,倒也不气馁:“那晚上我给你接风?予浵虽然不在,我们哥俩也好好聚聚?”   萧可攀却神情疲倦地推辞道:“算了,我今天也有些累了。”      叶盛荣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再看看副驾位置上管叔那坚定的后脑勺,便也硬气地不再说话。周予浵一再的关照他:“今时今日,要是说做生意,我们不是非可攀不可,可攀也不是非我们不可。其实能不能合作并不重要,倒是可攀也是我们打小就认识的了,这份情分能留着才是最重要的。”   要不然单凭一个萧可攀,他至于这么上杆子哄着他玩吗?      车子很快开到了东郊宾馆的6号楼,叶盛荣风度很好地跟萧可攀说了句:“可攀,那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便开了车扬长而去。   萧可攀目送叶盛荣的车子驶出视线,也转身上楼。      别墅楼里面宾馆服务员打扫得纤尘不染,餐桌的果盘里也摆满了新鲜的水果。   管叔见萧可攀直接进了书房,便沏了杯茶,送了进去。   萧可攀坐在书桌后面,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叠纸,见了管叔进来便抬头问道:“周予浵是不是并不热心和我们合作?”   管叔将茶杯放到萧可攀面前,委婉地答道:“其实我们并不是非和腾辉合作不可的。”   “这么说我是多走这一趟了?”萧可攀微笑着摇了摇头,将手中的那叠纸轻摔到桌上问道:“这个女孩子跳了支票以后,就再也没消息了?”      管叔忙解释道:“是,我问过阿龙,他也没打听出来,她从这里走了,就没再去嘉年华,学校还在放假,也找不到人问。”      “哦?总应该有什么人知道她在哪儿的。”萧可攀斜眼瞟着桌上的素描,印象中那个有些青涩的女孩的样子却已经很模糊,倒是她弯腰逗弄沙皮狗却看着镜头笑的样子更加清晰一些,那是她在嘉年华花名册上的照片。一百万?其实是有些贪了,却也还不是太贪……      管叔见萧可攀一直瞄着桌上的素描看,难得这位少爷对个女孩子这么上心,他当然是愿意早点将人送到他面前,但是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寸:“阿龙问了和她一个组合的那两个女孩,还有一个跟她玩得不错帮她拍写真的女孩子,可是没人见过她。要不等过两天学校开学后再找找。”      萧可攀蓦然抬起头:“帮她拍写真的女孩?”       作者有话要说:俺总是在应该睡觉的时候,才想写文。。。泪。。。 撒花。。收藏。。。表霸王。。。。 见面   萧可攀蓦然抬头:“帮她拍写真的女孩?”      “对。”管叔解释道:“据说以前是嘉年华总统包间的公主,现在自己开了个摄影工作室,经常帮嘉年华里的小姐拍写真。”      “嘉年华的公主?”萧可攀有些困惑地皱起了眉头:“怎么会是嘉年华的公主?”   管叔回答不了萧可攀的疑问,只好说道:“我让阿龙送些她的资料来。”      丰富路上浓荫蔽日,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悄悄地停在了街边的梧桐树下。萧可攀并不下车,只坐在后座上缓缓摁下了些车窗,凝目注视着对面玻璃橱窗上两张和真人一般大小的招贴画。      那个弯腰逗着沙皮狗的女孩,脸上的笑容和眼中的清澈,是那种他喜欢的纯粹,可惜只能定格在照片中;   不过更吸引他注意的是边上那张招贴画,一个披着一头长长卷发的女孩抱着一条沙皮狗,鼻子顶着鼻子,眼睛对着眼睛,笑得一脸肆意。   真是让人羡慕……      在这世界上,他还从没有和谁有过片刻那种惺惺相惜的亲昵,不管是和一个人,还是和一条狗。   上帝赐给了他很多幸运,却也给了他没人可以分享的孤独。   他就象一条在玻璃缸里独自游泳的鱼,不停地前进、碰壁、转身,前进、碰壁、转身……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同伴,也冲不出那透明的屏障。      坐在前排的管叔转过头来介绍道:“这边这个女孩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她和苏小姐是好朋友。”   萧可攀听了沉默不语。      司机和管叔早已习惯萧可攀的沉思,也都很配合地端端正正地坐着。   可人行道上有三两个行人却对这辆停得很醒目的车产生了兴趣,特地绕到了车边,好奇地往里看。   萧可攀受到了打扰,便收回了视线,摇上车窗,吩咐道:“走吧。”      车子很快驶离了丰富路,管叔对萧可攀这种突发奇想的行为毫不奇怪,尽管他看不出来专门跑这一趟有什么意思。   这家店的门脸,橱窗的招贴画,还有这个拍照片的女孩,阿龙送来的资料都是配了图片的。      可后座上一直沉思着的萧可攀却忽然开口道:“带那个女孩来见我。”   萧可攀这话过于的简约,管叔虽然一向是能很好的领会他话里的意思,却也不得不回头确认道:“是带哪个女孩?”   萧可攀有些不快地皱起了眉头:“摄影师。”      “啊欠!”素素摄影工作室里,殷素素坐在电脑前,忽然觉得鼻子痒痒得难受,好像有什么人在拿羽毛挠她的鼻子似的,便猛得打了个喷嚏:“呵!是谁念叨我了吧?”   “没人念叨你,是你该念叨钱了。”小莫拿着计算机敲了最后一笔入账,宣布道:“素素我们这月是亏定了。”   “八月份本来就是淡季,下个月就好了。南迪商城那边我都谈差不多了,下个月月底前可以进场,他们那边人流量那么大,我们不愁找不到新客源。”殷素素先发制人,只怕小莫又提起有好几个嘉年华的姑娘取消了订单的事。   这天这么热,那些姑娘拍写真本来就是攀比着来的;这不拍了,有人起个头,也就一窝蜂得都不拍了,倒不一定是龙哥因为问不到苏晴的事情给她脸色看。      小莫也不想总提这事,便问道:“南迪商城的进场费你准备好了吗?”   殷素素提起这事也挺烦心的,她的积蓄都压在后山那几间农宅和租这个店面上了,最近这生意又很淡,三万块钱的进场费不算多,可付了这三万块钱,她手上就没什么可以挪腾的钱了。      后山那几间农宅是她的外景基地,要是卖了的话,她这个个人摄影室也就没什么特色了。   殷玉莲和施国栋那儿是想都不用想了,向他们伸手,那还不如将店关了呢。      可她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还能到哪儿弄钱去?   就在殷素素眼碌碌地转着,暗自想着折的时候,一个有点酷也有点帅的大叔推开门,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近来很有些门庭寥落的感觉的殷素素和小莫都是眼前一亮,不约而同地齐声招呼道:“欢迎光临。”   那人似乎是有些被这种明显地磨刀霍霍的气场给惊到了,站在摄影室的中间四处打量了下,才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你们这个摄影工作室都提供什么服务?”      “各种顾客需要的摄影服务。”殷素素忙走到那中年人的面前,大包大揽地介绍道:“个人的室内和外景基地的写真啦,小孩子生日会和老年人寿宴的全程抢拍啊,顾客在旅游中的摄影留念啊,我们还帮人家外贸公司拍过样品册呢。”      殷素素的口齿很伶俐,管叔的思路也随着她的介绍不断开阔:“我们的要求也差不多,因为新公司需要一些宣传册,所以想找个摄影师拍一些有关领导和工厂产品的照片。”      “这个没问题的。”殷素素一口就应承了下来:“大概什么时候拍呢。”      管叔继续完善着自己的思路:“明天吧,我们是想找个专职的摄影师。”      “可以,三天时间够吗?”      其实是够了。要说这女孩子还是很漂亮的,一头及腰的长卷发看上去有种野性的味道,五官也很精致,特别是那双眼睛,大大的,有种异样的光泽。可是攀少一向不中意和这类型的女孩打交道,所以三天是绰绰有余了。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管叔还是留了些余地:“差不多,不过我们还是以拍摄的结果来衡量比较好。如果需要延长拍摄时间,我们也会相应地多付酬金的。”      这么好的顾客真是很少的了,殷素素忙开口道:“小莫,你开单子吧。啊,对了,先生您先付个定金吧。”      管叔很和蔼地提醒道:“付定金没有问题的,可是我们应该先签个合同。”   到底是年纪大了,做事有板有眼的。殷素素觉得这要求很正当,便现在电脑里拟了个合同 ,双方谈妥了基本条款便签字画押。      殷素素做了这单送上门的生意,很是高兴,和小莫吹嘘道:“我给他们拍个百八十张的,咱们的流动资金就来啦。”   小莫笑道:“人家要这么多照片干嘛?”      可是这一次小莫有些多虑了。   第二天,殷素素便依约到了东郊宾馆6号楼,去会晤传说中的领导人。   东郊宾馆里草木幽深,空气清新,殷素素脚步轻快,按着指示标寻找着6号楼的位置。      因为这是一单对公的业务,殷素素特意打扮得收敛了许多,一头长长的卷发被很整齐地在脑后绾成了朝天髻的样子,真丝小方领白色短袖衫,米色的热裤,腰间系了一条细细的黑色皮带,脚下蹬了一上粗高跟黑色绑带皮凉鞋,加上胸前挂着的样子笨笨的尼康D3X和肩上的黑色双肩摄影包,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干练了许多。      6号楼的位置很好找,出人意料的是那位管先生居然站在楼前绿荫下,似乎是专门在等她似的。殷素素连忙小跑几步,迎了上去:“对不起,管先生。我是不是迟到了?”      “噢,没有没有。我就是站在这里松松筋骨。”管叔有些讶异地打量着殷素素,含笑道:“殷小姐请跟我来吧。”说着便转身将殷素素带进了楼。      别墅楼里很是荫凉,里面摆放着各种老式的家具,前面带路的那位大叔也很有些那种老式绅士的礼貌,殷素素有些好奇这要拍照的领导高寿几何了,会不会很古板,便很自然熟地笑着说道:“管先生,你就叫我名字或者叫我小殷就行了。啊,今天拍照有没有特别要注意的事啊?”      管叔在楼梯口停住了脚步,转头对殷素素笑道:“没什么要特别注意的,等会儿攀少有什么要求你尽量按照他说得做就行了。”      潘少?殷素素听了这称呼抖了抖,看来管先生不但是管叔,还是个管家。   殷素素怀着好奇的心情和管叔上了楼。      到了楼上,管叔微笑着对殷素素说道:“你先稍等会儿。”径直走到了书房,轻叩了叩房门通报了一声:“攀少,殷小姐来了。”便推开了房门,对着殷素素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真是够摆谱的,殷素素哑然失笑,却狡猾地说道:“管叔,您先请吧。”   管叔也不推辞就带着殷素素进了书房。   可是甫一进屋,管叔就觉察到书房内的气压似乎低了很多。      萧可攀沉默地靠坐在书桌后面的紫藤椅上,眉头微皱,墨黑瞳仁却定定地盯着刚进门的殷素素看。   管叔见他双手的拇指和食指轻捏着一枝黑色的金笔两端缓缓转动着,便知道情况不是太好;   可他一转头见殷素素也微皱着眉头,很有气势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攀少,心里又莫名其妙地宽松了些。   管叔来回地看了下可攀和殷素素的脸色,悄悄地退出了书房,随手将房门轻轻关上。   攀少一向是不按牌理出牌的人,这殷素素既然有运气和他不约而同地穿了同色系的衣服,应该还不至于被赶出来。      身后轻轻的关门声将殷素素的注意力从萧可攀白衬衫上扣得严严实实地袖扣上转移了开来。   殷素素脸上放送了一个大大的微笑:“潘总是吗?请问是现在就开始拍吗?”      “咳……好吧。”萧可攀轻咳了一声,也不再研究殷素素领下的第三个扣子是不是也没扣。      殷素素低头打开了镜头盖,又抬头观察了下萧可攀的状态,正想指点他放松些,却忽然听到萧可攀很清楚地从齿缝里挤出了两个字:“真丑……”      殷素素下意识地将垂在两颊边上的碎发别在了耳后,又狐疑地低头看了看她的宝贝相机,谁丑啦?       作者有话要说:补了。。。似乎不补放在下章也行。。。呼呼 拒绝   殷素素微抬着下巴很不解地以目光询问着萧可攀,一双大眼睛水光潋滟的,显得异样的惑人。   萧可攀的眉头却瞬时皱得更紧了些。      这个女孩子的眼睛是灰蓝色,有着琉璃一样的光泽,可是那种光泽很均匀,反而让人觉得有些隔膜。   萧可攀无端地觉得有些烦躁,连身上的肌肤也变得干绷绷的,让他很不舒服。      对于他来说,理解别人脸上的表情,或是从别人的眼神中读懂他们真实的情绪,一直是件难度很高的事情。   所幸他也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记忆力。   这么多年来,通过不断的备份,他在他脑海中建立了一个庞大的数据库,他可以通过快速的搜索来确定对方的情绪变化。   这是一个高度严密精确的系统,不能兼容那些哪怕是很细小的错误,即使对方只是画了假眉毛或戴了假睫毛都不行。   所以他讨厌一切浓妆艳抹的女人,至于在眼睛里戴那种假镜片更是一种严重的挑衅行为      萧可攀的目光迅速地从殷素素的眼睛上别开,滑到了她微扬的下巴上,停留了两秒,最终还是牢牢地落在了她胸前的相机上。      殷素素见萧可攀一脸厌弃地紧盯着她的相机,心里只觉得好笑,她的尼康D3x就象杨过手里的那把独步武林的玄铁剑,虽然貌不惊人,却也算是单反相机中的极品了。      眼前的这位潘少乍一看上去有种非常干净清爽的气质,在注意到他在如此闷热的季节依然一丝不苟的紧扣着袖扣时,她几乎以为这次碰到是那种很拘谨却也很专业的高知型顾客。   比较起来,一个眼高于顶却见识浅薄的人当然是更好糊弄,殷素素很是宽容地对萧可攀解释道:“潘总,这相机外观虽然不时尚,可是拍摄的效果绝对是最棒的,您放心好了。”      萧可攀神色勉强地反问道:“是嘛?”他很清楚他大概是无法忍受那突兀得有些傻乎乎的镜头对着他闪,事实上他也从不喜欢拍照。      “当然了,您要愿意的话可以先看看我以前拍的照片效果。”跟一个外行的人解释起来有些费劲,不过好在事实胜于雄辩,殷素素合上了镜头盖,从脖子上取下了相机,径直走到了萧可攀的身边,弯腰调出以前的照片给他看:“你看这是我以前拍的照片,画面质感还是很好的,可惜你这里没电脑,不然可以看得更清楚些。”      他一向认可普通关系的合理距离为一臂之外,可这女孩很自然地上来就突破了。   有一种有些陌生的清香在鼻尖轻绕,萧可攀歪着头就着殷素素的手看了几张照片。   可是他并不太习惯自己的规则是被别人打破的状况,萧可攀忍耐了一会,终于还是起身说了声:“你等一下。”便径直走到书房门口,拉开房门唤道:“管叔,你让他们把电脑搬过来。”      殷素素并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妥,自顾低头摁着相机快速地浏览着相片,很快找到了一张她认为可以说明问题的照片,又走到门口给萧可攀指点道:“潘总,你看这张,你注意大厦的尖顶的锐角,还有它边上的蓝天白云的对比度,画面还是很纯净的吧?”      殷素素的胳膊肘无意中顶了萧可攀的臂膀一下,萧可攀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她,单纯只是从侧面看的话,这个女孩的表情还是很生动的。   萧可攀轻抿了下唇角,很客观地说道:“我还是喜欢你拍的人物照。”      管叔很快带了人,搬着电脑走了过来,书房门口攀少和那女孩子居然能交流得不错,也算是难得了。   管叔微笑着开口问道:“攀少,电脑是放在书桌上吗?”   对管叔的明知故问,萧可攀有些讶异,却还是点头道:“对。”   萧可攀和殷素素退到了边上,让路给管叔带着搬电脑的人走进书房。      可殷素素看清楚了搬电脑的那人竟然是路战,心里却顿时豁然开朗,偏了头对萧可攀嫣然一笑,直愣愣地便问道:“萧可攀,萧公子,您到底是对人物照有兴趣还是对人有兴趣啊?”      殷素素的话里有说不尽的讥讽,萧可攀却是浑然不觉,他只是有些惊讶她居然能认识他。   萧可攀微低了头,皱着眉定定地审视了会儿殷素素,便很认真地回答道:“我对你的人物照有兴趣,是因为我对人有兴趣。”      这么明目张胆地想泡她?殷素素讶异地挑眉,余光却瞥见管叔和路战放好了电脑,都肃立在那里脸色阴沉地看着她。   路战应该是在警告她,可是看起来很和蔼有礼的管叔竟然也有这么肃杀的一面。   难道就因为她直呼他萧可攀了么?   殷素素很是不屑的微笑了笑,一唱雄鸡天下白,红太阳底下这么装字母,也不怕遭旱雷劈么?      萧可攀也注意到了管叔和路战,立刻福至心灵找到了脱身之道:“你就拍管叔吧,拍完了再输进电脑给我看。”      “拍管叔?”殷素素不能确定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还是眼前这人另有高招,可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也从来不是怕事的人:“你要拍几张。”   萧可攀很好说话地答道:“随你。”   殷素素觉得有必要事先申明一下:“可输进你的电脑就算是你买了我的底片了。”   萧可攀不能确定她说这话的意思,只沉默不语。   管叔却是笑得很和气的样子:“殷小姐,三十块钱一张底片,我们按合同付,不会少的。”      路战双手背后肃立在那里,已经是种两眼望天的姿势。   殷素素忍了又忍,却还是不吐不快:“那就好,不过我只收现金哦。呵呵,我比较喜欢亲手点钞票的感觉。”      每张钞票从发行到被银行回收销毁,会在无数健康人与病人间不断流转,钞票上的细菌、病毒恐怕要比蚊子、苍蝇、老鼠等任何一种传播细菌的动物身上都要丰富。准确的说平均每一张钞票携带的病菌数为一百一十八万个。可这个女孩竟然会喜欢亲手点钞票的感觉,萧可攀的耐心瞬间就被消耗完了,皱着眉冷冷地说了声:“你们出去吧。”便将殷素素、管叔还有路战赶出了书房。      出了书房,殷素素大大地松了口气,随口便跟管叔说道:“管叔,你这个攀少可不是太好说话,架子真大。”   管叔侧过脸,笑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道:“殷小姐的底子也很厚。”   殷素素听了微微一愣,不明白管叔这话什么意思。   管叔却已转头问身后的路战道:“阿战,药厂那边联系好了么?”   路战有些迟疑地说道:“联系好了,车也备好了,可是萧总那边……”   管叔却是很肯定的。 “攀少今天是不会出门了,我们去看看就行了,走吧。殷小姐,你也一齐来吧,攀少还等着你给我拍的写真呢。”      管叔的话里有种毋庸置疑地权威,殷素素不禁对他有些好奇,原来管叔并不是管家,而是领导人之一么?      事实证明殷素素的猜测很正确,离开了萧可攀,所有人对管叔都是恭恭敬敬。   一个上午不论是在药厂视察,还是去港区新厂的工地,殷素素只管跟在管叔边上狂摁着手中的相机。   管叔对着身边不时闪烁的镜头倒也安之若素,嬉笑怒骂都自然得很。   他那种坚毅的脸部线条,和变化自如的态度都非常得有镜头感。      回到别墅里,殷素素便敲开了萧可攀的书房,将自己的工作内容郑重呈上。回放相片时,管叔在镜头里显得非常得有看头的。到底是有内容的老男人啊,殷素素很满意自己捕捉到了管叔各种不同的侧面,却更满意相机8G的内存一个上午就谋杀完了。      不过表示满意的倒并不只是殷素素一个人。   “很棒。”萧可攀侧坐在书桌前,很有兴趣地浏览着电脑上的照片,也对她拍摄表示了认可。   殷素素心里有些些得意,却不动声色地继续滑动着鼠标键,将她拍的照片一张一张调给那个很正儿八经地在袖手旁观地大少爷看。      “等等,就这一张。”萧可攀忽然伸手摁住了殷素素的手,又很快地撤开:“不对,前面一张。”   殷素素只觉得他是欲盖弥彰,却仍然不动声色地问道:“这张?”      照片上的管叔神采飞扬,笑得很风趣的样子;边上不知是怎么冒出来的路战却仍是一副面瘫的样子。   殷素素心中一动,忍不住偏头去看萧可攀。      萧可攀却已靠回了紫藤椅的椅背上,有些纳罕地皱眉低语道:“管叔这样倒是很少见。”   殷素素微松了口气,干巴巴地解释道:“人在不同的环境下面对不同的人,总是会有不同的面孔的。”   萧可攀微微一笑,看着殷素素道:“哦?我想知道阿战在你的镜头下会有几副面孔。”   萧可攀的目光澄净,笑容中也有些调侃的意味。   殷素素心里猛吃了一惊,面上的笑容却是格外的灿烂:“战哥啊,他总是一副面孔的,我们都说他是扑克牌脸。”      “扑克牌脸?”萧可攀皱着眉头,研究了会儿定格在电脑上的管叔的笑容和路战没什么表情的面孔,忽然伸手从书桌边上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叠画纸递给了殷素素:“你看看。”      殷素素接了过来很随意地翻看着,那是几张管叔肖像素描,都是很温和谦恭的样子,却也还算形神兼备:“你画得?还不错啊。”      可是很快,殷素素嘴角的弧度就有些撑不住了,后面的画纸竟然是苏晴的人体素描。   心底有一团小火苗噌噌地往上窜,殷素素很不客气地评判道:““后面这几张太刻板晦涩,人物画得很呆板,完全失真了了!”   殷素素的尖刻却完全没有影响到萧可攀。   萧可攀很舒服地靠在紫藤椅上,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很平静地陈述道:“可是那个女孩子在我眼中就是这个样子。我也看过你给她拍得照片,可是照片上那种很清新很纯粹的感觉我找不到,也许她藏在了面具下。”      萧可攀竟然可以无耻得这么坦然这么理直气壮,再和他理论下去倒成了自取其辱了。   殷素素微微一笑,幽幽地说道:“我和苏晴是朋友,所以她在我面前可以很自然的表现她最真实最美丽的那一面;至于萧总你呢,我想你完全在苏苏可以理解的范围之外,她想轻松点都不行啊。”      萧可攀对她的观点完全赞同:“对,我也知道这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我的缘故。事实上我画得最好的人就是管叔,我画了他很多年了,可是他在你的镜头里却更加鲜活。殷小姐,我想你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      萧可攀看着她的目光中那种浓浓地要索取什么的意味,让殷素素背上一凉,殷素素忽然意识到她有谦虚的必要,便笑道:“我的眼睛有什么特别的,要么就是戴了美瞳,可能看上去有些怪。要说抓镜头,这完全要归功于我的相机,萧总,我这机子每秒种可以连拍七张,当然比单纯靠肉眼和记忆,更容易抓到最好的镜头了。”      “摄影确实是一种更有效率也更逼真的手段。”萧可攀皱眉思索了下,终于同意了殷素素的观点。      “那么萧总,你看我们这个拍摄还是挺顺利的,如果你没有什么其他要求,我们这个合同就算履行完毕了,我可以要求结款吗?”      “殷小姐,我很喜欢你拍摄人物的角度。我想合同可以无限期的延长,如果可以,我想请你做我的私人助理,专门拍一些我指定的人物照片。”萧可攀彬彬有礼地询问着殷素素的意见。      萧可攀这建议真是有“建设性”,殷素素有些好笑地答道:“问题是我想早点顺利结束合同啊。”      萧可攀沉默了会儿,才有些困惑地问道:“你是不愿意?”   殷素素很干脆地肯定道:“不愿意。”   “为什么?”萧可攀似乎很难接受自己被拒绝的事实。      殷素素忍无可忍,决定满足一下他这种找抽的欲望:“萧总,五十万的支票你理直气壮地跳了,总不至于我这个五千多块的摄影费你还想找个名目赖了吧,拿私人助理这种名目泡美眉已经很老土了,您换个有品的法子行嘛?”      殷素素这番话劈头盖脸的,萧可攀有些应接不暇,皱眉慎重考虑了会儿,才有条不紊地答复道:“你朋友的支票管叔会给她兑现的;你的摄影费也一样;任何名目只要你能说出来我都可以办到;如果你的意思是想做我女朋友的话,我也可以考虑。”       作者有话要说:JJ你个别扭受,为毛老抽啊。。。。 骗子   从小到大,殷素素只担心害怕过两件事:一是她还没真得断气呢就被人活埋了;二是她明明没疯却被送进精神病院了。      如今看着不但慎重而且郑重的萧可攀,殷素素忽然有了第三种恐惧,那就是她说出来的话,和别人耳朵里听到的,完全是不同的语句。这种事是噩梦中才会有的,殷素素瞪大了眼睛逼视着萧可攀。不过三秒钟,殷素素就百分之一千的肯定,有病的绝对是这哥们儿。   对于这种爱穿着“皇帝的新衣”,习惯颠倒民意的特型人类,硬碰硬那是傻帽,哄着他玩儿才是正道。      殷素素拿手托了下巴,煞有介事地皱眉考虑了两秒钟,才态度温婉地答道:“我手里人家预订的拍摄已经排到圣诞节了,如果要接你这个私人助理的活,我得划算划算时间怎么安排。要说名目什么的……我一时还真想不出来,你要给我点时间我再好好考虑考虑。至于我朋友支票这事,我可以帮你转告她一声,到底怎么兑现你们商量着办。我相信萧总你也绝对不是开空头支票的人。要我看今天能兑现的只有咱们这单摄影费了,好在这事也最清楚最简单。”      殷素素说话本来语速就比常人要快些,声音也极清脆悦耳,这一番话是为了骗人的,更是说得声情并茂、流利无比。只是能不能骗住人,关键是在于够不够诚恳,殷素素说完了便错也不错地看住了萧可攀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生生地将他看成了全世界。      萧可攀有些微微地讶异,黝黑的瞳仁亦锁住了殷素素研究了会儿,却终究还是低眉浅笑,清楚地从齿缝里吐出了个字:“好。”      有了他这个“好”字便万事大吉,管叔问也不问,就将共计五千八百元的现金当着萧可攀的面交给了殷素素。   殷素素极潇洒地将那沓现金捻成了扇形,然后拿拇指顺向划拉着,风一样快的就点完了数。   萧可攀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管叔也笑着问道:“殷小姐,五十八张,一张不多一张不少吧。”      “我数的是少两张。不过我这数钱技术,正负两三张都是合理误差。”殷素素拿到了钱,心情大好,将那沓现金放进双肩包的夹层里,背好包拿好相机,便爽快地冲管叔伸出手道:“管叔,合作愉快,再见了。”      管叔也含笑握紧了殷素素的手:“谢谢你,殷小姐。”   萧可攀坐在书桌后面,目视着管叔握着殷素素刚数完钱的手晃了又晃 ,心里只觉得不适。   殷素素转头见萧可攀神色不善,忙冲他轻挥了挥手,甜丝丝地笑着说了声:“再见了,萧总。 ”就赶紧地背着包走人。      管叔客气地将殷素素送下了楼,萧可攀却从抽屉里拿出了枝炭笔,寥寥数笔便在张画纸上勾勒出了殷素素巧笑嫣然的样子。   萧可攀举起自己的新作,对着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欣赏了一番,便重新拿起笔伏在桌上在画纸上龙飞凤舞地题了几个字:小骗子口是心非   那样的温柔解语,那样全心全意地凝视,都不过是为了骗他……      对他来说,单纯从别人的表情里觉察出别人想隐藏的真实情绪,或是理解别人话中隐含的讽喻都是很困难的事。   可是上帝给他关上了一扇门,却也没忘记为他打开一扇窗。   他可以轻易地从别人说话语调语速的那种细微的变化中,判断出那人说的是谎话还是实话,对他是善意或是敌意……      管叔送走了殷素素,便返身上楼来到萧可攀的桌边汇报新药厂的工程建设进度。   可他不过刚开了个头,萧可攀便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道:“管叔,这些事情你看着办就行,不用跟我说。”   管叔连忙应承道:“行,这事儿我会盯着的。”      萧可攀将手中的画推到了管叔的跟前:“管叔,我要知道这个女孩所有的事情;另外你叫人取消她那个摄影工作室所有的业务。”      “好。”管叔看着纸上殷素素狡黠的笑颜,倒真得是打心眼里高兴。   还有半年,攀少就三十岁了。   男子三十而立,攀少赶在这关口前,开始知道对女人动心思,而且这心思还有动得越来越频繁的趋势,这真是再好没有的事情了。      那厢殷素素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漏了馅儿,更不知道有人正立志要兜她的老底,只怀着打靶胜利归来的喜悦心情,兴高采烈地回到了丰富路她的小店内。      门一开,看店的小莫和小丁见殷素素眉飞色舞的样子,便都笑着问道:“今天看来很顺利嘛。”   “那是,也不看谁出马?”殷素素得意洋洋地从背包里掏出那沓现金,晃了晃道:“钱货两清,不做后期制作,单是卖底片,今天掌柜的我挣了伍仟八。”      小莫惊讶道:“嚯!你给谁下了蒙汗药了?”   “什么话啊?当我是开黑店的。我今天一上午摁快门摁得手都酸了。”殷素素瘫坐在小布艺沙发上,晃动着手腕:“不过还挺值的,我今天顺便帮苏苏追她的钱了。这丫头也不知道在哪儿晃着呢,我刚在车上给她打电话,她也不接。她要不赶紧得过来找那姓萧的,过了这村可找不着这店了。”   殷素素边说边从包里掏出手机,给苏晴打电话。可电话那头已经关机了,殷素素也没多想,只招呼道:“小莫,丁儿今天早点打烊吧。我请客,咱们腐败一把去。”      小莫却奇怪地问道:“素素,你出去拍照片,怎么还帮苏晴追账啦?”   “哦,找我拍照片那个,就是上次开空头支票给苏苏那个。”   小莫担心的问道:“这么巧,素素那人就找你拍照那么简单?”   殷素素很舒服窝在沙发里,哼着小调:“有钱人的心思很好猜呀,猜来猜去很简单,不是色来就是贪。”      小莫和小丁都笑了起来,殷素素也笑:“那哥们想请我做他的私人助理,条件随我开。我答应他想好了回头找他。”   小丁兴奋地问道:“啊,素素你真要从了他?”   殷素素不以为意地笑道:“嗯,我先想个十年八年的再说吧。”   小莫到底老成一些:“素素,那些人有钱有势的,你可别跟他们斗,容易吃亏的。”      殷素素却底气十足地说道:“这个世界上有阳光的地方就有黑暗,可是只要你有从黑暗的地方跑到阳光下的勇气,大多数恶性事件都是不会发生的。”   小丁笑着打趣道:“素素,你这可是官方发言人的口气啊。”   “是吗?”殷素素笑嘻嘻地打着哈哈,却忽然醒悟自己这话是抄袭自施国栋书房里那本《**年——**年中国重要刑事案件汇编和分析》的卷首语。       作者有话要说:龙应台的大江大海1949很好看 碎碎念:表霸王,撒花,收藏。。。。。。 素素   殷素素自信满满,做好了和一切恶势力做斗争的准备。可是她的生活就象多米诺骨牌,还没等别的什么人来下辣手呢,就自动倒了一片。      先是丁儿因为父亲生病,请假回老家了;然后是房东宁愿付租金两倍的赔偿金也死活要提前收回门面;紧接着南迪商城的人通知,因为考虑到卖场的整体形象,象摄影工作室这种店中店的规划都给领导否了;就连寥寥几单的九、十月份的预订,客户也都因为各种意外接连打电话来取消了。      殷素素的摄影师兼老板的生活本来还挺轻松惬意的,可这一时间间各种麻烦事纷至沓来,再加上学校马上开学了,小莫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殷素素倒成了全职的救火队长。   可气的事大部分的事,她也没有回天之力,只有房东要提前收回门面这事,殷素素死卡着合同就是不同意。      可房东收回门面的决心却是意外的坚定,天天上门来磨。   殷素素本来内忧外扰的心情正不好,连着两三天被这房东堵在店里这么讨价还价的,终于是连表面的客气也维持不了:“夏老板,我这么跟你说吧,这门面还有两个月才到期,到时候该我搬走,我一天也不会多待的,你就是想跟我续租我也不会再租了。可是现在合同还没到期,您就别天天到我这儿浪费时间了,明明白白跟你说吧,我一天都不会提前搬走的。”      夏老板也着急了:“殷小姐,你这是何苦。做生意和气生财。你这店反正也是做不下去了,何必非得死撑着挡别人的财路呢?”      殷素素听了夏老板的抱怨,心里倒明白了些,便和颜悦色地问道:“夏老板,怎么知道我这店做不下去了?我们生意挺好的啊。”   “殷小姐,我这两天在这就没看见有顾客上门。”   “八月份本来就是淡季啊,我们下个月的订单都早就排出去一半了。”   “你们,唉……”夏老板拿手指着殷素素,欲言又止,只规劝道:“殷小姐在社会上混,不是只凭意气用事的,你拿回两倍的租金也是赚了啊,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我明天再来。”      夏老板一走,殷素素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夏老板话里的漏洞再明显不过,他宁愿赔两倍租金也要提前收回房子,是因为他这样还是可以发上一笔财。   可这条街拐角有家门面正招租呢,租金也不过是正常行情,谁这么不惜代价得非要她这门面不可?联想到这些天接二连三发生的倒霉事,答案很明显,是有人故意得要针对她。      那么是谁干的呢?从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这两点推理,殷素素马上在脑海里排出了三个怀疑人:萧可攀、龙哥、施国栋。      从作案时间来看第一怀疑人就是萧可攀,因为她刚和他发生交集,这倒霉事马上就接二连三的发生了。可是正因为时效性太高,殷素素她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她并没有得罪他啊,她答应过她要好好考虑的,也没有再拒绝他,再说这不过四五天的功夫,他也不至于马上暗地里下这种连环黑手啊。      从作案手法来看呢第一怀疑人是龙哥。苏晴的事情,她都佯装不知情,应该是得罪龙哥了。这种连施杀手不给对方喘息机会的做事风格确实很像龙哥。可是以龙哥做事的狠辣,不可能让她白得那么多赔偿金和定金什么的,龙哥出手不可能这么婉转迂回的。      殷素素想来想去,一向反对她留在南城做个体户的施国栋最值得怀疑,可是施国栋会花一大笔钱,只为了让她将个人工作室关门吗?殷素素对这一点并不能肯定。      时间正好是接近午餐的时间,一般这个时候施国栋是不会在家的。可她已经有好几年没主动给远在四五千公里之外的那个曾经的家打过电话了,殷素素犹豫了会儿,终于还是拨通了电话。      果然是她妈妈殷玉莲接的电话:“喂,是青墨啊。”殷玉莲的声音听上去又惊又喜,可她的称呼却让殷素素一愣。      殷玉莲显然也认识到了,忙改口道:“素素哦,你还好吧,嗳,小妞妞?”   殷素素唇角一抿,忍不住有些惊讶有些甜蜜地微笑了起来,她小名是素素,可上小学之后一直到高考之前却叫青墨,小妞妞这称呼是小时候她妈妈对她的昵称,很早就不用了。      可是有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很快纠正了她错误的想法:“妈妈,电话给妞妞讲,是找妞妞的。”   殷素素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心中隐隐地有些刺痛。      “别动,妈妈在跟姐姐讲话。”殷玉莲在电话那边柔声抱怨道:“素素,上次妈妈给你寄得五千块钱,你怎么又给退回来了?”      殷素素很洒脱地答道:“哦,我早说了我自己能挣钱,用不着你们支援,那钱你给妹妹买好吃的吧。”时间过得很快,妞妞应该两岁多了,她妈妈、施国栋也早已经有了自己幸福完美的生活。      “素素,你在南城还是找个正经的工作吧,做个体户开照相馆,到底是没什么保障。我昨天还和你爸爸谈起你这事,心里都担心得很。你要不还是回来算了,在这边考个公务员,怎么都稳当些。”      殷素素在心里笑了笑,她妈妈殷玉莲一直是那种柔弱如水的女人,幸好施国栋是真得爱她妈妈的,要不然也不会将她视如己出,抚养成人。其实不管是她妈妈还是施国栋都不欠她什么,就是当年施国栋那两记耳光也是打得的,是她自己不能面对自己的出生只不过是一个错误这样的事实罢了。      “妈,你就别担心我了,我这儿都好得很,照相馆的生意也挺红火的。你自己好好的啊。”殷素素对付了两句,连忙挂上了电话。她怎么会想到施国栋还会费那么大精神来管她的事的?殷素素对自己这种习惯性自我中心的思维方式很是不齿。      殷素素的自我批评一向流于表面,因为触及灵魂的话,实在是太伤人了。   自己何必为难自己呢?   殷素素锁上店面就去找别人麻烦去了。   出租车快开到东郊宾馆时,殷素素有那么一会儿短暂的心虚,她是凭什么去找萧可攀麻烦的呢?就算萧可攀有那么点儿可疑,就算龙哥认真算起来也是萧可攀的马仔,可这也不是她拿鸡蛋去碰石头的理由啊。      可是等出租车在东郊宾馆门口停下时,殷素素的心又定了,她只不过是一探虚实罢了,并不是来找麻烦的。再说还有路战在呢,怕什么?      路战年少的时候,皮肤白净,长得唇红齿白,并不像现在这样又黑又壮的。   有阵子边疆电视台里面正在放一个很火的港产电视剧。   路战长得很象里面那个很俊秀的小太监。   她那时候八九岁吧,比人家男孩子还要顽皮,最喜欢一看见路战就给他来个一甩手跪地请安:   “奴才叩见路公公。”   那时候施国栋或者路战他爸看见了总是哈哈大笑,路战给她气得鼻子都歪了也拿她没什么办法。谁让他爸妈都喜欢女孩,她从小又长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呢。      管他现在成什么人了,她都不相信他会不管她,她和他是从小的情份。   进了东郊宾馆,殷素素轻车熟路地找到了6号楼,可是站在楼前的台阶上,隐隐地她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儿。      殷素素正犹疑着,有个穿着制服的女服务员从别墅楼里推门走了出来。   那服务员见了殷素素微微一愣,便微笑着问道:“您好,我是6号楼的专属服务员,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服务的吗?”   “哦,我是来找人的。”殷素素灵光一闪忙问道:“里面原来住的人是不是退房走啦?”   “6号楼是飞鸿集团的长包房。”女服务员微笑着问道:“请问您是殷素素小姐吧?”   殷素素一愣:“对啊。”   “哦,殷小姐请进吧,萧总有事去北京了,他有封信留了下来指定是转交给您的。”      “他有信留给我?”殷素素很好奇,却本能地不愿进别墅楼:“那我在这等着,麻烦你拿给我好嘛?”   只一会儿,那女服务员又去而复返,拿了一个薄薄的信封和一个门卡交给了殷素素:“这是萧总留下的信,还有这个门卡也是他交待交给您的。”   “我要这门卡干嘛?”殷素素只觉得莫名其妙。   那个漂亮的女服务员却是笑而不答,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半点破绽。   殷素素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只气得发笑,将门卡仍还到女服务员手上:“那麻烦你还还给他好了,谢谢啊。”   “不用谢。”      殷素素拿了信封,转身就走。   她真是自己来找不自在来了,可是萧可攀怎么能断定她一定会回来找他?   殷素素边走边撕开了信封,里面竟然是一张她的肖像素描。   画得还算不错,可那两行注释颇让殷素素有些迷惑。   小骗子口是心非   有事CALL我*******8698   殷素素很是纳闷地将这两行字反复念了两遍,终于还是咬牙切齿地笑了起来,萧可攀这个自以为是的单细胞,他是哪个筋不对,竟然认为她是口是心非地想钓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迟更的原因是本人不察俺是非常时期,昨天贪吃西瓜,结果痛苦了一夜。 俺今天断断续续睡了一天,晚上11:30,饿醒了,到这会儿都精神百倍,可是明天咋整啊。。。泪。。。。 闯祸   殷素素从东郊宾馆出来,那种想要找什么人麻烦的心浮气躁劲儿倒过去了。   管他是什么人要故意地针对她呢,她自己稳住阵脚就好;   萧可攀既然很自大地认为她是要钓他,那就让他一直这么想吧,她就只当他是空气了。   其实她只要照旧过自己的生活就好。      这时间再到店里也没事可做,已经有好几天没看见波比了,殷素素打电话跟小莫说了一声,就直接打车回了她的老窝——南山后山下那几间农宅。      南山风景优美,后山这片却没开发,山脚下这片农宅也并不稠密,稀稀拉拉的大概有二十来户人家。      因为离这儿不远的将军里已经开发成旅游度假区,当地人也都转移到那片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去了,后山脚下这片农宅基本都是租给了城里人或是来包地种田的外乡人。      在这块儿聚居的城里人,大多都是“艺术家”,准确的说都是怀揣着艺术的梦想却也不得不在城市的边缘靠批量制作各式“艺术品”谋生的男男女女。   殷素素是这些人中的异类,也是绝对的“大款”,因为只有她的房子是自己买下的。      殷素素下了车就先奔到赵婶家领波比。赵婶一家是贵州人,在南城包地种田谋生,人非常的善良朴实,殷素素因为一向行踪不定就将波比寄养在她家。      隔着老远,殷素素就看见赵婶家的小土狗正冲着波比狂吠,波比却趴在树荫下,拿只前爪挡着狗脸,一副受气包的样子。事实上波比高大英俊,皮糙肉厚的,战斗力也很强,是这一带公认的犬王,它只是不屑于欺凌弱小罢了。      “波比1殷素素笑着大声叫了嗓子,波比立刻神气活现地跑了过来,冲着她摇头摆尾的撒娇。   殷素素咯咯得笑着,蹲下身子挠着波比的脑袋,阻止它低头舔舐她的脚,波比的口水实在是太多了。      在赵婶家吃完晚饭,殷素素便牵着波比一起回家。   天色还早,淡青色的天空上一轮新月如钩,乡间的小路上凉风习习,平时大多宅在屋子里的“艺术家们”也三三两两的出来散步。   路上只要一有人靠近,波比都要扯开嗓子汪汪叫两声。   住的时间久了,彼此也都面熟了。为了表示波比绝无恶意,殷素素不时地和人点头微笑。   其实波比是警惕性很强的,也正因为殷素素才能在这僻静的乡间安稳地睡个好觉。      第二天,波比早早就在院子里汪汪叫个不听,外面也有些嘈杂的人声,殷素素迷迷糊糊地看了看时间,就坚决地继续睡了过去,反正她那店现在也就干耗着的事了。      模模糊糊中,夏老板带了一拨人到店里闹事,非得逼她退租,她哪是那么好惹的,一言不合就起了冲突。她的身手异样的敏捷有力,直揍得那拨人落花流水,正得意着,警车呼啸而至,施国栋身着警服一脸严肃地就下了车。      殷素素一惊就醒了过来,原来只是梦。      可是那警车的呼啸声却是真的,殷素素很是诧异,连忙换了身衣服跑出院子门去看热闹。   等她出去的时候,警车已经开远了,看热闹的人也都纷纷往回走了。   “出什么事了?”殷素素忙拽住人问个究竟。   “老欧早上爬到北坡飞鱼嘴那儿写生,无意中发现崖下面有具女尸,就打电话报警了。”   “啊?”殷素素刚起床听说这么个惊悚的消息,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殷素素对这样的事情并没什么八卦的兴趣,回屋洗漱完,仍照旧将波比送到了赵婶家。   倒是赵婶聊起了这早间新闻时,善意地嘱咐她一个女孩子进出要多注意安全。   殷素素道了谢,便晃晃悠悠地步行到了公路边,拦住了辆小巴进城去了。      有时候一个人会走在什么路上,会碰上什么样的人,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其实都是偶然因素决定的。   当初她抱着刚入手的尼康D3x慕名上后山来拍虎风蝶,没想到却被山脚下这静谧的农庄给吸引了。那种恬淡的生活氛围让她一下子想起了小时候她和她妈妈在淄宁居住的那段日子。      可是买这几间农宅,她确实是冲动了些。   童年虽然美好,却是每个人都回不去的梦;能避居桃花源的更是心性淡泊的人。   虽然自由自在不受拘束地生活是她的理想,可是她还是那纷纷扰扰的万丈红尘中的俗人。   殷素素最长也不过就在这山脚下的农宅连着住过十天时间,所以将农宅布置成了她的摄影基地就成了两全其美的事。      殷素素坐了半天车,才到了丰富路,看到等在树荫下的人倒乐了起来:“夏老板,您等好久啦?”   “殷小姐,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夏老板的脸黑中带红,也不知道是给热的,还是给气的。      “呵呵,我不是都给您说了吗,我不会提前搬的。天这么热,您何苦一天一趟的跑?”殷素素倒是既不气也不急了,打开店门,开了冷气,便从饮水机里倒了杯水递给了夏老板:“您先坐下喝杯水,凉快会吧。”      夏老板端着水杯坐到了沙发上,很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殷小姐,我实话跟你说吧,我有个侄子因为吸毒已经去劳教过几次了,这回他回来家赌咒发誓痛改前非了,跟我要这个门面做点生意。我们弟兄三个只有这么一个男孩,我也不能不给他条活路对不对?本来家丑不可外扬,我是不想跟你说的,可是你这么强撑着,他是吸过毒的人,思维跟常人两样,我怕他直接冲上门,你一个女孩子吃亏,是不是?”      “就是他来不也得讲道理吧,难道冲过来还能打砸抢?那政府不是白教育他那么多次了?”殷素素笑眯眯地打开电脑,开始自得其乐地打游戏。      夏老板吃不准殷素素到底是真天真还是傻大胆,拿她这软硬不吃的劲儿倒也没什么办法,只喝了半杯水就走人了,临走时撂了句狠话:“殷小姐,等头撞南墙再后悔就迟了。”      殷素素在电脑后面,终于抬眼看了看夏老板,却也只是无所谓地微笑了笑。   七岁时她随她妈妈从淄宁到了边疆后就一直生活在公安局大院里,耳濡目染地,还真不把这样的威胁放在心里。      可夏老板显然也不是随嘴说说吓唬人的,第二天下午就有两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找上门来了,   进了门就大咧咧地躺在沙发上嚷嚷着要一个人拍一套写真。      殷素素见这两人样就是成心找碴来的了,忙微笑着解释道:“真是对不起,我们店的摄影师刚刚辞职了,我们正在招聘新的摄影师,暂时拍不起来写真了。”      “拍不了写真,你开什么门,你一照相馆没摄影师干嘛还开门啊,黑店啊?把我们哥们儿诳进来浪费感情是吧?”      “老板娘长这么漂亮,还要什么摄影师?人家本来做得就是没本的买卖好吧。哎,老板娘就你随便给哥们儿拍两张吧,咱们不介意,服务态度好就行。没照片,咱哥们都给钱。”      这两人一敲一搭得说得挺热闹,殷素素也不含糊,听了几句便操起电话,急急忙忙地说道:“喂,我这里是丰富路八号久久小说摄影工作室,有两流氓在这里恐吓威胁敲诈勒索图谋不轨……”      那两人一听不对劲,忙饿虎扑食一般扑到了吧台前:“喂,你他妈的报警?”   “啊1殷素素很恐怖地尖叫一声,顺势将手中的电话就冲一人面门砸了过去。   这下既狠又准,正中那人鼻子,殷素素砸完了就逃,冲出吧台就往门口跑。   可她还没拉开玻璃门就被另一个人抓住了胳膊。      那人被砸中鼻子的,捂住鼻子眼泪汪汪地叫道:“别让她跑了1   可是殷素素的叫声却比他凄厉许多,犹如魔音贯耳:“非礼啊!有人非礼啦1   抓她的那人不过稍微愣了愣,就被殷素素一个漂亮的侧踢放倒在了地上。   殷素素出其不意地得了手,得意地转身就跑。      不过现世报来得很快,守在门外的夏老板听到里面动静太大,生怕闹出事来不好收场,也赶紧地推了门进来。   殷素素这一转身收势不及,正撞在了玻璃门上,这下比她砸别人得只重不轻。   可是屋子里太不安全了,殷素素痛楚地低呼一声,赶紧推开夏老板冲出了屋子外面。      路战开着萧可攀的黑色迈巴赫驶进了丰富路,老远就发现了殷素素仰着头捂着鼻子踉踉跄跄地走在人行道上,待看清了她指缝间刺目的鲜血,路战心中一紧,沉声道:“出事了。”便将车停在了路边,操起车上的纸巾盒和一瓶矿泉水就迅速地冲下了车。      萧可攀诧异地向车外看去,终于看到殷素素扶着一棵梧桐树仰着头站着,正对着阳光满脸惊讶在看她自己的手上的鲜血,而她鼻子中的鲜血仍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流着。   殷素素又伸手去擦,可那鼻血却好像怎么擦也擦不完。   这情景似乎有些诡异,那鲜红的血液也让他非常地不适,可再怎么触目惊心,视线却象被粘住了似得,只能牢牢地盯着她看。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亲们鼓励日更,也看到亲鼓励俺冲榜,其实俺都想的,只不过比这个更重要的是俺能将这个故事讲好。 最近身体状态不好,耳朵耳鸣,因为作息时间越来越不规律,被狠狠地批判了。 自我反省了下,写文还是因为喜欢。 约定   “管叔。”萧可攀低声吩咐着,管叔看清了外面的形势也已推开车门下了车。      路战边走边用牙拧开了手中矿泉水瓶的盖子,将水咕噜噜全倒进了纸巾盒里,大步冲到了殷素素的身边,随手将空瓶子扔掉,扯出一叠湿漉漉的纸巾,就手团成了两个小纸团。      殷素素对路战从天而降,颇感惊喜,象个小女孩似得告状道:“战哥,喏,就是他们几个上门找我麻烦。”      路战小心地拿湿纸团塞住了殷素素流血的鼻孔。恼火地呵斥道“头别仰着了!”。      殷素素这鼻血流得有些吓人,现在又半路杀出个身强力壮的帮手。   夏老板和他找来那两人怕惹麻烦,却也咽不下这口气,只不远不近的站在边上,不服气地指控着:“美女,是你先动手打人的好吧?”   “殷小姐,你那鼻子是自己撞门上的呀。”      路战却并不理会这帮人,只忙着撕了片薄薄地湿纸巾敷在了殷素素的鼻梁上,一双眼睛却是快喷火了似的,狠狠地瞪着她。      殷素素眨巴着眼睛委屈地看着路战,心里却也明白甭指望他给她报仇了。      真是个惹事精,路战板着脸沉默不语,又拽了一沓湿透了的纸巾轻轻地擦拭着殷素素脸上的血迹,身后却传来了管叔温和中透着些威严的声音:“殷小姐要不要紧?你们几位是不是在等着一起去公安局做个笔录?”      路战微微皱了皱眉,从下车那刻起他就知道有些造次了,可殷素素是个沙漏鼻子,情急之中他也忘了顾忌。路战扔掉手中带血的纸巾,回头跟管伯道:“殷小姐需要到医院去止下血。”      那俩个人嚷嚷道:“我们也要到医院验伤!”   夏老板却和稀泥道:“我看这事主要是误会,主要是误会。”   管叔只对殷素素笑道:“殷小姐,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夏老板看见管叔,明显就矮了三分,推搡着那两人就走了:“走吧走吧,一点误会搞那么多事。”   “喂,你们别溜啊?”殷素素鼻子酸痛难忍,又给堵住了,这叫声便再没什么震慑力了。      “殷小姐,还是赶紧先上医院吧。”      敢情她这鼻子就白撞伤了?殷素素冲管叔微微一笑,也不多客气,径直就往路边的迈巴赫走去。也对,擒贼先擒王。      萧可攀看着殷素素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终于收回了目光坐正了身子。   也不过眨眼功夫,殷素素就坐到了萧可攀的身边。   可她行动虽然迅速,目光也够凶狠,可脖子以上却是僵直的。   萧可攀盯着她鼻梁上贴的纸巾和鼻孔中塞着纸团,忍不住皱了眉头笑,很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跟别人打架?”      殷素素却不理他这茬儿,开门见山地问道:“是你……叫人收我的店?”   路战和管叔也跟着先后上了车,却都对殷素素这咄咄逼人的态度熟视无睹。   管叔只跟萧可攀请示道:“殷小姐的鼻子要到医院处理一下。”      “好。”萧可攀身体微微后倾,幽深的双眸略带着些笑意在殷素素的脸上巡视了番,才心安理得地开口道:“我是帮你修剪些不必要的枝节,免得你苦恼如何平衡各方面的安排。以我的经验,心无旁骛才能做好事情。”      果然是他!可是萧可攀一派坦然的样子,这无耻的级别估摸着是已经修炼到刀枪不入的境界了。殷素素恨得牙痒,却只笑嘻嘻地说道:“萧总是说做您私人助理的事情么?这事我一直考虑得挺认真的,可您这岗位职责说得太含糊了,以我的经验,还是觉得这不过是个幌子。萧总,你是认真对我是一见钟情,再见起意了,对吧?其实我是不敢相信的唉。”      殷素素的鼻子给塞住了,说起话来瓮声瓮气的听着有些怪,更刺眼的是她那肆无忌惮的坏笑。   萧可攀皱眉看着她,只觉得头痛。   从理论上来说,他钟意的应该是那种有着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和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长相精致、气质清纯、性格乖巧,即使和他一起静静地待上一个月不说话都不会觉得闷的女孩。   眼前这女孩没一处靠谱,可是她那言之凿凿的指控,他竟然也不想反驳。      萧可攀头一次怀疑起自己对殷素素的根本动机,可这怀疑让他有些不自在,便忽然伸手掀开殷素素鼻梁上的纸巾看了看,息事宁人地劝道:“还是先去看看你的鼻子吧。”      殷素素敏感到萧可攀忽然变得软弱的声音和有些忍耐的目光中都有些怜悯的意思。   难道她鼻子给撞歪了?殷素素忙往前凑凑,对着后视镜照着镜子,却正对上路战隐忍着怒火的双眸,殷素素一下子就老实了。      车子里也就此安静了下来。   等到了军区总院普外科,听了医生的诊断,殷素素更是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了。   根据殷素素鼻子曾经受过伤的病史和她目前的出血状况,医生建议以局部烧灼的方法迅速凝固出血点。   简单的说就是要在殷素素鼻粘膜表面打一针麻醉,再用激光器的聚集光束烧灼出血点,最后再抹点药就完事了。      可医生这轻飘飘的话语听在殷素素的耳朵里却是格外恐怖,她又不是猪八戒的鼻子,够地方让医生这么折腾么?   殷素素下意识地转头去找路战,却只看见他不紧不慢向往外走的背影。   殷素素心里一凉,只好强笑着问医生道:“医生,那个激光器什么的要是不小心将我鼻孔打穿了怎么办?”      “这个不会的,我们只是单向的烧灼,会控制好幅度的。”   可这也没准啊,殷素素欲哭无泪,她当时干嘛要跑啊,那三个人都挺怂的,根本没一个狠角儿。   萧可攀却对殷素素的疑问给予了明确而又具体的答复:“真得打穿了,你可以戴一个鼻环,其实你本来长得就像印度的女孩。”      靠之,她哪里长得象印度女孩了?殷素素狠狠剐了萧可攀一眼。一没品味二没幽默细胞就不要开口了好吧?      “请跟我去治疗室吧。”医生态度很好地起身带路。      殷素素跟在后面,不死心地四处偷眼瞄着路战的人影,可惜没找到。   殷素素不禁苦笑。   已经忘记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喜欢他注视她的感觉;   哭也好,笑也好,得意失意都好,她都希望她的样子能落在他的眼底。   可是路战却是渐行渐远,对她是越来越不在乎了。      小莫总说她是因为喜欢她的人太多,路战却没拿她太当回事,所以她才特别爱在他面前现。   要说莫儿大多数时候看问题还是客观理智的,偏偏对她的事情武断得让人鄙视。   就算她这话是蒙对了些,可是一个人硬挺着对着另外一个人骚包了十来年,这中间怎么也应该有那种叫做“爱”的东西吧。      殷素素越想越委屈,到了治疗室的时候,已是眼泪汪汪。   那医生消完毒,便举着麻醉针走到了殷素素面前,一看小姑娘眼泪就要掉出来了,便很和蔼地安慰道:“你不要紧张,没你想得那么疼,也就是感觉被蚂蚁盯了一口。你要是实在害怕就把眼睛闭上。”      殷素素仰起头骨碌碌转了转眼珠儿,匀开了包在眼里的泪水,干笑着说道:“我不是紧张,我是从小就有点晕针。”她这话音刚落,就听到边上的萧可攀低笑了一声。      有本事就先在自己的鼻子里放一个蚂蚁再来笑,殷素素心里恼火,阴森森地看了萧可攀一眼,便大义凌然地闭上了眼睛。   可忽然间有人走到了她的身后,伸出一只胳膊紧紧圈住了她。   几乎是同时,鼻子中也猛得被针刺了一下,殷素素瞬间挺直了背,紧闭着眼睛,头向后仰正倚着那人的腹部。殷素素想也不想,双手便紧紧地反扒住了那人的胳膊。      健壮有力的胳膊、紧绷的腰腹、很舒适的丝麻一类的衣料,还有那淡淡的带着男人特有气息的清香。   不是……路战,可是不管是谁,这一刻的护持,都足以让她对那人宽容许多。   刺痛很快就过去了,殷素素拍了拍萧可攀仍圈着她的胳膊,示意他松开:“谢谢。”   萧可攀松开了胳膊,站在殷素素后面问医生道:“好了?”   “啊,稍等一下,做一个局部激光烧灼就好了。”      殷素素蔫蔫地坐在手术凳上不吭气。   医生保证道:“这个烧灼痛感并不强,还没有打针疼,你可能会闻到一些糊味儿,但是不要紧张。”   殷素素听了这话,却是更蔫了几分。   幸好医生的话不是骗人的,只是那种“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而鼻中丝丝的糊味更加重了这种不适感。      萧可攀很慷慨地继续扮演着坚强后盾的角色,伸出胳膊将殷素素紧紧固定住,俯身很仔细地观察着医生的动作。   管叔微笑了笑,踱出了治疗室。      对于萧可攀再次施以援手,殷素素已经找不到拒绝的必要了,只是老实不客气地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忍耐着医生的治疗,心里面唯一的宏愿就是她一定一定从此金盆洗手。      手术很快就顺利结束,医生将沾药的棉签从殷素素的鼻子轻巧的取出,宣布道:“好了,没事了。”   殷素素总算是又活了过来,站起来便冲着医生、萧可攀还有等在一边的管叔团团作揖道:“谢谢你啊医生,萧总管叔也谢谢你们,谢谢谢谢……”   萧可攀听她小和尚念经一般,便阻止道:“好了,我们走吧。”      殷素素也觉着她和萧可攀顶多算是两不相欠了,说谢谢也确实有些勉强,便也微笑着闭上了嘴巴。   等他们一行人走出了医院的门诊大楼,路战已经开着车旋了过来。   “走吧。”萧可攀轻轻碰了碰殷素素的手臂,示意她上车。      隔着车窗,殷素素看不清路战的表情,可他此刻这份唯上的周到和贴心倒也让她咋舌。   殷素素只稍稍犹豫了一下,就咬牙跟着萧可攀上了车      管叔上了车便笑眯眯地说道:“阿战,你烟瘾不小啊。”   路战对着管叔也活泼了许多:“呵呵,忍不住。是先送殷小姐回去吗?”   “对,丰富路。”殷素素很干脆地抢答道。   路战停了会儿,见没人表示反对,便将车驶向丰富路的方向。      殷素素默默地看着路战那顽固的后脑勺,过了许久终于是下定了决心,从今天起,她要做一个幸福的人,放弃一个木桩子,去拥抱整个森林。      同样经过深思熟虑下定了决心的还有萧可攀,在车子快到丰富路时,萧可攀忽然开口道:“这样……你就做我的女朋友吧。”      前面坐着的那个男人不动声色地就将她拒以千里,边上这个男人又忽然万分勉强地表示接受她做女朋友,殷素素一时搞不清楚她到底是犯太岁呢还是犯桃花,只好骇笑着问道:“呵呵,什么叫做这样,我就做你女朋友啊,萧总,我们刚才也就是抱了抱,不用对彼此负责的。”      前排的路战和管叔不约而同地摁低了些车窗,可车外的热浪涌了进来更让人不舒服。   萧可攀紧皱了皱眉头,随手摁了下座位边后舱控制台的摁键,车子的前后舱顿时被隔离了开来。   空间乍然变得幽闭,殷素素顿时有些不自在,前舱的路战和管叔却毫无反应。   萧可攀认真地思索了下,终于找到了更准确些的表述:“我的意思是你是对的,你做我女朋友应该比私人助理更合适些。”      原来这是一只猪,而且还是只沙猪。   殷素素干咽了口唾沫,很矜持地微笑着说道:“可是感情的事情总是要慎重点的,我考虑好了给你打电话好吧。”      又来这一套,萧可攀无奈地皱眉,反问道:“你真会给我打电话?”   “当然了。”殷素素很着急的肯定道:“我记得你的电话******8698,同意不同意的,我都会给你个回话的。”      萧可攀紧缩的眉头悄然舒展了开来,这个女孩终于是对他说了句实话。   可是他却并不打算给她拒绝他的机会。   “这样吧,如果你同意的话就打我的电话。如果不,就把那个电话忘了吧。”萧可攀目光温和地看着殷素素,很通情达理地亮出了最后的底牌。   “好,一言为定。”殷素素心里松了口气,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车子缓缓停到了殷素素工作室的门口,路战和管叔却是头也不回。殷素素很镇定地笑着提醒着萧可攀:“呵呵,你让他们前面开门啊,他们应该能听见的吧。”      这样的笑容叫做外强中干,萧可攀准确地做出了判断,便伸手触了下控制台,微笑着说道:“去吧。”      车门应声而开,殷素素顾不得计较萧可攀这种放飞笼中鸟的口气,只道了声“byebye”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补齐了。。。。。追文很辛苦,群摸一下。。。呼呼。。 俺挖坑很哈皮。。。可填坑。。。。尤其是填冷坑,那是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折磨。。。。所以表霸王,撒花,收藏吧。。。%>_<% 传唤   “殷素素,你再不回来我真要报警了!”小莫今天一到店里就发现大门敞开着,店里面也是一片狼籍,殷素素却人影儿都不见一个。问了左邻四舍的,也没人能说个究竟,只知道殷素素貌似又跟什么人起了冲突,后来上了一辆很不错的车走了。小莫在店里左等右等,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的,见殷素素总算是平安回来了,忍不住抱怨道:“你这店是不是不想开了啊,出去门也不关,就这么大敞四开的,你是生怕没贼惦记啊。”      “莫儿,这店恐怕真开不下去了。”殷素素安慰性的上前抱了抱小莫,叹气道:“我这店里最值钱最不能丢的给贼惦记上了?”   小莫没好气地答道:“你放心好了,你的尼康D3X没丢。”      “尼康D3X算什么?”殷素素当仁不让地拍了拍心口:“我们店最值钱的就是我自己啊。”   小莫忍不住笑道:“你被贼惦记上了?”   殷素素苦着脸说道:“可不是嘛,还是被个笨贼给惦记上的。”      小莫只当她是开玩笑,便呵呵笑道:“那你还怕什么,你江湖经验那么丰富,一个笨贼哪能动得了你?”   “乱拳打死老师傅啊。”殷素素不理会小莫话里嘲讽的意思,哀叹道:“何况他后面还跟着拨看家护院的呢。”      “就是那个要找你做私人助理的?”   “嗯,他今天直接说要做他女朋友了。嘿嘿,不过人是直钩钓鱼啊,说了我不给他打电话这事就算完了。”殷素素不屑的撇嘴:“为了不麻烦他制造机会让我打电话给他,我还是先避避风头去吧。”      “你想干嘛去啊?”   “想旅行去啊,沿路拍些风景照,没准还可以给国家地理杂志投投稿。”殷素素满心向往地安排着跑路后的幸福生活,可她这思路却不速之客给终结了。      屋子外警车呼啸的声音由远而近,小莫和殷素素停止了闲聊,不约而同地看向街面上,玻璃门忽然被猛得推开,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察神情严肃地走了进来。   殷素素惊讶地小声对小莫嘀咕道:“你还真报警啦?”   “没有啊。”小莫也很有些莫名其妙。      “您好,我们是市局刑侦大队的。”两名警察亮出警官证,目标明确地直扑殷素素:“殷素素?现在因为飞鱼嘴女尸案传唤你接受调查,这是传唤证,请你签字。”      殷素素没想到这事还能找到她:“啊,飞鱼嘴女尸案?我看都没去看,那事我能了解什么情况啊。”   “这个具体情况,请你签字后到局里面说去。”两名警察的态度还算客气,可殷素素却知道她大概没什么拒绝的余地,只好大概看了下《传唤证》,便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和时间。      “素素……”小莫看着那两名警察一左一右地站在殷素素的后面,不由心里莫名的有些担忧。   “莫儿,没事的,配合警方办案而已。你把柜子里的包递给我。”殷素素面上倒很轻松,接过了小莫手中的包,便对两名警察道:“那好,我们现在就去吧。”      “走吧。”两名警察的态度也还克制,一前一后地带着殷素素上了停在屋子外面的警车。      上了车,两名警察正襟危坐地坐在了殷素素的两边。   这不是殷素素第一次做警车,却是第一次享受到这么正规隆重的待遇。   “传唤调查。”殷素素默默地在心里咀嚼这几个字的含义,心里开始没来由地有些沉重。      到了市局,殷素素好奇地四处张望,可是并没有人对她表示过多的关注,偶尔有人投过一瞥也都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不屑。   两名警察将殷素素带到了一个审讯室模样的房间,交待了一声:“你等一下。”就出去了。   门锁“咔嚓”一声,提醒着殷素素她不是作为良好市民被请进来协助调查的。   这想法让殷素素嗓子眼发干,结伴而来的愤怒和恐惧让她有些坐立不安。      可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小小的坐立不安显然不算什么。   十五分钟过去了,没有人进来询问什么。   半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人进来进行所谓的调查。   这样一种被完全的忽视或是被完全的遗忘的事实让殷素素觉得时间过得越来越慢,每一分钟每一秒钟似乎都是种煎熬。   一个小时过去了,殷素素终于崩溃,拍打着紧锁的门大声嚷嚷道:“有没有人啊?不是说调查的吗?有没有人啊?!”   可是没有人回答。      又过了一刻钟的样子,房门遽然被打开,一名四十多岁的警官带着两名男警察和一名女警察走了进来。   殷素素一腔怒火,很不服气地质问道:“只是说等一下,就把我关在这里一个多小时没人过问一下,就算你们警察很忙也应该尊重一下别人吧?我的时间也是宝贵的。如果我没弄错,我只是接受传唤进来配合调查的。”      那中年警官目光锐利地审视了下殷素素,声若洪钟地开口道:“你能有这个认识很好!我们警察的时间确实很宝贵,在你在这里等待的这一个多小时内,我们又掌握了一些新的情况。所以你接下来就不要浪费时间,如实交待问题吧。”      警官这方正严肃的态度无端地让殷素素有些反感,殷素素不甘示弱地回视着他,不吭声。   “姓名?”   “殷素素”   “年龄?”   “二十三。”   “性别?”   殷素素终于绷不住劲儿,嗤笑了声:“呵,女的。你们不是要调查飞鱼嘴女尸案的吗?直接问呗,那我直接回答一下吧,那事我不了解情况,我不是经常住后山那儿,那天我就听人说了一句,都没到现场去看热闹,我真得什么都不知道。”   有名年轻的警察巡查道:“你回答问题就行了,别那么多话!”      那名中年警官却忽然举起张照片问道:“那你认识她吗?”   那是一张苏晴的正面免冠证件照。   “苏苏……苏晴?”殷素素讶然出声,忽而又想到了什么:“难道,难道……”突如其来的恐惧让殷素素喉咙干涩,那心中的猜测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那中年警官地视线如X光一般,紧紧地审视着殷素素脸上的表情。   心中的猜测得到了变相的证实,可这让人无法置信的事实让殷素素脑中一片空白,殷素素费力的重复着:“最后一次见她……最后一次见她……”   过了好一会儿,殷素素才恢复了思维的能力,准确地答复道:“是八月十六号中午。”      “具体情况。”   “具体情况……”殷素素将手指伸进了发中揉捏着,认真地回忆着那一日的情况,一一描述了出来,苏晴的眼泪﹑作废的支票、苏晴的忧虑、自己的劝解、临别时赠言……      那中年警官总结道:“你是说苏晴接受你的劝告,回家避风头去了。可事实上她没有回家,她父母一直在找她,并且到警局抱了她的失踪案。”      “我不知道,她是说她要回家看她父母的。”   “你以后再也没有看见过她?”   “没有。”   “八月二十六号那天你都干了些什么?”   “八月二十六?”殷素素有些茫然:“我,我一下子想不起来。”      “我可以给你点提示。”那中年警官翻开着面前的一本账簿道:“你店里的预约登记表显示你八月二十六号有一个东郊宾馆的拍摄任务。”   “噢,对,我那天是到东郊宾馆拍摄,然后出了外景到药厂,还有他们新厂的工地。下午的时候结束了。我就回了店里。啊!那天我给苏晴打过电话,可电话一开始没人接,后来就不通了。”   “你那天为什么要给她打电话?”   “因为找我拍摄的萧可攀,正好是给她出那张支票的人。”   “这么巧?”   “这个问题不应该问我。”   “那天苏晴没有再跟你联系?”   “没有。”   “八月二十六号晚上六点钟以后,你都干了什么,和什么人有过接触?”   “那天我们店里几个人到向记龙虾店一起吃了晚饭,吃完了我就回店里休息了。”   “回店里都干了什么?有什么人可以证明吗?”   “没有,就我自己上上电脑看看书,就休息了。”   “你再好想想,我刚才说了很多情况我们已经掌握了,你不要想回避。”中年警官很严厉地逼问着。   “我干嘛要回避?”殷素素有些反感地瞪了回去。   “因为你没有说实话!我们检查过你的电脑,当晚你并没用过电脑。”那中年警官一拍桌子道:“我们也检查过苏晴手机的通话记录,她当晚拨过你的电话,而且我们有证人提供证言那晚十一点左右,在后山附近的路上看到过一个衣着很时髦的女人往你的住处走,而经过法院鉴定苏晴的死亡时间是午夜十二点钟到凌晨两点多之间。”      可是他这凌厉的态度却不能震慑住殷素素,对于这种暗示性的指控,殷素素的反感到达了极点:“看到一个时髦的女孩这能说明什么?我刚才是说错了,我那天很累,吃完饭回来翻了会儿杂志就休息了。那又怎么样?这又能说明什么?”      “能不能说明问题不是由你判断的,你只要如实交待你的行踪就行了。”   殷素素身体前倾,口齿清楚地强调着自己的立场:“我已经都如实说了!”双手却下意识自己的包紧紧地抱在胸前,暗暗地紧捏着包面,克制着心中的怒火和恐慌。      中年警官不动声色地看着殷素素道:“小姑娘,你要想清楚了,再回答这个问题。尽早如实交待问题,只对你自己有好处。”说着合上他面前的资料本,站起身吩咐那个女警官道:“王丽,你先将她随身携带的东西造个表接受下来。”      殷素素紧张地问道:“什么意思啊?”   那个叫王丽的女警道:“你的包暂时要交给我们保管,包里的东西我们会列清单给你签字。你本人需要留下来配合我们进一步调查。”   殷素素怒道:“凭什么?我又不是什么犯罪嫌疑人!”   那个中年警官指着殷素素道:“就凭目前的证据和你的态度,你就够刑拘的了。”说着便带了那两名年轻地警察走出了问讯室。      问讯室里顿时只剩了王丽和殷素素两人。   那种实实在在地身陷囹圄的恐惧让殷素素有些失控,冲着王丽吼道:“你们又没什么证据就抓人,凭什么啊?”      王丽平静地看着殷素素解释道:“如果有确凿的证据,那就是正式批捕,目前我们只是传唤你接受调查,可是如果你没有证明自己案发时间不在现场的证据,以目前的情况将你转刑拘接受进一步调查是合理合法的。可如果在传唤期间,你能如实交待问题,是可以按自首来从轻量刑的。”      殷素素瞠目结舌:“你们真得怀疑我杀了苏晴?”      王丽神情柔和了些:“我们唯一的目的是弄清事实真相,而你唯一要做的就是说出真相。不过我劝你态度还是低调些,有问题就交待问题,你到拘留所待上一晚,就知道那里的人可没市局的人好说话。”      这平淡话语下暗示的现实让殷素素有些不寒而栗,殷素素终于知道自己不过是纸老虎一只,如果她是被正式刑拘了的话,警方至少可以让她在拘留所里待上48小时,如果有需要的话还可以更长。殷素素从小在公安大院里长大,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被专政的对象,她更不认为她可以在拘留所那样的地方待上一夜。       作者有话要说:改口口,插进也要河蟹,那插头都要作废了么 自由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殷素素抱紧了自己的包,有些戒备地看着王丽想了会儿,终于还是老老实实地包交给了她。      王丽拉开殷素素的包,将里面的东西都抖落在了桌上,开始一样一样登记造册。   殷素素小心地询问道:“我能给家里面打个电话么?”      王丽抬起眼皮,看了她一下道:“如果你有需要,我们可以帮你打电话通知家里。可是直接通话是不允许的。”      “哦。”殷素素听了这话多少有些失望。   “南城是全国治安最好的大中城市之一,许多大案要案都是在南城告破的。”这是施国栋在得知她考上了N大说得第一句话。如果警察通知他,施国栋大概只会公事公办吧?再说施国栋远在几千里之外,等他到了南城,她恐怕早在拘留所发霉了。      王丽列好了清单,对殷素素道:“你核对一下,没问题就签个字吧。”   殷素素拿起清单,仔细地审视着上面的每一个字,脑子里却完全没有相应的概念。   这些东西没一样重要,可是在这清单上签字,倒像是认可了什么似的,殷素素从心底里抗拒这种形式。      “没问题,就签字吧。”   殷素素试图尝试最后的努力:“就算是我没法证明我当时不在现场,可是你们也没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在啊,总不能凭怀疑就拘押我吧?这也太冤枉人啦。”      王丽很严肃地拿手指的关节叩击着桌面,警告殷素素道:“殷素素,政策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我们现在是依法拘传你讯问。现在苏晴这个案子所有线索都指向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早把你能说清楚的问题说清楚,而不是教我们警察怎么办案。证据我们一直在收集,所有证言都需要相关证据佐证,不然我们不会做为定案依据的。所以你放心,我们是不会冤枉任何人的。签字吧!”      王丽的话义正言辞,却不能消除殷素素心中的忧惧。   在施国栋的书房里,殷素素翻阅过大量的案例汇编。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殷素素清楚的记得有个案子是某牛人在喝醉酒后吹嘘有个凶杀案是他做的,甚至胡编了他将凶器扔在了鱼塘里。可问题是警察排干了鱼塘真得找到了凶器,于是铁证如山。      警察不会找到什么证明她是凶手的证据吧?这想法本来只是一种近乎自嘲的笑话,却让殷素素在心里开始止不住地打冷战,握笔的手便也有些轻颤。      相比起她往日最怕没死被活埋没疯被关进精神病院的笑谈,眼前没法证明自己清白被关进拘留所去才是真正的切实的恐惧。      “任何名目只要你能说出来,我都能办到。”萧可攀不可一世的模样忽然跃进了脑中,这也许是一颗可以救命的稻草。      殷素素垂下眼帘,尽量工整地在清单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对王丽恳求道:“我家人不在南城,能不能请你……请你帮我通知我朋友一下。”      “可以。”王丽顺手指了下清单的空白处道:“你写一下姓名和电话。”   可是那种要抓救命稻草的想法只是一闪念而已,殷素素握着笔又迟疑了起来,谁能保证萧可攀就和苏晴的意外身亡毫无关系,她会不会为了抓一根救命稻草,倒被卷入了漩涡?      是选择坚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还是找一条捷径先逃出生天?殷素素犹豫了。   折中的方法只有一个,殷素素想了下,在清单的空白处写下了“路战,*******8698”的字样。   她信不过萧可攀,可是她信得过路战;可是在南城,路战没有那种挑战常规的能力,萧可攀却可能有。   殷素素也辨不清自己这一注到底是押在谁身上,从某种角度来说她是同时押了他们两个人,可尽管如此她也没有必赢的把握,因为她并不习惯也不喜欢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      王丽接过清单看了一眼道:“行,我请示一下领导会帮你通知你朋友的。你在这里自己再冷静思考一下,有没有其他情况没有说清楚的。等会儿我们会有同事来接茬问你的。”      王丽走了出去,问讯室里又只剩下殷素素一个人。   一个人被关在一个房间里就是个“囚”字,这感觉唤醒了殷素素心底的恐惧。      “你不是施国栋的孩子,你亲爸叫孟凡均,他和你妈都是京剧团的,施国栋还在部队的时候,他们俩好上有的你,是你妈敢做不敢认,他才被当做强/奸犯关起来的。”      这个早已被她努力忘记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殷素素坐立不安,只觉得这无妄之灾更象是命运对她的讥笑。   她绝对绝对不要被关进拘留所,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都不行。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只有她独自颓丧地坐在问讯室里,自己和自己做着斗争。   殷素素咬着腮帮恶劣地想着,她绝对不可以被无声无息地牺牲掉,如果没人来给她公道,她就自己找垫背的。      殷素素急不可耐地想做点什么。   她认识的,身家最厚的莫过于萧可攀,拉进来做垫背再合适也没有。   八月二十六日的晚上,她是和萧可攀在一起的。      过了一会儿,又有两名警察走进来讯问殷素素,同样的程序又重复了一遍,胶着的问题仍是殷素素八月二十六日晚的行踪。   这一次殷素素软磨硬抗了会,终于痛快地换了说法,八月二十六日的晚上,她是和萧可攀在一起的。      面对警察怀疑的目光,殷素素谨慎地解释道:“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我不希望别人知道,所以我开始没说,再说因为苏晴也跟他有过这样的关系,我怕你们怀疑我和苏晴是因此结怨了。”      “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不知道吗?你和萧可攀之间的这种非正常的关系我们早就掌握了。”审讯的警官斩钉截铁地宣布道:“至于你说的八月二十六日晚上你们是在一起的,我们还需要再调查取证。”      殷素素看着两名警官充满信心的脸庞,忽然有种搬起石头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   两名警官问完了话,便让殷素素在盘问笔录上签字。      “大多数时候犯罪线索都是由犯罪嫌疑人自己交待出来的。”殷素素蓦然想起了施国栋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如果萧可攀撇清了那晚没和她在一起,她不是等于是自己主动坦白了作案动机吗?      心里的懊恼让殷素素犯了轴,坚决拒绝在笔录签字。   两名警察只好自己在盘问笔录上做了备注,便由一名警察捧着笔录出去了。      剩下一名警察和殷素素面对面的坐着,大眼瞪小眼。   那名警察终于忍不住讥诮道:“条件挺不错的小姑娘,爱慕虚荣去夜店当公主,榜大款,再和小姐争风吃醋的……一步错,步步错,说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殷素素瞪着他没有吭气,一步错,步步错,真是一点没错。   她明明没有做任何事,为什么要在别人那种强烈的暗示或者说隐含的威胁下,做出这种作茧自缚的蠢事?   殷素素不期然地想起了她那个据说偷情偷成了强/奸犯,劳改却总越狱的亲生老爸,难道这就是基因的影响?      就在殷素素妄自菲薄,自怜自艾的时候。那名捧走盘问笔录的警察去而复返,手里拿着那份传唤证走到殷素素面前,指点道:“现在是18:35分,你在这边签上你的名字和时间就行了。”      殷素素见那一栏赫然写着被释放时间,不由惊异地抬头问道:“你意思是我可以走了吗?”   那个警察道:“现在有人证支持你和萧可攀是在那晚约会的。时间上就排除了你的作案时间。也就没有继续留置盘问的必要了,当然了,你要是想起了什么和案情有关的事情,还是要主动和我们警方取得联系。”      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自由重新又触手可及了,殷素素喜出望外,连连点头道:“那是当然了。”   殷素素从警察那里重新领回了自己的东西,便急匆匆地出了警局。      市局大门外的那片水泥地很是开阔,有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地停在一角,看上去却还是很引人瞩目。   殷素素走了几步,也终于注意到了那辆车。只不过稍愣怔了会儿,殷素素就感觉到背后仿佛有许多锐利的眼睛在观察着她。这感觉如芒刺在背,殷素素拔腿就急忙向车边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很困的,想去睡觉了,可是看完天堂上那刷屏一样的真烂,俺又变得清醒无比。 顿悟。。。。码字写文绝对是弱势群体的干活。。。。。 表白   车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殷素素象一尾急于逃生的鱼很顺溜地就滑入了车中,却差点撞上探身给她开门的萧可攀。      “慢点儿。”萧可攀及时地后撤,缓解了殷素素往前的冲劲儿,可即便这样两人的脸庞也近在毫厘之间。殷素素这回儿却来不及顾忌这些,只着急地伸手拍了拍驾驶座路战的椅背,催促道:“战哥,我们快点走吧。”      路战头也不回,很平稳地启动了车子。   殷素素看见了他那沉默的后脑勺,却无端地觉得安心,总算是安全了。   可她刚轻出口气,微一转眸便正对上萧可攀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   殷素素心里一盹,忙笑着掩饰道:“萧总,怎么不见管叔?”      “他去帮你善后了,再做些准备工作。”萧可攀微微一笑,靠在了椅背上,目光却牢牢地锁定了殷素素,缓缓说道:“明天……我要去青州了。”   “哦,你明天就去青州啦。”殷素素并未理解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却还是很积极地回应着萧可攀。      “所以你这个电话打得很及时”萧可攀眉梢一挑,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瞅着殷素素很有兴味地说道:“我真没料到你会这么快给我打电话,更没料到你给我出的题目这么特别,从警察局里捞人?”      萧可攀的态度轻松而又愉悦,殷素素却忽然觉得愤怒,苏苏死于非命了,而她差点儿也被拘进了局子里,这种阴阳两隔,天翻地覆的变故,对萧可攀来说却仿佛只不过是个玩笑。   虽然他是帮了她一个大忙,殷素素却是只觉得忿忿不平:“你知不知道警察为什么要拘我去问话?