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原来我一直都不孤单 作者:夏怡然 楔子 指尖闪烁的星光   “千沫,你真的有办法吗?”   被包围在中间的纤瘦女孩,穿着蓝底白纹的宽大病服,阳光落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闪耀出灵动的笑意。她偏过头,淡粉色的唇,可爱地轻弯成了一道顽皮弧度。   “这有什么难的!呐,如果他会过来,这个泰迪熊就是我的了哦!”   周围的几个女孩子拼命点头,满脸期待的喜悦。   于是她对同伴轻轻眨了眨眼,独自向那个坐在树荫下的男孩走去。   阳光下,纤尘飞舞。   一道道华光凝成了眩目的金色光束,一路蜿蜒着滑过他白皙的颈,单薄的肩,最后流泻铺展至草坪,在那里拉开了一道漂亮的淡淡阴影。   微风掠过,掀起了千沫宽宽的病服,和男孩额前乌黑的碎发。阳光,在那里氤氲出了一层梦幻的薄薄光晕,雾气般朦胧的流淌,萦绕着他的全身。   他微微低着头,所以她只能看到他浓密纤长的睫毛,在异常精致的侧脸边,卷起的那道优美弧度。有淡淡的金芒落在上面,仿佛是无数的星星坠下,破碎在那里,璀璨出一片绝美的光华。   纯白的名贵小提琴放在手边,他晶莹的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透明如丝的琴弦。   叮——   恍若流水般清冽纯净的音符在空气中沉淀,瞬间,寂静了整个世界。   余音回旋中,叶千沫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早已忘记了和同伴的赌约,她的眼中只能看到,那个男孩的指尖和琴弦相触的一刹那,依稀有耀眼的星芒,在那里夺目绽放。   在她遇见那个叫瑾的男孩后,那一瞬间在他指尖闪烁的星光,总会在她往后的梦境中,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出现。 C apter1 被遗忘的记忆海1   帝安学院。   清晨的天空,仍是一片暧昧的青灰色,天鹅绒般的光滑平整,没有云彩,没有阳光,只有几声清脆的啾啾鸟鸣,为静谧的校园增添了一丝生机。   已经是夏末的天气,微微的晨风中,却依旧涌动着一缕潮湿的黏热气息。   所以当叶千沫终于来到校门口的时候,透着淡淡绯红的肌肤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像落在粉色蔷薇上的晨露,清新剔透。   她左手拎着一个黑色的小提琴盒,右手捏着一张略有些折皱的报纸,整个版面最醒目的地方,印着一排大大的黑体字——   北氏家族继承人,入读本市著名的私立名校帝安学院……   标题旁,还配着同样醒目的一张照片,只是似乎因为长期被手指摩挲的关系,而变得有些模糊黯淡,但这丝毫无损相片中少年的倾城之姿,湛蓝的天空下,男孩身着学院银灰色的华美制服,在一片璀璨的镁光灯海中,神色漠然的步入学校。   北晨瑾。   这个名字如同一卷最唯美的画轴,在千沫乌黑透明的瞳仁中,缓缓铺展开——   ……   “你……为什么要抢我的小提琴?”   “你跟我过来啊,跟我过来我就把琴还给你!”   ……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你也生病了吗?爸爸说,只有生病的人才需要待在这里。”   “是我妈妈在生病……你病了?”   “嗯,不过爸爸说,我会好起来的!我爸爸就是医生哦!”   ……   “我好喜欢你的琴,借给我到病好以后,好不好?”   “……好,那以后来还我吧,我家就在那里,以后,就去那里找我吧!”   “那边的白色城堡就是你家吗!好厉害啊!”   ……   “你叫什么名字?”   “瑾,我叫……瑾。”   ……   女孩在阳光下静静微笑,跳跃着的金芒,落在半掩着纯白衣裙的柔顺黑发上。   那暖暖的光芒,似乎可以渗入闭上的双眼中,让眼睛,完全的被那片温暖所充盈——   我告诉过自己,如果还能好起来,就一定要来找你。   所以北晨瑾,我来,遵守承诺了。   清晨的校园,安静的似乎没有任何生命存在,千沫提着琴盒寻找教室,却发现教学楼的大门竟还牢牢锁着——因为怕迟到,所以特意提早出门,却没想到头一班公车会开的那么快,现在这个时间,连校工都还没有开始上班呢!   学校的景致很美,离教学楼不远的地方,就是一湾清澈的人工湖,几株花叶繁茂的海棠树正盛开的灿烂,远远望去,仿佛一片雪白的云海,在流水轻风中摇曳升腾。   千沫眼前一亮,快走到湖边,想在海棠树下休息一会,还来不及放下琴盒,头顶,却意外的传来了一阵古怪的簌簌声。   几片柔软芬芳的花瓣,在她的眼前缓缓凋落,纯白飘逸,洒下一地雾气般轻盈的花香。   她下意识的想要抬头,眼前却已经猛然一黑——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浑身彻骨的剧痛,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单薄的身体,已经被狠狠地压在了地上。   “该死的!”   明明很粗暴的一个词,却是一个异常磁性好听的声音,明显刚从树上摔下来的少年很迅速地站了起来,随手一扯——   “好痛!”   叶千沫忍不住一声大叫,伸手护住了自己的头发。   丝绸般的黑发,狼狈地纠缠在了少年的书包链扣上,刚才他一拉背包带,几乎让她痛出了眼泪。   “喂,给我放手!”非常不客气的恶劣态度,“听到没有!”   “你的书包!”她忍痛叫道,“勾到了我的头发!你看不到吗!”   无法抬起头,所以她看不到那个男孩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胸口银色纽扣上细小精致的Prada的logo,在慢慢透过云层的阳光下,闪烁出熠熠的名贵光亮。   一缕乌黑的发丝紧紧缠绕在银质链扣上,仿佛一个永远解不开的结。   “麻烦死了!”极度不耐的口吻,接着又是一下粗暴地拉扯,“你头发是什么东西做的啊,拉都拉不断!”   “你……”她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头部传来的一阵刺痛,让视线都几乎朦胧起来,“疯子!你不会解一下吗!怎么可以硬扯!”   “哼,我怎么可能浪费时间做这种无聊的事情,”非常不屑的口气,带着一点恶作剧的得意,“还好带了这个!”   不等她问他想用什么东西来解决问题,鼻息传来的隐约焦味已经让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他在用火?   踉跄着倒退开两步,头发终于摆脱了链扣的束缚,又惊又怒地抬起头,叶千沫甚至没时间去注意他的长相,只能看到那款小巧精致的打火机,被挑衅般的把玩在修长的手指间。   他竟然会用这个烧断一个女孩子的头发!   慌忙在湖边蹲下,平滑如镜的水面,倒影出发丝被烧灼过的痕迹,原本流水般光滑漂亮的长发,现在已经有了非常明显的参差。   千沫慢慢用手捂住了脸,肩膀开始一下一下的轻轻颤抖。   “哭什么啊,几根头发而已,本少爷赔你就是了,”少年金白条纹相间的阿迪达斯板鞋已经大刺刺地迈到了她的眼前,声音里满是张狂,“这张信用卡里的钱,剃光头发再接也够了,你……”   不等他说完,叶千沫已经迅速伸出了手,狠狠一推——   哗——砰——   无数透明的水花在瞬间绽放,被溅起水珠凌乱飞舞,在半空中折射出如钻的光芒,少年的惊天怒吼中,伴随着女孩清脆响亮的笑声。   阳光下仰起的白净小脸上,没有丝毫眼泪的痕迹。   “喂,你那么喜欢玩火的话,就在湖里玩个够好了!”   看着少年狼狈不堪的在水中挣扎沉浮,叶千沫满意地拍了拍双手,露出一个明亮的灿烂笑容。   拿起小提琴盒,她轻盈的一转身,不理睬少年响彻云霄的愤怒叫嚣,重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死女人你有种!你等着!你死定了!”   “你给我站住!咕噜……妈的!我不会游泳!”   …… C apter1 被遗忘的记忆海2   虽然自己的头发被弄成这样让千沫很心疼,可是当她走进整洁明亮的教室,面对着一群亲切友善的同学时,早上的意外已经影响不到她立刻开始转好的心情了。   “这是你的小提琴吗?”   看到她放在脚边的琴盒,一个头发天然微卷的女孩好奇地问道。   “你原来是音乐学院的?”   “不是,”阳光打在她细致的肌肤上,染亮了那样明媚的笑靥,“这是要还给别人的。”   仿佛被她的笑容感染,那个女孩也不禁笑眯眯地伸手托颔,歪过头,仔细地打量着她。   “那么,欢迎你来我们学校哦,我叫李星绮,以后就是同桌了!”   “我叫叶千沫。”她微笑起来,开始觉得自己会在这里适应的很好,这样,爸爸就不会再说她冲动了吧!   “嗯,对了,星绮,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我想要找一个人。”   “当然咯,问人找我就对了!”她笑的很自得,洋娃娃般的卷发可爱地晃动起来,“在帝安学院,从一年级到三年级,从老师到学生,没有我不认识的!很厉害吧!”   千沫忍着笑,若有所思的轻声说,“他……应该很有名吧……”   那样美丽的少年,那样眩目的家世,只要具备其中一个条件,只要少女漫画中的情节有一半真实,那他,绝对已经是这里最出名的学生,身边,大概也早已被未婚妻或者亲卫队之类的女生,死死包围住了吧。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不禁晃过一抹一闪而过的恍惚。   “是吗?那更容易了!如果是帝安的名人,比如宿西雨的话,我绝对可以随时报出他的秘密资料哦!”   看到她对这个名字并没有反映,星绮顿时更感兴趣了。   “不是宿西雨吗?那是谁啊?”   “他叫……”千沫顿了一顿,微笑,笑容那样美好,恍若在诉说最珍贵的宝贝,“北晨瑾。”   哗啦——   星绮手边的课本,毫无征兆地摔在了地上。   凌乱散开的纸页,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灼白。   “怎么了?”千沫有些吃惊地抬起头,却发现周围已经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北晨瑾这个名字似乎有着魔力,让所有听到这三个字的人,都一下被定格在了原来的位置。   就连空气,也好像被凝固住了。   星绮的笑容僵在脸上,看到千沫的疑惑,她像是突然被惊醒了,眼中飞快地掠过了一抹慌乱。   “不……我什么都没听见……”   “什么?”   “对……对不起,千沫!”她脸上的惊惶和害怕,那样直接而无法掩饰,“我不能帮你了!”   “可是……”   “不要在学校里提这个名字,”星绮垂下头,压低了声音,几乎是惶恐地说道,“尤其是在这个班里,你已经惹到麻烦了,千沫!”   她抬起眼睛,才发现周围原本笑容和善的同学,全仿佛在瞬间戴上了一层面具,他们离她远远的,保持着距离,好像她身上感染了什么可怕的病菌,稍微靠近就会被传染到不幸。   其中几个人的眼睛中,更明显地闪烁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像是鼓足了最大的勇气,星绮咬了咬牙,最后飞快地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在帝安学院,这个名字是禁忌!” C apter1 被遗忘的记忆海3   北晨瑾……是禁忌?   她怎么也没有料想到,事情会发生这样不可思议的变化。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那样美丽温柔的男孩,竟会让星绮和其它同学在提到他时,脸上流露出那样的恐惧呢?   是的,是恐惧,他们仿佛在害怕着什么,可是,却没有任何人愿意多说一个字。   