苏苏死了,是被人害的!这是命案,人命关天,不是笑话!”      “我知道。”萧可攀的态度依旧平静无波,目光却柔和了许多,象是在安抚殷素素:“所以我会带你一起去青州,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了。”      “去青州?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去青州?”殷素素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每次她飚足了马力撞向萧可攀的时候,总是被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引到了岔道上。      “因为我要去青州。”萧可攀慢条斯理地给出了理由:“既然你给我打了电话,我们之间的约定就算生效了。”      真是自大狂,“其实……”殷素素过了河就想拆桥,刚想申明她是找路战的,可是路战顽固的后脑勺却让她不确定他是否乐意听她这样的辩解。      “其实就算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也不用同进同出啊。”殷素素一转念,便冲着萧可攀甜蜜地微笑:“古人都说,两情若在长久时,又且在朝朝暮暮?。”      “两情若在长久时,又且在朝朝暮暮?”萧可攀有些为难地微笑了笑,看着殷素素很耐心地说道:“可是我想警察不会理解这种意境。我觉得我们俩现在已经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了,还是待在一起比较好。而且你的朋友在你住的附近意外身亡,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安全。”      萧可攀的话听来别有深意,可是他的目光却是澄净得很,殷素素一时辨不清他是威胁的意思多些,还是指责的意思多些。      对于拖萧可攀下水,殷素素并没有多少内疚,留在南城的安全性她也没有考虑过的,可是想到致苏晴于死地的那个人也许也是认识她的,殷素素顿时有些毛骨悚然。      不管是警察还是凶杀,殷素素都不想遭遇上,她现在应该怎么办?   躲在萧可攀身边也许是个好办法,因为这意味着她最信得过的人也就近在咫尺,殷素素有些贪恋地看了看路战的背影,只遗憾她再不能象小时候那样毫无顾忌地猛扑在他肩头。   殷素素低下头,狠狠地揉了揉眼睛。   “眼睛不舒服。”殷素素闷闷地解释了一句,便往前凑了凑,用手扒拉着眼睛,明目张胆地在后视镜里寻找着路战的眼睛。      路战却皱着眉头坚定地只往前看,忽而又微侧了头去看窗外的倒车镜,怎么也不肯和殷素素的视线交接上。   殷素素用手扒拉着眼睛,硬挺了一会儿,却只能从路战那一脑门子官司上明明白白地读懂了“厌烦”的两个字。      殷素素颓然地坐了回去,可是眼睛给扒拉狠了,双眼皮倒成了三眼皮,这感觉很不舒服,殷素素使劲地眨巴着眼睛。      萧可攀见她这样子十分的狼狈,便低低地轻笑了声:“不舒服了?其实不管你的眼睛还是鼻子都要比别人耐用的多了。”   这话没丁点怜香惜玉的意思,殷素素抬眼看过去,就见萧可攀又是讽刺又是嫌弃地盯着她的眼睛看。      殷素素一时恼羞成怒,便恶声恶气地问道:“萧可攀,你认真想好了是要我做你女朋友么?!我告诉你我可是那种喜欢上一个人就喜欢死缠着不放的人,就算以后我又老又丑,哪怕是变成了一块破抹布也是非得耷在你身上不可的!”      “破抹布?”萧可攀很轻松地咧了嘴笑,却没掩饰住眉宇间那种嫌弃的神色。   殷素素不怀好意地斜着眼上下打量了番萧可攀身上那看上去格外洁净熨帖的白衬衫,阴恻恻地肯定道:“对,又湿又脏的破抹布。”      萧可攀轻蹙着眉头,勉强克制着那种让他觉得非常恶心的感觉,很是疑惑地问道:“你……这算是表白?”      “嗯,是表白。”殷素素很是挑衅地冲萧可攀一抬下巴,却拿眼角鄙视着路战。   萧可攀脸色有些灰败地挣扎了会儿,终于还是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道:“好吧,我接受。”   殷素素骑虎难下,顿时消停了;萧可攀需要消化一下心里的不适,也不再发表意见。      路战端坐在驾驶座上,仍旧象泥胎木偶一般没有丝毫情绪的变化,只专心地驾着车,娴熟而老练地在涌动地车流中穿插游走。      车内一时寂静无声,显然每个人都需要时间来修复一下心情。      盛夏的季节,暮色刚刚降临,城市的水泥森林中华灯初放。   殷素素看着窗外璀璨的灯光,心里却有些悲凉,她的骄傲和坚持没有人看见,就算她真得眼不眨地将自己卖掉,谁又会在乎?就好像苏晴谜一样,悄无声息地就没了命,这偌大的城市里还有谁会惦念着她清澈的笑靥?      车子开到东郊宾馆6号楼前时,管叔带着两个年轻人已经等在了楼前的草坪上。   车子不过刚停稳,管叔已经站在了车门边,拉开车门,便伸手搭着上沿,对一前一后钻出车子的萧可攀和殷素素笑道:“攀少,殷小姐,还顺利吧?”      萧可攀微笑不语,却忽然转身向殷素素伸出了手。      “素素,其实他就是没钱,我也会愿意把自己给他的,他长得好帅的!”长春藤咖啡店里,苏晴破涕为笑,一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样子。   要说眼前的萧可攀确实堪称清隽,可殷素素却还是觉得握他的手比摸一只癞蛤蟆还要有挑战性。   殷素素背挺得倍儿直,人却僵立在那里。      “管叔。”路战也钻出了车,跟管叔打了声招呼,顺手将车钥匙抛给了一个小弟,便凑近另一个年轻人窃窃私语:“阿宽,……”      这才是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范儿,殷素素忽然觉得自己矫情得可笑,伸手便握住了萧可攀的手,只和管叔微笑了笑,就和萧可攀并肩往别墅楼里走。      餐厅里晚饭已经摆好,萧可攀牵着殷素素的手坐到了餐桌边,殷素素已经定下心来,便笑嘻嘻地招呼站在一边的管叔道:“管叔,你坐下来一起吃啊。”      “我已经吃过了。”管叔微笑着亲自将一个小陶瓷盅,端到殷素素的面前道:“这是攀少吩咐给殷小姐熬的。”      殷素素好奇地拿着汤匙在里面舀了舀,几片雪梨、几根藕节、还有几截象是猪尾巴一样的东西。   萧可攀心情很好地在坐在一边仔细观察着殷素素的神情举动。   殷素素拿汤匙舀起一截,以询问的目光看着萧可攀。      萧可攀略瞥了眼,婉转地介绍道:“这是种软骨,管叔的秘方,我小时候鼻子有次给人揍伤后,经常会莫名其妙地流血,喝了十天这个汤以后,就再也没流过血。”   可是等他知道那个东西竟然是猪的尾巴后,恶心得好几天吃不下饭。      “真的?”殷素素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问道:“把你鼻子打伤得那位英雄是谁?”   萧可攀并没觉出这话有什么不妥,神情自如地保证道:“等有机会,我介绍你认识。”      汤的滋味还是很鲜美的,也许是饿了,殷素素很利索得就啃干净了一根猪尾巴,开口夸道:“管叔,你这猪尾巴烧得蛮好吃的嘛。”   管叔欣慰地笑道:“是宾馆的大厨炖的,这是个老秘方,殷小姐你只要坚持吃几天,对你的鼻子是很有好处的。”   “我这鼻子都好了啊,只还有一点点火辣辣的感觉。”殷素素咧了嘴笑和管叔交流道:“管叔你这秘方真灵验么,我还蛮喜欢吃猪尾巴的啊,鼻子怎么还不禁撞啊?”   萧可攀皱眉看着殷素素那两排细白的牙齿,脸上慢慢露出了些难以容忍的神情。 作者有话要说:素素表白了。。。。素素是主动的娃。。。。。 读你   殷素素却对萧可攀的脸色视而不见,唧唧呱呱地边和管叔聊着天,边吃着晚饭。   晚餐只吃了一半,萧可攀对着已经完全喧宾夺主的殷素素只觉得头痛。   这个女孩子好像有着取之不竭的活力,这让她看上去很可爱有趣,可有时候也显得很鲁莽。   她那些剐燥的言谈,他根本完全没有入耳。   可是她说话的语调和手势却明白地告诉他这个女孩很喜欢挑衅也很具有破坏力。   想起管叔送来的那份关于殷素素的报告,萧可攀微微一笑,放下了手里的餐具,很满意地看着殷素素,他这个判断应该是完全正确的。      东郊宾馆做得鹅肝酱鲜贝味道很不错,殷素素拿在手里吃得有滋有味,可萧可攀这欣慰的笑容和满意的目光却让她不太舒服。   每次波比一跃而起,将她抛向天空的狗骨头准确的叼住,再跑回来交给她的时候,她也会以这样的目光看着它。   “萧总,你不吃了吗?怎么吃这么少,你是不是在节食啊?”殷素素津津有味地吮吸了下手指上粘着的酱料,开始关照萧可攀。      “我没什么胃口。”萧可攀直接了当地回应了殷素素的关心,起身时却还是礼貌地冲她微点了下头道:“你慢慢吃,我先上楼了。”      管叔见萧可攀晚餐吃完了,便走过去汇报道:“机场那边都协调过了,明天早上八点半钟左右我们可以用跑道起飞。”      萧可攀点了点头,跟管叔道:“管叔,你在这边看看她还有什么需要。”便径直上楼了。   殷素素坐在餐桌边,仰望着楼梯上萧可攀笔直的背影,这是个极度自我中心极度喜欢装十三的人。   可她只要立场坚定的不奉承不配合,他好像也只能寂寞地独自上高楼。   也不难惹嘛。   殷素素有些得意地微翘了下唇角。      “殷小姐,晚餐还合口味吗?”站在一边的管叔态度温和体贴。   殷素素却马上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甜笑着回道:“很好吃,管叔您坐一会儿吧,我马上就好。”      好容易等殷素素吃完了晚饭,管叔便领着她上了楼:“楼上一共有八个房间,顶东头两间相连的是攀少的卧室;边上是起居室,那间是书房你去过,这边是会客室,这间客房……”   管叔打开了一间客房的房门,示意道:“殷小姐你暂时就住这儿吧,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说。”      殷素素进了房间,一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摆着她的一个双肩背包:“这包是我的吧,怎么会在这?”殷素素好奇地扒拉开包口翻腾着。      “这是我下午到你店里让你朋友帮你收拾的随身要带的私人物品,橱子里还有些我帮你准备的东西。如果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说。”      “我知道了管叔,谢谢你。”殷素素笑盈盈地着看着管叔。   一贯小心谨慎的小莫竟然将她的尼康D3X和内衣这些极私人的物品放心交给了她并不熟悉的管叔。   殷素素心里掂量着: “难道莫儿是叔控?”便殷勤地将管叔送到了门口。      管叔忽然一回头,殷素素心虚地吓了一跳,忙满脸堆笑地问道:“管叔,您还有事吗?”   管叔也微微一笑道:“我就在楼下,攀少喜欢安静,他的脾气,殷小姐你要是能摸透了,就会发现他并不难处。”   殷素素很理解管叔的一片苦心,便点头微笑道:“我知道了,管叔。”   不管是口才还是拳脚,萧可攀显然都不是她的对手,管叔有些不放心也是难免的。      送走了管叔,殷素素便锁上了房门,一屁股坐在了房中的那张老式的大床上。   殷素素四下打量了番,屋子里极宽敞,家具和楼下一下都是老式的中式家具,只有那棱角四方的长条书桌上摆放的液晶电视有些现代的气息。   殷素素拍拍手起身,弯腰看看床下,又“啪啪啪”打开了所有她能打得开的抽屉和柜门。   只是衣柜里那醒目的一溜白色的衣衫裙裤却让殷素素晃了神。   她认识过一个总喜欢穿白衣白裙的女孩子,她也曾经取笑过那女孩,只有过度自恋或者自命清高的人才会那么固执地喜欢白色。   如今伊人已去,当时的玩笑话现在想起来却有些刺心。      可殷素素天生是那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   对于苏晴的死,殷素素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恐惧之后,只剩下一种很不真实的荒谬感。   这种荒谬的感觉抑制了她的悲伤,她真是一滴眼泪也没掉出来。   殷素素用手拨拉着那排白色的衣裙,心里有些郁闷,转身从她的双肩包里拿出了套内衣便进了卫生间洗澡。      莲蓬头的水喷了出来,洒在身上有种很畅快的感觉,殷素素闭上眼睛仰头站在水柱下面,任水流淅淅沥沥地落在身上。过了很久。殷素素才伸手抹了把脸又狠狠地甩了一下,只希望所有的霉运和不快都能随着这水流被冲走。      洗完澡后,殷素素忽然发现眼前的东西都有些异样。她很有经验地轮着闭上一只眼睛,终于发现她右眼的镜片脱落了。她两只眼睛都有四百度左右的近视,这一只眼睛没了镜片还是很难受的。可要在洗完澡的冲淋房里找到她遗失的那只灰蓝色隐形镜片是完全不可能的。      殷素素拿起洗漱台上的玻璃杯放在水龙头下装了些水,低头从左眼里取下了另一只镜片放进了杯子里,又从架上扯了条大浴巾裹在了胸前,就踏着拖鞋走了过去。      小莫有没有把她的二饼也放在包里?   殷素素径直往床头柜走去,可只不过走了几步,窗下明式圈椅上安坐的那袭白色的身影就吸引了殷素素的注意力。   殷素素不能置信地往前急走了几步,那种震惊迅速转为了愤怒。   萧可攀显然也是刚刚沐浴过,换了一身白色的睡衣裤式样的衣服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只不过对于殷素素愤怒地样子,萧可攀好像不太能适应。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萧可攀凝视着殷素素的眼睛,皱了眉笑。   殷素素咬牙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对于这么简单的问题,萧可攀明显有些困惑:“当然是开了门进来的。”      怎么开门进来的?进来干什么?这时候都是敏感问题。   要说一对一,殷素素并不怵萧可攀,可是眼下她浴巾下未着寸缕,显然不是宣战的时候。   殷素素大大方方地冲萧可攀微笑了笑:“那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换身衣服就来。”   “不用了。”萧可攀黝黑的眼睛有些着迷地深看着殷素素,缓缓地向她伸出了手。      “呵。”殷素素气极反笑,双手捂着浴巾两边的低摆,向着萧可攀微微一偏头笑道:“当然要的,不然太失礼了。”便镇静地走到衣柜前胡乱拿了套衣服,想到洗浴间里换上。      可是她一转身,萧可攀也已走到她面前。   殷素素将那套衣服挡在了面前,很斯文地笑道:“萧总,您有什么急事吗?”   萧可攀低头看着殷素素的眼睛,似乎有些犹疑。   殷素素笑笑地微眯起眼睛看着他,心里却暗自发着狠:“想清楚点儿,哥们儿,你要是动我根头发丝儿,今天你可就废了。”   “以后再说吧。”萧可攀微微一笑,却忽然伸出手掌轻触着殷素素的睫毛就抚过她的眼睛:“早点睡,明天飞机提前了。”      在殷素素还犹豫着他这动作是否过线时,萧可攀就淡定地转身走出了房间。   难道是她想得太多了?   殷素素忙跟上去反锁上房门,又反复试验了几遍,才放心地换了衣服上床休息。      第二天一早,飞机果然是提前了,据管叔说是机场临时打电话,因为重要外事活动的需要,将他们飞机的起飞时间调度到了早上七点半左右。      一大早上别墅里的人急急忙忙收拾停当了就往机场赶。   到了车上,管叔转头笑着对满脸困倦地殷素素说道:“殷小姐,还没休息好吧,等会儿到飞机上吃完早饭,你还可以补个觉。”   殷素素自觉精神还挺亢奋的:“我起床就这样,其实不困的。”   萧可攀却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只支着手肘握着拳抵在鼻下,若有所思地侧身看着殷素素。      有一种女人就象一本内容深奥的书,殷素素踌躇满志地伸手拨拉了一下她那长长卷发,便不经意地侧身避开了萧可攀的目光。   可她并不喜欢被不相干的人一读再读。       作者有话要说:碎碎念:留言,留言留言。。。。。。无限循环中。。。。。呼呼。。。。 然后俺会日更的。。。。 对质   他们一行人赶到机场会员室时不过七点刚过,可等到快到七点半时,却有个机场地勤人员前来解释,因为那项重要的外事活动临时有些变更,萧可攀的那架Bom-bardier Challenger商务机还是需要等先前预定八点半钟才能起飞。      这种频繁地变动让萧可攀很是不悦,一张脸冷得快掉冰渣似的。   殷素素见了心里暗爽。      不过干坐在那里耗上一个多钟头确实够磨人的。   好在机场的服务还算贴心,沙发前的茶几上的都摆放着装满了各式小包装的坚果、果脯和饼干之类零食的托盘。   殷素素挑了个离萧可攀远一些的沙发坐下,专心对付茶几上的零食。   她一向牙口好,喜欢有些嚼头的东西,坚果一类的零食当然是首选,一时“咯嘣咯嘣”的吃得极欢。      会员室里只有他们这行人在,管叔和随行的人都自觉地保持着静默。   可正是这份静默让萧可攀无法忽视殷素素那边这种以机械的节奏发出的琐碎的声响。   萧可攀微皱了下眉头,便抱着臂膀闭目靠在沙发上养神。      管叔瞥见萧可攀扶在右臂上的左手食指不时轻叩着臂膀,便不露声色地走到咖啡机前倒了杯咖啡,送到了殷素素的面前:“殷小姐,喝杯咖啡吗?”      “哦,谢谢。”殷素素忙抬头致谢,却很快察觉到了房间内的气场有些诡异。   殷素素机警地转头一看,却正对上萧可攀也睁开眼看着她,幽深的目光中似乎中略有些倦意。殷素素忙微微一笑,友好的建议道:“萧总,你不喝杯咖啡提神吗?”      “谢谢。我想先休息会儿。”萧可攀目光温和地在殷素素的脸上停留了数秒,便重又阖眼靠在了沙发背上。      殷素素有些受凉,管叔略弯了弯腰,轻声对殷素素解释道:“攀少不喝机场的咖啡。”   那他喝不喝公安的咖啡呢?殷素素不怀好意地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这会员室里的空气实在太过憋闷,管叔,路战还有其他几个跟班的都跟在演哑剧似的。   殷素素很受不了这份精神压迫,便打开双肩包,取出了她的相机,跟管叔比划道:“管叔,我到外面拍几张飞机去。”   管叔含笑点头,只悄声叮嘱了句:“别走太远。”   殷素素冲管叔比了个OK的手势,便出了会员室。      机场的会员室在机场的副楼,是专为自驾机的会员提供来往休息用的,有一条罩着透明玻璃的甬道蜿蜒着连接到机场的主楼。      殷素素站在甬道上透着玻璃看着停机坪,总觉得隔膜,只是她也找不到出口能直接通到外面。   不知不觉间走得就有些远了,殷素素刚想掉头原路返回,身后忽然有人将她顺势猛得推进了通道边一个放着清洁用品的杂物间。      殷素素大吃一惊,双手撑住墙壁向着身后的人就是一个漂亮的后踢,可是那人段位显然比她高得太多,侧身让过殷素素的花拳绣腿,一只大手铁钳似得准确地抓住了殷素素的小腿。      “战哥?”殷素素有些惊喜地问道:“你干嘛呀?”   路战手一松,放开了殷素素的腿,急促地低声说道:“你的事情施叔叔知道了,他昨晚的飞机到了南城,素素,你沿着甬道到主楼前的停车场,施叔叔的车停在D区,你跟他回去吧,别惹事了。”      对于路战的指责和安排,殷素素都很不满:“我惹什么事了?为什么要跟他回去?”      路战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殷素素:“素素,你别闹了;你总这么惹事能证明什么?上次嘉年华的事情,如果不是施叔叔找你们学校出面处理,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这次,你更惹不起,象萧可攀那种公子哥的衣襟摆不是那么好拽的,要是有什么事,施叔叔也帮不了你。”      路战的意思是她是那种虚荣地想拽住公子哥衣襟的女孩吗?   殷素素咬着腮帮,看着路战笑。   被自己暗恋的人,被自己看重的人这么羞辱和蔑视,这滋味真是该死的不好受。   “战哥,那给公子哥当差的感觉怎么样?”殷素素笑着扬起了下巴,照着路战薄弱的地方犀利地还击着。      路战目光顿时晦涩了许多,无奈地看着殷素素一会儿,才说道:“素素,我是个男人,为了挣个前途,有时候必须得能屈能伸。”      殷素素心里有些悲哀,打击路战并不能使她快乐或得意,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有些残忍地笑嘻嘻地说道:“可是战哥,男人的身段就一定会比女人的身子更不值钱吗?”      路战一时语塞,看着殷素素,很是头痛地紧皱起了眉头。      “对不起,借过一下。”殷素素再不想和他多说,轻推了路战一把,就想绕开他。      “素素!你到底想表现什么?你能象男人一样能拿得起放得下?你能么?苏晴的例子活生生地摆在那儿,你怎么一点教训也不吸取?!”路战恼火地将殷素素又推了回去。      殷素素有些狐疑地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苏晴的死跟萧可攀有什么关系?”      “我不是这个意思。”路战无奈转过头去,又愤愤地看着殷素素道:“我是说苏晴如果不那么虚荣,老老实实的做个学生,她就不会死于非命!素素,越是靠近名利的地方,是非越多。你想得轻巧,却未必能玩得起。跟施叔叔回去吧,他和你妈把你养大了,还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他们是爱你的,回去过些安稳的日子不好嘛?”      “那你爱我吗?”殷素素冲动地质问道。   路战的眼睛亮了一下,可那光彩却又瞬时凝滞了。   殷素素话既然说出口了,便也不想往回收:“如果你爱我,如果你要和我一起过安稳的日子,我就马上和你一起走。”      “素素。”路战有些费劲地解释道:“我……当你是个心爱的……小妹妹。”      这样的回应,殷素素在心里模拟了不是一次两次了,真得听到了倒不如想象中的痛。   “呵呵,我知道的。”殷素素有些俏皮地冲路战眨了眨眼睛,轻松地笑着说道:“可你会和你自己最心爱的那个女人去过自己的生活。其实这很正常,就象我妈和施叔叔,我没说他们对不起我,或是不爱我,可是他们生活里最重要的内容没有我。你们都不可能为了我改变你们生活的轨迹,却非得要我按照你们指定的方式生活,这公平吗?”      “素素。”路战紧着眉头道:“有些事等以后,你成熟了,就会想通的。”      “呵呵,战哥,我又不是青春期的问题少女。”殷素素不以为然地笑道:“我不是要跟谁闹,我只是想按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我也愿意付出我该付的代价。就像上次嘉年华的事情,学校不是记我大过了吗?我的学位证也没拿到啊。我没承谁的情,也不必感谁的恩,更不会乖乖地待在别人给我画得圈子里。”      殷素素这种油盐不进的德行让路战大伤脑筋,路战一手撑在墙壁上拦住殷素素的去路,思忖着对策。      殷素素瞄了眼路战青筋暴起的手臂,咽了口唾沫嬉笑着说道:“战哥,我是真得喜欢萧可攀啦,要不我能那么老实跟他走?再说什么事情也不能那么教条主义吧,公子哥也未见得都坏是不是?”      路战看着殷素素,微眯了下眼睛,却不说话。      “其实呢,女孩子也是可以能屈能伸的。”殷素素蹲下身子,轻巧地从路战手臂下钻过,不慌不忙地笑着解释道:“等我断定我再怎么爱他,都还是没路可走的话,我一定会先放弃他的。”      路战的手臂颓然垂落。   殷素素却义无反顾地冲出了杂物间,可刚到会员室,她碰到了站在门口的萧可攀。      萧可攀有些讶异地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你去哪儿了?阿战和阿宽都没找到你?”      “没有啊。”殷素素拿手背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我想找个通道直接上机坪上拍几张飞机起飞的照片,可没找到出口,就回来了,我没看见他们俩。”      萧可攀在鼻子里笑哼了一声:“随便找个出口就能通到机坪?你以为南城机场的安检也是只做做样子的?”      萧可攀话里嘲讽的味道很明显,可是殷素素却懒得和他计较了,只翻翻眼道:“攀少,我承认我见识浅薄行了吧?”      “殷小姐,你在这儿啊。”正说话间,那个叫阿宽的和路战也一前一后地回来了。      殷素素立刻转过身来背对着他们,伸手套进萧可攀的臂弯,微仰着头笑着问道:“我们还要等多久,飞机才能飞啊?”      “嗯,还要等二十分钟的样子。”萧可攀抬手看了下腕表,便顺势揽着殷素素的腰走回了会员室。并且很惬意地将这个动作一直顺利地坚持到了登机。      殷素素对萧可攀这种毫无芥蒂自然而然的亲昵只觉得惊奇,可是所有人似乎都觉得理所当然,连路战也是眼都不眨一下,她便也云淡风轻地扛着。       作者有话要说:祭上无敌金箍咒:留言。。留言留言。。。。无限循环中。。。。。 柔道   南城到青州大约是一个多小时的航程。   等飞机攀上正常的高度层后,管叔便亲自从厨房里端了早餐到了主舱。      萧可攀坐在餐台后,邀请着殷素素:“你不吃点吗?”   殷素素跪伏在另一边的长条沙发背上,摇了摇头,仍专心地透过舷窗看着窗外的景色。      殷素素安静得有些反常。   萧可攀吃完了早餐,见殷素素仍固执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忍不住走过去坐到她的边上,歪着头凑近了殷素素的脸问道:“你在想什么?”      殷素素皱了皱眉头,低头看了眼萧可攀,很深沉地说道:“我在想如果对面正好飞过来一架飞机,“嘭”一下撞上了,我这辈子最遗憾地会是什么事情?”      萧可攀有些索然无味地坐正了身子:“你什么都不用遗憾,飞机的航道和高度都有规定的,南城飞青州,是往北偏东,飞机都飞双数高度层,回程的都飞单数层,相向的飞机都不在同一空高,是不可能相撞的。”      殷素素更是扫兴:“我说的是如果好吧?而且我这话重点不在飞机会不会相撞,而是如果现在发生空难了,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会是什么?”      倒是很少有人这么直率地指出他的错误,萧可攀自动忽略了殷素素不屑的表情,只探究道:“你最遗憾什么?”      “干嘛告诉你?”殷素素转念一想,跌坐在了沙发,凑近了萧可攀诱导道:“要不你先说?”   萧可攀凝视着殷素素乌溜溜的黑眼珠,认真地想了会儿道:“没有遗憾。”      “怎么可能?”殷素素嗤之以鼻:“是人都会有遗憾的,每个人心里面都会有些放不下的事情的。”   “是吗?”萧可攀想了下,正色道:“我想不出。”      “潜意识里肯定有,你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殷素素看着萧可攀不可一世的样子,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不过我可以帮你想出来的,这样吧,你说一个你马上就能想到的成语。”      “为什么?”殷素素促狭的眼神让萧可攀有些戒备。      “快点啊,过了三秒钟就不灵了。”殷素素却只管催他。      萧可攀知道有个陷阱在等着他,可他并不喜欢这种被人戏弄的感觉,便微冷了脸,呵斥道:“莫名其妙!”      “哈哈……”殷素素所有的不快和纠结瞬间就被萧可攀治愈了:“你在你说得成语前面加上“花好月圆夜我”就行了。”      萧可攀看着殷素素笑不可抑的样子,却仍是冷着脸。      殷素素只当他还是没明白,便很欢快地解释道:“你不明白吗?你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花好月圆夜你莫名其妙。”   这本来就是个酒吧里喝酒时作弄人的游戏,不管说什么成语总归会被嘲笑一下的,不过萧可攀的答案也够特别。      只是殷素素终究还是低估了攀少的特别。      萧可攀凝目注视着殷素素幸灾乐祸的笑靥,悠然开口道:“如果你是想了解我这方面情况的话,那我可以坦白告诉你,我迄今为止一共有过三个性伴侣。”      这是这哥儿们的冷幽默吗?殷素素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   萧可攀却再接再厉,柔声问道:“你呢?”      这时候说“不告诉你”,或者是“不关你的事”似乎都有装娇羞耍花枪的嫌疑。   殷素素干咽了口唾沫,很不低调的答道:“四五个吧,追我的男生太多了,我也记不清了。”   可她还从没跟谁就如此隐私的问题进行过这么□裸的讨论,这牛吹得终究是不那么理直气壮。      “很好。”萧可攀的笑意直达眼底,身子却后撤了些,靠在了沙发背上。   殷素素很满意他这种退缩,却也不想和他继续讨论到底是哪里好了,便只冲他高深莫测地微笑了笑,再不吭气。      过了好一会儿,萧可攀忽然开口道:“到了。”   殷素素忙又趴在了舷窗上往下看,只看到密密麻麻的房子,阡陌纵横,青州是个很普通的城市。   可是等飞机盘旋了一会儿,到了海边时,景色却是极美丽的,蔚蓝色的大海,散落的岛屿,星星点点的船只……港湾里有些白色的火柴大小的东西排列得很整齐,殷素素好奇地指着下面问道:“那是什么呀?排列得很规则嘛?”   “什么?”萧可攀凑到了窗前,并没看清殷素素指的东西,可她的长发垂落下来却扫过了他的脸庞。      美丽的东西总是忽尔即逝的。   萧可攀冷静客观地问道:“等会儿,飞机降落的时候,你的耳朵会痛么?”   殷素素摸了摸耳朵,没怎么上心,仍旧看着窗外的景色:“有一点,不是很厉害。”   萧可攀忽然柔声道:“素素?”   “唉?”殷素素讶异的转头。      黑漆漆的眼眸,有一丝毫无防备的真。      萧可攀果断地伸手穿过她的腋下,揽住她的背,便吻向她的唇。   殷素素大惊,曲起膝盖便狠狠地撞向萧可攀。   萧可攀近乎本能地扯住她后领口的衣服猛得一拽,上身也软软地伏在她身上一起倒在了沙发上。   殷素素抬腿欲踢,却发现跪坐在她身上的萧可攀,膝盖紧紧抵住了她的腿,他人虽然是软软地伏在她肩上,肩和胳膊肘却是死死压住了她的臂膀。      萧可攀是练过的,她被他锁住了。   殷素素背上顿时渗出了层薄汗,强笑道:“萧总,你跟我练柔道吗?”      他不过是想亲她一下罢了,却没想到她反应这么过火,萧可攀直起腰仍跪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殷素素:“你,不喜欢我吻你?”      眼前是敌强我弱的局势,殷素素是不想挑衅的,可是萧可攀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实在让人心里不爽。   “我,应该喜欢?”殷素素双手撑着沙发一用力坐了起来,和萧可攀脸贴着脸的对峙着,   萧可攀的膝盖顶得她腿骨生疼,殷素素试探性的顺手推了推他。      可这举动却意外地取悦了萧可攀,萧可攀忽然向前倾了倾身子,拿鼻尖轻轻摩挲了下殷素素的鼻子,微笑着提醒道:“ “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便起身放过了殷素素。      萧可攀气定神闲地走到壁柜前,打开嵌在柜子里冰箱门,拿了罐啤酒,打开后便猛喝了一口。“你想喝点什么吗?”萧可攀转过身,见殷素素直愣愣地盯着他,便也体贴地问了一句。      殷素素看着他那轻松悠闲的样子,忽然省悟,这个男人对她有种把玩笼中鸟似的笃定。      “按照约定,是的。”殷素素虽然鄙视他这种自大,却也不敢再轻敌,便若无其事地在沙发上端正地坐好,很诚恳的建议道:“可是我想我们总需要时间彼此了解一下吧。”      萧可攀小口呡着手中的啤酒,黝黑的眼睛却牢牢地锁定住殷素素研究着。   忽然萧可攀象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浅浅一笑,便将手中的啤酒放在了壁柜上的金属绞丝架内,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以一种开诚布公的态度陈述道:“殷素素,二十三岁,边城人,毕业于N大金融系,大一下学期,因为有个N大的体育老师和一个大三的男生为了你在国庆放假期在男生宿舍大打出手而全校闻名,你本人也因此被学校处以严重警告处分;大二开始在嘉年华的总统包房里做公主,做了一年半,因为被人在校内论坛上揭发,再次轰动全校,被学校处以记大过的处分。毕业后,先后在两家贸易公司工作过,时间都不超过两个月。因为帮嘉年华的小姐拍的写真很受追捧,所以你就干脆开了个个人摄影工作室,以此谋生。”      “你调查我?”她的履历为什么听起来这么糟糕,殷素素很是懊恼。      “有的时候一面之词不足为信。”萧可攀继续补充道:“我还特地调了你们校内BS一个关于你的贴子看过,下面跟帖论战的有数万人次,各方面的观点都很全面。”      在她已经快毕业的时候,N大商学院有个可怜的孩子因为作弊两次被勒令退学,心里不服,在BS上发贴,拿她做例子攻击学生处执法不公,当时各方掐架掐得很厉害。   最有八卦精神的论点就是学生处号称“鬼见愁”的学生处长也拜倒在她石榴裙下,所以她才能法外超生。      殷素素紧抿着唇角,瞪着萧可攀。这个自以为是,自作聪明的家伙!跑路永远不会嫌迟,到了青州机场,她就和他永不再见。      萧可攀微微一笑,悠然道:“所以我比你想得要了解你的多。至于我……”   飞机忽然有些颠簸,殷素素身子歪了下,忙扶住了沙发背。   萧可攀站起身,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殷素素的肩头,站到了沙发边。      “攀少,飞机在降落了。”进来禀报的是路战。   萧可攀并不回头,只搂过殷素素的肩头,指着舷窗外道:“你可以在我的世界里慢慢了解我。”      殷素素十指紧紧地扣住了沙发背,凑到了舷窗前往下看。   白色的几栋房子连在一起,俯瞰形如一只展翅的白鸽,四四方方的白色平顶凉亭象是孩子搭的积木,灰黑色的飞机跑道在如茵的绿草地上蜿蜒着直通到凉亭下。   屋子后面的几个黑点越来越清晰,原来是几辆并排停放的汽车。      殷素素的心瞬时提到了嗓子眼:“这是你住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似乎更养霸王。。。泪目。。。。 印章   飞机轻轻地降落在了跑道上,又滑行了一段,终于停稳。   管叔带了两个年轻人也进了主舱:“攀少,殷小姐,到了。”      殷素素见路战默不吭声地背起了她放在座椅上的双肩包,忙上前制止道:“谢谢,我自己来。”说着便有些气急败坏地抢过了包,背在了自己身上。   路战对她这有些粗鲁的态度似乎不在意,沉默着给殷素素让开了路。      等在一边的萧可攀友好地向殷素素伸出了手:“走吧。”      殷素素知道自己这样有些不讲理,这事要说从头到尾也怪不到路战,可是他说了那么多大道理,为什么不能直接说重点?   譬如,萧可攀的身手远比她好。   殷素素悻悻地握住了萧可攀的手,狠命的一用力,萧可攀偏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多余的反应。   殷素素也若无其事地看着前方,可那种自投罗网地挫败感,却让她心里很烦躁。      下了飞机,殷素素看哪里都不顺眼,那个四柱的平顶凉亭要大不大要小不小,除了能把飞机头塞进去,再也看不出有什么用处;不远处的矗立的尖塔上面好像有人,殷素素拿胳膊肘捣了下萧可攀问道:“上面那人手里有机关枪吗?”      萧可攀很平静地解释道:“那是飞机控制塔。”   “飞机控制塔?”殷素素笑嘻嘻地说道:“可我看着挺像监狱里的瞭望塔的。”   萧可攀对殷素素的挑衅似乎已经见怪不怪,皱眉看了看她,不予置评。      远处有个穿白衣服的女孩子,飞奔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黑衣人。   殷素素无端地有些兴奋:“嘿!快看,那是不是你老婆?!”   似乎是为了回应殷素素的叫嚣,身后的管叔大步走到了前面,迎着那女孩就快步走了过去。      萧可攀终于忍不住低声警告道:“别乱说,那是管叔的女儿小小。”   绿草如茵,那女孩的白裙很是醒目。   殷素素冷笑了一下,很肯定地说道:“那肯定是你的那三分之一。”   这次殷素素准确地踩中了萧可攀的痛脚,萧可攀瞪了她一眼,便紧钳住她的手,大步向远处的楼房走去。      草坪上,管叔和他女儿已经胜利会师。   萧可攀拽着殷素素,稍稍地绕开了他们。   他这一脸怒气的样子,管叔和他女儿小小便也没出声打招呼。   擦肩而过的时候,殷素素好奇地打量着管叔父女俩,有些抱歉地冲他们俩微笑了笑。   管叔也无懈可击地冲她微笑了笑,可是那个小小的笑容却是毫无保留,有种很单纯的味道。   管叔的女儿一定像他老婆。   殷素素鉴定完了,忍不住去瞧萧可攀,搞不懂他有什么好生气的,是不是的,她也就是说说,难道他很吃亏么?      似乎是为了回答她的疑问,萧可攀忽然冷着脸,低声斥责道:“以后别拿我承认的事来攻击我!这是规矩。”      “呵!”殷素素急促地笑了一声,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是对于别人定的规矩我一向都遵守得不太好,你也查过我的对不对?这点很容易总结出来的。”      对于殷素素的软抵硬抗,萧可攀似乎有些缺乏准备,皱眉偏头看了她一眼,仍紧握住她的手,将她一路拽到了那栋白色楼房的正门前,张开手掌在门边的密码锁的探测区摁了一下,大门便“可擦”一声解了锁。      萧可攀推开门,领着殷素素进了屋,大门重新在身后又“可擦”一声关上,这清晰的声音刺激了殷素素敏锐的神经。她应该是打不开这扇关上的门的,这感觉让殷素素十分地没有安全感。      “这房子挺漂亮的啊。”殷素素毫不客气地走到房子中间,目光四处逡巡了一番,终于落在了客厅那一排透明的落地玻璃窗上。      “你喜欢?这房子是按照我的要求设计的。”萧可攀慢悠悠地踱步到了殷素素的身后。   殷素素觉得有些受到了威胁,忙走开了几步,四处打量着。      这房子非常地高爽,也明显地具备着萧可攀的风格。   墙壁、窗纱、各式家具都是不同质地纯白色;头顶的水晶大吊灯、蜿蜒而上的银色金属楼梯扶手和那一级一级的半透明磨砂玻璃台阶,都有种幽幽的光泽。   在这大片渲染的纯白色中,点缀了些诸如茶几、落地灯罩、小装饰品﹑钢琴等黑色的元素,而一圈白色布艺沙发上深浅前次不同的灰色靠垫又给这单纯的黑白世界增添了些柔和的韵律。      其实还蛮清爽的,可一个大男人要有着怎样自恋的精神和明媚的忧伤才能这么刻意的追求这种形式上的纯净?   可是她现在绝对不能惹他,面对着萧可攀很有些自得的神情,殷素素绞尽了脑汁,终于想到了拍马屁的词:“很清爽的,好像中国水墨画的感觉。”      萧可攀注视着殷素素真诚的样子,很是内敛地微笑了笑:“来吧。”说着拖着殷素素的手走到门边,举起她的手在门边监控器的探测区照了一下,又伸手飞快地键盘上设置了番。      “指纹密码锁?”殷素素抑制着稍许有些激动的心情,佯装好奇的问着。      “差不多,这是通过发射近红外线拍摄手掌静脉脉络来判断的。”萧可攀尽可能简单地给她解释着。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殷素素暗自松了口气,看来拍马屁真是获得特别通行证的不二法门啊。      萧可攀也满意地注视着殷素素:“其实我当初这么设计的时候真是借鉴中国水墨的风韵的。可是弄好了却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殷素素敷衍道:“挺好的了,我没觉得缺什么啊。”就算她能顺利地出了这个门,可出了门要往哪儿跑?可是她为什么要跑?她是自由的人,大可以直接了当地跟萧可攀说再见。      “是缺一个女人。”萧可攀冷不丁地开口,却迅速地拽回了殷素素注意力。   萧可攀好似真得解决了什么难题似的,很是欣慰地笑了笑:“我刚才给你测手印时忽然明白,水墨画里都会加盖一枚画者的红色印章,我这里缺少一个刻着我名字的女人。”      “一个刻着我名字的女人?”殷素素听这话只觉得抖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很多时候无言的蔑视是最好的反驳,可是萧可攀看着她的目光过于深刻了,殷素素很不淡定地开口撇清道:“如果我是枚印章的话,那肯定也只刻上我自己的名字。”      萧可攀不禁皱起了眉头,有些地方错了,眼前的女孩显然没能领会他的意思:“我这话的重点不是印章,而是我这里缺一个女人,我的女人。”      这真是一头鲜活的沙猪,殷素素张大了嘴,骇笑道:“可是我也说了,我只做我自己,不会去做什么别人的印章。”      萧可攀有些不明白殷素素为什么总是这么热衷于绕口令似得和他辩论,皱眉看了她一会儿,言简意赅地总结道:“你是一个女人,一个女人最终总会属于一个男人。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所以她当然是他的女人。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清楚的逻辑关系。      殷素素泄气地拿手挠了挠眉毛,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一个人的世界观也不可能分分钟就被改变。如果目光可以当激光使的话,她毫不怀疑她身上现在已经被萧可攀打上了他的记号。      可是问题总是要解决的,殷素素顺着萧可攀的思路,同他商量道:“就算是男女朋友也是可以分手的,你不觉得我们沟通很困难,也没什么共同语言吗?”      萧可攀黝黑地双瞳微微收缩了下,冷冷地看着殷素素。      殷素素自动自觉地继续补充道:“当然随便说分手是种消极的行为,可是随随便便在一起也是不负责任的。我觉得我们需要多了解。然后,你只凭调查就算了解我也是武断的,三人成虎,你知道吗?很多时候真理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再说单凭调查你觉得能了解一个人内心真实的喜怒哀乐吗?不可能,对不对?可是两个人在一起重要的不是那个人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人,而是那个人的喜怒哀乐能不能引起你的共鸣。所以我很同意你关于我可以慢慢了解你的说法,我也真得愿意花费些时间慢……慢……了解你。”      殷素素的口齿仍是惯常地流利清楚,只到“慢慢了解你”的时候才特意放慢了语速,以显示她那无比的真诚。   可这也确实帮助了萧可攀正确地了解到了她的心意。   萧可攀凝目注视着殷素素,忽然低头握拳抵在鼻子前轻吸了口气,才缓缓开口道:“也许和我沟通,了解我的喜好,确实都是有些困难的事情。不过我可以给你看些东西,可能会帮助到你。”      “是什么东西?”萧可攀这少见的谦逊让殷素素有些疑惑   萧可攀温和地微笑了笑:“你自己看吧。”说着便上前牵住了殷素素的手往楼上走。      殷素素心里有些紧张,可是好奇心却让她跃跃欲试。   萧可攀握住她的手,松松的,并没用力,而且他的手心干爽,温度适宜。   应该不是狂躁症患者,殷素素这么想着便跟萧可攀到了楼上的书房。    作者有话要说:世界杯,日更。。。哦哦。。。。o 霸王的不要。。。。撒花,收藏。。。。呼呼。。。 交锋      书房里依然是白色的系列,菱形的书格从地板到天花布满了两面墙;几盆高大茂密的绿色植物朝阳摆在落地窗前,边上醒目地支着画架和摇椅;屋子中间流线型的书桌有着圆润的弧度,偌大地桌面上只摆了台电脑和一个相框,显得很空荡荡地。      萧可攀松开了殷素素的手,径直向里面墙的书架走去。   殷素素自己就近走到了靠近门口那面书架前浏览着,却惊奇地发现几乎所有书架上的书都是各式的人物传记。      “过来。”萧可攀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地文件夹,转头招呼着殷素素。   殷素素好奇地走了过去。   萧可攀将那本文件夹交到了殷素素的手上,文件夹很沉,殷素素捧着它坐到了书架前的软椅上,略微翻了翻,便直接翻看了末尾几张。   全部都是人像素描。   殷素素纳闷地抬头问道:“你为什么对“人”这么感兴趣?”      萧可攀没有回答她,只走到书桌前,将那个相框拿过来递到殷素素的手上。   照片上的老人笑得象老太太一般慈祥,正亲着一个小男孩;那男孩看着镜头,一脸的臭屁,可是长得非常得可爱。      殷素素有些狐疑地抬头看着萧可攀。   萧可攀有些怅然地说道:“他是我爷爷,我第一天上学是他牵着我的手到教室的;他很高兴,学校里很多人跟着我们。可是我的校园生活就是场灾难。我十六岁被迫休学回美国时,他叹着气告诉我,在这个世界上,个人和组织、集体、社会的对抗最终都会以失败告终的。就算再伟大的人也不例外,所以我必须学着去适应。”      “唔。”殷素素有些心虚地哼了一声。      萧可攀皱着眉头回忆到:“可是他并不知道那个时候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是困惑和混乱的,很多时候我看不懂别人的表情,也理解不了他们说话的意思。”      “啊?!”殷素素惊讶地看着萧可攀,她也没觉得他弱智到那个地步啊。      “是。”萧可攀坦然笑道:“我和别人的沟通会有一定的障碍。特别是小时候,很困难。可是我还是能从别人的言行中知道他们很不喜欢我。就象风刮过来,你并不能真的听懂风声,但是却可以感觉到风的冷暖。”      那种被人排斥和冷落的感觉,谁都会多少经历些吧。   殷素素第一次想诚心诚意地安慰萧可攀一下:“其实谁都不可能真正地被所有人理解的,每个人都要以自己的努力去适应社会的,你最多是情况严重些。”   萧可攀眼中有一丝松动,他知道他的情况不至于这么乐观,却还是喜欢她真心的安慰:“我的方式就是试着画了很多人很多表情,标注出他们的意义。一有疑惑我会对照他们找出答案。这样我渐渐可以和人沟通。”      “你做得挺棒的。”殷素素积极地鼓励着他:“其实我也就觉得你有些傲气有些自大有些自说自话,其他真没看出你有什么不正常。”      “可是这样的资料库我需要一直的补充和扩大。我偶然注意到你拍的照片。摄影确实是更有效率的一种方式,更重要的是同一个人我只能画出她的面具,可是你能拍到她隐藏起来的东西。”萧可攀居高临下地看着殷素素,目光渐渐有些灼热。      殷素素本能地觉得有些危险,连忙撇清道:“如果你说的是苏苏,我说过那是因为我和你跟她的交情不一样。你画得是你眼里的她,也……挺真实的。”      “你在说谎。”萧可攀忽然握住殷素素的手,蹲到她的膝前,凝视着她的眼睛道:“你知道吗?虽然有时候我会觉得你的话让我费解,可是我可以从你的语速和声调的变化中知道你是否说的是实话,也可以推理出你真实的情绪。所以,你以后千万不要对我说谎。”      萧可攀的语气很坚决,可是也许是因为知道了他的弱点,殷素素敏锐地觉察出他这霸道后面有些脆弱的意味。   可萧可攀固执地紧握着她的手目光紧锁着她,殷素素便也被动地注视着萧可攀,忽然觉得他乌黑的双眸幽若深潭,平静中有一种危险的讯息。      殷素素正有些警惕,萧可攀的眼睫蓦然轻轻一颤,殷素素的心像是受了蛊惑似的,也跟着猛得一跳。   殷素素心里暗自好笑,幸亏她不是生在革命年代,这不管是严刑拷问还是美色的诱惑,她显然哪样都抗不过去。      “你在想什么?”萧可攀忽然微微一笑,眉梢眼角间都有些欢喜的样子。   殷素素正转着脑筋想胡诌几句,萧可攀却已欺身上前吻住了她。      “唔……你干嘛?”殷素素奋力挣扎,可狭窄的软椅制约了她反抗的余地,萧可攀轻而易举地就束缚住了她。   “要你。”萧可攀咬着殷素素的耳朵,低声笑语。   炙热地气息哈在耳朵里,轻痒难熬,殷素素憋住了声音,却还是哆嗦了一下就被他吻得气喘连连。      农夫和蛇,东郭先生和狼,她和萧可攀。她是怎么想起同情他的呢?   殷素素心中又是后悔又是愤怒,乘着萧可攀情动时稍稍有些松懈的机会,抽出被他压在身下的胳膊,轮圆了便冲萧可攀脸上招呼了过去。      萧可攀反应很是机敏,一歪头便避了开去,可下巴却还是给殷素素的指尖给扫中了,那种尖细的刺痛让萧可攀不禁皱眉,伸出只手在下巴上轻抚了一下,果然有些许血迹。   “你喜欢这样?”萧可攀惊异地瞪了眼殷素素,毫不客气地拧住了她伺机发起第二轮攻击的双手。      “疼!疼!我疼的!”殷素素夸张地大声叫嚷。   萧可攀吃不准轻重,便略松了些劲儿,有些纳闷地询问道:“你喜欢刺激点的?”      这个变态!这个流氓!   萧可攀貌似认真求教的态度只让殷素素为之气结。   萧可攀可能是真得大脑回路和常人不同,也可能只是悻悻作态。   可是不管怎样,她现在只要稍稍惊慌失措一些,显然就会被他自说自话地吃得渣都不剩。      殷素素稳住神,直视着萧可攀的眼睛口齿清楚地怒斥道:“我不喜欢刺激,更不喜欢别人随随便便碰我。你要是根据你的调查就认为我是个随便的女孩,你就大错特错了!”      这种被人明确拒绝的滋味并不好受,萧可攀目光暗了暗。   可是她刚开始明明是喜欢的。   萧可攀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可他并不是那种会轻易认错示弱的人,便冷冷开口道:“是你告诉我你有过四五个性伴侣的。”      “我!”有的时候搬起的石头是会砸在自己脚上的,殷素素稍稍犹豫了下,便打算承认自己是吹牛的:“我那是……喂!”      萧可攀沉默着腾出了只手,魔鬼一样在殷素素的身上游走。   他决定自己动手寻找答案。   殷素素的叫声色厉内荏,她是喜欢的。   萧可攀皱眉微笑了下,便坦然重又覆住了她。      秀才碰到匪兵,这是理论家和实践主义者地贴身交锋,殷素素没走过两招便溃不成军。   身体背叛了意志,可是这真是她最无法忍受的噩梦。   就象鱼儿忽然被捞离了水面的那刹那间的绝望挣扎,殷素素也因为预见到了某种毁灭性的遭遇,忽然疯狂地反击着。   只是并不奏效。   “萧可攀,你会不得好死的!”殷素素绝望地诅咒着。      身下的女孩情动时的战栗是真实的,可是她现在的凶狠和眼角的泪也是真实的。   这种违反因果逻辑的现实,让萧可攀觉得混乱和困惑;   殷素素眼中的厌恶也让他心底滋生出某种愤怒和近乎暴躁的情绪。   “为什么?”萧可攀戛然而止,低头审问着殷素素。      这还要问为什么吗?殷素素并不以为这是个需要回答的问题,只咬着牙怒视着萧可攀。   可是她这种沉默却更加激怒了萧可攀。      “两个人在一起重要的不是那个人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人,而是那个人的喜怒哀乐能不能引起你的共鸣。”这句话他是信了的,他也期望能和什么人有共鸣。      “这么厌恶我,你为什么还要接近我?”萧可攀的声音有些冷酷。   如果她厌恶他的话,为什么要回去找他,为什么要向他求援,为什么要跟他来青州,为什么要听他倾诉,为什么要安慰他,又为什么要脉脉含情地看着他?      是她在接近他吗?殷素素皱了皱眉,她并不能理直气壮地反驳,只好想着该从何解释。      “别跟我说一个字的谎话。”萧可攀语气平静地威胁道:“不然,我们就继续。”   殷素素低吼道:“你敢,我会告你强/奸的!”   “随你。”萧可攀却是很满不在乎地样子:“没有人可以耍我。”      “我没有想耍你!”她最多只是想利用他一下而已,殷素素很有向萧可攀坦白的冲动。   可是这对萧可攀来说就是戏耍吧,这让她有些犹豫。      “是吗?”萧可攀冷笑了一声,很是讥讽。      难道他真能看出她心虚么?殷素素飞快地说道:“我以前没有过什么性伴侣,我是吹牛的。”   这句话总是真的,也许可以解释她为什么不能接受他这种逾越。   可萧可攀堵截了她的思路:“以前和我在一起的女孩子,也没有经验。”      很值得炫耀么?殷素素心里鄙视着,却还是因材施教的解释道:“人和人都是不同的。你不能因为出门连着碰到三匹白马,就认定天下的马都是白的吧?”      “我出门从来没碰到过一匹马,更别说是白马。可我不介意研究一下你哪里与众不同了。”   殷素素的口是心非耗光了他最后一点耐心,萧可攀拧住殷素素的双手,便低头寻找最直接有效的攻击点。   萧可攀毛茸茸的脑袋让殷素素想起了某种野兽。   “我爸爸是边城警察局的!”殷素素脑袋蒙了一下,便忍无可忍地大声叫了出来。   萧可攀身形一滞,轻蔑地低哼了一声:“哦?然后呢”      然后?   殷素素并没指望施国栋边城警察的旗号就能唬住萧可攀,她其实也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在紧要关头她会喊出这句话。也许只是因为在很多年里,这都是她心底最大的骄傲。   殷素素苦笑道:“然后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其实是个强/奸犯的女儿。”      他似乎是逼出了她的实话。   萧可攀直起腰审视着殷素素:“可那警察为什么要收养你?”      “不是收养。”殷素素不想解释更多,只飞快地说道:“我是他合法的婚生子女。可是我妈是被人强迫的。我想我是他们的耻辱,我自己也觉得耻辱。所以我并不是厌恶你,我只是厌恶任何让我想起我身世的事情。”      是这样?萧可攀双手撑了把椅把,站了起来,有些疑惑的问道:“你是说厌恶男女之间的事情?”   只厌恶被强迫的好不好?   殷素素终于等到了最好的机会,双膝抵住萧可攀的腿,脚下一用力,软椅便往后滑了段距离。   殷素素连忙迅速地站了起来,很是防备地看着萧可攀。      萧可攀却只抱着臂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仍专心地等着她的答案。      简单的说“是”或“不是”似乎更容易被测谎,殷素素犹豫了下,中肯地答道:“如果我没有做好准备的话,我肯定是会厌恶的。”      “可是你的身体是有反应的。”萧可攀很客观地指出了事实。   殷素素克制着自己想骂人的冲动,冷静地剖析道:“也许有,可只会让我更厌恶,因为这会让我觉得我的基因真得有问题。”      “很好。”萧可攀解开了心中的谜团,便也大度的表态:“在你做好准备之前,我不会再碰你。”   殷素素却急忙说道:“可是我觉得我们也许分开冷静一段时间会更好。”      “可以,我下午会去青州开发区,也许明天才能回来。”萧可攀慷慨地答应了她的要求,转身离开了书房。    作者有话要说:ps:表霸王。。。。呼呼。。。 发泄   一个人喜欢自说自话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还有着将这种自说自话贯彻到实处的能力。      午餐的时候,殷素素和萧可攀隔着长长的餐桌遥遥相对,管叔领着几名穿着白色制服的工人在边上布菜。      这样的排场,殷素素有些消受不起。   撇开管叔的年纪不谈,但是他视察药厂时对着众人嬉笑怒骂皆有法度的那份气场,殷素素就觉得他就不应该象眼前这样一脸谦和地做着些伺候人的事。      这样强烈的反差,让殷素素对管叔平生了种莫名的敬畏。   不过好在管叔这种落差并不是因她而起。      “你可以待在我的世界里慢慢了解我。”   殷素素有些玩味地看了对面气定神闲的萧可攀一眼,他大概是觉得所有人都是有陪他玩的义务的。      萧可攀却是一派的坦然,只隔着长长的餐桌也不时定定地看她两眼,目光清楚到位,温和中带着些要庖丁解牛的意味。      可殷素素现在对他这种常规审视已经有了心理上的优势,萧可攀不过是摆架势唬人的,看得仔细却弄不明白,看了还不是白看?      有的缘分真是天注定的。   管叔悄声指点着下面的人上菜,转身见他们这样两两相望,脉脉含情的情景也只能在心里暗自感叹。   能和攀少相处得这么轻松和谐的女孩确实是前所未有。      “殷小姐下午陪攀少一起去开发区看看?”午餐结束时,管叔以一种肯定的语气征询着殷素素的意见。      “她不去,让她自己待着吧。”萧可攀拿餐巾轻摁了摁嘴角,自觉颇有些默契地看了眼殷素素,便遽然起身:“我们走吧。”      管叔和工人们都跟着萧可攀下了楼,殷素素顿时自在了许多。   站在二楼的窗台边往下看,只一会儿,萧可攀就和管叔一行人从楼里走了出来,匆匆地分别上了两辆车。   路战还有其他两个人站在楼前的空地上目送萧可攀的车离去。   这真是天赐良机。   殷素素欣喜地转身一路飞奔下楼。   游廊下的圆柱边,路战正靠着柱子低头和人交谈着。   “战哥!”殷素素冲到门口,便大声招呼着。      路战猛得回头,一脸惊讶的样子。   站在他身后和他闲谈的人居然是管小小,殷素素的心情没来由地有些低落,却还是笑着主动跟她打招呼:“你好!你是管叔的女儿小小吧?我叫殷素素,很高兴认识你。”      “殷小姐,你好。我叫管彤,很高兴认识你。”管叔的女儿很友善地笑了笑,态度却似乎有些保留。   殷素素并不真得在意她,转而对准了路战道:“战哥,你下午有空吗?可不可以陪我去青州市区转转?我还没去过呢。”      路战很明白殷素素眼中恳求的意思,只是此时此刻他却有些为难。   殷素素对路战说话的口气很熟稔,管彤有些好奇地问道:“殷小姐你原来就认识路大哥?”      “哦,她原来也在嘉年华干过一段时间。”路战很迅速地抢在殷素素的前面给出了答案。      路战一向是喜欢以沉默应付一切质疑的人,他这不同寻常的反应让殷素素心里微凉。   很多时候给别人留有余地,其实也就是给自己留有余地,可惜她偏偏不是那样的人。   殷素素仍旧嬉笑地追问着路战:“战哥,好不好啊?这地好像离市区挺远的,我又不知道路,又不会开车。帮个忙行不?”      路战犹豫了下,却还是礼貌地劝说道:“殷小姐,你今天刚到,还是先休息一下吧。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去青州看看也不迟。”      站在一边的管彤也微笑道:“是啊,殷小姐。攀少和我爸隔三差五地也会进城的,很多机会的。      殷素素一时不敢相信路战竟然会拒绝她,那个在机场里劝说她赶紧离开萧可攀的人难道不是他吗?还是说他对她的关心和爱护其实是有时效性的?      殷素素眼中的欣喜瞬时黯淡了下去,路战有些不忍心,可是有些代价是他承担不了的。   “前面那片儿农场,风景也不错,你要是想玩玩的话,可以让小小陪你去走走。”此时此刻,他只能想到这个法子来安慰她。      管彤娇嗔道:“路大哥,你不是要到农场去办事的吗?干嘛撇开我们,大家一起去啊。”      路战听了这话,顿时有些尴尬的样子。      “呵呵,原来战哥你有正事要忙啊。”殷素素甩着膀子,很轻松的笑,:“那你们忙吧,反正看这片的时间多着呢,也不急在这会儿,我先上去歇会了。拜拜。”      殷素素长腿长脚的,几步就跨到了楼房的正门前,一按手印,开了门,人便进了楼。      她进得是主楼,而除了萧可攀和管叔,像他这样的普通的员工只有进出西楼的权限,这就是他们目前的差距。      “小小,你要是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到农场去了。”路战瞥了眼殷素素的背影,跟管彤打了声招呼,就开车走了。      315农场原来只是片盐碱荒滩,占地有三万多亩。因第一批来拓荒的部队番号得名。   农场归属地方管理已经很多年了,可是却因为经营不善,而举步维艰。   萧可攀在青州最先收购的就是315农场,不夸张的说,这里就是飞鸿集团的孵化地。   萧可攀在农场的一角建立起了自己的理想王国。   当初飞鸿集团最核心的实验室就设在别墅楼的东楼。   直到萧可攀兼并了青州药厂,并在开发区又创建了新厂后,实验室才被搬到了开发区。   可315农场仍是飞鸿集团最重要的事业基地。      他不过是刚刚成功从夜总会跳板到飞鸿集团,管叔今天就指明了让他多照应农场的事情,这是个难得的机遇,容不下一丝闪失。   路战开着车慢悠悠地往农场办公区去,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窗外的农田被划分成了若干管理区,每一块管理区上都插着醒目的标识牌。      路战眼前却是殷素素很轻松地笑着和他说拜拜的样子了,他很清楚她是生气了,很生气。   只不过凡事都有轻重缓急,他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   “喂,施叔。素素没听劝,跟过来了。嗯……我看她情况还好……好的……。”      “死路战,你个混蛋!”深刻地领会到自己已经被放弃的殷素素此刻却是满腔愤怒,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路战会真得不管她。      小学五年级时,她第一次和人起冲突,三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在放学路上拦住了她。   她当然不肯认输,张牙舞爪地和人对峙着。可是寡不敌众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所以当她看见路战远远地走了过来,心里的喜悦简直是无法形容。   “喂,你帮我把书包带回去吧。”他一直讨厌她叫他小路子,她便也不好意思直接跟他求救,只把书包递给他,做出一副轻装上阵好跟人干架的样子。      彼时已经上高中的路战什么也没说,一手接过书包,一手拽着她,直接就把她提溜回家了。   从此那个披着夕阳的余晖缓缓走来的俊美少年俨然就成了她身边的守护神。   那是她心中最宝贵的珍藏,她再也没叫过他“小路子”,只叫他“战哥”。      有时候傻傻地去爱一个人其实很简单,简单到不过是因为以为对方也是同样的爱着自己。   纵然他并没有一个字的表白,可在这样的错觉误导下,对方所有的言笑举动都会有种暧昧得让人心跳的气息。   于是爱与不爱的忐忑并不难熬,反而是甜蜜多过苦恼。   只是再悠长的梦也终归是要醒的。   殷素素并不清楚路战到底为了什么放弃了她,重要的只是结果,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松开了她的手。   这一刻殷素素恨自己不够好,更恨自己太白痴。      别墅楼里空无一人,殷素素象困兽一样在客厅里绕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上了书房。      失意的时候,咀嚼一下别人的痛苦会少一些自怜自艾。但是可恨的是萧可攀的书架上的人物传记虽然是古今中外无所不包,却毫无例外都是军政界人士。      殷素素拿了本胡乱地翻了翻,丝毫找不到沉浸其中的感觉,于是她只好另找发泄的途径。      萧可攀回来时只见偌大的书房里,每一寸地板都铺上了他的素描,书架上的书也被拿下来不少,充当着镇纸的角色。   殷素素赤脚站在那里,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端详着地上的画。   这种满地狼藉的现场完全超出了萧可攀的想象。   “你在干什么?!”萧可攀又惊又怒。      殷素素见了萧可攀也有些惊讶,理直气壮地反问道:“你不是说今天不回来的吗?”      “这房子除了我和管叔,别人都没有独自进入的权限,你不开门,又不接电话。我不回来,怕你在里面出什么事。”书房里,他完全迈不进脚,萧可攀很清楚的明白,他还是回来晚了。   他的每一张入册的素描都是有编号的,现在却被殷素素胡乱地铺了一地。萧可攀忍不住怒喝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殷素素却很镇定,眼都不眨地就答道:“你这么激动干嘛?我不就是废寝忘食地在研究你眼中的世界吗?”       机会   他的世界一向洁净﹑井然有序而且富有逻辑,可眼前却象是龙卷风袭后的灾难现场。萧可攀的目光厌恶地从满地狼藉的地板扫到了瘫倒的书架,最终还是恨恨地落在了殷素素猫一样的眼睛上。      他真是低估了她的破坏性!满地的素描书籍,每一张人像,此刻都在嘲笑着引狼入室的人正是他自己。   “你研究出什么了?”萧可攀的话音丝丝儿直冒冷气。      “我觉得……”殷素素踩着地上的书,就想走过来回答他这问题,萧可攀却猛得地伸直了手臂,坚决地做了一个请勿靠近的手势。   殷素素愣了一下,萧可攀却森然开口道:“一切恢复原样,否则……”   不可预知的惩罚才更有恫吓的效果,萧可攀拿目光冷冷地威胁了殷素素两秒,   拂袖而去。      事实上,他也需要先冷静一下。      到了楼上的卧室,萧可攀动作利索地脱了衣服便径直进了洗浴间冲凉。   冰冷的水幕,细雨一样沁凉了他心底近乎暴躁的情绪。   和殷素素相识以来的片断在脑中转瞬即过。   一切似乎都是偶然的,可又遵循着某种必然的轨迹。   萧可攀长吁一口气,关上笼头,扯下架上的一块白色浴巾草草地搭在腰间就匆匆地走出浴室,径直到了和卧室相连的起居间。      相比起布局紧凑的卧室,萧可攀的起居室非常的开阔,这其实也是他的影音室,独处时他会在这里消磨很多闲暇时光。      萧可攀走到角落里的环形酒吧台,打开冰柜,拿了一瓶冰镇Veen瓶装水,坐到沙发上“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便拿起遥控器对准了对面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的液晶屏。   “谎话所提供的信息并不比真话少.”那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比利时小矮子彬彬有礼地出现在了屏幕上。   大侦探波洛,萧可攀喜欢一切和他有关的电影和剧集。   波洛那种不借助任何高科技的手段,只凭推理和对一切蛛丝马迹的观察破案的方式是他最欣赏的,那需要精细的观察能力和缜密的强大的推理能力做后盾。   这尘世寂寞如雪,他真是难得碰上一个和他有着同样行为方式的人。      可这一次,萧可攀毫不犹豫地将波洛老头儿打入到了冷宫,迅速调出了书房的监控录像。      屏幕上殷素素木偶一样滑稽的快速做着反向的运动,直到她退出了书房,萧可攀才摁了播放键。   “死路战,你个混蛋!”环绕音响的立体声效果很好,他看着她冲了进来,为了另一个男人气急败坏,黯然神伤。   隐藏在书架后面的热敏人体感应针孔摄影头很忠实地跟踪着她的影踪。      他看着她胡乱地翻她的书架,先后遭受荼毒的有曾蒋毛周,还有鲍威尔。      他看她伸手取下他的一本素描册,翻了翻,忽然脸上出现了那种发现了新大陆的神情,她很干脆地抓起素描册的硬皮封面,使劲儿地抖落着,素描像雪片一样纷纷洒落了下来,她却不满足,又上前拿了一本素描册,如法炮制。      那都是他的心血却被她肆无忌惮的糟蹋,萧可攀头痛的扶额,摁着快进键。   殷素素从书架上捧下了一摞又一摞书,然后象小狗一样趴在地上,将素描一张一张的铺好,搭头处拿书压好。      他的书房足有六十多平米,萧可攀托着下巴,很有趣地看着趴在地上兢兢业业干活的殷素素,其实她很有铺地板的天赋。      殷素素铺好地板后,就单手支着下巴,眯缝着眼睛,老神在在地研究着地板上的素描,不时地弯腰,将素描的位置进行重新组合。      她是真得有在研究,倒也不是骗他。   萧可攀心里的邪火消了一半,忽然很想知道殷素素拼图的规律,也忽然想看看殷素素正在干嘛。   屏幕上的镜头被调到了书房的同步录像。   殷素素干活还是很有成效的,至少地板上已经有空地让她盘腿坐着了。   萧可攀只见她微眯着眼睛竖着手指在念念有词:“48,48 ,48快出来……”   忽然,殷素素微转了头来正对着镜头,两眼放光地欢呼道:“哈,原来你在这里!”      萧可攀心里“咚”得猛跳了下,身子微一前倾,便伸手摁了暂停键。   殷素素欢喜的笑靥便定格在了屏幕上。   萧可攀缓缓地靠回了沙发背上,轻轻晃动着手中半瓶Veen,歪着头懒洋洋地打量了会儿屏幕上的殷素素。      Veen的玻璃包装瓶有着轻微的磨砂效果,可是那种柔和暗哑的透明却更能映衬出里面液体的清冽。可是这不过是包装的效果,清冽的可以是甘美的清泉,也可以是最辛辣的烈酒,要想确切了解一样东西的口味,最好的方法莫过于亲自品尝她。      萧可攀放下手中的Veen,折回到卧室换了身软缎的白色睡袍,便去了楼下的书房。      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的灯光穿过门缝柔和地洒在走廊的地板上。   可是殷素素的咒语并不柔和:“死萧可攀,就会仗势欺人,算什么男人!”      萧可攀蓦然顿住了脚步,半晌才皱了眉默默一笑,依旧转身上楼。      第二天,楼下的餐厅。   萧可攀神情愉悦地吃着早餐。   站在边上的管叔等他吃完,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攀少,要不要请殷小姐下楼吃早餐?”   “不用,让她再睡好。”萧可攀微微一笑,心情很好地解释道:“她昨晚一定是累坏了。”   “噢,那就帮她留好一份吧。”管叔低垂了眉眼笑,心头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萧可攀用完了早餐,便上了二楼书房,检查殷素素昨天的工作成果。   书架上的书是码整齐了,可惜全然错了位。唯一值得表扬的是,他的素描,殷素素仍然是按照页脚的标注按号归位的。      现在,他很有兴趣知道她昨晚的研究成果。      萧可攀将他的素描册仍旧放到了书架上,出了书房,便推开了左手的客房。   可客房里空无一人,连床盖甚至都没有揭开。   萧可攀有些疑惑地又推开了边上一间客房的门,依旧是没有人。   萧可攀僵立在原地数秒,果断地折回了第一间客房,径直走向了朝窗摆放的贵妃塌上。   殷素素果然蜷着身子睡在塌上,脸紧贴着贵妃塌的软包面,一头长长的卷发散落开来,海藻一样浓密。   这大宅的室温是恒定在25摄氏度的,殷素素却好像睡得很热似得,脸颊绯红。   只不过即便是煮熟的螃蟹,看上去还是有种张牙舞爪的味道。      萧可攀有些纳罕地趴在椅背上看了了会殷素素微蹙的眉头,终于还是伸出根手指轻戳她的脸颊:“喂……喂……,再睡就中午了。”      “干嘛呀?”殷素素皱着眉,不耐烦地挥手劈开了萧可攀的手指,却还是不堪其扰地睁开了眼睛。   是萧可攀。   殷素素蓦然坐了起来,严正申明道:“你的东西我昨晚都帮你归位了。”      萧可攀胳膊支在贵妃塌的背上,轻描淡写的更正道:“素描算是归位了,书是没一本归位的。”   殷素素以一种忍无可忍的眼神气呼呼地盯着萧可攀。      萧可攀别开了目光,嫌弃地看着她身上的衣服:“你连衣服都不换一下,就睡觉了。”   殷素素抱怨道:“我没找到我的包,而且我本来也没带什么换洗衣服。”   刚睡醒的殷素素脸上有些懵懵懂懂的样子。   萧可攀忽然决定原谅她一次,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道:“你起来吧,等下吃完饭,我带你到市区去买些必须品。”      “真的?!”殷素素心中狂喜,便也顾不得计较萧可攀这抚摸宠物般的手势。   萧可攀深深地看进殷素素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微微一笑道:“真的。”便转身走出了她的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合并了下章节。 撒花,收藏,表霸王。 世间多少英雄戏,每到收场总伤神。。。。沉痛悼念法国队,还有曾经的亨利小子,如今黯然谢幕的亨利大帝。。。%>_<% 土遁   滨海大道宽阔平坦,一路蜿蜒,直到天际。   车窗外视野开阔。碧海蓝天,稻田葱绿,风景很是宜人。   殷素素的心情却很是郁闷。   吃完饭,萧可攀果然张罗带她去市区。   可临出门时,她问管叔她放相机的大背包摆在哪里了,萧可攀在一边却极不耐烦。      到市区去拍一些街景啊,到滨海步行道拍一些海边的风景照啊,这样的借口难道很烂么?   可是萧可攀却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就直接忽略了她的要求,甚至连管叔都是笑得很容忍的样子。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样她倒不好多坚持了,毕竟相机虽然宝贝,可自由才是最重要的啊。   于是,一个不可避免的现实就是她的宝贝相机似乎是被绑架劫持了。   真的是肉呼呼的肉票啊,施国栋玩了一辈子的摄影,也没摸过这么好的相机,   当初她可是花了四万八入货的。   殷素素心疼得坐在车里什么都不想说。   而萧可攀也许是被她吃饭时喋喋不休的分析剐燥够了,也坐在一边沉默不语。      直到进了市区,开车的阿宽才问边上的管叔道:“管叔,是到朗济路么?”   “不是,到阳光百货啦。”殷素素立马跳出来表示反对,瞪着萧可攀道:“我要先去买些东西,不是和你说好的吗?”   萧可攀看不出有什么喜怒,只简单地表示了支持: “阳光百货。”      殷素素很是欣慰地暗松了口气,作为这个海滨城市的标志性建筑之一,阳光大厦的外形酷似船帆。   一帆风顺,对于一个打算跑路的人来说,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口彩了。   最重要的是商场的人多,出入口也多,虽然他们后面还跟着辆车护驾,殷素素还是很有把握可以成功得金蝉脱壳。      车子到了阳光大厦的停车场终于企稳。   殷素素的心情雀跃又有些忐忑,她对萧可攀号称可以鉴定别人说话真假的超能力很是忌惮,于是在这种关键时候,便刻意的只说些很简单的、无关对错的话,瞥如:“我们下车吧。”      可即便这样,萧可攀看她的目光里还是有些审视的味道:“你……等一下。”   坐在前排的管叔心领神会地转身将一个黑色手抓包递给了他。   萧可攀拉开包的拉链,给殷素素讲解道:“等下我在楼上客房休息,阿宽会带两个人跟着你拿东西,这是信用卡,这是手机,你快结束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按1号键就是我的号码。”      “你不去商场看看?”   “我从来不去。”   这真是个好消息,当然过度的喜悦是不适宜的。   萧可攀深邃的双眸近在眼前,殷素素并没足够的把握能掩饰得毫无破绽,索性便一脸喜悦的低着头只盯着信用卡看:“这是你的卡么?有没有密码?使用额度是多少?”      “没有这些限制。”萧可攀帮她把卡仍放在夹层里,拿出手机放在殷素素的手心里,又叮嘱了一遍:“买好东西,打我电话。”      银灰色iPhone手机侧面镶着一圈碎钻,并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款。   殷素素看着萧可攀专注的眼睛忽然有些不忍下手太黑:“我自己包里有手机的,你的号码我背得上。”      萧可攀微笑了笑,很是温柔的样子:“这手机是青州的号码,打起来方便。”   “嗯,那好吧。”关键是没有漫游费,殷素素很爽快地将手机放进了黑色手抓包里,又往自己的手提包里塞。      萧可攀忽然伸手盖住了她的手:“你的包也带?好拿么?”      “当然要了,我的包里纸巾啊,小镜子啊,梳子啊,发带啊,还有好多小东西都是我随时随地都要用到的。”殷素素心里一惊,却笑盈盈的伸手揪住萧可攀虎口处的软皮把他的手拽开,不慌不忙的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个黑色的发圈,叉开五指将头发拢了拢,在脑后胡乱扎了个马尾。搞定之后,又在包里乱翻了一气,找出了小镜子照了照,满意地冲萧可攀比了个手势:“OK,我去战斗了,你别心急,慢慢等啊。”      “好。”萧可攀哑然失笑,满头八爪鱼一样的长卷发束了在脑后,殷素素看上去顿时规矩娴淑了不少,只是她那个随身的坤包,里面乱得令人不忍目睹,还是暴露了主人的本来面目。      “阿宽,走啦。”殷素素招呼了一声阿宽,便急不可耐地下了车。   萧可攀却只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      直到殷素素那快活的身影从视线里消失,管叔才转头征询着萧可攀的意见:““攀少,我们也上楼等吧。”   “好。”      停车场的电梯直接到了顶楼,萧可攀进了包房,便径自坐到卧室观景阳台上的软椅上休息。   管叔是深知道他脾性的,便也不去打扰他,自己带着人退到了外间处理一些杂事。      时间悄然无息地就过去了,窗外夕阳已经西斜,管叔看了下手表,惊讶地发现殷素素这逛街足有三四个多钟头了。   “阿宽他们怎么还没回来?!”管叔有些不满地低声责问道。   其他人都面面相觑,路战想了一下道:“管叔,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催催他们。”管叔皱眉吩咐了一声,便起身到卧室去看萧可攀。      萧可攀仍静静地坐在阳台上,似乎动都没动过一下。   管叔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些什么,忙伸手伸手打开卧室的顶灯,   笑着问道:“攀少,要不要拿纸笔给你画会儿画?”   萧可攀小时候心情不好时就喜欢信手涂鸦,到美国治疗时,医生的意见也是绘画是一种很好的抚慰情绪的方法,而且可以帮助患者表达自我。   管叔跟了萧可攀这么多年,知道这方法确实对他有很大的帮助。      “关掉灯。”萧可攀的反应却很是冷漠,起身踱到落地窗前,贴着玻璃往外看。   管叔微怔了一下,忙将灯又关了。   落日的余晖中,萧可攀绷得笔直的背影瞧着很是萧索。   管叔心里暗自叹息,那个殷素素看来竟是个麻烦,只是发现得有些太迟了。      “攀少,管叔。阿宽说和殷小姐走散了,正在找她人。”终于有人进来印证了他们的揣度。   管叔怒道:“他们两个人都能将人跟丢了?!”   萧可攀却象解脱了似的,轻笑一声道:“还真给她溜了?”      “攀少……”   “让阿宽他们回来吧。”萧可攀态度倒还也还算温和,报讯的人忙去传达指令,管叔却走近了萧可攀保证道:“攀少,很快就找到她下落了。”      萧可攀微转了身子,看了眼管叔,微笑道:“管叔,你记不记得她中午吃饭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萧可攀的眼中有种愤恨夹杂着讽刺的神情,管叔陪笑着没有接腔。      中午进餐时殷素素心情似乎很好,连带着进餐时几乎从不说话的萧可攀也破天荒地开了腔,问她研究他的画都有什么心得。      殷素素先开始只轻飘飘的总结道:“千人一面,画得都太脸谱化的,喜怒哀乐都流于表面。”   其实这恰是萧可攀症结所在,只是被人这么强调却令他不是那么高兴。      殷素素还是很善于察言观色的,跟着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不外乎萧可攀这样的特例大部分原因倒是后天的环境造成,因为如果接触的人出于畏惧,掩饰了他们真实的情感,那么他自然是没法体验到。      “你知道《皇帝的新衣》这故事嘛?你看那里面所有的人都对皇帝说了假话,只有一个孩子说了真话。可笑的不只是皇帝还有那些说假话的人。你的情形跟那个皇帝类似,可是你就厉害啦,你还兼有那个孩子那样可以辨别真假的眼睛,这多酷啊。”殷素素忽闪着大眼睛紧拍着马屁。      萧可攀却只问她:“那么你会出于畏惧掩饰自己吗?”      “当然不会。”殷素素诚恳而又坦率地表示道:“第一我并不怕你;第二我不是知道你有X光眼了吗,反正也蒙不倒你,干嘛还费那劲儿啊?”      女人的话一般都是要反着听的,管叔很想将这个多年总结地心得告诉给萧可攀,可是又觉得有些多余,攀少既然是提前做了布置,自然是早就以他的方式得出了相同的结论。虽然这结论被事实印证后,他显得如此的愤懑。      “找到她,带她回来。”萧可攀简单地发布了命令,便起身打算离开宾馆,可是他的手机竟然响了。   “喂?素素?”萧可攀看了眼号码有些难以置信。   “呵呵,萧可攀我跟你说件事啊。”   殷素素的干笑声,清楚明白地表示了她要开始说谎的意思。   萧可攀却没有丁点儿恼火的意思,只殷切地鼓励她:“你说吧,我在听。”      “刚才吧,特别巧,我碰到了我一个校友,关系很好的那种,他邀请我去他那儿玩两天,我盛情难却,就先去了。你的手机和卡我会保管好,不会用的,我的相机你帮我放好了,以后有机会咱们就换回来,没机会就算了,大家留个纪念吧。就这样,拜拜了。”   “   殷素素说完了就连忙将手机关了机,所谓“大家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她什么事也没干,干嘛要表现得象携款私逃一样,为了防止萧可攀可能的栽赃陷害,她还是打个招呼比较好。      “盐水蛎虾、粉蒸海木耳、沫合炖蛋、铁锅杂鱼、螺片炒包菜、海鲜一品锅、蛤肉烩土豆。你们菜齐啦,两位慢用。”服务员很熟练的报着菜单。      “你点这么多,我们俩能吃完吗?”殷素素看着一桌子馋得眉毛都要掉下来了,却还是笑嘻嘻地谦虚着。    作者有话要说:俺哈皮的一边看球,一边找空码文,可是最后写菜单的时候,俺的那个口水啊。。。。 求婚   “这也不多,慢慢吃呗。”楚天明给殷素素面前的玻璃杯里斟了大半杯啤酒,笑道:“第一次老乡会聚餐,吃到最后你还包了一笼鸡汁汤包,这事我可给你记着呢。”      “啊?我那会儿那么能吃啊?那肯定是因为被高考消耗空的能量还没补充回来。”殷素素笑着举着杯子在桌上轻轻的敲了敲道:“楚师兄,今天谢谢你啊,我先干为敬酒。”      楚天明也很爽朗:“咱们别这么客气行嘛?我知道你有酒量,随意喝吧,要不这酒喝猛了,菜真吃不完了。”      “呵呵,可是我真渴了。”殷素素笑着端着杯子咕嘟咕嘟喝了只剩点儿杯底,才放下杯子,心满意足地轻吐了口气。      下午殷素素在阳光百货楼上楼下的买了不少东西,逛得腿都细了,才找着个机会甩了阿宽他们。   出了阳光百货,她并没敢停在那里等着打的,只顺着街道飞奔了有一百米左右,正巧看见有个公交站台那边停了辆公交车,她想也没想就挤上了车。      胜利大逃亡,这让她开心不已。   可是公交车上身后的那个人总是往她身上蹭,虽然车上的人很多,可这样的磨蹭既不符合物理学原理也不符合生理学原理。公交骚扰是殷素素最深恶痛绝的事,对于这样的人,她一般是看也不看,直接拿鞋跟猛跺。   于是公交车里立刻炸开了锅。   那痞子可能是被踩狠了,疼得嗷嗷直叫,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得,就想找回场子。      殷素素却大义凛然地高声叫着司机:“司机!司机!这有个小偷,他摸我的包想偷我东西。送他去派出所去!”   那痞子顿时傻了眼:“我什么时候摸你包了?”      殷素素却红口白牙地胡诌道:“我都看见你手放在我包上了!”   她当然不会那么傻说他是非礼她了,在公共场合听见有小偷抢劫什么的,一般人都会有种同仇敌忾的气愤;可是如果听说是个女人给非礼了,说不定倒有一大半的目光来研究她为什么给非礼了。      那痞子终于知道了殷素素也不是善茬:“我看你就不是什么良家妇女,一个女孩子露胳膊露腿的,成心勾引人不是?”      “成心勾引人”对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攻击,周围人的目光开始变得有些复杂,在这个男权的社会里,女性即使是被侮辱被损害的一方,也往往要承担更多的非议的,殷素素极其痛恨这点:“那我应该是大夏天的包成木乃伊呢,还是把包拉链拉开随你摸鱼啊?!”   。      “殷素素?”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楚天明挤了过来,直接了当地指着那痞子鼻子问道:“是你欺负她?”身高体壮的楚天明当年是N大男篮的主力中锋,人长得很正,有种很阳光很有亲和力的气质,他只往殷素素身边一站,形势在顷刻间就有了压倒性的颠覆。   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那人显得很慌乱,刚巧车子到站了,他就玩命一样钻下了车。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在异地他乡不期而遇,殷素素和楚天明都很高兴。   楚天明见殷素素放下了杯子,便问道:“你什么时候到青州的,出差?”      “唔……”殷素素正想着怎么回答才好。   楚天明又问道:“你刚才是和你男朋友打电话?他也在青州?”      “不是我男朋友。”殷素素立刻表示了否定,皱眉想了下,就简单地概述了她和萧可攀的关系:“这人吧,是我在工作中认识的,后来他说介绍我份新工作,结果呢,他帮了我个忙,就想逼我做他女朋友了。”      楚天明皱眉道:“还有这种人?!真不地道,你离他远点儿。”   “所以咯,我看味儿不对,就赶紧溜了。”   殷素素忽然想到了什么,忙从包里摸出那个iPhone手机跟楚天明请教道:“楚师兄,你帮我看看,这手机里会不会藏个跟踪仪什么的?”      楚天明瞟了眼那个手机,笑道:“这个简单,你要是怀疑它有什么古怪就把它放在微波炉里就行了,再厉害的跟踪仪也只能歇火。”   “哈哈……”殷素素大笑:“你说把它烤了?”      “不是。”楚天明笑着解释道:“你刚才不是还说要拿它换回你的东西嘛?微波炉的壁是防辐射的,可以屏蔽所有仪器的信号。”   “真的啊,我等会就去买个微波炉去,可是随身带一个微波炉太不方便了。”殷素素笑着抱怨道。      楚天明笑道:“我只是打个比方,谁让你专门为这买个微波炉,唉,我那有个微波炉已经不能用了,可以送给你做手机棺材。”   “手机棺材,这个主意赞。”殷素素笑着将那个iPhone手机推到楚天明面前道:“楚师兄,那就借贵宝地让它入土为安吧。”      楚天明接过手机在手中把玩了片刻,这样的手机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能送得出这手机的人显然是有钱有势那类的。接新生那会儿,他对殷素素几乎是一见钟情,可是等他打完一圈校际比赛回来,殷素素后面的追求者都排上一溜了,其中有两个都是他铁哥们儿。      有时候只是一犹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越来越远,但他一直关注着她。殷素素因为在嘉年华做公主在学校BS上被掐得天昏地暗的那会儿,他已经毕业两年了,可偶然间知道了这事儿,他还是义不容辞地潜了回去护着她。那些个骂她最恶毒的人,他甚至黑了他们的邮箱和QQ。作为毕业于同校计算机系的学长,这样的事他本来是不屑也不该去做的,可是他不能容忍别人这么侮辱她。      三人成虎,对于风头太盛的殷素素,他也有过回避的心态。可是在他快离校的时候,有天他和殷素素在食堂正巧碰到了。   她很高兴地和他打了声招呼:“嗨!楚师兄,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你怎么瘦了呀?”就和同学走了。   当时他边上的哥们直拿胳膊捣他:“嘿,殷素素呀,挺骚的,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有一个苏东坡和佛印的故事,好像是说如果你心中有佛,那么你看别人自然都是佛;如果你心中只有狗屎,那么你看别人也会狗屎不如。      其实殷素素对他并没有什么意思,至少他在她眼睛里看到的只是单纯的关心和热情。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他因为别人的眼光和哥们间的义气放弃追求她的机会真是挺蠢的。   那么现在是不是个机会?      “这么说你原来的工作不做了?”楚天明小心地探寻着殷素素的近况。   殷素素笑道:“你说哪份啊?”   “不是说你毕业后进了贸易公司做财务的嘛?”      “那个早不做了。我毕业后进了两家公司,两家都没做完实习期。第一家主管太恶心,总是毛手毛脚的;第二家主管人太好,对我太关心,我咳一下,他就以为我重感冒了。我就想吧我这人八字可能适合单干,就开了摄影室,可刚有些眉目又给人整关门了。”殷素素笑嘻嘻的自我调侃着,眼中却有些落寞。      “殷素素,其实我觉得你性格比较直人也很跳,那种条条框框很多的工作或者公司都不太适合你,我觉得你要是做销售类型的工作肯定会很出色的。”      “其实你还真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殷素素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走在路上都有好几个玫琳凯的人想让我进她们公司做销售了。”      楚天明笑:“我是想说我一哥们的老婆在家外资背景国际货运公司做人事主管,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下?”      “国际货运公司?”   “对,就是工作节奏比较快,工作压力也很大,所以这行流动性比较大,他们公司经常招人,可是真很磨炼人,你要是能熬下来,会很出色。”楚天明不动声色的鼓动着。      N城那边是个烂摊子,边城她肯定是不想回去了,虽然萧可攀这边好像也还没摘清,可是殷素素还是被楚天明描述的全新前景给吸引了:“我又没经验,人家会要我吗?”      “怎么不会?”楚天明笑了起来:“一句话的事情。”      两个月后,海滨木栈道附近的一杯沧海咖啡馆。殷素素很惬意地窝在沙发里听着音乐,品着咖啡。这间咖啡店并不大,可是沙发很舒服,咖啡很美味,音乐很动听,外面就是绝佳的海景,可以清楚地听到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殷素素第一次来就爱上了这里。      做货代确实是个快节奏高压力的工作,不过很有挑战性,报酬也不错。殷素素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新工作。闲暇之余,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到这里点杯冰滴咖啡,很舒服的坐在那里什么也不想,只倾听着外面大海的涛声,放松自己紧绷的神经。      楚天明也会来,可他一般只默默地坐在她对面,对着笔记本做着自己的事情。   可是今天楚天明进来的时候,却很有些兴奋。   殷素素笑着问道:“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   “聪明。”楚天明笑着夸了她一句:“我今天是有一件大喜事哦。”   殷素素抿着嘴笑,坐在那里,静等着他自己曝光。      虽然只是两个月的时间,可工作的磨砺让殷素素多少沉稳了些,虽然这改变很细微,楚天明却是由衷的高兴。殷素素期待的目光鼓励了他,楚天明有些冲动地补充道:“可说不定会是两件喜事哦。”      双喜临门?殷素素再也忍不住了,笑道:“快说,快说,让我也沾沾喜气。”      楚天明平抑了下有些激动的心情,很真诚地开口道:“素素,第一件喜事,就是有猎头来挖人,邀请我去飞鸿集团做他们那个全国医药电子采购平台的技术总监,我今天已经和他们签约了。”      “飞……飞鸿集团?”      “对,他们旗下有三家上市公司了,规模很大。关键是我对他们那个全国医药电子采购平台很感兴趣,消减医药采购环节,让医药价格更透明,我觉得这是个很有公益的项目。他们操作得很成功,据说他们总裁很有背景。”      这还真叫山水有相逢,楚天明也要给萧可攀打工了?   殷素素怔忪了一下,忙笑道:“恭喜你,楚师兄。还有件喜事是什么啊?”      “第二件可能的喜事就是,素素请你嫁给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啊。。。世界杯期间请发挥体育精神。。。给俺加油吧。。。。呼呼 照片   “嫁给你?”殷素素眼睛惊讶地睁得滴流圆,还真没人这么单刀直入地跟她求过婚。   楚天明却是十二分的郑重:“素素,我一直喜欢你。这样的表白机会我等了好久。”      “呵呵……好意外。”殷素素回过神来,试图打个哈哈圆过场去:“楚师兄,我一直觉得我们是好朋友。”      “是……”楚天明努力地微笑了笑:“一直以来我也是拿好朋友界定我们之间的关系,可那是因为我不只是喜欢你,也不只是想和你谈一场无伤大雅的恋爱。素素,我想我们可以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可是我总犹豫或许你会有更好的选择。可是这次见到你,我就想我不应该放弃那个属于我的机会,至少我可以试一试。”      “嗳……”在殷素素的眼中,楚天明一直是那种很阳光很正直的堂堂七尺男儿,可是他此刻态度却近乎谦卑,殷素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楚天明看出了殷素素的犹豫,可是他这番冲动凭得也只是心中的一股赤诚,他不想去估算殷素素的心思,只坦诚的摊开自己所有的底牌:“素素,我爱你,我曾花了很多时间,试图去修正这种单方面的感情投入,可是得出的结论就是,大多数的感情其实都是不对等的。你我之间注定了,这一辈子我爱你会远远超过你爱我。”      楚天明和路战是一个类型的男人,高大、阳光,给人一种很有安全感很温暖的感觉。可是路战从来没有这么明明白白,不带一丝含混地表白过他的感情,更别说是求婚了。      殷素素双手摸着桌边,心里面有些感动,却也有些紧张。这下可怎么办?      “其实很长段时间我甚至都没想过你会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楚天明调侃似的微笑了笑,想缓解一下有些凝重的气氛:“现在素素,你处于绝对优势的地位,你对面的这个男人有些犯傻的爱你。他工作六年了,存款有三十二万,在这个城市里买得起任何东西,但是不包括一栋房子,也不包括那种很高档的车。可是只要你选择他,他会为你打拼,也有信心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楚天明的语气轻松得象是在聊天,可殷素素却是实实在在地被感动了。   很多人追过她,很多人给她过很多许诺。   可是却是第一次有个成熟的男人郑重而且真诚地将自己的所有都捧在了她面前,不躲不闪,没有一丝保留。      殷素素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楚天明的眼睛,她其实真得不舍得拒绝他,甚至,她有些不自信地开始怀疑,或许这辈子,她都不会有机会再碰到第二份这样真挚朴素的感情了。      可是她并不爱他,或者说从没想到过要去爱他。拒绝和接受一样,对殷素素来说都是很困难的事情,她并不知道怎么说更得体,犹豫了会儿才开口道:“楚师兄,这一切对我来说太突然了……”      “我知道。”楚天明忙打断了她的话,解释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追求的是一段有结局的感情;但并不是要你马上将这结局给我,这对你确实有些不公平。素素,你可以考察我一段时间再做决定。”      殷素素被他这说法逗笑了:“还考察?搞得我象什么领导人物似的。”      “你可不就是嘛?”楚天明的身上有种北方男人特有的轻松随意,听了殷素素这话,就手掌捂在胸口夸张地宣誓道:“殷素素,从今往后,你在我心中都是一号首长的地位,绝不动摇。”      隔壁桌的一对情侣听见楚天明说得有趣转头看着他们笑,那男生一举杯子对着楚天明赞道:“哥们,是个明白人。”      这真是众人拾柴火焰高。殷素素找了个借口,拉着楚天明就紧急撤出了咖啡馆。      走在林荫树下,殷素素和楚天明之间的气氛有些微秒。   没走一会儿,殷素素看见不远处有卖烧烤的小摊,忙跑了过去,买了两串烤鱿鱼,递了一串给楚天明道:“喏,楚大师兄,我请你吃哦。”      殷素素对他的新称呼正经中带着些俏皮,虽然无形间重又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却也悄然消弭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表白之后有这样的结果,倒也不是最坏。   楚天明笑着接过了烤鱿鱼串,和殷素素说说笑笑,一路逗着乐。      木栈道边,海浪轻击着岸边,溅起阵阵浪花。   年轻的男女手拿着小吃走在木栈道上,轻松亲昵的一路说笑,很有那种恋爱中的感觉。   至少在镜头里是这样的。      殷素素的尼康D3X号称是单反之尊,具有卓越的拍摄功能,单是使用EN-EL4a电池一次最多可拍摄4400张照片。      这为萧可攀增添了许多翔实的第一手资料。   那天殷素素和楚天明的晚餐不过刚开了头,手机的GPS信号就准确地给出了定位。      萧可攀没料到殷素素真得碰上了个关系貌似不错的校友。   这个女孩子的话真真假假,让他疲于应付。   要真得了解一个人,有个不错的方法,就是把她放回她熟悉的、有安全感的环境里。他忽然决定看看她日常生活中放松真实的状态。      可她并不是玩两天而已,租房子、上班、下班、去超市、上咖啡馆、看电影。她居然在青州找了份新工作,而且非常的忙碌,只是到周日才会有些闲暇的时间。   而他每日闲下来的时候,便会一张一张研究管叔送回来的照片,原生态的东西总是最真实的。      对于楚天明的出现,他一开始并不反感。   任何坐标里都需要个参照物。   对于楚天明的表现,他也很有兴趣。   只是这兴趣并不持久。   照片上楚天明的笑容是一天比一天让他觉得碍眼。   某天,萧可攀终于找到了原因:“这人笑得很奸。”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虽然攀少已经做了鉴定,可是管叔还是很客观地提醒道:“可是根据调查楚天明口碑不错,基本上评价他是个正直敬业能力很强的人。   正直、敬业、能力很强?萧可攀冷笑着反问管叔道:“这么难得的人才你怎么不挖过来?”   要真得了解一个人还有一种简单的方法,就是把他放在自己掌控的范围内使出十八种招式考验他。   这个世界上真有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人嘛?   萧可攀伸手正了了正领带,他很愿意拭目以待。      可是楚天明却是第一天就适应了新的工作岗位。   上上下下的都对他很配合也很友好,这样的工作环境让他觉得很愉悦。      一个礼拜后,极少露面的萧总裁忽然到公司视察。   楚天明作为IT部的技术总监也第一次有机会在公司高层面前做了工作汇报。   虽然这几乎是个突袭式的检查,可楚天明对自己表现还是很有自信的。      可是一直等他结束了汇报,萧总裁却只是仰靠在圈椅上,一言不发地瞧着他,目光倨傲锐利。   楚天明的顶头上司赵总见这阵势微微有些不安,悄悄地调整了下坐姿,端正地坐好。   楚天明站在那里也有些不安,暗自检讨,他刚才的工作规划中是不是有过于激进的部分了。   会议室的气氛渐渐冷凝。      一直沉默地萧总裁却忽然开了口:“很好,那么你有没有什么难题?”   赵总连忙抢先表态道:“萧总,我们上上下下对楚总监的工作都是积极支持的。”   楚天明受到了肯定,也中气十足地回答道:“谢谢萧总关心,目前还没有碰到克服不了的难题,赵总和同事们都很支持我的工作。”      萧可攀微微一笑,很有兴趣地问道:“生活上呢?有没有难题?”      大公司对中层以上的干部的考察和任用都会考虑员工的后方稳定性,楚天明连忙对萧总裁的疑问给予积极的回复:“也没有,我父母都在边城。就我自己在青州。”      “楚总监单身?”萧总裁的疑问意味深长。      赵总对楚天明这个空降下来的部下还是很关心了解的,忙笑着说道:“呵呵,楚总监有女朋友了,好像也是边城人还是校友,对吧?”      这是他给所有关心他个人问题的人的标准答案,楚天明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笑了笑道:“是的。”      赵总继续调剂着会议室的气氛:“小楚,干事业要有个稳定的大后方,早点给我们吃喜酒啊?”      “一定,一定。”楚天明很有信心的保证着。      萧可攀微笑着垂下了眼帘,拿手指轻敲了敲会议桌。   坐在他下首的管叔,会意地宣布道:“好,散会吧。”      会议室的人陆续散去,管叔不等萧可攀开口便道:“赵总是赵副市长的弟弟。”   赵副市长分管青州的工业。   萧可攀不冷不热地宣布道:“派他去朝鲜种红豆杉吧。”      飞鸿集团和朝鲜方面有一个合作种植红豆杉林的项目,管叔看了眼萧可攀,忙应和道:“那边确实缺一个负责人。”   赵总察言观色的能力不及其兄多矣,那个楚天明本来不至于前景这么黯淡的。      萧总裁的指示很快得到了落实,赵总忽然被挂了起来,说是要外派朝鲜。   新进公司的楚天明却得到了火箭似的提拔,被口头任命代理赵总的权责。   这对楚天明来说是职场的飞跃,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技术性的中层干部,在飞鸿的相关区域内他有了最高的行政权力。      可是最能毁灭一个人莫过于他手中忽然有了他无法掌控的权利。      半个月后的某天,殷素素因为怎么也打不通楚天明的手机,便直接拨通了他办公室的电话。可是接电话的人却态度冰冷地回答道:“楚天明因为侵害公司利益,被请去协助调查了。”      “侵害公司利益?怎么可能,你们搞清楚了吗?”殷素素完全不相信楚天明会做这样的事情。   “这件事是总裁办公室亲自在处理的,我不方便给你任何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补完了。。。攀少布好了口袋等素素钻。。。不过素素属性是锥子哦。。。 日更。。。日更。。。为了不被关进小黑屋。。。俺要努力更文了。。 莱西   飞鸿集团总裁办公室内,萧可攀站在玻璃窗前俯瞰着脚下的景色。   街道上的行人不过是蝼蚁大小,根本看不真切。   可是今时今日,只要需要,卫星的GPS定位功能,可以清楚地拍到地球上任何一个街角的实时照片;   倒是人的心思,却是还没有任何仪器可以测得明白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其实对别人抱有的任何希望都只不过是缘木求鱼的愚蠢行为,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让那人自觉地来满足你的渴望。      “攀少,殷小姐来了。”随着一声通报,管叔带着殷素素走了进来。   萧可攀转过身来,目光远远地落在了管叔身后的殷素素身上。      这是个外人回避的时刻,管叔完成了任务转身就往门外走去,却正瞧见殷素素因为愤怒,垂在身侧的手紧握着,竟有些打颤的。      进了飞鸿集团,所有的人对她的到来都毫不惊讶,管叔也只是眼含深意地说道:“攀少在办公室里等你。”就将她领上了楼。   殷素素不废吹灰之力就印证了自己心中最恶劣的猜想,这事实让她的怒火无法自抑。      殷素素尖刻地讽刺道:““萧总,我开始还想是不是需要回到你的老巢去才能见到你本人呢?!”      萧可攀悠然坐到了办公桌后,澄净的黑眸雾湿湿地锁住了殷素素,看了一会,才微微一笑道:“我怕你找不到回去的路。”      殷素素快步走到萧可攀的办公桌前,双手一拍,就撑在了办公桌上,俯视着萧可攀,怒道:“萧可攀,你不会说什么事都跟你没关系吧!”      萧可攀仰头看着殷素素,讶异地一扬眉,伸手摁了桌上的话机,吩咐道:“让阿战将他们拍得照片送进来。”      殷素素听到了路战的名字,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离开了办公桌一些距离。   路战拿着管叔叫他送进来的牛皮纸袋进了办公室,可他却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在这里又看见了殷素素。   路战心里疑问重重,却看也没看殷素素一眼,只将手中的纸袋交给了萧可攀:“萧总,这是资料。”   “辛苦了,阿战。”萧可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放到办公桌上。      路战转身出了办公室,萧可攀拿起了桌上的牛皮纸袋,缓缓绕开了紧缠的细绳,“哗”得一声就将里面的照片倒了一桌。      照片都是A4纸大小,一眼看去,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却毫无例外的都有她和楚天明的身影。   殷素素只觉得嘴里发苦,冷声问道:“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   萧可攀笑哼了一声,拿手指将桌上的照片拨散开来些,心平气和地问道:“效果不错嘛?你的尼康D3X,我倒也没想到他们能拍得那么专业。”      是路战拍的吗?殷素素心里叫嚣着,却再也没有勇气知道答案,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痛苦瞬间就腌渍了她的心。   萧可攀只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毫不避讳地坦陈了来龙去脉。   可是他有什么权利来窥视她羞辱她?又有什么权利去颠覆别人的命运,戏弄别人的人生?      殷素素深吸了口气,拿拳头轻击着桌面,咯咯笑道:“呵呵,这些照片是萧总要看的?可是你看他们有什么用?看得见,摸不着啊。你以为躲在暗处看着别人的喜怒哀乐就能丰富你的人生嘛?萧可攀,你只是一个被困在玻璃房子里的可怜虫而已!”      萧可攀的两道剑眉瞬的就连接到了一起,乌黑的双眸闪亮着锋利的光芒。   殷素素却倚仗着地形的优势,居高临下地怒视着萧可攀,寸步不让。   两人僵持了会儿,终于还是萧可攀首先进行了战略性的撤退。   萧可攀小心地退出了殷素素目光的扫射范围,扶住座椅的扶手倒退了下,站起来道:“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不会跟你去任何地方的!”殷素素早拿定了主意,决不再让萧可攀牵着她的鼻子走。   萧可攀轻笑了笑,简单地说道:“莱西北墅,青州关押重刑犯的地方。”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关押重刑犯的地方?殷素素惊讶地张大了嘴,楚天明到底是犯了多大的事,才一夜之间成了重刑犯?      电梯口,殷素素三步并作两步的,终于追上了萧可攀。   两个人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直接就上了电梯。   电梯很快到达了停车场。   管叔带着人早已备好车在等候。      他早料定她不会见死不救,殷素素恨得咬牙。   那么她会救嘛?又拿什么来救?   殷素素一路上只在脑子里盘算着,却丝毫不得要领。      可是到了莱西北墅接待室,殷素素第一眼看到那个坐在栅栏后面的人,脑子便轰隆一声炸开了,泪水跟着夺眶而出。      萧可攀并没有留给她任何可以盘算的余地。      “我瞎说?你的眼睛和你的爸爸一模一样。他是大眼仔,长得很帅,很多小姑娘喜欢的,我们都笑他眼带桃花,却没想到他后来犯的桃花那么煞。”      殷素素着了魔似的径直往前走。      铁栅栏后面的那个人已经老了,两鬓苍白,可是架子却没倒,鼻梁高高的,一双微凹的大眼睛比普通人要晶亮有神得多。      殷玉莲的眼睛是那种细长的丹凤眼,却也是这样,永远眼含秋水似得晶亮有神,这是多年的梨园生涯在她身留下的痕迹之一。      “素素?”那人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轻声呼唤着。   “4351,坐下!”站在里面门口处的警察怒喝了一声,那人微微一窘,立刻坐了下来,却又马上没事人一样冲殷素素开心地笑了笑。      殷素素立刻明白眼前这人真是她的亲生老子。   施国栋是那种刚正不阿、表里如一的人,不过却拙于言辞;殷玉莲纤细敏感,碰到点儿事都会惊慌失措。   可是她却是天生的铁嘴,越是情况不妙的时候,谎撒得越圆,笑得也越坦然。   殷素素盯着那双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眸,心里的滋味复杂难辨。   他和她有着最亲密的血缘,却也给了她最难堪的身世。   殷素素忽然明白了施国栋的不容易,面对着一个长得酷似仇人的孩子,他能忍她到十七岁,真是奇迹了。      殷素素冷冰冰的目光,并没能遏制那人倾诉的渴望:“素素,你知道吗?你这名字是我取的。本来我觉得我这辈子就剩一个冤字,可你妈妈能把你生下来,能让你叫素素,老天能让我看见你,我觉得什么都值了。”      她的小名竟然是他取的,殷素素的脑子里有些迷惑,可是那人脸上那种近乎满足的欣喜却刺激了殷素素,殷素素冷酷地质问道:“你哪儿值了?你□了别人的老婆,生了个谁都不待见的野种,自己被关在监狱里,这就叫值?”      “素素,我跟你妈不是那么回事。我和你妈十一二岁的时候,就在戏校好上了,真得是青梅竹马。可你姥姥不同意我们结婚。赶上施国栋回家找老婆,他是军官,又立过功,你姥姥拿刀抹脖子逼你妈嫁给他。可他对你妈并不好,三年只回过一次家。你妈……我真没逼她,我只是求她,求她回头跟我在一起。好不容易她回头了,可是不小心却出了事。三堂会审的时候,你妈能熬住什么?口水星子都能淹死她。我就说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是我逼得她。可施国栋和她是军婚,又赶上严打,我给判了十四年。”那人声音略低了低,叹息道:“十四年啊……我做的事情我扛着,可是十四年太长了,不公平。西北那地方空旷,我找机会就跑了,可是因为袭警和越狱又给加了刑,我那会儿魔障了一样,就是想跑,出了小号就又跑了一次,罪上加罪。我终于是想明白了,这辈子我是没机会和你们母女在一起了。”      殷素素不知不觉中已经是泪流满面。眼前这个人,笨得要死、蠢得要死、脑子里面除了浆糊大概不剩什么东西了,她能想出很多话来鄙薄他。可是鱼水千年和,她终究是在第一时间里就全盘相信了他的话,也在第一时间里就对他生出了那种同情和舍不得的情绪。      “傻孩子,哭什么?素素,你是好孩子,不是什么野种,就算是有错,也都是上辈人的事了,跟你没关系。”那人看着殷素素,满脸都是那种身为人父的骄傲:“我的女儿这么出色,谁敢不待见?”      可是这样的温情,殷素素不接受。   殷素素猛得站起来,大声驳斥道:“我不是你女儿!你知不知道我恨你,一直都恨你的!”   那人脸上那抹受伤的表情,让殷素素闭上了嘴。   他其实是个不幸的人,她又何必在他伤口上撒盐?   殷素素狠狠得抹了下眼泪,杵在那里,却不想说什么软话,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补充道:“我也恨殷玉莲还有施国栋,不过我最恨的人就是我自己。”   殷素素低咒了一句,便低头冲出了接待室。      正在车边站着的管叔和路战看见殷素素猛得冲了出来,脸上的神情都很微妙复杂。   “都去死吧!”殷素素心里怒骂着,猛得转过身来。      萧可攀不紧不慢地从接待室里也走了出来。   殷素素的眼泪和愤怒都出乎他的意料,萧可攀踩着稳定的步伐走到了殷素素的面前。      披散着一头长卷发的殷素素一脸愤怒,看上去象头炸了毛的母狮子。   萧可攀皱眉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捏住殷素素一绺卷发,在指间绕了一下,又松开:“你生气了?”      萧可攀意态闲适,殷素素却是给他气得鼻子里不来风。   她,或者萧可攀,他们两人之间绝对应该掐死一个,殷素素的心里蓦然生起了种暴力的情绪,可是高墙上的铁丝网却不动声色地提醒着她这想法是多么的不合适宜。   殷素素深吸了口气,什么也没说,扭头就钻进了车子里。   萧可攀等人见状也都先后上了车。      车子很快驶出了莱西北墅,车厢里却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闷。   殷素素的沉默让萧可攀有些意外。   比起她这样明显的忍耐,他其实更喜欢她那种迅捷而又直接的反应方式,虽然那也常常让他失去耐心。      “萧总,现在去哪儿?”路战从后视镜里瞄了眼后面的情况,小心地提问着。   萧可攀侧身看了一眼殷素素。   “楚天明在哪儿?”殷素素冷静地开口盘问着他。   萧可攀却微蹙了下眉头,冷冷地掉过了脸去,不予回答。   殷素素气结:“萧可攀,你想干什么?难道你还想把他关一辈子?”   殷素素的声音尖利刺耳,很不动听。      管叔很知道萧可攀最受不了这样的动静,忙转过身帮忙解释道:“殷小姐,楚天明的事情只是公事公办。因为公司一直接到举报,某领导在采购设备中索拿回扣,可是我们一直没找到证据,所以我们把相关人挂了起来,外派朝鲜;并且将他的部分权利下放给了楚天明,可是很遗憾,楚天明做了相同的事情。在我们公司拒绝一切业务往来的压力下,对方公司将行贿的事实上报了青州经侦大队。楚天明的事情是经侦大队在查,我们公司没插手。”      可是在看过了那一桌子照片后,管叔的说法绝对说服不了殷素素。   “这就是陷害!举头三尺有神明,萧可攀你敢捂着心口说楚天明不是你出说陷害的嘛?”      殷素素又张牙舞爪地逼到了眼前,却是以楚天明代言人的身份发起的攻击。   萧可攀不屑地冷哼一声:“我出手?”   殷素素敏锐地抓住了他话意中的漏洞,步步紧逼地追问道:“那就是别人看你眼色陷害他的咯?萧可攀你凭着权势冤枉好人算什么本事?”      萧可攀向后微仰着身子定定地看着殷素素,漆黑的双眸闪着一丝冷意:“好人?你真以为楚天明白璧无瑕?”      后座上这两人要是起了正面冲突,绝对会把车顶掀翻,管叔对这点毫不怀疑,忙尽责在中间斡旋着:“殷小姐,我们公司肯定是会维护自己的员工的。可有三份合约上都是楚天明的亲笔签字,他办公室抽屉里有对方公司送得购物卡,就是你去过的阳光百货的,里面预存了八万现金。”      “捉贼拿赃?哈,还真是滴水不漏。”殷素素对一切不利于楚天明的说法都嗤之以鼻。      “捉奸成双,你真觉得楚天明比你父亲更冤枉?”萧可攀幽幽地开了口,眼中的情绪却是晦暗不明。      殷素素没料道萧可攀有此一问,顿时愣住了。   萧可攀却微微一笑,态度忽然温柔了许多:“还是跟楚天明比起来,你那个父亲根本不值一提?”      这个问题里绝对是有个陷阱,殷素素双眸微微一缩,紧盯着萧可攀,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点蛛丝马迹。      对于她这种认真研究的精神,萧可攀给予了高度的配合,一双漂亮的黑眸噙着丝冷意也定定地瞧着她。      空气中的火药味一触即发,管叔却恍若不觉,只絮絮叨叨地解释道:“殷小姐,萧总为了把你父亲调到青州这边服刑费了不少精神。西北那边嘛,条件环境都不如青州这边,青州这边管理还是很人性化的,你父亲有不少特长嘛,积极改造,很快就可以出来了。”      她的爸爸和楚天明,萧可攀手里握的两张王牌都揭开了,殷素素却忽然觉得有些厌倦。   一段错乱的男女纠结值得一个男人赔掉他的人生来付出代价吗?   铁栅栏后面那个人苍白的两鬓和眼中满足的欣喜,鲜活得如在眼前。      殷素素平静地说道:“放过楚天明,我答应你的一切要求。”      一路匀速行驶的车子微微顿了一下,前面已经到了分叉路口,路战不得不再次开口问道:“萧总,是去集团嘛?”   “回去吧。”萧可攀这次不再征求殷素素的意见。      车子遽然拐到了回农场的道上,只在拐弯的那一刹那,路战焦急地在后视镜里找着殷素素的眼睛。   殷素素却只淡然地看着窗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路战狠狠地紧抓着方向盘,殷素素这惹是生非的性子,他是一直都知道的,可是瞧着她这副不知轻重的样子,他却恨不得猛拐一个弯,撞上护栏,一了百了。      飞蛾扑火似乎是种避免不了的宿命。   车仍旧平稳地在路上飞驰着,路战却已明白有着这种悲哀的宿命的,并不只是殷素素一个人。      道路两旁的景物飞一样的不断被甩在了后面,车子里的人格外的安静,仿佛都在思索着什么。   高速的出口下来,没走多久,绿荫渐浓,眼见着已经是路的尽头了,可是车一拐弯,眼前却是豁然开朗。      蜿蜒的飞机跑道,静静地停在机坪的Bom-bardier Challenger,远处的那栋由三栋建筑连绵而成的白色大宅,在绿树和草坪的簇拥下沐浴在太阳的光影中,看起来有种简单的奢华。      真是个美丽的地方,却是栋寂寞的房子,高尚的“监狱”。   殷素素偏头看了眼萧可攀,尝试着最后的讨价还价:““萧可攀,这是你的地盘了。我既然乖乖跟你来了,就表示我真地答应了你的一切要求,现在是不是该你有所表示了?”      “一切要求?”萧可攀的目光轻飘飘地拂过殷素素:“你先做好你答应过的事吧。”      “你是说做你女朋友?”殷素素笑哂道:“这个简单了。”      “可惜你从没做到过。我要的是真心真意、心甘情愿。”萧可攀微抿着唇角有种固执的味道。      “哈。”他还来要求她的心,殷素素给他气得无话可说,车子刚一企稳,便拉开车门就率先跳下了车。   管叔忙也下了车,拉开后座门。      大宅的正楼前,殷素素张开手掌摁了手印,便打开门冲了进去。      萧可攀从容地下了车,只奇怪她这可以媲美救火的速度,可是等他进了楼去,却见殷素素正坐在沙发上,虎视眈眈地等着他,沙发垫却被胡乱扔了一地。      他有时候会渴望她打破他的规则,却又厌恶她总打破他的规则。   萧可攀皱眉着地上乱七八糟的沙发垫,伸手松了松颈间的领带结,低声警告了句:“我说的,我要你真心真意,心甘情愿。”便想避到楼上去。      殷素素却象只充足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就从沙发上弹到了他的眼前:“真心真意,心甘情愿?你能领会吗?还是单靠你的X光眼鉴定?”      殷素素眼中的厌弃终于激怒了萧可攀。   “不要拿我跟你说过的话来攻击我,不要跟我说一个字谎话,留在我的身边,我要你真心真意,心甘情愿。殷素素,所有我跟你说过的话都是有效的,我也不会再说第二遍。”萧可攀也嫌弃地盯着殷素素,冷声道:“你要是不服,我们就再试一盘。”      “再来一盘?王八蛋,你以为这是游戏吗?”殷素素怒气冲冲地瞪着萧可攀,忍无可忍地爆了粗口。      一个会讲粗话的女孩子,他到底为什么非要留她在身边?   萧可攀气得两颊绯红,以一种怀疑地目光审视着殷素素。      殷素素面对着萧可攀满是疑问的眼神,却忽然间明白了,这一切对萧可攀来说,就是一场游戏,或者说是一个实验。   她之所以没法从容脱身,只不过是因为她扰乱了游戏的进程,没让萧可攀得到他的实验结果。      “萧可攀,你到底想从我这得到什么?”殷素素恼怒地质问着萧可攀。   萧可攀也恼火地看着殷素素,心里有着同样的疑问。      只是殷素素显然有着更强的行动能力,殷素素怒视了一会儿萧可攀,突然很干脆地拉住了他的领带,猛得一拽,便将萧可攀拉到了眼前,不等他有任何反应,便双眼一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吻住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绿色催评广告:每天上来吐个泡泡,吐故纳新,有利身心健康哦。。。。O(∩_∩)O~~ 补充插件:吐泡泡,不是打零分啊。。。泪奔。。。 哦。。。俺不知道亲没有没注意到文案上的V文公告。。。。这文从26章开始要V了。。。。久久水深,江湖很大,亲们有缘点开此文,一路追到此处,景在此都得说一句“幸会。” 入V是个分叉口,总会有亲会弃俺而去的,掩面。。。手拿黄丝带,挥挥,远去的人啊。。。。有缘再见吧。。。 然后继续追V的亲们,抱抱,谢谢支持,俺们继续吧O(∩_∩)O~~ 补丁:原来24和25合并了 对决   第一次有人主动的亲他,这感觉实在是太过古怪。   曾经,他不习惯和其他人有任何形式地触碰;   现在,他已经进步到可以和别人进行一系列的接触,但是前提是,接触的方式和距离必须有他控制。   就瞥如最简单的拥抱,如果他愿意拥抱一个人,那么就不会有任何的不适感;   可是如果有人上来主动抱住了他,这对他来说就是种折磨。      而现在,殷素素正对他进行着更深层次的折磨。   萧可攀双手掐住殷素素的腰,想将她推开,却又僵在了原地。   殷素素的唇温润柔软,可是她齿间凶悍的咬啮却也令他头皮发麻。      接吻这种事情程序不是这样的,萧可攀闭目忍耐了会儿,手上忽的紧了把劲儿。   殷素素一惊,手腕一绕,缠紧了他的领带往下猛得一拽,弯起膝盖就狠狠地撞向了他。   萧可攀的眼睛蓦然睁开,胳膊肘一沉,便将殷素素的腿牢牢地挟制在腰间。   形势顷刻间被颠覆,身处逆势的殷素素凭着股儿破釜沉舟,同归于尽的勇劲儿,一脑袋猛得就照着萧可攀的面门磕去。      她这一撞来势迅疾凶猛,萧可攀避无可避,痛苦地低哼了一声,便抱着殷素素倒在了沙发上,掐着殷素素腰上的手也松开了。      殷素素一招得手,手忙脚乱地摁着人肉垫子就想爬了起来,可是萧可攀的腿象铁索一样锁得她不得动弹。      殷素素低咒了一声,甩手就给了萧可攀一记耳光。   萧可攀却只是紧闭着双目躺在那里,白玉一样的脸庞,两颊微红。   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殷素素想也不想的,反手又给了他一记耳光。   萧可攀面上的红晕更深了些,却仍是眉头微蹙,紧闭着双眼,长睫毛轻颤着,仿佛是忍耐着什么。   可是他的手,那双手,熟练、神奇、魔鬼一样为所欲为,坚定而又肆意抚弄着殷素素的身体。      洪流,四方的洪流轰鸣着迸入大海,殷素素脑中“嗡”得一声,耳朵里全是怒吼的涛声。      “你在看什么?你小小年纪怎么会喜欢看这种东西?!真是狗改不了……”施国栋黑红着脸,猛得一巴掌将书挥到了地上,随手就挥了她一巴掌。      地上摊开的书被风吹翻了一页,却还是强,奸犯的案例详述。      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她真的是强、奸犯的女儿……恐惧和屈辱接踵而至,瞬间就将她淹没,十七岁的她却还是倔强地站在那里,无畏地怒视着施国栋。      “去你的!”殷素素狠狠地咒骂了一声,挥去记忆中不堪的往事,掐住萧可攀的脖子便吻了下去。      萧可攀皱着眉忍耐了会儿,终于是忍受不住她的这种激烈的热情和生涩的技巧,纠缠着,拥着她双双滚落到了地板上。      萧可攀重新夺回了地形上的主导权,便拿手托着殷素素的后脑勺,耐心却强势地将她近乎咬啮的亲吻渐渐引到了正途上。      殷素素只觉得浑身发烫,身体里面的血液在奔腾叫嚣着,有着要打翻一切的怒意和冲动;而   所有隐匿已久的空虚、脆弱和孤独也这刻喧嚣而起,与这种怒意和冲动汇集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顷刻间便将她吞没了。      殷素素环抱着萧可攀的脖子,激烈地回应着他。此刻,他是她唯一能攀援的浮木。      大海,无边无际,所有的洪流最终都将汇入。   海浪时而远去,时而归来,一次又一次侵袭着岸礁,一次比一次的来势都更加汹涌,最后,终于冲上了岸礁,成功激起了高扬飞濽的浪花。      萧可攀冲击而入的力度让殷素素吃痛不已,殷素素闷哼了一声,死死地咬住了他的肩膀。      飞扬的浪花落下了,退却的浪潮卷走了所有的纯净,也卷走了所有的污浊,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一切都已经不同。      浪潮渐渐平静从容,有条不紊的起伏,浪花温柔地拍打着海岸。   那是一杯沧海咖啡馆,楚天明微笑着对她说:“素素,请你嫁给我好不好?”   她有过一次机会的,嫁给一个不错的男人,结婚生子,过着简单幸福的生活。   她错过了,因为不爱。      可是此刻她在这里,在这里和另一个男人彼此抚摸着身子,不是因为爱。      “你叫青墨也好,叫素素也好,反正在我眼里你就是你,犯得着为这事绝食嘛?”   路战眼中的温柔和肯定,曾让她以为那就是爱的表白,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这个世界上真得有爱吗?至少她没有见过,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主题不过是征服和遗忘。决定输赢的是,谁是征服者,谁又是那个被遗忘的人。      可是她和萧可攀算什么?连征服和遗忘什么的,都是扯淡。   他和她不过是被关在一间笼子里角力的困兽,只有胜利者才可以活着离开。   殷素素忽然无法再忍受耳畔萧可攀沉重的呼吸,疯了一样胡乱扑打着他,哭腔骂道:“你再来,你再来,你敢再来……”      萧可攀忍耐着殷素素怪异的癖好,禁锢住她那总爱生事的双手。   殷素素的恫吓对他是全然无效的,他只是忠实地一来再来。   殷素素领会到他的那种坚决和不容质疑,口中的叫声便也成了真正的挑衅。      时间便在水珠一样滚落的汗水和腻滑的纠缠中悄然流走。   可身体这样的痴缠,因为力竭,便也带来了心理的绝望。   这样下去,会死吗?   殷素素怀疑着,却也有种要解脱的渴望,仍旧执着地要着。   可是同样筋疲力尽的还有萧可攀。   在记不清痴缠了几回后,萧可攀终于认输一样,从殷素素身上翻落,闭着双眼,白着脸,大口喘息。      很多时候,女人会有更好的韧性。   殷素素勉力撑起身体坐了起来,低头看了会儿萧可攀,又给了他一耳光,虽然无力,却也表达了她的轻蔑。   可是男人的爆发力总是更好些,萧可攀蓦然睁开眼,伸手一拉,便将殷素素拉进了怀里。   殷素素已经是油尽灯枯的感觉了,躺倒了便也再睁不开眼睛。      萧可攀闭上眼睛休息了会儿,再睁开眼时,殷素素已经睡熟了。   她也就是睡觉时瞧着还乖巧些,萧可攀垂着眼帘,瞧了会她,终于还是凑近了,吻了吻她的额头,喃喃地指责了一声:“女流氓。”便拥着她沉沉睡去。      萧可攀再次醒来的时候,日光的影子已经西斜。   再过一会儿,管叔大概就会带着人来布置晚饭。   萧可攀翻身坐了起来,还是觉得浑身无力。      殷素素仍睡得香甜,萧可攀俯身轻拍着她的脸颊:“醒醒。”   殷素素却仍是木偶泥胎一样,萧可攀威胁道:“有人进来了。”   殷素素还是没有动静。      刚才不还是如狼似虎的么?萧可攀咬牙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还是认命地将她抱了起来。   爬到了二楼的时候,腿肚子有些打软的萧可攀瞥了眼客房,很想将怀中的殷素素给扔进去。   可是看了眼熟睡的殷素素后,却还是咬牙将她抱到了三楼。   他说过的,要和她在一起,真心真意,心甘情愿,那么他自己也要做到。      晚饭时分,管叔领着人进来布置餐桌,沙发和地板上零落的衣衫揭示了战争的激烈。   管叔微笑了笑,吩咐道:“收拾一下,在这等着吧。”   这一时半会的,攀少和殷素素大概是不会下楼了。   难得有机会和女儿一起吃饭,管叔便径直去了西楼的餐厅。      管小小和管叔的几个心腹正在吃饭,忽然见管叔回来了,便奇怪地问道:“爸爸,你怎么不伺候你的攀少爷了?”      对于这个女儿他是多有愧疚,管叔忽略了小小话中的讥讽,只笑道:“攀少和殷小姐还起床,估计晚饭是要延后了。”      “现在没起床?”阿宽笑道:“攀少够威的。”   坐在管小小身旁的路战忽的站了起来,拉开椅子对管叔微笑道:“管叔,你坐这儿吃吧。”      “不用,不用。那不还有椅子嘛。”管叔推辞着,路战却已拿着餐具坐到了边角上的位置。   管叔便也不再客气,坐在了女儿的身边。   管小小拿叉子戳着盘子中的食物,笑着问道:“攀少这次费了不少劲儿,不会是动真的了吧?”   管叔微微冷了脸,对着所有人宣布道:“我说过,阿宽你们也都要记住,攀少的私事,你们不要关心。”   阿宽连忙解释道:“管叔,我只是说笑的。”   管叔却不为所动,严肃地说道:“以后不要拿攀少的事情来说笑。”      餐桌上再没人说话,管小小也低下了头。   好容易一顿饭快吃完了,却来了报讯的:“管叔,攀少他们起来了。”   “好。我这就去。”管叔拿起餐巾擦了下嘴,便站了起来。   “噢,管叔,殷小姐闹着要事后避孕药,攀少吩咐叫人去买。”   路战只觉得脑袋轰一声就炸开了,条件反射一样的站了起来。   “阿战?”   “管叔,我去买吧。”          作者有话要说:回头看,素素的心理有点模糊,所以小修了一下 吸引   管叔匆忙到了大宅,餐厅里萧可攀已经开始用餐。   “攀少。”管叔招呼了声。   萧可攀点了点头,却心不在焉地朝楼上看了看。   海底的地震可以引发大规模的海啸,一个女人的无名火也足以塌陷三层楼房。      楼梯上忽然有串脚步声,   萧可攀忙抬起头,却是他吩咐到楼上收拾整理的两个工人。      “攀少,都收拾好了。”   “她呢。”   “殷小姐在卫生间洗澡。”   “唔……”   萧可攀总算松了口气,看了眼管叔。   管叔会意:“殷小姐要的药,阿战已经去买了。”   萧可攀迟疑了会儿,问道:“那个楚天明?”   管叔忙答道:“楚天明的事,如果需要的话,公司可以出个保函给经侦大队,他刚上任不到一个月,也是不熟悉情况才操作失误。”      “好。”这两样事情都是重要的稳定剂,萧可攀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便放下手下的刀叉道:“我先上去看看。”   三楼是他纯粹的私人空间,单留一个殷素素在楼上,这危险性不亚于将一只狗熊圈在玉米地。      楼上却是出人意料的安静。   卧室里也已被工人收拾得干净整齐。   只是通往衣帽间的门却大开着。   萧可攀查看了下,随手关上门,便走到了洗浴间的门口,里面并没什么动静。   萧可攀轻推开洗浴间的门。   地砖上清晰可见的水渍,冲浪浴缸边上一顺东倒西歪的瓶瓶罐罐,都不禁让他皱眉。      她人在哪里?   地板上的湿鞋印指引了方向,萧可攀轻轻地拉开了通往阳台的玻璃移门。   圆形的户外阳台上,殷素素双手抱着膝盖蜷缩着身子,静静地坐在白色的休闲椅上,一动也不动。      暮色已经降临,天空是宝蓝色的,远处树木的绿荫依稀可辨,一辆小车从浓荫遮蔽处驶了出来。   殷素素脑子里一片空白,目光却无意识地一直追随着那辆车,由远而近。      在一个只属于他的空间里,看到另外一个人寂寞的背影,让他无端地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   萧可攀走到了殷素素的身后,语气温柔地开口问道:“药,阿战已经去买了,你真得不想吃点东西?”      灰色的跑道上,那辆车越开越近,却因为楼宇的遮挡,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殷素素皱着眉头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萧可攀,更懒得回头看他一眼。      殷素素显然是沐浴过了,乌黑地长发被松松地束成了马尾垂在背后,发尾处的水滴湿了白色的睡衣,象是一小块透明的补丁。   那是他的新睡衣,还没穿过。   宽松的袖口和裤脚都被她高高地挽了起来,倒是有种随时要下海捞鱼的利索劲儿;   她靸到阳台上那双人字拖是他放在卫生间专用的。   可考虑到衣帽间那扇大开着的门,以及洗浴间里那些东倒西歪的瓶瓶罐罐,这倒也不值得大惊小怪的。      萧可攀心平气和地默默打量着殷素素的背影。   她毫无顾忌穿他的衣服,用他的东西,理直气壮地挑战他的基本规则,理直气壮地打乱他的一切秩序。   这本来是忍无可忍不需要忍的事情。   只是她现在也是他的了……   萧可攀淡淡一笑,却又不禁暗自有些烦恼。   是他亲自在他井然有序的生活中,导入了她这个最大最活跃的变量,那么一切系统性的改变其实都是可以预料的。   只可惜并不可以预测。   萧可攀有些遗憾地上前握起殷素素的发尾,在指间捋干发梢的滴水,开口保证道:“楚天明的事,管叔会处理好的。”      醒来之后,殷素素在洗浴间里冲洗了很久,却还是觉得身体上萦绕着某种陌生的微妙的气息,如今这气息和悄然迫近的萧可攀奇怪地契合在了一起。   殷素素忽的从椅子上跳到了地上,反手拽过自己的发辫,看着萧可攀问道:“不错,你我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算是公平交易,银货两清了吧?”      可是萧可攀并不认同这种两清的说法, “素素,我们刚开始而已。”萧可攀轻皱着眉纠正了殷素素这错误的说法。      “你确定?”殷素素微眯了双眼,笑笑地扫了眼萧可攀微蹙的眉头,便靸上人字拖,径直冲出了卧室。      物似主人形,萧可攀的大宅和他个人的风格颇为一致,规整的整体结构、利落的局部处理和干净的色彩搭配,让整个空间有种纯净感,可是不同功能的区域空间连接上却是虚虚实实地,有些跳跃的蒙太奇的效果,让人摸不着头脑。      好在殷素素是善于抓住重点的人,只抓住银色的金属栏杆,便低头着顺着栏杆一路往下冲。   那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却生生钉住了路战的腿脚。      开车狂奔了一个来回,从药店里买回手中这一袋子的避孕药,本来他的情绪已经调整到可控制的范围了。   他知道他应该把药交到管叔手上,然后转身走人,可是他根本克制不了那种想看她一眼的欲望。路战低着头,打开塑料袋对管叔解释道:“管叔,我到了药店忘记了药名,所以就每样都拿了两盒。”      “噢,那就都给殷小姐吧。”      路战无法按捺地抬起头,殷素素穿着一身很不合身的白色睡衣裤,靸着一双男式的人字拖,快步走了过来。   心里某一处神圣的所在轰然倒塌,路战几乎是在顷刻间整个人就变得灰败无比。   路战知道自己失态了,可是他根本无力掩饰自己,索性破罐子破摔的紧盯着向他走过来的殷素素。      “殷小姐,你要的药买回来了。”管叔示意路战将手上的袋子递给殷素素。   “嗳?”殷素素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忽然直愣愣地猛地凑近了路战的脸,仔细地看了看他,猫一样的大眼睛里有种异样的神采。      她这意外的动作让管叔和路战都是一愣,路战怔怔地看着她依旧清透的双眸,心里痛苦不已。   殷素素却忽然眯缝起眼睛笑了笑,甜丝丝地说道:“辛苦你了,战哥。”便拎着药袋转身又往楼上走,迎面却正碰上随着身后她下楼的萧可攀。   “怎么了?”萧可攀对她这样来回的乱窜有些不能理解。   “我上楼吃药去。”殷素素对他的态度却是意外的温软。   萧可攀站在楼梯上冷淡地看了看管叔和路战,也转身跟着上了楼。   直到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地消失在楼梯道上,路战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阿战。”管叔责备地瞪了路战一眼,向门外走去。   路战面露愧色地微笑了笑,就跟在了管叔的身后。   可是出了门,管叔却还是严肃地正面警告路战道:“阿战,不管你以前在嘉年华和殷小姐有什么交情,从今天前,你都要全部忘记。”   路战心里略松了口气,答应道:“我知道了,管叔。”   如果可以,他也是情愿能够全部忘记的,亲手将手中的避孕药交给殷素素的那一刻,对他而言就是种切实的羞辱。      他那种被羞辱的挫败感如此明白,殷素素自然也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男人的占有欲嘛?他明明是并不在乎失去她的。   殷素素有些讥讽地笑了笑,冲到了二楼的客房里,将袋子里的避孕药一股脑地倒在了床上,看了看说明,挑出了一盒,扣出两片,干咽着吞了下去,想了想,又扣了两片吞下,这才重重地倒在了床上。      也许是她第一次吃这种药的缘故,殷素素的神经分外的敏感,只觉的小腹慢慢地开始有种坠痛的感觉,好像真得有一个受精卵被药力坠出了子宫。      人的生命都起源于偶然的欲望,那也许是一个和她一样的生命。   殷素素不知道应该庆幸,还是应该悲哀,只蜷起身子,双手抱在胸前,闭目躺在那里。   背上的薄汗出了一重又一重,她很快便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朦胧间好像有人走了进来,依着她蜷缩的弧度,也静静地环在了她的身侧。   殷素素费力地想睁开眼睛,却总是不能如愿。   这就是个梦,殷素素很有经验的总结着,可是鼻子中嗅到的那丝清香却有些熟悉。   看来不是个噩梦,殷素素最后的一丝意识终于涣散,沉沉地跌入到梦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殷素素才发觉这不是个梦,躺在她身边的赫然就是萧可攀。   殷素素掰开他环在她胸前的手,坐了起来,顺势踢了他一脚,怒道:“萧可攀,你有完没完?”      萧可攀一惊,猛得睁开了眼,困倦不堪的眼中满是突然而来的怒气:“你干什么?!”      殷素素没好气地问道:“你干什么?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就不能让我自己待会儿?用得着睡觉的时候也掐着我不放吗?”害得她一早起来就头昏脑胀,浑身不舒服。      萧可攀坐了起来,渐渐想起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昨晚他到了楼上殷素素不在,他本来也想自己独自待会的,可是洗完了澡,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到了楼下,却发现殷素素已经蜷缩成一团在床上睡着了,很安静很乖巧。   小时候他在花园里玩,每次走到那条松软平滑的泥土小径,他都会忍不住脱了鞋子,光脚上去走一圈。   那一刻,不再满身是刺,只显得格外脆弱地殷素素对他有相似的吸引。   于是他便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只安静地躺在了她的身侧。      然后,他的噩梦就开始了。      萧可攀忍着怒气,冷冷地开口指责道:“你夜里说梦话,咬牙切齿,拳打脚踢,要不是我抱住你睡,你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梦游到南城了。”      殷素素满脸不相信地盯着萧可攀看:“为什么以前跟我同居的人都没反应过这种情况?”大学里她怎么说也住了四年的宿舍,真要是她睡觉动静这么大,那帮丫头会不吱声?      萧可攀猛得皱起了眉,黝黑的双眸紧盯着殷素素看了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终于找到了原因所在:“你发烧了。”      殷素素忙伸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果然是很烫。   难道是药物中毒了,殷素素猛然想起了那白色的小药片,狠狠地剐了萧可攀一眼道:“全是被你害的!”   萧可攀茫然了片刻,终于省悟,莞尔一笑道:“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唔。。表霸王。。。 绿色催评广告:上来吐泡泡吧,这是件吐故纳新减肥美容有益身心健康的有氧运动。。。。。。 隐情   早餐的时候,萧可攀一个人下了楼,神情淡淡的,若有所思的样子。   管叔见他这样,忙招呼道:“攀少。”   “嗯。”萧可攀点了点头,便坐到了餐桌边。   “是不是等殷小姐下来再开始?”   “不用了,她发烧了,想多睡一会儿。”   “哦。”管叔忙道:“我叫人送些退烧药上去。”   “不用。”萧可攀皱了眉:“她说药都是些化学的东西,吃下去对身体没好处。”      萧可攀的样子看上去有几分不悦,管叔便也明智地打住了话题,只笑着提醒道:“攀少,鑫少让老陈打电话过来,他九点半的样子陪乔省长到青药。”      萧可攀眉头紧了紧,没有说话,只低头开始吃早餐。   萧家出身江南,他当初回国选择以青州为大本营只是偶然,这几年飞鸿集团一飞冲天,青州这一线政界人脉,他却只耐烦维持个表面的客气,深层次的疏通都是管叔出面打理。   可是有些场合,管叔的分量毕竟不够,这些方面不能不承认萧可鑫是帮了他的。   只是他很清楚他和萧可鑫彼此并不喜欢对方。      管叔知道萧可攀一向不喜欢在餐桌上说话,便也不再言语,打杂的工人本就看他眼色行事,更是一声不吭。      只是这份安静很快被打破,殷素素咚咚得下了楼。   “你怎么下来了?”萧可攀的主动问候颇让管叔侧目。   “我想喝水。”也许是生病的原因,殷素素的眼窝凹陷得更深了,眼睛看上去却更大了些,而且格外的有神。      管叔忙示意工人去倒水给殷素素,却见她眼碌碌地瞟着餐桌上的白粥和小菜。   管叔刚想开口,殷素素却已动手拿着小碗从青瓷钵里舀了碗稀溜溜的白粥,坐到桌边吃了起来。      萧可攀却似乎毫不奇怪,垂了眼帘继续吃着早餐,只不过胃口似乎不是太好,只草草又吃了几口,便停了筷子。      管叔看了下腕上的手表:“车已经备好了,攀少,还可以歇个一刻钟再出发。”   “我不去。”萧可攀直接否定了管叔的日程安排,眼睛却只看着殷素素:“有老大陪就行了,管叔你去吧,有什么事情回来告诉我。”      这怎么一样?平常的应酬和集团日常的管理,管叔知道萧可攀几乎从不喜欢出面,他也更没奢望过攀少能象萧家老大那样由商渐入仕途,只是这样重要的场合露一露面还是很有必要的:“攀少,乔志远可是下一届书记的不二人选,再说他前两次视察我们青药基地的时候评价都很高。”      “我知道。”萧可攀嘴角微抿,一脸的冷漠:“这是老大的场面,他自己会撑。”   殷素素听了鼻子里轻嗤了一声,很是讽刺。   管叔也是头疼,可见萧可攀冷了脸,便知道很难再让他改主意了,只好答应了声:“攀少,那我去看看吧。”便匆匆走了。      萧可攀皱眉看着殷素素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殷素素也不瞒他:“就是觉得你够自恋的,不是主角,就拒绝登台唱戏。”   “自恋?”萧可攀认真地反省了下,反驳道:“我只是从来都不愿意和我不喜欢的或者不喜欢我的人碰面,免得彼此为难。”      “是吗?”萧可攀这种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显然已经炉火纯青了,殷素素佩服之余,还是问道:“那我们俩怎么会坐一桌子吃饭?我不是人嘛?”      是,不过她是他的人,所以不同。      可是考虑到他那天不过轻抚着她的小腹,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这样会不会一下子生几个孩子?”殷素素忽然就毫无预兆地直接从休眠状态跃升成为一座岩浆喷发的活火山。      萧可攀心有余悸地凝视了会儿殷素素微翘的唇角,还是慎重地简约抽象了他的答案:“内外有别。”      殷素素果然有些懵,萧可攀在她仍在消化着他的答案时,迅速地改变了话题:“我等下会去东楼实验室工作会儿,也许会很久才出来。”      萧可攀拿过茶几下的一个控制键盘示范给殷素素看:“这里你可以自由地出入,要是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呼叫他们。你只要摁亮这个键,然后直接说话就行了,那边一直会有人值班的。”      “任何需要?”殷素素决定试验一下,呼叫道:“喂,我想去青州可以派辆车送我去吗?”      没有人回答,西楼保全室里,路战戴着耳麦单拳抵在唇边,沉默地坐在转椅上。      殷素素不屑道:“你看,我就知道你是吹牛的。”   萧可攀微笑着伸手轻抚了下殷素素的长发:“别闹,你要想散心,我叫他们陪你在周围转转。”      殷素素立刻没了兴致:“算了,我头疼,上楼去休息了。”   萧可攀叮嘱道:“三楼床边也有这个控制键,你还是在三楼睡,叫人方便些。”   萧可攀说完了,忽然意识到他几乎是将他的地盘拱手送到了殷素素的手里,不禁很有些担心,便柔声关照道:“别乱动我的东西,好么?"      萧可攀这态度很是温文有礼,倒显得她象强盗一样。   殷素素盯着他清亮的眸子,不满地皱眉,无恶不作的,其实是他好吧。   殷素素有些郁闷地上了楼,萧可攀也悠哉悠哉地去了东楼他的实验室。      耳麦里传来的,听起来很温情的对白,让路战心里窒息得似乎要马上爆开来一样难受。   路战焦躁地站了起来,站在窗前呼吸新鲜空气,却正看到萧可攀悠闲地从主楼走到了东楼门口,举手通过了东楼的门禁,走了进去。      东楼里据说象迷宫一样,都是一间一间几乎一模一样的实验室,萧可攀最多的时候曾聘用了二十多位研究人员一起工作,每一个研究人员都有独立的工作空间。      自从开发区的青药生产基地建设完毕,其他的实验人员都搬到了厂区的实验室。   东楼的门禁现在只有萧可攀和管叔两人有权限进入。      东楼那是他最终的目标。      两年多前一种代号叫做“美金”的新型毒品开始在市面上流行,相关缉毒部门在接连破了几个相关案件后,却依然没能找到毒源。      就在这时,有一封神秘的匿名举报信寄到了相关部门,指控正声势浩大的介入到药品流通改革中的飞鸿集团有生产毒品的不法行为。只是一句简单的指控,没有任何的证据,这样的举报本来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但是经过围追堵截后,在几个城市都有分部的锦瑟嘉年华夜总会被确认为是“美金”重要的集散地,可是“美金”的源头和渠道却仍然是谜。      嘉年华和萧家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飞鸿集团本身的医药背景,还有它那配套于医药电子采购平台的强大物流最终进入了警方侦察的视线。      可飞鸿集团旗下的药厂被以检查安全生产等各种名目都彻底检查过后,没有发现疑点。   对于飞鸿集团警方经过彻底的排查,最终的疑点只能落在萧可攀的实验室和他的私人住所。   可是他们却不能有任何的轻举妄动。   除了因为萧家的背景外,更重要的就是对飞鸿集团一切的怀疑只是建立在推理之上,缺少有说服力的证据。   对飞鸿集团的举报,也许就只是商场上利益受损方的恶意栽赃。      本着顺藤摸瓜的原理,路战被上级派到了南城锦瑟嘉年华暗中调查。   可殷素素居然是锦瑟嘉年华总统包房里那个最红的公主。      他一直知道她胆子大,能惹事。   公安大院里那个有七层楼高的钢铁框架,她以前能攀着几乎是直上直下的台阶,很利索地爬到顶层,再一跃而起,抱住边上的圆柱,忽的滑下。   很少有女孩子敢玩这样的游戏,可是他经常看见她放学后和一帮小男孩玩得乐此不疲。   在他心目中,她一直是个古灵精怪的小妹妹。      高考前殷素素和家里闹翻,三年多从来没回过边城,也很少跟家里联系。   他知道她倔,也写过几封信开解她,可是都杳无音信。   她还小,长大了就会明白事理的。虽然有些怅然,可是他还是相信大学生活能让殷素素成长起来的。      三年后再见面,殷素素确实已经是脱胎换骨,那个留着一头短发,顽皮又惹事,和男孩子没多少区别的小女孩不见了;虽然殷素素性格还是洒脱得有些像男孩,可是任谁也没法忽略她已经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孩,连他也不能。      他看着她装傻充愣的在嘉年华里浑水摸鱼,嬉皮笑脸的样子和以前差不多的顽皮,却平添了种女性的魅惑。他几乎立刻就断定她在那样的场合里待下去,迟早要出事,而且是出大事。      殷素素见到他却只有高兴,马上就接受了他从部队退伍后,对分配的工作不满意,所以到南城来闯天地的说法。可是她起先不肯听他的离开嘉年华,只坚持嘉年华是政府发的执照,警察眼皮底下正当营业的,她在这儿端端盘子点点歌,勤工俭学挣学费,合理又合法。      她的歪理是一套一套的,他也不跟她啰嗦。   施国栋亲自飞到了南城,N大校领导出面,殷素素终于是乖乖地回了学校。      可是没想到在案子刚有些眉目,他也成功地贴近了萧可攀的身边时,殷素素居然又意外地卷了进来,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殷素素在成功地摆脱了萧可攀后,竟然回头又毫无征兆地顺从了萧可攀。      “素素啊,那是个人精,看着没一处不诱人,却是没地方能下嘴的。”这是嘉年华里头号大班曼莎对她的评价。      可是她却轻易的接受了萧可攀。这事实让路战痛苦不已。   殷素素生父的事情他略知一二,楚天明是谁,他和殷素素有什么交情,他倒是完全不知情。   可是再难的事情都应该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路战无法理解殷素素竟然会在他的眼皮底下跟了萧可攀。      一直,他都以为殷素素对他是有份特别的情愫的,就象他对她那样。   可是她现在和萧可攀搅乎到了一起,他是不是应该申请回避?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个故事,让路战曝光,只是想故事线索更明朗些,大结局HE。 亲爱的sally发邮件建议开围脖,于是俺开了,地址一样会放到专栏里,也玩微博的亲,一起玩吧。。。。呼呼。。。我的感觉是长一点QQ签名。。。是个咋呼的好地方。。。 境界   大宅内,殷素素独自在楼上休息了会儿,又独自用了午餐。   她不过一吃完,工人们便很麻利地撤走了残席。   青天白日的,殷素素又被一个人扔在了这座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声响的房子里。   发烧什么的,根本不足以消耗光殷素素全部的精力。   眼前这种寂静孤独,对殷素素来说才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殷素素很是烦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随处可见的大片的框架玻璃,将户外蔚蓝的天空,开阔的草坪,远处的树林,还有灰色的飞机跑道,白色的机坪和飞机以种种不同的角度剪辑成了一幅幅美丽的风景画竖在了她的眼前。      可是这种镜面后的美丽,却让殷素素更加烦躁,她开始想小莫那拨儿在南城的朋友,想波比,想刚认识的同事,甚至还有楚天明。   她渴望和什么人进行交流沟通,哪怕是叫阵吵架,或者是单纯听听外面的蛙鸣虫叫也好。   这种极度的渴望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狂地滋长着。      殷素素终于还是耐不住寂寞,径自下了楼,推开大门就走了出去。   户外的空气很新鲜,有种草木的清新,殷素素有些贪婪地深深地吸了口气。      廊下,几个年轻男子的男子正在交谈,看到了殷素素忽然出了门,谈笑骤然而止。   殷素素拿余光瞟了他们一眼,便径直扑向了草坪上那袭白色的身影:“管小小,小小!”      管小小听到这亲热的招呼声讶然回头,看着殷素素微笑着问道:“殷小姐,你叫我有事嘛?”      管小小眼中的笑意透着股距离感,殷素素立刻明白这姑娘不算多喜欢她。   可是管他呢,她喜欢她就行了,殷素素估摸着在方圆三四里之内,她大约再找不着比管小小更讨喜的人了 。   殷素素眼睛一眨便想到了她找管小小的理由,热情地鼓动说道:“这里风景太美了,特别是你,小小,我刚刚从屋子里往外看,觉得你就象走在画里的美人儿一样,我特别想给你拍几张照片,你不会介意吧?”      殷素素这有些夸张的赞美和热情的笑脸,让管小小无从拒绝。   管小小不过稍微迟疑了下就答应了。   其实她对殷素素和她的摄影也很好奇,据说攀少就是在拍照中对她一见钟情的。      殷素素开心地拍了下管小小的胳膊:“你在这儿等我一分钟,我去把相机拿来。”   可是等殷素素飞快地冲进了楼里,才想起相机早不在她手边了。      “你的尼康D3X,我倒也没想到他们能拍得那么专业。”   殷素素猛得想起萧可攀说过的话,便走到茶几边,对着那个控制键盘呼叫道:“我的相机在哪儿,你们不是拿它拍照的吗?现在可以还给我了吧。”      可是并没有人回答她,殷素素等了会儿便有些恼火,刚想发作,那边忽然有人回答道:“马上拿给你。”   是路战的声音。   殷素素的心“咚”得一声,猛得跳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殷素素怏怏不乐地上前开门,送来相机的却是旁人。   殷素素轻松了口气,在她和路战都以最决绝的姿态送走了过去后,再见面对彼此都是种难堪。   殷素素只打了个愣,便拿着相机,兴冲冲地去找管小小了。   与其在这儿于事无补的长吁短叹,倒不如没心没肺地玩得更高兴。      楼前广阔的草坪上,殷素素带着管小小,一路取景一路摆pose一路拍摄着。   用镜头去赞美一个年轻的女孩并非难事;也很少有女孩能抗拒得了这种赞美。   殷素素和管小小很快就熟稔了,嘻嘻哈哈地笑闹了起来,笑声清脆悦耳,听起来很有些无忧无虑的味道。      路战站在西楼的保全室的窗边,默默地看着楼下那两个年轻女孩,却怎么也理解不了殷素素的那份轻松快乐。      只不过在笑声中,时间确实更容易打发。   在帮管小小拍了N组照片后,殷素素终于是精疲力竭了:“哎,小小,拍了不少了,我们上传到电脑上修修片子吧。”      管小小抬头看了看天上,太阳已经有些西斜了:“还是不了,攀少说不定马上就出来了。”      “他出来就出来呗。”殷素素奇怪地看了眼小小,挽起她的胳膊道:“你们又不是不认识,怕什么?”   殷素素不容分说地拉着管小小一起上了楼,管小小犹豫着,还是屈从了心底的渴望,半推半就地跟着殷素素到了楼上的书房。      照片很快被上传到了电脑里,管小小也坦然了许多。   殷素素总算找到了人来陪她,心里终于舒服了些,便一边播放着音乐,一边和管小小一张一张浏览着照片,点评着得失。      正说笑间,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管小小看清了来人,立马懊恼地叫了声:“爸爸。”   管叔的神情倒还和蔼,只笑着问道:“小小,你怎么在这里?青婶在找你定晚上的菜单呢。”   “噢,我马上去。”管小小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殷素素,很快地就离开了书房。      “管叔,你怎么一来就把小小吓跑啦,我好容易才请到她跟我玩一会儿。”殷素素有些不满地对管叔抱怨着。   管叔却避而不答,只笑问道:“攀少还在实验室?”   殷素素立刻黑了脸:“他如果成功地研制出了时光穿梭机,这会儿说不定就不在了。”   管叔微笑不语。      管叔是个有城府的人,和管小小的单纯完全不同。   殷素素坐在电脑后面,托着腮无聊地看着电脑里小小的照片,忽然开口道:“管叔,小小长得一点都不像你,是象她妈妈吗?”      “是。”管叔微微皱了下眉,笑着走到了殷素素的身边,可电脑上小小的照片,却让他的笑意冻在了嘴角:“殷小姐,你能将小小的照片删了嘛?”   “为什么?”殷素素惊讶地抬头看着管叔:“拍得不好嘛?小小很喜欢啊。”   “拍得很好,可这是攀少的电脑,这不太好。”   殷素素很不高兴地说道:“有什么关系?他不是最喜欢研究别人的嘛?”      管叔脸上的神情顿时严肃了许多,顿了一下,才温和地开口道:“殷小姐,小小虽然可能比你还大了一两岁,可是她还是远没有你聪明成熟啊。殷小姐,其实不管小小怎么想,怎么做,她都不会影响到你现在的……位置的。”      管叔的话听起来别有深意,殷素素不得不打起全部的精神看着他。      管叔却微笑了笑,开诚布公地坦白道:“殷小姐,攀少从来没注意过小小,我也不希望他注意到。攀少不到六岁,我就跟着他了,一直以来小小她们母女我没照顾到多少。小小的身体不是太好,我一直想替她找个体贴细心有责任感的女婿,好好照顾她,也好弥补我这些年对她的亏欠。我这么点为人父的私心,我想殷小姐你应该可以理解。”      她可以理解,也有些动容,可更多的是忿忿不平。   敢情管叔是明知道萧可攀不是个好东西,却只求不祸害他女儿就行了是吧?   殷素素微眯了眯眼睛,原来有爹的孩子也是个宝啊。      “管叔,楼上楼下都拾掇过了,就只剩下书房了。”负责打扫的工人轻敲了门,在门外汇报着。   “嘿嘿,让她们进来打扫吧。”殷素素干笑了两声,就起身离开了书房,想出去透透空气。      可是站在楼梯上,殷素素透过客厅的大片玻璃窗一眼就看见了路战和小小站在屋外的空地上低头在交谈着什么。   哈,还真是个体贴细心有责任感的好女婿。   殷素素扭头就往楼上冲去。      三楼的卧室里,床上的铺盖显然又换过了,烟灰色的底子上洒落着大大小小的星星图案。   “素素?”那天她从昏睡中醒来,他在她耳边轻唤着。   殷素素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身上立刻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既然做了,就没什么后悔的,可是她此时此刻绝对不愿意在这里待着。      殷素素迅速推开阳台上的门,冲到了圆形的户外阳台上。   脚下的风景一览无余,可是她也似乎暴露在别人的目光中,殷素素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却扭头看到了一座以金属栏杆扶手构成的悬臂式的楼梯直通往屋顶。   殷素素拽住栏杆,踩着楼梯蹬蹬地爬上了屋顶,却忽然有种错觉,自己是从底舱爬到了甲板上。      依然是白色为主要基调的屋顶花园,布置得就象一艘游艇的甲板,旋梯上来的凉亭,恰似游艇的指挥舱。   凉亭顶上的一串儿风叶看着象迎风招展的旗帜。   萧可攀可真是个自欺欺人的家伙,离这儿不到一小时的车程就是著名的奥林匹克水上中心,想玩什么游艇没有啊?      殷素素一屁股坐在厅内的休闲椅上,愤愤地诅咒着萧可攀,过了会儿却终于痛哭了起来。      殷素素并不确切地明白她为什么要哭,她也不想明白,只是眼泪既然出眼眶了,她便也索性哭个痛快。      有时候雨点越是大,停得也越急。   等萧可攀缓缓地扶着旋梯上了屋顶时,殷素素已经恢复了平静,只一脸忧郁地看着远处的风景。      萧可攀走到殷素素面前,仔细地看了看她,皱眉道:“怎么了?为什么在这里?”   殷素素仍旧看着远方,很深沉地回答道:“在思考。”   “思考什么?”萧可攀展开眉头微笑了笑,坐在了殷素素脚边的脚凳上。      殷素素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护着小腹,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其实我在你这房子里待上一天,就理解你为什么死活一定要抓个人陪着你了。”      萧可攀有些意外地抬头凝视着殷素素。      “真的,这么空荡荡的没点儿人气,这么孤独寂寞,搁在谁身上也受不了啊。换了我,说不定也会去弄个人回来陪着我的。”殷素素很诚恳地看着萧可攀,其实他也挺可怜的,连他最信任的管叔也会为了女儿隔离他。      萧可攀嘴角微微一抽,脸上的神情顿时显得有些落寞。      殷素素却是一鼓作气,冷静地继续陈述着自己思考的结果:“那你算是救了我一次,连带这次,我父亲的事,楚天明的事,站在你的角度,肯定是觉得是我欠你的。那好,就算是,我还。可是就算是欠债,也得讲个数。你总不能让我还一辈子吧,根本没有那么多,对不对?”      萧可攀眉头一挑,拿眼角轻飘飘地扫了殷素素一眼。      萧可攀的轻视,让殷素素愤恨之余,也生出了种绝望的情绪:“真的,萧可攀,这样的日子对你来说可能已经习以为常,可是对我来说,比坐牢还难受,我喜欢无拘无束的日子,喜欢和朋友一起聊天打游戏逛街看电影,热热闹闹的过日子。你不要笑,不要高估我的承受力,我今天坐在这里就想,如果这样的日子要一直延续下去,那我宁愿从这里跳下去。”      “从这里跳下去?”萧可攀脸色微变,死死地盯着殷素素的眼睛。      “是。”殷素素也死死地盯着萧可攀的眼睛:“你不是可以鉴定别人说的是真话和假话吗?我是真得这么想的,萧可攀,你不能拿你的标准来估算别人的承受力,我在这里睡觉是一个噩梦接着一个噩梦的。其实你想从我这里得到的,不是已经得到了吗?对你来说,我跟别的女人有什么不同?就算我们再在一起,不就是重复再重复吗?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这种机械性的重复运动有意思嘛?你自己说,到最后是不是只有想吐的感觉?!”      殷素素的狂轰乱炸显然让萧可攀有些迷惑,萧可攀有些苦恼地看着殷素素,沉声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再换一个女人。”殷素素想也不想地就给出了答案,可是如果某个女人因为她这提议就被栓在了萧可攀的身边,未免不够太厚道,殷素素谨慎地补充道:“当然,你也应该考察一下她能承受的极限。最好的办法是经常换,也许到最后你就能碰到那个最合适你的女孩。”      “最合适我的女孩?”萧可攀似乎对此深表疑问。      殷素素忙信誓旦旦地给他描绘着美丽的前景:“对,就是那种会很自然地契合你的女孩,你们在一起不会有压力不会觉得崩溃,只有轻松快乐的感觉,而你可以很清楚地知道她就是你想要的人,不可代替。这种就叫做“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是人们追求的感情最高境界。”      “这样?”第一次有人面对面的对萧可攀进行感情方面的学术指导,这让他不期然地陷入了长久的思考。过了好一会儿,萧可攀才终于开口肯定道:“确实值得追求。”      “你的意思是说?”殷素素抑制着心里的一丝窃喜小心求证着。      晚风徐徐吹过,送来一片清凉。   萧可攀深看了眼殷素素眼中的神采,微转开头去,默然片刻,才神情悠远地淡淡开口:“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的。”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竹筠建得企鹅群118971025,喜欢水的亲们就不要大意地加吧。。。O(∩_∩)O~~ 靠近   不过是会考虑而已,萧可攀这允诺并不算牢靠,可是殷素素却也休战了。   只是晚餐桌上,殷素素却一反常态的安静,恹恹地吃了几口就上了楼。   这样的做作,对殷素素也是种考验,饿肚子的感觉并不舒服,可是刚表述过了无生趣的心情,再撒欢地大吃大喝似乎不够真实。      殷素素到了二楼的客房,转了一圈儿,却仍是无所事事,心里一动便钻进了洗浴间,对着镜子练习起各种诸如寡妇脸晚娘脸冰山脸等让人不愿面对的神态。   萧可攀这样的人不一定会有多在乎别人是不是真得会跳楼,可是一段索然无味的关系,他却是一定会放弃的。      殷素素对着镜子练习了会儿,终于是被自己给郁闷到了。   为了避免假戏真做走火入魔的悲剧,殷素素急忙拧开了水龙头,拿冷水冲了冲脸,对着镜子拿手抹去脸上的水珠,咧了咧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笑容仍是甜美的,殷素素放心地转身走出了洗浴室,却发现萧可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房里。      “你站在这儿干什么?”殷素素先发制人地质问道。   殷素素脸上的水并没擦干,点点滴滴的水珠让白皙中带着些粉色的肌肤显得更加瓷滑,看上去有种很干净清爽的质感。      萧可攀不动声色地看着殷素素,并不说话,幽深的双眸高深莫测得有种一切已经尽收眼底的意思。   殷素素愣了一下,急忙检查萧可攀方才站立方向的视线范围。   并没有什么光学反射可以出卖她刚才的刻苦练习啊……   殷素素满脸狐疑地又看向了萧可攀。      “三楼的起居室可以放电影,你想看什么片子都可以。”萧可攀忽然伸手拨开一缕湿漉漉粘在了她额上的刘海:“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放给你看,也可以教你。”      难道这就是他的考虑结果?殷素素警惕地后退了一步,申明道:“我只喜欢到电影院里看电影,那才真正是叫做看电影,你知道电影最大的魅力是什么?就是可以可以让很多人对着屏幕一起哭一起笑,为同样的故事一起感动啊,这是一种跟宗教差不多的魔力,你懂不懂?”      “很傻。”萧可攀不客气地驳斥道:“为什么要跟别人一样?”   “干嘛非得跟别人不一样?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殷素素伶牙俐齿地回敬了过去。   萧可攀的脸立刻就冷了下来。   殷素素见他的眼神太过危险,忙补充道:“有首歌是这么唱的,你都没听过吗?”      殷素素的嘲笑并不坚决,却还是有些刺伤了他,更让他不高兴的是殷素素很明显地拒绝了他试图靠近她的努力。      拔光她的刺,折断她的翅膀,其实并不能让他有任何愉悦,殷素素在屋顶花园的坦白已经让他很清楚地明白了这点。   