所有人都躲闪着她询问的目光。   午休时间。   叶千沫轻轻叹了一口气,慢慢地沿着湖边的草坪走,大片大片的凌霄花盛开在那里,粉色白色的蝴蝶在花丛间轻盈飞舞,脆弱柔韧的羽翼,在阳光下恍若玻璃般透明。   三三两两的学生坐在湖边休憩,悠闲地享受着午后充裕的阳光。   千沫挑了一个安静的位置坐下,仔细地抚平放在膝盖上的那张报纸。   中午的阳光,透过苍郁枝叶折射了下来,耀眼的金色碎影,覆盖着她白皙的肌肤,如同透明。   细白的手指,小心地抚摩过报纸上的照片,阳光顺着她的指尖流淌,勾勒出少年优美俊雅的轮廓。   “北晨瑾……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可以再见到你……”   只有微微吹拂的风,听到了这声轻缓的幽幽叹息。   一连串凌乱的脚步,打断了千沫的思绪,她抬起头,看到几个原本坐在湖边休憩的学生,全体匆匆忙忙地走开了,草坪上大片的雪白落花,被踢得凌乱飞舞。   只有几个女孩子还站在那里,像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娃娃,怔怔地看着某个方向。   遍地的凌霄花,在刹那绽放出了不可思议的馥郁香气。   少年像是一道突然出现的光束,让世界仿佛在瞬间变成了黑白两色,所有的美丽,都在他的身边褪去了光彩。   他是,被光宠溺的人。   叶千沫再次感觉到了,五年前那样似曾相识的悸动。   那天的她,也是这样呆呆地看着他,呆呆地忘记了呼吸。   灿烂的阳光照耀进她的瞳仁,温暖而潮湿。   瑾,你知不知道,我经历了怎样的辛苦,才可以再次见到你?   “北晨瑾!”   那声隐匿着激动地叫喊,在倏然寂静的空气中,惊起了一地喧哗。   “天那!那个女孩子……在叫他?”   “她……她跑到他面前去了!”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接近他……”   微风吹过,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透明的淡淡花香。   湖边的少年回过了头。   逆光的身影背后,是那片盈盈闪烁出阳光碎片的清澈湖水,耀眼的湖光在他的身后绽放,映衬着那张神色淡然的绝美面容,让人晕眩。   幽黑浓密的睫毛低垂,掩映着那双琉璃般剔透的茶色瞳仁,他的唇如淡色的樱花,苍白中,透出一抹微微的绯色。   看着面前女孩眼中难以抑制的激动,他薄薄的唇,轻轻抿成了一道略带讽刺的弧度。   “你是新生?”   低缓的声音,没有了当年的童稚,多了几分疏离和漠然。   千沫愣了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即使有一点心理准备,却仍禁不住微微难过,他看起来,真的已经不记得她了。   “为了你自己好,”他重新回过了头,俊美的侧脸,被阳光勾勒出了一道绚丽的金边。   “以后,离我远一点。”   “我是为你来的!”她急促地说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地颤抖,“我的病好了,所以我来了!”   “……”   “我的病真的好了!”   “你……确定吗?”北晨瑾的唇角一弯,似乎淡淡地笑了笑,她这付迫切的样子,倒真的很像“生病”了。   “还有,你这样搭讪的方式,已经老套了,同学。”   千沫瞪大了眼睛,坚持不让自己被迷昏在他只是动了动唇角的笑容里。   “北晨瑾!虽然我曾经真的很老套的向你搭过讪,但是今天可没有!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云淡风轻的声音。   “我不认识你。”   似乎有一根细刺柔柔地扎进了心口,轻轻的一下,可还是会隐约作痛。   他说不认识……好像比不记得还要让她难受。   可是当她重新仰起脸,跳跃着阳光的白净脸庞上,已经看不到一丝沮丧。   “那么你等我一下好吗?我有东西给你看,在教室里,你一定会想起来的!”   千沫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般,声音一下兴奋起来,灿然如星的眼眸,顿时流光溢彩。   小提琴!他的小提琴啊!   北晨瑾看着她以光速消失,眼中顿时浮起了一抹微微的困惑。   那样热烈而倔强的眼神,他似乎真的……曾经见到过…… C apter1 被遗忘的记忆海4   扑通,扑通,跑回教室的路上,叶千沫第N次地伸手压住心脏的部位,天啊!她懊恼透了的用力咬住嘴唇。真不敢相信,她和他的再一次见面,自己竟然会像个白痴一样,说了这么多完全没有重点的话!   他一定已经认为,她是一个看到美少年就头脑发热的花痴新生了!   不能让他留下这样的坏印象,她要补救!一定要补救!   可是当她匆匆回到教室,手指才碰到琴盒,午休结束的铃声就已经响起了。   数学老师抱着一叠卷子,准时准点地走进了教室。   台下顿时一片抱怨的嘘声。   “怎么一开学就考试!”李星绮嘟哝着,一边摸出笔,一边小心地碰了碰千沫的手臂。   “呃……刚才听说……有个女生很招摇的和……和他说话……”她抱着一丝希望问道,“那个不是你吧?”   “哪个他?北晨瑾?”   看到星绮脸上瞬间起伏的惊慌,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哦,是我。”   “糟了,本来想放学后告诉你的,”星绮懊丧地咬着圆珠笔端,看起来又是怜悯又是不安,“可是现在……”   哐——   一声巨响,教室的门突然被用力踹开了。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了门外。   一缕耀眼的炫蓝色碎发飘拂额前,少年修长的剪影出现在门边,俊美的面容,帅气却又透出一丝凌人的桀骜,修长的眉眼下,是俊挺的鼻梁和线条优美的唇,左耳边,一上一下两枚细小的镶钻耳钉,正在贴着颈的乌黑发丝间,闪烁着异常璀璨的华光。   Prada的名贵灰色衬衣,在阳光和灯光交织的光束辉映下,反射出优雅的淡淡银光。   “宿西雨!”年近五十的数学老师气恼地推了一下老花眼镜,“迟到还敢踢门?还有,你怎么又不穿校服?”   “我家又没死人,穿什么孝服啊?”   满堂的哄笑声中,他懒洋洋地斜靠在门边,看着数学老师暴起的血管,邪气地挑起唇角,微微一笑,“开个玩笑,老师。本来今天有通告,是不准备来的,可是有人害我错过了通告时间,所以只好过来抓人,带回去跟经纪公司解释一下。”   说完,不等老师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扣住了叶千沫的手腕,似笑非笑。   “我踢遍了全校所有教室的门来找你,没想到,你居然和我一个班啊!”   周围一片窃窃私语声。   “我就说她一定会完了!”   “可这次居然是宿西雨亲自来动手啊!”   “好可怜……不过是说了一句话……”   千沫听着周围莫名其妙的低语,看着星绮担心又紧张地缩着身子,心下有一丝茫然,难道今天早上的事情,那么快就传出去了?   怎么看起来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她曾把他推到湖里去。   “给我出来!”   不等她细想,那个粗暴的力量已经在用力拉扯她了,就像早上对待她的头发一样。   老师变成了一道摆设,教室里压抑地吸气声此起彼伏,不少女生都流露出了非常矛盾的目光——像羡慕,又像害怕。   现在最当红的偶像模特宿西雨,俊美外表下是可怕的脾气和桀骜的性格,没有人知道他要做什么,只可以肯定一点——那个叫叶千沫的女生,她完了。   砰一声,背脊重重地撞在了教学楼外的那株海棠树上,花瓣凌乱飞舞在午后的阳光下,受了惊般的翻飞风中。   生生的疼痛,让千沫眼睛里,迅速燃起了火焰。   “喂!你不要太过分!今天早上,是你先帮我理发,我才请你洗澡的,我们扯平了!”   “你很有种啊,”听到她的说辞,宿西雨不怒反笑,修长的手指,却毫不客气地掐住了她细致的颈,没有用力,但足已让她无法动弹。   “现在那么能玩的女生真的不多了,要是把你整走,倒也可惜。”   她毫不示弱地瞪着他,漂亮的眼眸里,写满了“我不怕你”四个大字。   海棠树下,空气在瞬间僵持凝固。   微风过境,幽幽的香气沉淀迷离。   “整走一个和我说过几句话的人,到底可以带给你多大的快乐呢,宿西雨?”   淡然的声音,风一样轻,却轻易地划破了空气中的沉寂,像落入湖心的石子,轻盈溅起了层层涟漪。   飞舞的细碎落花,张扬在他晶莹的瞳仁里。   阳光下的少年,美的恍若透明。   宿西雨的手指倏得僵硬,他回过头,海棠枝叶间洒下的斑驳光影,覆盖在他帅气的脸庞,氤氲出了一层尖锐冷傲的雾气。   “起码,那可以让你不快乐,北晨瑾。” C apter1 被遗忘的记忆海5   风,似乎在刹那静止了。   “是你!”   一直没有出声的叶千沫突然听出了端倪,她用力推开了他压制着她的手,不敢相信地叫道。   “原来是你在用这种方法,让所有人一起孤立他!”   两个少年,同时一怔。   妩媚细长的眼微微一眯,宿西雨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捉摸不定的笑意。   “哦——对了,刚才有人告诉我,今天有个女孩子,很大胆地接近了北晨瑾——看起来那个不怕死的人,又是你啊!”   “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幼稚?”   北晨瑾微微低着头,声音淡淡的,线条优美的下颔,贴着洁白的衣领,那种略带忧郁的高贵,浑然天成。   “等到,你把欠我的都还清的那天,”宿西雨直视着他,笑,笑的冰冷而讥诮,“可是不会有那样一天的,因为你欠我的,永远也还不清!”   “他才没有欠你的!”   清脆的声音,充满了奇异的坚定,叶千沫的眼眸中,一片澄澈的明亮。她握紧了拳,响亮而清晰的说道。   “我相信,北晨瑾他绝不会做伤害别人的事,只有像你这种被宠坏的人,才喜欢放大自己的不幸!”   两个男孩再次同时怔住,北晨瑾深深望了她一眼,显得意外而惊奇,一直静漠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轻微的涟漪。   “有趣……”宿西雨轻轻勾起唇角,浓密睫毛下,一抹冷讽的嘲弄闪过漆黑瞳仁,“连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就一心急着要维护你呢……北晨瑾,你还是那么厉害啊……”   细微的尘埃,在灼亮的阳光下飞扬。   午后的轻风,扩散开一片压抑的沉寂。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决定了。”   顿了顿,他突然抬起了眼眸,微笑。   额前那缕冰蓝色的发滑下,映衬着他眼中妖娆的雾气,唇边虚无的笑意,轻盈如花般芬芳。   “她,我抢定了!”   修长的手指,仿佛宿命的魔杖般指向那个眼神安静倔强的女孩,将她从此,彻底拉入了他们的战场。   透明的阳光,静静流淌。   一片寂静中,叶千沫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北晨瑾俊秀的眉轻轻皱起,薄薄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宿西雨从他的身边走过,轻轻地声音,妖媚如烟般飘渺的,掠过他的耳际。   “我说过,你所有的东西我都会抢走,就像你曾经对我做过的那样,瑾。”   最后那个字中纠结的恨意,就如纯白纸页上沾染的墨滴,那样的夺目清晰。 C apter1 被遗忘的记忆海6   “就是那样,从宿西雨走进这个学校的那天起,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任何和北晨瑾说过一句话的人,他都会把他(她)整出学校。”   下午放学后,千沫和星绮一起坐在一家装饰可爱的刨冰屋里吹冷气,似乎终于没有了在学校里的顾忌,李星绮开始唾沫横飞的大讲特讲起来。   “没有人知道原因啦,但是,有两个只和北晨瑾说了几句话的女孩子,真的就在第二天莫名其妙自动退学了!从此,再没有人敢和他有任何接触。”   没有人敢和他说话……那瑾,该有多寂寞啊。   “宿西雨的家境很好吗?比北家,势力还要大吗?”   芒果沙冰在嘴里变了味,千沫无意识地搅动着小银勺,按道理,身为那种大家族的继承人,北晨瑾怎么也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啊。   “那倒不是,只是北晨瑾好像根本都不反抗,默认了这种现状,我猜北家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在学校里被孤立……”   “所以,宿西雨就变本加厉了?”她冷哼,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有资本啊,你知道以前很红的Way组合吧?他就是当时的吉他手,West耶!而且现在也是最当红的模特,你不知道吗?”   她有一点迷茫的表情,让李星绮几乎翻起了白眼。   “叶千沫,你是活在火星的吗?还是从来不看娱乐新闻?”   “以前……的确看不了。”她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可爱明亮的笑容中,有着隐藏的淡淡忧伤。   讲在兴头上的星绮并没有发现,继续热情高涨的滔滔不绝。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学校想挖他过去啊!只要他在的学校,不但大大提高了知名度,连第二年的新生生源都会很恐怖的成倍增加耶!他简直就是我们学校的宝贝!所以在学校里才没有人会真的管他。”   咽下一口沙冰,星绮笑得贼贼的靠近她,脸上写满了期待两字。   “对了,今天宿西雨没把你怎么样吧?好像后来北晨瑾也来了对不对?我在窗口有偷看到啊,这场世纪PK,场面一定很火暴吧!”   叶千沫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被烧坏的头发,开始从早上的事情讲起。   星绮听的如痴如醉,还不时“啊”,“呀”,“哇”的制造出一番噪音。   好奇心得到满足后,她才一鼓作气地咽下了已经融化成水的沙冰,接着幽幽地叹息了一声,满脸放光的发出了一个最简单的音节。   “帅……”   千沫差点被刨冰呛到。   她开始庆幸,自己隐瞒了宿西雨最后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只是当时的她并不知道,这件事,并没有能够瞒多久。 C apter1 被遗忘的记忆海7   第二天到学校,千沫照例又带上了小提琴,昨天那样的气氛下,还来不及和北晨瑾多说什么他就走了,今天,一定要想办法找机会把琴还给他。   “千沫,你换发型了啊!”   刚一走进教室,李星绮就眼尖地叫道,“很适合哎,很可爱!”   碎碎的发丝垂落在肩膀上,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出了微微的金色光亮。她心疼地拨弄着自己因为被烧坏而不得不剪短的头发,苦笑了一下。   “没办法啊,不剪掉的话,回头率实在太高了。”   放下书包后,她看了看表,离第一节上课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想到昨天湖边短暂的邂逅,她决定再去试试运气。   海棠的花瓣坠入湖水,荡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   只是那道优美的背影,今天却没有在湖边出现。   千沫有些失望,在这里,没有人愿意提起北晨瑾,所以她根本没办法打听他的教室,难道,真的要一间一间去找吗?   看起来,只有等到放学后再问星绮了。   她叹了口气,转过身,准备回教室。   几个披着制服的男生,大刺刺的迎面走来,在走过千沫身边时,其中一个人的肩膀撞上了她。   狠狠的。   完全没有准备,身体就猝然重重摔倒,手腕擦过冷硬的地面,疼痛在瞬间尖锐的蔓延。   她忍痛抬起头,阳光在他们的背后张扬,刺目的灼白光芒,让她下意识地伸手遮住了眼睛。   “你,知不知道自己昨天犯了禁忌?”   嚣张地质问声中,肩膀再次被用力推了一下,小提琴盒,顿时脱手。   眼看肮脏的鞋底就要踩了上去,千沫一声惊叫,不顾一切的扑上去护住了琴盒,白皙柔软的手掌,像母鸟展开的羽翼,死死守护着自己的幼雏。   银白色的Nick球鞋,毫不留情的一脚踩在了她的手上。   恶意地碾压着。   “谁让你明知道禁忌,却还要和北晨瑾说话!”踩住那只手的少年睥睨着她,身上斜挂着的金属链条,反射出冰冷的亮光。   “得到教训了?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我原来以为宿西雨只是霸道,没想到还那么低级!”她的眼睛亮如寒星,小巧白净的脸庞,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苍白,只是那样毫不屈服的眼神里,却有一股异常凛然的气势。   “但是,我绝对不会逃跑,也绝对不会像其他人那样疏远北晨瑾,你们大可以告诉他,北晨瑾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一直都是!”   几个男生不约而同的愣了一下,以前别说是女孩子,即使是男孩,也没有一个在他们的“教训”下不低头的!   “嘴硬是吧!”金属男冷笑一声,脚下再次用力,刚才擦伤的地方开始流血,但千沫用力咬住了嘴唇,不让自己流露出一点示弱的迹象。   似乎只要不叫痛,她就赢了。   曾经再大的疼痛也都忍受下了来不是吗?所以现在,她绝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答应放弃的,绝对不会!   “还以为自己是漫画女主角啊?可以拯救困境中的美少年?”周围的几个男生都跟着大声哄笑起来,“别笑死人了!跟我们雨少作对的人,没一个能在帝安待下去!”   砰——   话音刚落,重重的一拳,就毫无征兆的迎面飞来。   金属男被打的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才站稳,他不敢置信地捂着脸,瞪大了眼睛。   “雨……雨少?”   “你刚才说的是没错,”宿西雨轻笑着活动了一下手腕,露指的皮质手套上那道眩目的冰蓝图腾,辉映着额前飘拂的那一缕异色,张扬非常,“但,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们可以动她?”   “可……可是以前……”以前不都是这样的么?   “听清楚了,她,现在,是我的,”他一字一顿的把这句话扔在了那几个张大了嘴的男生脸上,俯下身,唇角自得的往右边轻挑,靠近叶千沫。   “你跟我一起,以后绝对没人敢……”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打断了接下来的话。   殷红的五指印,清晰的在细致如瓷的肌肤上留下了痕迹。   “宿西雨,你是全世界最大的混蛋!”   她涨红了脸,用尽全身的力气给了他一个耳光。   所有人都把嘴张成了可笑的O字型,包括宿西雨自己。   “妈的,我帮你你居然打我?”慢了半拍才消化了这个事实的他,暴戾的一伸手扭住了她的手腕。   “我才不需要你帮!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根本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情!”   掌心一片灼痛,红色的血丝顺着手臂蜿蜒,叶千沫恼怒地瞪视着他。   “从来没人敢打我!”   “那我很荣幸成为第一个啊,因为你明显缺少教训!”   他怒视着她,她同样怒视着他,噼里啪啦的火星,在他们中间燃烧爆炸!   周围众人的眼珠几乎掉了下来,天那!他们的老大……学校里最风云的人物……居然……被一个女孩子打了?   “你们——刚才看到了什么!”仿佛同样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宿西雨猛一下回过头,目光狠狠地盯牢了他们几个。   “没有!什么都没看见!”   所有人的头都拼命摇成了波浪鼓,声音紧张的瞬间提高了八度,非常响亮而坚定的异口同声道。   “给我滚到操场上去跑五十圈!”   满腔怒火下的牺牲品们,嗖一声没了踪影。   半径50米内的空间里,顷刻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千沫立刻甩开他的手,蹲下身,小心地打开了琴盒——   纯白的小提琴,在阳光下流淌出熠熠的名贵光亮,透明柔韧的琴弦,闪烁出星芒般晶莹的璀璨。   呼——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琴没有被碰坏。   “叶千沫!”背后传来宿西雨的声音,她不理睬他,动作小心的仔细扣上了琴盖。   “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仿佛宣告般的话语,让她慢慢转过了头,明澈的眼睛里,折射出他桀骜的影子,如此清晰。   “你看我像HelloKity吗?”她眨了眨眼睛,突然地问道。   “啊?”他一愣,不明所以。   “我不是玩偶娃娃,”她耸了耸肩膀,精灵漂亮的脸庞,跳跃着树影间阳光漏下的碎片,那样的干净明亮。   “所以,不是谁想要就可以要的。”   “哦?”宿西雨习惯性的一歪唇角,眼中流露出一丝邪魅的坏笑,“那我们不妨试试?” C apter1 被遗忘的记忆海8   “千沫!千沫!”队伍中的李星绮伸长了胳膊,向她招手,“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今天有晨会,所有的学生都必须在8点前集中到礼堂,当她匆忙处理了一下伤口赶到时,校长已经站在了高高的台阶上,开始准备讲话了。   叶千沫把手背到身后,站到了本班的队伍里。   “今天,有个非常重要的好消息要宣布!”高台上,穿的异常隆重的校长满面红光,情绪激昂的大声说道。   “本校的宿西雨同学,在本界国际模特精英大赛的总决赛上,获得亚军!”   在这场世界顶级的时尚盛会中,聚集了国际最知名的模特和设计师,做为参赛者中为数不多的亚洲人,还只是个学生的宿西雨,他完美的外表,以及对服饰出色的诠释能力,都令在场的评委们为之惊叹,几乎已经得到了最高认可。   潮水般热烈的掌声,顿时如雷轰鸣。   台下女生们的眼睛因为激动而闪闪发亮,无数虚幻的粉红色泡沫在空中飘扬,一浪高过一浪地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了礼堂的屋顶!   过去当红组合的偶像歌手,现今震惊模特界的超级新秀!宿西雨,毫无疑问是帝安学院所有少女的终极幻想!   “West——West——”   “啪啪啪——”   “West——West——”   “啪啪啪——”   响彻云霄的尖叫声中,雪白的舞台光束突然照耀了下来。   眩亮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为他渡上了一层矜贵的金芒。少年的周围,仿佛有繁星坠落,那些绚丽耀眼的光,在他微笑的刹那,如一道最灿烂的阳光,猛然绽放。   如墨浓黑的发丝,随意的在耳边飞扬,两枚细钻,在丝绸般的黑发间,闪出若隐若现的华光。   