可是靠近别人理解别人这本来就不是他擅长的事情,他不喜欢这种被人挫败的感觉。   萧可攀冷冷地瞪了眼殷素素,转身走出了房间,独自上了三楼起居室,坐到了沙发上。      四周寂静无声,萧可攀恼火地想起了殷素素方才的嘲笑。   这个世界很大,人们彼此之间会有很多奇怪的期望。   而最愚蠢的期望莫过于期待另外一个人能理解你的内心世界。      萧可攀有些烦躁地拿起了遥控器想将下午的监控调出来看看殷素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L'ambition de la femme est d'inspirer l'amour.”,女人最大的心愿是叫人爱她,荧屏上波洛意味深长地总结,却让他忘记了切换到监控系统。   有关波洛的这套片子,他已经看了无数遍了,却还是第一次发现波洛不仅仅只精于发现凶手。      萧可攀很认真地重新又复习了遍《尼罗河上的惨案》。可惜并没找到更多的可借鉴资料,只是结尾处波洛的总结,让他又沉思了片刻。      当萧可攀自觉学有所成,下了楼时,殷素素早已反锁上房门休息了。   萧可攀在房门口站了会儿,便走回书房,从笔筒里挑出一枝笔拆开,将里面的弹簧细丝捋直拧成了他想要的样子,便走到了殷素素房门口,将细丝捅了进去,转了转,附耳倾听着里面的动静,终于找到了窍门,只微微一别,“啪”的一声轻响,房门的锁便被轻巧地打开了。      萧可攀推开门,走了进去。   殷素素抱着蚕丝薄被的一角,侧身睡在了床上,修长的双腿呈弓子步撇开着。   她是在梦里逃跑吗?萧可攀好笑地微翘起了唇角。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殷素素愤愤不平地说着梦话。   她的梦里会有他嘛?   萧可攀微笑了笑,轻手轻脚地趴在了殷素素的身侧,伸手十指交叉地轻握住了殷素素的手。      清晨,殷素素惬意地睁开了双眼。   可是温顺地伏在她肩头的竟然不是波比,这让她瞬间就从美梦回到了现实。   萧可攀歪着头靠在她肩上睡得正酣,清隽的脸上有种人畜无害的恬静。      可是殷素素却只觉得崩溃。   “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殷素素伸手就想捂住萧可攀的脸。      萧可攀握着殷素素的手猛然一紧,终于还是被殷素素给搅和醒了,幽深的黑眸中满是乍醒后的迷蒙。   “你拽住我的手干嘛?!”殷素素十分不满他这无辜的表情,奋力抽着自己的手。      萧可攀温然松开了殷素素的手,很舒服地躺好,闭目道:“让你拉我到你梦里。”   装无辜后,再来摆文艺范儿?   殷素素愣了一下,好笑地问道:“萧可攀,你幼儿园没毕业?”   可是这样没有技术含量的语言攻击不再能打击到萧可攀。   无可辩驳的事实让他自信又满意,萧可攀睁开眼微笑道:“素素,你昨天晚上睡得安稳多了。”      萧可攀眼中的柔和让殷素素只觉得有些不妙:“我梦见波比给我看门了所以才睡得安稳的,噢,波比是我养的沙皮狗,很凶猛。”   萧可攀皱眉笑了起来,忽的一个翻身就将殷素素扑倒在床上:“你这么凶,用得着它吗?”      殷素素微眯了眯眼,盯着萧可攀的眼睛,警告道:“萧可攀,你别轻举妄动。”      “素素,轻举妄动的都是你。”萧可攀轻笑了笑,锁住殷素素的四肢,低头轻嗅着她颈窝处的体香      “这就是你想要的?”她并不能干扰他的兴趣,这让殷素素无力又沮丧。   “对。”萧可攀一路连绵地轻吻着她,轻柔的触觉象羽毛一样似有若无地撩拨着殷素素紧绷的神经。   殷素素惊悸地绷紧了脚尖,忽然小腿肚子一阵酸痛,殷素素闷哼一声便眼泪汪汪了。      “你哭了?”萧可攀抬起身子,有些讶异地看着她。   战斗还没打响就认输,这似乎不是殷素素的风格。   “我小腿抽筋了,萧可攀别得意!你就只是趁人之危而已。”殷素素轻吸着鼻子指控着。      “哪条腿?”萧可攀皱了下眉,反手去摸殷素素的腿肚子,微一迟疑,还是抬起了身子。   他并不象她那样在乎这种近身较量的输赢,更不计较一时的得失,他只要她在他的掌控范围就好。   萧可攀跪坐在殷素素的脚边,伸手试着曲起了殷素素的一只腿。   殷素素给他转着了筋,顿时吃痛不已,刚想踢他一脚,萧可攀却已伸手开始揉捏她的小腿,手势十分的老到娴熟。      “你会治疗跌打损伤?”殷素素对突然变身为蒙古大夫的萧可攀有些接受不能。   萧可攀手下的劲儿很狠,口中却是轻描淡写的:“正规学过功夫的人,这些多少都会懂的。”   她本来就没正规学过,这并没什么可耻的。殷素素的心里坦然得很,可是掂量萧可攀的目光却慎重了许多。      萧可攀将殷素素别着的筋揉回了原处,却也没了和她痴缠的兴致,只“咚”得一声将殷素素的腿扔回了床上,便下了床,拍了拍手道:“好了,起来吧。”      殷素素很讨厌他这种颐指气使的口吻,便也不吭气,只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做老僧入定状。   萧可攀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殷素素满脑门子的官司,悠然开口道:“素素,别闹了,和朋友一起聊天打游戏逛街看电影,你想要的这些我都会满足你。”      殷素素猛得张开眼睛:“你不至于把我朋友也弄到这边来吧?!”   萧可攀皱眉认真地想了下道:“你喜欢的话,也没什么不可以。”      “不喜欢!”殷素素猛得赤脚跳到了地板上,仰头看着萧可攀恶狠狠地说道:“对不起,萧总,我一时感触乱说的,我其实十分非常百分之百满意现在的生活,这你满意了吧?”      “这样很好。”萧可攀镇定地面对着殷素素的挑衅,若无其事地吩咐道:“你赶紧收拾收拾,待会儿我会带你出去。”便上楼洗漱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冷,撒花,收藏,表霸王。。。。 失望   萧可攀软硬不吃,很固执地只接受他认定的东西,这样的结论让殷素素有些气馁。   萧可攀下楼时顺路到二楼客房看了一眼,见殷素素仍坐在那里不动弹,便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了?我等会儿要出去,你不去?”   “去哪儿?“   “去青州,等下你到楼下来,我让管叔把日程交给你。”所有的事情他都已经合理安排好了,萧可攀一身轻松地下了楼。      早餐早已经准备停当,萧可攀吃到一半的时候,终于满意地看到殷素素下了楼。   白色的紧身T恤,面前印着大朵水墨色的玫瑰花,柔软娇媚;烟灰色的牛仔短裤,风格硬朗,却也很熨帖地勾勒出了她玲珑的曲线。只是一头长长的卷发,仍是八爪鱼一样的披散着,真是让他不喜欢。      萧可攀微翘了翘唇角,他一直认为只有穿裙子的女生才是真正的女孩,而长头发的女孩会更温柔。殷素素一个人却修正了他两个错误的观点。   萧可攀有些遗憾地瞟了眼殷素素那头浓密的黑卷发,继续不动声色地吃着早餐。   殷素素对他也早已是相看两相厌,便也索性一心一意地只对付桌上的早餐。      只一会儿,管叔手里拿着份文件夹走了进来:“攀少,这是你最近一个月的大致日程安排,是给殷小姐?”   “一个月?”萧可攀微皱了眉道:“先给我看看吧。”   萧可攀只略看了两眼,便向管叔伸出了手,管叔会意,忙拿了枝笔递给了他。   萧可攀拿着笔在清单上划着一道道横线,大幅删减着,到最后索性自己拿着笔在纸上沙沙沙地写了几行字递给了殷素素。      “我每周一三五上午都会去开发区的工厂,主要是到药厂新产品研发中心看看,周五下午是处理集团事务的时间;平常,除非是出现一些必须要我出面处理的突发性事件,基本上我都是空闲的。所以这些时间以后都可以交给你安排。当然有时候我也喜欢一个人在东楼实验室工作会儿,这个你可以算在突发性事件里。”   萧可攀这条理清楚的解释让管叔和殷素素都很意外。      萧可攀能在短时间里就这么容易地接纳殷素素融入到他的生活中去,这让管叔很吃了一惊,不由特别打量了殷素素两眼。      殷素素也在惊异地打量着萧可攀,她所有的责难到了他那里似乎都成了撒娇或是邀宠,萧可攀理解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角度都出乎她的意料。他到底是太霸道,还是像他说的他根本没法理解别人话中隐含的真意?      萧可攀坦然地接受着殷素素的目光的洗礼,只开口道:“你吃完了?那我们走吧。”说着便自顾起身离开了餐厅。      对萧可攀这样的人来说,“我”是代表他自己,“我们”还是只代表他自己。   殷素素只觉得气闷,可想了想,却还是跟着他出了门。   殷素素这种亦步亦趋的举止堪称温柔,萧可攀心情很好地看着她打开车门坐在了他边上:“素素,我们等会儿是去药厂。我工作的时候,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陪着我。”      这话说得很温文有礼,可惜完全没有提供另外的选项。   车子平稳地开始启动,殷素素看了眼路战沉默的后脑勺,歪头想了下,笑问道:“今天是星期三,那么你的安排是上午我陪你,下午你陪我?”      殷素素的笑容并不诚恳,萧可攀有所保留地答道: “可以。”   殷素素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萧可攀:“陪我逛街,到游戏厅,还是去电影院看电影?”      两个人一起打游戏本来是最有培养前途的一项消遣,可是到游戏厅……   萧可攀看着殷素素只觉得不可思议,她到底是心理叛逆,还是只是行为幼稚?      管叔听出殷素素只是单纯地在为难萧可攀,忙回头建议道:“攀少,是不是需要给殷小姐找个私人助理?有些事情,还是找个女孩子方便些。”      其实是找个人24小时的监视她吧,殷素素很不满地瞪了眼管叔。   萧可攀微笑了笑,伸手抓过殷素素的一只手,摁在他腿面上轻抚着,似乎是示意她稍安勿躁,考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表态道:“好,看电影。”      萧可攀的声音低缓,有种视死如归的决绝,似乎是被他这种情绪感染了,车子里再没人吭声,倒像是在集体默哀一般。      车子很快开到了飞鸿的青药基地。这是青州最有名的花园工厂。厂区里绿树成荫,花团锦簇,路面异常的干净整洁,有种纤尘不染的感觉。      “你想跟我进实验室嘛?”萧可攀忽然转头声音温柔地征询着殷素素的意见。   “不。”殷素素只觉得莫名其妙,她跟他去实验室干什么。   “那好。”萧可攀柔和地微笑了笑,吩咐道:“先去办公楼吧。”      车到办公楼下时,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楼下等着了。   萧可攀下了车,只说了声:“管叔,你和素素到楼上等吧。”便冲那群人中的一个相貌儒雅的青年男子一扬下巴道:“邓,我们走吧。”      在楼前等候的人,立刻一分为二 ,一部分人簇拥着萧可攀和邓博士往研发中心去了;负责工厂管理的苏厂长待萧可攀他们走了,忙上前和管叔汇报道:“管总,安比托已经上线生产了,可集团第二批款项还没拨给我们,管总,您帮我们过问过问。”      管叔皱眉笑道:“集团日常管理都是金总负责,我多数是陪萧总,具体事务我老是插手不太好吧。”说着便对殷素素笑道:“殷小姐,我们到楼上办公室坐会儿吧,攀少进了实验室,就不会是一会儿半会儿工夫的。”      “好吧。”殷素素和管叔并肩往楼上走。   “可财务这块不是您负责的嘛。”苏厂长却并不死心,紧跟在管叔后面磨着。集团的人个个都当自己是领导,“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谁不知道管其忠才是飞鸿集团真正的大管家。      管叔不再推辞,只是有些无奈的笑道:“好,我等下打给电话问问情况。”   到了楼上,管叔吩咐路战道:“阿战,你陪殷小姐在会客室坐坐,我到苏厂办公室处理点儿事情。”      “好的,管叔。”路战示意殷素素道:“殷小姐,这边走。”   殷素素无法推辞,只好郁闷地跟在了路战的身后。      会客室里,只有殷素素和路战两人,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战哥,你去忙吧,我自己坐会儿就好。”殷素素尽量自然地冲路战微笑了笑,便自顾坐到了临窗的椅子上,专注地看着外面的景色。      路战看着她拒绝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没把握,便走到饮水机边,拿了个纸杯出来泡茶。   饮水机里的热水汩汩地注入杯中,迅速漫了出来,热水流到了路战的手背上,路战皱眉忍了两秒钟才低呼了一声,很是痛苦。      “怎么了?”殷素素听到路战的惨叫,忙跑了过来。   路战端着手背轻吹着气,殷素素看他手背被烫得通红,中间可疑得渐渐发白。   “你吹有什么用啊?”殷素素顿时急了:“你得赶紧拿冷水冲啊。”      殷素素拉着路战的胳膊就往里边的卫生间走,打开了冷水笼头,拽着他的手在水下冲着。   “你为什么不跟他去实验室?”路战忽然开了口问道。   殷素素反应了两秒,才迅速地直起身子冷冷地对路战道:“我跟他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素素。”路战一把拦住想要夺路而逃的殷素素,急切地低声说道:“我是有苦衷的……”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殷素素紧盯着路战不断开合的双唇,倾听着他的低语,脑中却只有麻木的感觉。      “素素,我相信你,组织相信你,施局也担保你没问题。”路战紧抓着殷素素的肩头,要求道:“你要利用你目前的有利条件去接近真相,协助我们破案。”      真相只有一个,眼前这个男人因为某种崇高的目标舍弃了她。   殷素素的心直坠入了谷底,却微眯了眼睛,很无所谓的微笑着开口道:“战哥,可是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啦。男人的事情男人自己负责好了,所以就好像你以前是特警啊还是夜总会的保镖,对我来说都一样,我喜欢你,就不在乎这些。现在呢,我对萧可攀也是一样,不管他是什么人,我在乎的只是我对他来说是不是最重要。”      殷素素的反应让路战震惊而失望:“素素,这种事容不得你不在乎,你也是在公安大院长大的,连起码的是非黑白都不分?”      “我没有。”路战眼中深深地失望让殷素素心里一阵刺痛,殷素素有些甜蜜地淡笑道:“战哥,我只是一个小女人,是不分是非黑白的。我分的只是爱或者不爱;我跟的男人如果是个大英雄,我自然会乐意跟在他身后威风;如果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只配坐穿牢底,那我也会给他送一辈子牢饭;就算他横尸街头,我大不了给他收尸呗。”      “素素。”路战双手紧握着殷素素的肩头,不能置信地看着她:“你怎么能这么想,你是不是被什么人洗脑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是你不了解我而已。”殷素素紧盯着路战,乌黑晶亮的眸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你不用怀疑是不是萧可攀给我洗脑,目前我和他之间的考验还只是他肯不肯陪我去电影院看场电影。”殷素素坚定地用力掰着路战的手。      殷素素的决绝让路战彻底失望,忍不住有些痛苦地低声质疑着:“你真得爱上他?素素,你才认识他几天,你对他有多少了解?”      “战哥,你一直知道我没有耐心的,所以我只相信一见钟情的爱情。”殷素素语气平和地回答了路战的疑问,终于掰开了他的手,转身就往门外走,可到了门口时,却忽然回头对路战道:“战哥,你放心,你们的事情我只当做不知道,情义难两全,你可以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可是我永远都不会背叛我爱的人。”      路战心里很明白一时之间是很难改变殷素素的决定了,却还试图进行最后的努力:“素素,你应该知道这种事情非白即黑,是没有灰色地带的。”      “我只听我自己的,也只做我愿意做的事情。”殷素素固执地不为所动,飞快就走出了卫生间,毫不留恋地径直出了会客室。      所有的曾经的爱恋彻底的远去了,他依然是那个英俊的正直的富有责任感的男人,可是她已经不再爱他,不仅仅是她已经配不上他的爱,更重要的是她不原谅他为了别的人别的事舍弃了她,哪怕是他那崇高的事业都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素素是那种情感很亮丽的女孩,爱恨都决绝。。。。。 所以会对路战很失望。。。。 信赖   “殷小姐,你去哪儿?”走廊里管叔和苏厂长迎面走了过来。   “这里太闷了。”后面路战的脚步声已经跟了上来,他说的事情远出乎她的想象,殷素素脑子里一拐弯,便微笑着对管叔道:“我跟战哥说,想到实验室那边看看萧总在做什么。”      “哦。”管叔的微笑毫无破绽:“那我带殷小姐过去吧。”      研发中心是一栋非常漂亮的白色建筑,远远看去一象一艘白色的巨轮停泊在绿色的草坪上。   这种看似很酷,实则有些天真的风格真是很契合萧可攀的审美情趣。   殷素素有些讽刺的微翘了翘唇角:“管叔,这楼也是照你们萧总的要求设计的?”      “是啊,这是攀少花费心血最多的地方,也是飞鸿最烧钱的地方。”管叔领着殷素素进了研发中心,在底楼按规定罩上了防尘鞋套和白色的工作外套,便一边领着她往楼上走,一边介绍道:“这个研发中心里的一百多号人,都是攀少点名邀请的,院士、长江学者、泰山学者、鸢都学者……都是高层次的人才啊,这里面光是归国留学博士就有40来号人。”      往来无白丁啊,殷素素肃然起敬,却忍不住低声问管叔道:“人家都愿意来吗?”      “当然。”管叔微微一笑,慨然道:“不干涉研究选题,不限制研究经费。国内医药界能提供这样的宽松自由地研究环境的,再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管叔的脸上有隐隐的骄傲,殷素素很识大体地将余下的疑问都咽回了肚子里,跟着管叔到了顶楼。      顶楼的空间非常高,人字形的屋顶罩着透明玻璃,坡度很大的倾斜下来,沿着阳台这面一长溜的摆着一组组沙发,要不是边上玻璃隔断后面一格一格的工作室清晰可见,殷素素只以为自己进了一个风格另类的咖啡馆。      管叔示意道:“我们在这坐会吧,攀少在和徐老谈事情,这会儿打扰他不好。”   “哦,好的。我不急的。”殷素素答应着,坐在了沙发上,歪着头找了会儿,才在中间那个大实验室里找到了萧可攀的人影。      萧可攀穿着长长的白色工作服,站在摆满了各种实验器皿和仪器的实验台后面,正低头倾听着一个头发银白的老者讲解着什么。      殷素素好奇地看着他神采奕奕地和那个老者讨论着。萧可攀表情很专注,却又有一丝灵动,说到开心处,忽然笑了起来,笑容干净而纯粹。   这样的萧可攀看不出一丝儿平日里的那种目中无人的霸道,更加不像一个十恶不赦的毒枭。      “热爱科学的人也热爱真理。”殷素素忽然想起高中化学老师说过的一句话,凭着直觉便否定了对萧可攀的那丝怀疑。      “攀少最开心的大概就是待在实验室里跟这些瓶瓶罐罐打交道,当然边上的人最好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坐在一边的管叔忽然开了口,悠悠地叹息道:“他在美国的时候大概有八年,就是这样自己待在实验室里捣鼓,八年啊……”   管叔的叹息听起来有些沉痛,殷素素有些奇怪地扭头看了他一眼:“这样不也挺好的嘛?老多搞科研的人还不是一辈子待在实验室里,他自己喜欢就行了呗。”      “那怎么一样。”管叔微笑着摇头:“他身上背负着比普通人多得多的责任和期望。萧老在儿孙中最看重的就是攀少,八十多岁的老人,听说攀少就只待在实验室,头发过肩了也不愿意出去理发,老泪纵横啊。要不是他老人家天天打电话给攀少做工作,攀少也还没回国创业呢。”      “是嘛?”殷素素托着腮,好奇地去研究实验室里的萧可攀。   实验室里,萧可攀偶然间转眸,正看到玻璃后面,殷素素睁大了眼睛在认真地看着他。   萧可攀微微一愣,冲她微笑了笑,仍继续和那银发老者交谈着,可是到底没法再像刚才一样专心,微转了头看去,殷素素果然仍在看他。      萧可攀有些苦恼地微笑了笑,和那老者打了个招呼,便双手插在工作服的兜里,很是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你坐在这里傻乎乎地看着我干什么?”萧可攀双手支在殷素素两侧的沙发扶手上,弯腰低头质问着殷素素。      殷素素没料到他会突然冲了出来,忙倚着沙发背坐好:“我是看看你还要工作多久。”   “至少再过半小时吧。”萧可攀看了看腕表,给出了一个尽量短的时间。   殷素素其实是无可无不可的,飞速地答道:“好吧,再等半小时。”   萧可攀皱眉研究了下她那无辜的表情,终于还是改了主意:“算了,走吧。”一心不能二用,他非常不习惯在他工作室,有个人在外面眼巴巴地等着他。      “现在就走是吗?”管叔很尽责地再次确认了一遍。   “嗯,看电影……”萧可攀开始觉着真的苦恼,没好气地伸手揉了揉殷素素的头发,问管叔道:“你都……安排了吗?”   “安排了。”管叔连忙道:“我打电话到集团让他们安排了电影院。”      什么叫安排电影院,难道是要包场?殷素素正暗自嘀咕着,却听萧可攀有些迟疑地追问道:“那……私人助理呢?”   “这个也在物色。”管叔保证道:“应该很快会找到。”   萧可攀看着她的样子似乎真得有些烦恼,殷素素忍不住有些想笑,挽起萧可攀的胳膊道:“我不会总找你麻烦的,你放心吧。”   萧可攀半信半疑地被殷素素拽下楼。      上车,到青州市区,去饭店吃饭,顺路回集团拿票。殷素素全程都表现得很快活的样子。   看场电影就能让她这么开心?萧可攀惊讶之余也有些欣慰。   殷素素对这场电影似乎真得是有些迫不及待道:“管叔,票呢?电影几点开始啊?”   “随到随看。”管叔谨慎地回答着,却还是从兜里掏出两张票递给殷素素。      殷素素正反都看了看,皱起鼻子笑得像个小狐狸:“那太好了。”电影票是有时间的,管叔却说时间不限定,显然是包下了一个放映厅。      萧可攀总觉得殷素素的快乐哪里有些反常,便问道:“你在开心什么?”      “啊,很巧的。”殷素素笑嘻嘻地冲萧可攀扬了扬手中的电影票:“管叔买的票是11排1座和3座,11月1号是我生日呢。”      就这样?萧可攀微皱了眉头,却也忍不住好笑地看了眼管叔道:“3号是我的生日。”   原来萧可攀和她一样都是天蝎座的,殷素素没料到管叔拍马屁的手段如此纯熟,一时倒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攀少,我在隔壁等吧。”管叔面不改色地微笑着走出了办公室。      萧可攀皱眉想了会儿,还是起身去拉坐在沙发的殷素素:“走吧。”   那种不远处有个潜在的威胁在等着他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既然是躲不掉的事情,倒不如早些面对了。   萧可攀立场坚定地将殷素素从沙发拉了起来,却忽然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怎么了?”萧可攀这忽然的举动让殷素素有些心慌。   “没什么。”萧可攀用力地紧了紧手臂,才长吐一口气道:“好了,走吧。”      “你是在紧张?”殷素素有些怀疑地看着萧可攀。   萧可攀无奈地微笑了笑:“这种乱糟糟的场面会消耗我更多的能量。”   “后果呢?”殷素素紧追不放。   萧可攀避重就轻地回答道:“会觉得很疲惫。”      可是管叔的安排还是很体贴的。   电影城里,萧可攀紧握着殷素素的手,按照票面找到了第一放映厅,可是直到电影开始播放了,可以容纳三四百号人的放映厅里只孤零零地坐着他们两个人。   还真是包场演出,殷素素有些失望。   萧可攀却没觉察出有任何的不妥,只伸长了手臂将殷素素揽在怀里,很认真的注视着屏幕。      不过是故事新编而已,虽然这部炒作已久的影片殷素素还没看过,却也没什么兴趣。   萧可攀渐渐地放松了下来,双手抱在胸前,惬意地歪着头抵着殷素素的脑袋,却似乎看得很投入。   这是一个没什么防备,且很有些依赖的姿势,殷素素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是真得相信了她?可是除了自己,她再也不会轻易地信赖什么人了      “只有你能迷倒我。”荧幕上书生在跟妻子保证着。      萧可攀微笑了笑,忽然低头在殷素素地嘴角轻吻了一击,又很熟稔得抵住她的头。   “你的脑袋也太重了。”殷素素忍无可忍,将他的脑袋推了开去。   萧可攀瞪了她一眼,正襟危坐地坐好,继续看着电影。      殷素素也慢慢静下心来,可是荧幕上的故事和她的心灵隔着一层,总也打动不了她。   左右为难却害人害己的恋情,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些事情她早就深刻地领会了。   编得再天花乱坠的故事也只是故事,骗不了她的眼泪。      直到结束时,一个空灵美丽的女声悠悠而起:   看不穿是你失落的魂魄   猜不透是你瞳孔的颜色   一阵风一场梦   爱如生命般莫测   你的心到底被什么蛊惑   殷素素默默地坐在那里,终于还是潸然泪下。      灯光蓦然亮起,萧可攀有些不适应地微眯起双眼,却还是看清了殷素素眼中的泪花。   “你哭了?”这只是个左手攻右手挡,逻辑混乱的电影。萧可攀一手拿不准殷素素到底是为什么哭,只好以种肯定的语气安慰她道:“他是爱她的,两个都爱。”      殷素素扑哧一声,破涕为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我们走吧。”   出了放映厅,快到楼梯口时,对面三三两两地走过一群人。      萧可攀紧握着殷素素的手,皱眉闪避着,却还是跟一对情侣面对面的堵上了。   萧可攀忍耐着站在了原地,似乎是想让对方先过。   “网鱼咯。”殷素素却嬉笑着,顽皮地跑开了些,拉着萧可攀的手便迎了上去。   那对年轻的情侣也笑了起来,向着萧可攀和殷素素紧握的手便冲了出去。   那个胖胖的男生吨位不低,萧可攀紧握着殷素素的手终于遽然松开。      “喂,你这人怎么推人啊?!真不识玩儿!”殷素素跑得飞快,却还是听到身后那个女孩子叫了起来。   殷素素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只看见萧可攀孤独地站在那里,一手捂在眉间,微闭着眼睛,脸色很不好看。   刹那间,殷素素有些不忍心,可这些微的恻隐之心却还不足以让她改变早打好的主意。      殷素素顺着楼梯就往下跑,可刚跑过半层,就看见了管叔和路战并肩往楼上走。   路战一脸惊异的抬头看着她,管叔却正大声地打着电话:“秦狱长,请你送青州医院,我马上通知萧总和殷小姐。”   秦狱长?殷素素愣了一愣,马上转头往楼上跑,心里却全乱了。      她不欠他的,至少不再欠他的了。      殷素素心乱如麻地急于寻找另一条出路,却猛得跌落到了一个并不陌生的怀抱。   “素素,幸好你还是回头了。”萧可攀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连紧贴着她的脸颊也是冰冷的。   殷素素一颗心七上八下,却还是干笑着道:“是啊,我奇怪你怎么没跟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让他们看阿凡达的。。。。想想还是算了。。。。。时间投不上。。。 荡漾   萧可攀没有理会殷素素的解释,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殷素素惊讶地发现她双脚有离地的趋势,连忙踮起脚尖,拼命摁着萧可攀的肩膀仰着脸笑道:“咱们这算又胜利会师了么?”   萧可攀脸色有些苍白,双眸却如永夜一般幽深暗沉,辨不出一丝情绪。      “咳。”殷素素干咳了一声,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强了。可是萧可攀未免反应太过度了,单凭目前表面的证据她也没犯什么大事啊。殷素素心里有些懊恼,却还是强笑着道:“咱们又没爬雪山过草地的,就算胜利会师了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可是萧可攀并不配合殷素素这轻松的调侃,只紧抿着唇角,深深看着她,一双手臂仍然坚硬如铁似的紧箍着她,似乎是在等待着她更多的辩白或是更深刻的检讨。      这样近在眉睫的逼视让殷素素有些恼羞成怒,幸好管叔和路战及时赶到总算给她解了围:“攀少,莱西北墅那边打电话过来通知,殷小姐的父亲忽然病重,现在已经往青州医院转了。”      果然是那个应该是她父亲的人出了事,可他为什么总出事?殷素素双手搭在萧可攀的肩头,心里有些气急败坏的。   萧可攀悄然松了手臂,拿手轻触了殷素素有些茫然的脸庞:“去看看吧。”      萧可攀和殷素素到了青州医院时,监狱送诊的车子还没到。   管叔和监狱方面通了个电话,便直接将萧可攀和殷素素带到了五楼。   可是到了五楼,殷素素看着指示牌上“肿瘤中心”四个大字,心里一片空白。   管叔看着她木然的表□言又止。   殷素素也并不想听他说什么,只低头走到环形走廊的边上,双手抓着栏杆怔怔地看着随着自动扶梯上上下下的人流。      可是她父亲孟凡均却是在两名狱警和一名狱医的陪同下乘着直达电梯直到五楼的。   孟凡均一眼就看见了抓住栏杆发呆的殷素素,惊喜地快走了几步,失声叫道:“素素!”      眼前这人看着体魄健壮,气色也不是太难看,殷素素顿时放心了不少,可是听他说话虽然中气还足,却是沙沙的像是那里有些共鸣声,便有些没好气地问道: “你嗓子怎么了,生什么病了?!”      孟凡均开心之极,有些讨好地对殷素素说道:“没什么,我有些气喘的老毛病,本来都是秋凉才发作的,可今年发得早,本来在里边医院已经检查过在吃药了,可这边的干部很关心我,特别送我到外面再检查检查。”      “哦。”殷素素有些狐疑地看了眼萧可攀,难道是他跟监狱那边做了工作,所以小病大治?      萧可攀却只目光悠远地看着她,没有任何表示。   “4351,先去看病吧。”狱警的态度还算温和,可是那番号的称呼,却让殷素素觉得是种羞辱,殷素素目光凉凉地扫过尹淮山和两名狱警,突地往后边上让了让。      管叔却热情有礼地上前寒暄道:“是秦狱长特批孟先生出外就医的吧。”   “是。”两名狱警神情缓和了些,却还是很有原则地说道:“我们只负责押解犯人,具体情况李医生会跟你们家属交代的。”   孟凡均和两名狱警进了科室,李医生的手也和管叔紧紧握在了一处。   萧可攀却缓缓走到了殷素素的身边,伸手轻握起她的手。      李医生和管叔略微寒暄了两句,便介绍起了情况:“病人最近有严重的干性呛咳,我们给他做了痰检,结合他转监到莱西后,体检的X线摄片,我们高度怀疑他是肺癌。汇报监狱领导后,经过批准我们和这边联系,准备给他作剖胸探查与冷冻切片活检以便进一步确认。”      “肺癌?他怎么可能会得肺癌?”殷素素喃喃自语,却没有勇气向医生求证,有些好笑偏头地看着萧可攀,只盼望一切不过是他拙劣的安排。      萧可攀毫无头绪,只好满脸疑问地看着李狱医。   管叔忙尽责地翻译着他的疑问:“李医生,孟先生这种情况一般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萧可攀那种低气压的目光让李狱医谨慎了起来:“这个多种原因都有可能,家族病史啊,不良生活习惯啊,具体到犯人,我们推断他多次在极恶劣的环境下越狱潜伏,这在很大程度上损伤了他的肺。”      “啊,哈哈。”管叔见殷素素脸色惨白,忙打着哈哈道:“现在医学昌盛,肺癌也不是什么不治之症了。”   “对对,现在很多癌症病人可以存活很长时间的。”萧可攀和殷素素的目光都很不友好,迫得李医生应付了两声,便借口去看病人溜之大吉了。      怎么可能有人这么失败,一错再错,结果生生赔进去了自己的全部?   殷素素麻木地站在那里,说不上心里到底是伤心还是愤怒。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那个李医生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一脸惋惜地说道:“病人已经留院了,确实是肺癌,已经晚期了。      殷素素缩着腮帮,睁大了眼睛,拼命往回忍着眼中的泪意。   他没有养过她一天,他带给她的只有羞辱和尴尬,她有什么好为他伤心的?      萧可攀垂眸凝视了会殷素素倔强的神情,忽然一伸手将她拉进了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以表安慰。   可是殷素素却紧握着拳头,用力的抵在两人身体的中间,她不需要这种怜悯和同情,不需要。      “还是可以治的。”管叔保持了客观和冷静,跟李医生表态道:“李医生,孟先生的病请照最高的标准来进行治疗,所有的费用由我们集团承担。”      “这个不是费用的事情。”李医生很实诚地为难着:“刚刚给犯人做了系列检查,他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胃和胰腺了。唐主任亲自跟我说的,病人最多还有一两个月的生存时间,任何治疗除了增加病人的痛苦,已经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了。”      也许是长时间的站立消耗了她太多的力气,殷素素颓然放下了双臂,再也无力跟萧可攀暗中较劲。只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可她总共只见过他两面而已。其实要是可以的话,她会选择永远不和他见面的吧。她是气恨他的,恨他毫无分寸地犯错,更气他毫无还手之力的失败。      可是他就要死了,她的气恨也毫无意义。殷素素伏在萧可攀的怀里只觉得无限空虚,不由伸手回抱住了萧可攀的腰。      其实真正孤独无助的时候,只要眼前能有个人都是好的,虽然这个人的心或许能离得很远,可是到底身体是零距离的贴近的,可以给彼此一些温暖,怎样样都好过一个人被放逐到天际。      萧可攀低头拿唇轻轻摩挲着殷素素头顶蓬松的卷发,忽然决定再原谅她一次,原谅她坏心肠地丢弃了他。就只因为她这一刹那温情的依赖。      可是她这样的女孩到底还是有毒的,但凡养足了些精神,便露出了尖利的尾刺。   晚上,殷素素象霜打的茄子,没精打采地早早就歇息了,可是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她正有气无处发的时候,萧可攀沐浴一新,理直气壮的长驱直入,从容地睡在了她的身边。      虽然他的睡姿规规矩矩,很有些秋毫无犯的意思。   殷素素却是恨得牙痒:“你为什么没事?”   萧可攀侧过身来,微皱着眉头,定定地看着殷素素。   他并不是没事,他只是原谅了她。   可是如果今天殷素素真得逃之夭夭了的话,天涯海角他还是会抓回他,可是他会真得恨她,不再原谅。      萧可攀笃定的审视让殷素素更加愤怒:“凭什么你就什么事都没有,就因为你有钱有势?!可是我父亲就得坐一辈子大牢,最后连命也要断送了?”      萧可攀终于明白了殷素素话里的真意,原来她是恨他没什么事。   这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萧可攀牙根一咬,猛得将殷素素拽进了怀里,顺着她的脸颊﹑颈窝﹑前胸……一路往下亲吻咬啮着。      他那温润柔软的轻吻让她有些眩晕,可夹杂的那些琐碎的、有些细微的刺痛却又让她在惊悸中清醒,殷素素茫然失措了会儿,很快醒过神来。      这种色厉内荏的威胁是恫吓不了她的,殷素素凹起身子,毫不含糊地狠狠地咬住了萧可攀的大臂。他臂膀上的肌肉居然很结实,可她不相信能硬过她的牙齿。   萧可攀痛苦地闷哼了一声,殷素素却毫不放松地用力再用力,终于如愿以偿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萧可攀丝丝得吃痛,却不挣扎,只低声叹息道:“你是真得恨我……”   殷素素听到他这感叹却忽然没了动力,松了口瘫倒在床上,过了会儿才幽幽地开口道:“我才没力气恨你呢。”      萧可攀支着身子,会意地笑哼了一声,也躺倒在了床上:“我也没力气恨你。素素,我知道你今天是故意地设计我自己跑掉的时候,我也想恨你的,可是看见你没头苍蝇一样又撞回来,我就没力气恨你了……”      萧可攀这体会真是够特别,殷素素不禁讶异地抬眼去看他,却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睛,黝黑纯净的眸中流淌着的情愫似乎清可见底的,却让人禁不住想沉溺其间。      殷素素微眯了眼睛,心中却有一丝莫名的情绪在荡漾,荡漾。 禽兽   “啪”得一声,殷素素猛得背过身去伸手关掉了床头的开关。黑暗顷刻吞没了一切,也掩饰了她莫名的心慌。   意外,这一天实在有太多的意外发生,竟然让她自己也变得有些奇怪了,殷素素有些忿然地蜷着身子往床边让了让。      窗外有些许月光穿过窗纱的缝隙照了进来,虽然这光影儿甚是稀薄,却也足以让萧可攀辨清殷素素的背影。   萧可攀伸开手臂,贴着床单很娴熟地穿过了殷素素脖子和枕头间的那点空隙,人也如影随形般的贴在她背上,轻出了口气,便不再动。      有时候保持淡定也是种特别的战斗力,殷素素冷静地保持着镇定,严阵以待。   萧可攀却没什么动静了,连呼吸听起来也是平静绵长,殷素素便也均匀了呼吸,闭上眼睛自我催眠着。   可是萧可攀的鼻息堪堪就在她耳后,而且似乎越来越悠长炽热   只一会儿,殷素素就忍无可忍地猛得翻过身去直面着萧可攀。      “你别惹我!。”   “你别乱动。”      黑暗中,两个人轻抵着鼻尖儿对峙了会儿,终于还是萧可攀秉着和平解决的准则开了口:“你别乱动,我就不会惹你。”   萧可攀语气清淡,殷素素手掌摁在他紧绷的手臂上,却知道这不过是表象。   狭路相逢,敌强我弱,蓄势待发,眼前的局势再明显不过,萧可攀只是在等待一个借口而已。      殷素素象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也不动地坚持了会儿,忽然开口道:“你帮我爸爸办保外就医。”      “好。”萧可攀对殷素素这突然的要求略有些意外,却还是即刻答应了。她在她父亲面前总是气鼓鼓的样子,心里倒还是挺惦记着他的,萧可攀伸手轻抚着殷素素的后背,心中若有所思。      殷素素闭上眼睛,飞快地盘算了会儿,又蓦然睁开眼,提出了第二个要求:“你给我两个月的时间,我想接他回老家住。”      “你老家?在哪里?”萧可攀有些好奇地问道。   “淄宁吧,我小时候就住在那儿。”殷素素也有些不确定。   “不行。”萧可攀很干脆地拒绝了。      “为什么不行?!他都快死了,他是我爸爸!萧可攀不是只有你才是人!”殷素素气急,猛得将腿翘到萧可攀的腿上,双手掐住他的脖子就坐了起来,她真是连杀他的心都有了。      萧可攀安静地仰面躺在床上,只奉行全面不抵抗政策,可是口中却是寸步不让:“你父亲在这里可以享受最好的医疗条件,回淄宁可以吗?他这种病到最后会很痛苦,病床外面是什么地方对他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不,他在监狱里待了大辈子,我不想他最后的时间也是被关在医院里,他至少应该可以过段普通人的生活。”殷素素坚持着,声音却软弱了许多,萧可攀提醒的那种痛不欲生地一步步走向死亡的过程让她感到有些害怕。      萧可攀沉默了会,低声道:“你可以把他接到这里来,我可以请特护护理他,也可以根据医生的治疗方案提供对症的最新最好的药。”      萧可攀沉稳的语气,让殷素素心安了不少,一种渺茫的希望却油然而生。   殷素素软软地伏在了萧可攀的怀里,轻声恳求道:“你可以让他不痛苦的对不对?”   萧可攀伸手掌在她的脑后,保证道:“我可以跟医生商讨最好的方案。”      身怀一技之长的萧可攀看起来可爱了不少,殷素素默默吻向了他的唇角。   “唔……”对于殷素素的主动,萧可攀并不吃惊,却还是多少有些意外。萧可攀回应着她的吻,含混地说道:“我以为……你会…唔…没有心情。”      殷素素遽然松开了萧可攀,抬起头迫近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这是报酬。”   萧可攀顿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便只静静地躺着,不予任何反馈。   殷素素顿了一会儿,埋头继续苦干。   萧可攀轻吸了口气,皱起了眉头,其实他见她第一眼起,就知道这个生气勃勃的女孩有种毋庸置疑的破坏性,会在他秩序井然的世界里横冲直撞,不会有任何顾忌。   可是这却刺激了他萌发了种冲动,想寻找一切色彩鲜艳的红布,吸引她向他冲出来。      殷素素细密的牙齿没轻没重地弄疼了他,萧可攀痛苦地低哼了一声,双手捧起了她的脸,拿额头抵着她额头,咬牙问道:“其实,你是要报仇?”便利落地翻身将她覆在了身下。      越是表面清淡的人,越会如休眠的火山一样,有种骇人的爆发力。   殷素素再也没有从萧可攀那里夺回任何阵地,只象一尾出水的鱼儿惊悸挣扎着,却又因任何一点可疑的水源,贪恋着,纠缠着。就这样苟延残喘了许久,却最终被那突然奔袭进体内的岩浆彻底融化。      多奇怪,这世界有人在痛苦地面临死亡,也有人在疯狂地做*爱,可生命却也许会诞生在这种疯狂中。殷素素的脑子中顽强地转着这古怪地想法。      可那种突然而至的炽热和快意远远超过了殷素素的临界点,所有的意识还有身体似乎都已虚化,渐渐飘升着,最终如气泡一样幻灭。      第二天醒来时,殷素素脑中一片空白,却无端地对自己能舒适地躺在床上感到了深深的幸福。   可是坐起身来时,凌乱的衣衫,还有身体某处一小块淤青,却让她想起了昨夜的些许片断。   殷素素抱着薄被,呆坐了会儿,才恨恨地骂道:“禽兽!”      萧可攀一身白衣黑裤,低头扣着腕边的袖扣,神清气爽地应声从衣帽间里推门走了出来,见殷素素已经坐了起来,便笑着问道:“醒了?” 说话间便走到床边,伸手到殷素素的面前,央求道:“帮帮忙。”   殷素素仰头看着萧可攀脸上愉悦的笑容,一脸鄙夷地指责道:“双面人,衣冠禽兽。”      萧可攀一头雾水,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了她,皱眉辩解道:“我早上起来第一件就是吩咐管叔去处理你父亲的事。”      “办好了?”殷素素满怀希望地问道。   “你父亲这种情况没有问题的。”萧可攀很笃定地保证道。      殷素素转念想了想,很豁达地低头帮萧可攀扣上袖扣。   殷素素细心的样子,让萧可攀的声音也温柔了许多:“起来嘛?也许一会儿管叔办好手续,你就可以到医院去接你父亲了。”   “好吧。”殷素素很利索地帮萧可攀扣好扣子,便从床上跳了起来。      “等等,你这里怎么青了。”萧可攀忽然伸手抚上殷素素腿上的淤青,弯腰低头查看着。   殷素素没好气道:“你自己做得好事,干嘛问我?”后退了一步,挥手劈开萧可攀的手,靸上拖鞋便想往卫生间冲。      萧可攀展开手臂将她拦回了怀里,伸手重又覆在了她腿间的淤青上,轻抚着问道:“痛不痛?”   殷素素只觉得背上一阵战栗,挥手打开他的手,恼道:“你少猫哭耗子假慈悲了。”      萧可攀也不解释,只双手将她圈在怀里,低头吻着她柔声道:“素素,你要乖,要很乖才行。”   殷素素双手搭在萧可攀的肩头,仰起头,由着他一路从耳畔、脖颈往下吻去,咧了嘴有些自嘲地无声地笑了笑:“我这样还不乖嘛?”      萧可攀笑哼了一声,直起身来,捧起了殷素素的脸专注地看了会儿,才清楚地说道:“素素,我爱你。”      殷素素猛地愣了愣,只感觉是大晴天的被雷劈了。   长青藤外,苏晴挥手冲她嫣然一笑:“谢谢,再见了素素。”   殷素素只觉得心中一痛,微眯了眼睛,笑嘻嘻地问道:“呵呵,是做出来的爱吗?”   萧可攀微微一滞,殷素素已经推开他,昂首进了卫生间。       作者有话要说:门前冷落。。。。埋首填坑。。。 佩服   对着洗浴间的镜子,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刷了会儿牙,殷素素的心情很快就平复了。   卧室里再没什么声响,萧可攀显然已经下楼。   其实不过是随口一句话,泡泡妞,调调情,谁还能吝啬这样的三字经?   殷素素开始觉得自己压根儿没必要这么反应过度。      洗漱完,收拾妥当心情,殷素素神情轻松地出了卫生间,却发现萧可攀笔挺地站在卧室中间,正虎视眈眈地看着洗浴间的方向。      萧可攀这架势酷似舞台上的角儿,一个亮相后,正等待着观众的喝彩呢,却被晾在了台上。   殷素素觉得有些好笑,却没事人一样上前问道:“我还以为你下楼了呢,怎么你还在这儿?”      因为他人生第一次表白就被兜头波了盆冷水;因为他本来想跟进洗浴间和她理论清楚的,却又怕和她争执起来。   萧可攀目光闲闲地在殷素素的脸上扫来扫去,他居然会怕跟她吵架了?      殷素素没有忽略萧可攀眼中的凉意,却也学不来萧可攀这种入定的功夫,便只管笑着催问道:“管叔有消息回来吗?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你很关心管叔?”      萧可攀这话明显找碴,殷素素却只就事论事道:“他是去处理我爸的事情,我当然关心了。”   可是殷素素对他爸也从来没什么好脸色,这个可类比的事实让萧可攀心里有了些许安慰。   她本来就是喜欢口是心非的,可是两人处久了,他却好像忘记了。   萧可攀伸手轻触了下殷素素的脸颊,很大度地说道:“我去问问。”      孟凡均的病况完全符合保外就医的申请条件,管叔出面,相关手续倒也是办得异常得顺利的。可是正因为过于顺利了,孟凡均倒起了满腹疑虑。管叔只得透了一两句萧可攀的背景,并且告诉他道:“殷小姐是攀少的私人助理,他们应该是在交往,帮这些忙也是应该的。”      可孟凡均听了这解释却没什么高兴的意思,反倒是满脸忧心忡忡地陷入了沉默。      同样身为人父,管叔大概能想到孟凡均担心的是什么,可他的确没料到一个在监狱里待了二十多年的犯人,还能有这份原则。可惜他不是攀少,这种事情他是没有更多解释权的。      幸好萧可攀和殷素素接到通知,很快也赶到了医院。   “素素……”孟凡均一见到他俩,立刻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   管叔也上前对萧可攀说道:“攀少,手续都办妥了。这是医生出具的出院小结,医嘱都在上面。阿宽去拿医生配的药去了。”   “嗯。”萧可攀的目光轻飘飘地从孟凡均的脸扫过,便低头仔细看起了医生的出院小结。      这姓萧的看人的目光没有任何情绪。   很明显地,这是一个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人,而这样的人大概是不会有真心待素素的,尤其是在知道她不过是个□犯的女儿后。   孟凡均顿时有些心灰意冷,结结巴巴地开口道:“素素,我看,我看这保外就医就不要办了吧。”      “你为什么不愿意保外就医啊?难道你就喜欢待在监狱里了?!”殷素素面对着她爸爸的时候,态度总是无法克制得变坏。      “是,是习惯了。”孟凡均讷讷地笑着,眼睛却还是忍不住看着萧可攀。   萧可攀也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便也皱了眉审视着孟凡均。   孟凡均微笑着,冲他频频点头。      忽然从大西北被调到青州却他来说是意外之喜,能看见已经出落得美丽动人的女儿更是件天大的喜事。可是他从来是个走衰字的人,老天爷但凡给他一些好脸色看,必定会让他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他知道他得了癌,可是他倒不怕这个。   孟凡均转头看着气呼呼的殷素素,只怕自己的霉运会沾染到她,小心地陪着笑脸道:“素素,我无所谓的,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什么叫无所谓了?”殷素素忍住气反问道:“你既然都无所谓了,还怕什么出狱?”      “素素,我在监狱里生病,政府还是会管治的。出去怎么办?那不是拖累人嘛?”孟凡均有些悲哀地看着殷素素。这是他的女儿,可他没有养过她教过她,更没有能力去保护她,他能做的似乎也就只有一件事了,就是不让她因为他的缘故落话柄在别人手里。      孟凡均眼中的凄凉让殷素素一愣,态度也稍微和缓了些:“我不是管你来了嘛?你想那么多干嘛?反正又不要你烦。”   他没能给她一个体面的出生,可她却还是想尽力给他一个没有遗憾的结局。血浓于水,他们毕竟是父女,这是谁都没法改变的事实,她也不能。      管叔也在边上劝道:“孟先生,这些东西,你完全不用有顾虑的。”      萧可攀却完全不能理解孟凡均到底在顾虑什么,便索性不开口,只有些纳闷地瞧着孟凡均,试图在他身上找到些和殷素素相似的地方。      可是他那种看起来很有些倨傲的目光,更加重了孟凡均的压力,孟凡均心里琢磨了一下,终于是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对殷素素摊牌道:“素素,虽说是养儿防老,可我没养过你一天,也就不能贪你这份孝顺。老话说生恩不如养恩大,上一辈子的恩怨跟你没关系,你是施国栋出钱出力把你拉扯大,供到大学的,他就是你亲爹。素素,我有政府管着,你别记挂。施国栋是军官出身,人错不了,你有什么事,要多听他和你妈的话。”      猛然间从她爸嘴巴里听到对施国栋的赞美,这让殷素素有种被出卖的感觉。   她完全没料到她爸爸会忽然和她妈还有施国栋站在了一条战线上,在她心目中他们一直都是那种你死我活般的对立着。   殷素素眯缝起眼睛,冷冷地看着他爸:““你既然这么说,那就随便你。”   “哦,好好。”孟凡均有些尴尬地应着。      既然只是她这个多余的人在做一些多余的事,那她索性就不管了,殷素素赌气般地又叮嘱了句:“那你自己保重吧。”便头也不会地往门外走去。      萧可攀和管叔都没料到这两父女这么快就说翻了。   殷素素口是心非的秉性显然是遗传她爸,萧可攀却也没料到殷素素对她爸爸也这么没耐心。   萧可攀不无同情地瞟了眼给晾在一边的孟凡均,匆匆提醒了句:“她既然这么走了,就算后悔也不会回来了。”便急着去追殷素素了。      楼道上,殷素素兔子一样窜得飞快,萧可攀大步赶到她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干嘛?!”殷素素心里正堵得慌呢,猛得就把他胳膊给甩开了。   刚才只不过是刚走到了楼道里,她脑子里便忽然蹦出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心里便开始象猫抓一样的难受。      对于殷素素这种彪悍的态度,萧可攀感到非常地不满意,皱起眉问道:“素素,为什么你不肯好好说话?”      这句话要换个人来问才更有说服力些,殷素素斜眼瞪了下萧可攀。      萧可攀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又象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勾唇笑道:“以前我爷爷跟我说过一句话:会说话的人,可以一句话将人说笑起来;不会说话的人,一句话却能将人说跳起来。”   说罢便眼含深意地看着殷素素。      殷素素却是嗤之以鼻:“我知道,你爷爷为了教好你,花了不少心思。”      萧可攀微笑了笑,并不否认,只牵住殷素素的手站定,很笃定地说道:“素素,我跟你打个赌,管叔不出五分钟,就可以说服你爸爸。”      病房里,孟凡均在殷素素走后,心里就空落落的。   那姓萧的说的话听着像是威胁,孟凡均却也即刻知道他说的大概是真的。   素素,说不定真就不会再来看他了。      管叔看出他是后悔了,便温和地笑了笑,劝道:“孟先生,你也算是苦了一辈子了,这个时候了,难得殷小姐有这个心,你就多想想自己享两天清福吧,这样嘛,让殷小姐心里也过得去些。殷小姐很能干,你这个女儿是可以当儿子靠的,你就不要太多虑了,而且这个保外就医证明既然办出来了,你就是想回监狱,人家也不会接受你了。”      孟凡均坐在那里,干搓着手,默默地听着管叔的劝说。   这姓管的城府很深,那姓萧的看着也不是凡人,素素那一点就着的脾气却象极了他年轻的时候,跟他们根本是两路人。   他就算只剩一口气了,好歹也能看着她些,或是帮她长长眼,何必干坐着等死呢?      孟凡均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是想明白了,站起身来一脸谦恭地笑着:“管先生,我在监狱里待的时间太长了,脑子已经迂了。”   “呵呵……能想通就好。”管叔爽朗地笑着,拍了拍孟凡均的肩膀。      “我这就收拾东西,马上好啊。”孟凡均口里打着招呼,便开始动手。   管叔却一把拦住他,笑道:“不用收拾了,孟先生,都帮你准备好了。”   “谢谢,管先生,谢谢你们仗义相助。”孟凡均继续诚恳地表示着感谢。   管叔笑而不语,只抬手将他让出了门外。   这可不只是什么仗义相助,单是特护,攀少就指明了要找两个。      病房外的回廊上,攀少正耐心地低头跟殷素素说着什么,殷素素却歪着脑袋,一副气呼呼不服气的样子。管叔轻碰了下孟凡均的胳膊,笑道:“瞧瞧,殷小姐跟攀少处得很好。”      孟凡均脸上陪着笑,心里却更愿意素素能找个普通小伙子,恩恩爱爱平平淡淡地生活一辈子。      萧可攀一抬头正看到管叔带着殷素素她爸走了过来,便揽着殷素素的腰将她转过身去:“看,管叔是不是把你爸给带过来了?”   殷素素一转身果然见管叔和她爸走了过来。      可是远远看去,她爸爸脸上的笑容依然有种入骨的怯意,殷素素心里只觉得难过。   殷素素想了想,抬头问萧可攀道:“你欢迎我爸去你那边去住的是不是?”   “我建议的,不是嘛?”萧可攀觉得殷素素这问题问得很奇怪。      殷素素二话不说,便拽着萧可攀的手迎了上去。   两厢碰面时,孟凡均有些尴尬地笑道:“素素……”      殷素素扯了扯唇角微微一笑,却狠命地握了握萧可攀的手。   萧可攀莫名其妙地低头看着殷素素。   殷素素连忙对他绽放了一个完美的微笑。   可是她的眼睛里却是有些焦急的意思,萧可攀愈发的不解。   殷素素见她爸爸和管叔都讶异地看着她,顿时虎了脸,笑不出来了。      可就在她快气得跳起来时,萧可攀终于福至心灵,对孟凡均微一点头道:“孟先生,欢迎你到我住处去养病,那里其实是个农场,空气非常新鲜,对你的健康会很有好处。”      “哦,谢谢谢谢。”孟凡均面对萧可攀这一本正经的寒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连声感谢着;这样的场面看着效果虽然不算太好,可总算不那么夹生了。殷素素暗自轻松了口气,却没注意到管叔正满脸放光,无比佩服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俺的微博密码又忘了。。。重修定了密码,却进不了原来的主页了。。。。泪 某人看了我的文,只读完文案,评价是肉麻,不知所云。。。。俺深深地忧郁了。。。决定依据他的理解能力修改文案。。。。愁 情动   可是管叔的佩服只是刚开了个头,对于殷素素的爸爸萧可攀千年难得地表现出了他热情好客的那面,不但当面致了欢迎词,还特地吩咐将东楼里原来专供研究人员休息的几个房间重新布置一下,以便孟凡均和护理人员入住。      管叔对他决定很意外,东楼曾经是飞鸿药业最早的研发基地,现在也依然留有萧可攀的私人实验室。这是他一向最厌恶闲杂人等出入的地方,如今却为了殷素素的父亲开放了?      殷素素更是惊讶,东楼?      可是这个因为禁忌而显得有些神秘的所在看上去并没什么新奇。   一进门,左手边据管叔介绍是一排带洗澡间的更衣室;   殷素素正好奇地想过去看看,萧可攀却牵了她的手道:“跟我来吧。”一马当先就拐到了右手边。      右手口面敞开的是一间非常大的休闲室,落地原木色书架上摆放着各种书籍,质地柔软的白色布衣沙发几个一组错落有致地将空间划分成了几个独立的区域,阳光从透明玻璃窗外直射进来,洋洋洒洒地落在了枝叶繁茂的热带植物上,所有的一切看上去明媚温馨,并没有一丝阴郁的气息。      休闲室的边上的几个套间原来都是专门供研究人员加班后休息用的,里面陈设布置,简单地如同酒店的标间,床上的铺陈都是焕然一新,看不出有人用过。      “孟先生,这里就专门安排给你养病,会有两名特护一直陪着你。”管叔很周到地问孟凡均道:“孟先生,要是有哪些不满意的地方,或是还要添置什么东西,你可以跟我说。”      “太……太隆重了。”孟凡均有些拘谨地说出了他的心里话,将这栋窗明几净,简单中透出奢华的小楼只安排他给养病,孟凡均感觉是将他关进了一个比监狱更让他手足无措的地方。      殷素素却因为路战对东楼那神秘的揣测,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拽了拽萧可攀问道:“要不,要不住那边的一楼呢。”   萧可攀眉头一皱,乌黑的双眸在殷素素的脸上定了一定,便转过身去,四处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   殷素素碰了个软钉子,无趣地撇了撇嘴。其实和她爸爸住一栋楼里她也觉得有些别扭的。      孟凡均见这情形连忙说道:“这里很好,很好。”   “孟先生满意就好。”管叔也觉得让孟凡均在这里养病并不算妥当,只是攀少拿定的主意寻常人很难改变的,再说一时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地方,他也就不多嘴了。   只是有个问题比较实际,管叔跟萧可攀请示道:“那这门禁是不是也要对孟先生开放权限?”      “你帮他办一下吧。”萧可攀闲闲地站在房间里,只觉得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便以一种询问的目光看着殷素素。      方才进门时,孟凡均大概见识了管叔开门的过程,可是对于这种特别的权利,孟凡均本能地拒绝了:“不用,不用了。”      管叔笑道:“那还是要的,不然这楼你出去容易,想再进来就不方便了。”   孟凡均还是固执地拒绝着:“我是待着就不想动的人,真的不需要,要么设别人的吧。”   殷素素主动请缨道:“那就设我的吧,我反正是要经常过来看看的。”   萧可攀略点头答应道:“这样也好,等下我帮你设。”      殷素素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问道:“那这楼里是随便哪里我都可以去啦?”   萧可攀弯了弯唇角,有些好笑地答道:“这楼上原来都是个人实验室,需要身份识别,没什么好玩的。”      “哦……”果然是有迷宫一样的实验室啊,殷素素拖长了声音轻叹着。   萧可攀见她眼中满面都是掩饰不住的好奇,不由无奈地皱了眉头,以殷素素可考的记录,他毫不怀疑她会自己找机会摸上楼去看看新鲜捣捣乱。   大禹治水,堵不如疏。萧可攀略一思索,便伸手给她道:“楼上也有我的实验室,你想去看看嘛?”      “当然。”殷素素开心地握住了萧可攀的手,甜丝丝地笑道:“是你工作的地方嘛。”   萧可攀闲闲地看了她一眼,很无语地牵起她的手一起上了楼。      楼上果然是机关重重,楼梯两端的办公区域都设有独立的门禁,萧可攀牵着殷素素的手直接上了三楼,伸手通过掌纹测试,便进了办公区域。      办公区内,笔直的楼道一眼到头,楼道靠里的一侧全部是全玻璃结构的实验室,室内供遮蔽的白色百叶窗或卷或放,彼此之间有走道相隔。      殷素素牵着萧可攀的手东张西望着,只一会儿就觉得眼晕:“这一间一间的都一样真让人头晕。你们原来在这里不会迷糊吗?会不会经常走错路?”      “当然不会。”殷素素这喋喋不休的盘问让萧可攀觉得很可笑,便心情很好地解释道:“每间实验室其实都是不一样的,当然外人可能不容易认得清。这就象斑马群里的每一头斑马都能识别彼此花纹的不同,可是你要是把一只猴子仍到它们中间,那猴子也会跟你一样头晕。”      “哈!”殷素素歪着头打量了眼萧可攀,只觉得他幼稚。这种绕着弯骂人的把戏真是她玩儿剩下来的,殷素素很无所谓地一扬下巴道:“你可以直接说你觉得我象猴子,没关系的。”      萧可攀低眉拿眼角瞟了她一眼,很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萧可攀的实验室在东面最顶头的一间,殷素素牵着他的手一直往前走。   楼道上铺的银灰色地地毯厚实柔软,走在上面一丝儿声响也没有,殷素素却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也许她正在靠近一个不该靠近的谜底,殷素素心情微微有些忐忑,感受更多的却是一种在冒险的刺激和因此带来的那种隐秘的快*感。      萧可攀的实验室里面的白色百叶帘一丝不苟地低垂着,里面的情形遮挡得很密实。   殷素素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举手通过测试打开密码锁,心里开始真正有些紧张。      实验室的玻璃门迅速向两边分开,里面的世界豁然展现在殷素素的眼前。   金属的线形支架象五线谱一样流畅地在环绕着,将空间分成了很多层次。透明的导管,各种形状的玻璃试瓶象跳跃的音符以一种奇怪的节奏,间或密集,间或疏落地点缀在期间。   实验室的正中是个椭圆形的黑色大理石操作台,上面摆放着各种仪器和试验器皿。      猛然间,殷素素觉得她正是一只贸然闯进瓷器店的小猴子,不由得愣愣地站在那里有些束手束脚的。      可是她这难得的文静和规矩倒让萧可攀有些诧异,转身来拉住她的手微笑道:“发什么愣,进来吧。”      “哦。”殷素素有些勉为其难地随着萧可攀走到了实验室地中间,睁大了眼睛四处打量着,这是她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世界,精密,清冷,又有种易碎的特质。      “我这里怎么样?”萧可攀从身后将殷素素环抱在怀里,声音里有些自得的味道。      殷素素虽然有些鄙视他这一贯的自恋,可是实验室这样的地方因为有其科学的地方,确实也不适合随口贬薄。殷素素很老实地回答道:“我什么也不懂,看不出门道来,不过倒是真象你待的地方。”      萧可攀笑:“本来就是我待的地方。”   “那你成天待在这里干什么?研制新药?”      “也不尽然。”萧可攀微笑着摇头:“其实就是试验不同的物质不同的元素在各种不同的条件下能凝结出什么样的结果出来。药品只是其中一部分,是有用或者说有益的一部分,另外部分的结果就只是有趣而已。”      “有趣的?”殷素素脱口反问了一句,却不等萧可攀回答,便背过了身去,萧可攀兴致勃勃的讲述和脸上干净而明澈的笑容都让她有些莫名的心慌。      殷素素忽然有些不确定她是否需要萧可攀的回答,忙掩饰性的拿手指滑过插在金属支架上一排由高渐低的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细颈长瓶,岔开话题道:“这些瓶子连在一起很好看,象竖琴。”      “唔”萧可攀凑到她边上,唇角微扬:“它们可以弹奏出比竖琴更美的旋律。”   萧可攀神采飞扬的样子像一个急于献宝的孩子,殷素素微微一哂,却也没开口打击他。   萧可攀却信心十足地很快让殷素素切实地明白了什么叫“更美”。   赤诚红绿青蓝紫,萧可攀拿吸管滴进不同样的无色试剂,就变魔术一样,将一排长颈细管变幻出了各种艳丽且通透的色彩。      “这就是你的研究成果?”殷素素轻嗤了下鼻子笑了笑。      萧可攀的好心情却没受到打击,双手撑在案台边,躬着身子等到试瓶中的颜色渐渐稳定,才偏着头微笑着地告诉殷素素道:“这是我以前自己玩的小戏法,不过怎样能调出最靓丽的颜色确实曾经花了我一些时间。”      殷素素终于是有些被他那种单纯的快乐感染了,走近了,认真看了看那七彩斑斓的长颈细瓶,点头赞道:“是很美。”那是比彩虹更艳更纯净的色彩,让人禁不住怦然心动。      “这就是我所感受到的世界。”萧可攀冷不丁地开口。   殷素素茫然道:“嗳?”      “素素,我十五岁时被确诊为“高功能孤独症”,所有我的亲人都要求我积极接受治疗。这让我曾经很焦虑。他们试图让我明白,因为我的冷淡孤独,我会象一滴透明的液体一样,在大家的视线中遁形,被人遗忘被人忽视。可是素素,如果你能在我的脑子里呆上哪怕一天,你会看到我的感官能感受到的世界有多精致美好。其实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妥,也不想改变。可是人们对我总是有太多期望,我并不能让他们满意,却也不忍心让他们总是失望。”萧可攀平静从容地娓娓地述说着,目光却专注地落在如彩虹一样艳丽的试瓶上。      殷素素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默然了一会儿,萧可攀才忽而微笑了笑,偏头看着殷素素道:“当然……也许我早晚还是会让他们失望。素素,我并不想去适应社会上的一切,这让我很累很厌倦,可是我希望能找到一个人能进入到我的世界。至少在我生命结束的时候,我希望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有那么一个人真得和我在一起过。”      萧可攀静静地看着殷素素,眼中蛮是期待,乌黑的双眸象幽潭一样深不可测,可那种温柔的光泽却让人忍不住跃身其中。      殷素素呆呆地看着他,觉得危险,更觉得吸引,只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我,我我……”      她这困窘的样子倒令萧可攀哑然失笑,伸手环上她的腰,覆下身来吻住她,满足地低叹道:“我知道……唔……是你……一开始就知道……”      殷素素猝不及防,呆呆地僵立着,由着萧可攀为所欲为。   萧可攀错了,萧可攀又对了……   他的表白明明只是领会错了她的意思,可她偏偏也有种错觉,她等这个人跟她说这样的话已经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最萌攀少。。。会忍不住去爱这样一个男人。。。~(@^_^@)~ 拷问   身后的金属线架上摆放的玻璃器皿清冷易碎,眼前这人的亲吻缠绵温柔,可是都潜藏着一种危险的攻击性。   殷素素以一种独立的姿态在这两者间的缝隙中固守了会儿,终于还是一点一点地贴近了萧可攀,伸手环上了他的腰,带着些陌生的心情,仰着头轻浅地回应着他的吻。      “素素……”萧可攀很快地觉察出了殷素素与往日的不同,双手捧起她的脸,欢喜地紧盯着看着她。   殷素素也紧抿着唇角,睁大了眼睛看着萧可攀,只觉得他黑眸中飞扬的神采犹如夜空中骤然燃起的烟花,璀璨迷人,任她怎样努力都看不清他眸中那小小的自己。      其实像他这样的人,应该很容易俘获女孩子芳心的。      殷素素微眯起眼睛,试图在心里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和萧可攀拉开距离。   萧可攀却无声地微笑了笑,便拿额头紧贴着殷素素的额头,低喃了一声:“我爱你,素素。”便又吻向了她。   殷素素只一转头,便贴面躲过了他的吻,埋首伏在他的肩上。   萧可攀这一向对于说“我爱你”似乎有种持续高涨的热情。   女人天生都是用耳朵在恋爱的,甜言蜜语听多了,就会相信是真的。   她也不能例外。   在她不能再简单拿萧可攀的表白当做是个笑话时,她想先看清自己的心,更希望能看清萧可攀的心。      殷素素紧紧抱着萧可攀的腰,固执地不肯抬起头来。   对于她这种自相矛盾的举止,萧可攀有些费解,却也只由她抱着,静等着她抬起头来。   过了好一会儿,殷素素才镇静地仰头看着萧可攀,笑眯眯地问道:“你很喜欢说这话?”   萧可攀茫然不解。   “我是说你很喜欢跟女孩子说什么我爱你嘛?”   萧可攀回答得很客观:“跟你说过……第二遍。”   “其他人呢?比如说你过以前有过的三个女人,跟她们说了几遍?”   “没说过。”萧可攀滴水不漏      殷素素忽地改变了进攻的方向:“管叔最初找我就是你的设计?”   萧可攀却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微笑道:“是。”   “你一开始就是故意想接近我。”   萧可攀继续微笑:“是”   “其实你本来是想找苏苏的,是不是?”   “谁?”萧可攀错愕地皱眉。      殷素素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却是睁得滴流圆,猫一样地幽幽第看着萧可攀,提醒道:“就是你开了张空白支票给她的那个女孩。”      萧可攀猛然皱起了眉头,殷素素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丝毫不给他考虑的时间,为的竟是左拐右拐的,生生将他诱进这个大坑里。   萧可攀紧闭着薄唇,默默看了会儿殷素素,才轻吐出了一个字:“是……”      殷素素的心里顿时有些失落,却也似暗松了口气,目光沉静地只看着萧可攀的双唇,继续追问道: “为什么回来找她?为什么又追着我不放?”      这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萧可攀皱眉思索了会儿,只得如实交待问题:“开给她的支票跳票了,我差她一个交待,我正好到南城公差,就想见个面。“      “见面兑付支票?”殷素素很纯真地追问着,一双乌黑清亮的眼珠儿却只在萧可攀的脸上打转。      萧可攀的声音渐渐狼狈:“唔……也不是,就是再见见……我以为她是,哦,我一直以为我要找的也是那种聪明得体,善解人意的女孩,可以和我安静的呆在一起,也可以轻松的交谈。但是,不是……”      “也是” 那种聪明得体,善解人意的女孩,原来这中间还大有文章;可以安静的呆在一起,也可以轻松的交谈,应该还是篇立意清楚的好文章。殷素素微眯起双眼,惜字如金地询问道:“苏苏不是嘛?”      “不是。”萧可攀对于殷素素这种发飙前的预兆已是了如指掌,猛然从那种窘迫的状态中醒过神来,望定了殷素素悠然开口道:“素素,我第一次见你时,就知道我喜欢的其实是那种可以没有顾忌地和我交流的女孩。”      “噗。”殷素素很不淡定地吐了个意义不明的泡泡,却也暗暗在心里断定了他和苏晴后来发生的事情应该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萧可攀仔细端详着殷素素的神情,反问道:“你很介意这事?这是你第二次提到那个女孩。”   “非常介意。”殷素素很坦白。   萧可攀有些犹疑地揣测着:“为什么要介意?因为……吃味?”      殷素素的嘴巴惊讶得迅速变成了一个O型,随即却嫣然一笑道:“不是,我就是一直想不明白你当初为什么会帮我,苏苏的案子警察最怀疑的可就是我,你就一点也不怀疑嘛?”      萧可攀微微皱起了眉,有一扇门好像已经向他打开了,随即却原因不明地又紧关上了。   他虽然看得很清楚,却依然束手无策,只好无奈地对殷素素道:“素素,这些事情我不关心也不在意。就算真得和你有关系,我也一样会帮你脱身。”      殷素素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强扯了扯唇角微笑了笑。   她一直厌恶那种审时度势的感情,只渴望有个人能不问是非对错的只是全心全意地爱着她,可是真得有个人身体力行地这么做了,她却又惊讶于他那种理所当然地将自己的喜好凌驾在是非黑白和别人的生死之上的冷漠。      萧可攀却并不喜欢殷素素脸上那种牵强的笑意,殷素素也不喜欢自己这种叶公好龙似的纠结。   仿佛是为了否定什么,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靠近了对方,轻轻浅浅地互相吻着,就像两尾狭路相逢的接吻鱼,只用细细碎碎的吻来交流所有难以理清的情绪。   可是当彼此复杂的情绪可以藉由这样细细碎碎的吻,自由地流淌交融时,一种近乎柔情的默契便也在悄悄滋长,随之而来的,不仅有自然的喜悦,还有某种不可遏制的激情,虽然这激情隐约只是单方面的。      “你干嘛?”殷素素这问题不过是明知故问,萧可攀便只以沉默的行动来回答她。   可是殷素素却是极固执的:“不行,我爸爸就在楼下。”   “你放心,这实验室防尘防噪防潮的水准都是一流的。”萧可攀拥着殷素素便往开阔的空处走。   “我是说我爸爸就在楼下等我们,他的特护还没来,而且他的病……”殷素素生气道:“你总该尊重病人吧。”   萧可攀遽然松手,径直坐到了软椅上闭目休息。   萧可攀这行动虽然还算是君子,可殷素素冷眼瞧着他忽然方正了许多的颌骨线条,不由心生狐疑。      殷素素坐在那里,想了会儿,以一种科学研究的口吻采访道:“让你突然中止,是不是难度挺高的事情?”   女人喜欢问的问题一般都是愚蠢的,萧可攀的眉毛抖了抖,仍是闭目养神。      “那……对你来说,不同的女人,那什么,有不同的意义吗?还是其实都差不多的。”   比女人问的问题更愚蠢的,永远是她问你的下一个问题。萧可攀忍耐地深吸了口气,猛地睁开了眼睛。      果然,殷素素面不改色地又问了一个足以让他抓狂的问题:“那个你会突然化身狼人这种秉性,算不算是你的高功能之一?”   萧可攀的脸色顿时黑得象锅底一样。   殷素素急忙申明道:“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就是访问一下。”      萧可攀黝黑的双眸锁定了她扫射了一番,才垂下了眼帘,略微思索了会儿,终于抬眼看着殷素素,以种很诚恳的语气开诚布公地说道:“素素,你知道吗?每一种我第一次见到的食物,我都不会吃。可是我的家人很坚决地要培养我的适应性,他们会不断地将这种食物送到我的面前。开始我会勉强吃一口就吐掉,然后是吃两口,三口,可是很奇怪的,连续这样几次后,我就会接受这食物的口味,然后就会非常地喜欢吃,一直喜欢吃。”      殷素素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女人对你而言,只是种新的食物?”      “差不多。”萧可攀的脸上出现了可疑的淡粉色:“我之前是几乎完全封闭的环境,回国后,大概改变了很多,我家人便透过管叔给我安排了些女人,他们希望我能有正常的生活。”      殷素素以一种置身事外的态度,由衷地赞叹:“管叔还是很负责任的,幸亏他给你安排的全是女人。”      萧可攀却恍若没听出殷素素话里的意思,只紧皱了眉头想了想道:“素素,或者我应该跟拿一个人吃三明治的故事来举例的。”      “哈,我知道。”殷素素很友好的微笑:“有个人肚子很饿了,第一个三明治是极品,第二个也算美味,第三个就撑了,第四个都可以吐了。”      萧可攀稍稍振作了些:“我的故事刚好相反,我是那种比较挑剔的人,第一个吃一口扔掉,第二个两口扔掉,……”      殷素素抢着帮他总结道:“总之,你那里幸运三明治是四号,因为那会儿你已经饿得快晕了。”      萧可攀如墨的眼眸轻柔地看着殷素素:“我是说我不喜欢吃的东西会扔掉,不会手软;可是我喜欢了,就会很喜欢,再也不会改变。食物是这样,女人也是这样。这就是我的答案,你不喜欢,指责都可以,可是你以后都不用再拿别的女人来绕我了。”      殷素素嚅动了动唇,却还是悻悻地闭上了嘴。      萧可攀和殷素素牵手下楼的时候,管叔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见这两人并肩而来,竟也觉得是郎才女貌,看上去十分的赏心悦目。      就是孟凡均看了这情形心里也踏实了许多。这姓萧的对素素还算不错,如果可以看见素素嫁人,这辈子他也不算太遗憾。孟凡均这么想着,胸背处那种钝钝的痛也纾缓了许多。医生对他的病情说得十分地严重,却不知道他这也算是老毛病了,只要是咳喘犯了,胸背处都象压了重重的碾盘痛得让他喘不上气。只是这痛对他来说并不难熬。早在他被押解到大西北,对着茫茫的戈壁滩疯狂地想着几千里之外的人时,这重如碾盘一样的痛就已经压在他胸口了,二十多年过去了了,再怎么样的痛也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孟凡均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住进了东楼里,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爽利。可他仍然行动自如,身边却总跟着两个特护,倒像是他真得马上就不行了似的。他跟管叔打了回票的,可管叔只笑着推说是攀少的吩咐,便摊手不管。   孟凡均不好真的直接跟萧可攀提,便也只好找机会在女儿面前念叨。      殷素素听了也是头痛,她不是没跟萧可攀说过,可萧可攀告诉她她爸爸这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眼看着还撑得不错,可说倒也就倒了,有人跟着是有备无患。      殷素素不能将实情告诉她爸,便只好不耐烦地说道:“有人跟你做伴不好嘛?要不然你一个人呆着多无聊。”   孟凡均诉苦道:“我有你每天来看我就行了,其他喝水吃药这些事根本用不着别人,成天的这两位特护就跟着我,大眼瞪小眼的,我怕他们没病的都憋屈出病来。”      原来是业余生活太单调,这种难题对殷素素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一拍脑袋便道:“要不,我们四个人玩牌嘛,打麻将,有一个算一个,你们有谁不会吗?”   这种体现国粹的玩意儿自然是人人都能上手,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门清儿。   倒是管叔听到殷素素这申请吃了一惊:“攀少知道吗?”   殷素素奇怪道:“又不带他玩儿,他干嘛要知道?”   “也是。”管叔再没啥好说的,只叫人将一应玩意儿备齐了送到了东楼。      有了管叔的提醒,殷素素每天只等萧可攀的车子离了农场,或是亲自目送他到楼上工作室,才转回头聚众开赌。赌场就设在一楼的大休闲室里。一圈沙发围着个茶几,倒也算得上是因地制宜。      管叔终究是不太放心,也找了空儿亲自带了几个心腹到现场观摩,见现场的气氛过于热烈,便婉转地提意见道:“攀少就在楼上,你们动静还是不要太大了。他是最怕吵的。”      “一筒。”殷素素摸了张牌,拿食指指肚儿一捻,便胸有成竹地“啪”得一声翻在台上:“自摸清一色,七对,糊绝张,给钱给钱吧。”      管叔见孟凡均和两名特护面前已经快干了,便笑着说:“殷小姐手气很旺。”   “过个瘾而已,结束了我赢的都还回去的。”殷素素谦虚了句,对管叔说道:“管叔,您放心吵不到他的,他跟我说过这实验室很专业的,防尘防噪防潮都是一流的。”      管叔笑着点头:“攀少一向喜欢在这些地方花心思。”      “嗯,他是业余爱好吧。”殷素素说这话时,只看着面前的牌,并舍不得看管叔,更没瞟他身后的路战一眼。她也不是想帮萧可攀漂白。只是她爸爸住在东楼也快有十天半个月的了,   萧可攀的实验室她上去过很多次了,那地方确实是防尘防噪防潮,干什么都可以,就是不像制毒的地儿,而且以她那种胡乱倒腾的本事,也没发现哪里异常。路战的侦查方向肯定是搞错了。   管叔见殷素素的话也有道理,不再多说什么。   因为攀少一向是爱静的,所以只要是在他的辐射区往往是清净无声的。   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局面绝对是个异数。      管叔正这么想着,现场的气氛却忽然迅速冷落了下去。   管叔心里一动,果然是萧可攀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外,脸上冷得直掉冰渣。   管叔刚想开口解释,殷素素已经扔下牌,飞扑了到了门口,挽住萧可攀的胳膊,亲昵地笑道:“你今天为什么下来得这么早?我刚想结束了上楼找你呢。”   虽然知道她这话不过是临时编出来哄他的,可萧可攀这满腹的怒气到底是顺畅了些,只冷冷地对管叔道:“管叔,也在?”便拉着殷素素转身就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攀少很霸道,也很腹黑,也很孩子气。俺觉得大概只有他那种人才会在腹黑霸道的同时有些纯粹的孩子气。。。所以俺萌了他。。。 写这篇文的动机是看过一个女阿斯伯格症患者的自述,她是在电视台工作的,一直不知道自己是属于这样一类人,可是她和人交往会有些困难,在别人眼里她很自大粗鲁的那种,可是她有个很棒的老公,很贴心的闺蜜。。。所以她一直过得挺好。。。。是个老外写的。。。她爸爸也是阿斯伯格症,也是怀疑而已。。。在国外似乎这样的人都还有份很不错的职业。。。可是我想在中国会很惨。。。。 直播 离开了大家的视线,殷素素便也没了什么顾忌,轻挣了挣手,问萧可攀道:“你怎么了?干嘛发脾气?”   萧可攀冷着脸也不理她,只紧握着她的手并肩往外走。      “就是娱乐活动嘛,我知道你不喜欢,可是也没影响到你对不对?我们每天都在你下楼前就结束了,今天是你自己忽然下来早了。你也知道我爸爸他忽然换了个地方,要是什么事也没有多难过?每天打打牌,乐呵呵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总落个轻松自在嘛,总不能只是干坐着就生病吧……。”殷素素和他一路争辩着,出了东楼。      已是夏末季节,微风夹杂着青草的气息习习而来,甚是清爽。   楼前绿草如茵,灰色的跑道蜿蜒其中,终于没入到远处的树林中。   萧可攀走到廊前便停下脚步,极目看着远处的景色,不禁轻吐了口气。   殷素素仍在口齿伶俐地说着道理:“一般人总归都是需要娱乐娱乐的,你看就是管叔,一把年纪老成持重的,还不是看了两牌就舍不得走?”      萧可攀稍稍平复的心境,忽然又生了恼意,偏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便甩了手,径直走下了台阶,不紧不慢地在水泥跑道上走着。      身后却是一直悄然无声,萧可攀期待了会儿,也只能微微苦笑。      早上,殷素素软手软脚地扒着他哀叹:“萧可攀,我们……总可以培养点别的共同爱好吧?”   共同爱好,这个提法和建议他都很欣赏,今天在实验室里忙的时候忽然想到了,就早早地结束了手上的事情下楼来找她。      一楼的休闲室本来是供研究人员疲累之余看看书玩玩桌上游戏,放松神经换换脑筋用的。   各式棋类,纸牌,以及各种风靡的桌游卡片都有。   他虽然不是经常去玩那些桌上游戏,却每样都可以玩得很好。      《战线》是一种很适合两个人对弈的桌游,两军对垒的背景,很适合殷素素一刻也不肯消停的性格,关键是上手容易,教她应该不难。   他是怀着将殷素素杀得片甲不留的愉快心情下楼的,却透过里外两三层人看到她正热火朝天地大杀四方。   要说麻将其实也算是种桌游,却不幸是他最痛恨的那种。   可是看着她熟稔无比的摸牌,得意洋洋地和其他人显摆,兴高采烈地欢呼……他忽然明白她最喜欢的一直就是这种喧嚣的热闹,世俗的快乐。   可这却恰恰是他永远也给不了她的东西,因为他一直在,也只能在那热闹喧哗之外。      萧可攀百无聊赖地漫步在水泥跑道上,心情越来越沉闷。   身后忽然穿来了轻微的沙沙的声,象是一只田鼠刺溜穿过了草丛。   萧可攀微勾了下唇角,却并不回头。   那声响悄没了声音,一会儿却又响起,这样来回折腾了几次,萧可攀终于没了耐心,顿足了脚步,闲闲地回头看去。   殷素素咯咯笑了起来,猛跑了几步追平了他,偏头看着他道:“我还以为你发现不了呢。”      萧可攀看着她一脸明朗的笑容,心情也豁然开朗,伸出手给她,一脸嫌弃地低头看着她的高跟鞋道:“上来走吧,你鞋跟上都是泥。”   殷素素握住他的手笑道:“有什么关系?我喜欢。”昨夜刚下了场雨,草地走起来很是松软,她就喜欢这样踩上去软塌塌的感觉。      萧可攀也不勉强她,略靠近了她一些,就这样牵着她的手各走各的路一起散着步。   就这么相安无事走了一会儿,萧可攀忽然手臂猛一用力就将殷素素从草地上拉了上来,殷素素趔趄着栽进了他的怀里。   萧可攀抱住殷素素的身子,低头笑问道:“怎么样?”他总是可以将她拽到他的路上的。      殷素素听着他有些得意的意思,便笑道:“再来,再来。”忙不迭地站好,又笑着郑重其事地仍跑到了草地上,伸手拉住了萧可攀的手。      萧可攀握了握她的手,刚想用力,殷素素却微眯起眼睛警告道:“这盘该我了。”说着便使足了力气拽了一拽。   可是男女之间的力量还是没什么可比性的,萧可攀却仍是懒洋洋地站着,岿然不动。   殷素素不能力取,便满脸堆笑,眼巴巴地看着萧可攀,来来回回很有些无赖地轻晃着他的手。   萧可攀立场很坚定地瞪了她一眼。   殷素素却只管厚着脸皮继续来来回回地晃悠着他的手,终是一点一点晃散了他的坚持。   萧可攀郁闷地轻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跨步站到了草地,伸手抱住了殷素素的腰,声音平平地问她道:“满意了?”   殷素素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可是见萧可攀很有些窘的样子,便也不好太得意,只拉起他的手道:“走草地可以抄近道的啊。”便拽着他穿过草地往停机坪走。      草地很松软,偶尔一脚踩下去,可以听到“噗嗤”一声溅起些泥水,这样的声音听在萧可攀耳朵里很是刺激他的神经,可已经是走到黑道上了,他便索性眼观鼻,鼻观心,由着殷素素拖着他往前走。      殷素素拉着萧可攀一路走到跑道上飞机头正对着的白色的四方大凉亭,她对这里好奇很久了,撒开萧可攀的手,拍着栏杆问道:“这亭子这么大干嘛使的啊,唉,可以把飞机头塞进来避雨哈。”      萧可攀双手抱着臂膀,背挺得笔直,并不理会她的胡言乱语,目光却总是避无可避地飘向殷素素脚踝。   殷素素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也不过是鞋跟上沾着泥,小腿脚踝上也溅上了些泥点。   萧可攀真是别扭啊,殷素素抬起脚看了看,又不怀好意地看了看萧可攀长长的裤脚和皮鞋。   萧可攀收了下脚,却又即刻怒气冲冲地冲向了殷素素。   殷素素笑着绕着圈儿,腿脚灵活地爬上了白色的横栏。   白色的栏杆上立刻多了两个鲜明的泥印儿,萧可攀猛地皱起了眉头,刚想发作,殷素素却已经大张开手臂居高临下地扑向了他。      萧可攀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她,却很清楚地感觉到了殷素素的泥巴腿环上了他的腰,不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殷素素一招得手,笑着搂紧了萧可攀的脖子,低头却发现他眉头紧锁,脸色很不好看。      一个人的洁癖竟然可以深到这个地步吗?   殷素素讶异地看着萧可攀,忽然有些心软,便低头凑近了萧可攀有些发白的唇,轻轻软软地吻起了他。   这样的安慰对萧可攀显然很有效,殷素素清楚地感觉到他僵直的手臂渐渐松弛了下来,心念一动,便伸手在他脖子后面轻捏着。   这招至少在波比炸毛的时候是很管用的,可以迅速地让它安静下来。      萧可攀却忽然加大了手臂的力量,紧紧地抱着她往前走了两步,将她抵在凉亭的圆柱上便如饥似渴地吻向了她的双唇,狠狠地深入地久久吻着她。   这急促的气息,令人几欲窒息的纠缠,毫不留情地吮吸啃噬,都昭然宣示着一个男人可怕的力量和怒吼着的占有欲。      殷素素无力地倚在背后冰凉的石柱上,心里蓦然想起了两人疯狂的初次,只是好像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她却没法抓住那到底是什么。   殷素素不忿地反击,被扑灭,再反击,依然是被扑灭。      殷素素睁开了眼睛,气喘微微地看着迫在眼前的萧可攀,想找到他一击即破的命门,却讶然发现他额上已经有些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反常的发白,黝黑的眼眸中那异样的光芒中似乎隐约有些痛苦。      至于这么费力么?还是她已经惹到他的命门了?   殷素素和萧可攀眼对眼,鼻对鼻的对视了会儿,终究还是心虚地垂下了眼帘。   萧可攀低头去找她的唇,再低……终于还是顺势就着她锁骨的曲线往下描摹轻拭着。   殷素素急促地低呼了一声,猛地抓住了萧可攀的头发,却又悄然松开了手指,一只手只无力的搭在了他的背上,终是颓然滑下。      可是只过了一会,远处忽然传来汽车驶近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殷素素轻啜着气,急道:“有人,有人来了……”   萧可攀沉默着坚持了会儿,终于还是遽然松开了殷素素,只默默地伏在她颈窝处,轻颤着调整着呼吸。      “啲啲”两声清脆的汽车鸣笛声,过了会儿,管叔的声音稳稳地从飞机的背后传来:“攀少,殷小姐。我和孟先生商量了一下,没事的时候他很愿意去农场那边转转,他说他很喜欢钓鱼。”      可是却没人回答的他,管叔诧异地皱眉,正有些尴尬时,就听到萧可攀很平稳地沉声说了两个字:“很好。”   管叔如释重负,转身走到车边对车里的孟凡均等人关照道:“孟先生,攀少也觉得这样对你健康很有好处。你们两个多照应些孟先生,阿战,农场那边你也都关照一下。”      车里面的人都频频点头,管叔站直了身子,便挥手让车子驶过,自己顺着跑道仍往大宅走去,只是走了一会儿,管叔还是忍不住纳闷地回头看了一眼,可是凉亭恰好被飞机挡住了视线,他仍然是什么也看不到。   管叔不禁看了看高高的控制塔,心里嘀咕着也不知道上面的人是否能看清什么。      几乎是在同时,凉亭里倚着栏杆坐着的殷素素,也仰头惊呼了起来:“塔上也有人唉。”   萧可攀惫懒地埋首在她怀里,懒洋洋地应了声:“嗯,我知道。”   “你知道?”殷素素手忙脚乱地推他起来:“你这人,你这人,快起来了,你想让人看现场直播啊?”   “里边的人只是值班,不会一直站在那儿瞭望的。”萧可攀扫兴地站直了身子。   殷素素仍仰头观察着搭里模糊的人影,却也很佩服萧可攀这忽然显现的强大心理素质:“你不喜欢看见溅到身上的泥点,却不介意别人看现场直播?”      直播什么?萧可攀微皱起了眉头,只觉得没一处可劲儿,便有些不快地反问殷素素道:“当然是只有我看见的东西才会影响我的心情,别人看没看到,看到什么,我为什么要介意?”      萧可攀这逻辑太过彪悍,殷素素无言以对,只抿着嘴角,向他弯了弯大拇指。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作者有话要说:无言的飘过。。。。。 疑虑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是38章啊,37章被抽到现在的38了,晕了,俺怎么都调不过来,貌似是因为字数不等的关系。明天找编辑想办法吧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在别人眼皮子底下约会总归不是什么惬意的事,殷素素拉了萧可攀就往回走,这次她很乖巧地陪着萧可攀走在了水泥跑道上,可是这对萧可攀来说已经太迟了,沾了泥水的裤脚湿答答的,有了不一样的重量,坠得他脸色越来越暗的。      殷素素不去看他脸色,只一路仰望着天空,可天上也是乌云渐密,不由得她不发愁。   夏末的青州,因为台风的缘故,雨水最是常见。殷素素晃了晃萧可攀的手:“嗳,天快下雨了吧。”   萧可攀皱眉正跟粘呼呼的湿重的裤脚管做着斗争,真是懒得去理她,殷素素却当机立断,拉起他的手便往大宅的方向跑去。      两人一路飞奔,气喘吁吁地刚跑到廊下,豆大的雨滴已经从空中落了下来,瞬间便连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雨线,随着风飘洒进廊内,两人闪躲不及,身上仍是打湿了一片。      “攀少,殷小姐。”   殷素素见管叔带人已经迎了过来,便毫不犹豫地将萧可攀留下给他,自己却急忙直奔正门,开了门便冲了进去。夏天的衣服总是薄了些,又被雨打湿了,她可不会象萧可攀似得傻乎乎地站在那里等人检阅。      萧可攀愤慨地看着她溜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还有她身后那一串泥脚印,目瞪口呆。   管叔忙安慰他道:“攀少你也先换衣服吧,这里我马上让人收拾干净。”   萧可攀满心不痛快地随管叔也进了屋,就近在一楼的洗浴间换衣裳。      等他沐浴一新出来时,客厅里早已打扫干净,殷素素也换好衣裳下楼,正在餐桌边跟管叔聊得高兴:“我爸他们留在农场那边吃晚饭?管叔,他们没淋雨吧?我爸要是受凉发烧就麻烦了。”   管叔笑道:“阿战跟着呢,他做事稳当,殷小姐,这些都用不着你操心的。”   萧可攀远远瞟了殷素素一眼,不动声色地向她走过去。      殷素素转眼看到了他,心无芥蒂地冲他微笑了笑,便继续和管叔聊着:“管叔,农场那边有吃的嘛?他们是不是被雨给堵住了啊?”   “雨是太大了些。可是农场吃得只比这边多,不会少的。”管叔笑着跟殷素素解释道:“农场虽然只留一小片农田,可是却是立体养殖,鱼虾禽蛋蔬菜那都是绿色食品,咱们这儿吃的,也都是从农场来的。”      “是吗?那明天千万别再下雨了。”殷素素听了很有兴趣地笑道:“我也要跟我爸他们去农场看看去。”      萧可攀挨着殷素素在餐桌边坐下,听了她这话,微皱起眉头,拿手指顺着桌边轻划了一下。   “呵呵……”管叔看着他,便不置可否地笑着打哈哈。   殷素素倒也没忘了萧可攀,转头很热心地笑着萧可攀道:“唉,你去吗?其实钓鱼蛮适合你的。”   萧可攀斜眼瞥了一眼殷素素,淡声反问道:“我把鱼钓上来做什么?”   “烧烧吃呗。”   萧可攀微微一哂:“我明天要进城去。”   “又去药厂嘛?”殷素素轻声咕哝了句,萧可攀的脸色却是迅速冷了下来。   殷素素只觉得他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便也不再说话。   直到晚餐摆上桌了,萧可攀和殷素素之间仍是微妙地僵持着,管叔见他们俩人这一时候好,一时候恼的情形,只有暗自摇头。      “素素,我这两天要去北京一趟,你和我一起去。”晚餐结束时,萧可攀放下手中的筷子,悠悠然地开口。   “北京?去干嘛?”殷素素立刻没了食欲,也停了筷子。   怎么这事听着她象是没权利投反对票似的?      萧可攀辞色平平地解释道:“政府有一批对外援助的医药品要采购,这是扩大飞鸿电子医药采购平台的好机会,我要争取一下。”   “你们不是就有政府支持的背景嘛?一家人还需要说两家话?”殷素素十分不明白这里面的机关。   萧可攀简单地解释道:“这里面有两个部门的利益协调。”   殷素素好奇地问道:“你要去争取?”      管叔也有些惊奇地看着萧可攀,要是他没记错的话,这事北京那边萧可鑫亲自打了电话给攀少,他当时放下电话也只是不以为然地说了句:“他都能搞定的事情,为什么还非得把我牵回去遛遛?”      萧可攀却只冷眼看着殷素素,眸色转深,很肯定地答道:“是。”   殷素素便不好再表示什么怀疑,可是她还是为难的:“我爸爸病着呢……”   “只是三四天的功夫。去去就回来了。”萧可攀并不打算给她蒙混过去。   “哦……”殷素素答应着,却竖起耳朵做聆听状:“外面有车响啊,是不是我爸他们回来啦?我去看看马上回来哦。”说着便拍屁股走人了      萧可攀只看着她自说自话,却也不阻止她。   倒是管叔瞧他的眼神多少有些落寞,便开口劝道:“攀少,用不着这么麻烦的。”   “你不懂。”萧可攀淡然看了管叔一眼,起身上楼。      只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满屏的数据,脑子里却空空如也时,萧可攀也觉得心里越来越烦躁。   他做事向来是喜欢简单直接的,可是到殷素素这里却兜兜转转花了很多心思,多到连管叔也觉得过了。   只是管叔是真得不懂,他这么郑重其事,并不全是为了殷素素,一多半倒是为了他自己。   他对殷素素说过要她“真心真意,心甘情愿”,这八个字没有一个是虚的。   他从来都不是收放自如的人,既然付了真心出去,收回来的也必须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真情实意。   可是他怕她也没有弄懂。      殷素素去了东楼许久,仍没有回来。   她到底在干什么?他是绝没有兴趣再看到任何她和别人藕断丝连,甚至是卿卿我我的画面的。   萧可攀设想着各种可能性,只觉得耐心耗尽了,正想叫管叔去带人,书房虚掩着的门却突然被推开了,殷素素提着鞋子,赤脚站在门口笑道:“你还在这里用功?”      萧可攀坐在那里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道:“你赤脚上楼,就为吓我一跳?”      “怎么会呢?”殷素素笑嘻嘻地扬了扬手上的鞋子:“我刚刚又在泥地里踩了一脚,怕弄脏了你的地板。”      萧可攀皱着眉头微笑了笑,却不相信她:“你会有这么自觉?”      殷素素无趣地撇嘴:“我这是客随主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好不好?”说着返身便回了隔间的客房里,伸手将手中的鞋子放到浴缸里,放了水便冲洗起来,正忙得不亦乐乎时,却陡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殷素素无奈地拍了拍萧可攀的手:“起开,我在干活呢。”   “你把鞋子放浴缸里冲的全是泥水,你等会儿再自己进去洗澡?”   “有什么关系?等会儿再刷下浴缸就好了。”   “可是鞋子也没法穿了。”萧可攀也觉得无奈:“素素,到底什么事情对你来说才是有关系的?”      殷素素想了一下道:“目前来说,是希望我爸爸能走得安乐一些吧。”   “你爸爸情况还算好。”      “素素,女孩子在这种事情上是输不起的,那萧可攀会跟你结婚嘛?他提过没有?”殷素素猛然想起方才她爸爸忧心忡忡地眼睛和那雷得让她暴走的问题,笑哼了声:“是吗?”弯腰捡起她的凉鞋,放到浴缸沿上,自己站进了浴缸拿花洒冲着脚。      萧可攀抱着双臂站在边上看她折腾,过了会儿,才很随意地问道:“别的呢?别的事情都没关系了么?”      殷素素冲干净了脚,靸上拖鞋,走到萧可攀的跟前,仰头看着他笑眯眯地说道:“有关系没关系我得事到临头才知道,我不喜欢想太久远的事情,就只看眼面前,尽量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躲开不喜欢的事情,趋利避害,很简单的。”      洗浴间里的晕黄色的灯影颇柔和,殷素素的脸上却有种很明快的神采,萧可攀伸手轻抚着她的脸颊,柔声问道:“那我呢?还会躲开我么?”      殷素素微微一笑:“躲不开就不躲咯。”      萧可攀凝目深看着殷素素有些狡黠的眼睛,一时辨说不清对她这答案是满意多些,还是不满意多些,便另换了个更实际点的问题:“跟我去北京?”      “好吧。”殷素素这次答应地很痛快:“我刚刚跟我爸打过招呼了,三四天的功夫是吧?”      萧可攀满意地将她抱在了怀里,殷素素倒有些狐疑了:“可是你要我跟你去能起什么作用呢?”   萧可攀却只笑道:“很多。” 第二天天气不错,考虑到台风活跃期,天气多变,萧可攀一早就决定即刻出发。殷素素没想到他这么见风就是雨的,可也没办法,只好跑去跟她爸爸正式告别。      只不过一晚上不见而已,孟凡均的眼窝似乎变凹陷了许多,可是眼睛却仍旧炯炯有神。殷素素虽然是知道他们梨园出生的人,眼睛都比普通人晶亮许多,却还是有种错觉,似乎他爸爸不多的生命力都过度燃烧在他眼睛里。      殷素素皱起了眉头问道:“你昨晚没休息好嘛?”   孟凡均目光顿时瑟缩了一下,殷素素见了便有些气急。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她生活里的父亲,她并不能一下子抛开心里的积怨,却又本能地想维护他,便总也找不到和他和谐共处的方式,殷素素克制了下自己的情绪,缓声说道:“你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就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的事情了。我的事情不用你烦,我挺好的。”      孟凡均有些黯然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应道:“这就好,这就好。”   殷素素见他象霜打过的茄子,心里也有些后悔,早知道她爸爸反应这么大,她就应该说她和萧可攀在考虑结婚事呢。可是她昨天已经说过“怎么可能呢?”,这会再改口,自己都不信。   可是凭什么一个两个都要她来哄着?   殷素素有气没处发,便顺手抽过床上的薄被,气呼呼地整理起床铺来。   孟凡均被她这突然地举动吓了一跳:“你不用动这些,我自己来。”   殷素素把揉成一团的被子往枕头上一扔:“那我走了,这两天你自己多保重。”便拍拍手走人了。   孟凡均看着她的背影,暗松了口气,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被咬得支离破碎地小方巾紧捏在了手里。 39 北京 北京,后海附近的胡同深处,一辆普通的奥迪A6驶近了一处并没有任何标识黑瓦朱门宅第。   门口的两名平头保安看见车子,立刻敞开了两扇圆大门。车子缓缓驶过一条小道,却停在了高台阶红漆二门前。   萧可鑫从容下了车,目不斜视地拾阶而上,径自往里走,门道转过去是一个小拐弯圆月亮门,萧可鑫一脚才跨进院门,正看见老爷子身边的丁秘书正步履匆匆地穿过游廊往后院走,忙开口叫道:“丁秘书。”      丁秘书在廊下站住了脚,看着萧可鑫笑道:“今天是好日子,都回来了。”   萧可鑫会意,笑问道:“可攀已经到家了?”   “刚进家门,还带了个很漂亮的小姑娘一起回来了。”丁秘书微笑着说着新鲜事:“可是老爷子这两天感冒了,身上乏力,午睡到现在还没醒,我再看看去。”      “带了个小姑娘回来?”萧可鑫无语,萧家的规矩能往家里领的女孩那都是八字只差一撇,只等长辈过目就结婚的。他和张静莱那会儿,老爷子可是看了张家三代的履历才点头说:“带回来看看吧。”   谁让他找的不是知根知底人家的闺女呢。可是可攀却招呼不打一个,自说自话就把人带回来了。   也就是可攀吧……      萧可鑫微笑着关照丁秘书道:“就别打扰老爷子休息了,可攀是回来办事的,我这就是来带他走的。可攀在堂屋?”   “在呢,我说这么巧都回来了,原来两兄弟商量办正事的。”      萧可鑫摇头笑道:““攀少爷”的事。我是帮他吆喝的。”可攀从小行事乖张,等到他终于开始忙活点正事了,那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意外惊喜;可要是换了他,别说做点出格的事了,就是稍微喘口气放松放松,也会被敲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   要说这世上最好命的人就是可攀了。      萧可鑫步履闲适地跨进了堂屋的门槛,就看见萧可攀和一个年轻女孩正并肩站着在欣赏那幅挂在条案上的写意莲花图。      “这是张大千的写意莲花图。”殷素素进屋就一直看着这幅画,萧可攀难得见她附庸风雅一回,便也在边上指点着。   可惜殷素素并不谦虚:“我知道。那……落款这边这几个字是张、大、千。”      萧可鑫忍不住一笑,倒平白有种打扰了恋爱中人的尴尬,只得干咳了一声。   萧可攀和殷素素循声回头。   “大哥。”萧可攀客气的招呼,殷素素便也跟着微点了点头。   这个女孩倒也傲气,萧可鑫脸上笑意轻浅,目光微一扫过殷素素,便只看着萧可攀道“可攀,你回来得及时。部里面我都约好了,郭长龄明天就要去东欧访问,你赶紧和我去一齐去一趟。”      “现在就去?”萧可攀似乎有些意外。      萧可鑫只气得发笑,却还得哄着他:“那么你以为郭长龄要等你通知?可攀,这事是咱们找人家,几千万美金的援助,而且这只是个开头。对你那个什么电子采购平台是得名得利的事情,要不是考虑你说起来更专业些,我何必紧着催你回来?”      “好吧。”萧可攀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却有些为难地看着殷素素。   殷素素立马表态:“你去忙你的。”   萧可鑫看了下腕表道:“时间还来得及,可以先顺路送这位小姐到北京饭店开间房。”   “好好。”殷素素连连点头。      萧可攀瞪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道:“你哪里也别去,我带你去我原来住的地儿,你就在那里等我回来。”   萧可鑫面露惊讶,殷素素也有些尴尬,只是她也不想让萧可攀这个什么大哥在边上看戏,紧抿着唇,就被萧可攀牵出了堂屋。      可只一跨出门槛,她便再也忍不住了,愤愤地问道:“萧可攀,你以为你是孙悟空嘛?就地画个圈就不让人出来?”   萧可鑫静坐在椅子上,有所期待,却听萧可攀哄孩子似的:“我那里有很多好玩的,你可以慢慢玩,我办完事很快回来。”   萧可鑫惊讶地微笑,可攀也会哄人?   殷素素却只看到萧可攀说一不二的嘴脸。      穿过游廊拱门,萧可攀住的二层小楼是在一个小跨院里,天井不大,只种了一颗石榴树,树下面摆着石桌石凳,院墙上有苍郁的爬山虎。      萧可攀将殷素素带到了目的地,也是如释重负:“楼上楼下你随便看看,我很快回来。”   殷素素直愣愣地看着他:“要是突然来个人,说我是小偷怎么办?”   萧可攀很肯定地保证道:“不会,我这里没人来的。”   要改变一个人的思维方式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情,殷素素无奈地挥手:“去吧去吧。”      萧可攀匆匆走了,殷素素一人无聊地坐在石凳上发了半天呆。   四方的院墙上方一小片天空灰蒙蒙的,殷素素只觉得憋得慌。   要说萧可攀也不是平白无故长成这样子的,殷素素不由怀念起童年时在淄宁的那一溜儿三间大平房,高高爽爽一气儿打通,可以由得她呼啸着跑过来,再呼啸着跑过去。      做了井底之蛙,就会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殷素素熬了一会儿,还是进屋去了。   底间儿一色的黑桌子黑板凳,殷素素站在门槛内四处打量着,唯有临窗摆放的书桌上那一大块四方的磨面青砖分外显眼。殷素素好奇地走了过去,青砖边上竹枝笔筒里的水清可照人,红木笔架上挂着粗细不等的狼毫。      殷素素想了一下,便平心静气地坐在了书案边,伸手拿了一枝狼毫,沾了笔筒里的水在青砖上写了一个大大的“萧”字。   练毛笔字这玩意儿半点儿也没什么好玩的。   可是虽然萧可攀说了他这地儿不会有人来,她到底还是不好意思一个人上楼去翻腾。      青砖上的水笔字,须臾就干,不留丝毫痕迹,殷素素握着狼毫一心一意地在青砖上发泄着对萧可攀的不满,翻来覆去不过是“萧可攀坏蛋,坏蛋萧可攀”这样没营养的话,正写得投入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殷素素连忙回头,见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已经站在门槛内。   殷素素一眼认出了他是谁,忙站起身来,咧开嘴镇定地冲老人微笑着,却不开口。      那老人也微笑了起来,信步走到殷素素边上,端详着青砖上水印未干的“攀”字,点头赞道:“好字。笔锋遒劲有力,结构疏密有度。小姑娘,你这字有功底,练得不错。”      殷素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没练过字,写着玩的。”      “哦?”老人惊讶地笑了起来:“那你可不能告诉可攀,会气坏他的。他小时候字写得很别扭,我特地从床底起了这块金砖给他练字,他苦练了七八年,可现在还是对着字帖写得分毫不差,没了字帖,那字写得就差多了。”      “是嘛?”殷素素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老人也笑:“看来你写字是很有天赋的。”   殷素素经不起人夸,连忙谦虚了起来:“不是,我小时候写字也不好看,后来我妈妈告诉我说就是那个偏旁部首之间要有主次,互相谦让着这字才会好看。我就慢慢写好看点了。”      老人频频点头:“看来还是你妈妈教导有方啊。可攀小时候,我太宠了,这个谦和容让教得不很得法。”   殷素素忍不住心里的好奇:“萧可攀小时候什么样子啊?”   “他小时候啊……”老人却似乎很高兴,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起了故事。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萧可攀没法推掉晚上的宴请,却还是在晚餐结束后,便急忙赶了回去,可刚走到游廊上就看见拱门外丁秘书王护士还有老潘他们站在那里闲聊。      “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萧可攀皱了眉头,很是不高兴。   丁秘书笑道:“可攀,老爷子和殷姑娘,叨叨了老半天了,还是谈兴很浓,我们不好打搅,只等你回来救驾呢。”      “爷爷和素素?”萧可攀忙匆匆走近了小跨院,还没进门就听到了他爷爷和殷素素的笑声。      萧可攀心里更是高兴:“爷爷你在这里。”   萧老看见宝贝孙子也是眼前一亮:“事情办妥了?”   “是,这次大哥出了不少力。我要好好谢谢他。”萧可攀实打实地汇报着。      萧老却很坚决地说:“自己兄弟, 说谢就生分了。”   萧可攀没接腔,只看着殷素素笑了笑。      萧老知趣地起身告辞:“这个小殷姑娘第一次来北京,可攀你可以留她多住两天,陪她多转转。”   萧可攀心中狂喜,只觉得这一天所有的事情都意外的顺利:“谢谢爷爷。”   萧老佯皱起眉头:“你谢我算哪出?”   殷素素连忙道:“谢谢萧爷爷。”   萧老开怀大笑,出了小跨院。      可攀小时候很有些孤僻,他这小跨院是闲人莫进,是这府邸里第一机关重地。   可是如今既然他慎重领了个人进来,不拆骨断筋大概是轰不走的。   幸亏是没这必要,萧老暗自庆幸,人老了,便也什么都看开了。   门当户对当然好,可是对可攀来说找一个心眼好,知情识趣的人也足够了。      入夜,萧可攀却还是好奇着:“素素,你跟爷爷有什么好聊的,聊那么久,还很投机?”   殷素素得意地笑:“萧可攀,现在你从小到大的糗事我都了如指掌,你以后可别惹我了,要不我就一件一件给你抖出来。”   黑暗中,萧可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现在,我惹你了,你先抖一件我听听……”    第四十章 枝节 再有经验的猎人有时也难免会掉入自己挖的陷阱里,殷素素对萧可攀逆向性思维防范不足前,顷刻间便沦丧大半的阵地。对于已经占领要害地形的敌人再进行挑衅是愚蠢的,殷素素默哀了三秒钟,终于挑了件打击性最小的事件,以种平淡无奇的口吻缓缓开口道:“你爷爷说你小时候很聪明,五岁的时候就跟着二年级的孩子上课了,可特别淘气,老师在课堂上讲课呢,你觉得没意思就自己推门出教室了;嗯,考试也不好好考,考同义词和反义词,每种写三个就好,可是你每种都写了好长一串,都写到试卷反面去了,结果被老师打叉判错了,你就把卷子揉成一团赌气不上学。后来还是你爷爷让丁秘书拿着你的试卷找老师求情,你才肯去的。”      “我爷爷跟你聊这些?”萧可攀有些惊讶,却也觉得有趣,微勾了勾唇角,便仰面躺回了殷素素的身侧,曲起手肘枕在脑后,悠然回忆了会儿,笑道:“其实我爷爷一直不知道真相,我不喜欢上学就只是因为不喜欢,而且那次老师并没有判错,因为考试时我不会做,是空着的。可是试卷发下来时,我瞟了眼同桌的卷子就明白了,所以自己又拿笔写了很多。可是因为他让丁秘书去找老师,我后来还被一帮同学狠狠揍了一顿,因为我同桌也看过我的卷子,他们认为我欺负老师。”      “你被一帮人揍啦?”殷素素翻身趴在枕头上,拿手拖住下巴兴致勃勃地问道:“你那会儿几岁?哭了嘛?”   “六岁吧,一帮大孩子围着打我,忘记哭了。”月色稀薄,萧可攀的眼神幽深而宁静   殷素素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软软地疼,忙嘿嘿一笑问道:“呵呵,那你家人肯定心疼坏了。”   萧可攀微笑:“爷爷很心疼,可是我说不出来个究竟,后来管叔就一直跟着我了。”   “那你父母呢?”   “他们一直在美国。我母亲……她很美,也很内向很容易害羞,就算是和我父亲拥抱,也要伸开手臂来控制接触距离。”   “哦?”殷素素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可是他们怎么生下你的?”      “自然生育。”萧可攀很客观地解释道:“曾经医生也建议我母亲接受阿兹伯格症方面的治疗,可是被我父亲拒绝了,他们是青梅竹马,在他眼里我母亲很完美。可是他要求我必须接受治疗,因为男人跟女人不一样,不能躲在别人身后。”      萧爸爸应该也是个自大的人,殷素素听得津津有味,总结道:“萧可攀,你应该是综合了你爸妈两人的强大基因。”      萧可攀笑,伸手滑入殷素素的内衣,轻抚着她平坦的小腹柔声道:“素素,我希望我们的孩子像你多些。”   殷素素像是猛然间被人点中了定身穴,撑着下巴,一动也不能动,有件事情确实是有些不多劲儿,她的大姨妈貌似好久没消息了,萧可攀冷不丁提起孩子,倒让殷素素悚然而惊。      萧可攀见殷素素忽然哑了火,便微凹起身子,拿开殷素素撑着下巴的手,缓缓吻向了她的唇,漆黑的双眸中跳跃着的喜悦和期待在夜色中仍是熠熠生辉。      殷素素轻皱起眉头闭上了双眼,深一记、浅一记地回应着萧可攀的吻。她本来骨子里也是不喜欢平淡寂寞的人,可当生活真得象过山车一样,以一种令人目眩的速度呼啸着奔向她不知终点的方向时,殷素素终究还是有些苦恼了。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如果有了孩子,无论是爱是怨,是分是合,都会是一生一世的纠缠。      殷素素想起她妈妈总有些幽怨凄楚的眼睛,直觉她还并不愿意就此就承担这样大的命题。   这是一个让人并不愉快地联想,殷素素转眼就坚定地将这念头抛在了脑后,比起谁也没法儿保证地将来,她更愿意投入眼前的缠绵。      可是她的投入迅速点燃了萧可攀,这是他的女孩,虽然莽撞,却仍被他诱惑着,一点点走进他的生活,他的生命。   “素素……”萧可攀满意地轻唤了一声,便将自己缓缓没入了殷素素的身体。   那种不容拒绝的充实,和心底那种渴望充实的空虚却让殷素素困惑不堪,殷素素撑着双脚,紧屏着呼吸,蛇一样不耐地在床上游走着,似乎想要寻一条可能的生路。      萧可攀猝不及防也歪在了床上,却仍然如影随形地纵容着殷素素。她一向都有种让他困惑的活力,会给他找很多麻烦,也会顺手打开很多他自己永远也不会去动手开启的窗户。      平坦的小腹彼此紧贴着,脉脉无言地厮磨,可是耻骨与耻骨的碰撞和摩擦却唤醒了心底隐藏的欲望。   内外交替的进攻最终让殷素素颓然地安静了下来,只仰面躺在床上气喘微微,可心底到底是不忿的,虽然她和他此刻是坦呈相向,可那个深埋在她体内的秘密却最终只能有她独自承担。   殷素素按捺不住心里的气恨,反勾起架在萧可攀身上的那条腿,拿脚跟不轻不重地踢了脚萧可攀尾椎骨处。      萧可攀笑哼了一声,便遽然起动,对于这种十字架的造型他既不反感,也无偏好,只纵情驰骋着,却也不忘伸手轻抚着殷素素微微战栗的身体,此刻他们就是两颗树,根部相连,枝叶相抱,就这样纠缠着,早已经分不出彼此……      第二天一早,萧可攀仍和萧可鑫一起如约到了部里敲实了酒桌上商定的事宜,可心里到底惦记着殷素素,一办完事情就急急忙忙地回到了小跨院。   小跨院里寂静无声,楼上楼下的都没看见殷素素的人影儿。   萧可攀心里一动,便又匆匆去了老爷子的院子。   书房里有人在说话,可是声音都苍老得很,并没有殷素素清脆悦耳的笑声,萧可攀诧异地透过窗棂往里看了一眼,老爷子正在会客,是他一个老朋友,丁秘书等人在陪着,却并没有殷素素的人影儿。      萧可攀掉头就走,前院后院,四处转了两圈儿,仍是殷素素的衣角儿也没找到,一路上问了几个工作人员,有说跟她聊过几句的,有说看见她踮脚尖够葡萄架上葡萄的,有说看见她在廊下喂鱼的……就是没一个能说出她最后的行踪。      萧可攀心里渐渐有些急,有些慌,正有些恼怒的时候,就听到了丁秘书的招呼声。      丁秘书快步走到了萧可攀面前:“可攀,里面的是梁老,你都到门口了,怎么不进去打个招呼?你不记得了?你小时候,他也很喜欢你的。老爷子让我叫你过去说说话。”      萧可攀定定地站着,皱眉低眸看了眼丁秘书问道:“素素在哪里?”   “咳……”丁秘书虽然是知道萧可攀性子的,却也觉得他过分紧张了些:“殷小姐先还陪老爷子说话来着,梁老来了,她悄悄问我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就自己去转转去了。她跟我说了不会走太远,很快就回来了。你这有什么不放心的?”      萧可攀听了仍觉得不太踏实,却也不好再多生枝节,便随丁秘书去了书房。   。      大盘儿的烤肉,小碟子的焦圈儿、豆汁儿、豌豆黄儿、芝麻火烧、糖耳朵、它似蜜、油炸糕……   就在萧可攀惴惴不安的时候,殷素素正在一家老字号的饭庄里,对着满桌子食物悲愤地大快朵颐。      就因为萧可攀心血来潮的一句话,她找机会溜出了萧家,好不容易才买到了早孕试纸,又千辛万苦地找到了家公厕,却被那两条清晰地紫色小线条挫败得没了半分力气。      这是个来得很不是时候的孩子,殷素素脑子里渺渺地这么想了一下,便不好意思继续转这样的念头了。   她曾经那么理直气壮地指责过她爸妈,如今怎么能再去责难她腹中那个也许只有黄豆大小的细胞组织呢?      恢复体力的最好方法是大吃一顿,只是直到将肚子撑歪了,怀孕这件事到底意味着什么,殷素素心里依然是茫然一片。   出了饭庄,殷素素四处看了看,小桥流水、里弄深远,后海这一片儿也有江南的缱倦,可再找到隐没在其中那幢朱门宅第却也不是太容易的事情了,      她居然是有再回去的念头了……   殷素素好笑地轻吹了声口哨,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可是她为什么不回去呢,俗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一开始本来就是打算再溜回去的……   殷素素走了一会儿,很快便给自己找到了台阶下,爽快地调转方向,仔细地辨别着来时的路。      萧家大门前,萧可攀忍耐着性子,面露笑容正送客人到了门口。梁老坚决不肯老爷子相送,他便责无旁贷地将梁老一直送到了停在大门外的车边。      梁老先生对萧可攀却是十分的喜欢,如今的年轻人不浮滑做作的真是不多了,萧家的这个小孙子,虽然脾气狷介了些,却是难得的实诚。直到了临上车的时候,梁老先生仍握着萧可攀的手轻拍着:“我的一对孙儿修良和韵龄也是在美国留学回来的,你们年纪相近,又是世交,可以多走动走动。”      “好的。”萧可攀嘴角噙着一丝无懈可击地微笑,很随和地答应着,心里却是火烧火燎地急。      好容易梁老先生终于上了车,萧可攀“嘭”得一声关上车门,轻吁了口气,却仍站在原地,低头目送着梁老的车调头,礼貌地挥手道别。可是当梁老的红旗车调转了头,缓缓驶出胡同时,萧可攀却被那个靠墙站着避让出路来的人影晃了下眼睛。      梁老的车忽的驶过,萧可攀再一看去,果然是殷素素静静地站在那里。萧可攀忙大步走了过去,皱了眉有些凶巴巴地问道:“你舍得回来了?就这么待不住,等不了我回来?”      殷素素也微皱了眉头仰头看着萧可攀,漆黑的眼珠滴溜溜地盯在萧可攀脸上转了一转,便满不在乎地笑了起来:“我就是自己在这附近转了转,尝了些好吃的。”      萧可攀见她笑得灿烂,便也不再扮包公,只牵着她的手道:“爷爷不是留你多住几天了嘛?我们可以四处转转。”   殷素素不置可否,只牵着他的手一起往门里走。   萧可攀追问道:“你怎么不说话?到底要不要多住几天?”   “什么?”殷素素心不在焉地好似被惊了一下,回了下神才道:“多住几天?哦,我想先打个电话问问我爸爸的情况。”      “好。”萧可攀捏了下殷素素的手,便一齐回了小跨院。      “喂,素素啊。我很好,这两天都挺好的。”农场的鱼塘边,孟凡均中气十足地回着电话,连陪在一旁的路战不禁有些侧目。   孟凡均听到女儿的声音,很是欢喜:“是真得很好,不是报喜不报忧。你不信,问问旁人。”说着便把电话递给了路战,示意他给自己做个证明。      路战迟疑了一下,接过电话,声音低缓地开口道:“喂,素素?孟先生这两天气色精神都很不错,你放心吧。”   电话那头,殷素素“哦”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路战微微苦笑了下,将电话又还给了孟凡均。   孟凡均接过电话,又喂了一声,才发现电话已经挂了,忙有些紧张地问路战道:“素素她怎么说?”   “素素她还是担心你吧。”路战泛泛地敷衍了一句。   “咳,她走的那天我气色是难看,前一晚,想事忘了服药,半夜发作起来,又没好意思叫人。熬了一晚上,早上素素看见了,吓着她了,还说了我一通。其实这两天吃药,就啥事也没有了。”   路战看着平静的湖面,唇角泛起一丝微笑:“素素一直是口硬心软的。”他这话一说完,忽然象想到了什么,转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孟凡均。   孟凡均也似乎有所察觉,看了看路战,迟疑地问道:“阿战你和素素很熟悉?”   不远处,两名特护也支着鱼竿,坐在小凳子上聊天。   路战目光扫过去一眼,说了句:“算是吧。”便仍看着湖面上飘动的鱼浮。   孟凡均会意,便也不再追问,只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鱼竿儿,静静地等着鱼儿上钩。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俺因为某人出去旅游了,心里窃喜来着,后来却发现不得不一人忍受着腹泻的折磨,好在俺及时进行了深刻的忏悔,现在基本上又算是活人了。。。。。。。迎风洒泪中。。。。   第四十一章 突变 孟凡均情况不错,殷素素便陪萧可攀留在了北京又待了七天。   可七天后,又是因为孟凡均病情突然恶化,萧可攀甚至等不及即将着手政府采购的官员,便匆匆先陪殷素素回了青州。      殷素素和萧可攀匆匆赶回青州时,孟凡均已经被送进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殷素素第一次亲身经历人的生老病死,完全想象不出短短的七天时间一个人可以陡然衰败到这种程度。      医院的走廊里,殷素素难以置信地责问着管叔:“前几天我跟他通话的时候精神不还是好好的嘛?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管叔对她的责问却只能尴尬地保持沉默。   殷素素更加愤怒:“管叔,你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我?”   医院里的护士见了,在边上解释道:“病人这个是末期癌症,内里早就掏空了,谁也没有回天之力,早先可能药物镇痛效果不错,病人看上去可能精神不错,可那只是虚假繁荣,过了那个劲儿,就是病来如山倒了。这种情况我们见多了,都是说不行就不行的。”      殷素素听她这话已经是宣判了她爸爸的死刑,便求救一般地去看萧可攀。   萧可攀却紧抿着薄唇目无表情地扫过管叔和看护,才看着殷素素微点了点头。      管叔和看护都吃不消萧可攀这目光的威胁,各自离开了现场。   殷素素这满腹的惊怒懊悔便只有发泄在了萧可攀身上:“本来好好的,都是你要去北京,都是你都是你……”   萧可攀默然承受着殷素素的花拳绣腿,过了会儿,才张开双臂猛然将她紧紧抱住,低头抵着她的脑门哄道:“好了,素素,是我的错,对不起……”   这样的拥抱不留一丝缝隙,也不给殷素素一点儿动弹的自由,可是在这惶惶不安心乱如麻的时刻,却给了她一种坚定的安全感。   殷素素也知道自己纯属于无理取闹,渐渐便在他怀里安静了下来。      孟凡均最后的时刻平静而又痛苦,因为肺部完全被肿瘤侵蚀,他已发不出声音,呼吸喘重急促。   可即使是上了呼吸机,他的双目依然炯炯有神,只看着殷素素似乎有无尽的不舍。   这样的目光让殷素素几乎崩溃,幸好萧可攀一直紧握着她的手在边上护持着她。   最后的时刻终于来到,孟凡均似乎也明白了萧可攀的重要性,目光从殷素素的身上错到了萧可攀的脸上,双目渐渐没了神采,双手虚虚地抱了下拳,便撒手人寰。      真到了这一刻,殷素素却没了眼泪,任由萧可攀紧拥着她出了病房,心里哆嗦了半天,才想起了她应该要做的事情——拨个电话回边城.   电话那头,她妈妈的声音依旧轻柔:“喂?”   殷素素屏息了会,才缓缓道:“爸爸刚刚走了,肺癌。”   电话那头殷玉莲悄然无声,只依稀传来稚嫩的童声叫着“妈妈,妈妈。”   殷素素断然挂了电话,心里大恸,刚刚离世的那个人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印迹也许就剩下她了,可她甚至还从来没有面对面地叫过他一声爸爸。   殷素素捂住脸无声地恸哭起来,萧可攀只得紧紧将她拥在怀里,却还是无力阻止她双肩剧烈的震颤,心里顿时绞成了一团。      孟凡均的突然辞世,冷冻了殷素素和萧可攀北京七日的温馨。   殷素素只要想起雍和宫祈福时,她唯一祷祝的只是保佑腹中的孩子,便自责不已,每晚都想着她爸爸临终时的眼神辗转反侧的,难以入眠。   萧可攀似乎很能体谅殷素素的心情,每天睡下后,只默默地伸长了手臂轻拍着她的臂膀以示安抚。      殷素素开始只觉得烦躁,嫌他多此一举,只是她再没力气和他冲突,便也只默默忍受,可到了后来却是习惯了,习惯了他这种笨拙的安慰。      孟凡均的后事很快料理停当,在这种可以尽人事的地方,管叔总是可以安排得滴水不漏的。   也许是过于悲伤的缘故,在孟凡均骨灰安葬完的那一日,殷素素回到大宅内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内裤上有一滴血渍。   殷素素顿时有些慌,连左下腹也觉得有些隐隐的疼。   可是她脑袋只蒙了一下,很快便清醒了过去,她想要留住这个孩子,前所未有的想,忙轻手轻脚地爬到了床上,抱紧了薄被蜷在了床上,就象一只将头深埋在沙砾中的鸵鸟般,不想,不动,过了很久,终于精疲力竭地睡着了。      萧可攀许久不见殷素素有动静,便上楼来找她,看她这狼狈的睡相不禁头痛,弯了腰试图将薄被从殷素素的怀里抽出来,只轻轻地扽了扽被角,却又怕惊醒了她,只好作罢。   殷素素显然并未洗漱,甚至连衣服也没换,一头长发乱蓬蓬地撒在枕头上。   萧可攀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轻叹了口气,转身刚要离开,却听到殷素素迷迷糊糊地叫道:“别走。”      萧可攀转头一看,殷素素仍是原来的睡姿,眼皮儿也没睁开,他一时不知道她是醒着还是说梦话,犹豫了一下却仍和衣躺在她身边,弯起身体将殷素素连带她怀中的薄被抱在了怀里。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都是殷素素睡得最香甜的一觉。      可是她醒来的时候却只是讶异地拽了拽萧可攀的白衬衫的袖子问道:“你怎么没换衣服就睡啦?”   萧可攀被她闹醒,睁开眼醒了会儿神,便微带着戏谑看着殷素素。   殷素素反省了会儿,终于开口道:“嗯,我也没换衣服,还没洗漱。”   殷素素这检讨并不深刻,却让萧可攀在连日的阴霾中看到了些曙光,便将她轻拥在怀里,安慰道:“素素,你还有我。”      殷素素将脸埋在他的怀里,轻轻蹭着没有说话,萧可攀身上的衬衫质地很柔软,透过那种丝麻类织物本身的香气,她可以闻到他的气息。那是一种奇妙的恰好可以抚慰她的疲惫的气息。   萧可攀皱眉忍着笑,由着殷素素象一只小狗一样在他怀里贪婪地嗅着,只岔开手指理着她乱糟糟的长发。   殷素素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抬起头道:“我要去洗澡了。”她的头发已经有三四天没洗了,怕是打结了。   萧可攀却看着她,柔声央求道:“给我先洗吧,昨天部里的人就到青州了,我今天必须得露下面。”      殷素素看着他漆黑纯净的眼眸心里一动,脱口而出道:“萧可攀,我跟你说一件事。”   她这么连名带姓气势汹汹的,他只好轻抚着她脸颊苦笑道:“好,什么事?”   殷素素顿时有些泄气:“等你回来再说吧。”   萧可攀轻吻了记她的额头,保证道:“好,我尽量早点回来。”      萧可攀匆忙洗漱便进了城,殷素素却在床上又赖到日上三竿,才懒洋洋地起床摁铃叫工人送早餐来。   等她下楼时,工人已经将早餐摆好,摆在她座位跟前的是一份欧姆蛋卷和一杯鲜榨橙汁。   橙汁是她喜欢的,可是她一直不喜欢吃欧姆蛋卷里的起士。      殷素素随手端开蛋卷的餐盘,想自己起身在瓷钵里舀了一小碗白粥,却惊讶的发现餐盘底下压了一张折起来的小纸条。殷素素摊开一看,上面是一行很秀气的小字,只写着:“路战因为你父亲被关在东楼。”   殷素素一下子便将小纸条揉在了手心里,只觉得空气稀薄得让她有些喘不上来气儿。   殷素素坐在那里细想了一会儿,她从北京回来,确实是没看到过路战。   东楼,东楼,一直是路战怀疑的地方。   其实路战怀疑的事情,哪怕只是出于好奇,她也小心求证过。   东楼她里外进出很多次了,甚至都开了赌局,萧可攀和管叔也没什么异常的反应啊。   而且这一切和她父亲有什么关系?      殷素素猛得起身,拿了电话便拨萧可攀的手机,可是只拨了一半,就把电话又挂了回去,独自一人径自匆匆去东楼。   从正楼到东楼,要在门前要走三十来步的样子,可是并没有人阻挡她。   到了东楼门口,她也可以顺利通过门禁。      东楼里面静悄悄的,一切如旧。殷素素匆匆将一楼的房间挨个看了个遍,他爸和两个特护住过的地方已经规整如新,其余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更不要说路战的人影。   殷素素几乎要以为这不过是有人在恶做剧,却还是匆匆上了楼,楼上都是一格一格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实验室。殷素素走马观花一样扫了一层,手心里已全是汗。   好在并不是有人存心要和她玩躲猫猫,殷素素刚上了三楼,就赫然发现路战和两个特护被反铐在最靠近楼梯口的实验室里。透过干净的玻璃,他们的沮丧清晰可见,没有一丝遮挡。   路战也看见了她,眼中全是惊愕。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就好像是有人特意给她留的门。   殷素素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可是明知道这也许是个陷阱,她还是魔障一样,一步步的走了过去。      路战和两个特护背倚着背坐在地上,腿都被捆粽子一样绑得笔直,双手却被反剪在身后,分别和另一个人第一只手铐在了一个手铐上。   “素素,你怎么来这里?”路战见殷素素走了进来,低声喝问着。   那两名特护也循声看到了殷素素,一起声音嘶哑地喊起了冤枉:“殷小姐,殷小姐,孟先生的事跟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啊。”      “出了什么事了?”殷素素蹲到路战的面前,试图解开他腿上的绳子。   路战紧紧看着她,无奈地制止道:“别费事了,素素,你快走,这儿跟你没关系。”殷素素显然是被人放进来的,他的腿早被捆得没有了知觉,再拖着两个特护,偌大的农场,根本没有半点逃出去的希望。      殷素素却不听他的,低头费力的解着绳索,嘴里仍追问着:“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们为什么一起给捆在这里?”   路战却只催她:“素素你快走,别任性了!”   那两名特护好容易盼来了救星,连忙解释道:“孟先生突然倒了,管叔指挥我们送他上医院,却忽然掉头把我们先捆起来了。” “是啊,让我们交待谁偷换了孟先生的药,孟先生的药再精贵,我们又没病也用不着啊。”      殷素素猛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紧盯着路战的眼睛,两人四目相对,对峙了会儿,殷素素一字一顿地问道:“路战,你疯了嘛?”      殷素素眼中的憎恶让路战蓦然地皱起了眉头,苦笑道:“是他自己给我的。”   殷素素怒道:“他为什么要给你?你跟他说了什么了他才给你的?!”   路战紧闭上嘴巴,再不多说一个字。      殷素素难以压抑心中的怒火,狠狠看了路战一眼,毅然起身就走。   这一走,从此也许就是楚河汉界,路战失声叫了道:“素素!”却又即刻颓然道:“你快走。”      路战的叫声让殷素素稍微冷静了些,忽然又蹲□来默默地解着路战腿上的绳索。   不管是怎样的恩怨,她都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他遭遇不测,却袖手旁观,可是心里却恨极了。   “素素……”路战焦躁不安。   “殷小姐,我一直希望你最后不会来这里。”身后忽然传来的管叔的声音却依然非常温和。      殷素素丧气地停住了手,站起身,转头面对着管叔道:“管叔你希望我来,我怎么能不来?”   管叔却只微微摇头笑道:“我想攀少是不会希望你卷进来,我又怎么会希望你来?”      殷素素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卷进什么?”   管叔看着她慈祥地笑了笑:“路战的事。”   殷素素心里仍留着一线希望:“不管路战有什么事,管叔你都不应该用私刑吧?”      “呵呵……”管叔很爽朗的笑了两声,看着殷素素道:“殷小姐,你记得不记得,我们刚见面时,我就说过你好像底子很厚。一个年轻姑娘能像你这样做事有恃无恐的不多。不过,等我知道你继父是边城的公安局局长时就不奇怪了,环境使然嘛。可是殷小姐,阿战,你们到底都太年轻,这个世界上很多时候并不是警察最大,也不是警察定的规矩最大。”      路战紧闭着唇看着管叔,没有说话。管其仲表面温和,却是个可怕的敌人,也是资历就比他老得太多的“前辈”。   殷素素看着管叔锐利如鹰鹫的眼神,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惧意。       第四十二章 真相 管其仲打量着路战,却是有些遗憾的样子:“阿战,我亲自挑的你,对你信任有加,你比阿宽他们都后来,可是农场那边的管理却单交给了你。连小小我都当面托付给了你。即使到此时此刻,我也不想说我看错了人,阿战,人有几斤几两自己最知道,你年纪还轻,将来有多少前途全在自己手里。不论你以前身份是什么,你到农场来就是做贴身保镖的,这一行里入行前身份比你牛的有的是,行有行规,背信弃义,阿战你犯的是大忌,现在回头还不算太迟。”      殷素素听管叔居然说得振振有辞的,不禁转回头去看路战,路战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管叔。   回头?他和管叔都没有回头的余地了,他作为警方的卧底落在对方手里,鱼死网破完全没有退路;他既然不给自己留退路,管叔除了铤而走险也没了任何退路。可是这种时候殷素素卷进来,不过是白白牺牲。   路战投鼠忌器,索性一言不发。      殷素素一时也搞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不忿管叔自说自话,忍不住反驳道:“管叔,你既然知道路战是吃公家饭的人,就该明白他也是听命行事,就算是行有行规,可能大得过政策法规?管叔,你是一把年纪的人了,看得事情比我们多,怎么也应该知道在这地界上谁也不能跟红太阳pk吧?那不是找雷劈嘛?再说有的事情就是出了这地界,也一样会遭雷劈吧。”      “殷小姐。”管叔看着殷素素嘿嘿一笑:“你的父亲是因为路战才停药活活痛死的,我现在帮他讨回公道,倒是我该被雷劈?”   殷素素听了这话,心里一窒,一时无话可说。   那两名特护听管叔已经认定了路战是捣鬼的人,又一起又喊起了冤。      “这件事虽然不是你们做的,可是你们两个特护拿的是市价两倍的工钱,连病人有没有服药都没有照顾到,吃这几天苦头也不算冤枉。”管叔告诫了番两个特护,便吩咐随他而来的阿宽等人道:“放了他们两个,将几天的误工费一并算给他们。”      阿宽带几个人走了上来解那两名特护腿上的绳索和手上的镣铐,两人千恩万谢地随阿宽走了,可不多一会儿阿宽又匆匆进来对管叔道:“管叔,攀少回来了。”   管叔微微有些意外,皱眉看着殷素素。   殷素素顿时有些心跳加快,却见管叔微一迟疑便道:“告诉攀少,殷小姐在这里。”   殷素素的心瞬时揪了一下,转头透过实验室的玻璃去看楼梯口的方向,只一会儿,便见萧可攀挺直着背,步履匆匆地上了楼。   殷素素期待着,又恐惧着,忍不住回头去看了眼路战。   路战却只是冲她微微摇头,她和他自幼就熟悉,这一刻她却完全看不懂他这摇头的意思。      管叔见了萧可攀态度如常,几步迎了出去,笑着问道:“攀少,怎么回来地这么早?”   “后面的发布会我没去。“萧可攀也是一如既往的淡然。   殷素素见这情形,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站在了路战的身边。      实验室里,绳索却散了一地,路战也仍被捆得结实坐在地上。   萧可攀进了屋子,对这情形却视若不见,只皱眉看着殷素素:“素素,你在这里?”说着便伸手给她道:“走吧。”      殷素素惊异地看着他,脚象生根了似的,只站在原地不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晶莹欲滴:“有人告诉我,路战因为我父亲被关在这里,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可攀微皱起眉头,斜眼瞥了眼管叔,微微一笑似有些嘲讽:“管叔你审问,还要请素素旁听?”   “不是。”管叔微微有些尴尬:“殷小姐自己找过来的。”   萧可攀这才低眸看了眼路战:“这么说有结果了?”   管叔在边上忙道:“是阿战偷换了殷小姐父亲的药。”   “不是。”殷素素立刻反驳道:“是我爸爸给他的,而且就算是他偷换的,你们也不能用私刑,管叔,你明知道路战是警察在办案。”      “警察,办案?”萧可攀定定地审视着路战,若有所思,似乎是想将他重新评估一遍;路战也毫不畏缩,同样目不转睛地审视着萧可攀。两人目光胶着了一会儿,萧可攀点头微笑,抬眼对管叔道:“管叔,素素说得对,你把他交给警察吧,可是偷换了药这事我要警方追究到底。”      管叔迟疑了下,却还是答应道:“好。”随即示意阿宽等人上前给路战松绑。      路战双眸瞬时一亮,萧可攀方才的微笑似乎胸有成竹;管叔虽然老辣,在他面前却言听计从;孟凡均生前偶尔停药一天,出现的症状与瘾君子无异,而他偷偷提供的尿样,经过检测,结果和那些吸食代号“黄金”的瘾君子也是一般无二。孟凡均在监狱和医院里的尿样并没有异常,可以肯定的是他在东楼里每天服用的药物有问题。可从孟凡均那里得到的胶囊药片有三四种之多,经过检测却没有一种和代号“黄金”的毒品成分是一样的,孟凡均停药后不幸去世意味着这根线索已经完全断掉,而自己卧底的身份也曝了光。   如果萧可攀真得将他送回警局的话,挖出“黄金”来源的行动,部署了一年多时间,就会以的形式,被宣布以全面失败告终。      唯一有能力将这种事情做到这样完美境界的人,不应该是管叔,也不可能是管叔。      那厢萧可攀凝目看着殷素素,有些无奈地笑道:“素素,现在可以走了吧?”   殷素素迟疑了一下,便伸出手和萧可攀的手牢牢地握在了一起。      那是他牵了十多年,最终却阴差阳错放开了的手。      路战只觉得热血上涌,忽然激动地开口道:“萧总,明面上以医药电子采购平台响应政府“减少药品流通环节,降低药价”的号召,在一系列商业活动中都因此得到了政府政策的支持,通过这样的方式迅速建立了你的商业王国;暗地里却凭借你们飞鸿集团科研和资金的实力,打造全新的毒品制造流通渠道,获得暴利。飞鸿集团是靠着这样一明一暗,双管齐下的方式才能在短短几年里一飞冲天的吧?“      殷素素和萧可攀都遽然止步,殷素素吃惊地看着路战,又看向萧可攀。   萧可攀眉目淡然,浅浅的笑容里却有种单纯的好奇:“怎么,警察的想象力原来也这么好?”      路战却死死地看着萧可攀,满脸挑衅地问道:“萧总,一直过着这种阴阳两面的生活,你的人格不会分裂嘛?”   萧可攀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目光凌厉地审视着路战,过了一会儿才不屑地问道:“你就靠想象力办案?!”   路战孤注一掷:“嘉年华在各地的分部都是”美金“重要的集散地,这后面都有你们萧家的影子!”   萧可攀大为恼火:“你们警察大可以将它们全部关掉。”说着瞪了眼管叔道:“还愣着干什么?将这位路警官送回去执行公务去。”      管叔又回到了温和有礼的状态,客气地对路战道:“路警官,请吧。”      殷素素在他们两人的辩论中有些无所适从,只狐疑地看着路战,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萧可攀的腰。   可在路战眼里,这样一个轻微的举动意味着殷素素从此就和萧可攀一起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情急之下,路战忽然想起了一张不是王牌的王牌:“那么苏晴呢?萧总,你将她带到东郊宾馆,一夜春风后,她就失踪了。她的尸体经过法医检测,证明她生前吸食过过量的“美金”,而且被性侵过。警方后来找到了一个出租车司机,证明他曾经半夜搭载过一个人在大街上晃荡的苏晴到后山,苏晴当时神智恍惚,她为什么去后山,又是怎么坠崖身亡的?“      苏晴的死……      殷素素脑子里嗡嗡作响,可是路战的质问却象针尖一样刺激着她的神经。   殷素素脸色苍白,微仰起头看着萧可攀问道:“苏苏她那么晚去后山做什么?是找我吗?”   萧可攀勃然变色:“为什么问我?”      殷素素只觉得脑子里白光一闪,似乎是雷劈了一样轰然作响,忙双手捂住耳朵,微弯下了腰,却终于想起了那猛然击中她的东西,不由痛苦地低声叫道:“到飞鱼嘴的那条路,到飞鱼嘴的那条路……”心里的恐惧和悲伤让殷素素忽然语不成声。      过了一会儿,殷素素才猛然直起腰,微眯着眼睛,看着萧可攀说道:“我帮苏苏在去飞鱼嘴的路上拍得写真,苏苏交给曼莎姐放在嘉年华花名册的照片就是那套写真,苏苏最后去了飞鱼嘴……”      “所以呢?”萧可攀冷然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殷素素:“素素,你是在怀疑我?”      殷素素愣了一下,却还是质问道:“那你告诉我路战说得这些是怎么回事?”   萧可攀冷笑:“他说的话,你来找我求证?”      她真是要崩溃了,殷素素忽然拿起萧可攀的手摁在她的小腹上:“萧可攀,我怀孕了!你的孩子,他在这里。你告诉他,你以他的名义发誓,你跟这一切都没有关系,只要你发誓,我就相信你!”      愤怒﹑震惊﹑狂喜……   萧可攀脸上的神情瞬间万变,深看着殷素素,竟是有些不敢相信,过了会儿,才蓦然低眸看着她的小腹,手掌小心翼翼地在殷素素的肚子上画了个圈,不无惊奇地柔声问道:“孩子,已经在这里了?”      “是,宝宝只有十几天大,可是他会一天天长大的。”殷素素捂着萧可攀的手,恳求道:“萧可攀,你就以宝宝的名义发誓,你跟这一切没关系。”      萧可攀微微皱起了眉头。      管叔却有些不满地开了口:“何必折一个没出世的孩子的福气。苏晴的事情跟攀少没关系,殷小姐,你要是心里过不去这个坎,我可以将这事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个交待。”      殷素素却只问萧可攀:“我要你说。”      “好。”萧可攀笑了笑,拿手轻抚着殷素素的小腹:“我以我自己还有孩子的名义起誓,苏晴的死和我绝无关系。”      殷素素被萧可攀那漆黑清透的眼眸跳跃的喜悦蛊惑了,只觉得是死里逃生一般庆幸不已,伸手抱住了他的腰便将头死死埋在了他的怀里。      路战保持着最后的冷静,轻易地就找出了萧可攀话里的漏洞:“毒品呢?也没关系吗?”   殷素素身子一僵,埋在萧可攀的怀里的头却不敢抬起。      萧可攀轻抚着她的背,淡然看着路战:“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告诉你,甚至可以帮你破案,可是你能拿什么来换?”   路战断然接口道:“我的命。”   殷素素猛地抬起了头,吃惊地看着路战。      “好。”萧可攀却是泯而受之,悠然开口道:“安比普是飞鸿销售最好的药品之一,最初的成品是我在美国实验室里独自研发的,我认为它会是一种很好的扩张心脑血管的药品。国内是全球最好的新药临床试验基地,当时这个药被送回国,按程序进入临床试验,第一期的结果出人意料,我发现药品具有很高的致瘾性。因为第一期临床试验范围很小,这事很快就过去了。后来我们修改了配方,安比普成功上市。可是上市后,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们发现安比普只要和市面上某种抗抑郁剂同时服用,它依然是一种效果很好的精神抚慰剂。这一点,我做过实验证明过。素素的父亲,癌症末期是很痛苦的,我给他的药里面,做了这样的搭配。至于其他的,我能告诉你的就是安比普的销量一直异乎寻常的好,远远超过其他同类药品数倍。"      萧可攀说到这里,看着管叔道:“管叔,我曾经让你去查过这事后面的蹊跷,结果却是不了了之。”      管叔神色复杂地看着萧可攀,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黯然承认道:“是。”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他在萧可攀身上花的心血比自己的女儿要多上数倍,而萧可攀一直也很依赖他,在某一段时间里,更是几乎是他当做对外联系的唯一窗口。可是这一切终究是结束了……      萧可攀看管叔脸色灰败,心里也有些悯然,转头看着路战,淡淡道:“我告诉你这么多,你的案子应该不难破了。可根据我们之间的协议,你的命是我的了。现在,我把它交给管叔。” 43 爱   把路战的命交给管叔?殷素素吃惊的看着萧可攀。   可萧可攀和路战都神色平平,仿佛是在讨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管叔却是有些意外:“攀少……”   “路警官是路警官,阿战却是你亲自挑中的人。管叔,我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至少是摒弃前嫌。”萧可攀深看了管叔一眼,忽然俯身将殷素素打横抱在怀里,决然走出了实验室,一步一步往楼下走去。      殷素素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肩头回头看着实验室里路战和管叔。   路战和管叔沉默地对峙着,一直对峙着,再明显不过的水火不容。   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到此为止?这样两个人又怎么可能摒弃前嫌?      眼看着管叔和路战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殷素素扭头正要跟萧可攀说她的意见,萧可攀却突然歪了头将脸颊紧贴住她的脸颊。   他的脸庞温润如玉,肌肤相触的亲密让殷素素心里一漾,一下子就忘了已到嘴边的话,也侧扬起脸,契合着萧可攀脸颊的弧度,温柔地轻贴着他。      楼梯上铺着厚厚的银灰色地毯,走在上面,每一步都悄然无声。   萧可攀的臂弯舒适惬意,殷素素轻偎在他怀里,耳中却可以清楚地听到细匀的呼吸声和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可是她已经辨别不清这呼吸和心跳声,到底是她的,还是萧可攀的。      这样的相依相偎,宁静温馨,让人心醉,也让人不忍打断。   可是三楼到一楼的楼梯却短得似乎眨眼就到。   殷素素烦恼地皱眉,却终于还是在一楼楼梯入口处,忽然伸手牢牢抓住了楼梯栏杆:“管叔就是那个贩毒的,他是幕后的大BOSS,是不是?”      萧可攀前进的脚步受到了阻力,蓦然驻足,低头凝视着殷素素,双眸漆黑如夜,可那丝烦恼却也清晰可辨。   殷素素一颗心悬在了半空,烦恼更盛:“萧可攀,你到底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萧可攀轻皱了眉头,闷闷地说道:“我刚才说的那个偶然的机会就是小小,她小时候心脏就不好,又有重度抑郁症,在同时服用安比普和抗抑郁症以后成瘾了。管叔和我费了很多功夫治好她。这件事只有我和管叔知道内情。”      “所以安比普销量异常,你就知道是管叔出的问题,对不对?”殷素素拽紧了栏杆,质疑道:“那你怎么还能把路战交给管叔?他们根本是势不两立的。”      萧可攀辩解道:“我把管叔交给了路战,也把路战交给了管叔。”   “可是你最终是把路战交给了管叔。”殷素素并不糊涂,她只怕萧可攀犯糊涂了:“萧可攀,你不能站在管叔这边。”      “把管叔交给路战或是把路战交给管叔,这两者,我只能选将路战交给管叔。”萧可攀温和地解释着,他以为殷素素应该是很可以理解他的苦衷的:“素素,这就象你不可能把你亲身父亲交给你继父一样。”      殷素素没料到他会这样比喻,愣了一下,才着急道:“萧可攀,我父亲犯的错和管叔是完全不可比的,而且我虽然为他抱不平,可是那是事后的事情了。你现在要是包庇管叔,就和他上了一条船了。”      可是萧可攀却远比她清醒,只是无奈的微笑了笑,似乎是笑她的傻气:“可是素素,早在我发现管叔的事情时,我已经和他在一条船上了。”      “萧可攀,你什么意思啊?”殷素素犹如兜头被人浇了一盆水,只觉得透心的凉,挣扎着站到了地上,仰头质问着萧可攀。      萧可攀有些失落地放开了怀抱,孤独地站在楼梯俯视着殷素素:“素素,我回国创业,费了最多唇舌的就是我爷爷和管叔。国内制药工业总产值虽然已经超过1万亿元,可只不过是仿制药大国,我的兴趣最初却只在研发上。 你看到的东药研发基地,硬件设施和软环境都是世界一流的,可是你不知道这投进去多少钱,其实连我也没估算过。因为公司的一系列并购,包括研发药品电子采购平台,从来都没有遇到资金的难题。集团的日常事务管叔打理得很好。直到我对安比普的销量产生了怀疑,我仔细地研究了公司的账目,才发现原来一直有笔神秘的资金源源不断地在注入。素素,萧家虽然家大业大,可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姓萧,那不是萧家的钱。”      “你是说管叔暗中注资了飞鸿,而你也默许了?”殷素素仰头看着萧可攀,微微有些失神。      “算……是吧。素素,毒品和药品其实同宗同源。灵魂生了病的人需要毒品的抚慰,而肉体生了病的人需要药品来治疗。可是这两者都是暂时性的,最终所有的人都不可避免地会走向死亡。只不过比起吸毒的人,那些肉体生病的人更无辜,更值得救助,特别是那些贫穷的患者。   管叔的事情,我考虑了很久。其实毒品和药品同样都是暴利,普通的药品从制造成本到最终销售价格,它的利润率并不低于毒品,只是这利润被分解到中间层层环节中了,所以并不打眼。可最终买单还是普通的病人。   飞鸿研发需要大量资金;飞鸿推行的医药电子采购平台,虽然目的是简化医药流通环节,透明医药价格,从而降低药品价格。可这种推行本身就需要大量资金支持,在这商业社会里,你有多大的影响力,并不取决于你的理想有多崇高,而是由你能掌控有多少金钱和多大势力决定的。”      萧可攀的声音柔和清亮,娓娓动听,似乎是在讲述一个童话故事:“就象我,素素,如果我不走出实验室,创建飞鸿,那么我即使是在我爷爷的眼里也只是一个让他伤心头痛的孙子。而我能走过实验室,是因为飞鸿的构造确实是我的梦想,只是这梦想如果不是管叔在地下源源不断补充的黑金,那也许只是一个空中楼阁。素素,管叔在我六岁时就一直跟着我,我承他的情,不只这一桩,我不能出卖他。”      “可是,萧可攀,你知不知道这样是犯罪,而且是罪无可赦。”殷素素只觉得有些欲哭无泪。      萧可攀却还在认真地反驳着:“从法律上讲,当然。可是法律也好,各种规则也好,都只是人治理人的手段,是一小部分大人物们商定出来,用来专门约束芸芸众生的。其实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守恒的,谁也逃脱不了。罪与罚,善与恶,它们之间自然会平衡的。就像管叔从吸毒的人身上赚来的钱,最终会被用在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你不是上帝。”殷素素喃喃低语着,仰头注视着萧可攀,心里百感交集。      一直以来她也睥睨过冰冷的法律,世俗的眼光和高高在上的各种规则;一直以来她也都向往着爱上一个让她奋不顾身,也奋不顾身爱着她的人,她曾经以为这就是她追求的全部。如今她的心愿全部得到了满足,可她也清楚地看到上帝坐在云端,跟她眨了眨眼。      可是即便被上帝嘲笑了又如何?她终究是爱上他,爱着他,腹中还怀了他的孩子。      殷素素疲惫地弯下已经仰酸了的脖子,只拿脑袋像敲木鱼一样,一下一下轻轻撞着萧可攀的身体:“萧可攀,我爱你的,爱你的……”      “我知道,知道……”萧可攀柔声应着,搂住她的脑袋摁在胸前,上帝终于是满足了他的心愿,让他的女孩走进了他心里的世界。      萧可攀低头亲吻着殷素素头顶的发,柔声保证道:“素素,你放心,这一切已经结束了,我会处理干净,不会有事的。”他有了她,还有了她腹中的孩子,理想的乌托邦便不再重要,他愿意和她们扎根在地里,过着世俗快乐的生活。      他这保证听在殷素素的耳朵里,却飘渺不切实际,“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公安大院墙上的红色标语,早已如深深地刻进了她的心灵深处。殷素素将头埋在萧可攀怀里,死死的抱住他不愿撒手,默默地和眼中的湿意做着斗争。      萧可攀感受到了她的紧张,便将她又抱了起来保证道:“素素,你睡一觉吧,我保证你醒过来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殷素素伏在他怀里,也笑了笑,她也希望他手里能有一个魔法棒。   可是她到底什么也没说,只由着他将她抱出了东楼。      东楼的大门咔嚓在身后合上,殷素素悚然惊醒,路战还在楼上,生死未卜。   她和萧可攀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生死与共,祸福相倚了;可是路战,她也不能不管他的生死,毕竟那是陪伴她一起长大的人。   殷素素不知道萧可攀说的处理干净,意味着什么?难道是抹去路战这个人?可是路战是被警方派出的卧底,这么做只不过是欲盖弥彰,罪上加罪。   可是她此刻已经是身心俱疲了,完全没有精力去说服萧可攀放人。      殷素素焦急着,却一筹莫展,越过萧可攀的肩头,仰头看着楼上,可眼角微转,便看见了隐匿在白色罗马柱后面的那一角白色衣裙。   小小?   殷素素猛然想起了报信小纸条上那秀气的字迹。   想救路战的是小小。      忽然出现的盟军让殷素素精神一振,抱住萧可攀的脖子便大声嚷嚷道:“可是路战还在上面,你知道他是缉毒的警察,如果管叔对他不利,只不过是罪上加罪。萧可攀,你就是为了管叔,也不能让管叔伤害路战啊。”      萧可攀对殷素素这忽然激昂的情绪很是意外,眸中略有些诧异,却还是边走边安慰她道:“不会的,管叔有分寸的。”   殷素素眼看着已经要进主楼了,便恼怒地大声嚷道:“他都狗急跳墙的人了,还有什么分寸?”   “素素……我保证路战不会出事。”萧可攀对忽然变成炸药包的殷素素也有些束手无策,只好一直将她抱到楼上卧室,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才轻松了口气,跌坐在床边,劝道:“素素,怀孕的人应该是要怡情养性的。”      殷素素只觉得他的话像是黑色幽默,苦笑道:“那你还告诉我那么多,你为什么不瞒着我,哄着我?”   萧可攀也觉得有些懊悔,伸手理着她的头发,低声道:“因为你问我了,我不想骗你,素素,我从来没骗过你……”      殷素素想哭又想笑,伸手拽过他的手臂搂在怀里,喃喃道:“我骗过你的,一直想骗你……”   可是最终却骗丢了自己的心。   这真是笔折了老本的买卖,殷素素觉得自己像被掏空了一样,根本无法抵挡那汹涌而来的困倦,便疲惫地闭上了沉重的眼皮,搂着萧可攀的手臂真得渐渐睡熟了。      殷素素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是被人说话的声音惊醒的。   因为那是管叔说话的声音,虽然声音并不大,可是却急促得很,她在梦里一惊就行了,背上立时一身冷汗,人也乏力得不想动弹,可是管叔的声音却还是断断续续地从起居室里顺风飘来:“路战……市局里面分成了两派……老林也捂不住……省厅……搜查证……是我们这边人报警……”      殷素素听得心惊,管小小是比她大义灭亲多了。      “不是素素,她一直在我身边。搜就搜吧,把路战还给他们就行了,反正路战什么也不会说了。”萧可攀的声音似乎很有底气。      什么也不会说?路战到底怎么了?萧可攀语气中的轻忽让殷素素心里一痛,他真得只是不知情?      管叔却是焦急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攀少你还是避一避风头吧,这边我来应付,你把小小带走就行了。”   “要走一起走吧。”萧可攀沉默了会儿道:“先避避也好。”      “素素,素素……”萧可攀起身回到卧室,轻唤了两声,便打算俯身将殷素素抱了起来。      殷素素却忽然睁开眼睛道:“我不走。”      萧可攀轻笑了笑:“你没睡着?”      殷素素看着他的眼神清澈依旧,忽然有些绝望:“萧可攀,你自首吧,既然警察已经知道了,你就自首好了。我会等你的。”   萧可攀愣怔了一下,神情却仍然柔和,微笑着似乎在调侃:“素素,我可不想变成你父亲那样。”      “可是躲就能逃避问题嘛?你到底把路战怎么了?”殷素素的问题依然尖利。   萧可攀也忽然没了耐心,冷了脸问道:“素素,我说了我能处理好,你为什么不信?”      “可是已经有人报警了,警察已经来了,你怎么处理?东躲西藏,永远等待着另一只靴子掉下来,这样的生活你不会崩溃嘛?”殷素素忽的一下,坐了起来,只觉得下腹一阵坠痛,却只强忍着。      萧可攀看着殷素素忽然有些狰狞的面孔,愣了一愣,才幽幽地开口问道:“素素,你刚才在楼前大声嚷嚷是给什么人报信嘛?农场里还有一个路战的同伙对不对?”      殷素素给萧可攀这句话惊得没了疼的感觉,只傻傻地看着他。      萧可攀见她这副神情,心里失望到了极点,默然无语地看了她一会儿,却还是柔声哄道:“素素,跟我走,好嘛?”      殷素素紧绷的神经蓦然放松,只觉得下腹疼得厉害,便带着哭腔道:“萧可攀,我不能走了……”      “这样……”   萧可攀对殷素素的临阵脱逃只觉得深恶痛绝。她说她爱他的,就在今天,就在方才。   他的世界也已经完全向她敞开,任她予取予夺,可是她却象个玩火的孩子被烫了手似的,委屈而退缩。      萧可攀凝目又深看了眼殷素素哭丧着的脸,果断地抽身就走。   殷素素愣愣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听到房门被咔嚓带上的声音,才倒抽了口凉气:“萧可攀,你个王八蛋。”      可是不一会儿,窗外便传来了飞机起飞的轰鸣声,这轰鸣声让殷素素头昏脑胀,却一直萦绕在她耳边挥之不去,殷素素痛苦地将头埋在枕头下,轰鸣声似乎渐渐小了,意识也跟着渐渐褪散,殷素素脑中的那个念头却仍是不肯放弃:“萧可攀,你去死!”      三天后,青州医院的病床前,一男一女两名警察守在殷素素的床前:“殷素素,医生说你的情况已经好多了,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嘛?你把三天前,也就是九月十八号,在8351农场东楼发生事情跟我们复述一遍。”      一连三天,殷素素终于见到了医生和护士以外的人和她说话,忍不住问道: “警官,路战怎么样了?”   “他很好,你好好想想当天的事情,不要遗漏。”   殷素素皱了眉,双手护在小腹上,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回忆了一遍,可是回忆自动剔除了萧可攀抱着她下楼以后的记忆。   “就这些?”   “嗯,后来我就开始疼,越来越疼,我只记得痛……”殷素素觉得她这真情感言完全可以通过测谎仪验证。   两名警察让殷素素在证词上签字,便满意地起身离开。      殷素素轻呼口气,便躺在床上闭目休息。   路战既然情况很好,那么他会揪出管叔,可管叔应该不会扯出萧可攀吧?   三天了,他居然对她不闻不问。   好吧,也没什么了不起,难道她一个人还不能把孩子带大么?   可是他会不会现在也是焦头烂额?   殷素素闭着眼睛七想八想的,一会儿生气,一会儿担心,虽然是渐渐睡着了,却极不踏实。      等她悠悠醒过来时,天色已经擦黑,病房里的灯没有开,有个人西装革履地站在窗口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      殷素素看着那个修长挺拔的背影,默了一默,终于还是开口唤道:“萧可攀……”   那人微侧了侧身子,却没有转过身来。   可是借着微弱的光影,殷素素已然发现自己认错了人,忙开口道:“对不起……”   萧可鑫缓缓转过身来,很是温和大度地说道:“这样的事情没必要说对不起。”   殷素素没想到萧可鑫会来看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冲他笑了笑。      “听医生说你情况不错,孩子也保住了。”萧可鑫看着殷素素脸上的笑容,只觉得有些碍眼,却还是不紧不慢地将话说完:“这孩子如果生下来证实是可攀的,萧家会养。”      这样的话听起来很是侮辱人,殷素素冷笑道:“有什么话,要么你叫萧可攀自己来讲,要么什么也不用说。我又不会到萧家门上去要饭。”      “你还不知道吗?”萧可鑫看着殷素素,脸上慢慢浮现一丝怜悯:“可攀不能自己来跟你说了,他的飞机在靠近青州的公海失事了,救援行动持续了三天,刚刚结束。”      殷素素只觉得这是天方夜谭:“青天白日,又不刮风下雨的,飞机怎么会掉线?”      “原因还在调查中,可有一点可以肯定,飞机偏离了航道,似乎是想返航。”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要相信俺是亲妈。。。。真的。。。飞速隐形遁走。。。 第四十四章 相见 “返航?他为什么又要返航?”殷素素喃喃反问着,嘴角噙着一丝惨淡的笑意。      萧可鑫并不回答她的疑问,只就势冷眼打量着她。   其实她巴掌大的小脸上,那双眼睛本来极大,黑是黑白是白的,碌碌一转,便有种夺目的神采自然流动,美得……很有几分侵略性;此刻却微眯着,目光虚虚地穿过他,抛在了病房的某个角落里。   这个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安静地坐在幽暗的光影中女孩,看上去乖巧无害,可眼下,她却是个真正的麻烦。      萧可鑫轻咳了一声:“三天救援,相关方面会同派出了出动了多架直升机和十几艘救援艇,夜以继日地在出事地附近近千海里的海域进行了拉网似的搜索救援,始终没有找到可攀,也没有其他人员生还。可攀出事前,警方接到报警,指控他拘押刑求缉毒警察,甚至指控他旗下的飞鸿集团涉及制毒贩毒。在这种时候,可攀却忽然飞机失事,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流言更盛,这很被动……”      “啪”得一声,殷素素忽然伸手摁了下床头的开关,病房顶两盏并排的日光灯骤然大亮。   雪白的灯光如水银泻地般忽然洒下来让萧可鑫觉得有些刺目。   萧可鑫皱眉眨了下眼睛,等稍一定神,却只见殷素素正仰头紧盯着他的脸看,眼中全是毫不掩饰的怀疑和愤怒:“他都掉到海里还怕什么流言还有什么被动的?你们还没有找到他,就断定他出事了?