轻挑起的唇边,勾勒出让人疯狂的完美弧度。   淡淡地笑。   玩世不恭。   “谢谢大家,我很高兴自己可以得到这样高的荣誉,这要感谢很多,在这里的,和不在这里的人……”   叶千沫的目光在人群中转动,全校性的晨会,不知道北晨瑾会站在哪里……   可是除了黑压压的人头,她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作为奖品,本次大赛的组委会还送给我一件很特别的礼物……”   宿西雨,也的确只有外表可取,这样老套的感谢词,真是听到上句就知道下句。   千沫想着,无聊地打了个呵欠,没听清他接下来又说了什么。   他的眼睛里有笑意。   乌黑透明的眼珠,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邪媚。   让人心惊。   “叶千沫。”   麦克风里,竟突然传出了她的名字!   仿佛可以一眼在人群中找到她的位置,他的目光,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千沫呆住。   突然觉得,掌心有些发凉。   宿西雨动作帅气的从演讲台上跳了下来,引起了底下一浪又一浪激动的尖叫。   他的姿势优雅从容,仿佛收拢羽翼的天使,从天空坠下。   绝美的,让人恍惚。   原本簇拥在一起的人群顿时如潮水般退开,自动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他带着所有人惊奇的注视,走到了她的面前,仿佛归来的王子,优雅微笑。   眼睛里却萦绕着只有她才可以看清的,恶作剧成功的快乐光亮。   “我要把这个礼物,送给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他伸出手,银色字母W,被设计成了精致的耳钉,像一枚璀璨的小皇冠,在他的掌心,闪烁出异常夺目的光芒。   “它代表了我,所以戴上它的女孩,就是我想永远留在身边的人。”   在整个礼堂排山倒海的喧哗起哄声中,他微笑着把那枚耳钉钉在了她制服衬衣的衣领上。   一点银光,在那片白色上如星闪耀。   华美非常。   叶千沫怔怔的沦陷在他的目光里,完全无法思考。   在他说出,“想永远留在身边”的那一瞬间,那双幽黑瞳仁里突然闪过了浓郁的悲伤。   那样深到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情,甚至让她忘记了生气,忘记了反抗。   那一刹那,她似乎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眼睛里的那个人影仿佛不是她,那是一个模糊,遥远,不真实的影子。   无数无数的尖叫和口哨声中,宿西雨低下头,线条优美的绯唇,轻轻贴近她的耳边,暧昧的呼吸掠过耳际,让身体几乎酸软。   轻轻低笑声中,他突然说了一句让她猛然清醒过来的话。   “这下,看你怎么赖。” C apter1 被遗忘的记忆海9   似乎从结束晨会开始,叶千沫正常的校园生活就被彻底破坏了。   星绮在大叫大嚷地抱怨了几声“你连我也瞒!”之后,就开始了恐怖的逼供,而其他所有看见她的人,无不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好像她是长了三只眼睛的怪物。   而更多在晨会上没有看清楚她的人,竟都不约而同的在放学后围堵在了一年二班的教室门口。   “叶千沫在哪里?”   “谁是叶千沫?”   叽叽,咕咕。   叽叽叽,咕咕咕。   一整天,塞满大脑的就是这些让人头晕眼花的轰炸声。   好不容易从被包围的水泄不通的教室中脱身,千沫拿着书包和琴盒,气喘吁吁地躲在角落里喘气。   好……好恐怖……   她咬住自己的嘴唇,胸口还是急促地起伏着,想到刚才的狼狈,心里就有阵阵怒火冒出来,可恶的宿西雨!就因为他的莫名其妙,才会让她陷入这样奇怪的境地里。   听着从远处传来的隐约喧嚣,她忍不住哀叹了一声,看来,还要再躲一会才能回家!   这里是学校最僻静的一处角落,废弃的陈旧喷泉喷溅出零星水花,落在参差不齐的草坪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仿佛古老的时钟,轻敲出时间的流逝。   周围杂乱青草缠绕的间隙,盛开着有几株委靡的凌霄花。   不复湖畔边那样的纯粹雪白,这里的花叶,似乎都被染上了特有的颓靡色彩,柔软的花瓣上,始终覆盖着一层淡淡的浅灰。   夕阳安静的余辉中,有细微的尘埃坠落。   花瓣,仿佛被烫痛般地蜷缩了起来,轻轻在微风中颤抖着枝叶。   叶千沫一抬头,就看到了让她震惊的一幕——   少年静静靠在笔直的云杉树边,微低着头,半边侧脸,在淡红霞光的映衬下,干净而美好。   纤长细致的手指间,却轻夹着一支点燃的烟,淡青色的雾气弥漫开,几乎迷离了那张绝美清澈的脸。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北晨瑾——居然在抽烟?   “你怎么可以抽烟!”她想也不想的冲到了他面前,呛人的烟雾沁入肺里,几乎让她咳嗽起来,“要是被学校发现,会被记大过的!”   因为爸爸是医生的关系,所以从小到大,她最不喜欢看到别人做有损健康的事情了。   尤其是抽烟。   不管他的姿势,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优雅淡定。   手指轻弹,北晨瑾偏过头,微扬唇角。   “又是你?”   “你怎么可以抽烟?”这次换成了疑问句,她好像怎么也没有办法把烟这样的东西,和眼前的俊雅少年联系起来。   “为什么不可以?”他轻笑着反问,茶色琉璃般的眼珠里,却流转出一抹淡淡的嘲讽,“嘿,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所以,不用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   “你真的忘记我了吗?”她不死心地睁大眼睛,急急将琴盒打开,递到了他的眼前,“这是你曾经给我的,你都不记得了吗?”   纯白色的小提琴,在微红霞光的映照下,张扬出低调的华丽。   “我想你弄错了……”他瞬间变得冷漠的表情中,透出一丝捉摸不定的厌恶,“我讨厌小提琴。”   千沫的心沉了下去。   “你叫北晨瑾吗?你家,是住在北园吗?”   他点头。   “那就没错啊!”她的眼睛重新燃起了光彩,“是你告诉我,你叫瑾,是你告诉我,你家住在北园!”   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猛一下轻声惊呼。   “我知道了,你一定受过伤对不对?”   “那又怎么样?”他无谓地一笑,从小到大他所受过的伤,已经多到无法数清了。   “一定伤到过脑袋!”她很郑重的一点头,表情严肃的仿佛正在分析病例的医生,“你现在,很明显就是失忆的症状啊!”   “你真可爱,”他忍俊不禁,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她抬得高高的脑袋,“不过,以后别看那么多偶像剧了。”   话音刚落,手中的烟却在瞬间被夺了去。   接着,还燃着火星的烟蒂,竟被她牢牢握进了手心里!   北晨瑾一怔,她在做什么?难道不知道那个会烫死自己吗?   可是下一秒,他就知道了原因。   “老师……好。”她艰难地对着他身后的某处,轻轻叫了一声,声音里有克制不了的痛楚颤抖。   “叶千沫,还不回家?”数学老师看起来心情甚好,夹着公事包走了过来,“你这次考试成绩非常不错啊,要继续努力知道吗?”   “我会的,老师再见。”她看起来很礼貌地低垂着头,其实是在掩饰着几乎要涌出来的眼泪,天知道,她已经疼的快死了。   瞥了一眼站在旁边完全面无表情的北晨瑾,老教师尽管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推了推眼镜,离开了。   看到她立刻用力甩掉烟蒂后慢慢蹲了下去,他快步走到她身边,一把翻过了她的手掌。   那片触目惊心的灼伤痕迹,加上之前已经结瘀的伤口被烫破而再次裂开,淤血蔓延在红肿的伤口上,让原本白皙的掌心看起来,就仿佛被凌虐过的残破花瓣,让人不忍目睹。   他似乎一下说不出话了,沉重的呼吸声,变得缓慢而压抑。   “今天,好像都是手在倒霉啊……”千沫虚弱地笑了笑,剧烈的痛楚一波接一波的从掌心涌到心口,让她几乎要忍不住自己的眼泪了……可是,她发过誓以后绝不再哭的,所以,她不能哭。   “你在干什么!”   北晨瑾几乎是咬牙低吼出了这句话,他甩开她的手,一种莫明的愤怒,划破了他贯有的平静。   “谁要你做这种事情!”   “北晨瑾……”她低垂着头,手指颤抖着,像折翼在阳光下的鸟,无助的,痛楚地颤抖着,可是声音,却轻而坚定。   “我在……很久以前就决定了,如果上帝真的再给我一次机会,那我一定会好好珍惜。”   我会用尽所有的力气,好好爱一个人。   我会虔诚的用尽所有感情,去好好爱他。   在我心里,也早已决定了那个人选。   北晨瑾。   就是你。   你一定不知道,自己曾经给过一个病重的女孩子多大的力量。   “我叫叶千沫,以后,你一定要记住这个名字。”她起了头,乌黑的眼珠里,是一股澄澈的倔强,苍白的肌肤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恍若开在水雾中的纯白玫瑰,那样的轻盈美丽。   “因为这一次,换我给你力量,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孤单一个人。”   他的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淡淡恍惚。   那双黑的透明的瞳仁中,绽放出坚定的光芒,那样仿佛永远不会放弃的光亮,就像教堂礼拜时点燃的烛光,充满了圣洁宁静的味道。   那样熟悉的光芒。   他一定,曾经见到过…… C apter2 暗夜中的纯色蔷薇1   接下来的几天里,叶千沫发现自己非常迅速的成为了帝安学院的“名人。”   即使她早已经把那枚皇冠耳钉拿了下来,但是,却还仿佛被标记了一般,几乎每个帝安的学生都可以认出她。   非常奇怪的,她就获得了很多意料之外的便利。   比如说,当她报名参加话剧社后,甚至连入社考核都被免除,就直接入选了。   于是,就出现了今天这样的场面——   “今年,校园祭优胜评选的方法很特别,就是看哪个社团可以吸引到足够多的观众,所以我们话剧社,一定要在开场演出时就把观众都吸引过来……”   社长玟璐学姐在最前面高谈阔论,叶千沫则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转动着眼珠,好奇怪,因为在社员名单上看到过北晨瑾的名字,所以她才会想到加入话剧社……可是为什么,从来没有在社团里看到过他呢?   “等一等,我有个问题先要弄清楚,”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话剧社的当家花旦喻欣越众而出,美丽的脸庞,带着一丝挑衅的神气,“我们话剧社可以蝉联校园祭冠军宝座这么久,是因为我们社团里都是最优秀的精英,但是现在,为什么会有一个甚至连考核都不需要的新人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队伍最末处,那个面容清秀精灵的女孩脸上。   叶千沫仿佛才醒过来般地眨了一下眼。   “你在问我吗?”   “废话,”喻欣傲慢地抬高了下巴,“除了你,话剧社的所有人都是靠实力进来的!”   “可是……我觉得你这个问题应该问社长才对啊。”   她指了指表情略有些尴尬的玟璐,无辜地耸了耸肩,“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需要参加入社考核。”   