为什么不继续找他?”      殷素素的情绪看上去有些激动,漆黑的眼眸晶莹透亮,只紧盯着他似乎是想将他看穿。   可攀也常喜欢这样毫顾忌地直盯着人看的,萧可鑫沉了脸,微扯了扯唇角讽刺道:“ 殷小姐现在对可攀倒是情深意重起来了?可是报警和作证时怎么不念几分香火情?”      “我没有报警啊。”殷素素一头雾水,苍白着脸,疑惑地看着萧可鑫。      萧可鑫微微一哂:“事情到这地步,这些事已经没有追究的必要。殷小姐也别误会,跟可攀同机的人无一生还,当时被留在西楼的那个警察又莫名其妙地失忆了,你作为唯一的现场目击者,如实向警方还原当时的情况是你应尽的义务。我只是想提醒一下,可攀一向纵情任性得很,殷小姐和他有什么不愉快也难免。可是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切忌将私人感情代入。可攀虽然不能自辩了,可是萧家几个律师还是请得起的,殷小姐没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事,还是不要多牵扯的好。”      殷素素一时不能完全消化萧可鑫的这番话,却很清楚地领会了他话里警告的意味,可是却只皱了皱眉,终于什么也没说,萧可攀已经没了,她本来也没必要跟别人解释什么。    萧可鑫目的达到,也不再多逗留,只拿指头拈了张名片丢在了殷素素的病床上:“孩子的事情,你如果有把握,等他出生以后,可以给我电话。萧家的子孙萧家不会不管。”说完便走出了病房。      路战带了名下属上病房时,正和萧可鑫在走道里擦肩而过。   路战回头看了眼那和萧可攀有几分相似的身影,转头问道:“不是安排了两个人守在证人病房外的嘛?人呢?”   “今天证人做好笔录了,刚撤的。林局的意思。”   路战皱了皱眉,嘱咐道:“那你先在这看着吧。”便独自轻手轻脚地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里,殷素素正低着头,将脸埋伏在自己的臂弯里,双手抱膝坐在床上,可听到了些微的声响,却忽然警醒地抬起了头。   路战看殷素素苍白着脸,目光涣散地看着自己倒像是看着个陌生人,心里顿时一痛,拉了凳子坐在她床边,轻声道:“素素,你没事吧。素素?”      殷素素的目光在路战瞄来瞄去,眼中蓦然有了些神采:“战哥,你没事啊,不是说你失忆了嘛?”   路战微微苦笑,有些尴尬地说道:“不是,就只是最近一段记忆模糊了,医生在找原因。”      殷素素定定地看着他,忽然有些孩子气地笑了起来,可是笑着笑着,却又趴在自己的膝盖上无声的哭泣了起来。   这就是萧可攀的“摒弃前嫌”,这就是他的“处理干净”,他本来就是个自以为是,又喜欢拿别人做实验的单细胞,专门喜欢变变这种近乎淘气的魔法,她为什么就忘记了?   殷素素久久地哭着,肝肠寸断。可她那压抑着的哭泣也让路战心碎了一地。      路战看着殷素素黯然神伤了会儿,伸手抚向她抽动不已的双肩,安慰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素素,你……现在要保重自己,殷阿姨这两天就回来陪你,素素,都过去了,没事了……”      殷素素的哭泣猛然止住,满脸是泪地抬起了头:“我妈?你告诉她的?”   “对,素素你现在身边需要有人照顾的,殷阿姨再合适不过。”路战坦然准备迎接殷素素的怒火。   殷素素却只是抹了抹眼泪,吸着鼻子,嘟囔了句:“是嘛?”出乎意料地没有大动肝火。   可是转天,路战开车到了机场接上殷玉莲赶到病房时,却发现病房里已是人去楼空…… ************************************************************************    三年后,南城中医院门口,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住。   “二十块,谢谢。”出租车司机笑眯眯地回头。      “妈妈,医院到了。”翼翼穿着淡蓝色小翻领T恤,靛蓝色牛仔裤,蹬着黑色米奇网眼小板鞋,跪坐在白色的后座垫上,虽然只有两岁半,一双大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灵气十足,已是很有主意的样子,可是到底年纪还是小,脱不了奶娃娃劲儿,唇红齿白的,糯米娃娃般粘人,扑到殷素素的身上,向外张望着。      “翼翼,乖乖坐好,别弄脏了叔叔的车。”殷素素拨拉下翼翼的小脚,从包里拿钱递给了司机。   司机是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接过了钞票,却也不忘吓唬小娃娃:“搞脏了我的车,就把你扣下来,不给走啊。”      翼翼嘟着小嘴,乌溜溜的大眼睛瞄着司机大叔,奶声奶气地提醒殷素素道:“妈妈,你的包。”   “妈妈不会忘记了。”殷素素将背包挎好,抱过儿子,打开了车门,就准备下车。   翼翼却是个管事的娃:“妈妈,叔叔没找钱~~”   这小娃娃太精灵,司机大叔嘿嘿笑了起来,回头逗他道:“你还知道找钱?”   殷素素也笑:“妈妈给叔叔的钱,不用找。”   翼翼却忽闪着大眼睛,看着妈妈笑道:“还有发票呢?”   殷素素狂汗,却也无端有些内疚,忙抱起翼翼赶紧下了车,她和翼翼这三年,就是一个粗枝大叶的妈妈和一个精灵早慧的娃娃磕磕碰碰的三年。      中医院里人很多,翼翼来了几次了,熟门熟路地问殷素素道:“妈妈,我们还是去三楼找黄爷爷啊。”   “对啊。”殷素素单臂抱着儿子,一手拎着包扶住扶梯,很是举重若轻。   翼翼出生后身体一切都好,肯吃肯睡也不闹人,省了她不少麻烦。   可是过了一周岁半以后,总是容易感冒咳嗽,一到冬天,隔三岔五就要犯一次,辗转了几家医院才确诊是过敏性哮喘。   黄医师是在南城中医院里名医堂坐诊呼吸科专家,翼翼来看过几次病就和这老爷爷玩得很熟了。   翼翼的号每次都是提前预约好的,可是到诊堂还是免不了要坐在候诊厅苦等一番才能轮到。      到了三楼,殷素素便径直到候诊厅的服务台将翼翼的病历和挂号单交给护士排队,翼翼却已经在一边和一个小护士开心的玩闹了起来。   那小护士扮老虎的样子作势要扑他,翼翼咯咯笑着跑远,却又站定了对那小护士挑衅道:“你来,你来,你再来……”   他还不过是两岁多的小人儿,小胳膊小腿地跑得极为趣致,可是嘴巴已经像四五岁娃娃似的,能说会道,也不怕人。      候诊厅里排排坐着的人老老少少,只看着他有趣,都瞧西洋景似的瞧着他乐呵。   殷素素对翼翼的顽皮已经习惯了,倚着服务台和坐在里面的护士说笑着,只在翼翼跑远时,才招招手:“翼翼,不能跑远。”      高挂在服务台后面的液晶显示屏,还快就显示了:“10号萧翼第一诊室准备就诊。”   翼翼那边已经被小护士抓到了,只拿手指头轻戳着他的胸口,逗得翼翼笑成了一团。   殷素素笑着招手道:“翼翼快来,到你了。”      翼翼咯咯笑着,扑到了妈妈的怀里。殷素素俯身抱起他,正要拿病历进诊区,却有一个穿着银灰色修身背心裙的年轻女子走上来问护士道:“护士小姐,请问是萧翼可以进去了嘛?”   这女子长相清丽,声音甜润娇软,倒让护士和殷素素一愣。      排班的护士拿起台子上的病历看了下道:“是啊,萧翼,男,两岁。”   “啊,两岁?”那年轻女子笑了起来,转头对着候诊区挥手叫道:“Adrian,只轮到两岁的萧翼。”   原来是同名同姓,殷素素也微笑了笑,只是那女子声音婉转悦耳,连她觉得有些动人,殷素素忍不住顺着那女子的视线去看那个艳福不浅的萧翼。      候诊厅的中间最里端,应声缓缓站起一个年轻的男子,顺着走道款款走了过来。   殷素素忽的眯缝起眼睛注视着那人,只觉得他每走近一步,她的心跳便快了一分。   那人终于走到了跟前,却只微皱了眉头专注地看着那年轻女子问道:“不是我?”      那女子笑着指着殷素素怀中的翼翼嗔道:“是这个小朋友啦,人家才两岁。”   萧翼这才偏头看着翼翼,微弯了弯唇角,眼中蓦然温柔了许多:“嗨……”   翼翼难得有些害羞,赖在殷素素的怀里,却还是冲着萧翼抓了抓小手,也“嗨”了一声。      殷素素微眯着眼睛,神情木然地紧看着那个也叫萧翼的人,目光缓缓扫过他的眉眼,他的鼻,他的唇,忽的又跳到了他那凭空多出的黑框眼镜上,双唇微微嗫嚅了会,终于清楚地吐出了三个字:“萧……可攀……” 翼翼   小立领的白色高支亚麻衬衫,袖口和领口的银灰色细粒徽章扣,都一丝不苟地扣得很严实,略有些宽松的下摆却漫不经心地盖着烟灰色的西裤,两鬓的头发削短了,额前的碎发却似乎是留长了些。一样的清隽的眉眼,一样孤傲的身形,只有鼻梁上的那副黑框眼镜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反射着斑驳的人影,让她没有办法一览无余地看清他幽深的眼眸。      殷素素微眯着眼睛,近乎贪婪地看着眼前的这人,恨不得立刻伸手将他眼镜摘了。   天知道这三年里,她做了多少白日梦,有多少次只要想着他看着她的那种深邃又纯净的眼神,她便会嘴角禁不住地上扬,再难再累,心里却是谁都抹不去的甜。      萧翼却只是略有些诧异地挑眉看着她,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对不起,小姐,你认错人了。”   那个年轻的女子也皱着眉有些奇怪地看着殷素素,微歪了头偏向他肩膀的方向,以一种明确的身体语言提醒着她眼前的局势。      眼前这对男女并肩站在一起,穿着同色系的情侣服,那种浓郁的zhuangbility风范交相辉映着闪了殷素素的双眼。   殷素素冷笑:“萧可攀,你以为你螺蛳壳戴眼镜儿,多了两个圈圈我就认不出你了?!”   翼翼听到了萧可攀这三个字,也不再赖在妈妈的怀里,搂住殷素素的脖子,往上窜了一下,回头睁大了眼睛看着萧翼。   萧翼皱眉,困惑地看着殷素素。   殷素素却是气势凛然地怒视着他,令人望而生畏。      两个靓女争一个帅男,外遇,出轨,劈腿?都是差不离的事儿,服务台的护士们不明真相,却看得炯炯有神。      梁韵龄到底不是那种习惯给人看笑话的人,可是殷素素这种泼辣的女生她也是头一次当面领教,心里总是有些底气不足,只好放软了声音,格外温婉有礼地开口道:“这位小姐,我想你真得认错人了,我们不是本地人,到南城才……”      可是有一个更稚嫩无辜的声音忽然清脆地响起,翼翼看了好一会儿这个被妈妈叫做萧可攀的人,试探着开口叫了声:“爸爸……”      这怯生生的童音猛得刺伤了殷素素的心,“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殷素素迅速语气平平地道了歉,抱着翼翼扭头就走。      只是翼翼一开口叫爸爸,服务台的护士们瞬间便站到了她们这一边,看着殷素素形如落荒而逃,便在后面大叫道:“喂,萧翼妈妈,宝宝还没进去看病呢!”      殷素素听到身后的叫声也醒过神来,抱着翼翼转头又折了回来,看也不看站在一边的萧翼和梁韵龄,拍过服务台上的病历和挂号单便往诊区里走。   翼翼扭过头来,趴在妈妈的肩上,好奇地一直盯着萧翼看。   萧翼对他微笑了笑,翼翼却皱起鼻子做了个鬼脸,大声抗议道:“你没跟妈妈说没关系。”便很臭屁地扭过了头去。      殷素素听翼翼还跟那人搭讪,头也不回,却蓦然一松手,等翼翼跌落到胸前,才猛地托住了他的小屁股。   萧翼只觉得心里忽的一沉。   翼翼却开心地咯咯大笑:“妈妈,妈妈,再来一次~~”      服务台的护士见萧翼有些紧张地看着殷素素母子的背影,心里的鄙夷又落实了几分,拿笔轻敲着桌子道:“请你们没叫到号的病人都回座位上等吧,别站在前面影响别人啊。”      护士这动作无礼又让人烦躁,萧翼皱了皱眉,转身就走。   梁韵龄忙追上去,挽住他的胳膊,急急地说道:“Adrian,Adrian,你的支气管还是有阴影,一受凉就容易咳,吃几副中药调理也是很好的。”   萧翼不着痕迹地抽回了胳膊,有些抱歉地对梁韵龄说道:“对不起韵龄,我不喜欢中药。”   梁韵龄知道他向来固执,便也不再勉强,只温顺地陪着他下了扶梯。      服务台的护士们目送着他们站在扶梯上下了楼,立刻兴奋地小声议论了起来。再怎么年轻美丽的女人也会被人抢走男人;人见人爱小不点儿,当爸爸的却能假装不认识。万事皆有可能,只有一条就是不变的真理——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      殷素素抱着翼翼从诊区出来时,几个护士立刻围上去逗翼翼,状若无意的将萧翼和那个女人连病也没看就走了的事说给殷素素听。      “噢,来看呼吸科的支气管损伤真是最轻的毛病了,可能看不看的也没什么。”殷素素不愿再延续刚才的话题,敷衍了两句,便抱着翼翼走了。      肺部支气管有损伤?先天的还是后天的?翼翼这哮喘是不是他害的?一个人要是没心没肺了,气管就是治好了,还管使嘛?   吃完晚饭,殷素素站在厨房水槽前一边洗碗,一边琢磨着心事。      小莫冷不丁地窜到她身边,拍了下她的肩道:“殷素素,你这碗洗了快一小时了吧?瞧你这一脸阴险的样子,冒什么坏水呢,你儿子我已经给你弄上床了,你就别再这赖着了。”      殷素素幽幽地看着小莫,楚楚可怜地说道:“莫儿,只有你对我最好了,下辈子我一定要投胎做男人,取你做老婆,恩恩爱爱过一辈子,好好报答你。”      小莫却是半点也不入戏:“你少来,下辈子我还想做男人呢,你真要报答,还不如就这辈子嫁给我老哥,哎呀,可怜我妈想翼翼做孙子都快想出相思病了。”      小莫家是吴城西山的,莫儿妈妈早年守寡,苦了多年,后来却带着两个儿子包了片山,种了几万株果树,也算是发家致富,还供了小莫一直念到了硕士。   殷素素上大学时头一次去了小莫家玩就爱上了那里,莫儿妈妈是那种勤劳又善良的人,知道素素离家远,也当她是自己闺女一样疼。      殷素素从医院里跑路,便跑到了小莫家,躲在那里生下了翼翼。   小莫妈妈疼翼翼比疼亲孙子还厉害,村里人都以为翼翼是小莫儿老哥的孩子。   等到翼翼十个多月时,小莫儿妈妈和她老哥真动了这样的心思,不好直接跟殷素素说,便先跟小莫商量。   小莫当时便一口回绝。   殷素素彼时她正在小莫的监督下看书考注册会计师,听了这消息也是吓了一跳,赶紧收拾了行装,抱着翼翼跟小莫回了南城。      对于莫儿妈妈和老哥,殷素素都有种虽然感激却无以为报的歉意,虽然彼此认了干亲,可这歉意让殷素素面对小莫的调侃,还是有些心虚。只是她总是嘴硬的:“我没说不嫁老哥啊,是你问都没问我就回绝干妈的。”   小莫却干脆地将了她一军:“你现在嫁也不迟啊,我老哥下个月才结婚呢。”   殷素素不屑道“切,坏人姻缘的事情咱可不做啊。”      翼翼上了床却还不安分,在卧室里拖长了声音叫着:“妈……妈……快……来。”   小莫笑道:“你别跟我在这讲故事了,快去给你儿子讲故事去吧。”   殷素素一听这话顿时苦了脸。      翼翼睡觉前总喜欢听睡前故事,而且一个故事总喜欢反复地听很多次。   翼翼记忆力非常好,殷素素想图省事,少讲两句都不行,翼翼会指出来,然后一定要她重新讲。   一来二去,殷素素知道他的厉害了,每次讲故事就照本宣科,一字不漏。   那些书都念了多少次了,弄得殷素素看见那些童话书就想吐。      可是卧室里,翼翼坐在小床上已经挑好书了,见殷素素进来了,便要求到:“妈妈,讲这本,讲一半就行了。”   殷素素见了那本《安徒生童话选》,只觉得头大:“不行,妈妈今天累了,这本只能讲一篇。”   “三篇嘛”翼翼伸出小手,数出三个小指头,仰头跟殷素素撒娇:“妈妈,三篇很少的,只多一点点。”   殷素素看着儿子天真无邪的眼睛,忽然有些内疚,拍了拍小枕头,柔声道:“好,你乖乖闭上眼睛睡好,妈妈就开始读故事。”      翼翼连忙卧倒,双手抱着小被子,眼睛紧紧地闭上,脸上却满是憋不住的笑容。   殷素素笑了笑,便翻开《安徒生童话选》:“海的女儿,在海的深处,水是那么蓝……”   殷素素尽量以一种催眠的语调,娓娓动听地念着故事,可等她念完了,翼翼却还是抱着小被子,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殷素素有些哀伤地看着翼翼,心里那种被刻意忽视的痛苦再一次汹涌而出,。   翼翼刚满月时,便有这样的眼神了。   莫儿妈妈笑着说:“看看咱们眼睛,多有主意,哪象刚满月的娃娃?”   她那时候看着翼翼的眼睛,却怕了,怕翼翼和他一样,有着惊人的智商却被困在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壳里。      其实,是她多虑了。翼翼和他,最终都没被那透明的壳子给困住。      殷素素俯下身,伸手轻盖在翼翼的眼睛上,柔声哄道:“翼翼乖乖闭上眼睛睡吧,妈妈真得累了,明天再念剩下的故事好不好。”      “好吧。”翼翼爽快地答应了殷素素的要求,却伸手拨开她的手,坐了起来,神秘兮兮地跟殷素素说道:“妈妈,我跟你说句话哦,美人鱼蛮笨的。”      殷素素笑,她也这么觉得,干嘛不拿刀扎了那个跟她玩暧昧却娶了别人的王子呢?      “她可以这样告诉王子啊”翼翼却得意地拿手点了点自己的小鼻子,又指着刚进了卧室的小莫摆了摆手:“这样王子就知道了。”      殷素素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她的翼翼,情商貌似比父母都高。      小莫却佯装板起脸:“快趴下去睡觉。”   翼翼笑着忙不迭的趴好,不到两秒钟,又胡噜爬了起来:“妈妈,我再跟你说句话。”   殷素素也佯装板起脸:“还有话?”   “妈妈,今天在医院里的是爸爸嘛?翼翼跪在小床上,扶着栏杆一本正经地问着殷素素。   殷素素想了一下,也一本正经地凑近他问道:“翼翼,我们不要爸爸了,好不好?“   翼翼愣了一下,立刻翻着小白眼,拿脑袋一头撞进了妈妈的怀里,以行动表示了明确的反对。   殷素素顿时后悔了,忙将翼翼搂在怀里哄道:“妈妈是说,那个不是爸爸,所以我们不要他。”      小莫看殷素素脸色异样,心里只觉得惊讶,好容易等翼翼睡着了,才小心地开口问道:“素素,你和翼翼今天不会真得碰到了萧可攀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篇文,小朋友放到了正文。因为我一直想以攀少和素素的性格,他们真正的融合是什么?应该不止是上床、结婚或生孩子吧。。。。小心求证中。。。。 每日一呼:撒花收藏表霸王 秘密   “嘘……”殷素素竖起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小莫随她走上了阳台。   殷素素和小莫合租的是个高层公寓的一套没装修过的两居室,阳台并没有封闭,站在15楼层的高处,看着天上一轮残月,吹着习习凉风,倒也让人顿时觉得心情舒爽了不少。   殷素素双手抓着护栏长长地吐了口气。   “真碰上萧可攀了?”小莫讶异地问。   “确切的说是碰上了一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殷素素看着远处,微笑了笑:“可是他叫萧翼,身边有了另一个女人,而且他也不认识我。”   “他是真不认识,还是装不认识啊?”   殷素素仰起头看着夜空笑得很是轻松:“呵呵,那对我有什么不同?”曾经他注视着她的眼神会让她有种他的世界里只有她的恍惚;可如今,即使隔了层人影斑驳的镜片,她也清楚地看到,他的眼里已经不再有她了。   小莫却有些难过了:“素素……”      这三年殷素素其实变了很多,小莫没有见过萧可攀,所以她并不确定殷素素的改变是因为萧可攀的魔力,还是因为翼翼的存在。殷素素以前是任性不羁的,可自从怀了翼翼,便对未来有了许多低调务实的计划。   素素上学时并不用功,对成绩什么的更是满不在乎。可是为了给翼翼一个稳定正常的成长环境,素素大着肚子时就开始准备注册会计师的考试了,这一考并不算很顺利,殷素素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才拿到了注册会计师的资格证书。可这并不代表她能如愿找到一份还不错的工作。      小莫读研时的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师兄是一家颇有规模的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为了殷素素的工作,小莫找师兄帮忙,师兄却半开玩笑地说道:“殷素素,罂粟花,N大名人啊,听说计算机系的一哥们为了她差点蹲监狱,飞鸿集团那么大一集团,老板也给她煞进海里了,小莫,你是想害我啊还是考验我啊?”      这样的事情小莫当然不会告诉殷素素,只告诉素素因为她户口不在南城,碍于会计事务所的用人规定,这事有些难度,可是师兄还是会尽力帮忙的。幸好那时翼翼太小,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托儿所收她,殷素素便又在家宅了段时间。   可是现在的素素对将来的考虑却是一点也不打马虎眼了,为了解决她的户口还有翼翼的户口,她主动联系了她远在边城的父母,甚至还有现在已经是南城公安局刑侦大队长的路战。      可是素素付出了那么多,换来的却是萧可攀的对面不相识。      小莫沉默了半晌,婉转地建议道:“素素,其实路战一直对你不错的,他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莫儿你想什么呢?路战不找女朋友是因为他是那种事业为重的男人,我跟他以前不可能,现在更不可能。”殷素素咯咯轻笑了笑,又有些黯然的补充道:“莫儿,我想要的只是一个任何时候都不会丢开我的人,路战他不是,萧可攀……也不是。”      以殷素素的性格,她和萧可攀就算是完了。小莫不想撩殷素素伤心,忙打趣道:“其实我老哥肯定是,怪我做了老法海了。”   “老哥是好人。”殷素素果然又轻松了起来:“莫儿,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男子汉可以让我容忍他放开我的手去追求事业,追求别的女人。”   殷素素斜睨了眼小莫,笑眯眯地给出了谜底:“就是翼翼,莫儿,我有翼翼就够了。”   “哈,这么高的觉悟,素素,你这妈当得是越来越合格了。”小莫由衷地表扬起了素素。      小莫是很理智的女生,她一直觉得殷素素坚持生下翼翼是一种孤勇也是一时冲动。   翼翼两个多月时,小莫有次回家,正看到殷素素坐在她家老宅的屋顶上的小马扎上认真的看书,而可怜的翼翼穿得象棉花团一样,正面朝下被放在另一个帆布马扎上,翼翼很老实地趴着,不哭也不闹。   小莫当时唬得魂都飞了,冲上去将翼翼抱了起来,愤怒地指责道:“殷素素,你在干嘛?”   素素却一脸无辜地说道:“我给翼翼晒晒后脑勺啊。”      大大咧咧,又喜欢异想天开的殷素素能进化成一个合格的妈咪是经过一系列磨炼的。   这蜕变中的辛苦,点点滴滴,小莫都默默看在眼里。   只是殷素素将翼翼看得越来越重,有直接沦为孩子奴的倾向。      过了两天小莫下班回来,翼翼便开心地扑了过来:“莫阿姨,我是天才宝宝。”   小莫顿时皱了眉头,早上她就听到翼翼在考殷素素:“妈妈,你知道什么动物最聪明?”   “大猩猩?海豚?……”   翼翼一直摇头,最后耐不住点了点自己的小鼻子道:“是我啊,妈妈,人类是最聪明的动物你都不知道啊?”   萧翼小朋友这骄傲自满有一日千里的倾向,理智如小莫觉得很有纠正的必要,便弯下腰道:“翼翼,很多小朋友都很聪明的,你要谦虚,不能骄傲,知道不知道?”      可小翼翼还不知道谦虚是什么东西,撅起小嘴很不服气的说道:“可是我最聪明,是老师说的。”   “老师只是说那几个小朋友你最聪明啊。”殷素素闻声走了过来,对小莫使了个眼色道:“今天带他刚好路过晨光大厦,就带他去听了次天才宝宝的视听课,就是那个发了宣传单后,老打电话来的那家啊。你别说他们那环境啊,课程设置什么的真不错,我给翼翼报名了,三年,因为翼翼现场做的智商测试,分高,八折上又打了个八折,两万八。”      小莫奇怪道:“你幼儿园不是也给翼翼报名了嘛?过几天都开学了,那学费你能要回来?”   “不矛盾的,天才宝宝一周只上两次,我给翼翼报的周末班。”   “一周两次课,三年两万八?这是抢钱啊?殷素素,翼翼还小,你省着点花啊。”殷素素的家底,小莫是最清楚的。后山的那个农家院三十万出手,算是狠赚了一笔。可三年来她们母子的生活费去了一块,翼翼是非婚生子女,办户□什么社会抚养费一次又是十几万。小莫只怀疑素素要破产了。      殷素素却是一如既往的满不在乎:“所以我找活干了啊,小莫,我在一家代账服务中心找到工作了,一月2000,工资不高,可我不是也没实际工作经验吗,里面有几个老会计可以跟着学学。等户口办下来,翼翼也进了幼儿园,有合适的我再跳吧。我不信我一人就养不好翼翼。”      萧可攀蓦然出现,又迅速消失了。   小莫都快觉得这只是殷素素偶然眼花了。可殷素素持续高涨的生活热情和熊熊勃发的活力却让小莫明白他是真的出现过。   殷素素一直是属皮球的,被拍得越厉害,反弹得就越高。   小莫无话可讲,只有继续支持:“那我不算人啊?我可是翼翼干妈啊。”   殷素素笑:“亲妈倒下了,干妈就得接上啦,你别以为没你什么事啊,你担子也不轻啊。”      日子虽然平淡,且不算如意,可殷素素依然有办法过得有声有色。   翼翼也天生是个快乐的孩子,上了天才宝宝班以后,回来便眉飞色舞地讲课上有趣的事情。      天才宝宝是家新开的早教中心,环境相当地不错,家长将孩子送到后,可以到专门的休息区看书,也各种免费的饮料可供自由索取。殷素素却是一次也没享用过这样的福利,她到服务中心以后,带了好几家公司的账务,因为办公室离晨光大厦并不很远,殷素素每次都是将翼翼送去后,便回办公室打理账簿,待过了两个多小时再去接他,一起坐公交车回家。      然后翼翼便会开始将他在天才宝宝班的趣事。   “妈妈,今天科学课Adrian做了个火山爆发的实验,好棒哦,岩浆都冒出来了。”翼翼面朝着殷素素坐在她腿上,双手朝上一摊做了个火山爆发的手势。      在天才宝宝班上课的老师和孩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英文名字。   公交车停停走走,这一晃一晃的节奏让疲倦的殷素素昏昏欲睡。      “妈妈~~”翼翼没有得到殷素素的回应,便伸出小手鼓起殷素素的腮帮跟她撒娇。   “哦。”殷素素猛醒了醒神:“对了翼翼,你叫Jerry还是 Richard ?”   “Jerry啊。”翼翼也只关心自己想问的问题,转悠着乌溜溜的黑眼珠看着殷素素说道:“妈妈,我就要Adrian做爸爸。”      Adrian?殷素素疑惑地皱眉,可是翼翼已然知道跟她要爸爸这事实却让她分外头痛:“为什么呀?翼翼,你想要什么样的爸爸?”      翼翼晃悠着脑袋,一字一点头,清楚地说道:“我-爸-爸。”   殷素素蓦然想起了什么,顿时完全清醒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爸爸?”      “我就要我爸爸。”翼翼只当她不同意,搂住殷素素的脖子便开始摆事实讲道理:“妈妈,我告诉你哦,公剑齿虎会把母剑齿虎的幼崽吃掉,再跟她生自己的孩子。人类不会吃小孩,可是他们会把小孩扔掉。”      翼翼天真的话语却让殷素素心痛得猛地缩成了一团:“是谁跟你说这些的?”   翼翼不知道妈妈的脸色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看,松开揽住殷素素脖子的手委屈地说道:“电视上说的啊。”      殷素素暗松了口气,缓和了一下脸色,柔声问道:“那为什么要Adrian做爸爸?他是你们老师?你喜欢他?”   “呵呵,妈妈你忘记啦,Adrian也叫萧翼啊,他是大萧翼,我是小萧翼,他是我爸爸。”      殷素素怔怔地看着翼翼无邪的笑脸,伸出手指在他花瓣一样粉嫩娇软的唇上轻划了一下。      翼翼的嘴巴长得和爸爸一模一样,下唇薄薄的,上唇唇锋处却略厚些,微微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不笑的时候嘴巴小小的,可是要是猛得一笑,嘴巴却咧得极开,露出白白的牙齿,抖落一树繁花般灿烂。   多好笑,她和萧可攀在一起时从没很注意过他的长相,可是分开了,却总能透过翼翼清楚地想起他的眉眼,他的唇。      “翼翼,Adrian跟你说他是你爸爸?”殷素素声音软软地哄着翼翼。   翼翼却笑着摇了摇头:“是我自己这么想的。Adrian说,我们碰见是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攀少曝光了,其实我想问的是如果我在主角栏里留这萧翼的名字,亲们开始会认为他们是两个人嘛? 第四十七章 解脱 秘密?萧可攀找机会接近翼翼,却装着不认识她?殷素素扯了扯唇角,却再也扯不出一个简单的微笑。      第二天周日下午,翼翼还有次早教课,殷素素仍照旧将翼翼送到了晨光大厦。      早教中心的大厅里,老师们已穿着淡粉色的工服,别着号码牌在迎接上早教课的宝贝们。   “老师好。”翼翼甜甜地跟老师们打了个招呼,便大叫一声:“Lucy!”笑着速度奔向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姑娘。   殷素素禁不住微笑,翼翼最喜欢大眼睛,扎辫子,穿着一件久久小说的小女孩。   那个叫Lucy的小姑娘,长相和打扮几乎满足了翼翼全部的审美偏好。   “Jerry!”那小女孩也兴奋地叫着翼翼,两人咯咯笑着凑到了一齐。   殷素素和站在一边的小女孩妈妈有些好笑的相视而笑。   翼翼牵着天天的手说说笑笑,跟着老师往里面走,直到快进教学区时才想起转过头跟殷素素招了招手:“妈妈,再见。   殷素素的心悠悠地在怅然和欣喜之间荡了个来回,终于满意地转身走了。      一齐等电梯时,Lucy妈妈跟殷素素寒暄道:“你们家Jerry很聪明啊,我们天天回去经常提到她。我刚刚跟老师聊了会儿,老师也跟我说Jerry,脑子灵,动手能力强,一个小实验看下来,步骤什么他基本都能记住了。天才宝宝中心从美国过来的两个BOSS都很喜欢他。”      殷素素听了这话只觉胸中一口浊气上涌,萧可攀和她已是陌路,她之所以没事人一样地将翼翼照旧送来,只不过是因为翼翼真得很喜欢来早教中心。翼翼是无辜的,即使他坚决认定Adrian就是他爸爸这点,让殷素素很是牙痒,可是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她没有权力去剥夺孩子的快乐和他心里对爸爸的憧憬。      只是殷素素这种因为翼翼的出生才渐渐滋生的圣母情怀根基尚不牢靠,听了Lucy妈妈的话后,殷素素怒火中烧,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的翼翼,她辛辛苦苦养育的翼翼,那个人,那两个人有什么资格来喜欢?”      “哎呀,我忘了跟翼翼说件事了。”殷素素跟Lucy妈妈打了个招呼,便迅速折回了早教中心。   大厅前台里仍守着两名负责接待和咨询的小姐,殷素素热情地微笑:“今天是宝宝生日,我进去跟他说声生日快乐就出来。”便再自然不过地径自往里走。      早教中心每个宝贝第一次上课时,家长们是允许在玻璃房子外面观察自己宝贝的表现的。   两个工作人员只微微愣了一下,便仍旧继续自己的话题。      殷素素一路直往里闯,教学区里面很安静,每间教室都是一个透明的大玻璃房子,站在外面可以清楚地看到孩子们上课时表现都很活跃,可却听不清楚里面的声响。   殷素素仔细看了一间又一间教室,却都没有看见翼翼的身影,心里渐渐有些慌也有些恨。      走廊深处隐隐传来了孩子们的笑闹声,殷素素直觉里面有翼翼,便循声匆匆往里走,直到顶头一家大办公室前才猛得停住了脚步。   两扇黑色金属包边的玻璃门没有合严,留了一条小小的缝。   从门外往里看,并没有人,可里面传来的歌声却是翼翼的:“哎~~~哎~~~~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翼翼很喜欢这首歌,可以从头唱到尾,不忘词,不跑调,却总是固执地将“啊~~啊~~”唱成“哎~~哎~~~”   殷素素每次听到这里都会笑成一团,可是此时听了,却是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殷素素轻手轻脚地推开了玻璃门,对面墙上挂着的大液晶电视上翼翼正站在台上声情并茂地唱着歌,黑色的大办公桌前摆放地半圈儿嫩黄色皮质沙发里,有个人正单手支颐深深地陷坐在沙里。   虽然那人只露出一点身子,虽然她只能看到他少许侧脸的线条,可是她知道他在微笑着,唇角飞扬。      殷素素心里愤恨到了极点:“萧可攀如果你回来是想了解翼翼的情况,大可以直接来问我,何必要躲在一间办公室里悄悄看他的VCR?”      沙发上的萧翼也如遭电击,猛得站了起来,转过身来吃惊地看着殷素素。      “翼翼是我在吴城县医院生的,自然分娩,一大间产房里,有个五位妈妈同时上产床,翼翼他最不折腾人,从开始阵痛到他落地,只有两个小时不到的样子。医生都夸他是个体贴妈妈的好孩子,他生下来眼睛就睁得大大的,可是头却被挤压得长长的,我以为我生了一个小外星人。可是他天生就知道我,知道我是他妈妈,医生把他放在我边上的小床,他一直歪着头看着我的方向。观察室里的日光灯很亮,医生都吃饭去了,我和翼翼两个人躺在那里,我怕灯刺伤了他的眼睛,就伸手帮他挡着,挡了一个多小时,手都举麻了,翼翼也一直乖乖地看着我,不哭也不闹,那时候我想你,想……你在哪里?翼翼象你,很聪明,四个月大的时候,他第一次看着我的口型叫出了妈妈,我高兴极了,又对他反复念着爸爸,翼翼马上又跟着我念出了爸爸……那时候,我想你听到会不会很开心?萧可攀,萧可攀你……为什么……”殷素素泣不成声,只在心里恶毒地诅咒着“你为什么不死?”      萧翼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个捂着脸恸哭不止的女人,心里只觉得震撼,在他身体康复以后,对于他的过去已经有很多人从很多角度对他讲述过了,他象一个电脑一样储存着那些似乎并不属于他的记忆,却只觉得陌生和隔膜。      可是眼前这个叫殷素素的女人却唤起了他一片混沌中唯一的记忆,蔚蓝的海水温柔地以一种不可思议地力量从所有方向压迫着他,生生呛进了他的心和肺里,那是一种尖锐得让人无法抵挡的疼痛。   此刻殷素素的哭诉又让他感受到了那已然被治愈的疼痛。      萧翼苍白着脸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轻揽住殷素素的肩头,审慎且矜持地开口安慰道:“假设我真得让你想起了一个人,而你真得期盼了他很久,我不介意暂借一下我的肩膀……”      这陌生的语气中透着凉薄,殷素素几乎要破涕为笑。      可是只在下一秒,一双熟悉的臂膀便将她轻拥在怀里。   殷素素象是受到了蛊惑一般,情不自禁地将脸轻贴在了他的胸前,这是她渴望已久的怀抱,似乎微微清瘦消减了一些,可是这温热的胸膛,熟悉的心跳,还有那种她在梦中也能辨得清的气息,都让她微微有些醺然。   可惜,如今这一切属于了一个陌生的人。      殷素素愤恨地抬头,脑袋和萧翼的下巴猛磕了一下,萧翼痛苦地低哼了一声,殷素素却忽然伸手摘掉了他的框架眼镜,微仰起头逼视着萧翼幽深的眼眸。      萧翼的双眸微微收缩了下,也低着头以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殷素素,可是他这目光和萧可攀并不同,曾经纯净的黑眸如今却象黑夜中的海水,平静中有种要吞噬一切的危险。      只是殷素素从来都不是怯弱的人,微眯了下眼睛,便凑上去萧翼的喉结上轻轻软软地吻了一击。   萧翼低呼了一声,脚下也后退了两步,终于被沙发挡住,可是他却挡不住殷素素的吻。      殷素素跌跌撞撞地追随着他的步伐,踮起脚尖便狠狠地咬了下他的唇。      萧翼只觉得上唇刺痛了一下,口中便尝到了丝咸腥味。   萧翼僵立着,任殷素素热烈地描摹吮吸着他的双唇,这种近乎绝望的抵死缠绵,诱惑着他,让他眷恋,让他沉迷。   这样的感觉奇怪的熟悉,萧翼微皱了眉头,双手便穿过殷素素的长发牢牢地掌住了她的脑袋,在她喘息之际,乘势反攻,深入地吻着她。      “Adrian,你们在干什么?!”      这有些变声的惊呼,让殷素素大吃了一惊,伸手猛得推开这个自称萧翼的男人,可是头皮一麻,腰上一紧,便被他一齐带倒在沙发里。      “妈妈!”翼翼的惊呼声殷素素更加狼狈,双手撑着萧翼的身体就想爬起来,可是却轻呼了声下意识就伸手拽住了自己的头发。殷素素低头一看,她的一绺头发丝死死地卡在了萧翼的金属表腕上。      “妈妈怎么了?”翼翼担心的声音让殷素素鼻尖冒汗,伸手拽住那绺被卡住的头发丝就想将它扽断。   “别动。”敢做不敢当,萧翼有些嘲讽地看了她一眼,伸手小心地理着那绺发丝。      “殷小姐,这里是早教中心,孩子面前请你检点一下自己的举止。”那厢梁韵龄的声音已然恢复了平静。      可是她这平静的声音也帮助殷素素镇定了情绪,殷素素低头淡定地看着萧翼很细心地将她的发丝一根一根地解放了出来。萧翼这专注的神情很是面熟,可是他右手腕上那串黑曜石手链却让殷素素心里一悬,萧可攀是从来都不肯戴诸如此类的饰品的。      殷素素等不及地一把拽断了剩下的几根头发,站起身来。      梁韵龄一身藕色衣裙,站姿优雅,一双手臂牢牢地将翼翼护在身侧。   翼翼见殷素素站起身来,却欢喜地仰脸问道:“妈妈,你和Adrian在打架吗?”   殷素素脸上一红,却厚颜借坡下驴:“是啊,打架。”说着径直上前走到翼翼跟前将他从梁韵龄的手臂下抱起。   翼翼听了更加高兴:“妈妈你真棒,再来一次吧。”      梁韵龄的手臂白皙修长,手腕也柔若无骨,一串黑曜石手链玲珑雅致,看上去便格外醒目。      殷素素轻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萧翼,还有他手腕上的那串手链。   萧翼也已从沙发上凹身坐在了沙发把手上,微抿着唇角,以种研究的目光凝眸看着她。      这是萧可攀的样子。      三年里,她想过他无数次,一盏清香的茶,一个惬意的午后,一部让她笑地肚子痛的电影,翼翼的每一步成长……生活中每一刻的温馨每一点滴的美好都会让她不期然地想起他,可这开始总是甜蜜的想念最终都会变成啮心噬骨的疼痛,因为她以为他已经不在了,永远不会回来……      可是他回来了,和另一个女人一起。      这世上最痛苦的莫过于刻骨却无望的相思,幸好她从此不必再相思。      殷素素自嘲地嗤笑一声,忽然觉得有种解脱的感觉,转头柔声对翼翼道:“妈妈才不会跟已经被妈妈打败的人再来一次呢。”说着便俯身抱起翼翼,头也不回的走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作者有话要说:抹汗。。。。今天很忙,一个小尾巴总是写不完。。。。幸好还能勉强保持日更队形。。。。遁。。。 第四十八章 萧翼 萧翼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看着殷素素抱着翼翼转身就走,并没有开口阻止。   可是他脸上那种怅然若失的神情却让梁韵龄有些不安。      “Adrian,你还好嘛?”梁韵龄走到萧翼跟前,一脸温柔地看着他。   萧翼的目光在梁韵龄的身后定格了两秒,才蓦然跳到了她的脸上,微皱着眉道:“她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就要耷在她身上的破抹布。”      “破……抹布,Adrian,你怎么会这么说?”梁韵龄心里释然,俏皮地打趣道:“你被破抹布耷过?”她对萧翼进行过两年多的心理辅导,很知道他是个有严重洁癖的人,他等闲连块干净的抹布都见不着,更别说破抹布了。      萧翼微微一愣,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外面却忽然传来了翼翼的哇哇大哭声:“妈妈,不行嘛。”   萧翼立刻条件反射一般冲了出去。      “妈妈,我还没上课,不能走的。“大厅里,翼翼哭得满脸是泪,却还是坚持不肯走。   两名工作人员见状忙围了上来哄着翼翼劝着殷素素。   殷素素怎么也哄不住翼翼,心头火起,便啪啪在他小屁股上扇了两下。   小屁股头一次遭了殃,翼翼却立刻老实了,只泪眼汪汪地看着妈妈,一脸吃惊的样子。   殷素素硬着心肠,抱着翼翼迅速地走出了早教中心。   翼翼歪着头安静地趴在妈妈的肩上,不时抽噎着,抽得殷素素心里愧疚不已。      电梯上上下下地,都还没停到楼层,殷素素抱正了翼翼,拿开他含在嘴里吮吸的拇指,柔声道歉道:“翼翼,对不起,妈妈不应该打宝宝。”   翼翼嘴一撇又有些想哭,却还是懂事地说道:“没关系的,妈妈。“便一头又扑进了殷素素的怀里伤心着。   殷素素轻拍着翼翼的后背哄着他:“翼翼乖,妈妈最爱你了。“      “你应该让他上课的。”匆匆追追上来的萧翼这提议听起来客观冷静。   殷素素歪着头,磨蹭着翼翼毛茸茸地小脑袋,懒得理会他。   可翼翼听到了他的声音却奋力从妈妈怀里抬起了头,脸上的泪花没干,便冲着萧翼很狗腿地笑了笑:“Adrian~~,你也不上课啦?”      萧翼和殷素素一时都无语凝噎。   电梯很快到站,两人默默地先后上了电梯。   电梯里,翼翼一直在殷素素的怀里扭来扭去,萧翼却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殷素素的身边,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殷素素余光瞥见他这副姿态,扭头便将他从自己的视线里赶走。   可是下了电梯,萧翼却仍亦步亦趋地走在她身边。   殷素素忍无可忍地顿住了脚步,转头怒视着他。   萧翼冲口而出道:“你听我说。”   殷素素却不客气地打断他道:“还是你听我说吧,翼翼他不会再来这里上课了,我明天中午会来退学费,我不希望碰到任何麻烦。”   “为什么?翼翼喜欢在这里上课的。”萧翼皱眉道:“你没必要这样。”   殷素素斩钉截铁地回道:“因为我不想我儿子被人诱拐。”   殷素素这明确的指控让萧翼有些尴尬,翼翼却连忙仰起小脸辩解道:“妈妈,我会一直往左拐,不会被右拐的。”   殷素素听了翼翼的话只觉得好笑,可是翼翼小脸上那种认真的期盼,又让她深深地抑郁了。   小孩子的心都象透明的水晶,没有一丝杂质,也经不起任何伤害。   殷素素狠狠瞪了那个罪魁祸首一眼,再也不跟他多啰嗦,抱着翼翼径直走出了大厦门口,伸手拦下了辆出租车。可她刚打开出租车的后门,萧翼也同时打开了前门。   殷素素猛得关上了出租车的门,萧翼也大力关上门。      出租车司机摇下窗户,探头问道“喂,你们俩走不走啊?”可是拦车的一男一女大眼瞪小眼的,却没人那眼角瞧他一眼。   出租车司机也火了,咒骂了一声“吵架回家吵去,大马路上发什么神经啊。”便踩了脚油门,一溜烟就将车开走了。      殷素素怒视着萧翼,忍无可忍地率先开了口:““我不想在孩子面前跟你起冲突,请你别再跟着我了。”   萧翼皱眉深看着她:“我不是跟着你,是有句话要给你说。”   殷素素倒也干脆:“好,一句话,你说吧。”      刚才情急时明明是有句话冲到唇边的,可是现在他想不起来了。萧翼懊恼地皱了下眉头,转念一想开口道:“也许你可以跟我说说那个萧可攀。”   萧翼提起萧可攀时很有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殷素素很是好笑地看着他平静的面容:“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人去如灯灭。关于他的任何记忆我都不会再想起,更不会拿出来跟人讨论。”      萧翼有些意外地看着殷素素,幽深的眼眸中有些失落和茫然。   殷素素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只觉得煎熬,幸好包中的手机响了,殷素素一手掐着翼翼,一手在包里翻着手机。      翼翼依偎在妈妈怀里,似乎是听懂了什么,一脸严肃地看着萧翼。   萧翼微皱着眉头看着他,无奈地微笑了笑。   殷素素一看手机来电是路战,忙转过身去,背朝着萧翼:“喂?”   “素素,我刚从边城回来,殷阿姨拖我带了些东西给翼翼,我马上就过来。”   “好,我在外面呢,马上回来。你要先到就等我一会儿。”殷素素果断地挂上了电话,背朝着萧翼,向着大路招手拦车。      翼翼却转过身来,趴在她的肩头,继续严肃地看着萧翼,乌溜溜的黑眼珠转了一转,还是开口提醒道:“Adrian,妈妈不喜欢右拐。”   萧翼一时没听懂,纳闷地扬眉。      一辆出租车戛然停在了殷素素的前方。   殷素素抱着翼翼就往前冲,萧翼正犹豫着是不是还要跟着她,翼翼却摁住妈妈的肩膀挺直了身体,大声喊道:“Adrian,我和妈妈在左边,你不能右拐!”      稚嫩的童音,直白的要求,翼翼这大声疾呼将萧翼生生定在了原地,心里一颤,便眼睁睁地看着出租车载着她们母子扬长而去。   萧翼孤独地站在那里,却很清楚地又感受到了那种一个人抛弃在大海中的无助。      他本来以为这个女人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都跟他毫无关系了,却没料到她一再让他回味起脑海里仅存的属于他自己的记忆,这记忆虽然痛苦,却真实,跟那个萧可攀毫无关系。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有过怎样的经历,可是他绝对不喜欢做萧可攀的感觉。   虽然每个人对他小心相待,可是他们看着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白鼠,或是一个异常的病人。      韵龄是个例外,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小溪水,有着很自然的潺潺流动的柔情;   David,这个据说是他父亲的人也是个例外,他看着他的眼神有明显的怒意,可是这怒意如果不刻意隐忍倒还更好些。   他不知道那个萧可攀到底做过什么,能让人这么忌惮。   倒是北京城里那个慈祥的老人默然看了他半天,濡墨挥毫写就的八个大字,更合他心意:一刀两断,重新做人。   他并不想继承萧可攀的任何东西,一切他想得到的东西,他都可以通过自己的方式猎取到。   一个曾经出卖过萧可攀的女人更没有人要求他继承。   可是儿子,关乎到血脉相传,连那个慈祥的老人也委婉地跟他说过:“萧家的子孙总该叶落归根的。“      叶落归根,很令人向往的词,一个飘荡在空中的灵魂是痛苦的,可是即便他苏醒了过来,空白一片的记忆仍然让他痛苦地飘在空中,不能落地。   他也希望可以叶落归根。   翼翼本来是他唯一的契机。   他来到南城,接近翼翼,悄悄在翼翼脑后剃了一绺头发去做DNA检测,他做这一切并不是想证实翼翼,他是想证实自己。   可是那个莽撞的女人奋不顾身地冲向了他,她的怒火,她的指责,她的亲吻,她在他怀里的身子都让他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这是个意外,他缜密计划中的意外……      热闹的街市,行人来来往往,萧翼旁若无人地伫立在街头,自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思考了许久才有些别扭地向左转身,拾阶而上,进了晨光大厦。      梁韵龄是个聪明的女人,见了萧翼一脸怏怏不乐的神情也不多问,只微笑着体贴地问道:“Adrian,你还好嘛?”      “没事。”萧翼慎重地宣布了自己的考虑结果:“韵龄,我明天不能陪你回北京,有些事情我必须先弄清楚。”      “可是Adrian,北京那边家里都准备好了,就等我们回去了。”梁韵龄对萧翼的异想天开并不惊讶,只通情达理地笑道:“亲友们都通知到了,临时取消太不礼貌了。这里有什么事情你还想弄明白,过两天我再陪你回来。”      北京那边已然筹备好的party,其实就是她和萧翼的订婚宴会。因为萧翼的缘故,这订婚宴很是低调,只有些至亲出席。   可是对她来说足够了。      她第一次见他时,他不过刚刚从重症监护室里转出来,脸色苍白如纸,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高傲地注视着她。她几乎顷刻间就沦陷了,她走过的所有的路,做过的所有努力,似乎都是为了在他最虚弱的那一刻遇见他,帮助他。      这个因为空难九死一生,失去了所有记忆的男人,敏感自闭,有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和严重的戒备心理。可她斯坦福心理学硕士的专业素养却帮助她成功接近了他。她不计较他以前的任何经历,从她见到他那刻起,她就知道他们是量身订做的完美的一对。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作者有话要说:攀少会被拍死咩。。。呼呼。。。。遁了 第四十九章 萌动 “患难见真情,梁家这个孙女守在你身边照顾你两年多,这份情意萧家不能就这么泯而受之。我和梁老这么多年交情,他不会介意什么排场,可是萧家的诚意要到。我看就趁你们这趟回来,两家人一起聚聚吧。”      北京城的那边那场盛大的家宴是早就安排好的,主要宴请萧梁两家亲友,而绝对的主角就是梁韵龄。   萧翼凝目看着梁韵龄脸上温情的笑容,蓦然想起那位老人的嘱咐。      是的,在他苏醒后的这两年多时间里,韵龄一直陪伴着他。   那个应该他的母亲是个异常羞怯的人,小心翼翼的拥抱他,小心翼翼的亲吻他的额头,他很怀疑在她眼中他只是一件她很钟爱的,却不知该如何摆放的很易碎的那种艺术品;   那个是他的父亲一方面庆幸他可以死里逃生,一方面又愤怒,愤怒因为他的鲁莽导致了北京城里那个老人一病不起。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差点儿动摇了萧家的整个根基。”他父亲隐忍着怒火如斯指责他。      很明显他在他父亲眼里是极其愚蠢的,可这只能证明那个应该是他父亲的人自己是愚蠢。   事实上他可以看穿他们每个人的情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的,所以他并不认为他就是他们说的那个萧可攀。      他的记忆是消失了,可是他的判断还在。   很多次,闲来无事的时候,他做过推演。   首先,他不会去贩毒;   其次,如果他贩毒的话,他会建立一个严密的组织,就象九连环,环环相扣,而那个解环的契点,他会牢牢地只藏在自己的脑子里,怎么可能一个卧底加一个女人就让他仓皇出逃,还坠机入海?   所以他很肯定他不是萧可攀那个笨蛋。   只是他不能说。   作为一个死里逃生的人,他有一种很深刻的不安全感。   他只是一个曾经濒临脑死亡,又完全失忆的重症病人,甚至无法决定自己的治疗方案。   如果他严肃的说他不是萧可攀,毫无疑问,他会接受更多的心理和精神方面的治疗。   因为高空落水,他的身体受到了重创,很长时间里他都被各种病痛折磨着。   他是谁,其实无关紧要,他首先需要有个健康的身体。      梁韵龄的出现很是时候,在那种相对隔离的环境中,她是唯一一位以自然和正常的态度和他相处的人。   他的世界她并不懂,可她一直在容忍他的孤僻、反覆无常和异想天开。   其实他有时会好奇是什么力量一直支撑着这个女孩,但是他很快发现这个女孩有种他绝对不具备的素质——梁韵龄不但擅长和所有的人打交道,而且也擅长解释他一切出位的言行举止,让他显得很“和谐”。      他要从那种相对封闭的环境里走出来,很需要这样一位代言人,而且在日常月久的相处中,在他反复探测她的底线的过程中,他也渐渐对她有些依赖。      双方亲友聚聚代表什么样的意义他是清楚的,何况老爷子还亲自送了一套祖母绿的项链和耳坠给韵龄添妆。   一个女孩子温言软语地陪了他两年多,或许他应该许给她一个未来。   他认真地想过,和梁韵龄就这么相伴一生,是他可以接受的事情。      可是现在事情却有了变化,如果说第一次见面,殷素素抱着翼翼夺路而逃的结果并不让他意外的话;   刚刚在办公室里她对他的哭诉和亲吻,却可以让他至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个女人没有背叛萧可攀,因为她是如此清楚明白地渴望着萧可攀。   这渴望明火执杖、气势汹汹,连他也险些被俘获了。   也许是因为身体受过重创,男女之事,他一向看得极淡,却被她蛮不讲理的亲吻和咬啮轻易就勾起了火,恍惚中他是熟悉她的,熟悉她的亲吻,熟悉她的身子,熟悉她的蛮不讲理……      也许在他的身体深处真得囚禁着另一个隐秘的灵魂。      萧翼自顾陷在沙发里思考了许久,梁韵龄也不着急,只坐在他身边柔柔地看着他。   可是她这温情脉脉的眼神,忽然让萧翼生出了些无可回避的烦恼,萧翼轻皱了眉开口道:“韵龄,也许在我的身体里真得囚禁着萧可攀的灵魂。”      “Adrian,你本来就是萧可攀。”梁韵龄忍不住轻笑了笑,小心地选择着措辞:“你只是不愿意一下子全盘接受过去的事情,所以习惯以旁观者的眼光慢慢过滤大家给你的信息。不过这并没什么不好,古人说:“弃我去者,昨日之日多烦忧!乱我心者,今日之日不可留!”,Adrian,你觉得怎样轻松舒服就怎样好了。”      萧翼微笑了笑,眉宇间神情也柔和了很多:“明天什么时候走?”      “明天上午十点左右吧,修良的机子来接我们,刚好到北京吃中饭,然后我还可以休息一会儿,做facial化妆试衣服,晚上参加party。修良他都帮我们安排好了。”梁韵龄说着也禁不住嘴角上扬,眼中也有些兴奋的神采。      顾修良是梁韵龄的表哥,梁家人丁单薄,梁老只有梁韵龄这个女孙和顾修良这个外孙,都是一般的爱若珍宝。姊妹少,情分便更重,修良和韵龄两人关系很好,比亲兄妹倒还要亲上几分。      萧翼没料到梁韵龄如此期盼这个party。   梁韵龄性格温柔大方,很少象现在这样把欢喜明白地写在脸上,萧翼轻皱着眉头看了看她,犹豫了下,缓缓开口道:“好,那就明天走吧。”      第二天南城机场,萧翼和梁韵龄自VIP会员特别通道准备登机。   梁韵龄心情雀跃,脚步轻快,挽住萧翼巧笑嫣然:“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萧翼微一愣神问道:“翼翼的DNA检测什么时候能出来?”   “也就是这两天功夫吧,其实我看也不用验的,翼翼一看就是你的孩子。”梁韵龄歪头看着萧翼的脸:“翼翼眉眼轮廓都能瞧出你的影子,尤其是这里一模一样。”说着便伸手轻点了点萧翼的唇上。   萧翼有些惊讶地伸手拿开她的手指:“你倒是真喜欢他。”   梁韵龄笑道:“当然是真喜欢。我最喜欢小孩子了。要不是这两年偷懒,我现在说不定已经是儿童心理学博士了。”      两人步履闲适地一路边走边聊,修良机上配的机组人员拖着他们两人的行李在前面几步不紧不慢地走着。   只一错身,迎面走来的几人中忽然有人惊呼:“可攀?!怎么会是你?!”      惊呼这人三十出头年纪,一双桃花笑眼下眼帘微有些泡泡的,一看就是夜生活过度的人,面上的表情虽是吃惊的,却仍有些浮滑嬉笑的意思。   他边上那人和他年纪相仿,气质却要内敛许多,很英俊的男人,目光灼灼隐有锋芒,眉宇间也有一丝掩不去的倨傲。   梁韵龄见他也缓缓开口道:“可攀?”心里猛然一沉,她见过这个男人一次,他和修良有生意上的往来,以修良对他的重视程度,这人怕是不好相与。      这两人应该是认识萧可攀的,可萧翼却表情茫然。   梁韵龄一下子也辨别不清这两人跟萧可攀是友是敌,忙挽住萧翼的胳膊笑嗔道:“Adrian,你几时在国内也有朋友了,难道你以前也陪别人回过国?”   萧翼只定定地看着那两人,微皱起了眉。      那两人显然也是人精中的人精,眼神一动,均已意会。   那气质浮滑些的男人,只哈哈一笑,浑不在乎的样子   那气质内敛些的男人,却大步走了过来,和萧翼握手致歉道:“你好,Adrian是嘛,很抱歉,是我们认错人,你确实和我们一位老朋友有些神似。”   这个男人的手温暖有力,和他一握再握,萧翼深看着他眼中可以意会的欣喜,终于微微一笑:“那是我的荣幸。”也重重握了下他的手,便以手加额,和那几个人挥手道别,只挽着梁韵龄径直登机。      登机后,两人一坐定,梁韵龄长吁了口气,略微定了定神,便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两个人是你朋友嘛?Adrian,你是不是对他们有些印象。”      并没有印象,可是男人之间的握手,是可以传递一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的。   关于过去,他的记忆仍是荒芜一片,可是他清楚的感觉到了在那荒芜之下,有绿意在萌动。萧翼目光沉静地看着梁韵龄,忽然开口道:“韵龄,对不起,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你在北京等我吧,等我弄清楚一些事情后,我会回去给你个交待。”      梁韵龄不防他临阵变卦,脱口而出道:“Adrian,你疯了嘛?飞机马上要起飞了。你怎么会到这里才想起来改主意?”   梁韵龄这尖刻的指责嘶嘶地刺激着他的神经,萧翼猛地皱紧了眉头,简单地重复道:“我要下机了。”   梁韵龄见他脸色难看,忙温柔地劝道:“对不起,Adrian。我的意思是舷梯已经收起来,机长说不定马上要起飞了,你这时候才说要回去,太迟了,很危险的。”   萧翼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忽然大声咆哮道:“那就让机长停止起飞,让他马上把舷梯放下来!”      梁韵龄从来没有见过萧翼情绪这么失控过,忙上前紧紧抱住他的腰,仰头哀求道:“Adrian,你别激动,OK,我们不起飞,马上放下舷梯,Adrian,你别激动,没有什么值得你这么激动的。”      有的,是一种象团团乌云一样象他袭来的恐惧,他看不清那乌云里藏着是什么,可是他知道那让他恐惧。萧翼低头看着梁韵龄惊慌失措的眼睛,忽然明白自己吓坏她了,她并没有错,只是不能理解他的恐惧,也帮不了他罢了。      萧翼猛得闭上了眼睛,定了定神,终于找到了说辞,蓦然睁开眼睛道:“那两个人,刚才那两个人是我的朋友,他们很重要,我想起我还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没来得及和他们说清。我必须马上下机。”      梁韵龄只紧紧抱着他不肯撒手:“好,我陪你去,我陪你去找他们。”      萧翼低头看着她孤注一掷的眼神,忽然明白这个女孩是真得依恋他,这让他心里平生了几分怜悯和温情,便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柔声道:“韵龄,我必须要搞清楚我的过去,才能真得许给你未来,这天下没有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你不明白吗?你还是回北京等我吧,男人间的事情,女人还是不要插手。”      萧翼温柔的话语在梁韵龄听来更像是种情深款款的保证,她并不放心他一个人留下,可是她也知道不能再去刺激他。   梁韵龄犹豫了会儿,终于还是松开了手,轻声道:“好吧,那你去吧。”      舱门重又打开,舷梯悄然放下,梁韵龄怔怔地站在舱门口,目送着萧翼头也不回地快速下了舷梯,只觉得心里一空。   清风徐徐吹来,梁韵龄醒了醒神,才突然大声叫道:“Adrian!Adrian!”   可是萧翼的背影已经走远,根本听不到她的叫声。   梁韵龄唇边的苦笑却慢慢有了几分得意的意思,他身无分文的,到底想去哪里?   梁韵龄忙折回机舱,招呼机组人员拿上行李,也浩浩荡荡地下了飞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衙内和叶胜荣好囧啊。。。。。无论如何俺也打不出,你好,我是周予浵。。。。呼呼。。。俺自己雷倒了。。。。 这文一开始构思时,萧可攀男一,叶胜荣男二,楚师兄男三,放了段时间没写,方向变了,叶同志完全出局了。。。真是炮灰得太彻底了。。。。小露下脸以示补偿哈O(∩_∩)O哈! 第五十章 界线 “Adrian!”   先河街莲花公寓,殷素素牵着翼翼走出电梯,低头从包里拿出钥匙刚打开门,翼翼忽然欢呼一声,便挣脱了她的手。      殷素素猛然回头,翼翼已经扑到了萧翼的身边,抱住他的腿仰着头笑。萧翼伸手抚摸着他的头顶也低头微笑      九月的天气,南城还是有些闷热,萧翼却衣冠楚楚地穿了套裁剪合体的烟灰色的西服,   只略扣了一粒扣子,里面的白衬衣衣领也一路往下松了三粒细扣,整个人看上去不合时宜地隆重,却也有种慵懒地闲适。      他这些细小的地方确实和萧可攀有些不同,殷素素微眯了眼睛,很没好气的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翼微敛了笑容,抬头看着殷素素:“我在这里等了半天。”   殷素素对他的答非所问很不满意:“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萧翼微皱了眉头,想了下道:“翼翼在早教中心登记过资料。”说着便俯身双手伸进翼翼的腋下将他平举了起来。   翼翼开心的咯咯直笑,小脚在半空直蹬。   殷素素却有些担心:“你小心点儿。”   萧翼举着翼翼走到了她的跟前:“给你吧。”便将翼翼送到了殷素素的怀里。   殷素素伸手抱过翼翼,心里只觉得气闷,什么叫给你吧?翼翼是件东西嘛?   可她这一分神,萧翼已然堂而皇之地推门进了屋。      “你干什么?”殷素素回过味来忙抱着翼翼跟进了屋,萧翼却径自大步穿过了客厅,旁若无人地直接走进了卧室。   这人难道是土匪吗?殷素素刚要发火,萧翼已快速地折了回来,站在卧室到客厅的过道口,微微有些尴尬地打量着逼仄的客厅。   莲花公寓早已建成有十几年了,殷素素她们租的两居室,客厅并不大,为了让翼翼有更多的活动空间,殷素素和小莫干脆连沙发都没摆,只在墙角随意放了两个玫红色小号圆形懒骨头休闲凳。   殷素素冷笑,伸手拉开大门:“你参观完了?可以走了吧。”      萧翼默然看着殷素素,有些难堪。   带着一段空白的记忆一直往前走,也许会底气不足,甚至会有些不安,可是至少还可以维持表面的无懈可击;回头弄清心中的疑问,却意味着必须要将自己的空门向别人敞开。   他并不是愿意示弱的人,绝对不愿意将自己像一个无辜的羔羊一样,坦呈在别的男人面前。在机场里,他曾经远远又看见了那两个似乎是他朋友的人的背影,却断然避开了,   只凭直觉选择了眼前象这个眼风看起来比男人更凌厉的女人。      这默然相对的气氛有些紧张,连小孩子也能别出苗头,翼翼来回看了看他们两人的脸色,还是公正地批评起了妈妈:“妈妈,Adria是客人,你不礼貌了吧?”      殷素素对翼翼开始知道拿她说过的道理来教育她很是头痛:“Adria叔叔是来看看我们的房子的,看完了,他就要走了,他很忙,要去做很多事。”      萧翼却走到殷素素跟前,将捏在手里半天的小纸条递给了她。   殷素素捻开一看是张出租车发票,后面却有一行字迹。      萧翼解释道:“我从机场过来的,身上什么也没带,出租车费是拿手表抵押的。”   殷素素莫名其妙:“你把票给我干嘛?让我帮你赎表?”   萧翼有些迟疑地申明道:“我是说,我哪里都去不了了。”      翼翼一听很高兴:“Adrian,你可以住在我们家。”   “不行!”殷素素将翼翼放下了地,哄他道:“莫儿阿姨不喜欢陌生人,翼翼你先去小莫阿姨房间看看她回来了没有?”   “哦。”翼翼答应了一声,便跑开了。      殷素素将萧翼那张出租车票塞进了包里,又将包里的几百块钱现金都掏给了他:“喏,这些钱足够你找地方混一晚了,你的表我帮你赎,我明天要到早教中心退款,   到时候我把表给你,你把钱一并还给我。”      萧翼却低垂着手,不去接她手里的钱,只皱眉深看着她。   “我们这里地方小,不方便收留你。”殷素素低声解释了一句,又冷淡地补充道:“再说我们也没义务收留你。”      “妈妈,妈妈。”翼翼跑了回来:“小莫阿姨的东西都没放回来,她还没回来呢。”   “你快拿着啊!”殷素素抖了抖手中的钞票,很有些不耐烦。      “你恨我不是萧可攀,对嘛?”萧翼双手暗握成拳,又迅速放开:“可是我能想起的记忆都是在坠海之后,如果这让你恨我,我很抱歉。”      萧翼说完,便走出了屋子。翼翼象一个小跟屁虫似的跟着他也跑了出去,殷素素手里拿着钱愣了一下,转身追了出去,一把抱起翼翼,满脸惊疑地紧盯着萧翼看:“你是说你飞机失事后掉进海里失忆了?”      萧翼偏转了头,微微苦笑:“我只有在海里的片断记忆。”      “真的?”殷素素微眯了眯眼,试图从萧翼静如止水的面容中找出些蛛丝马迹。      “我为什么要骗你?”萧翼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却又颇有兴趣地问道:“还是说你被萧可攀骗过?”      殷素素无语,细究起来萧可攀其实从头到尾都没骗过她,可是她从头到尾也都没有完全相信他过。      殷素素怔怔地看着萧翼眼中那丝好奇的神色,忽然明白她和萧可攀的所有恩怨情仇早在三年前,就随着那起意外戛然而止了。   眼前这人与其说是死里逃生的萧可攀,倒不如说只是一个和萧可攀面容肖似的陌生人。      这一点本来不难认清的。   可是三年了,她对他朝思暮想,他却忘记了她,只温柔地看着另一个女人。   这巨大的落差让她嫉恨得几乎无法去冷静地正面审视他。      殷素素直愣愣地看着萧翼,心里忽然有些庆幸。   生离总是好过死别,虽然他不再记得她,可至少他还完好无缺地站在她面前。   可心里的苦涩依然不可抑制地直泛到了口中,殷素素干咽了口唾沫,将这苦意重新又咽了回去,只若有所失地轻声问道:“这么说你碰见我们只是巧遇?在早教班教翼翼也是巧合?”      萧翼审慎地看了殷素素会儿,低垂了眼眸,以种客观的语气解释道:“韵龄一直对儿童早期教育感兴趣,国内的天才宝宝早教是她从美国引进国内的。南城这边开张不久,她过来巡视。我刚到南城时,总是咳嗽,因为下榻的金斯利离中医院很近,韵龄就劝我去找个中医把把脉。”      韵龄,韵龄,韵龄……殷素素不想再听下去,便错开了目光,只微笑着平平地说道:“原来你一直在美国。”      萧翼觉察到她这笑容里有些悲哀的意思,便皱了皱眉,简单地更正道:“在一个海岛上的私人疗养院里待了两年,然后到美国,回国。”      “噢,呵呵,挺不容易的。”殷素素终于很开朗地笑了两声,口齿流利地和他寒暄起来:“那么你现在都康复了嘛?是不是还有些影响?是和韵龄小姐走散了嘛?其实我可以借你电话打给她的。号码你总记得吧。”      她这连珠炮般的问题让萧翼有些招架不住,张了张嘴正要逐一回答她的问题,殷素素已经抱着翼翼转身往屋里走了。      “Adrian,快来啊。”翼翼招呼着他,萧翼站在那里见屋门并没关上,迟疑了好一会儿,还是低头跟了进去。      客厅里殷素素拿玩具哄着翼翼,见萧翼又进了屋,倒也不恼,只摸了摸翼翼的脑袋道:“翼翼乖,自己玩吧,妈妈等着你做的晚饭哦。”      “好的。”翼翼坐在地板上,用力地搅动着他的面条机模型,抬头对萧翼道:“Adrian,我和妈妈在帮你准备晚餐哦。”   翼翼笑眼弯弯,满是纯真的欢喜。   萧翼忽然轻松了许多,微笑着点头:“谢谢。”      殷素素却起身从包里拿出手机递给他道:“给你。”   萧翼不接,殷素素迅速收回手臂:“你是要我帮你拨嘛?好,你说号码吧。”   萧翼伸手合在殷素素拿手机的手上:“她回北京了,我临时决定回来,是想搞清楚过去的一些事情。”      萧翼手腕上的那串黑曜石的手链很是醒目,殷素素眼睛亮了亮,若无其事地笑着劝道:“你既然都忘记了,何必还要辛苦地再去想。其实遗忘并不是坏事,至少可以让你轻装上阵去追求以后的幸福。人家说大难不死必有厚福,这就是老天给你的福气。”      这样的话,韵龄也曾劝过他,可是这会儿听来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明媚的笑容,真挚的语气,都不过是眼前这个女人防备的盔甲,萧翼深看着殷素素眼中的苦涩和讥讽,忽然开口问道:“为什么是福气?你想忘?还是忘不掉?”      “我会忘记的!”殷素素猛得逼近了萧翼,目光也变得凶狠,可是眼中夺眶而出的泪花却出卖了她。      “妈妈,你怎么了?”正在用彩泥制作糕点的翼翼,有些担心地叫了起来。   萧翼微微一怔,苦恼地轻吐了口气,道歉道:“对不起……”      殷素素大力抽了下鼻子,嗤笑道:“没这个必要。”说着伸手比出了一个OK的手势,向翼翼轻晃了晃。   翼翼眉开眼笑,纠正道:“妈妈,你应该说没关系才对。”      “好吧,没关系。”殷素素笑着对翼翼重复了一句,抬头对萧翼道:“没有关系了,真   的。”说着伸出手指在她和萧翼之间凭空画了条虚线,郑重地说道:“三年,很多事已经改变了。所谓愿赌服输,大家都各安天命吧。可是翼翼还小,或者你对他会有好奇,可是我希望你做事可以考虑他的感受,不要贸然影响他的生活。”      她这样手指纤纤的轻轻一划,就好象是从此就划清界线了。      有些事情他仍是一片混沌,可是却本能得不愿意和她从此就这么楚河汉界,泾渭分明。萧翼皱了眉头,低声恳求道:“我回来是因为总有些模糊的东西会飘进我的脑子里,有些事情我想要弄清楚,请你帮我,好嘛?跟我说些萧可攀的事情就好。”      他的声音低软,不容拒绝地请求中听起来带了些撒娇的味道,倒和翼翼耍无赖时是一个调调。   可是她已经有儿子了,暂时并没有意愿领养第二个。      “你脑子里也许落了灰,所以想不清楚事,可惜我帮不了你。”殷素素自嘲地笑了笑:“因为你想了解的事情刚好都是我正在忘记的。其实我曾经对萧可攀说过,我就是变成了一块破抹布他也别想甩开我。可是事实上,比起他的态度,我更加不能容忍自己真得会变成一块破抹布。”      殷素素的话听起来很尖刻,萧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一点。”      萧翼这态度意外得诚恳,殷素素轻皱了皱眉头正有些惊讶,一串奇怪地咕噜咕噜声忽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殷素素瞪着萧翼,神情更加惊讶。萧翼可疑地慢慢晕红了脸,态度却愈发得诚恳:“一箪食,一瓢饮。但有所馈,他日绝不相忘。”  第五十一章 咔嚓 黑色的小陶瓷煲文火熬着,白米粥已经开始稠汤,殷素素站在灶前,拿着竹勺轻轻搅着。      “妈妈,你不要赶Adrian走嘛~~,我还没和他玩呢~”   “Adrian还有事,妈妈可以陪你玩。”   “不行~~,我要玩拼图,你玩得又不好。”   “妈妈可以陪你玩别的啊,Adrian也不会玩拼图的。”   “拼图很容易,我……没有别的事,只是想吃顿晚饭。”   “妈妈,你骗人,还不友好~~”      小莫儿常批评她以大欺小,翼翼耍赖的小伎俩一般在她手底下都走不通,可是这一回看着抱着萧翼的腿不放﹑皱着鼻子瘪着小嘴泫然欲泣却还不忘指责她的翼翼,殷素素心里一酸,自己倒差点先掉下金豆豆来了,只好避到厨房,熬粥。      客厅里已经安静下来,只是不时冒出两句翼翼满是崇拜的赞叹声。   “Adrian,你真棒!”   “Adrian,你比我聪明嘛~~”   殷素素忍不住微笑了笑,狼狈地避进厨房那一刻,翼翼对萧翼这份深深的恋慕几乎让她又气又恨又伤心,可是定下心来,倒也释然。   血浓于水,他们毕竟是父子;更重要的是翼翼本质上是更接近萧可攀的那种人。      翼翼上幼儿园小班时的面试题里也有拼图,两种动物拼图,各有三块拼板。   翼翼想也不想,左右手同时开工,眼一眨的功夫就拼好了。   幼儿园的老师狠狠夸奖了翼翼一番,殷素素怕翼翼得意了,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微笑着就把话题岔开了。      翼翼十一个月大,能扶着桌子溜边的时候,殷素素有次偶然在超市里买了块十几片的儿童拼图板给他玩,本来她买这拼图纯粹是因为那上面的海洋热带鱼图案,因为翼翼那会很喜欢各种海洋动物。翼翼却无师自通地将拼图抠出来,装上去,装上去,再抠下来玩得不亦乐乎。      对于翼翼远比同龄的孩子要聪明这事实,殷素素虽然不可免俗得会很高兴,可是心里却也一直有份忧虑的——先是怕他会聪明到自闭;后来虽然诸多事实证明这孩子是不可能自闭了,可是殷素素出于一个母亲的敏感,还是发觉在很多事情上,翼翼很是缺少那种可以理解他思维方式的交流和沟通。      作为一个名牌大学金融系毕业的本科毕业生和研究生,殷素素和小莫儿都认真地陪翼翼玩过拼图。殷素素因为一直停留在玩78片拼图的水准已经被翼翼淘汰了,小莫儿还可以与时俱进地和翼翼一起玩128片拼图。      可不管是殷素素和小莫儿,都理解不了翼翼那种天外飞仙式的拼图方法。      翼翼玩拼图,并不研究样图,只一块一块拼图拿起来盯着看一会儿,就在拼板上找个位置放好,或者扔了继续找下一块。      翼翼现在在玩一百多片的拼图,对他来说也是有挑战的,有时候找不到他想要的那块拼图,他就会发脾气。   小莫和殷素素都很有自知之明,只在一边哄翼翼,却说不出什么能让他信服的道道来教他。   每每这样的时候,殷素素都会觉得对翼翼很愧疚,因为她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萧可攀,想起他对她诉说他童年时,眼中的孤独和隐隐的痛。      “哇~~拼好啦!棒棒棒,你最棒,你是一个金箍棒!”客厅里翼翼开心地欢呼起来,噼里啪啦拍着小手鼓掌。      殷素素将陶瓷煲里的白粥盛进了一个兰花大碗里,端了出去。   客厅里萧翼盘腿坐在懒骨头上,面前的小折叠方桌上摆着一幅拼好的米老鼠和唐老鸭的动画拼图。   翼翼正拍着小手绕着他蹦蹦跳跳的,看见殷素素便开心的欢呼道:““妈妈!Adrian,都拼好了!他棒不棒啊?”      殷素素将粥碗放在厨房窗台下的小餐桌上:“翼翼,别闹了,让Adrian吃饭吧,九点钟了,你可以洗洗睡了。”      “不行~~我要等Adrian,今天晚上我要和他一起睡。”   殷素素顿时黑了脸,虎视眈眈地看着翼翼:“听妈妈话,快过来。”      翼翼却有了自己的主意:“宝宝听妈妈话,妈妈也要听宝宝好,我跟Adrian拉过勾了,要算数。”      萧翼终于等到了殷素素的目光向他扫射了过来,忙稍稍举起双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让我陪他一晚,就一晚。”   翼翼见了,也高高举起两只小手:“妈妈,我和Adrian都投降了,缴枪不杀哦。”      殷素素却只看着萧翼,希望他知难而退:“我跟你说过的,翼翼还小,你不能因为自己好奇,就贸然影响他的生活。”      萧翼十指合拢,收回了手,却还是坚持道:“我并不只是好奇,这是我第一次答应他事情,所以一定要做到,我不希望将来想起后悔。”   翼翼却着急道:“妈妈,你看我,看我跟你投降。”      殷素素看着翼翼,忍不住苦笑。   两岁半的翼翼白白嫩嫩,脸上肉肉的,还没脱掉小奶娃时攒足的婴儿肥。天真烂漫时,殷素素总觉得亲不够;可是他小主意正起来时,乌溜溜的眼珠儿一转,已经能将她气成内伤。      他长大了会知道他的父亲是谁嘛?会记得今晚的事情嘛?如果她赶走了萧翼,翼翼现在或将来的某天会恨她嘛?      殷素素挣扎了一下,便对翼翼招手道:“你过来,妈妈帮你洗澡去,等Adrian吃晚了,你们就可以一起睡了呀。”      萧翼和翼翼一大一小听了这话如蒙大赦。翼翼屁颠屁颠跟着妈妈去洗澡,萧翼却也急忙坐到小方桌前喝粥。   刚出锅的白米粥热气腾腾的,萧翼只喝了一碗,额头上已经全身细密的汗珠。      殷素素很快地将翼翼洗好抱了出来,见他脸颊飞红,满头是汗的样子,便淡淡地开口问道:“我们这里可没有你用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裳,你真得确定要留宿嘛?”      萧翼微愣了一下,便道:“将就一晚没有问题的。”   经过一次死里逃生的际遇,这些细节上的执着他早就不象原先那么坚持了。   可是原先他是坚持的么?萧翼心念一动,猛得皱紧了眉头。   殷素素只当他勉强,冷笑了一声,便将翼翼安置到了卧室的小床。      入夜,翼翼在小床上已经睡熟;殷素素在北面的卧室里肯定也是睡熟了,听不到一丝声响;萧翼却大睁着眼睛没有一丝睡意,憋闷了许久,终于还是拧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灯光很亮,熟睡的翼翼紧闭了闭眼,就翻了个身拿小屁股对着他。   萧翼微笑了笑,便扳过灯罩,将灯光全部照着自己打了过来。   可这光线过于刺目,萧翼索性起床从另一边下了地。      卧室里空间并不大,一张大床、一张小床、一个兼做化妆台的写字桌和一个大衣橱摆下来,只堪堪剩下些走路的地儿。   这样逼仄的空间让萧翼觉得很不舒服,墙壁和大衣橱都以一种倾斜的角度给他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      写字桌上简单地放着一个笔筒和几样护肤品,萧翼走去去,拿起一瓶护肤品,打开盖子,轻嗅了嗅,幽幽的清香沁人心脾,纾缓了他的不安和焦虑。萧翼一瓶瓶的轻嗅了过去,又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处。      天明他就必须离开这里,面对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可孩子和她却生活在这种窘迫的环境里,也许还带些过去的秘密。   萧翼觉得心里闷闷的,脑中有些模糊的想法,却总是透不了光,敞亮不起来。      桌上的笔筒里插着一枝米老鼠弹簧笔晃悠着脑袋很可爱,萧翼抽出了笔,便信手打开了抽屉,果然发现了一小叠信纸。      可是那笔却只是摆设,萧翼摁了摁居然没有笔芯出来,又从笔筒里拿了几支笔也是一样。   萧翼苦笑了笑,拿过笔筒看了看,里面都是些零散的部件。   萧翼回头看了看小床上熟睡的翼翼,立刻推定了作案人选。      他只是很想画一副翼翼熟睡的漫画而已。      萧翼倒出了笔筒里的零散部件,准备修笔。   可是一枝一枝又一枝笔拧开后,手指有了它们自己的记忆……   萧翼手指里拈着这弹簧丝拧成的玩意儿,琢磨了很久,终于起身走到卧室门口。   敞开着门,将锁吧嗒反锁上,又将细簧丝轻轻伸了进去,转了几转,侧耳凑近锁眼听着里面的动静调试着,只一会只听“咔嚓”一声,弹簧锁应声而开。      黑夜静谧无声,这清脆的咔嚓声听来便格外惊心动魄。   萧翼弯着腰,久久不能直立,有些悠远的事情,象黑夜中涨潮的海水,虽然不十分清晰明了,却一波接一波的声势浩大地向他袭来。      忽然“啪”得一声,客厅灯火通明,殷素素穿了一件胸前印着卡通图案的白色过膝大汗衫,站在客厅中冷冷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素素……”萧翼有些茫然地轻唤了一声,缓缓直起了腰。      殷素素心中一动,蓦然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萧翼却径直慢慢向她走了过来,殷素素只觉得他这一步一步像是走在云端上,有种梦游的感觉,便警觉地后退了两步,忽然开口叫道:“萧翼,你听我说。”便紧闭上嘴巴瞪着他。      萧翼顿时收住脚步,皱眉问道:“说什么?!”   殷素素却只为心中刚刚荡起的那丝涟漪感到羞愤,猛得伸手扇了眼前这装神弄鬼的家伙一记响亮的耳光:“还魂了,你别梦游了!” 第五十二章 夜 清脆的斥责,热辣辣的痛。   “咔嚓”一声的解锁声,打开的不只是房门锁,应声而解的还有一些被禁锢的记忆——瞥如他曾经也这样打开过某扇房门,看见了在床上熟睡的殷素素,便觉得无比安心。   灯光大亮时,忽然出现在眼前的殷素素也给他这样安心的感觉,他走向她,只是想抱抱她,就象远游的人终于回到了家,会希求一个温暖的拥抱   可迎接他的却是一个毫不留情的巴掌,萧翼一把抓住殷素素的手腕,很恼火地压着嗓子喝道:“你干什么?谁说我是梦游?”      “那你半夜三更不睡觉发什么神经?素素?萧可攀,不!萧翼,你只是萧翼,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叫我?!我跟你很熟吗?”殷素素说到恨处,抬腿狠狠踹了他一脚。      萧翼后退不及,到底是挨了一脚,却紧捏着殷素素的手腕不肯放开。   萧可攀,萧翼?庄周梦蝶,到底是庄周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庄周?   萧翼皱眉看着殷素素一片恍然。      殷素素看他这个样子,心里更是恨得慌,过去的种种对她来说是一个还没来得及结痂的伤口。   他了无痕迹地忘了她,居然又理直气壮地靠近她,只为了让她将伤口撕裂给他看,供他研究。      对于他彻底的遗忘,她能应对的就只是漠视而已,可他竟然还是这样不放过她,不放过她。   殷素素狠狠地一挥手,却还是不能挣脱萧翼的掌握,便索性咬死了牙关,低着头地毫无章法地拳打脚踢着,一只手被抓住了,还有另一只手;两只手都被抓住了,她还有脚……      萧翼撑着白挨了几下拳脚,好不容易才将殷素素逼到了墙边,一只腿分进她两腿之间,反向一绞,低着头只管奋勇厮打的殷素素顿时站立不稳,脚下一滑就向后仰倒,脑袋在墙上一磕,人已经被萧翼死死地钉在了墙上。   身后的一排开关恰被摁住,客厅里的灯瞬时熄灭。      一个女人居然可以泼辣耍狠到这种地步,萧翼粗喘着气,拱着身子低头审视着殷素素。   卧室里的台灯灯光遥遥地照过来,客厅里只有些微薄的亮光,可是她脸上肆流成河的泪水却晶亮得有些晃眼。      她眼中的绝望和恨似乎比她的拳脚更让他痛,萧翼不禁颓然闭了闭眼,放开了对她手脚的禁锢,只贴身上去,双手卡住殷素素的腰,将她堵在怀里,有些求饶地低声轻呼道:“素素,素素……”      “我说了你没资格,不许叫……不许”殷素素在他怀里低声呜咽着,隔着衬衫在他胸前狠狠地咬着。      萧翼嘶嘶吃痛,苦恼得皱眉。   她终究是恨他,恨他不是萧可攀,或者恨他不是一直是萧可攀。   他心里可以清醒的考量,纷至沓来的记忆却是混乱得来不及梳理,他不能否认什么,便不知道到底要怎么跟她解释,怎么才能让她谅解,只好在她耳边低语道: “素素,是我……”      “咬得就是你这个王八蛋”殷素素心里暗暗咒骂着,死死咬住他不放。   可是他却忍痛任她咬着,只低头偎着她一径轻轻耳鬓厮磨着,口中喃喃地重复道:“素素,素素,是我,是我……”      他只是在哄她,又或者不过是无谓的呓语,可这一声声温柔地低语终究是一点点瓦解了她的斗志。      其实她早就撑不下去了。      三年,十月怀胎,一期分娩,独自将那个软得象鸡蛋黄一样的小人儿一点点养大,她给所有人——无论是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她的人,看到的都是她斗志昂扬,轻松乐观的那面。   可是她累了,早就累了,随着翼翼的成长,她越来越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只是她的承受力也超过了自己的想象,这疲累便一直只是无限接近顶点,却从没真正压垮过她,即便重逢后他的遗忘又给了她致命的一击。      有的时候爱不能支撑你的时候,恨也是可以的。      可眼前这个男人那种熟悉的气息间杂着丝麻织物本身的香气顽强地萦绕在鼻尖,蛊惑着她;   掐在她腰间的那双大手掌心炙热,熨得她腰间有些发烫,这怪异的感觉倒让她不期然想起小时候冬天在雪地里捏雪球擦手,极致的冰冷后,便也是这样灼热,热乎得有些痒痒。      难捱的热,也难捱的痒须……   爱也好,恨也罢。此刻,他这经不起推敲的温柔终究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殷素素无力地松开了口,却不防萧翼稍一歪头便含住了她一侧的耳垂。   “哦……”殷素素忍不住低呼一声就缩起了双肩,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他含在了口中,被那湿润灼热的气息融化着,又被那湿濡灵活的灵蛇纠缠舔舐着。      殷素素似苦似甜地低哼了一声,便扭开头挣脱了那不堪的纠缠,反转了头怒视着萧翼的眼睛。   灯光昏暗,却仍足够让她看清他那幽深清亮地双眸正隐忍而专注地看着她。   一辈子有多长?如果她再也见不到这样的注视,她还能撑多久?   殷素素微眯了眼睛,心里忽然有些暴虐的感觉,管他是谁,管他对她还有多少记忆,她就是要他,要定了他。   殷素素猛得伸手勾住了萧翼的脖子狠狠地吻向了他的唇。      她这种忽然反客为主的热情险些让萧翼身子一晃,萧翼忙伸手撑住墙壁才算站稳了脚,   可是这样被被她勾低脖子弯着腰,实在是太过别扭。萧翼弯了弯分开殷素素的那一条腿,试图顶住墙借力让她坐在他腿上抬高她,可是殷素素却忸怩着坚决不肯,恨恨地咬了下他的唇骂道:“你个流氓!”      萧翼愣了一下,只觉得口干舌燥,分辨什么的无关紧要,名未符实才真得让他火烧火燎地躁得慌。萧翼就近顺着殷素素的臂膀从宽大的袖口摸了进去,伸手摸到某个搭扣,很熟稔地解开,抚着她丝般柔滑的肌肤,一寸一寸地画着圈圈儿。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沸腾着冲到了脑门,殷素素很清楚地知道她早已混了头,可她的理智也就仅剩余这么多而已。      “妈妈~~,妈妈~~,我要尿尿。”卧室里忽然传来了翼翼的呼声,及时雨一般浇醒了殷素素。   殷素素和萧翼面面相觑了两秒钟,猛然醒过神来,一把推开萧翼便冲进了卧室:“翼翼,翼翼,妈妈来了。”      翼翼站在小床上,睡眼惺忪,却还是一下子发现了妈妈犯地错误,眯虚着眼睛问道:“妈妈,你不拿尿盆来,我怎么尿啊?”      “哦,对不起。”殷素素没头苍蝇一样又冲到了卫生间,拿了尿盆回到卧室接尿。   翼翼尿完了泡长尿,忽然想到一个新问题:“妈妈,Adrian不是陪我一起睡的嘛?他怎么不见了?”      殷素素犹豫了下,萧翼已经在客厅里声音勉强地回答道:“我在客厅。”   Adrian的声音听起来不怎么友好,半夜醒过来的翼翼本能地更想跟妈妈在一起:“妈妈,还是你跟我睡吧?我和你一起睡。”   殷素素公正地反问道:“那Adrian怎么办?他可是你留下的客人。”   “Adrian可以睡小莫儿阿姨的房间啊。”   “小莫阿姨可不喜欢陌生人睡她的床。”   “哦……”翼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妈妈,那你把我的小床推到小莫阿姨房间好不好?”   萧翼听着更是沮丧:“算了,你陪翼翼睡吧,我本来也睡不着。”   殷素素想了想,觉得跟他没什么客气的必要,便走到房门前,将房门啪得一声反锁上,上床熄灯哄翼翼睡觉。      黑暗中,翼翼却有些害怕,小小声请求道:“妈妈,你把手伸给我好不好?”   殷素素穿过小床的栅栏将手伸给翼翼,翼翼将脸贴在妈妈的掌心里,小声笑了会儿,终于安稳地闭上眼睛睡觉。   殷素素轻抚着他柔嫩的脸颊,也渐渐安下心来,过了一会儿,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脆的“咔嚓”陡然将她从梦中惊醒。   殷素素蓦然睁开了眼,却没有翻身去看,只一动不动对着窗外。      白色碎花的窗帘没有拉严实,透过缝隙看去,那一抹微蓝色的晨曦格外迷人,又是新的一天了。      身后的脚步轻缓,似乎并不想惊动她,殷素素悄然盍上眼帘。   那人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弯腰在她脸颊轻轻一吻。   殷素素动也不动,佯装熟睡,直到听见他又走到了小床边轻笑了笑,才微微睁开了眼,却   正看到他俯□亲了下像小鸵鸟一样埋头向下睡觉的翼翼那高高撅起的小屁股。      殷素素微扯了扯嘴角,闭上了眼睛,可是在听到他走出房间的关门声,心里却莫名其妙一沉,不一会儿外面又响起了声闷闷的关门声,更是让她再也没了半分睡意。      窗帘缝隙处的那抹晨曦渐渐变白变亮,翼翼许是因为昨天半夜醒了,早上仍像小猪一样睡得格外香甜。      殷素素大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却也不愿意起床,只是直直地盯着窗外的那抹晨曦慢慢染上了金黄灿烂的光彩。   忽然,门铃叮咚叮咚的响起,殷素素跳下床,靸上拖鞋便冲到大门口,猛得拉开了门。门外,梁韵龄微愣了愣,旋即无懈可击地微笑:“真对不起,殷小姐。这么早打扰你,真是太冒昧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作者有话要说:攀少暴走去了。。。。。HIAHIA。。。。。  第五十三章 投降 淡蓝色的无袖蚕丝针织紧身背心,同色真丝阔脚长裤悬坠飘逸,修长的脖颈上松松绕了一圈轻纱如云似雾,一头丝般顺滑的黑发很服帖地在脑后绾成一个高髻,眼前的梁韵龄   亭亭玉立,看上去如天空中那抹微蓝的晨曦般清新。   殷素素蓦然微眯起了眼睛,笑靥如夏花般绚烂:“梁小姐?你好,这么早,是有什么急事嘛?”      殷素素过于灿烂的笑容看上去有些挑衅的意思,梁韵龄的目光晃过殷素素白色的卡通睡衣上,心里微微一滞——睡衣很普通,却异样得空空荡荡,倒显得睡衣下的身体线条曼妙,格外惹人遐想。   梁韵龄微抿了抿唇角,直接了当地问道:“请问,Adrian有来过嘛?”      殷素素对她这突兀的问题倒也半点不奇怪,只回头又扫了眼客厅,萧翼的西装外套还搭在餐桌边折叠椅背上,可人确实没了影子。殷素素坦白对梁韵龄道:“他来过,天亮的时候走了。”      “哦。”梁韵龄似乎立刻轻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地对殷素素解释道:“昨天Adrian忽然说有些事要和旧朋友核实,可是他走得太匆忙,什么都没带,我问了他在这边的朋友,人家都没见到他。南城他不熟,所以我很担心。”      “确实,他是抵押了表坐出租找到这里的。”殷素素很理解的样子,简单地讲述着事实。      殷素素的样子似乎是有恃无恐,梁韵龄微笑着看着殷素素,只稍稍犹豫了下,便语气温婉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殷小姐,或许你也知道了,Adrian他失去了记忆,很长段时间里他对这并不重视,可是最近他似乎对寻找过去很着迷。这个对他这种情况来说很正常,可是从心理学角度上来说,他会失忆只是身体的一种应急反应,从潜意识是来说是他不愿意接受过去的记忆。其实我相信人忘记了已经过去的东西其实并不重要,看不到未来才最可怕。Adrian未来光明,我怕他这样纠缠于过去的事情反而自寻烦恼。殷小姐,我的心情你可以理解嘛?”      看不到未来才最可怕?   殷素素微皱了眉头,认真地想了想,很遗憾地对着梁韵龄笑:“我恐怕理解不了了,梁小姐,我这人从不失忆,也不觉得过去有什么要让我去逃避;说到未来呢,我这人从来都是走一步算一步的,就只看眼面前的路。前面又没人铺个锦绣前程康庄大道什么的,太高瞻远瞩了那纯粹是给自己添堵,至于走得是不是死胡同,走到跟前就知道了。”      “这样啊。”梁韵龄笑容渐渐有些淡。殷素素姿态貌似摆得很低,却也毫无不掩饰她的倔强。一个人警觉地将身段放低,不过是为了博取更多的东西,其实这样的捕猎习惯可以追溯到远古。可是现在并不是丛林时代了,人和人之间的鸿沟不是蓄意一跃就可以跳过的。      “Adrian不知道还会不会回这里,其实我这么急着找他,是爷爷有事情交待他去做。   殷小姐,我不方便在这久等,楼下我会留辆车和司机在等等看,他如果回到这里,也麻烦你告诉他一声。”梁韵龄很礼貌地对殷素素点头致意:“拜托你了,殷小姐。”      “不用客气。”殷素素笑得云淡风轻,在梁韵龄的身后轻轻将门关上,转过头来,便左手托臂,只将右手的大拇指放在嘴巴里咬啮着,目光危险地只盯着萧翼拉下的西服看。      过了好一会儿,翼翼忽然在卧室里懵里懵懂地叫唤:“妈妈~~今天要上幼儿园嘛?”      翼翼稚嫩的问话顿时将殷素素拉回了现实生活的轨迹,“要的,要的,翼翼,快起床吧。”殷素素忙跑到卧室将翼翼从小床里抱出来,让他靸上拖鞋:“翼翼,动作要快哦,妈妈还要上班,要不然我们要迟到了。”      “知道啦~。”翼翼答应着跑到洗浴间,搬过一个小方凳站到洗手台前开始自己洗脸刷牙。      殷素素却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心念一动,便跑到了阳台上。      莲花公寓建成有十多年了,小区里只有两栋28层高的公寓楼,住得大部分都是改造先河街时的动迁户。两辆不常见的高级轿车并排停在楼下空地上,看着格外醒目。   梁韵龄果然并没走。   殷素素扶着阳台的栅栏默默向楼下看。      远处,太阳仍匍匐在高楼的檐顶下;挂在晒衣竿上两盆吊兰枝繁叶茂,披披洒洒倒悬了下来,翠尖上沾着晨露,悄然吐露着幽幽的清芬;   殷素素深吸了口气,居高临下地目视着那个白衣灰裤,悠闲地步入小区的身影。   看门的老大爷跟在他后面问着什么。   一个淡蓝色的身影也遽然从车里钻了出来,小跑着迎了上去,看着很是娇俏。      “妈妈~~,我刷好牙了,帮我拿下毛巾。”      殷素素微笑了笑,扬声答应着:“妈妈,来啦。”便走到洗浴间将小毛巾拿给翼翼,对着镜子稍理了理长发,便又急忙到厨房给翼翼准备早餐。      翼翼的早餐很简单,冲一杯奶,烤两片面包,中间夹一个油煎蛋一片火腿就算了事。   翼翼是个不挑食的孩子,天天都吃一样的早餐也不反抗,只仰起小脸地问一直怔怔地盯着他看的殷素素道:“妈妈你馋嘛?想不想咬一口?”      “哦,不用。妈妈到公司再吃早饭”殷素素挥了挥手,笑着否认,只催促道:“快点吃啊,妈妈洗漱去了。”      波西米亚风格的花瓣型长摆裙,色彩绚烂。   殷素素洗漱完,到房间挑了件衣服换上,对对着镜子心平气和地照了两秒钟,到底还是忍不住跑到了阳台上。      再往下看,楼下的两辆醒目的黑轿车果然都已不见踪影,殷素素瞄了一眼,迅速折回卧室,可站在屋子中间一时倒不知干点什么才好,愣了一下,便蹲□子从书桌最下面一个抽屉翻出了陶瓷烫发棒,通上电预热了会儿,挑起一缕儿垂在胸前的长发便直接绕在了陶瓷棒上,只缠半分钟的样子,空气中隐隐有了些毛发焦枯的味道,殷素素忙送开发卷,直发已成了微卷的大波浪。      殷素素如法炮制,很快将垂在胸前的长发都打理成了大波浪卷儿,拔下插头,便走出了房门,边走边拍手催促道:“快快快,翼翼小朋友动作要快啊。”      “哇~~妈妈你怎么变成公主啦?”翼翼长大了嘴巴,黑宝石一样晶亮的眸子里全是欢喜。      殷素素得意地一扬下巴:“妈妈有魔法棒啊。”      “叮咚叮咚”门铃忽然响起,殷素素微敛了笑意,走过去伸手打开门,人却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门缝中,以种陌生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门口意态闲适的萧翼。      萧翼也有些意外,目光讶异地拂过殷素素垂落在胸前的波浪卷儿,还是落在了她猫一样微微眯起的双眸上,沉默了一会儿,悠然开口解释道:“屋里很闷,我看天亮了,就出去散了会儿步。”      殷素素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怕回来太早,打扰你和翼翼休息,就走远了些。”      殷素素重重点头,扬起下巴,等着萧翼进一步解释。   萧翼却忽然也闭紧了嘴巴,只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殷素素。   殷素素双眉微挑,一双微凹的大眼睛异样地璀璨,象是开了刃的利器,幽幽的,有种寒光,紧紧地逼视着萧翼。      萧翼黢黑的眸中忽然有丝松动,微低下头,垂了眼帘问道:“素素,你还爱我吗?”   “嗳?”殷素素有些莫名其妙。   萧翼却缓缓抬头,深深地看着殷素素的眼睛追问道:“爱我嘛?就是我,不是萧可攀,也不是萧翼,就是我。”   “不爱。”殷素素想也不想地果断否掉,便“啪”得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如果他不是萧可攀,他就跟她毫无关系。   她会心情很好地站在楼上看风景,那个淡蓝色的身影和那个白衣灰裤的身影在楼下胜利会师,她会很八卦地坐等JQ继续上演。      站在门外的萧翼看着被重重关上的门,不禁微微苦笑。   萧可攀只是个名字,萧翼更只不过是个称呼,他就是他,她居然不认?   站在门口沉吟了会儿,他也只能向着着门里说了声:“素素,你要信我。”便转身向电梯走去。      当初国内反馈过来的消息,追剿“美金”源头的案件是在公安部挂号的,可是最终因为萧可攀的飞机失事,变成了一件无法定案的悬案。随后警方对飞鸿集团进行的一系列追查,并没发现足够的证据。北京城里老爷子一病不起,几近病危,有关方面最终叫停了警方一直毫无结果的追查。      可鑫接手飞鸿管理后长袖善舞,充分利用各种可利用资源,飞鸿集团最终毫发无损地逃出生天。   可是据说市面上“美金”流通的数量在那之后却锐减,减幅之高,让相关办案人员无法对飞鸿集团释疑。      形势微妙,为绝后患,飞机失事两年后,老爷子点头,萧可攀这个人便以“因意外事故失踪满两年”这条被申报确认死亡,最终也由法院下了裁定书。   确切的说,萧可攀这个人在国内从法律上已经被宣布死亡了。      可是她却只认萧可攀……      电梯终于到站,已经老化的电梯门呼啦啦打开,萧翼微皱着眉头进了电梯,好些事仍是千头万绪不得要领,唯一可以确定是他只能去做萧可攀了。      一个人坐在黢黑的客厅里,直到天际发白;一个人沿着古老的秦淮河岸悠然散步,很多事情纷乱地在他脑中上演,喜怒哀乐都有,却只是她的样子。那些鲜活生动的影像完全占据了他的脑海,他也只有拱手称臣……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五十四章 惊蛰 莲花公寓小区出来,街边静静地停着两辆黑色大奔,不等萧翼走到车边,司机已训练有素地下车帮他开了车门。   萧翼从容上车,后座上的梁韵龄放低了报纸:“这么快?我还想是不是要先走。”   萧翼皱眉道:“不是说了只留阿龙等?”   梁韵龄不理会他语气中不快的意思,只怡然微笑道:“刚刚修良打电话来,今天飞鸿正式出公告了,他今天从北京飞上海,问你是不是也过去一趟。”      萧翼没有搭腔,只微不可察地轻皱了下眉头。   顾修良是梁韵龄的表兄,也是他如今最重要的商业伙伴。      萧可攀从法律上被宣布死亡,他名下的飞鸿集团便一直由萧可鑫托管,三年来,飞鸿跨出单一的生物制药领域,成功涉足多个行业,发展得其实挺好。   可萧氏一族的传统是长房从政,而飞鸿作为公开上市的公司,它在商业上的成功对萧可鑫的仕途并没什么裨益,反而是种拖累。      再加上如今他一切康复,萧可鑫便几次在老爷子面前表示要将飞鸿还到他的手上,这事合情合理,老爷子当然是极力赞成,只是碍于他的身份,这股权的度让便也只能另辟蹊径。为了这,而这暗渡陈仓的过程中,修良和他的公司都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      梁韵龄偏头看了看萧翼的神情,将手中的报纸递给他道:“Adrian,飞鸿后续的事情其实修良和可鑫大哥会处理的,我们不如按爷爷的意思,先回美国吧。”      萧翼接过报纸略翻了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韵龄,我想起了很多事。”   “过去的事?”梁韵龄好奇地转了头去看他。   萧翼也微偏过头看着她:“是,很多事。韵龄,我想我就是萧可攀。”   萧翼的目光深沉,声音低缓中带着些惑人的磁性,态度郑重得象是在宣布什么重大发现。      梁韵龄轻松地微笑:“Adrian,我们一直知道你是谁,只是你自己忘记了。以前的事情我都跟你复习过很多遍的。”   “可是我想起来的都是关于素素的……很多。我想她对我很重要。”      素素……,梁韵龄皱眉看着萧翼坦诚的眼睛,心里只觉得他残忍,却还是尽量客观地剖析道:“Adrian,你和她既然有了翼翼,肯定是有过美好的时光。这并不奇怪。”      “而且我相信她没有背叛萧可攀,嗯,也就是我。”      梁韵龄一愣:“Adrian,你恢复了全部的记忆?”   “不是。可是这一点不会错。”   萧翼笃定的样子,让梁韵龄心里突的火起,只觉得两颊燥热,猛然转过了头去,目光正视着前方的景色,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Adrian,如果你凭着些记忆的片断就认定这就是事实的全部,我无话可说。”      车子里一时寂静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梁韵龄忍不住悄然偷瞄了眼萧翼,却见他微侧着脸沉默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这是个她赢不了的男人,就只因为她比他先动了心。      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赢不了的东西,瞥如宿命。   梁韵龄轻瞟了一眼报纸上那个刊登着飞鸿集团被举牌的公告,语气平静地和萧翼商量道:“那么你现在预备怎么办?将殷小姐和翼翼一起接出国?”      萧翼愕然转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梁韵龄。   梁韵龄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Adrian,你还不明白嘛?我会读心术的,能读懂你的心思。”      三年的时间弹指而过,萧翼皱了眉低声道:“对不起。”   梁韵龄微笑道:“需要我帮忙吗?”   “谢谢。”萧翼摇头道:“她现在还不会肯跟我走的,所以暂时我也走不了。”   “这样啊。”梁韵龄轻叹着,笑意终是凝在了嘴角。      ***      晨光大厦,金鑫财务服务中心,殷素素被一堆琐碎的账目烦了一天,总算接到了一个让她轻松愉快点的电话:“莫儿,你回来啦?太好了,今天帮我接翼翼好不好?我手上的事情烦得很。晚上回去,我做牛做马伺候你。”      “做牛做马?”电话那端小莫笑意盈盈:“我当然乐意,可是咱家那件西服的主人看见了会不会有意见?素素,你和那个萧可攀和好了?”      “莫儿,那只是一件别人忘下的衣服”殷素素忽然有些真切的哀伤:“他不是萧可攀。”   电话那头小莫没了声响,殷素素趁机赖皮,笑道:“你帮我接翼翼,说定了啊。”      小莫却忽然道:“素素,这次出差,我们调研报告的几家上市公司就有飞鸿。飞鸿和家外资公司Asrock Inc.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只等国资委批复了。证券报今天刊登公告了。”   殷素素微笑着调侃:“莫儿,我不买股票的,你不用将你们证券公司的内部调研报告泄露给我。”   “可是素素,你不觉得萧可攀这个时候出现很巧合嘛?有件事我怕你伤心,一直没跟你说,飞鸿一年前就公告萧可攀因为飞机失事失踪两年被法院裁定死亡了,他这时候出现,又坚决不承认他是萧可攀,我总觉得蹊跷。”      被裁定死亡了?殷素素默默挂上电话,只觉得心里没着没落的,可萧翼执着的样子却似乎就在眼前:“爱我嘛?就是我,不是萧可攀,也不是萧翼,就是我。”      他为什么要隐姓埋名?殷素素心慌,忽然发现她对那个自称萧翼的人根本毫无了解。      殷素素急匆匆到了楼下的报刊亭边,掏出一块五毛钱买了份证券报,好容易在一排公告中找到了那个小小的豆腐块,可一个字一个字读了,却还是毫无头绪。      路战驾着标着警察标识的三菱吉普例行公事般地绕过晨光大厦,却正看见殷素素手里拿着报纸站在路边怔怔得发呆,便将车缓缓停到她身边,伸手轻摁了喇叭,摇下车窗,探身出来招呼道:“素素。”      殷素素猛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看清是路战便皱眉笑道:“战哥,人吓人,吓死人的。”      路战瞧了瞧她双手护在胸前的报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道:“素素,怎么你站在这发呆,不接翼翼嘛?”      殷素素卷起报纸敲打着手心:“啊,小莫今天出差回来,她帮我接,战哥,这么巧在这碰见你。”      “确实很巧。”自从知道她开始在晨光大厦上班,他每天下班得空便会走这里绕一圈,却还是第一次兜到她,路战微笑道:“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殷素素犹豫了下,便拉开车门上了车。   路战努力地找些家常话和她闲扯:“你这时候回去,小莫儿晚饭都做好了吧?”   “是啊,呵呵,小莫帮了我不少忙。”殷素素也以种平常的语气和他闲话家常:“对了,战哥,翼翼户口的事情我还一直都没好好谢过你。”   路战皱眉道:“素素,我不是来听你说谢谢的。”   “可是,可是我一直担心……”殷素素继续拿卷起的报纸轻拍着手心:“我怕会给你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路战意外地偏头看眼殷素素:“能有什么麻烦?”   殷素素自我解嘲地笑了笑:“我怕我在你们警察局是留有案底的,瓜田李下的,不是连累你说不清嘛?”   路战无奈地苦笑:“素素,在局里我这点人品还是有的。再说那是萧可攀的事,跟你,还有翼翼都没关系。”      “萧可攀的事?”殷素素喃喃地反问。      路战知道自己失言了,他并不想旧事重提,忙道歉道:“这只是一种没有证据的揣测。那案子,从萧可攀那莫名其妙的飞机失事开始就算是罩上了金刚罩,端掉嘉年华,破了苏晴的命案,案子早就已经结了。”      “是吧。”殷素素微笑,可方才那种闲话家常的轻松氛围却已变得凝重。   路战心里懊恼,他和殷素素小心翼翼建立起来的新的关系平衡,只在这几句闲话中便荡然无存了。      车子到了莲花公寓门口,殷素素忙对路战道:“战哥,我就在门口下了,里面院子小不好掉头。”   路战有些失落:“我还以为可以顺便蹭顿晚饭呢。”   “等下次好好准备,一定请你。”殷素素笑着信口开了张空头支票便下了车。      小区内公寓楼下的空地上,一辆黑色大奔赫然停在楼下台阶不远处。   殷素素心虚地回头张了眼小区门口,忙飞快地跑了过去,车里面并没有萧可攀,倒是   驾驶座上的司机被突然贴近了车窗玻璃的殷素素吓了一跳。      殷素素抱歉地冲司机笑笑,忙急匆匆地上楼,只不过刚一下电梯,便在楼道里清楚地听到了翼翼开心的笑声:“Adrian,你再变一次……”      殷素素站在门外,侧耳倾听着,屋子里面的欢声笑语一片象是首动人的协奏曲,那是她不敢惊动的幸福。    第五十五章 诱哄 殷素素在门外静静站了会儿,低头从包里拿出钥匙开门,“咔嚓”一声大门应声而开,可在她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屋里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翼翼和小莫儿的笑容都凝在了脸上,萧可攀目光幽深,三人都像犯了错的孩子似的齐齐看着她。      殷素素僵在门口,目光平平地看着他们,一时倒也有种不得不威严一把的感觉。   翼翼却马上扔掉手中玩具,跑过来抱住殷素素的腿,仰起小脸笑道:“妈妈,我在和Adrian玩,他是来做客的哦,我乖不乖啊?”      殷素素低头伸手轻捏了捏翼翼肉肉的脸颊,看着他弯弯的笑眼只觉得好气又好笑。翼翼的鬼心思再明显不过,既要替他自己辩解,又要维护萧可攀,却独独算计着他亲妈。   殷素素抬头认真地看了看萧可攀,心里忽然有个念头——没他也挺好的。      她这有些阴险的目光让萧可攀不禁挺了挺背,刚想张嘴解释,殷素素已经转向了小莫。   小莫撇清道:“这位萧先生自我介绍是翼翼爸爸,翼翼也说是。”   “妈妈~~”翼翼嗲兮兮得撒着娇,抱着殷素素的腿晃。   萧可攀却只深看着殷素素,默然无语。   殷素素低了头去看翼翼,却终究被那同样满是渴望的黑眸看得心软软的。   “莫儿……”殷素素忍不住抬头向小莫求援。      “翼翼乖乖,阿姨带你去玩具反斗城玩好不好?”小莫拍着手,哄翼翼跟她走。   “去反斗城啊?”翼翼受到了巨大的诱惑,却还是有些犹豫,乌溜溜的大眼睛来回看了看殷素素和萧可攀似乎是有些舍不得:“那妈妈和Adrian也去嘛?”      “去啊,我们先去玩一会儿,挑好了玩具等他们来付账。”小莫儿一把抱起翼翼,哄着他便出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了萧可攀和殷素素,殷素素冷冷地瞧着他,忽的将手中卷成纸筒的证券报扔到了他面前,质问道:“萧可攀,你到底为什么要回来了?你是真的记不起过去了,还是另有目的?萧可攀你,是故意回避我的,对嘛?看着我在你面前傻瓜一样的痛哭流涕,你很痛快吗?你恨我?萧可攀,你凭什么恨我?”      报纸准确地砸中了萧可攀,翩然落在了地上。   萧可攀低头瞟了眼,微微举起双手:“素素,我没有成心回避过你,也没有恨过你。”   “有!在医院里你看我的目光比陌生人还陌生。”   “那个时候……我是真得记不得你。素素,我是真得失忆了。”   “失忆?你凭什么失忆?就算你失忆了,你家人也失忆了嘛?我怀孕,我生翼翼,你大哥是知道的,他没有告诉你?!”      很多事情他无法跟她说明白,萧可攀皱了眉头,低头想了想,字斟句酌地说道:“你的情况,我过去的情况,我家人都给过我一份大概的资料。可是那些资料只是大概的描述,不能替代我的记忆。”      殷素素冷笑:“就是说你知道我和翼翼是谁,只是这对你不再重要了,是嘛?”      殷素素的质问直中靶心,在他没见到她们之前确实是这样的。   可是她眼中燃烧的怒火明白地告诉他,承认了这一点,他也死定了,萧可攀紧抿着唇角,深深看着殷素素,半晌才幽然反问道:“如果真是这样,我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你面前?”      殷素素微眯了下眼睛,似乎在掂量他的话。      萧可攀知道他这话未必经得起她的推敲,急忙坦白道:“素素,曾经经历过什么,我确实有一度完全忘记了,我最后的记忆只有坠入到深海中,四处都是海水压迫着我,眼耳口鼻似乎都要被海水压爆了,我不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会遭遇这些,只有一种被人推入深渊的失重感。苏醒后,我对所有人,所有人都有戒心。他们对我都是小心翼翼的,我又何尝不是?那时候我只有一个破败的身体,几乎所有的事情都不在我的掌控之中,所以我谁都不信,也提防所有人,因为我始终无法摆脱那种感觉,会有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伸出来,在我背后一推,我就会堕入深渊……”      萧可攀有些激动地述说着,声音却渐渐低恛,措辞也越来越艰难,那是他隐秘在内心深处的无助和恐惧,他从不屑不愿不敢跟任何人启口。   苍白的脸色,紧蹙的眉头,漆黑幽冷的双眸掩饰不去的那丝孤独和无助……   殷素素冷眼瞧着萧可攀,眼中却渐渐渗出泪来,心中的怨怒悄悄随着他低沉的讲述一丝一丝的被抽离一空。   殷素素吸了下鼻子,纠集起仅余的理智,轻笑了一声指控道:“苦﹑肉﹑计。”   萧可攀脸色苍白,也咧了嘴无奈地笑,从胸腔里发出了一声低呼:“素素……”      他这叫声闷闷的,象是无望地在叫一个远在天边的人,可是她明明就在这里,在他眼前。   殷素素只觉得自己的心被谁狠狠地揪了一把,冲上去便紧紧抱住萧可攀骂道:“你这个笨蛋,我明明在这里啊,我一直都在这里的。”      萧可攀沉默着紧紧抱住殷素素,恨不能将她揉捏入怀。   他喜欢她这种突然爆发的不容拒绝的热情,更喜欢怀里这火热的身子。   每个人,每个人看着他的眼神,哪怕是有爱和温情,也都有种迟疑和考量。他知道他们在迟疑和考量什么,道德﹑责任、现实的利益、各种关系的平衡……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天枰,他被他们反复的称量着。   因此,对于萧可攀的这个身份,他也迟疑考量着。   可是她,只有她,只有她对萧可攀的渴望是没有经过称量的,她要他,只要他。   那是一种没有掺杂任何杂质的渴望,而他终不能拒。   所以他仍旧选择了做萧可攀,纵然他有个深不可测的过去。   他愿意做萧可攀,去拥有她,还有过去快乐的记忆,就算是前进一步真是深渊,也一样值得。      “素素我爱你,我爱你的。”萧可攀低着头伏在殷素素耳畔低语。   殷素素猛得抬起头,拿唇狠狠堵住了他口中的絮语。   这样的话在她梦中几回轻绕,真得听到了却仍然会让她心颤的无法自己,她不要他说,便张口咬住他柔软轻薄的唇,轻描浅吸,重重地一咬。      萧可攀低哼了一声,踉踉跄跄地后退,却紧拥着殷素素的腰身,唇齿间辗转反复,只诱惑她步步深入。      客厅里空空荡荡,两人唇舌终究是纠缠在了一起,缠绵着深入着,搅起更多的涟漪。   殷素素双臂梏着萧可攀的脖子,脚步却渐渐虚浮,只垫着脚尖跌跌撞撞地追随着他的脚步,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总要后退,禁不住懊恼地皱眉,可是他的吻密不透风,她没有罅隙可以表达不满,他抚在她背上的手粗重有力,摩擦着,星星之火一路燎原。      好容易将他逼到了墙角,不能再动,殷素素不禁满意地轻吐了口气,却忽然发现裙摆已经被撩起,他的手低垂着,炙热地掌心轻抚在了腿间,微不可察地缓缓上移。      殷素素横起手臂在他脖子上用力一梗,萧可攀痛苦地低哼了一声,原本苍白的脸颊早已是一片晕红。   “你以为这就算交待完了嘛?”殷素素贴近了他的脸,咬牙逼问着。   萧可攀无语,只紧抿着唇,低眸看着她,双眸越发的幽深。      只是他紧紧地贴着她的身体却要主动、诚实得多,殷素素忽的两颊绯红,轻抚在她腿内的手掌却重重一按,坚定地缓缓地上移,那份炙热牵连着一处诡异地冰凉的触觉,殷素素目光迷离地看着萧可攀,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萧可攀蓦然停手不动,只抚在了半途中。   殷素素皱眉屏住呼息,脑子里嗡嗡的,只觉得那份奇怪的凉意渐渐温润,可他掌心的炙热却越来越灼热烫人。      殷素素用腿别了一下,想将他的手臂别开,可是他的手臂筋骨分明,精壮有力,固执地停在她的腿间不肯挪动半分。      殷素素有些无措地皱眉看着萧可攀,意义不明地微微摇了摇头。   萧可攀勉力摁捺着汹涌的暗流,只低头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灯影撩动,殷素素光洁的肌肤晕溢着的粉色越来越浓,让他瞧着心里也是醺醺然。   胭脂红,留人醉。   萧可攀垂下眼帘,轻叹道:“素素,别再折磨我。”   殷素素张了张嘴,也觉得自己有些口是心非,她有多想他,就有多渴望他。   萧可攀眸色一暗,伸手一推,便将殷素素反抵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殷素素只觉得脚下一软,一声奇怪的“吱纽”声悠长而尖利地响起。   殷素素和萧可攀都是一惊,忙低了头去看,原来是殷素素不小心踩中了翼翼拉在地上的玩具塑胶娃娃。      萧可攀只莞尔一笑,却忽然觉得气氛不对,抬眼看去殷素素低头紧盯着他手腕上的黑曜石手链,脸色刷得一下就冷了下来。   萧可攀下意识地抬起手腕,殷素素也抬起了头,微眯了眼睛笑笑地问:“你是想享齐人之福,和梁小姐带着情侣手链,到这儿来说爱我?”      萧可攀甩开手解释道:“这不是情侣手链,是在墨西哥特奥蒂华坎古城旅游时,有小贩兜售说是黑曜石可以吸走人身上的负能量,我就买了串带上,后来韵龄也买了串。”      “你们一起去旅游,一起买手链,还不是情侣?!”还韵龄韵龄的叫着,殷素素怒极,伸手勒住萧可攀的手链狠命一拉,手链危险地被拉到了极致,殷素素却紧盯着萧可攀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加着力。      萧可攀脸色平平,只紧绷着劲儿忍受着手腕间的痛楚,终于绷得一声,手链被殷素素猛地扯断,黑曜石的珠子噼里啪啦散落了一地。   殷素素梗着脖子,挑衅地仰着脸看着萧可攀,萧可攀微微轻松了口气:“满意了?”      “不满意,不满意!”殷素素蛮横地叫着,只觉得嫉妒象条毒蛇一样在咬啮着她的心:“   你和她在一起旅游,看病,办早教中心……萧可攀,你们还在一起做了什么事?做了多少事?”      萧可攀两颊绯红,一脸狼狈,他早知道越解释越多,却还是说漏了嘴。   可是两年多,他和梁韵龄确实一起做过许多事,要解释是不可能的,只能置之于死地而后生。   “很多事。”萧可攀轻启薄唇,简单的三个字便堵住了殷素素的嘴。   殷素素又惊又怒,僵立在那里难以置信地看着萧可攀。   萧可攀却揽住她的腰,轻声地诱哄道:“不如我现在告诉你没做过什么。”      “你想说什么?”殷素素蓦然微眯起了眼睛,以犀利地眼神警告着萧可攀切忌轻举妄动   萧可攀却坦然低头在她唇上亲吻了一击:“我没有吻过她这里。”   殷素素微松了口气,旋即却更觉得挠心挠肺般的难耐:“那你吻过她哪里?”      “这里,这里,这里……”萧可攀低头一路吻殷素素她的眉角﹑鼻尖﹑唇角﹑耳垂﹑锁骨,只停在了她胸前,闷闷地申明道:“我都没有吻过。”      殷素素警醒地记着萧可攀申明了没侵犯地领地,咬牙看着最终赖在她胸前的毛茸茸地脑袋,怒道:“你都吻过她额头﹑眼睛,还有脸颊很觉得自己很无辜很遗憾嘛?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作者有话要说:让TX们久等,很不好意思啦,明天会继续更。。。。 第五十六章 较量 殷素素伸手推起萧可攀的脑袋,可萧可攀单臂紧梏住她的腰,挺拔修长的身体重心全抵在她身上,让她不得动弹。      殷素素便也不动弹,只微眯着眼睛,冷冷地看着萧可攀,他的坦白轻描淡写,可是她仍有种被背叛的受伤感。      萧可攀无奈地皱眉,低头拿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伸手轻轻揉捏着她的耳朵。   殷素素并不躲避他的亲昵,只幽幽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眸,和投影在他眸内的,她突兀着恼怒和不甘的脸。   爱人的眼睛,或许是这世上分辨率最高的镜子了吧。   “萧可攀,你好好看看我的眼睛里你的影子,告诉我你变了嘛?”      萧可攀微微叹了口气,并不回答她,只低了头,微闭着双眸拿唇温柔地轻轻摩挲着她的唇。他不象是在吻她,倒像是在以种隐秘的语言在对着暗号。      殷素素徒然睁着双眼,看着他微闭的双眸和有些沉醉的面容,心里一片混乱,安定﹑凄惶,辛酸、欢喜,不甘、甜蜜,满足、空虚,种种矛盾的敌对的情绪结伴,齐齐朝她涌来,瞬时将她淹没。      殷素素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挣扎,她不愿就这样温柔地倒在怀里,可是也舍不得将眼前这个男人轰走,这种左右为难﹑无能为力的感觉对她来说是陌生的,却让殷素素更加委屈,因为她明白她已彻底沦陷,对他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于是一丝一毫的背叛都是不能被宽恕的。      她不宽恕,更不放手,既然她已经沦陷了,那么他也别想逃出生天,去自在逍遥。      殷素素的自怜自艾转瞬即过,新的战斗方向让她重又斗志昂扬。殷素素微偏了头,躲过萧可攀的吻,双唇贴着他的脸颊,顺势辗转而下,落在了他颈间的动脉处,轻舔浅舐着。   “噗通噗通” ……殷素素清楚地听到萧可攀强健有力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而她的心也随着同样的节奏跳跃着,也许他们都有着同样的期待。      “你是……我的。”殷素素微松开唇,口齿清晰地轻声宣告了她的所有权,张开嘴拿牙齿轻拽着萧可攀颈间的肌肤,狠命一咬便松了开来。      萧可攀猛得一蹙眉,拿手指在颈上一抹,果然有鲜红的血渍。   殷素素却毫不愧疚:“这下你记住了?这是我留的记号。”   “好。”萧可攀微笑着应允,顺手却竖起手指放在殷素素的唇上,只拿指腹缓缓轻柔地抹着:“这是我的记号。”   那淡淡的血腥味让殷素素不禁嫌弃地皱眉,萧可攀却在她眉头蹙起那刹那,猛得低头深深地吻住了她。   唇上的那丝血腥味随着他的吻,一层一层地深入,直抵殷素素的喉咙。      殷素素艰难地咽下了那丝咸腥味,那是他的血,殷素素仰起头只觉得微微有些眩晕。   萧可攀敏锐地抓住她这片刻的松软,双手从她蝶形袖口里探入,掌心温和地抚过她背上的肌肤,如愿解开了她背上的暗扣,只是她这波西米亚风格的连衣裙看着宽松,其实可供挪腾的余地并不多。   萧可攀并不放松唇齿间的缠绵,只暗中用手撑了撑,可织物的质量却似乎好过他预期,   萧可攀纳闷地松开了殷素素,低头地打量着她的连衣裙,目光真挚地夸道:“这裙子很漂亮。”      殷素素轻声嗤笑,倚着墙壁站好,一脸淡定地伸手去解萧可攀颈下的扣子。   山中只见藤缠树,世上哪见树缠藤,青藤若是不缠树,枉过一春又一春。   她也想要他,想了很久,她并不怕承认。      殷素素顺线一一解开萧可攀的衬衫扣子,双手一拨,记忆中那熟悉的那白皙中带些微红的胸膛便露了出来,可是那狭长的粉色的疤痕却是陌生的。   殷素素惊讶地轻吸了口气,抬头去看萧可攀。   萧可攀却握住她的手,放在那伤疤上,笑道:“不好看嘛?其实是医生告诉我说留些刀疤会更性感,要不然你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殷素素轻轻摸了摸那粉色的伤痕:“现在这里还有感觉嘛?”   “唔……”萧可攀声音喑哑地低哼了一声,捉住她的手一路往下探去:“现在这里有感觉。”      殷素素倚在墙上,双颊飞起一片嫣红,却只沉默着由着他引导她打开了欲望之门。   萧可攀漆黑双眸晦暗地不明凝视着她的眼睛,双手卷起裙摆揽住她的腰,缓缓逼近她,温柔而又坚定地将彼此融为一体。      连就连,我俩结交订百年,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那久违的充实感让殷素素瞬地闭上眼睛,双手穿过萧可攀的腋下,向上扒着萧可攀的背,拱起了身体……      萧可攀捧着殷素素的身体,凝目看着她,温柔地研磨着,海藻一样的长发散在脑后,如画的眉眼,淡粉色的肌肤,八爪鱼一样缠住他的手脚,此刻得殷素素娇艳欲滴,象是传说中诱人的精灵。      她是他的劫,而他情愿沉沦,萧可攀认命地微笑,不无甜蜜地轻叹口气,便毫不留情地开始纵情驰骋。      从客厅到卧室,几番云翻雨覆后,殷素素慵懒地偎着萧可攀躺在床上,他温热的呼吸有节奏地一阵一阵拂过她的脸颊,扰得她虽然疲乏极了却不能成眠,可她也竟然不愿意挪动半点身子。      过了一会儿,意识渐渐回到了脑海里,“翼翼!”殷素素猛然一惊,翻身轻拍了拍萧可攀的脸颊:“你还好嘛?醒醒啦。”      萧可攀有些茫然地睁开眼道:“怎么了?你饿了?”      “翼翼,你忘了翼翼和小莫儿还在玩具反斗城里等我们呢。”   萧可攀不以为意地闭上眼:“你朋友就是说说,说不定她们马上就回来了。”      “那更不行了。”殷素素吸了吸鼻子,只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些可疑的绮靡的味道,推了推萧可攀道:“你还不起来去洗澡,躺在这儿想等翼翼和小莫儿参观嘛?”      殷素素这恫吓十分有效,萧可攀突地坐了起来,看了看满地狼藉的衣服,皱眉道:“嗯,我打电话让楼下司机去酒店拿套衣服来。”      殷素素呆了一呆:“哪个酒店?”      “金斯利。”萧可攀见殷素素眉心一跳,很怕她忽然发飙,伸手拿拇指的指腹温和地捻着她的脸颊道:“晚上,你和翼翼可以跟我住酒店。”      殷素素只觉得烦躁:“这会儿晚高峰,从这里到金斯利来回要一个多小时都不止,等司机拿回衣服,黄花菜都凉了,你进去洗澡吧,我跟你找衣服。”      萧可攀粲然笑道:“你这有我的衣服?”   殷素素看着他那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只觉得不爽:“嗯,尺寸应该跟你差不多吧。”      萧可攀心口一堵:“差不多?”   殷素素点头道:“对,小莫的二哥,有时候也在这住,他有衣服在这。”      萧可攀惊讶地紧皱眉头道:“他和你们住一起,这么小的地方方便嘛?”   殷素素态度强硬的反问道:“有什么不方便?我上医院生产还是他送我去的呢,我做月子还是在他家老房子里呢。”      萧可攀偃旗息鼓:“我进去洗澡。”   殷素素恨恨地看了看他的背影,还是不解气,在床边坐了会儿,便走到衣橱前,从底下抽出了套衣服,摆在床上,蛋青色的衬衫,亚麻色的西裤,并不是很贵的牌子,可是他穿了也应该好看吧。      花洒的水蓬勃而下,却冲不走萧可攀心里的郁闷。   “我上医院生产还是他送我去的呢,我做月子还是在他家老房子里呢。”   翼翼已经快三岁了,很多珍贵的时刻都一去不复返,他知道她是怪他,可是他也无言以辩。      萧可攀匆匆冲了个澡,腰间缠着浴巾回到卧室,正看见殷素素坐在床边低头拿手指理着件蛋青色的衬衣,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      他从没看过她这么温婉恬静过,心里蓦然一跳。      殷素素余光扫到了萧可攀的身影,忙站了起来,拎着衬衫笑道:“你快来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萧可攀却只怔怔地看着她,并不动弹。   殷素素忽然想起他那强大的洁癖,忙哄他道:“这衣服是新的,二哥没穿过。”   萧可攀温柔地笑,乖乖绕到床前,拿上衬衫套上:“眼光不错。”   殷素素高兴得象个孩子,伸手拽过长裤道:“再试试裤子。”   萧可攀却握住她的手腕,脸上有些无辜的紧张:“你总不会忘了帮我买内—裤吧?”   殷素素猛得甩开手,恼道:“谁说是我帮你买的?”   她这贤淑果然不算牢靠,萧可攀微笑着拿手背轻抚着殷素素的脸颊,无奈地轻叹道:“真忘了?”      德基玩具反斗城里,小莫频频看表,她带着翼翼已经出来三四个小时了,那当爹妈的居然连个电话都没有。她倒是没那么急,可是翼翼要是晚上玩得太疯了,明天肯定是起不来了。      小莫儿转头看了看,翼翼推着玩偶推车正忙着从货架里拿一个变形金刚往里摆。   “翼翼,你乖乖玩啊。阿姨给妈妈打个电话。”小莫儿冲翼翼招了招手,便走到了收银台边上,拨通了殷素素的手机:“素素,啊?我们还在德基啊,你们已经快到啦?好,待会见。”      “莫姨~~”小莫电话还没挂上就听到翼翼在货架后面哇哇大哭:“哎呀,糟了,翼翼哭了,我看看去。”      货架后面,翼翼哇哇大哭,却还紧握着一把激光宝剑不肯撒手,另一个比他大些的小男孩也紧抓着剑身:“是我先看到的。”      “怎么啦?翼翼,咱们不跟哥哥抢东西。”小莫听上前蹲到地上哄翼翼,却忽然发现他的右脸红肿了一块:“翼翼,你脸怎么啦?”      翼翼看到救星来了,仰头大声哭诉道:“莫阿姨,哥哥抢剑打到我脸啦。”      小莫看了顿时心疼不已,刚想回头去找肇事者,一个身穿浅碧色小礼服的丽人已经步履匆匆地走过来连声道歉:““哥哥打到宝宝啦,对不起,对不起。”      那个大些的小男孩见妈妈来了,忙松了手,争辩道:“是我们俩个一起抢的,要不是碰到你的脸,宝剑早就是我的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作者有话要说:和一姐们就婚姻和情感问题讨论到十一点多,再码字更文到三点,俺的生活真是充实啊。。。。都是多说话惹的祸啊 第五十七章 打架 “周希希,跟弟弟道歉!”男孩妈妈瞪了他一眼道:“没看到弟弟比你小嘛?你不是说最讨厌男人欺凌弱小嘛?”   周希希无辜地撇了撇嘴,他那话只是在小屁股遭殃后,跟妈妈告爸爸状说的。   翼翼见又来了个帮他的,哭得更气吞山河了:“阿姨,我脸疼~~呜呜~~”   “翼翼疼得很厉害嘛?”小莫有些慌了手脚。      “哦,是哥哥不好。好险,差点儿打到眼睛上。”希希妈妈俯身爱怜地看了看翼翼的脸,对小莫道歉道:“翼翼妈妈,真对不起,我们家宝宝手太快了。”   小莫解释道:“哦,这是我朋友的孩子。他爸爸妈妈等会才来。”      翼翼粉嘟嘟的小脸明显地红肿了一小块,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可大可小,希希妈妈连忙道:“隔壁国贸大厦上的安达儿童医院还比较专业,我们带宝宝先去找医生处理下好嘛?还是等宝宝爸爸妈妈来了一齐?”      这个叫粥稀稀的小男孩也不过四五岁的样子,知道自己闯祸了却还不太服气,嘟着嘴,眨巴着大眼睛紧盯着小莫看。   小莫并不想欺凌弱小,可是这事也由不得她太谦虚,抱起翼翼道:“那还是先给医生处理一下吧。”      希希妈妈也轻松了口气,拉起希希的手,微笑道:“那我们走吧。”   周希希很不愿意:“妈妈你答应我买把激光剑给浩浩做生日礼物的。”   翼翼拿着宝剑也不肯撒手。      闻声赶来,却只在边上静观其变的销售小姐连忙上前介绍道:“激光剑还有的,在拐角那边,这把是哪个小朋友拖过来放在底下了。”      “哦,那麻烦你帮我们拿两把吧。”   事情很快圆满解决,周希希和翼翼一人拿到了一把激光宝剑,跟着大人下楼。      出了商城,过一个地下通道,便到国贸大厦。   安达儿医是私立儿童医院,装修很温馨也很有童趣,儿童书架和玩具随处可见。   希希妈妈显然跟医院关系很好,带着翼翼直接就进了VIP诊室。      小莫连忙打了电话给殷素素:“素素,我和翼翼在国贸上面的安达儿童医院,没什么,没什么,就是翼翼的脸给碰了一下,鼓起了一小块。嗯,嗯,来了再说吧。”      问诊的医生三四十岁的样子,温文儒雅,态度很和蔼:“小朋友的脸是撞到了吧?”      “啊,是哥哥拿剑打的。”翼翼宝剑抱在了手上,本来已经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可是医生这么一问,翼翼眼睛一眨巴,又有眼泪出来了。      周希希站在一边,翻了个小白眼,一脸看不起人的样子:“你是男孩子你还这么爱哭啊。”      翼翼坐在凳子上搂紧了宝剑呆了呆,冲希希伸长了脖子很大声地说道:“人类都会哭的,男孩子女孩子都哭,动物才不哭呢。”      大人们都笑了起来,医生扒开翼翼的眼睛,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对希希妈妈笑道:“安小姐,对眼睛没有任何影响,做做冷敷就好了。”      希希妈妈很客气的微笑:“那就麻烦你了,郑医生。小孩子皮肤嫩,看着肿这么厉害,实在心疼。”      郑医生微一沉吟道:“那到治疗室做个中药超声冷喷吧,很快就消肿了。”   希希妈妈转头以目光征求小莫意见。      那边翼翼出溜下了地和周希希又玩到一起,两人挥动着激光剑在直达电梯门前假模假式的过招。      小莫见翼翼生龙活虎的样子觉得有些小题大做,希希妈妈一把拽过周希希,嗔怪道:“你再打到弟弟怎么办?”      小莫约莫知道希希妈妈是想求个心安,便也道:“那就麻烦医生了,不会痛吧。”   郑医生微笑道:“其实很舒服,可是小孩子不一定坐得住。”   “那没事。”      治疗室里,小莫抱着翼翼在做冷喷,周希希一手牵着妈妈的手,一手转动着刚到手的宝剑:“笨笨,人类本来就是动物,动物也会哭的,我上次在马场就看见老马掉眼泪了,它生病了。”      翼翼很不服气有小朋友知道的比他多:“鳄鱼也会掉眼泪的。”      正在接电话的希希妈妈笑着看了眼聪明精灵的翼翼,低了头继续温柔地打着电话:“嗯,对,本来早到家了,希希不小心碰的,应该没什么事,在做药物冷喷,等会儿,小男孩的父母来再道下歉吧,老黄?他在停车场等我们……”      “翼翼,莫儿?”殷素素和萧可攀终于是姗姗来迟。   “妈妈!”翼翼开心地大叫。      希希妈妈拿着手机,吃惊地看着十指紧扣的殷素素和萧可攀,失神了片刻,才醒悟过来低头对着手机道:“哦,我在,予浵,那孩子的爸爸好像是……你马上过来?哦,也好。”   周予浵的领悟能力一向是出奇得好,安嘉宜见怪不怪地挂了手机,忙微笑着主动和萧可攀打招呼道:“萧……萧先生,你好。”      萧可攀有些迟疑地点头道:“你好。”   殷素素吃惊地看了看安嘉宜,扭头问萧可攀:“你认识她?”      只是礼节而已,而且这人对他并无恶意,可萧可攀看着殷素素猫一样警觉的眼睛一时倒不知道怎么解释。      好在安嘉宜见机得快,抚摸着希希的头,柔声笑道:“希希,这是萧叔叔,爸爸的好朋友哦,你周岁照片上带的那个长命锁就是这个萧叔叔送给你的哦,你都没跟叔叔说谢谢。”      周希希好奇地看着萧可攀,乖巧地说道:“谢谢叔叔。”      “还有呢,你碰伤了弟弟的脸,有没有跟叔叔阿姨,还有弟弟说对不起?”      这个萧叔叔是他老爸的好朋友,这意味着他的英勇事迹一定会传到他老爸耳朵里,周希希依偎在妈妈身边,很冷静地看了看翼翼一家三口,微低了下头很诚恳地道歉道:“是我不小心撞到弟弟脸,对不起。”      “哦呵呵,没关系没关系。”殷素素很豁达地笑:“男孩子打打架很正常的。”   翼翼撒娇道:“妈妈,我脸疼啊~~”   殷素素不理他的小心思,偏了头训道:“哥哥碰到你,你知道疼了吧,那你上次踢到洋洋哥,他也会疼啊,记得疼就好,下次打架你才知道出手轻重。”      小莫忍不住笑道:“有你这么做妈的嘛?翼翼这么小,你就教他怎么打架?”   殷素素晃了晃萧可攀的手,问他道:“男孩子嘛,从小就是在这种打打闹闹中,慢慢学会规则和秩序的吧?”      萧可攀看着她并不说话,却笑得很是温柔。   安嘉宜却顿时有种碰到知己的感觉,微笑道:“其实小孩子是顺其自然的好。”      他们这里一时言笑甚欢,看得匆匆赶来的周予浵和叶盛荣倒是一愣。      顾修良自北京来,晚上算是小型的接风宴。   因为希希还小,嘉宜吃了晚饭,便带希希先回家了。   估摸着她们快到家时,周予浵打了个电话,可没想到安嘉宜告诉他,因为希希在反斗城碰伤了小朋友的脸,正在安达做处理。   等到安嘉宜说到那孩子爸爸时,已是有些惶惶然,周予浵果断挂了电话,调转了车头到国贸捞老婆孩子,却没想到现场气氛如此和谐友爱,更没想到那孩子爸爸就是萧可攀。      “真是幸会。”周予浵上前笑着向萧可攀伸出了手。   这是第二次见面,萧可攀微微一笑握住周予浵的手:“幸会。”      叶盛荣不耐烦他们假模假式的那一套,上前亲热地摸了摸周希希的头:“希希,听说你今天很威风啊。”   周希希眼睛里笑笑的,却只矜持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叶盛荣去看他的手下败将。      叶盛荣转头看了看粉雕玉琢的翼翼小娃娃,蓦然有些心酸,NND,萧可攀的崽仔都这么大了。      叶盛荣大灰狼一般凉凉地笑,却还是忍不住伸手轻捏了捏翼翼粉嘟嘟的脸颊道:“老萧家的仔都练功夫的,你老子没教你嘛?”      翼翼觉得这人笑得象个老拐子,双手抱住激光剑就是一个横劈:“哈!”   这下正中叶盛荣垂下的那只手的手背。   “靠!”叶盛荣忍不住骂娘:“萧可攀,你的仔仔跟你一样是蔫狠啊。”      萧可攀皱了眉笑,转头对殷素素解释道:“他小时候和我同桌,我们打过架。”   殷素素心里又惊又喜,伸手握住萧可攀的手,循循善诱道:“就是那个说你欺负老师,带同学打你的那个?”      叶盛荣没想到萧可攀将这样的老底也兜给媳妇儿,刚想调侃两句,却发现萧媳妇很有杀气地冷冷地刷了他一眼,忙解释道:“后来可攀打回去了,要不我说你们家儿子随他,蔫狠呢。一看就是他爹教的。”      殷素素也很不喜欢这人油尖嘴滑的,更不喜欢他上来打岔:“是我教翼翼打拳的,男孩子没点儿底气,容易给人欺负。”      叶盛荣微微一窘,萧可攀伸手揽住殷素素的腰一脸淡定地笑,周予浵圆场道:“家学渊源,家学渊源。可攀,难得碰上,一起聚聚吧。说着转头征询嘉宜意见道:”就到泉山泡泡温泉,你和希希也去吧。”      安嘉宜知道周予浵是因为萧可攀的妻子都在,便也想她和希希陪着,微笑了笑便点头答应。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国贸大厦,楼下转盘处一式三辆黑色迈巴赫停得很是醒目,周予浵微有些诧异地对叶盛荣笑道:“不是说让修良别等,带他妹妹先过去的么?”    58 show hand   国贸大厦前灯火通明,一行人顺着阶梯走了下来。   顾修良贴着车窗凝神向外看了看,不由嗤笑道:“韵龄,你说Adrian另外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不能来见我,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      梁韵龄端正地坐在车里不为所动:“男人总需要一定的空间去处理他自己的事,我没问他。”      顾修良回头对梁韵龄一笑:“那你现在不妨问问。”说着便推开车门,迎了出去:“予浵嘉宜,事情处理好了?Adrian,你也恰巧在这处理重要的事?”      Adrian?周予浵微笑着去看萧可攀,萧可攀看着顾修良和他身后正从车里出来的梁韵龄却是微微一怔。      只有叶盛荣快人快语:“Adrian?老顾,原来你和可攀很熟,也对,你们都是假洋鬼子。喏,两家小子火拼了,做老子的当然都吼巴巴的跑过来了。”      “原来如此。”顾修良看了看翼翼,笑得很是轻松随和。   叶盛荣调侃道:“儿子大过天啊,老顾,咱俩只有眼馋的份儿了。”说着哈哈大笑。      顾修良但笑不语,转头去看身边的梁韵龄。      梁韵龄看着萧可攀,神色柔和:“Adrian。”   梁韵龄的态度和声音都太过温柔,萧媳妇的脸色又变得过于肃杀,叶盛荣立刻收声。      萧可攀仍轻揽着殷素素的腰,只微抿了唇角深看着梁韵龄,语声低缓道:“韵龄。”   简单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却有种悲悯的意思,好似如大提琴上乍然拨动的音符般叩人心扉。      梁韵龄脸色微变,殷素素也觉得揪心,不动声色地一把掰开萧可攀揽在她腰上的手,扭头去看小莫儿怀里的翼翼,微笑了笑。      萧可攀猛得蹙起眉头,转头去看殷素素。      梁韵龄轻缓了口气,也微笑看着翼翼:“嗨,Jerry。”   “嗨,Michelle……”翼翼看着妈妈的脸色,却还是怯生生地答应了声。      顾修良没料到梁韵龄这般忍得,便也淡笑着冷眼旁观。   这局势很是微妙,叶盛荣笑笑地看着萧可攀,且惊且佩。   周予浵却浑然不觉,只对顾修良笑道:“我和可攀也是很长时间没见了,难得碰上,一起聚聚吧。”   顾修良点头赞同:“咱们这票人能在南城聚头倒也难得。”      梁韵龄听他们都是可攀可攀的叫着,而萧可攀也从容听着,不由仔细看了看他。   她这目光痴缠,却让殷素素有些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翼翼,妈妈抱。”殷素素拍手哄过翼翼,便回身对嘉宜和希希笑道:“翼翼困了,要睡觉了。我们不和哥哥玩了,先回去咯。”      “素素。”萧可攀欲言又止,只伸手抓住殷素素的大胳膊不放。   安嘉宜逗着殷素素怀里的翼翼,微笑着劝道:“我们是为了陪弟弟玩才去的哦,那边有温泉,小朋友可以玩玩水,泡泡澡,睡觉就更甜啦。”      翼翼一听有好玩的,忙搂住殷素素的脖子,使劲地眨巴着眼睛:“妈妈,我一点都不困,瞌睡虫都还没来找我呢。”      殷素素却不为所动:“等会儿瞌睡虫来的时候,就是拿根火柴顶着你的眼皮,你的小眼睛也睁不开啦。妈妈和莫阿姨明天要上班,你还要上幼儿园,跟叔叔阿姨还有哥哥说拜拜吧。”      翼翼老大不情愿:“不行,我要跟哥哥去玩。”   周希希也仰起小脸,委婉地请求道:“阿姨,你和弟弟也去吧,我可以把安全座椅给弟弟坐。就在我爸爸车上。”   安嘉宜笑道:“没关系,让小朋友早点睡好了。明天我也上班的,俱乐部那边从外环走,进城很快的。”      殷素素对着翼翼和希希一时语塞。      安嘉宜却温和地做了决定,上前挽住周予浵道“予浵,说去就去啊,别站这儿耽误时间了。希希把你的车让给弟弟一家坐了,这样我们坐盛荣的车好了。”      “嗯?好。”正和顾修良寒暄的周予浵答应了声,便很自然地揽住了安嘉宜。   “韵龄,上车了。”顾修良也招呼了声梁韵龄。      “周希希。”形单影落的叶盛荣作势要扑希希,希希尖叫一声,撒腿便往车子里跑。      翼翼见了咯咯直乐,萧可攀扭头看着翼翼,皱了眉有些模糊的笑:“翼翼,爸爸抱。”   翼翼的笑声戛然而止,似乎是给他吓到了。   “翼翼,是爸爸要抱哦。”梁韵龄微笑着逗了逗翼翼,转身跟在顾修良的身后。      萧可攀缓缓向翼翼伸出手臂,翼翼立马向他扑了过去。   这是萧可攀第一次正面告诉翼翼他是他爸爸,也是第一次主动要求抱翼翼。   殷素素微眯着眼,看着梁韵龄的背影,双臂有些脱力。   萧可攀敞开怀抱,上前抱住了翼翼,顺势也揽住殷素素的背。   “莫儿。”殷素素往后退了一步,转头去找小莫,小莫却从后面推了下殷素素道:“去吧去吧,玩得开心点儿啊。”   殷素素趔趄了一下,几乎倒在了萧可攀的怀里,反手去抓小莫的手:“莫儿,那你也一起去。”   “你还是专心玩好你的吧。”小莫笑着推着殷素素,一直将她塞进了车里,关上车门,伸手从她比了个V字挥了又挥。   殷素素忍不住微笑,也竖起手指冲她挥了挥。      车子缓缓开动,萧可攀伸手将殷素素挥动的手包在手心,重重一握:“素素,有些事情我会找机会交待清楚。”   殷素素知道他是说梁韵龄,可是他方才那声“韵龄”里未必无情,殷素素只觉得心里有些闷,抽开手轻抚着萧可攀颈间她的咬痕,淡淡道:“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吧。”   这是种温柔的威胁,萧可攀心领神会得微翘起唇角。      翼翼偎在萧可攀怀里来回扭个不停,左右看看,只觉得新鲜:“爸爸,妈妈,妈妈,爸爸……”   殷素素被他叫得心软,脸色渐渐柔和,萧可攀也皱了眉笑,只觉得这甜蜜太过吵人。      后一辆车里,梁韵龄托腮靠着车壁,悠悠地出神。   顾修良有些不快的说道:“是因为那个女人,你们才没回北京?韵龄这些事,你为什么不和家里说?“   梁韵龄端庄地坐好:“不是,他跟她早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他是回头找周和叶的。”   “这你也信?刚才的情形你没看到嘛?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本来回南城就是为了带走翼翼,他和翼翼接近是事先就商议好的。”   顾修良骇异道:“韵龄为什么要骗自己到这个地步?你的理智和判断力呢?”   梁韵龄叹气,有些不满地看了顾修良一眼:“我的理智和判断力都没问题,我还爱他,就会百分之百信他,除非是他清楚明白地告诉我,否则我不会去瞎猜疑。”      顾修良以手扶额:“韵龄,我到底是该夸你聪明,还是应该骂你糊涂。”   梁韵龄却无所谓:“你可以简单的夸我是大智若愚,难得糊涂。”   “你只是不肯给自己余地,更不肯给别人余地。”顾修良一哂,他们是至亲,自幼一起长大:“韵龄,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没必要委屈自己,苦苦相逼。”      梁韵龄却孤注一掷道:“修良哥,女人在情场,就象男人在赌场,不拼尽最后一丝筹码,怎么舍得离桌?我和他在一起快三年,他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多久?”   “韵龄,他们有个儿子。”   “修良哥,对那个孩子我从来是抱欢迎态度,所以我才陪他到南城。”梁韵龄转身去看顾修良:“我既然和他一起来南城,我绝不会一个人走。”   顾修良皱眉看她,沉思了会儿,终于开口道:“囡囡,我总在你这边。”   终究是自家人,梁韵龄有些动容地笑道:“谢谢你,修良哥。”      ***   泉山位于南城的东郊,以温泉著名。泉山俱乐部以此起步,声名却不再局限于此,与泉山相连的伏首山和将军里新开发的别墅群仅售俱乐部会员,泉山俱乐部一直是南城最有名却也最神秘的存在。      周予浵作为幕后的老板坚持这原则不变,并不全是为了赚取最大的商业利益,或是故弄玄虚。   大道求和,低调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车到泉山俱乐部大楼下,一行人先后下了车。   俱乐部的顶层,惯常是周予浵私人活动或是招待重要客人的地盘儿。   因为周予浵已经有电话通知,会带几个朋友过来坐坐,顶包里一切已经准备妥当。      翼翼和希希坐了好一会儿车,到了目的地,便如放飞的小鸟,怎么也不愿意老实在房间里呆着,在走廊上追逐着笑闹成一团。   安嘉宜和殷素素便也不进房间,只站在那里看着。   周予浵和萧可攀坐定了,又出来寻人。   “周希希!”周予浵的声音里有些浓重的警告的味道。   希希却理直气壮地回道:“我在陪弟弟玩。”   安嘉宜推了推周予浵,回护道:“好了,你们聊你们的,小孩子玩自己的有什么不好。”   殷素素也微笑道:“给他们疯一阵,马上就要撑不住睡觉了。”   安嘉宜道:“那还是带他们去玩会儿水吧,不然宝宝要说阿姨骗人了。”   “好。”殷素素微笑着答应了声,也推了推萧可攀:“你也去吧,我哄好翼翼再去找你。”   “那待会见。”      安嘉宜和殷素素换回翼翼和希希,到房间里冲了个澡,便换上衣服到温泉池里戏水。   顶楼的这一个温泉池有半层楼的面积,因为希希的缘故,池中添加了滑梯,浮床和各色水上玩具。      希希和翼翼一色的白色小浴袍看上去有种童稚的帅气,脱了浴袍,两个人一色的蓝底热带鱼图案的小泳裤都是希希的最爱。   小孩子并不耐热,只在水中玩了一会儿,便翻坐在浮床上,因为不老实,浮床总是斜斜地要沉,全靠嘉宜和素素在水里平衡着。      嬉闹了一会儿,服务小姐送来了嘉宜点的核桃西米露。   嘉宜和素素哄宝宝们上岸:“好了,玩得都差不多了,喝点核桃露可以睡觉了。”      “不行,不行~~”翼翼和希希嬉笑着,搂在一起耍无赖。   殷素素松了浮床:“好吧,那你们玩吧,希希妈妈,我们俩上去吧。”   嘉宜笑着也松了手。   “啊!妈妈,不行~~”翼翼和希希尖叫着,攻守同盟即刻瓦解,各直扑到了自己妈妈的怀里。      殷素素和嘉宜抱了孩子上岸,却见梁韵龄也换了件粉紫色的浴衣,正托腮坐在池边的白色圆桌边微笑。   安嘉宜笑着招呼道:“梁小姐,你不下水泡泡嘛?”便拿起椅子上搭着的毛巾擦干身上的水,穿上浴衣。      希希拿着小毛巾,自己擦水换衣服;翼翼见了也跃跃欲试。      梁韵龄摇头笑道:“我并不喜欢泡温泉,可是听他们一群大男人闲聊很无趣,倒不如过来和小朋友玩。”   “嗨,Michelle。”翼翼牢记着早教中心里见到老师要打招呼的规矩。   周希希却字正腔圆的纠正道:“是Michelle,不是米屑。”   安嘉宜呵斥道:“希希,你别显摆了。”   “小孩子都很可爱的”梁韵龄却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      殷素素自顾换好衣服,倒了一小杯核桃西米露,哄着翼翼道:“翼翼乖,喝完我们好睡觉了。”   翼翼乖乖地就着妈妈的手喝着米露,眼睛却骨碌禄地瞟着梁韵龄看。      梁韵龄微笑道:“翼翼很可爱,Adrian第一次见他就直觉他是他的孩子,虽然他对过去的事情已经完全失忆了。现在DNA鉴定结果出来了,我刚刚把鉴定书给他,他真是高兴坏了。”      梁韵龄这突然的感慨让殷素素和安嘉宜都是一愣。   殷素素冷冷道:“梁小姐,你想说什么,请直说。”   梁韵龄微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替Adrian高兴罢了,他开心的事情我也替他开心。他们这会儿在喝酒庆祝吧。”      庆祝翼翼是他儿子?殷素素冷笑,仍慢慢喂着翼翼。      聊聊几句话,却牵出不少别人的隐私。安嘉宜在边上听了,却只觉得尴尬。   希希虽然小,却已经知道体贴妈妈的心思:“妈妈我困了,不喜欢呆在这了。”   安嘉宜求之不得:“好,妈妈带你去睡觉。那你跟大家说晚安吧。“   “妈妈,我想哥哥一起睡。”翼翼看着黑着脸的妈妈,也怯怯的撒着娇。   “好,是应该睡觉了。”殷素素放下杯子,抱起翼翼便走。   “梁小姐,少陪了。”安嘉宜礼貌地跟梁韵龄打了声招呼,也牵着希希的手离开了温泉室。       作者有话要说:决定日更冲到完结。。。      第五十九章 尊严 梁韵龄目送着殷素素决绝的背影微微冷笑,骄傲?尊严?除了萧可攀,她又何尝跟谁低过头?   当他在顶包间里,坐到了她的身边,她心中竟有种欣喜,这欣喜近乎卑微,修良看她的眼神满是叹息,可她甘之如饴。喜欢一个人,当然是要千方百计地搞定他,当初她对他一见钟情,在他那冰冷坚硬的壳终于向她微微张开一丝缝隙时,她便已就此沉沦,万劫不复。   此时此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若单为一个殷素素她便举手认输那才是笑话。      可是她终究是输了,当萧可攀坐在她身边沉默了会儿,忽然沉声叫了她声“韵龄”时,她便知道她输了。   她费尽全部的心力去了解过他一颦眉一抹笑后面的含义,又怎么会不知道他那副严肃凝重的面容下呼之欲出的台词。   刚刚两相碰面时,他轻抚在殷素素腰上的手,其实已经昭示了他要跟她说的话。   可是她决不给他辜负她的机会。      “对了Adrian,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翼翼的DNA鉴定出来,这是报告,他确实是你的亲骨肉,恭喜你。”她打断了他的话,闲闲地搅乱了一池春水,便神色黯然地告辞了:“对不起,我有些累了,你们聊吧。”      亲子鉴定,多么劲爆的话题,其实男人也是八卦的动物,女人和儿子,是他们永远有兴趣的话题。   何况还有修良在。      ***      “哈哈,可攀,有你的,两个媳妇一个儿子,齐人之福啊。”   “叶盛荣!”      殷素素抱着翼翼笔直地往前走,直到快走进顶包间门口时听到里面闹腾得正欢,才幡然醒悟,她真是给气糊涂了,她进去干什么?接受这些人目光的检阅嘛?殷素素抱了翼翼转身就走,迎面却正碰上嘉宜和希希。      “素素。”殷素素满脸怒色,嘉宜情急之下,随了萧可攀的叫法:“我可以叫你素素嘛?其实单面之词,不足为信的。再说翼翼这么可爱,开心果一样,就是真有不开心的事情,看在翼翼的份上也没什么过不去的。”      殷素素看着安嘉宜迟疑了一下,忽然甜甜一笑:“周……嘉宜。”这位周太太是她眼下唯一可以争取的盟军了。   “安嘉宜。”安嘉宜忙道:“你叫我嘉宜就好。”   “好,嘉宜,能请你帮我个忙嘛?我想离开这里,这里好像不好叫车,能不能请你帮我安排辆车?”   安嘉宜却有些为难:“不跟可攀说一声嘛?其实看得出他很在乎你的。这事其中肯定有误会。”      殷素素微笑:“也许吧,可是他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了DNA鉴定总是真的。谁给他的权利?呵呵,里面的先生们说不定都传阅过鉴定书了。嘉宜,我必须要离开这里,身为一个母亲,我有起码的尊严,这点我不想接受任何人的质疑,不管是出自什么原因。嘉宜,我相信你能理解我的心情。”      翼翼象个洋娃娃一样,搂着妈妈的脖子乖巧地趴在妈妈怀里。前一刻还怒气冲冲的殷素素这会儿笑得没事人一样,可这种紧绷着的平静也许一触即溃,没有做母亲的人愿意让孩子看到自己崩溃的那面,她确实需要时间和空间让自己平静下面。   安嘉宜握了握翼翼的小手:“我理解,我帮你。”   殷素素和安嘉宜换了衣服便带这着翼翼和希希匆匆下楼。   这个时候,是每天俱乐部来来往往最热闹的时候,楼下香车美人,衣香鬓影。   不时有熟识嘉宜和希希的人会上来打招呼,安嘉宜也含笑一一点头寒暄。   素素紧抱着翼翼快步走在前面,殷素素本是极靓丽的女子,翼翼也是冰雪可爱,并不长的路,却多有人会多看她们两眼,殷素素却只是目无斜视,如入无人之境。      嘉宜看着她孤单倔强的背影,却有些不舍。      嘉宜安排的车边,司机已经等候多时,见殷素素抱了孩子走过来问候了声“殷小姐。”便手搭车檐,打开了车门。   殷素素说了声谢谢,便抱着翼翼上了车,却没想到嘉宜牵着希希,绕到车的另一边也上了车。      “我安排你走,不把你送到地方怎么能心安?万一中间有什么闪失,我拿什么赔给萧先生?”安嘉宜眼中笑意盈盈。      可希希和翼翼,疯闹了一阵,早过了平时睡觉的点儿,这会都已经瞌睡得不行,两个人大眼睛都抹搭抹搭得直打架,却还拼命地挤着眼睛不肯睡。      殷素素抱着翼翼,欠身看了看一脸困顿的希希,只觉得不忍心:“嘉宜很晚了,你不用送我了,希希都要睡觉了。”   安嘉宜搂过希希笑道:“没事,车一开他就睡了。有次他被爸爸揍了小屁股,憋着口气哭得不睡觉,后来还是爸爸开车出去兜风哄睡着的。”   殷素素微笑不语,只搂了搂怀中的翼翼,坚持道:“嘉宜谢谢你,真得不用。”      “好吧,那就容我就多说一句话。”安嘉宜也不再勉强,只轻抚着殷素素的臂膀,语气轻缓地说道:“素素,其实我以前只见过萧可攀一次,可是印象非常深刻。就是希希周岁的时候,予浵大摆宴席请了很多朋友。坦白说我从没见过有谁会象他那么看人,清冷,毫无顾忌,象手术刀一样犀利。希希周岁的时候,很讨喜,人见人爱,可是他看希希也是那样的眼光。我当时其实有些不高兴,跟予浵抱怨过他这朋友太傲慢无礼。可予浵说可攀他人很好。这次再碰面,其实我挺惊奇的。他和你手拖着手说说笑笑,看着翼翼也是满脸欢喜的样子。我还想原来可攀这么样的人,在自己钟爱的人面前和大家没什么两样。素素,旁观者清,他是爱你们的。”      车厢里的静谧无声,安嘉宜这一句话如小溪水般潺潺流淌,连绵不止。   翼翼和希希在她的娓娓述说中不知不觉都已呼呼大睡。   安嘉宜和殷素素相视而笑。      殷素素坦然道:“我一直相信他是爱我的。其实我们分开有三年,音讯全无,这三年里比今天更难堪的事情我也碰到过。他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好像什么委屈羞辱我都能抗;可是他现在回来了,他带给我的委屈,我不能忍,也一点儿都不打算忍。”      安嘉宜狡黠道:“总不能将他推给别人。”      殷素素笑哂道:“是我的推也推不走,不是我的抢也抢不赢。”她这话说得颇有底气,嘉宜终于安心放人,只笑着揶揄道;“那我也放心了,我看萧先生是棒打不离了。”便抱着希希下了车。      大厅门口的门童见了,忙走过来帮忙,安嘉宜只摇头笑道:“没关系,我可以的。”便抱着希希上楼。   俱乐部的顶层,四方会议不欢而散,周予浵和萧可攀不见了女人孩子更是着急。   嘉宜下楼时只跟服务小姐交待了句:“出去一下。”可是天已漆黑,泉山这里地处偏僻,到底不算安全。   大家正着急找人时,嘉宜抱了希希上楼。   周予浵忙上前接过希希,质问道:“嘉宜,这么晚,你怎么还带孩子出去?”   安嘉宜不快地瞥了他一眼。   萧可攀却也紧着问道:“素素和翼翼没跟你们在一起?”   “没有。“安嘉宜有些同情地看着萧可攀:“她带着翼翼走了。”   萧可攀惊讶道:“出了什么事?”      梁韵龄站在顾修良身边也是微微蹙眉,安嘉宜尽量以种简单客观的口吻说道:“殷小姐知道你做了翼翼的DNA鉴定很生气,她觉得你羞辱了她做母亲的尊严。她要求离开,我就帮她找了辆车。”      “嘉宜……”周予浵看着安嘉宜微微摇头。   安嘉宜呛声道:“殷小姐做为母亲,当然要在孩子面前维护自己的尊严,何况也事关孩子的尊严,我和她立场大致相同,找不到理由拒绝她。”      这一刀砍得太狠,萧可攀深吸了口气,猛然转向了梁韵龄,吃惊﹑失望﹑难以置信:“为什么故意要跟她说这个?”   梁韵龄却只神色柔和地看着他,不申辩不解释,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可攀脸色骤然变冷,深看了梁韵龄一眼,不发一言,便匆匆离去。      事出突然,本是朋友间的小聚,此时气氛却微妙的尴尬。      “母亲的尊严?”梁韵龄茫然一笑:“是母凭子贵吧。”   安嘉宜怫然变色。   顾修良皱眉提醒道:“韵龄……”   可是萧可攀那种全然陌生的眼神太过伤人,梁韵龄一时间难以恢复,捂着眉眼,苦笑着道歉道:“对不起,周太,其实我只是羡慕罢了。”   安嘉宜却似乎并不介意,只温和地微笑道:“其实没什么好羡慕的,人总脱不过围城效应,譬如我现在就听别人叫我安小姐更受用些。      叶盛荣有些同情地看了眼周予浵,哈哈笑道:“我去温泉泡泡去了。”便抽身走人。   情情爱爱的东西,太过扰人,还是一个人更逍遥自在。   周予浵却从善如流:“安小姐,我们的儿子已经睡熟了,是不是应该带他回房间休息?”也揽着安嘉宜回房。      曲终人散,顾修良皱眉看着梁韵龄:“不改主意嘛?”   梁韵龄轻轻一笑,反问道:“为什么要改?”   真是执念,顾修良叹为观止:“行,韵龄,这事都按你的意思办,你要是后悔了就通知我。”   只是这世上最难寻觅的就是后悔药。      萧可攀驱车到殷素素的楼下,却生生吃了个闭门羹,只好隔了门请求道:“素素,你至少要听我解释。”      门后的殷素素已经很淡定:“你解释吧,我也很想听,你是什么时候给翼翼做DNA检测的?你是怎么想到要做的?你做鉴定干嘛?是确认一下该不该付抚养费嘛?现在鉴定结果出来了,萧可攀,恭喜你,你有亲儿子了,可你打算一起付我多少抚养费?”      她这一连串问题,问得萧可攀无话可说。   他当初给翼翼做DNA检测,主要确定是不是要带走翼翼,可这样的想法如今当然是打死也不能跟殷素素说,她的问题他更是一个不能答。      萧可攀郁闷地拿头抵着门,忽然发现原来他根本没得解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作者有话要说:俺是真的真的日更冲完结啦,表怀疑。。。。至于还有多少字,俺没仔细估算过。。。。可俺既然这么宣布了,鉴于俺的长跑能力,亲们应该知道俺已经看到终点线了。。。。对俺来说,将故事讲完就是胜利了,TX们给我力量吧。。。呼呼。。 第六十章 抢道 门外悄然无声,殷素素在门后平心静气地等了会儿,心中越来越失望,一甩手便进了卫生间,洗漱睡觉。   小莫儿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听了会儿动静,走到卫生间门口问道:“人走啦?”   殷素素狠狠地刷着牙,含糊地说道:“不管。”   小莫儿走到门边,从猫儿眼里往外看了看:“真走了。”   殷素素一阵气闷,手里的牙刷在杯子里咣咣地搅动着。   小莫对殷素素了如指掌:“凉凉也好,让他反省反省,可是素素,你也大度些,别太得理不饶人了。他再有错,翼翼还要爸爸呢。”   殷素素气性很高:“坚决不饶。爸爸是必需品嘛?翼翼没爸不也长得好好的。”   小莫笑,一点儿也不当真:“等他发自灵魂深处向你检讨,我看你不饶?”      殷素素冷哼一声,还没开口反驳,就听到咔哒一声,大门应声而开,萧可攀理直气壮地推门进了屋。   他这不容质疑的主人翁姿态,让小莫掉了下巴,虽然她睡衣是保守款式,可也是睡了一半从床上爬起来的,这人不面壁思过,还敢私闯民宅了?   小莫一溜烟地迅速避进了卧室。      殷素素愣了一下,立刻象一只愤怒的公牛一样冲向了萧可攀。   “你给我出去!谁允许你这么闯进来的?”殷素素低着头,伸直了胳膊使出全身的力气将萧可攀往门外推。   萧可攀抓住她的胳膊解释道:“素素,我敲门的,是你不开。”   殷素素气极:“你是谁啊?你敲门我就开?”      萧可攀抓住殷素素的一只胳膊,反箍在了她的身后,握住她另一只手放到他颈上的咬痕上,低声道:“你红口白牙咬的记号,素素,你说我是你的,忘了?”   萧可攀嗓音低软,很明显地想求和。   殷素素坚决不受腐蚀:“我说过?可惜这种记号不是DNA鉴定,没有法律效力的,我说着玩玩的。”      萧可攀自动屏蔽一切不利因素,双眸一亮:“素素,那么我们结婚吧?”      殷素素微眯了眼睛危险地看着萧可攀,一跺脚正中他的脚面:“美不死你,萧可攀,你以为结婚是什么?是你给我的安慰奖,还是表示其实你以为这只是种惩罚?”      萧可攀吃痛得跳脚:“为什么是种惩罚?”   “那我凭什么嫁给一个怀疑我生的不是他孩子的男人?就因为他开口求婚?萧可攀,你是不是以为所有女人都是梁韵龄?还什么你开心她就开心。”殷素素越说越怒,低了头专门去踩萧可攀的那只痛脚:“你给我出去!出去,出去!”      萧可攀连着退了几步,还是拼着脚被狠踩,伸手抱紧了殷素素,终于从实招来:“素素,我不是怀疑你什么,做DNA鉴定时,我还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不记得,你做什么DNA鉴定?大街上那么多孩子,你怎么不和他们做鉴定,萧可攀,你当我弱智吗?”      “因为,因为第一次见面翼翼就叫我爸爸,我当时有种感觉,也许我真是他爸爸。所以,所以……”   萧可攀情急之下说得理由和梁韵龄的话颇为吻合,殷素素暂停了脚下的迫害,给他机会坦白。的      萧可攀得到了喘息的机会,立刻避实就虚,尽量诠释事实中有利于自己的那一面:“素素,我当时虽然记不起过去的事情了,可是我知道我自己肯定有过去,我需要一些客观的东西来坚定我自己去从这一片空白中找回自己。我做DNA鉴定,不是为了针对你或者翼翼,我只是想强化我自己心中的某些信念。”      殷素素微歪了头瞧着萧可攀,心里暗自纳罕,她明明是气得快爆炸了,可是萧可攀寥寥几句话,就熄灭了已经刺啦刺啦冒烟的导火线。   可是有些事情,她依旧耿耿于怀:“那么你现在都记起来了嘛?你确定你是萧可攀,不是什么Adrian?”   萧可攀是她的,Adrian什么的却似乎属于梁韵龄。      Adrian是他在美国出生证上的名字,萧可攀却是他爷爷给他取的名字,他是事实上的双重国籍。   可是萧可攀很清楚殷素素这么问的含义,便紧抱着她在怀里,拿下巴磨蹭着她的头顶道:“素素,有你和翼翼,我就是萧可攀。”      这句话大有歧义,殷素素奋力抬起头:“那是不是有梁韵龄在,你就是Adrian了?”   萧可攀连忙否认:“当然不是。”   “那你爱过她嘛?”殷素素踮起脚尖,双手撑住萧可攀的肩头,努力平视着他的眼睛:“我是说在你失去记忆做Adrian的时候。”      殷素素双眸清亮,萧可攀能从她突然贴近来的黑色瞳孔中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影子,也能感受到她细长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脸颊。      萧可攀心里透亮,这样的时候容不得半点的闪躲:“她其实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很擅于沟通,也擅长以合适的方式去争取她想要的东西。我伤愈后,有段时间很自闭,在这点上她确实给了我很多辅导,我也受益良多。”      “哦?”殷素素脸黑得似锅底,脚跟重重地着了地,口中却极平静地评价道:“因为了解而爱,基础不错。”      萧可攀微微皱眉,凝目看着殷素素:“可是她真正想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当我失去记忆是Adrian时,我给不了。因为对一个完全失忆的人来说,现实是不确定的,未来更是虚的。等我是萧可攀时,我更给不了,素素,她想要的东西,我早就都给你了。”      都给她了,殷素素听了心中暗爽,嘴角也慢慢翘起:“萧可攀,你这台词当真是不错。”      萧可攀以为她不肯信,无奈的苦笑:“素素……”   “真的,真的。”殷素素双手大力拍打着萧可攀的双肩,以表示她的赞赏:“你就这么跟梁韵龄说,一个字都不能漏,她那么聪明的人一定能明白你的苦衷的。你记没记住啊?萧可攀。”      殷素素眼中欢快的神采表明她说的似乎不是反话,萧可攀略松了口气,又说了句多余的实话:“我以为她是可以明白我的想法的。”   殷素素怒:“在你心里她已经聪明到和你心意相通的地步了嘛?”      萧可攀无言以对,殷素素却旋即又很有些喜滋滋地说道:“事实证明你想错了,她没聪明到那地步。”   萧可攀唯有点头。   殷素素后退了一步,又拍了拍他的肩道:“好了,你现在可以去跟她说清楚了。”      萧可攀诧异道:“都已经这么晚了,明天吧。”   殷素素决定要宽容:“那你就明天说好了。”   可是萧可攀并不挪步,殷素素后知后觉地问道:“你还不走干嘛?难道还想住这儿。”   萧可攀以肯定的神情告诉她,他正是此意。   殷素素骇笑,忍不住教育他道:“你想什么呢?这是我和小莫一起租的房子,你一大男人怎么住进来,你凡事也想想别人的感受好不好?”   萧可攀却是有理有据:“你不是说什么二哥也在这住过?”   殷素素气极反笑:“是,小莫的二哥,可他对我来说也跟亲哥没两样。你跟我什么关系咱们另说,你跟小莫儿有多大交情?”   真得不算有太深的交情。“那好,我走了。”萧可攀爽快地告辞:“素素,我明天来。