喻欣的目光却依旧不依不饶,好像根本没听到她刚才说的话。   “那你会唱歌么?会表演么?你什么都不会凭什么待在这里?”   周围众人顿时小声地议论起来。   “就是,我们可都是自己考进来的。”   “社长怎么会让她进来啊。”   喻欣的表情得意起来。   “除非你可以证明自己对社团真的有用,否则,就没有资格留下来。”   叶千沫静静地听着。   本来,她就只是单纯地追寻着北晨瑾的脚步,又不是对话剧社有多大的执着,走,并无所谓。   只是,自己离开是一回事,被别人赶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么,要怎么证明呢?”她抬起头,乌黑的眼珠里,是一股安静明亮的神气。   在叶千沫的人生里,没有不战而降的事情。   “那么,这样吧,”一直没有说话的玟璐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轻柔悦耳,似乎只是随口的一个建议,那样的轻描淡写。   “如果你可以争取到请宿西雨为我们做开场s ow,那么,就没有人再有资格质疑你对社团的贡献。”   叶千沫的眼眸微闪,唇角慢慢轻扬。   原来,这才是她们真正的目的。   包括不用考核,包括刻意挑衅。   因为她们和其他人一样认为她和宿西雨的关系特别。   如果可以成功的邀请到他做开场表演,那么话剧社会毫无悬念的取得胜利,她抬眸看了看笑容温和的玟璐,心里无法不佩服她的心思缜密。   “你真的很厉害,玟学姐,”千沫微微一笑,“难怪话剧社在你的带领下,每年都可以成为学园祭的冠军。”   玟璐轻轻抿唇,温柔的笑靥,恬美异常。   “那么,一切就拜托你了,千沫。” C apter2 暗夜中的纯色蔷薇2   骑虎难下,大约就是现在这样的感觉吧!   叶千沫重重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自己就这么死要面子呢?直接认输的话,现在就不用心烦了!   用力一甩头,她立刻打消掉了这样没志气的念头。反正她本来也要去找宿西雨,把耳钉还给他。   他最近几乎不在教室出现,所以当她流露出想要找他的意思后,金属男立刻非常殷勤的告诉她,这个时间,他应该会在一个地方。   音乐教室。   一地明媚的阳光。   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水蓝色吉他,少年的指尖在琴弦上轻灵滑动,那一连串流淌而出的忧悒音符,仿佛一片片脆弱破碎的琉璃,在午后的微风中,静静飞扬着悲伤。   薄如蝉翼的透明纱帘随风轻舞,淡淡的荧蓝色,在他垂落眼眸的发丝间飘拂,闪烁出迷离梦幻的光。   那些透明的忧郁,似乎和阳光融在了一起,无所不在的充盈在每一颗尘埃里,如此明澈的忧伤旋律,让叶千沫不由的在门边停下了脚步。   飞扬的音符中,有着眼泪和思念的味道,恍若一阵爱琴海的风,在瞳孔中吹拂出了一片湿润的雾气。   似乎是第一次,清楚看到了宿西雨霸道桀骜下的脆弱和纤细,透过音乐,那样毫无遮掩,淋漓尽致的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他的指尖停顿。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逝,突然的寂静,迅速在偌大的空间里蔓延。   抬起眼眸,他看到站在门边的千沫,表情开始慢慢变得有些玩味。   “你找我?”   “你知道的。”她的眼睛澄亮,犹如透澈的湖水,安静明亮,“你知道我会来找你的。”   “为什么我会知道?”他放下了吉他,偏过头,感兴趣地伸手托颔。阳光流泻在他的身上,纱帘在背后旋转轻扬,仿佛他是微笑着的天使,而纱帘,是他舒展开的纯白羽翼。   那样一幅画面,唯美犹如卢浮宫内收藏的油画。   他的眼神却有些狡黠。   “我早该想到的,”她的唇边有微微的笑意,幽黑的眼珠却静漠如水,“如果没有你的允许,话剧社绝对不敢把北晨瑾的名字写在社员名单上,你猜到那样会让我想加入的,是吗?这场戏幕后真正的导演,是你才对。”   “你可以拒绝的,”他没有否认,唇边的笑意越发扩大,乌黑的眼眸里,流转着毫不掩饰的兴趣,“可你,还是来了。”   “如果我不来,那就没得玩了,”她微仰起脸,眼睛里是针锋相对的灵动笑意,“这样你岂不是会很失望?”   “你是想知道我的目吧。”他快乐地笑起来,仿佛一个孩子发现了有趣的新游戏。   “很简单的,我可以为话剧社做开场S ow,但作为交换,你要在学园祭前的三个星期里,做我的私人助理。”   “只是这样?”好像比她预计的要容易接受。   “听起来,你似乎很失望啊。”宿西雨坏笑着,带些调笑的口吻。   他并不着急,网,要一步一步地收,太心急,会把鱼儿惊跑。   叶千沫没理他,她正专心的思量着,长长的睫毛低垂下,眼底,有隐隐的光亮透出,仿佛夜幕中漫天的星芒。   阳光染亮了她半边的侧脸,碎碎的发丝落在肩头,承载着那片灿烂的金色,一身纯白衣裙的女孩,仿佛阡陌花田间的精灵,美丽的恍若透明。   片刻后,她的眼眸微微闪烁,突然地一笑。   “成交了。”   没有受伤的细腻手心,订立誓约般的轻拍上了他的手掌。   他的心中蓦然一动,那样让人怀念的柔软温度,一直从掌心蔓延到了记忆的深处。   一点细微的凉意同时落在了他的手中,她收回自己的手,手腕滑过他的指尖,却被他突然握住。   反手把那个东西放回了她的手心。   “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会收回,如果你不要,就扔掉好了。”   精致的字母W耳钉,犹如一顶小小皇冠,重新在她白皙的掌心中,熠熠闪烁着华美的光芒。 C apter2 暗夜中的纯色蔷薇3   回到教室,叶千沫不发一言地扑在课桌上,下巴搁着抱起的手臂,怔怔地盯着黑板发呆。   脑海中,重复地回响起和宿西雨最后的对话。   ……   “我不懂,为什么你要这样对待北晨瑾?你不能停止针对他吗?”   “除非我死了。”   冷冷的声音在驱散了午后阳光的温暖,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栗了一下,下意识的,收紧了冰凉的手指。   “或者,他死了。”   ……   她真的不懂,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去,才能造就出今天这样深的恨意?   “千沫你看!”肩膀突然被一阵猛烈的摇晃,李星绮放大的笑脸,在她的眼前突然出现,“这可是我特意带来给你的!”   厚厚一大叠的八卦杂志!   “你这个样子是不行的,居然连Way组合都不知道!你这样怎么争地过其它那些对宿西雨虎视眈眈的女人啊?”   “我?”千沫迷茫地抬起头,有些哭笑不得地问道,“我为什么要争……”   “虽然说你已经得到了信物,”李星绮很明显理解错了她的意思,她一整脸色,一付循循善诱的导师口吻,“但你也不可以掉以轻心啊,要知道你的对手是宿西雨千千万万的死忠粉丝诶!所以你要好好了解他,然后才能死死抓住他……”   “我不用抓……”   “千沫!对自己有信心是好的,但是千万别相信什么‘距离产生美’的鬼话!风筝如果飞远了,就很难收回来了懂不懂?尤其你的男人是明星哎!明星!!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垂涎他啊……”   越说越离谱了……   “我和宿西雨,不是你们想的那个关系!”再不打断她的滔滔说教,她就要被口水淹死了!   李星绮的舌头一个急刹车。   接下来竟是满脸不可思议的激动。   “啊!啊!啊!那你们进展到了哪一步?”   “……”   挫败!   “他只是在挑衅北晨瑾而已……”她低垂着头,仿佛又感觉到了那股阴冷的恨意,“他知道,我是为他来的,所以才想把我拉到他的身边……他说的,要让北晨瑾失去所有的一切……”   李星绮说话的能力顿时失灵。   “那……那皇冠耳钉是怎么回事?”   “挑衅下的产物。”   “那他说的话呢?”   “为了拖我下水。”   “那么整件事情就是……”   “报复吧……”她沉声说道,“应该是。”   星绮一下没了声音,叶千沫的目光下意识的停留在某本杂志的封面上,仿佛这样可以理清她纷乱的思绪。   “新进组合Way,以令人吃惊的速度迅速窜红,除了神秘主唱East,其余三位成员,West、Sout 和Nort ,在今天接受了本刊的独家专访——”   Nort ——北?   她一下抽出了那本杂志,一个念头飞快的在脑中闪过,以至于指尖都禁不住轻微的颤抖起来。   “星绮,北……Way组合过去的成员之一,是……是北晨瑾吗?”   “啊?”李星绮一下探过了头,愣了片刻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哦,当然不是,北是女孩子啊!你看,就是她!”   她翻过两页,指着一个回眸微笑的漂亮女孩道,“她就是Nort ——伊贝茗!”   “贝北同音嘛,而且她又是乐队的贝斯,所以就是北啦!”   “可是……”千沫皱了皱眉,感觉有些奇怪,总觉得那两个少年应该在很早前就已经认识,他们之间的仇恨……或者说,宿西雨单方面的仇恨,应该也是为了过去的某件事……那么……他们就应该有着共同的过去才对啊……   “那……East又是谁?”   她仔细看着Way组合过去的专辑海报,宣传照和通告,似乎永远只是三个人,宿西雨,伊贝茗,还有一个蜜色肌肤,笑容阳光的可爱少年。   “反正不会是北晨瑾啦,”似乎知道她心里的猜测,星绮总结性地啪一声替她合上了杂志,“因为,传说就是由于East的意外死亡,才导致那个时候正当红的Way组合,正式宣布了解散!”   “而且现在除了宿西雨,其它成员都彻底淡出了娱乐圈,再也没在公众面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就好像,红极一时的Way组合,只是一个终止于12点前的童话一样……” C apter2 暗夜中的纯色蔷薇4   19:40分。   摄影棚。   眩目雪亮的灯光打在背景上,仿佛照亮了凡尔赛宫殿的某个房间,华丽的壁炉右侧,猩红色沙发的扶手边垂下了金色流苏,复古的欧式铜床,雪白透明的坠了蕾丝花边的幔帐流泻,铺展在典雅的纯白波斯地毯上,迤俪出一地的雍容华贵。   加上完美的巴洛克式风格装潢,不难看出国际知名男装品牌Sukida,对这次平面广告拍摄的重视。   但此刻,叶千沫却没有丝毫心情欣赏这些花重金打造的名贵布景,她站在悠闲翻阅着时尚杂志的宿西雨身边,有一丝焦躁地问道。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走?”   “等我拍完啊。”他连头都没有抬,修长的手指,慵懒地翻动着书页。   “可是我还要回家做功课!”她抗议道,现在都快八点了,她已经陪他拍了近四个小时的照!摄影棚里人来人往,她根本没有可以写作业的地方。   “你是我的助理,”他悠然地轻瞟了她一眼,似乎很高兴有这样一个头衔可以打压她,“你不是那么没有职业道德吧?”   “你有三个私人助理,”她忍耐地说道,“我可以明天再来。”   “嗯……也对。”宿西雨做思考状的微微偏过了头,额前那缕耀眼的蓝色滑落到了卷翘的长睫毛上,他细致的肌肤在灯光下,氤氲出淡淡的光,半眯起的眼眸中,却萦绕着一丝邪魅的笑意。   “Ken,”细长漂亮的手指轻击桌面,他示意站在一边的助理,“给你三个星期的带薪休假,怎么样?”   “什……什么?”刚喝了一口咖啡,准备今天继续熬夜的年轻助理差点被呛道,“West,你说真的?”   “我数到三,”灯光下,他的肌肤晶莹如瓷,笑容仿佛孩童般的纯美干净,“1、2……”   Ken消失了。   10秒钟后,另外两个助理也以同样的速度不见了踪影。   “你看,”他得意地看着她,笑容开心的简直就像一个恶作剧成功的无赖小孩,“我现在只剩你一个助理了。”   