南城这里我不会久留,你也准备准备和我一起走好嘛?”   殷素素也很爽快:“好,你跟梁韵龄说完再来找我。”      第二天,殷素素如常送翼翼上学,自己去财务服务中心上班,可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欢喜和期待。   果然还没到中午,萧可攀就不负所望地打来电话:“素素,我和她都说清了。”   殷素素其实很想知道梁韵龄是什么反应,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她更想说的:“嗯,那你是什么时候来接我?”   电话那头萧可攀隐有笑意,温柔地应道:“马上。”      殷素素也忍不住微笑,可是在经历了一系列她从未预想过的坎坷后,幸福如此轻易可得,倒让她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只不过这恍惚一闪而过,完全没有影响到她愉悦的心情。      殷素素放下电话就到服务中心主任那里辞职:“袁主任,真对不起我因为私事要辞职了,我知道太突然了,我手上的这几家公司这月的报表我这两天会做完,下个月我就不干了。”      殷素素的态度很坚决,袁主任虚留了几句,也就算了。   殷素素从主任办公室里出来,就拉开了包,装了满满一包的票据和账簿准备回去突击加班。   她这满脸的喜气压也压不住,办公室的同事也好奇地和她开玩笑。   殷素素应付了两句,索性抱了包下楼去等萧可攀。      大街上车来车往,殷素素站在路边,却不觉得嘈杂,这滚滚车流中正有辆车驶来接她。   路战开了车,远远就看见殷素素抱着一个大黑包站在路边,便稳稳地将车停在她身边,探出窗外问道:“素素,你要去哪儿?”      “战哥?”殷素素吃惊地看着他:“怎么会这么巧?”   她这不可思议的表情让路战心中黯然,却还是微笑道:“ “也不算巧,我是专门来找你谈些事情的。”      殷素素急忙催促道:“ “哦,那你赶快说吧。我等下要到代账的公司去办事。”   路战下车开了后座的车门:“那你上来吧,我先送你去办事。”   “不用了,谢谢。战哥,你去忙你的吧,他们公司有车来接我。”   殷素素嘴里说得很客气,却东张西望的,神情却很不耐烦。   路战杵在那里,有些尴尬:“素素,我是真有事要跟你说。”   “啊?!”殷素素忽然惊跳了起来,推着路战上车道:“好好好,那我们找地说吧。”      路战一头雾水的上了车,缓缓发动了车子。   可还没等他加速,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斜刺里加速就挡在了他的前面,逼停了他的车。   路战猛得踩了脚刹车,才没有追尾。   殷素素在后座上猛得往前一冲,抱住了前面的座椅背,恨恨地骂了声:“神经病啊!”      路战的车顶上虽没亮警灯,可也有明显地警用标识。敢抢警车道的,当然是狂妄之徒。   路战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车上下来的人,却是毫不奇怪。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作者有话要说:攀少失事后,人变得异常的原因后面会揭晓,贩毒的事情一并赘述一二,不过不是主线。 下一更,明天晚上,十点半前。。。。。 第六十一章 无题 “萧总。”路战下了车,很沉稳地招呼了声萧可攀。   萧可攀微一皱眉,殷素素已经欲盖弥彰地介绍道:“这是翼翼早教中心美国总部的代表,Adrian。”   路战瞟了眼斜斜地挡在他车前的迈巴赫,点头笑道:“Adrian Xiao,其实我对萧总也略有耳闻。看来国内孩子教育的钱确实好赚,国外资本都介入了。”   路战虽然是话里有话,却没直接地翻旧账;萧可攀神情也相当淡定,殷素素忽然醒悟此刻多说多错,沉默才是金。   萧可攀只微皱了眉头看了路战一眼,便对他没了兴趣,转向殷素素问道:“让我来接你,怎么不等我?”      她就是不愿意让他们俩再碰头,才匆匆上的路战的车,却没想到萧可攀会上来逼路战的车,他还能再招摇点嘛?   “战哥,哦,路警官找我有些事情要说。”      路警官?萧可攀若有所悟地又看了看路战,目光疏离中带些玩味。   路战也不卑不亢地看着他。   萧可攀转头对殷素素道:“那好,你们说吧,素素,我在车里等你。”说这便转身走了。   “喂,这边能停车嘛?”   对于殷素素的疑问,萧可攀置若罔闻,头也不回就上车了。   殷素素无故遭了冷眼,却还是决定先解决外部矛盾,满脸带笑,很热情地对路战道:“对啊,战哥,到底什么事啊?要不,我们还是找个地说吧。”      “素素,为了翼翼,你还离他远一点儿吧。”路战却只抛下短短一句话,也匆匆上车离开。   如今,这是他唯一能对殷素素说的话了,虽然她必定不会听,可是他却不能不说,为了她,也为了自己。      殷素素对路战这劝告并没放在心上,可是等她小跑着上萧可攀的车后,看着他冰冷的脸心里却立刻一堵。      “说完了?”萧可攀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缓缓开动了车子:“这个路警官就是以前那个在飞鸿的卧底路战?”      “你不记得他了?”殷素素疑惑地看着萧可攀,扯下安全带扣上:“萧可攀,你追上来干嘛?你没看见那是警车嘛?”      “你和别人推推搡搡上了车,难道我不应该追?”萧可攀眉梢眼角都多了些怒意。   殷素素不知道他为什么存心别扭,她只是想维护他罢了:“你好容易回来了,离警察远些不好嘛?你总该回避回避吧”   “为什么我见了警察一定要回避?”萧可攀并不领情:“素素,你为什么要跟路战来往?你……并不恨他对嘛?”      萧可攀这问话别有深意,殷素素偏脸看着他,一时不该如何回答。   对路战,她回避了很长时间,倒不是因为恨他。   那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职责,对与错,黑与白,永远不可能混淆,路战站在无可指责的高度,她没有理由去恨他,就只是单纯地不想面对他,因为那会让她想起某个她以为已经葬身海底的人。      殷素素看着萧可攀默默无语,他既然记不起路战,也必定没有记起当年的事情,这样最好。   萧家再手眼通天,却没办法消弭一个人内心的离经叛道和现实的法则之间冲突引起的混乱和痛苦。   她其实情愿他忘记。      萧可攀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殷素素回答他,心里渐渐有些烦躁,终究忍不住偏头去看了她一眼。   却看到殷素素正痴痴地看着他。      其实殷素素和那个姓路的警察熟稔得让他很不舒服,可是她是爱他的,他能肯定这一点也就够了。   萧可攀皱了眉笑,伸手轻拍了拍殷素素的手,缓和了语气道:“素素,能不能在警察面前露面,我心里有数的,你别担心。”   殷素素没想到他会反过来安慰她,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也转了话题:“我今天辞职了,两天吧,我把手上几家代帐公司的报表做完,就可以跟你走了。”      “真得是两天?”萧可攀听了很开心,北京家里也一直催他北上:“好,那我就安排了。”   “嗯。”殷素素掰着指头算,苦恼地叹气:“可是我今天要闭关加班,明天也要,不知道小莫有没有时间帮我,唉……”   她对萧可攀这么大摇大摆地暴露在路战的眼皮底下,总觉得不安。她在公安大院里生活了十几年,强盗怕官兵已经深烙在心底。      萧可攀没料到殷素素把自己的那点儿事看得这么认真,微笑了笑,倒也没忍心打击她,只直接将她送回家去闭关。      莲花公寓,殷素素蜗居的客厅里,殷素素席地而坐,趴在矮几上,整理票据记账。   萧可攀也脱了西装外套,入乡随俗地席地坐在她 对面帮忙。   殷素素没料到非专业出身的萧可攀远比她条理分明,思路清晰,平白捡了个这么个高智能的下手,殷素素很是沾沾自喜:“萧可攀,我们俩配合效率很高啊?”   萧可攀却有些头痛地看着殷素素问道:“素素,你们老板到底为什么会请你?”   殷素素瞪了他一眼,很不谦虚地说道:“专业资格够硬,工作上热情有干劲儿啊。”   也有道理,她确实是什么事儿都是热情多多,干劲儿十足的。萧可攀轻瞟了殷素素一眼,低了头,继续快速地帮她分理票据,记账。      两个人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瞬到了翼翼放学的时间,殷素素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好了,中场休息,我们去接翼翼放学好不好?”      翼翼的幼儿园是个台湾人办的,收费不算太离谱,口碑还不错。从莲花公寓到幼儿园,走路一刻钟可到,这也是当初殷素素和小莫选择在莲花公寓租房的原因。      萧可攀开了车带着殷素素一起去接翼翼。   幼儿园只有星期五才对家长开放,平时即使是上学放学,家长只能在教学楼门口止步。   殷素素在楼下的可视电话前,拨通了翼翼的在的亲亲班。   这还是翼翼第一次享受到爸爸妈妈一齐来接的待遇。   “妈妈,爸爸。”翼翼一看到殷素素和萧可攀便挣脱了生活老师的手,向他俩嘟嘟跑了过来。   这是翼翼第一次有机会大声地叫出“爸爸妈妈”,殷素素萧可攀其实和他一样兴奋。      生活老师也很稀奇:“今天翼翼爸爸有空来接啦。”   “是啊~~”翼翼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的手很骄傲的样子。   老师递了一个通知单给殷素素:“翼翼妈妈,这是我们这学期小班的小朋友可以上的兴趣班,你可以了解一下。翼翼画画很棒哦,他画得小鱼很漂亮,你可以帮他报个绘画班。”   “哦,谢谢老师。可是翼翼可能上不了两天课了。”   老师很惊讶:“啊?翼翼不在这上幼儿园啦?”   萧可攀很简洁地说道:“对,他要跟我们到北京。”   翼翼对这突然的变动也有些不适应,眨巴着眼睛问道:“北京有幼儿园嘛?”   殷素素不希望翼翼一下子接受太多新的信息,忙顺着他的话安慰道: “有啊,翼翼还会认识很多新的小朋友的。“   “就象希希哥哥一样啊。”   “对啊,跟老师拜拜吧。”   殷素素哄了翼翼随萧可攀离开了幼儿园,到家时,小莫正要出门。      客厅里的同样SIZE西服外套这已经是第二件了,“衣双”总比“衣单”好,殷素素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幸福,小莫替她高兴之余,决定痛快地给萧可攀腾地方。      可殷素素却一把抓住小莫儿不放:“莫儿,你上哪儿啊?”   小莫直言不讳:“约会,顺便给你们一家三口腾地方。”   殷素素却不乐意:“你跟谁约会啊?还是咱俩约吧。莫儿,我辞职了,说不定这两天就走了。”   “萧先生,你要把素素和翼翼带走?”   萧可攀很肯定:“是。”   殷素素苦着脸搂住小莫的胳膊,做出一副很舍不得的样子。   小莫儿心情复杂:“我早说什么来着,其实你就嫁给我二哥挺好的,咱们俩可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不用分开。”   “莫小姐,你和素素还是可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的,谢谢你照顾她和翼翼这么久。”萧可攀对小莫态度尊重有礼,有外交谈判的风度。   小莫也适时慎重完成交接:“我相信萧先生一定可以照顾她们得更好。”   “当然。”萧可攀郑重承诺。   小莫决定抓住最后的主权:“那我今晚借素素聊天,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萧可攀看着殷素素和小莫缠在一起的臂膀,深知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他边,便体面地告辞道:“素素,你们聊吧,我明天就安排我们一起走的事情,你把你和翼翼的身份资料给我订票,你这边料理妥当了就给我电话。”   “好。”殷素素找出自己和翼翼的身份证明都交给萧可攀排机。      新的篇章即将掀开,殷素素倒留恋起以前的时光,和小莫儿絮絮叨叨聊了一晚,到早上才想起在萧可攀的帮助下超额完成的进度,又被延误了。   小莫虽然同情,可唯一能帮做的,也只是送翼翼上幼儿园。      殷素素破釜沉舟,只好真得闭关,头悬梁,锥刺股,不闻世事,对着那些资料搞了一天终于搞定。可是翼翼放学的时间也快过了。殷素素一路小跑到幼儿园接翼翼,刚好是周五家长开放日,殷素素对门卫出示了接送卡,径直进教学楼到班里接孩子。      过了五点,同级的小朋友都会集中在一间屋子里由值班老师看护,殷素素找来找去,没看到翼翼,忙问值班的老师。可老师却有些惊讶地说:“亲亲班萧翼啊,应该已经接走了啊”      “怎么可能?”殷素素骇异地笑:“翼翼接送卡在我这儿呢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作者有话要说:傻乎乎地跑步。。。 第六十二章 机场 “你别急啊,你看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值班的老师看了眼殷素素手中的卡,也不接:“刚才亲亲班的生活老师还在呢,我帮你看看啊。”      值班的老师站在教室门口张望了下,叫住走廊上打扫卫生的阿姨,在水房找到了翼翼的生活老师。   “萧翼啊,今天没放学就接走啦,林园长到班里接的,不是说爸爸要带他去北京嘛?”      “他爸爸没放学就接走了?”眼前一个个金色的小星星如飞蝇乱舞,殷素素使劲地睁了睁眼睛,勉强笑道:“哦,那我先回去问问情况。”   她急匆匆地出门,并随身没带手机,这会儿脑子里更是乱麻一般拧成一团,完全想不起萧可攀的电话。   希望和恐惧搅乎在一起成了最有效的强心剂,殷素素转身就跑,一路飞奔回莲花公寓,上楼,打开门,翻出手机打开,摁了萧可攀的号码。   铃音一遍又一遍响起,没有人接。   心脏“咚咚咚”有力地跳动着,象战鼓一样擂动着她的耳膜。   殷素素掐了手机,再拨,依然没有人接。      眼前的世界忽然黯淡,厚重的,毫不透光的窗帘一点点的合拢,挡住了光线,吞噬了希望。   殷素素缓缓跌坐在地上,疲惫地闭了眼睛。   她看不见了。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遭遇这种突然的失明。      当初萧可鑫到病房告诉她萧可攀死讯时,她眼前的世界也曾象拉上窗帘一样,慢慢被黑暗吞噬。   无知者无畏,她当时不以为自己失明了,只以为是天黑。   直到她啪得打开灯,眼前的世界慢慢从模糊变得清晰,她才明白是她的视力出了问题。      可是这一次,殷素素远没有当初镇定,跌坐在地板上,好一会儿也不敢睁开眼睛,她怕她再也看不见,更怕萧可攀这次会真得“死”了。   可是闭上眼睛,眼前全是翼翼的样子,天使一般可爱,一脸欢喜地叫着妈妈。      门外传来几声脚步声,大门咔嚓被打开了。   殷素素缓缓睁开了眼睛,扭头看去,眼前的世界从模糊中渐渐变得清晰,可进来的却是小莫。   殷素素眼泪瞬地就涌了出来:“莫儿,翼翼不见了。”   小莫猛吃了一惊:“什么意思?”   “我刚刚去接,幼儿园说给他爸爸接走了。”   “那你找萧可攀啊。”   殷素素惨笑:“他不接我电话。”   小莫倒吸了口凉气:“那他住哪儿啊,找他去啊。”   殷素素拼命地想,早已方寸大乱:“金斯利吧,要不就在泉山俱乐部,莫儿,我也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小莫一拍脑门:“赶紧报警。”   “不行。”   “是不行,你这刚丢的孩子,警察理都不理你,等你够报案时间了,翼翼说不定都到美国了。”   老天的眼睛是瞎的嘛,   小莫的牢骚戳中了她心底的恐惧,殷素素微眯了眼睛,她就象一个盛装去赴宴的人,转瞬却被一个人扔在了无人的荒漠中,可是心中有种不屈的力量却因为这绝望和巨大的落差,加倍的反扑——谁也不能带走她的孩子,谁也不能。      殷素素打开手机,调出路战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素素?”路战的声音沉稳温和。   殷素素急促地恳求道:“战哥,翼翼不见了,求你,求你想办法帮我找找他。”   “翼翼不见了?什么时候?”   “刚刚,刚刚我到幼儿园去接,他不在了。”   电话那头路战沉默了一秒:“你现在在家?好,我马上来。”      殷素素挂了路战的电话,心里死一般的沉寂,可是手指却不停地拨着萧可攀的电话。   一遍,一遍,总是无法接通。   殷素素心里麻木得竟有种近乎踏实的感觉,终于放弃。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路战开车到了莲花公寓楼下,殷素素和小莫拉开车门上了车。   “还是没消息?”路战载了殷素素和小莫迅速驶离小区:“是他嘛?”   殷素素和小莫都沉默不语,车厢里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他回来只为带走翼翼?”路战自言自语了句,也不再问,只开了车一路飞驶。   过了好一会儿,路战的手机有电话进来,路战带着耳塞嗯嗯啊啊听了一会儿,简短说了声:“查出他们的航班。”便迅速将车绕过花坛,猛然调转了方向。      “刚从金斯利那边过来的消息,萧翼这两天并没有回酒店,博胜集团的长包房里的另一位客人梁韵龄小姐下午离开酒店去了机场,可她同时也带走了萧翼的行李。”      车厢里寂静无声,依然没有人对路战的解释有所回应。   小莫呆呆地坐着,不敢偏头去看殷素素的脸色。   路战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殷素素,却见她无动于衷地看着窗外,冷漠得象是冰雕一般。      车子快到机场停车坪时,路战的手机又进了电话,路战接了,沉声道:“没有查到他们的航班信息,难道到机场的讯息是假的?”      “他在机场。”殷素素的声音里浸着冰冷的凉意:“翼翼肯定也在。”      ****   泉山俱乐部,周予浵﹑萧可攀和叶盛荣如少年人一般玩性正浓。      三年前,萧可攀曾经专程到南城寻求彼此间的合作。   可是周予浵却刻意回避了。   刚极易折,慧极必伤。对周予浵来说,萧可攀可做朋友,却不合适做商业上牵扯太深的合作伙伴。   凭着这本能的直觉,三年前他可以算是躲过一劫;可是三年后,对绝地逢生的萧可攀,周予浵多少都有些要补偿的心理。      玩牌﹑打高尔夫,骑马,泡温泉……萧可攀被殷素素遗弃的时光倒也过得很充实。   可是这难得的闲暇时光却被一个人一个电话给扰乱了。   萧家老大专机落在南城机场,电话里告诉萧可攀老爷子病危,想见他。   周予浵立刻亲自驾车,和叶盛荣一起送萧可攀到机场。      这消息太过突然,却是只能信其有,不能疑其无。   萧可攀虽然满肚子疑问,只好先打电话跟殷素素汇报情况,可是却一直没打通。   周予浵叶盛荣都安慰他,殷素素和翼翼他们会代为照顾。      可是他们一行人到了机场VIP会员专用休息室,却意外地发现翼翼已经在了,小脸红扑扑地,偎在梁韵龄的怀里睡得很熟。      萧可攀四处看了看:“翼翼怎么在这里,素素呢?”   萧可鑫的态度颇严肃:“爷爷想见他。”   萧可攀坚持问:“那素素呢?”      梁家那边梁韵龄和顾修良也正坐着,萧可鑫不好展开来说:“爷爷只想见你跟韵龄,还和翼翼。”   萧可攀也得保持风度:“大哥,有些事情你还不清楚。”   萧可鑫冷哼一声,严厉地反驳道:“可攀,事实上所有的事情只有你自己不清楚。你混头了嘛?到南城又跟那个女人混在一起。她已经出卖你一次了,你还送上门给她第二次机会。”      “素素她没有出卖我!”萧可攀态度也极强硬:“这一点我百分之百肯定。”      “她没有出卖你?”萧可鑫声音略微缓和了些:“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你们八字相克。你碰上她就没好事。省公安厅接到匿名举报,说你诈死埋名有内幕,虽然没提供什么证据,可是可攀,这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有人顶了命要办你,爷爷就是知道这个消息才犯得病。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只想着殷素素,是想气死爷爷吗?”      萧可攀听了这话眉头紧锁,叶盛荣拍了拍他的肩道:“可攀,既然风声紧,先避避也好。你把小娃娃带回去给老爷子看看,老爷子一乐呵,百病消除,还有什么事不好说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好多事,晚上跑不动了。。。。写好的先上吧。。。。后面算是水落石出吧,等俺明儿有体力再写 第六十三章 水落石出 “萧总,机场调度通知我们正点起飞,现在可以登机了。”萧可鑫专机上的乘务员前来催促。   “好,走吧。”萧可鑫严肃地对萧可攀道:“可攀,我这一趟就是专门来接你的,其他事情你自己去跟老爷子说。”   萧可攀冷着脸,眉梢眼角却自有种锋利:“我已经订了明天的机票,我和素素带着翼翼明天一早飞北京。”   萧可鑫冷笑:“明天?爷爷现在医院躺着呢,你还让他等你们?亏他最疼你。”      提到了老爷子,萧可攀神色微变。      梁韵龄坐在沙发上,神色淡然。   将近三年的相处,萧可攀只一句“你想要的东西我早已给了素素”就全部抹杀。   那一刻她也是平静的,不想让他看见她的伤心和愤怒。   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是普通女人的做法,或许真得对男人有效,可是她不屑。   为什么?这才是她深思的问题,她得找出萧可攀陡变的因素,掐灭掉,才能解决问题。   从酒店那边她知道萧可攀订了他们三人到北京的机票,他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一天而已。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其实只是一个手势而已。      幸好她不是一个人,她有修良,还有梁家的人脉。   没有条件没有原则爱你支持你的,永远只有亲人而已。   所谓的爱情,却只是天时地利人和的游戏。   这对于萧可攀来说,也是一样。   爷爷和翼翼才是他真正难以割舍的人吧。      百善孝为先,再浪荡的公子哥们,也不敢做忤逆的人,何况萧家还是大家族。   大势已定,梁韵龄目光扫过休息室里的几件行李箱,奇怪地看着愣在一边的几个乘务人员。   乘务员们立刻会意,上前开始拿行李。      萧家两兄弟对峙着,都是寸步不让。   周予浵、叶盛荣、顾修良也都保持沉默。   可乘务人员实际行动似乎是种信号,立刻打破了平衡。      顾修良微笑了笑,起身劝道:“家事而已,和为贵,老爷身体不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事情还是分轻重缓急地,叶盛荣也上前拍了拍萧可攀肩膀:“可攀,老爷子岁数大了,你放心去北京,南城这边你有什么放不下的,我和予浵会帮你罩着。”   周予浵神情凝重,微皱着眉冲萧可攀微微点头。      萧可攀眉头紧皱,道义情理形势,所有的人和事旋转着,象个噬人的漩涡,更象一个巨大的漏斗,那漏斗的壁陡峭光滑,只要有人在他身后轻轻一推,他就会别无选择地滑下深渊,坠入不可知的空间。   这种被设计感觉如此强烈和熟悉,萧可攀脸色微白。      他这模样,梁韵龄极为熟悉,她知道他此刻挣扎得厉害。      梁韵龄从座位上起身,将怀中酣睡的翼翼交给了上来帮忙的乘务小姐,便走向萧可攀。   她这动作让萧可攀从迷醉的情绪中惊醒了过来,忽然出声道:“素素,怎么会为让翼翼一个人在这里?”      他这话语气象是在问殷素素,梁韵龄一愣,却还是态度温婉地答道:“让翼翼回萧家,对翼翼对殷小姐都是好事,不管任何时候,她都是孩子亲生母亲。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又是不动声色的引导,萧可攀一笑,凝目深看着梁韵龄,眉宇间却是说不出的萧瑟:“所以她把孩子交给你?韵龄,素素她不会这么想的,更不会这么做的。”      梁韵龄呼吸一窒,到底是有些难堪。顾修良在边上也有些尴尬。      萧可鑫暗自冷笑,梁家只有梁韵龄一个女孙,顾家在东南亚根基深厚,老爷子为可攀敲定这门亲事,那真是用心良苦。可是萧可攀依然如故,说话做事全然不顾任何利害关系。他对萧可攀印象最深的,还是萧可攀退学回美国前。十五六岁的男孩子了,还是很不懂事的,只按自己的心意来,屁大的事能从学校闹到家里,合宅不宁。偏偏老爷子当他是宝,不管他闯了什么祸依然当他是宝。      萧可鑫生生咽下一口浊气,走到萧可攀身侧时,包住他的臂膀顺手拍了拍:“时间紧迫,孩子是我叫人接来的。走吧,可攀。”      “翼翼是你叫人偷抱来的?!”肩头萧可鑫轻拍的手似乎是想表达一种亲热,却让他格外不舒服,萧可攀一脸厌恶地猛得挥手拨开了萧可鑫的手臂,可扬起的拳头却恰巧打中了萧可鑫的嘴角。      萧可鑫没料到萧可攀会跟他动手,往后趔趄了一步,满脸通红地训斥道:“你真是给爷爷宠得没边了!这种时候了,你心里还只想着一个背叛你的女人!你还敢跟我动手?可攀,攀少爷,你搞砸了事,闹得不可收拾,帮你收拾残局的可都是我!”      “攀少,现在不能回去!事情闹到了这种不可收拾的地步,只有找可鑫少爷帮你料理残局。”   “大哥?管叔,为什么找大哥?”   ……   “大哥……也知道?”   “也对,老肖头跟了爷爷一辈子,可是你对他一直是敬而远之,肖龙,肖虎以前和你也没什么来往,怎么会忽然就和他们连成一片了?”   ……   尘封已久的往事象胶片已久有些损坏的老电影,刺啦刺啦在脑中放着,可那对白声却象空谷回音般轰鸣着,镇得他头痛欲裂。萧可攀脸色苍白:“大哥,为什么是你?”      萧可鑫只觉得他问得天真,苦笑着叹息道:“可攀,同人不同命,我是萧家长房长孙,有担当是应该的。爷爷一辈子对儿孙要求严苛,攒的那点纵然溺爱全用到你头上了。”      萧可攀思索着,心里却是难言的空洞:“所以……你恨我?”      一家人兄弟几个争风吃醋是难免的。可叶盛荣没料到老萧家的兄弟都这把岁数了还看不开:“哎呀,可攀,自己兄弟能有什么恨不恨的?那啥,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物啊。”      萧可攀却恍若未闻,幽深的黑眸只专注地看着萧可鑫的眼睛。   到底是手足兄弟,萧可鑫微缩了缩瞳孔,终于是明白了什么,恰在这时他的手机进来了电话,萧可鑫不着痕迹地往边上走了两步,接电话:“呵呵……哪里,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老爷子特地关照过,基层的同志认真办案的精神我们要尊重……那就好,那就好,谢谢。   萧可鑫合上手机,重新找到了正义感和使命感,训斥道:“你口口声声说那个殷素素不会背叛你,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拽着那个卧底警察,满世界地在搜你!”      萧可攀心里一痛,眉宇间的神情却更加犀利:“你不喜欢嘛?你和素素打过交道的,背着她抱走翼翼,不就是你想看鱼死网破这出戏?”      话说到这份上,周予浵和叶盛荣脸色突变,顾修良也不安地看了看梁韵龄。   萧可鑫怒极而笑:“可攀,人家说手电筒照亮只别人不照自己,你大概要算是探照灯了。”      可是萧可攀从来是个心思执着又锐利的人,并不理萧可鑫的揶揄,只自顾在自己的思想轨道中越滑越远:“就象当初那个嘉年华的女孩子完全可以不死,素素也不必入狱,可是拔光野草才能找到毒苗,对嘛?”      萧可攀这种指责不单诛心,也可以真得杀人,周予浵叶盛荣和顾修良惊异的目光都堪比探照灯,萧可鑫忍无可忍:“可攀,如果我真有置你于死地的心思,你飞机失事后我就不会千方百计地动用所有关系找人救你,不会倾尽全力支付你在A岛疗养时的所有费用,更不会在你伤愈后,几次主动跟爷爷说,将飞鸿的财富仍转到你的名下。可攀,我真要办你,直接将你交给警察就行了。”      萧可攀沉默不语,叶盛荣大出口气:“可攀,有些话不能随便讲的。”      萧可鑫冷哼:“他从来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攀,有句话我想跟你说很久了,以你这种孤僻的性格,最好的归宿就是待在美国你那个个人实验室里搞你的研究!出来开拓事业?哪有那么容易?连身边的人都约束不了,你爬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重,弄得不好,整个萧家都会被你搭进去。”      “所以你一直想让爷爷明白这一点。”萧可攀目光平平地看着萧可鑫,简洁的话语象薄而锋利的飞刀直取人心。      萧可鑫脸色变了又变:“是你自己让爷爷明白这一点的。”   萧可攀苍白着脸皱了眉思索了会儿,很公正地笑道:“也对。”说着就向前想去抱翼翼。      梁韵龄一把抱住他:“Adrian,你要干嘛?”   萧可攀简单道:“带翼翼去找素素。”      梁韵龄几乎要哭了出来,玩火的孩子总归是会烫伤手,她只打算让眼前这人山穷水尽,随她一起出国,并没打算真得让他身处陷阱。可是突然间发现,这盘局,也许她并不是唯一的推手,那种失控的感觉让她心惊肉跳:“Adrian,你疯了嘛,这个时候,我是说爷爷在北京等你呢,你先回北京好嘛?”      萧家兄弟这摊子事,水不是一般的深,外人并不适合进去趟。   可是在国内经营多年的萧可鑫和案底不明的萧可攀之间如果真有战争,结果不问自明。   顾修良和萧可攀在商业上牵扯最深,于公于私都不想见两人翻脸:“可攀,赌气的话不要多说,可鑫大哥长兄风范,对你要求是严格点,自家兄弟不不要说得太生分。老爷子那里,你是该回去问个安。”      周予浵也是言简意赅:“可攀,先回北京见老爷子。”   所有的真相都已经是呼之欲出,可是却不得不再蒙上一层玻璃纸。   萧可攀只觉得无比的疲惫。   记忆很多时候并不是好东西。   颠簸的机身,小小尖利的哭叫,被最亲密的人背叛的愤怒和痛苦……   这一切喧嚣的记忆让萧可攀反胃地想吐。   人的本能总是最准确的,他并不想做萧可攀,这不仅仅是萧翼最初的记忆,也是萧可攀最后的记忆。      “萧可攀!萧可攀!”这一声声遥远的呼唤撕心裂肺。      “素素,她在叫我,我不能丢下她不管。”萧可攀皱了眉,喃喃自语,匆匆径直往外走。   周予浵和叶盛荣相顾骇然,只觉得萧可攀是魔怔了,忙追了上去。   梁韵龄顾修良萧可鑫也紧随其后。      休息室外面的透明甬道前,萧可攀终于停住了脚,周予浵等人随即赶上,却都沉默不语。   站在三层楼高度的甬道上,可以清晰地看见楼下不远处的情况,一群机场警察拦住了殷素素,路战和两个伙伴将殷素素和另外一个女孩护在中间,一面挡住她胡乱扑打的手臂,一面在跟机场警察交涉着什么,而殷素素在人群中不停地跳脚,仰望着会员休息室的方向愤怒地叫喊着什么。      虽然以甬道的密封性,谁都听不到她的喊声,谁也都不可能看清她的嘴型,可是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她是在大声地叫着萧可攀,萧可攀……      萧可攀转身就走,周予浵一把拦住他:“可攀冷静点儿,你别出头,盛荣陪你和大哥一起回北京看老爷子。翼翼给我,我抱他去见殷小姐,我带她们母子到萧家见你。我保证只比你晚一点。”      萧可攀微微有些讶异地看着周予浵,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暖意:“谢谢你,予浵。可是这时候我不去她身边,以后她也不会再给我机会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作者有话要说:俺的虐点奇低啊。。。。自己把自己虐哭了。。。泪奔。。。。 第六十四章 求助 楼下在机场警察地围挡中,小莫儿抱住殷素素试图让她冷静些。      路战的手下没有在公开的航班中查到萧可攀等人的信息,可路战在殷素素的提醒下打电话回局里要求查机场待飞的私人飞机信息时,他们这一组的行动却被叫停了。   局里面通知路战还有先于他到达的两名警员回去开通气会。      这消息让殷素素绝望:“战哥,你帮帮我,我知道翼翼肯定在里面,你至少让我去看一眼。”   路战很为难,一切行动听指挥,对于上级明确的命令,他是没有违抗的道理。      路战的迟疑让殷素素彻底的心冷:“战哥,我的孩子不见了,他只有两岁多啊,你是警察啊,都不帮我嘛?!难道你不惜代价不怕牺牲去维护的原来仅仅是长官意志么?”      所谓的正义,所谓的真情,都是骗人的,这世界上没人是靠得住的,除了自己。   殷素素一脸鄙视地撇了路战,径直一个人往机场VIP会员室的方向闯,她这旁若无人的架势立刻招来了机场警察。这年头敢在机场撒野的,都是亡命之徒。路战不能看殷素素在他眼皮子底下给拘捕了,忙出示警官证交涉。   殷素素不管他们交涉什么,铁了心地往里闯。   可就算是刑警大队的在办案,也不能这么愣头青似的想干嘛就干嘛呀。   殷素素还没到机场ViP会员的专属区就已经被机场警察团团围住了。   路战和他的两个手下不遗余力的解释着。   大家都头顶国徽身穿制服,讲和谐还是必要的,可是也不能放任一个情绪明显失控地女人乱闯,机场警察立场坚定地堵截住了殷素素等人。      VIP会员休息室已经抬头可见,却已经是咫尺天涯。   伤心﹑绝望﹑愤怒……殷素素只觉得她的心象是被扔在了滚开的油锅里,那样的痛她无法忍受,便拼命叫唤着:“萧可攀!萧可攀!萧可攀!”      路战苦笑,他刚才就应该不管不顾将殷素素拖走的,殷素素这么大喊大叫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能是打草惊蛇:“素素,素素,你冷静点儿,别叫了,没有人会答应你。”      小莫一向理智,眼面前一色都是警察,殷素素这么乱喊乱叫的,叫不出萧可攀,倒可能把自己搭进去:“素素,萧可攀死了,他听不到你叫他了,那个 Adrian只是长得有点像罢了,你知道他不是,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可是殷素素却是油盐不进,只管撕心裂肺地叫着,萧可攀带走翼翼,就是要她的命。   这一刻是生离也是死别,她的叫喊倾注了她全部的恨,她并没有哭,连嗓音也是干涩的,渐渐变调,嘶哑粗糙,连她听着也陌生得很,象冤魂一样。      这喊声听着很瘆人,理智如路战和小莫听着也觉得折磨,以至于萧可攀从楼里走出的那刹那,他们不约而同地长出了口气。   殷素素却在他们放松了神经地那一刻象子弹一样窜了出去,直扑萧可攀。   她没有话要问他,冲上去就是拳打脚踢,一阵乱揍,脸上的泪却早已肆流成河。      跟着萧可攀出来的,周予浵萧可鑫等人对这火爆的场面目瞪口呆。   殷素素疯了一样下手毫不留情,可一男一女之间的打架,怎么看都会有些暧昧的感觉,尤其是某一方刻意的纵容和忍让时,更是明显。      众目睽睽之下,萧可攀由着殷素素发泄了会儿,利落地约束住了殷素素的拳脚,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絮絮地哄着:“素素,我在这里……素素,你听我说。”   可是殷素素却恨他的纵容忍让,更恨他此时此刻依然柔声叫她素素,她和他只剩下一个问题:“翼翼呢,翼翼在哪里!”      萧可攀往身后看了看,翼翼竟然被抱在了梁韵龄的怀里。   殷素素看着他熟睡的小脸愣了一下,忙推开萧可攀,径直走到梁韵龄跟前,看也不看她,很自然地温柔地抱过翼翼,伸手在翼翼额头上摸了摸,才瞪着梁韵龄咬牙问道:“我的孩子,他怎么了?”      很泼辣的女人,不会比她更了解萧可攀,也不见得会比她更爱萧可攀,却轻而易举地赢了她。   梁韵龄目光有些古怪地看着殷素素,淡淡一笑道:“翼翼哭得凶,怕他在飞机上闹得厉害,医生让他安静地睡一会儿。”   完全是与人无尤的口气。   “你怎么敢动翼翼!”殷素素甩手便是一记耳光,梁韵龄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顾修良一把抓住了殷素素的手腕,碍着她怀里有孩子,却也不好为难她。      “修良,放开她。”身后,萧可攀冷冷地警告。   殷素素却并不领情,她仰头看着楼上拼了命地喊叫时就已经明白,她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银河迢迢难渡。小莫儿说得对,萧可攀早就死了,是她自己骗自己。      殷素素转身看着萧可攀,微眯了眼睛,有种决绝地狠劲儿:“别再打翼翼的主意,永远。你们萧家总不至于没了翼翼就会断子绝孙吧?翼翼是我一个人的孩子,跟任何人没有关系。”说完便小心地抱好翼翼向路战和小莫走去。   路战和小莫怕殷素素吃亏,也迎了上来。      萧可攀伸手拦住她,微皱着眉头沉声道:“素素,翼翼也是我的孩子。”   殷素素轻蔑地微笑,哑着嗓子道:“他的爸爸叫萧可攀。他三年前就坠海死了。”      “可是我就是萧可攀。”萧可攀微微一笑,伸手圈住殷素素的肩膀,转身正对着路战:“你好!路警官,我因为飞机失事被宣布死亡,请问怎样才能恢复我的身份?”      虽然萧可攀走出会员休息室,已然是种清楚的表态,可是没人会料到他会突然主动跟警察承认身份。   路战也很意外,微微一愣,便平静地问道:“那么萧总为什么会放弃身份?”      萧可攀摊手:“事实上我从事故后就失忆了,直到这次回国,经历了一些事,才约莫恢复了记忆。我很高兴和家人团聚,所以想恢复身份。”      殷素素抱着翼翼对这突然的变故,完全理不清思绪,呆呆地站着喃喃地咒骂道:“你神经病嘛?”   路战也一脸深思地看着萧可攀      萧可攀无辜地微笑:“事实上,这样的事是很难让人接受,我的家人也很困扰,可是我坚信我就是萧可攀,所以我希望能得到警方的帮助。”   对于萧可攀的求助或是挑衅,路战慎重以对:“萧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希望可以请你和我们回警局具体聊聊嘛。”      “我的荣幸。”萧可攀微笑着走向路战。   殷素素却忽然在他身后,一把拽紧了他的衣裳。   萧可攀回头,看着殷素素,目光深邃而又温柔:“素素,我对你说过,我会处理好这些事的,这次你要信我。”      殷素素用力地搅动着手中那一角衣裳,双唇嗫嚅着,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萧可攀伸手重重地握了握她的手扯开衣裳,微笑着对萧可鑫道:“大哥,素素和孩子拜托你多照顾。”又对周予浵和叶盛荣微点了点,便大步走了。 第六十五章 了断 萧可攀随路战和警察走了,而这些人还隔岸观火似地站着,毫不惊慌,殷素素目光凉凉地扫过这帮少爷小姐们,忽然明白,她和萧可攀之间就算有再多夹缠不清的往事,事到临头,她还是牵挂他在乎他为他乱了方寸,有了翼翼,她和萧可攀就已是血肉相连了,任何情况下,这一点都不会再改变。      顾修良正轻拍着萧可鑫的背,说着诸如“可攀任性了,大哥你任重道远”之类的贴心话,却被殷素素阴冷的目光扫中落马,有些讪讪地放低了手。      叶盛荣见殷素素神色不善,忙笑道:“可攀媳妇,翼翼还睡着,我先送你们回去吧。”   殷素素微眯了眯眼睛看着叶盛荣:“谢谢,外面有车坐。”便抱着翼翼拉着小莫儿一齐头也不回地走了。   翼翼忽然被人带到这里,萧可攀又出人意料地跟警察坦露身份,这其中肯定有些蹊跷她不明白,她也不想明白,只是她谁都不信了。      叶盛荣平白被波了凉水,有些尴尬,笑着自搭台阶下台:“我说,可攀媳妇是属老虎的嘛?看人那股狠劲儿啊。”   顾修良很有共鸣,偏头看着梁韵龄,浑不在意地笑:“还是在捕食的母老虎,闲人勿进,更别想虎口夺食。”   “你们大概没亲眼看见过守着窝护崽的母老虎。”周予浵闲闲地感慨:“我见过,相距三四米,那种蓄势待发,要豁出命来一搏的目光慑魂夺魄,终生难忘。”   那是出自生命本能的强悍,令人敬畏。   殷素素也有那种本质上的难惹,于是便也不再有人去惹她。      殷素素既然已经辞过职,索性便不再上班,翼翼被人轻易带走,这事对她很有些后遗症,她不再放心将翼翼送到幼儿园,非得自己时时刻刻看到他。   小莫很理解她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那就先这么着吧,过两天都你心情恢复点儿,再说。”      可是一个礼拜过去了,殷素素的心情却更加忐忑,源自萧可攀的消息是零,她象是被人封闭在真空里一般难受。      “翼翼,如果以后我们再也见不到爸爸了怎么办?”   翼翼坐在地上开开心心地搭他的城堡。   心底的担忧从嘴里冒了出来,殷素素看着翼翼的小小背影轻声地自言自语。      翼翼警觉地转身看着妈妈,站了起来便扑到妈妈的怀里,先不说话,脑袋向前倾着靠近殷素素,乌溜溜地大眼睛向上翻起成了小白眼,僵了一秒才大声道:“不行!”      殷素素忽然觉得很难受很愧疚,低头亲了亲翼翼的额头,很坚定的说道:“好,妈妈去找爸爸回来。”   殷素素虽然这么跟翼翼保证了,可是她并不没什么门道能摸到萧可攀的下落,只除了路战那里。      休息天,殷素素将翼翼托付给小莫,约了路战到茶座,刚一坐定,就直奔主题。      路战对殷素素的询问很无奈:“素素,机场里都已经闹成那样了,你为什么还跟他牵扯不清?”      殷素素苦笑:“因为我放不下他。战哥,我不是想求你帮什么忙,我就是想知道他的消息,这个总行吧?”      路战沉默了会儿才答道:“素素,我这次并不是专案组的成员,知道的不多。他现在只是协助调查,并没有正式批捕。然后他的身份有些特殊,可是据说上面有态度,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一切依法办事。”   殷素素幽幽地问““能让我见见他吗?”   路战迟疑道:“这个可能比较困难。”      殷素素蓦然发作:“为什么难?就算是罪犯,也有权利见家人吧?何况他只是协助调查?就是他真有错,他都死过一次了,什么也都抵消了吧,一罪不受二罚的。”      “素素,你别感情用事,你知道这种说法是不可能成立的。而且你要是知道什么情况,说出来就是最好的帮助他的方式。“   殷素素立时冷了声音:“我能说的早说过了。”      “好。”路战无心深问,他也不愿意殷素素再牵涉进这一趟浑水:“见面的事情我会想想办法,可是你别抱太大希望。萧可攀这事要么没事,要么就是大事,生死都是一线,很敏感,你最好置身事外。”      殷素素听了路战的劝说,心凉了一半,路战显然不会帮她安排见萧可攀了。      殷素素心灰意冷地回了家,客厅里两位不速之客却已经等了她好久——萧老身边的丁秘书和萧可鑫。   “丁秘书,萧先生。你们来有事吗?”      丁秘书坐在小方桌边的餐椅上,态度温和有礼:“是想请殷小姐去见见可攀。”   殷素素没想到有这样送上门的好事,不免有些警惕:“为什么?”   丁秘书解释道:“一来是可攀想见你,二来目前的情况有些事只适合殷小姐去做,有些话也只适合殷小姐来说。”   “只适合?”殷素素微微一笑:“什么话?什么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殷小姐,你和可攀相处过一段时间,应该知道可攀的性格就是纵情任性。殷小姐,你们已经有个孩子了,你们见面的时候,可攀那边你要劝劝他,家里面盼着他早点出来,并不在乎他是谁。”      丁秘书的话云里雾里的,殷素素听着都象大道理,忍不住怀疑地问道:“就说这些?”      萧可鑫知道她完全没理解这其中的含义,便直白地说道:“可攀,坚持要求警方认证他是萧可攀,不管他出于什么考虑,他都是犯了大忌讳。三年前的事情,殷小姐应该还有印象,其实已经风平浪静了,这是亏了各方面出力平衡的,可是他这样平地再起风波,让大家自打耳光,很尴尬。很多事情是有规矩的,不是一个人的游戏,你告诉可攀适可而止,多听听律师的话。”      萧可鑫的话不算过分,殷素素一口答应道;“好。“      再见萧可攀是在警局的接待室里,殷素素见萧可攀走进来,第一感觉就是他瘦了。   萧可攀的心情却似乎不错,坐在桌子后面微笑:”素素,我还怕你不来。“   殷素素四处打量了番,目光终于落在了萧可攀的身上:“你好嘛?”      萧可攀含笑道:“挺好,还去了趟青州,核实飞鸿当年的情况。”   殷素素看着他,努力地想萧可鑫的话:“多征询征询律师的意见。”   萧可攀笑:“技术方面是的,律师方面的意见应该尊重。可是要证实实情。我还是相信警方的能力。”   萧可攀的语气中很有种“有困难,找警察”的热忱,殷素素觉得他太邪乎了:“你到底要证实什么实情?”   萧可攀很郑重:“我就是萧可攀,取消我的死亡裁定书。”   殷素素忍不住低呼:“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萧可攀眼眸幽深,微一眨眼道:“当然有,你会愿意来看我,会关心我。”      这样的接待室里应该都会有暗藏的摄像头,殷素素拿不准他是不是故意开玩笑,却还是有负罪感:“这算什么好处,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知道,萧可攀的过去不仅有爱人亲人财富,还有脖子上可能的绞索。”萧可攀斜斜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颈上虚虚地画了个圆:“脖子上套着个绞索,即使是虚的,也难免有人想牵着你的脖子走。我不喜欢待在别人给我画的圈里。与其老是觉得脖子上有这么个玩意儿,我倒是宁愿验证一下这绞索到底是不是真得在,打得是不是死结?”      萧可攀的眼睛漆黑清亮,殷素素忽然明白他说得就是他的真心话,可是他对自己的生命竟然看得如此轻飘,这让殷素素有些伤心和愤怒:“如果是死的怎么办?你死了我怎么办?翼翼怎么办?这些你想过嘛?”      “当然。”萧可攀探身向前,隔了桌子将殷素素的双手合在掌心:“素素,你把翼翼养大成人,不要改嫁。”      萧可攀的叮咛温柔而郑重,象是真得在说遗言,殷素素一呆,悲从心中来,可是悲哀旋即又被更多的愤怒掩盖,殷素素拍案而起:“你胡说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你都没娶过我,凭什么要我不改嫁?萧可攀,你欠我的,你不还完,就不许死。”      接待室里殷素素抱住萧可攀放声大哭,萧可攀隔着桌子,狼狈地伏在殷素素的肩上哄着她。      另一间房间里,几名警官观看着墙上的同步摄像,彼此交换意见。   “这个萧可攀真是失忆后想求助警察恢复身份?”   “恢复身份肯定是他的目的,飞鸿旗下三家上市公司,换谁也舍不得给别人。”   “他咬定他是萧可攀,可一到敏感问题就失忆,反过来要求我们警察帮助,这也太蹊跷了,真当警察是吃干饭的。”   “路战,你以前跟他打过交道,你怎么看?”      萧可攀留置在警察局配合调查飞鸿旧案已经有将近十天时间了。   可惜的是这个突破口一直没突破掉。   人的思维其实也是种可以量化的力量,萧可攀思维很强大,防御体系也很坚固。   路战凭经验和直觉可以认定萧可攀只说了99%的真话,关键的那1%,被他深埋了,谁也挖掘不到。   看到刚才他对殷素素坦诚的表白,路战更有种判断,就是开启那1%真相的钥匙已经被萧可攀很干脆地遗忘了。      显示屏上,萧可攀绕过桌子,将殷素素抱在了怀里。      路战微皱着眉头,很中肯地说道:“飞鸿涉毒的案子一直缺少的就是第一手证据证言,所以不能定案,他既然承认他是萧可攀,就是唯一的突破口。突破不了,推理永远是推理。”      可是突破确实很难,萧可攀身份特殊,拿的是美国护照,一切都得按程序走。   有个警察愤懑地一敲桌子:“我怎么觉得这小子是想拿我们当枪使,耍着我们玩儿?”      接待室里殷素素伏在萧可攀的怀里,也指责道:“萧可攀,你这就是在玩火!“   萧可攀在她耳边闷声低叹道:“素素,我只是自保。我在外面,总有人想着法子想将我弄进来;我自己进来了,就会有人想着法子将我弄出去了。过去的事,我想一劳永逸,放到桌面上做个了断。”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作者有话要说:神啊。。。。俺快跑完了吧。。。。。让终点线来撞我吧。。。。。阿门 66 家族 殷素素见完了萧可攀,也被请到了另外一间房子。   警察询问的仍是老问题,殷素素也原样复述了遍:管叔私囚了路战,她去救路战,却被管叔抓了包,幸好萧可攀开会后及时赶了回来,她因为紧张肚子痛,萧可攀抱了她下楼回到卧室休息,她睡得模模糊糊的时候,听到了飞机起飞的声音。   “他当时为什么会走?”   “不知道。”   “为什么没带你一齐走?”   “不知道,其实我恨过他,可是后来听说飞机失事前,曾经试图返航,我就原谅了他。”   “你们怎么又碰上的?”   “在医院里看病,可是他已经不认识我了。”   ……   殷素素详细讲述了番她和萧可攀重逢后的事情,便获准离开。   起身时,那个盘问地警官忽然问道:“你的孩子为什么起名叫萧翼?”   殷素素愣了下,答道:“姓萧因为他是萧可攀的孩子,取名叫翼,是因为当年我们到雍和宫祈福时,特地请高僧批过婚姻和流年,大师说:“来年有大劫,有翼方能渡。”还亲自写了一个“翼”字送给我们。”      警官不以为然地笑笑:“还这么有来历?”便放殷素素走了。   殷素素这答案和萧可攀的大抵能对得上。   盘问萧可攀为什么改名萧翼,萧可攀的答复是他被救起后昏迷了很长时间,醒来后完全失去了记忆,也完全封闭了自己,只喜欢一个人呆在房子里,在纸上写着一个又一个“翼”字。医生为了和他接近,便叫他翼,这个称呼延续了很久,索性就成了他的中文名字。   ***   半个多月后,古南巷。   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南城公安局的侧门掩映在绿荫后面并不打眼。   殷素素站在街对面的梧桐树下,伸长了脖子焦急地盯着门口看。   萧可攀主动进去和警察“聊天”已经一个月了,丁秘书找的几位律师一直跟南城警局交涉。   因为证据不足,检察院并没有批准正式立案批捕的手续,未了避免涉嫌超期拘押的嫌疑,萧可攀今天会被请回家。      从局子里出来,一般都是从小门走。   为了不引人瞩目,只有殷素素一个人等在了门外。      过了好一会儿,双手孑然一空的萧可攀和两名警官出现在了小门门口。   殷素素看着萧可攀站在门槛前和两名警官一一握手告别。      “可攀……”殷素素张嘴叫了声,却发现那声音哽在了嗓子眼。   萧可攀转身,很精准地找到了她的方向。      “素素!呵呵……”萧可攀大步走过街,一把抱起了殷素素,心花怒放地笑。   印象中,殷素素从没听过萧可攀这么爽朗肆意地长笑出声,只觉得分外悦耳。   殷素素又是欢喜又是心酸,紧紧抱着萧可攀的脖子贪婪地在他衣领处嗅着,很干净清爽地味道。      “一股肥皂味。”殷素素将脸在萧可攀的肩头蹭了蹭,拭干眼角的泪花,抬起头,满脸趣味地问道:“都没清干净,是自己洗的吧。萧可攀,你在里面劳动改造出成果了么?”   “劳动改造?没有。”萧可攀皱了眉笑,纠正道:“我只是配合警方调查,待遇很好,吃住在招待所,都有警官陪的,洗衣服也有人主动帮忙。”   “你吹吧,待遇好,你瘦了这么多。”殷素素心疼地伸手轻抚着萧可攀消瘦的脸颊。      其实警方给的待遇真是这么好,不同方式不同角度不同人出马的各种盘问也很有意思,让他煎熬的是,吃住都有人轮番陪着。一桌儿吃饭还要好忍些;可一个标间里,两张床近在咫尺,却睡着另一个陌生人,这让他难以忍受,每天都要默想着素素和翼翼,直熬到天快亮,才能睡着一会儿。      萧可攀微笑了笑,伸手轻握住殷素素的手腕:“这是想你和翼翼想瘦的。”   进去了一趟,倒学会花言巧语了,殷素素斜睨了他一眼,萧可攀很无辜的样子:“真的。”      走出长巷,到了街口,殷素素牵着萧可攀的手径直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奔驰斯宾特商务车。   还没等他们走近,车门刷得一声被打开,叶盛荣从车跳了下来,胜利会师一般双手紧握着萧可攀的手,用力地摇了摇:“可攀,全身而退啊,不容易,不容易。我还没听说谁进去能抗一个月的,可攀,人物啊。”      萧可攀不知道叶盛荣瞎激动啥,便只微微一笑。   叶盛荣是真得佩服,本着未雨绸缪的态度,紧握着萧可攀问道:“可攀,介绍点先进经验吧,保不齐哥们哪天阴沟里翻船用得上啊。”      萧可攀往后微仰了仰头,皱眉仔细看了看叶盛荣,见他真是虚心求教,便惜字如金地指点道:“很简单,只说真话。”一个字的谎话都不要说,说了,便是自毁长城。      叶盛荣只以为萧可攀跟他唱高调,便松了手,哈哈笑道:“到底是进过黄埔军校突击培训过的,这觉悟就是不一样。”      萧可攀皱眉看了看叶盛荣,也觉得这攻略大约改成“只说话”,叶盛荣才有可能做到。   殷素素对叶盛荣已是见怪不怪,拉开后座的车门,拍手笑道:“翼翼,爸爸回来咯。”   萧可攀心中一荡,也快步走到了车门前。   后座前排,翼翼坐在小莫和安嘉宜之间玩耍,见了殷素素和萧可攀,喜笑颜开:“爸爸,妈妈。”   安嘉宜笑着点头道: “可攀,恭喜你平安无事。予浵让我陪素素来接你,他在俱乐部摆了酒席要为你压惊。”   萧可攀也点头致谢:“谢谢,也谢谢你们照顾素素和翼翼。”   叶盛荣拍了拍萧可攀的背:“这么客气干嘛,快上车,予浵他们要等急了。”      ***   泉山俱乐部,周予浵安排的包间里,压惊酒席总算迎来了主角萧可攀,大家见面寒暄了番,气氛有些冷场。   萧家两兄弟碰了面,目光都没交流一下,这王不见王的架势,想不冷场也难。      丁秘书肩负重任,端详了眼萧可攀,笑道:“可攀,你这个把月瘦得,老爷子见了要心疼了。”   萧可攀笑容浅淡:“还好,丁秘书,这段时间带累你了。”   可攀进去快一个月的时间,根本不肯见丁秘书和可鑫,连他们专门给他请的两个律师他也不太给面子。   丁秘书对他的道歉着实感到新鲜,笑着说道:“可攀,你这次历练算得上是脱胎换骨了。”   萧可攀微笑:“蜕了层皮而已。”      周予浵笑着起身祝酒:“可攀是破茧而出了,来来来,大家举杯庆贺一下。”   大家纷纷起身举杯相贺,萧可鑫也起身举杯一饮而尽:“可攀,老爷子让我和丁秘书带你回北京,吃完饭就走,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萧可攀不说话,偏头去看坐在他身边的殷素素。   丁秘书很灵醒,忙补充道:“老爷子也想请殷小姐带着翼翼一起去。”   酒桌下面,萧可攀握住了殷素素的手,很干脆地答应道:“好。”      ***   北京后海,里巷幽深,一栋外观古旧的黑瓦朱门宅第大门洞开,萧可鑫萧可攀一行两辆车径直开了进去,驶过一条小道,停在了高台阶红漆二门前。      萧可鑫皱着眉头下了车,径直往里走。   丁秘书回头等了萧可攀一家三口下了车,也陪着他们往里走,穿廊过院,到了萧老住的院子里。   院子里,石桌上摆着一盘水果和一盘没有下完的棋,萧老靠在石桌边的老藤椅上闭目打盹,膝下盖着一块墨绿色的毛巾毯,陪他下棋的工作人员冲走进院子的萧可鑫萧可攀等人做了手势,示意老爷子已经盹着了。      萧老却忽然睁了睁眼睛道:“是可攀回来了吧。”   萧可鑫微微苦笑,站在院中应了声:“爷爷,是他回来了。”      萧老扶着老藤椅的把手欠身坐了起来,许是因为刚刚小睡了会儿,萧老的脸略微有些浮肿,脸上的纹路似乎都浅了些,双眼也浑浊了许多。      萧可攀心里一酸,松开揽在殷素素腰上的手,走到萧老跟前蹲在他膝前叫道:“爷爷。”   萧老笑了笑,脸上并不见欢喜,伸手在萧可攀头上拍了一记:“好小子,你还有命回来。爷爷以为见不到你啦。”   萧可攀无言低下了头。   萧可鑫丁秘书和殷素素等人也都沉默不语。   翼翼在妈妈怀里,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四处看着,可见爸爸被老爷爷打了一下,便怯生生地叫了声:“爸爸~~”   “是翼翼吧。”萧老闻声看向他,满脸慈祥地笑,招了招手道:“到太爷爷这里来。”   殷素素俯身将翼翼放到了地上。   翼翼嘟嘟跑到了萧老跟前,伏在他的膝上,仰起小脸乖巧地叫道:“太爷爷好。”   “呵呵……”萧老老怀大慰,伸手轻拍了拍翼翼的小脸道:“好孩子,比你爸爸小时候聪明懂事多了。”      翼翼觉得爸爸蹲在那里低着头,便抱住萧可攀的脖子对萧老道:“太爷爷,我爸爸可聪明了,最聪明。”   “嗯。”萧老频频点头,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微笑道:“是个会心疼人的孩子,妈妈教得好啊。”   萧老说着便看向了殷素素,殷素素觉得这事没啥可谦虚的,便也只冲他微微一笑。      陪萧老下棋的工作人员早已站了起来,萧老指着他对面的椅子对殷素素道:“一路上累了吧,带孩子坐下歇会吧。”   这已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殷素素都怀疑他能不能吃得消翼翼伏在他膝上,忙走上前拉住翼翼的手道:“翼翼,跟妈妈来。”抱着他坐到了石桌边的藤椅上。      萧老又对丁秘书道:“把长条凳拿出来,让他们兄弟也坐下说话吧。”   丁秘书愣了一下,就和工作人员进了堂屋,从条案下拖出红木长条凳,两人搭手搬了出来。      红木长条凳,一尺半见宽,长有快两米,两个人坐是绰绰有余了。   萧可攀心无芥蒂地挑了一头坐下。   萧可鑫迟疑了一下,也坐在另一头,唇角的苦笑却更涩了几分。   老爷子堂屋里的条案上方供奉的是祖宗画像,条案下的长凳却是鞭挞警戒后人专用的。   可攀是从没享用过的,他年少时却尝过滋味。   老爷子特地让丁秘书将长条凳搬出来,当然是存了训诫的意思。      可萧老却并没搭理他们兄弟俩,只对殷素素道:“这石榴是自家院子里长的,酸甜可口,你掰些给翼翼尝尝。”   殷素素这会儿很乐意手里有些事做做,才不那么憋闷,便依言拿起了一个石榴,掰开来,一颗一颗的喂翼翼。   萧老偏头含笑问翼翼:“好吃嘛?”   翼翼猛点头:“酸酸甜甜的。”      萧老笑着感慨:“老北京人家的院子里都有大影壁﹑石榴树和大鱼缸,求的就是消灾挡难,多子多孙,积福有余。咱家这院子也一样。”      “哦。”殷素素低头喂着翼翼并没在意。      “这院子还是我的曾曾祖文轩公置办的家业,有一百五十多年了,当年冠盖忙京华,比萧家富贵的人家不知几何,可是现在还能有幸在自家祖宅里住的,北京城里只有萧家了。”萧老爷子幽幽地感叹,目光严厉地落在了萧可鑫和萧可攀的身上:“孟子有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亦五世而斩。萧家自文轩公起,到你们兄弟这一辈已经是七代人,终于是盛极而衰,被扫地出门的日子眼看着不远了,我只恨还不闭眼,老而不死是为贼啊!”      “爷爷!您何必……”萧可鑫猛得站了起来,情绪激动地打断了萧老的话,却也欲言又止。   萧可攀坐在长条凳上岿然不动,只微白了脸,皱眉思索了会儿,沉声道:“爷爷,我没有做过对不起萧家的事。”   萧老说了一长串话,也已精神疲惫,只目光平平地看着萧可鑫。   萧可鑫脸色变了几变,也沉声道:“我都是为萧家好。”便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萧家……”萧老低叹了声,木然枯坐了会儿才开口道:“这百多年,世事变迁,多少伟人各领风骚几十年,萧家从没出过天下皆知﹑能站在权势财富顶尖位置的人,却能长盛不衰﹑安享荣华,靠的,是大家族盘根错节,彼此守望相助的力量。长子从政,次子治学,三子经商,四子置田务农,剩下的几个年纪小儿子都送到了国外留学,文轩公当年治家的策略,保了萧家一百多年的繁华。十年浩劫萧家也遭了难,可要不是姓萧的在对岸和海外多有场面上的人,萧家只有更惨,也绝无翻身重回祖宅的可能。   可鑫,你这两年仕途商场都风生水起,早已打下自己的江山;可攀,你能将这次的事情按自己的方式解决,也已是羽翼丰满。说起来你们两兄弟也算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可是一个人的风光能维持多久?没有家族做你们的后盾,你们能让你们的后代安享百年富贵嘛?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兄弟阋于墙安能御其侮?你们两个下去吧,好好琢磨我说的话,好好琢磨你们做的事,再来告诉我,你们是不是没做过对不起萧家的事?是不是都是为了萧家好?去吧,让素素和翼翼陪我再说会儿话。”      老爷子出声赶人,萧可攀安抚地看了眼殷素素和翼翼便起身走出了院子,萧可鑫却站在那里,脸色晦暗不明。      萧老瞪了他一眼:“你想明白了?”      萧可鑫犹豫了下,开口道:“萧家家大业大,难免不长个疖子鼓个脓包,为了萧家好,将脓包催熟挑破挤了毒,不才是正理嘛?”      萧老顿时气红了脸,嗓子眼也开始有些痰鸣:“可鑫,你挤掉的不是脓包毒液,是和你同宗同源的萧家血肉。”   萧可鑫忙申辩道:“爷爷,我说的不是可攀,是他身边的人和他做的事。”      萧老粗喘了几声,慢慢平复:“可攀,他会做什么事,他身边的人能做什么事,我有数。”   萧可鑫苦笑,微摇了摇头道:“爷 爷,那我先走了。”      “可鑫。”萧老看着萧可鑫颓丧的背影,又开口叫住了他:“可鑫,你也好,可攀也好,你二伯家的可徽,可辰也好,我都是一样的疼。要说最舍不得的,却是你。”      萧可鑫讶然回头,萧老长叹了口气:“你是萧家嫡系的长房长孙,只有爷爷知道,你肩上的担子和责任有多重。你父亲已经不在了;你二伯在文、革中犯了错误,那么多年监狱蹲了,出来已经是闲散居士;你小叔娶了你小婶,就是无父无母无子。本该他们这辈人担的责任也全压给了你。可徽,可辰因为你二伯的缘故,不问名利,只专心做学问。爷爷这么多儿孙,最器重的就是你,最疼的是可攀。可是疼可攀,一半也是舍不得你。爷爷是怕你独木难支啊。”      萧可鑫听着老爷子的话,终归觉得有几分勉强,但还是低头道:“爷爷,您的苦心,我知道了。”便转身匆匆离去。      萧老目视着萧可鑫的背影沉默了好久,才转头对瞪大了眼睛瞧热闹的殷素素道:“丫头,萧家的咸菜梗你也都听我都倒完了。俗话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就是萧家。你跟着可攀也受了不少委屈,爷爷要说的是,人这辈子没有不受委屈的。自个儿牙齿还经常咬舌头呢,一大家子,能受住委屈是必须的。你和可攀好好过吧,可攀虽然脾气不算好,却是个实心眼的孩子,他不会亏待你的。”说着便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拿出揣在身上的一把系着红绳磨得铮亮的铜钥匙交给殷素素: “这是给你和可攀的,你好好收起来吧。”      “哦。”殷素素接过钥匙,有些莫名其妙,可见萧老因为耗了太多精神,坐在那里神态很是萎靡,便也不多问,只将钥匙牢牢捏在了手心。      “去吧。”萧老低垂了头,似乎已经很瞌睡:“记得钥匙上的红绳要常新常红,好好照顾可攀,多生几个娃娃。”      “好的,爷爷。”殷素素轻声答应了句,忙抱了翼翼去找萧可攀。   翼翼抱着妈妈的脖子,扭过身子,趴在妈妈肩上,好奇地看着萧老爷子:“妈妈,太爷爷睡觉了。”      “嗯。”殷素素抱着翼翼出了老爷子的院子,丁秘书和两个工作人员等在廊下:“都谈好了。”   “哎,老人家好像要休息了。”殷素素答应了声,便去小跨院找萧可攀。    第六十七章 幸福 丁秘书和两个工作人员进了见萧老的院子,见他仰面靠在藤椅背上假寐,便劝道:“外面风凉,您还是进屋休息吧。”      萧老睁开眼,目光疲乏地看了看丁秘书,说了声“好”人便缓缓坐直了身子,丁秘书和一个工作人员忙上前去搀扶他,萧老的身子却软软地出溜了下去,丁秘书和另一个工作人员两个大男人架着竟也觉得很吃力。      保健医生赶到时,萧老一口游气已经散了。      萧老高寿,也算是喜丧,可是走得太突然,闻讯赶来的萧可攀脸色苍白,站在床边,低头紧紧地注视着老爷子安详如睡的面容,似乎是难以相信;殷素素抱着翼翼稍稍躲在他身后,翼翼却不知道怕,在妈妈怀里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去看躺在床上的老爷子:“妈妈,太爷爷,上天堂了嘛?”      童言无忌,却格外惹人伤心,萧可鑫伏在老爷子床边痛哭失声,萧可攀却只沉默地站着,整个人似乎入了定。      “小孩子眼睛最干净,萧老是善终,所以只有祥和,没有戾气。”丁秘书还算镇静,抹着眼泪,说了几句宽慰话,便开始安排工作人员将老爷子去世的消息一一通知了相关方面和亲朋好友,并着手布置灵堂。      萧老生前还挂了些虚职,不到两个小时,便有第一拨人前来祭拜。   可萧家的亲友众多,要等人到齐没个两三天不行。这两三天里,按老规矩,萧可鑫和萧可攀要在萧老临时敛身的电冰棺前点长明灯,烧纸守灵。      丁秘书知道他们兄弟有心结,为了避免麻烦,便将他俩人分成了上半夜和下半夜,各自由几个人陪着守灵。      萧可攀自从到了萧老的房间里就象座冰山似的戳着,一语不发,晚上到上半夜还会有人来祭拜,丁秘书料想指派不了萧可攀,便对殷素素道:“翼翼还小,这么晚还吃晚饭,你和可攀先回小跨院吃晚饭休息一会儿,下半夜再来吧。”      殷素素听了便上前握住萧可攀的手,轻晃了晃道:“我们先回去吧。”   萧可攀手心冰凉,目光悠远,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却还是顺从地握着殷素素的手回到了小跨院。   殷素素知道他心里难受之极,可又怕他吓着翼翼,好在晚饭很快就送到了小跨院,殷素素打起精神,柔声哄这一大一小吃晚饭。      萧可攀显然没胃口,只勉强动了几下筷子,翼翼到了要睡觉的点儿,没吃几口,也眨巴着眼睛犯困了。   殷素素抱了翼翼上楼,哄他睡着了,便下楼来找萧可攀。   萧可攀一个人坐在楼下靠窗的书案前的椅子上,仰头看着窗外。   殷素素只看着他的背影,却也能感觉到他强忍着的悲伤,便走了过去,从后面默默抱住了他的肩膀。   萧可攀微微一怔,似乎从遥远的思绪中被惊醒了过来,侧身单臂圈住殷素素的腰,一用力,便抱着殷素素坐在了他的腿上。   殷素素扶着椅背,刚想低头安慰他。萧可攀却将脸埋在了她的怀里,双臂越掐越紧。   胸前的热气起伏,很快便有了湿意,殷素素默默地抱住这个象孩子一样埋在她胸前痛哭的男人,分担着他的悲伤和痛苦。      过了许久,萧可攀终于平复了情绪,似乎是想解释什么,在将脸从殷素素的怀里抬起的那刻,他低哑着声音开口道:“爷爷是第一个我确认无误很爱我的人。”      殷素素有些惊讶,却不容易勾起他过去的伤心事,只柔声道:“你现在有我,还有翼翼了。”   萧可攀长嘘了口气,缓缓靠回椅背,伸手轻抚着殷素素的眉眼,庆幸道:“素素,幸好遇到你。”   殷素素抚上他的手背,心里也觉得幸运。      ***      凌晨两点钟时,守上半夜的萧可鑫和前来接替的萧可攀交接,其实也没什么可交接的,就是一齐对着冰棺里的老爷子磕三个头,各自挑亮摆放在冰棺头尾处的长明灯的灯芯就好。      丁秘书陪了萧可鑫守了上半夜,正要招呼他走人。      萧可攀跪在冰棺前的软垫上,目视着冰棺里的萧老,忽然开口问道:“大哥,爷爷问我们的话,你跟他说了么?”   萧可鑫一愣,脸色顿时更阴沉了几分。   丁秘书连忙道:“可攀,这些事以后再说,现在料理老爷子丧事要紧。”   萧可攀端端正正地跪着,一动不动:“我是想爷爷可以走得更安心。”   萧可鑫忍耐地闭上眼思索了一下,猛得睁开了眼,疲惫地扬了扬眉:“你们都出去吧,我和可攀有话跟老爷子说。”      丁秘书和一干工作人员回避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了萧可鑫和萧可攀两兄弟。      萧可鑫看了看跪在垫子上的萧可攀沉声问道:“你想问什么问吧。”   “我没什么要问的,只是我想爷爷没听到我们的回话会走得不安心。”萧可攀的声音清寒:“我想了,我对不起萧家的地方,就是我从来没觉得萧家的责任跟我有什么关系。”      萧可鑫冷笑:“我刚好相反,任何事情任何人我都会排在萧家后面,所以,可攀,我没什么对不起你,只不过对我而言,你只能排在萧家后面。当初肖家兄弟和管其仲搭上跟我没关系,我只是发现得早。老肖头救过爷爷两次命,肖家早以为跟我们是干亲了。我需要时间将两家关系切断。至于你,我只是没拉你一把。你被爷爷宠坏了,不吃点苦头,迟早会把萧家的屋顶给掀翻了。可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有本事建立飞鸿,却不能约束身边的人,一个管其仲就能将你蒙在鼓里,被人觊觎那是迟早的事,至于那个人是谁,其实并不重要。至于你疑心那个夜总会的女孩子的死也是我的意思,更是异想天开。我犯得着么?当初警方调查这个案子,肖龙早认了,是他和那女孩吸粉玩过了,才弄出得人命。你以为这种杀头的事,他会替我顶?爷爷面前,我解释这最后一次,你信还是不信,恨或者怨,那都随你。”      萧可攀心平气和: “我这是替爷爷追问一句,你的解释我无所谓,我也不认为你有拉我一把的义务。”      萧可鑫没料到他是这样的态度,看了看安详地睡在冰棺里的萧老,缓和了语气:“这事你要恨我,我也担着。爷爷,说得对,都是萧家血肉,这辈子是兄弟,难道下辈子还能有缘做兄弟?可攀,或者你不会信,可我从没想置你于死地。”      萧可攀微扯了扯嘴角:“我信的。”爱和恨如果有了前提,便都不会彻底,很多人都有这毛病,可是他不是。      可攀这人天性还是冷的,萧可鑫此时对着他再没话说,随口说了句:“下半夜就辛苦你了。”便出了灵堂,叫几个陪萧可攀值班的工作人员进去陪他。      萧可攀跪在萧老的冰棺前思索了会儿,终于还是轻声保证道:“爷爷你放心,我不会做对不起萧家的事的。”      ******   不到三天时间,萧家各地亲友基本都赶到了老宅,只有萧可攀的母亲因为过敏性喉头水肿没能赶来,只是大家也都不奇怪,仿佛从第一开始对她就没抱什么希望。      儿孙们都到齐了,便到了给萧老出殡的时候。可是赶在出殡前,到家里祭拜的各方人士仍是络绎不决。   红白喜事都一样的费神,好在梁家几房儿孙都到齐了,排了时间表,轮番上阵守在灵前进行家属答谢。      梁老爷带着一对孙儿来送老友最后一程时,恰巧是萧可攀的父亲萧浩然领着萧可攀守灵。   梁老和萧老君子之交淡如水,却是几十年如一日的肝胆相照。   虽然萧家亲友大多知道,萧可攀和梁家小姐有过一场来不及举办的订婚宴。   可是大丧期间,谁也没有过于八卦的心思。      梁老见了老友躺在冰棺里,悲从心中来,便要上前点香祭拜,可他也是八九十岁的老人了,听说了萧老的消息后更是病了两天,萧浩然和萧可攀二伯忙上前扶着梁老在椅子上坐下,只哄他道:“梁老,你和老爷子一辈子朋友,能来送一程就足够了,不讲那些俗礼。”      梁老坐在椅子上,看着冰棺里的萧老老泪纵横,对着陪他来的顾修良和梁韵龄道:“修良﹑韵龄,你们两个给萧家爷爷好好磕几个头,送他平安上路。”      “好的,爷爷。”顾修良和梁韵龄不能违逆老爷子的意思,相视一眼,依言上前燃香,准备磕头祭拜。   这礼数大了,萧浩然和他们差了辈份,便示意萧可攀也依样答谢。   萧可攀却似乎很不愿意形单影孤的,无声地向在站在里面门口虎视眈眈看热闹的殷素素伸出了手。   殷素素微微一愣,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了萧可攀的身边。      顾修良和梁韵龄恭恭敬敬地在萧老面前磕了三个头,殷素素也老老实实地随萧可攀在边上陪了三个头。   大家伙一起起立时,萧可攀沉痛地上前,双手握住顾修良的手,只说了两字:“谢谢。”   殷素素和梁韵龄却面面相觑愣了两秒。   过门都是客,好在殷素素人还机灵,忙转身从案上拿了三份黑纱白花,递交给梁韵龄,也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祭拜萧爷爷是应该的。”梁韵龄压住心中一口浊气,取了黑纱白花便分给了顾修良和梁老。      “妈妈~~”翼翼本来和两个大姐姐在里面玩得很开心,出来见了梁韵龄,便从人群的缝隙中钻了出来找妈妈。      越是衰老的身体,越是拒绝不了稚嫩的小生命那鲜活的吸引力,梁老听见了这甜甜的叫声便转身去找:“这是?”      翼翼跑到殷素素的身边,紧紧抱住了妈妈的腿,忽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很老的爷爷。      “这是可攀的儿子?”梁老神色暗了暗,脸上却还是有些宽慰的样子,大声感叹道:“萧老还是有福之人啊,有生之年抱上了重孙子,四世同堂,好福气啊。”      老年人从骨子里都是重男轻女,萧可鑫家里外面各生了个女儿,可徽也只得一个女儿,可辰几乎算是不婚主义者,翼翼算是萧老唯一的重孙。      梁老这番感慨也算是有感而发,可却也若去其事地抹去了一些曾经发生的事情留下的印迹。   梁韵龄悄然变了脸,可是到底没有勇气在这样的场合中撕开脸论个长短。   刚才那三拜,主客分明,从此就是楚河汉界各守一方了。   梁韵龄看着浑然无事只低头抚弄着翼翼的萧可攀,忽然发现他原来竟有种不动声色的残忍。      ***      萧家设了五天灵堂,前后来祭拜的各界人士都有。最后的追悼会照例在八宝山公墓召开,萧老一生从政,最高阶层的领导人前来致哀,让他死后的哀荣达到了顶峰,也是他留给子孙的最后一笔政治上的遗产。      物质上的遗产却是萧老安葬后,在律师的主持下分配的。   祖宅按萧家规矩传给了长房嫡孙萧可鑫;二房和老爷子之间一向是爱恨交加不可言说,可老爷子临去时,倒也有心,将老宅中的珍藏的好些古董字画,孤籍善本都传给了二房。萧老名下的遗产并不多,这两样分出去,便也没啥值钱的了,唯二的两本著作的版税也早被他捐给了希望工程。   于是萧可攀作为三房的代表只分到了祖宅内永远居住权和老爷子的一封遗书。   萧可攀接过遗书,珍而重之的放进了怀里,倒也没任何意见。   他父亲萧浩然当年到美国创业,也是在家族的帮助下发迹,自以为该拿的早拿了,自然也没异议。   只有殷素素在萧可鑫拿到了祖宅的那长串钥匙时心里一动,老爷子给她的钥匙呢?      晚上殷素素从枕头下摸出了老爷子给她的铜钥匙交给了萧可攀。   “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爷爷说是给我们的。”   萧可攀略想了想,便起身从西服内拿出那封老爷子留给他,他却还舍不得看的信,拆开后快速地浏览了一遍,便将信和钥匙仍交还给了殷素素:“素素,你先把它们好好收起来。”   殷素素纳闷地读起了信,老爷子留给萧可攀的信中详细讲述了萧家百年来存在海外财富的密钥,送给她的那枚铜钥匙如今更多的只剩一种象征意义了。   萧可攀微微有些哀伤地解释道:“那是整个萧家的百年来的储备,按规矩也应该交给大哥保管的,可爷爷安享了几十年的太平,忧患意识不减,不把鸡蛋放进一个篮子里,他是想给后世的子孙多留一条路。”   “哦。”殷素素无限向往:“百多年的储备是什么样子?象是阿里巴巴看到的海盗宝库?”   “你想看?”   殷素素毫不顾忌地猛点头:“当然想看了。”   萧可攀也不以为意:“好,找时间带你到瑞士去看,萧家兑换储存的只有黄金。”   五光十色的宝库立刻只剩下金灿灿的一片,立刻少了很多吸引力,殷素素想了想:“那算了,我还以为能看到传说中的宝藏呢。”   萧可攀低声笑了笑,仰面在她身边躺下,拽过殷素素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毫不谦虚地洗脑道:“素素,我就是你能找到的最大的宝藏。”   殷素素不屑地皱了皱鼻子,却又忍不住笑,顺手在他额头摸了摸:“嗯,没发烧。”      ×××   因为老爷子的死济济一堂萧家子孙和亲朋好友,办妥了丧事后,也立刻便如鸟兽散。   萧浩然也第一时间赶回了美国。   萧可攀虽然有永远在祖宅居住的权利,可老爷子不在了,这地方也对他没了吸引力,便听从了他父亲临走时的建议,决定带殷素素和翼翼先回美国看他妈妈。      萧可鑫对他的决定不做任何干涉,只很快就帮他们办好了手续。      临行前,殷素素开始收拾行装,翼翼也忙前忙后的将自己喜欢的玩具往行李箱里塞,殷素素不得不一样一样将他塞进去的玩具重新拿出来。   “妈妈,为什么不带我的玩具呀?”翼翼很不高兴地嘟起了嘴。   殷素素耐心地解释道:"宝贝,你这些玩具太大了,放进箱子里我们就没地方了。"   翼翼吃惊地瞪圆了眼睛:“妈妈,我们都要被塞进箱子才能去美国嘛?   殷素素忍不住大笑,可见萧可攀坐在一边看书,脸上并不见欣喜的样子,便走到他身边轻抚他肩膀道歉道:“对不起。”   萧可攀有些不解:“怎么了?”   殷素素忏悔道:“爷爷刚去世,我不该这么高兴的。”   萧可攀皱了眉笑:“素素,任何时候我都乐意听到你的笑声。我想爷爷也一样,他会愿意看到他爱的人快乐。”   殷素素立刻没了心里负担:“那你也多笑笑嘛。”   萧可攀认真地奉上了一个盛开的笑颜,殷素素歪头看了总觉得没有那种无拘无束地快乐,可是爷爷刚去,他有这样的状态已经非常不错了。   “帅呆了!”殷素素俯身亲了他一下,以示鼓励。   萧可攀莞尔一笑,倒真的有些欢喜的样子。      对于回美国看望他的母亲,萧可攀一直没有什么特别开心的表示,萧可攀的父亲对人很客气很礼貌,对萧可攀和翼翼也是如此,殷素素总觉得不太象是个父亲或者爷爷的态度,少了些家人间的亲热。殷素素不清楚这是不是因为她的缘故,对于美国之行,心里隐隐有些忐忑。      可是等下了飞机,坐车到萧可攀父母在Beverly Hills的住处时,那栋掩映在绿荫深处的白色建筑给了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蓝天白云﹑绿草如茵﹑典雅的建筑﹑清澈的池水……   殷素素下了车,悠然想起了青州的农场基地,便问萧可攀道:“这里和青州农场很象啊,就是那边少了这个游泳池。”   萧可攀瞟了眼游泳池,指了指翼翼道;“我象他这么大的时候,掉下过游泳池,所以我并不算喜欢游泳。”   “哦。”殷素素不期然想起了他坠海后的挣扎,便紧闭上嘴巴,不再问。   翼翼却老神在在地问道:“爸爸,你是调皮,才掉到水里的吧?”   萧可攀皱了眉头,却并不否认:“是。”   翼翼咯咯直笑:“爸爸是个淘气鬼。”      帮忙拎着箱子的司机听到翼翼的笑声忍不住回头看,这个家里的人一直是寂静无声的,乍听孩子的笑声分外悦耳。   萧可攀和殷素素牵了翼翼的小手进了屋,一个中年妇人却有些神色紧张地走过来对萧可攀道:“攀少,夫人今天很痛苦,刚刚服了药睡下,先生说你们回来先不要上三楼去打扰他们,还吩咐我照应你们有什么需要?”      殷素素听了这话,感受很受凉,偏头去看萧可攀。   萧可攀神色如常:“我知道的,你去吧。”   那中年妇人似乎还有些不放心,可是看看萧可攀还是悄声走了。      萧可攀看着殷素素温柔地笑:“我带你上楼看看。”   殷素素不愿冒险:“不是说了别上楼嘛?”   萧可攀牵起翼翼的小手道:“我们住二楼。”   到了二楼,萧可攀领着殷素素先进了紧靠楼梯口那个房间,推开厚重的房门,里面空空如也,四周的墙壁上却挂满了一个年轻女人的肖像画。      殷素素看傻了眼,喃喃自语道:“她真美。”   “对,她很美,只是不擅于和任何人打交道。其实她没有能力伤害任何人,只除了她自己。”萧可攀的语气略有怅惘,却饱含了深情。   殷素素很快反应了过来:“是你妈妈?”   萧可攀无声地点了点头。   殷素素再次赞叹:“她可真美!”   翼翼抗议道:“哎哎哎,妈妈,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是你,你忘记啦。”   殷素素大乐:“行,宝贝,你别拍马屁了,妈妈都快美死了。”      萧可攀见她们母子亲热地互动,也抬头看了看画像中那美得不可思议的女子。   殷素素却惊叹着,一幅一幅欣赏着画像。   翼翼见没人搭理他,便象个小老鼠一样刺溜就从门开处溜了出去,只一会儿便大叫道:“妈妈,你快来这里玩!”   “糟了,不会吵着你爸妈吧?”殷素素急忙奔了出去。   “没关系,这房子隔音效果很好。“萧可攀也跟了她走了出去。      殷素素循着翼翼的声音,找到了他,却发现小小的人儿站在一个梦幻般的儿童游乐房里呆呆地站站着。   “妈妈,你看,这么多玩具。“翼翼指着满屋琳琅满目的玩具,惊喜地样子像是无意掉入了童话世界。      紧跟上来的萧可攀很平淡地解释道:“这是我小时候的游戏房。”      殷素素很心疼翼翼那种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完全看花眼的样子,回头看了萧可攀一眼,撸起袖子便对翼翼道:“翼翼,来,妈妈陪你一起玩。”   翼翼开心地大叫:“好哎,好哎。”   殷素素便坐在地板上,和翼翼一起玩了起来。      萧可攀双臂抱在胸前,倚在门框上微笑地看着她们玩得不亦乐乎。   曾经也有一个孩子,坐在这间堆满了玩具的房间里,心里最大的心愿就是妈妈可以陪他一起玩。   这个心愿终于由另一个孩子在二十多年后达成。      殷素素对于拼装玩具并不十分在行,扭头召唤萧可攀道:“你别端架子,和我们一起玩嘛。”   萧可攀松开交叉抱在胸前的双臂,拽拽地笑道:“还是要我出马哦。”   殷素素只觉得他这虚荣心有些可笑,刚想pia他两句,萧可攀却利落地坐在她身边,象孩子一样笑得开心又得意:“看我的。”    萧可攀和翼翼双管齐下,很快拼装好了玩具。      一辆闲置了很多年的红色的火车模型呼啸着穿过了隧道,在高低起伏的轨道上重新开始运行,翼翼欢喜地趴在地上看着火车,在他身后,萧可攀和殷素素勾着脖子温柔地亲吻着。   火车模型运行的“嗑嚓嗑嚓”声匀速不变,匆匆间,催老了光阴,催老了流年。   那欢喜的孩子会长大,相爱的人会变老,可静静地流淌在似水流年中的温馨和幸福却会始终如初。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作者有话要说:结局了,而且感觉也不需要番外了。这始终是个爱情故事,两人幸福的结局就是我想要的,其他的人,其他的事,我想不需要在他们的故事中盖棺论定,生活仍在继续,每个人都一样。 故事结局了,也是该跟大家说再见的时候了。谢谢大家一路来的陪伴和鼓励。 接下来,会给自己放假。 再写文的话,俺一定一定要存够稿再发,握拳。 裸更什么的,真素伤人啊。。。 本文由久久txt小说论坛提供下载,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sxcnw.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