叶千沫用尽最大的忍耐力,才把胸口的怒火勉强压了回去。   “我在想,”她冷冷地说道,“你是天生就那么可恶,还是后天努力的结果?”   22:15分。   专程从法国飞来的著名摄影大师约克先生,正用非常优雅纯正的法语,赞赏的和宿西雨谈论着今天的拍摄进度。   摄影棚内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收拾器材,打扫布景,进行着结束一天的收尾工作。   千沫有一丝疲倦地拿起了自己的书包,准备离开,运气好的话,今天赶完作业后,她还能睡上几个小时。   “你要去哪里啊,叶助理?”瞥到她的背影,宿西雨非常及时地转过了视线,懒洋洋的语调。   “回家!”   她没好气地瞪着笑容美丽的少年。好在最近爸爸非常忙,一直都留在医院里工作,否则那么晚还不回家,一定会挨训。   “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他笑得更美了,“因为我还没有休息啊,所以你当然也不能休息,你不知道自己的工作,就是要照顾好我吗?”   她决定无视他的这种耍赖行经,于是眼睛都不抬的从他身边走过。   手腕却被握住。   宿西雨低下头,贴近她的耳边,低低一笑。   “不用急着走,和我去个地方,你会有兴趣的。”   “在我没有打你第二个耳光前,”她警告地瞪着他,“放手!”   可是身体,却因为他接下来的一句话,一下僵硬了起来。   “如果是和北晨瑾有关的,你也不想去么?”   22:50分。   夏末秋初的深夜里,晚风吹起了一丝凉意,千沫一走出车门,就忍不住战栗了一下,裸露在单薄衣裙外的肌肤,迅速泛起了淡淡的青紫色。   “为什么要来这里?”   刚才在计程车上,当宿西雨说他们要去未央街时,司机那个怪异的眼神,让她感到了一阵莫名的不安。   “害怕了?”他轻轻一笑,白色衬衣在月光下随风翻飞,美的有一丝妖娆,“别担心,我不会吃了你。”   抬腕看了看表,他的唇角扬起了一道奇异的弧度。   “走吧,否则就会错过了Surprise!”   说完,他一把拉起她的手,朝某个方向飞奔而去。   冷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千沫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奔跑过了,她的身体并不允许她经常这样跑,可是现在她却没有办法去顾及这些,整个思绪,只是反复盘旋在同一个问题上。   他说,这和北晨瑾有关。   可是——   她的目光飞速瞟过不时经过的各色酒吧,那些夜幕中招摇闪烁的灯光,仿佛一株株在阴暗角落里疯狂生长的鲜艳植物,颜色妖冶而颓靡。   瑾,又怎么会和这样的地方有关?   可能跑了很久,也可能只跑了一小会,当宿西雨停下来的时候,她的胸口已经感觉到一丝难以忍受的沉重窒息感。   但是,仍然清楚地听到了那些重型机车一齐发出的刺耳轰鸣声。   似乎只是几秒钟的光景,他们就被五辆机车包围住了。   一辆冰银色的机车停在圈子的外面,其余四辆连成一条环带,把他们围在了中间。   带着皮质露指手套的少年随手摘下了头盔,亚麻色的发在月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他驾驶的黑亮机车就仿佛一匹好斗的烈马,不时发出低低地嘶吼声。   “是谁让你们到这来的,嗯?”他抬起下巴,很嚣张地质问,“难道不知道,今晚这里被封锁了么?”   “那么进来了,又怎么样?”   宿西雨淡定地笑着,似乎并没有感到害怕或惊慌,这让千沫有些吃惊,难道他不怕被记者拍到来这样的地方吗?   “小子,这里不是带女朋友来散步的地方,”那个少年冷冷地笑着,“现在你们闯到了我们地盘,就只有两条路,留钱,或者……”   另一个摘下头盔的红发少年响亮地吹了一声口哨,他的机车,是和发色相配的火焰般的炫红。   “或者,把她留下!”   无边的黑暗,在机车的轰鸣声中蔓延。   那样浓郁。   手指指向站在一边的纤瘦女孩,叶千沫倏得睁大了眼睛,她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慢慢涌出的恐惧,让掌心一片湿润的冰凉。   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完全没有应对的经验。   宿西雨一挑唇角,痞痞地笑了笑,竟是那样毫不在意的口吻。   “好啊,随便你们。”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要把她留在这?留给这些不良少年?她相信了他,和他来这里,可是他现在却这么对待她!   “宿西雨你这个混蛋!”她又惊又怒的叫道,细细的手指,用力握成了拳,眼眸中交织出的恐慌和愤怒,那样清晰。   他却仿佛根本没听见。   重型机车发出响亮的叫嚣声,四只车灯同时晃出刺眼的眩目光亮,直直的照进她的眼睛里。她惊叫了一声,用手背挡住那些耀眼的灼亮光芒,眼睛一阵刺痛,几乎痛出了眼泪。   红色机车第一个发动了起来,向前开近,巨大的轰鸣声,逼迫着千沫往后退了两步,可是退路,却那样轻易的被身后的车子阻挡住了。   一个漂亮的侧转,红发少年仿佛戏弄般的,将她卡在了两辆机车的中间。   灼亮灯光下,女孩苍白的肌肤几乎透明,恍若在风雨中褪去了颜色的花瓣,唇如折翼的蝶,无意识的轻轻颤动着,可是幽黑睫毛下的瞳仁里,却有那样倔强澄澈的光亮。   坚持的和他对峙着。   红发少年戏谑地笑起来。   “小美女,你的男朋友还真是冷酷啊,”他偏过头看着她,笑容轻佻至极,“既然这样的话,你就陪我们玩玩了,怎么样?”   她飞快地思索着该怎么脱身,单薄的身躯,克制着不因为害怕而颤抖。   宿西雨却悠然地站在不远的地方,没有任何帮忙她的意思。   又是一声轰鸣。   冰银色的超炫机车,犹如一头翩然而至的纯色独角兽,那样优雅地驶入了包围着他们的圈子。   红发少年下意识地退开了两步。   叶千沫抬起了眼眸。   一双纤长白皙的手,轻轻摘了下头盔——   世界在那一刻,陷入了比黑夜更深的寂静。 C apter2 暗夜中的纯色蔷薇5   皎洁月色下的白衫少年,美丽的仿佛一株浓郁绽放在暗夜中的纯白蔷薇。   白天阳光中的他,总是美的太过耀眼,唯有被薄纱般轻盈的黑暗覆盖时,他的光芒才会被稍微收敛。而北晨瑾朦胧在夜雾中的黑发雪肤,也在这一刻,显得神秘而又充满了诱惑。   可是……怎么可能会是他?   怎么可能会是——北晨瑾?   她怔在那里,所以没有看到宿西雨优美的唇边,始终噙着的冷讽笑意。   北晨瑾没有和她说话,仿佛根本不认识她,但他走到了她的面前,空气中,立刻飘散开了一股幽冷的暗香。   就像他晶莹的茶色瞳仁,绝美而清冷。   周围那些让人厌恶的声音似乎消失了,他在周围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轻轻伸手,挽起了千沫垂落颊边的一缕发丝。   轻盈地吻落在那里,仿佛晚风轻吻着花叶,那样优雅而温柔。   月光如雾气般的朦胧。   浓黑的夜幕中,只有几颗黯淡的星辰发出微弱光亮。   没有人说话。   在一片寂静中,叶千沫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但她受到的惊吓,却几乎比刚才还要大,原本苍白的肌肤,立刻染上了玫瑰般明艳的色泽,明亮的眼眸中,却充满了迷惑——他在干什么?   北晨瑾转过身,环视着表情各异的众人,声音冷然而淡漠。   “你们看清楚了?”   红发少年首先沉下了脸,有一丝不快的发动了一下马达,刺耳的轰鸣声中,他冷冷一笑。   “北少,这样似乎不太合适吧!”   既然一开始是他先过去,那么按规矩,这个女孩就该跟他走,可是北晨瑾却用了他们向众人宣布自己女伴时所用的最高礼仪,直接宣告了他的所有权。   那个吻表示的,是其他人没有资格再染指的意思,否则,就是他的敌人。   回过神来的其余众人,顿时响亮地哄笑起来,最先摘下头盔的那个少年饶有兴趣地圆着场。   “翼,算了,难得北少有兴致。”   另一个少年则暧昧地眨了眨眼,“那么过一会的比赛,北少也没时间去了吧?”   “你们搞定。”他淡然地颔首。   “OK,Let’sgo!”亚麻色发的少年帅气的一扬手,其余众人,包括那个脸色阴郁的红发少年,都重新戴上了头盔,在震耳欲聋的马达声中,呼啸而去。   夜,又重归于寂静。   微凉的晚风中,只有路边的花草碰撞出了细微的沙沙声。   银亮如雪的月光下,三个人无声的沉默着,拉长的身影浓墨般流泻在地,交叠着,仿佛彼此注定相缠的宿命。   良久。   “不要再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北晨瑾低声说道,声音中,有着一丝奇异的淡淡疲倦。   宿西雨笑了。   那笑容仿佛月光幻化出的妖精,带着一丝邪气的妖娆。   “你生气了?”他轻笑着问,桀骜的眼神中,却充满了冷酷的快意,“你也终于生气了啊,北晨瑾。”   他没有说话,而是偏过头,望向了那个一直沉默着的女孩。   “你看到了,”他淡淡地说道,“这就是真正的我,所以,以后离我远一点……如果下次因为靠近我而受伤的话……我就不会再管了。”   千沫动了动嘴唇,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今晚,她就像一个原本观看着电影的观众,突然被拉入了大银幕中,她不知道自己要扮演的是什么角色,要说什么样的台词。   或许,自己原本就什么都不是。   她的眼睛里,慢慢弥漫起了清澈的忧伤。   北晨瑾看到她的目光,胸口竟奇怪的窒息了一下。   他几乎无法忍受她那样的眼神,如此熟悉的光芒,竟会让他的心脏感觉到一丝莫名的绞痛。   甩了甩头,他驱赶掉那些奇怪的感觉,重新跨上了那辆冰银色的机车,车尾叫嚣着喷射出一股青烟,扬长而去。   有不知名的落花坠了下来,在余烟回旋中,悠然纷扬。   夜,如此漫长。 C apter2 暗夜中的纯色蔷薇6   帝安学院。   昨天的事情似乎只是一场离奇的梦,那些原本就不属于她的复杂,终于如噩梦般的远离了她。   现在,她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感受着窗外吹拂进来的微风和花香,耳边是星绮叽叽咕咕的说笑声,原本那样平常的事情,就突然变得美好起来。   “星绮,你知道未央街是什么地方吗?”   思绪似乎还停留在昨天,她无意识的脱口问道。   “那里是最著名的红灯区啊,”李星绮回答的飞快,用一种敬鬼神而远之的口气,“那里都是飙车族和不良少年,很恐怖的!听说,他们有飙车比赛的时候就会很霸道的封锁那里的路,要是有不知情的人进去……哇,那就惨了!”   千沫点了点头,心底涌出了一丝茫然。   为什么?她原本只是那样单纯的来遵守承诺,她原本只想把小提琴归还给自己安静地喜欢了五年的男孩。她以为,他们可以成为朋友的……可是现在,面对这样完全不同的北晨瑾,她该怎么办?   她迷茫的想着,事情似乎越来越偏离了原先的轨迹,他变得那样陌生,抽烟,和不良少年混在一起,被另一个少年深深憎恨着……她突然想到了宿西雨,她原来是那样坚定的相信,那个有着温柔笑容的男孩绝不会伤害任何人——可是现在,她还敢那样深信不移的确定吗?   或许,一切的美好都只是她想象出来的,毕竟,五年可以改变太多的事情,不是么?   真相往往就像美丽脆弱的冰花,一经触碰,就顷刻支离破碎。   心微微地抽痛着,她把脸埋进臂弯中,感受着眼睛里湿润的温度。   我到底该……怎么做呢?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叶助理……”身后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叶千沫抬起了微红的眼睛,其实就算宿西雨不说话,她也可以从周围不同寻常的骚动声中,听出是谁来了。   “你哭了?”这种语调,听起来很像是兴高采烈。   “没有,”她平静地摇了摇头,窗外清爽的晨风拂过她细碎的发,吹散了一片怡人馨香,“我不会哭,没有什么,是值得我哭的。”   “你这么说的话,会让我很想弄哭你的。”他侧身,斜靠着她的课桌,俊帅的面容背着阳光,唇角勾起了一抹玩劣的坏笑。   叶千沫抬起眼角,轻瞟了他一眼。   “你很变态。”她实话实说。   “还有,昨天你也是故意那样做的对不对,你知道那是北晨瑾。”   “看到真实的他,你是不是很惊讶?”他快乐地笑起来,“他在学校里可是伪装的很好啊,很少有人能看到他真正的样子,你的运气还真不错。”   “我认识的他,不是这个样子的,”她垂下了眼帘,下意识的想要为他开脱,“一定是发生过什么事……”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宿西雨讽刺地轻笑了一声,他低下头,在她的耳边,半真半假的轻声戏谑道,“如果我说,他曾经杀过人,你信不信?”   叶千沫猛一下抬起了头,脸色因为震惊而显得苍白,如星的眼眸里,盛满了破碎的阳光。   “告诉我,你还有那么喜欢他么?”他笑得像个狡黠的妖精,丝绸般的发,在阳光下张扬出耀眼的光芒,随着风,肆意飞扬起来。   “天使和恶魔,你学会分辨了吗?”   看到她彻底的怔在那里,他却仿佛已经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笑容越发美丽。   “那么,今天老时间等我,叶助理。” C apter3 天之彼岸的哭泣1   三个星期后。   清晨。   一缕晨光穿透云雾,在帝安学院的人工湖畔泛起了一片潋滟波光,细碎光亮仿佛星星点点的钻石,跳跃出一片耀眼的金色光芒。   学校的大门笔直敞开。   清脆的鸟鸣声,洒落了一地的欢快。   络绎不绝的人群进进出出,有一脸新奇的路人,也有热情散发着宣传单的学生。   “帝安学院校园祭,欢迎您的参观!”   “请来我们DIY社,我们有自制的小点心免费提供品尝哦!”   “请来我们空手道社参观,一会将有很精彩的表演赛!”   “小朋友,来我们园艺社玩吧,今天会赠送非常漂亮的跳舞兰哦!”   每一个社团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来吸引观众,把自己的特色展现的淋漓尽致。   湖边。   “今天,没问题吧?”玟璐学姐微笑着问道。   纷扬飘落的海棠花瓣,在湖水中荡漾开圈圈涟漪,叶千沫注视着优雅扩散的波纹,平静的回答道。   “如果宿西雨失约的话,我会杀了他。”   同一时刻,宿宅。   “少爷,您要出去吗?”站在大厅中的管家看着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的少年,有一丝惊讶的问道。   “今天可是星期天呢,夫人不是说……”   “我知道。”   宿西雨淡淡地应了一声,背着吉他的肩膀,被透过玻璃的阳光染成了金色,弥漫出一股纯色的忧伤。   看着他独自穿过花园的身影,老管家微微感到有些不习惯,平时一贯最有活力的少爷,今天怎么会安静的如此奇怪?   “到底是怎么回事?”   喻欣穿着为演出话剧准备的华丽礼服,薄纱裙摆,坠着层层叠叠的白色蕾丝,飘逸的迤俪在地,仿佛古罗马时期的皇室公主。   可她的表情,却像是公主坏心眼的后母。   “为什么表演都快开始了,宿西雨却还没有来?”她很厉害地质问道,“他到底有没有答应过你?”   说到这里,表情顿时变得更加刻薄起来。   “还是你根本在耍我们?他根本没答应过你,没错吧!”   她乐于去挖掘一切宿西雨不会喜欢这个丫头的证据,要是不是社长坚持,她早就自己出马去请他做开场S ow了!凭她的美丽,还从来没有过被男生拒绝的记录呢!   “打过他手机了吗?”玟璐尽管颦起了秀眉,但声音还是镇定的。   “关机了。”   千沫懊丧地咬住了嘴唇。   三个星期频繁的相处,她才刚开始发现他也并不是那么讨厌,很多时候,就像个爱玩的小孩,并不坏,只是玩劣罢了。   尽管有的时候很霸道,完全一付被宠坏的样子,但她相信他是守诺言的人。可是现在……她望着蔚蓝的天空,心里有被欺骗的气愤。   宿西雨,你在耍我吗?   “如果我们这次输了,那就是你的错!”喻欣恼火地叱责着,“你别以为事情可以这么算了!”   “够了,”玟璐呵斥住她,“现在没时间追究责任,去告诉他们,准备开演。”   “可是宣传单都发了出去!”喻欣叫道,“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宿西雨会做开场S ow,他们都是为他来的!可是现在没有他,我们该怎么收场?”   “社长!”社员之一从后台匆忙地跑了出来,“台下已经聚集不少人了,其他人还在外面发传单,告诉他们今天会有West来表演……”   “去把他们都叫回来,”玟璐沉声道,“别再继续扩大影响……”   “学姐!”另一个社员慌慌张张地冲过来,“台下观众已经有些不耐烦了,都在吵闹为什么还不开场!”   “喻欣,你上台去解释一下,宿西雨可能来不了了,如果愿意看接下来演出的可以留下,不愿意的就请去别的地方参观。”   “开什么玩笑!”喻欣立刻毫不掩饰地大叫,“我们会一个观众也留不住的!”   “你以为我们话剧社是什么?”玟璐脸色一沉,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怒意,“原本请宿西雨就只是为了热场,现在没有他,我们的话剧也必须演下去!如果你觉得没有他就没有演下去的必要,那还留在话剧社干什么?直接去宿西雨的后援会好了!”   喻欣的脸顿时红了。   带着些许被窥中心思的羞愧。   但嘴里,却仍不甘心地嘟哝着。   “我才不上台宣布这种事情呢,让叶千沫去解释好了,根本是她办事不利!”   “那么千沫,就麻烦你上台向观众解释一下原因,我要去后台做一下最后的调整,然后准备开场。”   玟璐干脆地说道,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尽量热一下场,拜托了。” C apter3 天之彼岸的哭泣2   今天台下,有相当一部分过去Way组合的超级粉丝,因为当年Way的突然解散,她们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任何一个成员的公开演出,现在突然得知已经转做模特的宿西雨会出场,激动不已的狂热粉丝们不禁开始幻想这会不会代表着Way还有重组的希望。   “我真的好想念East的声音哦,简直就是天籁!”   “对啊对啊,可是听说他已经……所以Way才解散了啊……”   “我当时哭了好几个星期呢,而且后来还听说伊贝茗和伊楠兄妹也去了国外念书……”   “现在只有West能给我一点安慰了……好在还可以看到他!”   “他们当时还只有15岁诶,可是都超级厉害!我简直爱死West的演奏了,怎么可以帅成那个样子!”   “就是就是!还有茗也好漂亮!我哥哥很迷她的呢!”   “楠也是很棒的键盘手!而且他长得很可爱,好像SD娃娃哦!”   “啊!真的再也找不出比他们更完美的组合了!”   一群女孩子忽尔兴奋,忽尔伤感地谈论着Way过去的辉煌,直到一阵流水般的钢琴声打断了她们。   “West要出来了吗?”   “在哪里在哪里!”   热烈的喧闹声中,一个微笑恬美的女孩子走到了舞台的中央,她的睫毛卷卷长长,乌黑剔透的眼珠,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谢谢各位今天来观看我们话剧社的表演,我知道大家一定非常期待West的开场演出,对不对?”   台下一片热烈的回应。   叶千沫保持着微笑,故意用很为难的口吻说道。   “可是West昨天赶通告到凌晨,直到现在还有些疲倦——”   “对哦,West现在还是模特耶。”   “听说他刚得到国际大奖,通告非常繁忙啊!”   不少女孩子开始议论纷纷。   “那我们要不要让他先休息一下?”她用非常煽动的口气问道,清新的微笑从容大方,精灵般俏皮的眼波里,流转出聪慧的光芒。   “要——”   台下众人立刻整齐划一的大声叫道。   “谢谢大家的体谅。”她在心底轻轻地松了一口气,果然,粉丝都是心疼偶像的,“那么现在,让我们先欣赏一下West很喜欢的话剧,最后请他作为压轴出场。作为补偿,他将会给大家带来更多的表演哦!”   “她在干什么?”喻欣在后台恼火的压低了声音,“她这不是欺骗观众吗?”   “她是在挽救我们的话剧表演,”玟璐淡淡地说道,“我低估了粉丝的热情,如果现在告诉她们宿西雨不会来,恐怕她们不是离场那么简单。”   话剧的旁白配乐同时响起,叶千沫从台前退了下来。   “对不起,学姐,”她看着玟璐,微微欠身,表情诚恳地道歉,“没有按你说的做。”   “不,你做的很好,”玟璐微笑,表情喜忧参半,但口吻是赞赏的,“否则我们的话剧,恐怕会因为她们的愤怒而泡汤,现在最低限度,保住了我们排练那么久的心血。”   “还有一个原因,我觉得如果拖延一下的话,还是有机会找到宿西雨的,”她飞快地说道,眼睛里有坚定的光亮熠熠闪烁,“我会想办法再找他!”   话剧演出非常精彩。   一浪接一浪的热情掌声,却让千沫的脸色逐渐苍白起来。   还是没有办法找到宿西雨。   即使辗转从金属男他们那里问到了宿家的电话,可是接电话的管家却告诉她,少爷很早就背着吉他出门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微妙的不安代替了原先的恼怒,担忧的情绪,像丝丝缠绵的云絮,慢慢笼罩在她的心上。   宿西雨……会不会是发生了意外?   可是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担心猜测了,因为随着一阵热烈的掌声,话剧表演已经正式落下了帷幕。   “你上去善后吧!”喻欣不怀好意地冷笑着,用力把她从幕后推了出去。   脚下踉跄了两步,叶千沫跌撞着出现在众人面前,台下立刻响起了一片响亮的欢呼声,不少女孩激动地挥舞起了荧光棒,气氛瞬间 ig 到了最高点。   “West——West——”   “我们永远支持你——”   “West——West——”   露天的舞台,白花花的阳光直直照耀进了她的眼睛。   下面的观众,在她的瞳仁里幻化成了色彩斑斓的光影,一道又一道的,让人晕眩。   眼睛很疼。   许久没有过的疼痛。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   没有希望了,宿西雨是不会出现的了。叶千沫听到底下徒然寂静一片,心一点一点地沉到了谷地。   “West呢?”一个女孩近乎歇斯底里地叫道,声音尖锐的几乎变调,“你们是骗人的?他根本没来是不是!”   “真的……很对不起……”她对着台下鞠躬,背脊深深地弯了下去。没有任何说辞可以再解释推脱,他没有来,这是事实。   愤怒顿时犹如一枚重磅炸弹,在台下掀起了可怕的惊涛骇浪。尖叫,怒骂,混合着极度失望的哭泣声,让现场一片混乱。   “骗子!骗子!”   “你们真不要脸!竟然用West来骗我们!”   “打死你们这些恶心的骗子!”   各种难听的谩骂疯狂地席卷而来,无数根荧光棒恶狠狠地砸到了叶千沫的身上,像一场没有终结的鞭打,无处可逃,无处可避。   只有,承受着。   一块迎面飞来,印有West字样的电子牌,重重砸在了她的额头上,尖锐的边角,直直戳向了她的眼睛——   一片让人惊悚的血红色,铺天盖地地张扬在她猛然收缩的瞳孔里。   “不要——”她发出一声恐惧地尖叫,拼命伸手护住自己的眼睛。不!不!不!不要打她的眼睛!不要不要!!   舞台上的女孩仿佛一只受伤濒死的小兔子,孤立无援地蜷缩着蹲了下去,而台下的愤怒却如潮水般,汹涌的有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不少人开始用力踢掉舞台前的护栏,试图往台上冲,话剧社的成员都吓傻了眼,谁都不敢动,只有玟璐焦急地叫道。   “快去把叶千沫扶下来,她们如果冲上来,会出事的!”   可是没有人敢去帮她,那些粉丝们的怒火,灼热的让人窒息。   玟璐用力一跺脚,想要冲上台,却被喻欣一把拉住。   “别去!来不及了!”   哐——   舞台边的护栏扭曲的歪斜到了一边。   就在愤怒的粉丝即将冲上台的那一刻,轰一声巨响,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秒钟。   接着,一个完美到不可思议的声音,优雅的从环绕舞台的音箱中传了出来——   那是,只属于天使的声音。   纯粹,干净而透彻。   人间不会有这样纯净的音色,幽美的仿佛山涧清泉中漂浮的柔软花瓣,弥漫出轻盈芬芳的水雾,洁白的透明。   即使没有任何伴奏,那样简单的清唱,却依旧有一股魔魅的震撼力量。   那是一首悲伤的英文歌,每一个音符,都轻轻敲击着聆听者的心房,就像湖畔边被风吹落的海棠花,把那些忧伤飞扬在每一丝的氧气中,沉淀在所有人的呼吸里。   那样熟悉的唯美旋律中,有着让人想要落泪伤痛——   Wouldyouknowmyname   IfIsawyouin eaven   Woulditbet esame   IfIsawyouin eaven   Imustbestrongandcarryon   CauseIknowIdon’tbelong erein eaven   Wouldyou oldmy and   IfIsawyouin eaven   Wouldyou elpmestand   IfIsawyouin eaven   I’llfindmywayt roug nig tandday   CauseIknowIjustcan’tstay erein eaven   ……   静静地吟唱声在风中萦绕,不止是话剧社,其它社团的人也被陆续吸引了过来,所有人都仿佛在瞬间被魔法所迷,忘记了思考,忘记了呼吸。   叶千沫捂着眼睛的手逐渐松了开,那样天籁般的歌声似乎安抚了她的恐慌,慢慢平静下来后,她突然听出了什么——   这个旋律,就是宿西雨曾在音乐教室中,用吉他弹奏过的!   远郊墓园。   细长漂亮的手指,轻轻拨弄着琴弦,夏末的阳光凝聚在他的指尖,流淌出一连串忧伤的音符。   宿西雨安静地弹奏着这曲《Tearsin eaver》——泪洒天堂。音乐似乎穿越了空间,在同一个时刻,和帝安学院内的那个声音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仿佛是在同一个地方,现场合奏着。   “你听到了吗?”他的唇边噙着淡淡的温柔笑意,“那你一定知道,我一个音都没有弹错呢……”   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抬头。   少女背着阳光,栗色的长卷发海藻般浓密的流泻在肩,绽放出细绒的金芒。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她精致的眉眼里盈满了明媚笑意,半侧的皎洁脸庞,细致如樱。   慢慢抬起眼眸,女孩清澈的笑靥,落入他乌黑迷离的瞳仁中。   “茗……”   恍惚的声音,如坠梦境。 C apter3 天之彼岸的哭泣3   余音回旋。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静静融化。   叶千沫第一个从那个声音带来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她不顾自己受伤的额头,踉跄着冲进了舞台右侧的杂物间。   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她用力推开了门——   窗户敞开着。   远处的洁白海棠花,在湖边绚烂盛开。   午后的轻风,吹拂起了房内一地的金色尘埃。   房间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环视四周,她的目光停顿在了阳光下熠熠闪光的那个银色物体上——   蹲下身拣起了地上的无线麦克风,她的指尖停留在那里,感受着残留的淡淡余温。   鼻翼轻轻翕动,一股若有似无的古怪香气萦绕鼻息。   千沫的眼睛顿时一亮。   猛烈的喧嚣,在这时突然从外面传来,那些激烈的音波凝聚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直冲耳膜——   “天那!是East——是East的声音啊!”   East……微笑在唇边浮现,她放下麦克风,翻上敞开的窗台,轻盈地跳了出去。   湖边,花影浮动。   在还没有看到她要找的那个人影前,另一个修长的剪影却意外地落入了她的瞳仁中。   不,应该说,是两个。   额角顿时火辣辣的疼痛,刚才暂时忘却的伤口,痛楚顷刻加剧。   少女穿着飘逸的纯白纱衣,纤细的腰间斜系着黛绿色的纱质缎带,短裙下是包裹着匀称双腿的黑色七分紧身裤,垂下的蕾丝细带妖娆地缠绕着白皙小腿,妩媚如烟。   她化着精致的淡妆,浅黛色眼影,勾勒出漂亮的眼睛轮廓。白色绸带系着蓬松的栗色卷发,拳曲的发末,俏皮地覆盖着纱衣下若隐若现的细致锁骨。   很公主。   很时尚。   还有些眼熟。   宿西雨和她相偕着走来,她的手挽着他的,他淡淡地笑。细碎的海棠花,在他们的身后纷扬,异常唯美的一幅画面。   看到站在海棠树下的女孩,宿西雨的淡笑突然凝固。   她看起来居然那样狼狈,原本整洁的衣裙褶皱出了灰色的污渍,头发有些凌乱的散在肩膀上,脸色苍白,透出虚弱。   光洁的前额,竟凝固着黑红色的淤血,眼角边细致的肌肤,同样被撕开了一道触目的伤口。   脚步僵了僵,他英气的眉皱起,快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你怎么搞的!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叶千沫的眼珠静静的。   “刚才,我还有些担心你,担心你是不是因为遇到意外才没有来,”她没有回答他的话,淡淡的声音异常平静,灵秀的面容,看不出表情。   “不过现在看起来你非常好,那就好了。”   “叶千沫!”   他低吼了一声,在她转身的瞬间,用力拽住了她的手臂。   仿佛不能忍受她这样不生气不发火的平静。   “我……”看着她静漠如水的眼眸,他没想到自己的声音竟会变得艰难起来,“对不起……我……忘记了。”   忘记了。   如此拙劣的说辞。   但这却是他唯一可以说的,他无法告诉她,在今天这个日子里,他不可能还想的起其它的事。   身后的漂亮女孩目光闪烁,看着他僵硬的背脊,几度欲言又止。   “哦,没什么。”她笑了,可是眼神淡漠。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先走了。”   轻轻甩开他的手,她踩着湖边青翠的草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宿西雨的手指僵硬着,仿佛颓败的花叶,无力地垂落。   “为什么不解释清楚呢?”一直没有说话的少女走到了他的身后,声音轻轻柔柔,“你不是故意失约的,只因为今天是……”   “没必要。”他迅速摆出一付无所谓的样子,可惜抿地紧紧的唇角,让他努力做出的满不在乎,看起来并不太成功。   少女甜甜地笑了,重新挽起他的手臂。   “那么,就陪我参观一下你们学校的校园祭吧,雨。”   伤口一跳一跳的痛,可是叶千沫却无暇顾及,她像小鹿一样跑跑跳跳着,轻快灵活。   一直弥漫在眼前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一些,让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寻找更多的答案。   笔直的云杉,高大挺拔。   被太阳晒焉的凌霄花,在葱郁的草地上低垂着头。   他就坐在破败的喷泉边,却仿佛坐在英伦午后的阳光下,姿态优雅安静。   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衣,衣袖随意地绾起,露出清俊的腕骨,修长手指,轻握着一支铅笔,北晨瑾专注的在画板上涂抹着,仿佛没有发现这片静谧环境中还有第二个人。   千沫的眼睛闪闪亮亮。   这才是,真正的他啊!   “原来除了唱歌,East还对画画有兴趣啊。”   笑意盈盈的声音,让他的笔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望向那个笑颜明亮的女孩。   “如果你看过一点娱乐新闻,”他淡淡地说道,“那么就该知道,你所说的East,两年前就意外死亡了。”   “就因为我没有看过,所以现在,我只相信自己,”筛碎的阳光从树影间落下,覆盖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唇边明快的笑容,精灵可爱。   她跳到他的面前,一把翻过了他的手掌。   淡淡的烟草味萦绕在指间。   和麦克风上留下的味道一样。   “你看,”她调皮地笑着,“抽烟真的不是好习惯。”   他抽回了自己的手,平静的表情,淡然的没有一丝变化。   “在学校,会抽烟的人并不少。”   “你今天……是来帮我的吗?”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她如黑玛瑙一样澄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清澈的快乐和感激。   “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刚才一定会很惨!”   “没有人要帮你,”他的指骨处泛起了青白的颜色,口气冷淡地打断了她,“而且你听不懂吗?你说的那个人,早就死了。”   “为什么一定要说他死了呢……他现在就站在我的面前不是吗?”叶千沫握紧了拳,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为什么要一直否认?如果你不是他,那么就再唱刚才的那首歌啊,我不相信你的声音会和刚才不一样……”   “够了!”他的手腕一抖,笔芯啪一声断裂,在洁白的纸页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扭曲痕迹。   抬起眼眸,他看着她额前的醒目伤口,声音是冰冷的。   “有时间就去把自己弄干净吧!别再管别人的闲事了!”   背上画夹,他从她的身边走过,擦身而过的瞬间,叶千沫轻轻说道。   “对不起。”   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我道歉不是为了刚才的话,说对不起,是因为曾经迷茫过,怀疑过……曾经有那么短暂的一段时间,想到过放弃……”   “但是以后,再也不会了!”   因为音乐是骗不了人的,一个有着那样透彻干净声音的人,他的心,一定也是那样纯净明亮的。   所以,已经没有必要,再感到迷茫了。   “随便你。”   他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去,淡漠的背影,淡漠的声音   “但是我说过,如果再次因为靠近我而受伤的话,我不会管了。”   曾经也有这样的人,义无返顾的陪伴在他身边,可是现在呢?他有些自嘲地笑起来,晶莹的笑容如雪般剔透,美丽却冰冷。   摊开手,枝叶间滑落的斑驳光影流泻在他的掌心,那样虚幻的光芒,就像他曾经拥有过,却又很快失去的温暖。   现在,最终被留下,就只有他独自被寂寞拉长的影子,一个人,孤单徘徊着。 C apter3 天之彼岸的哭泣4   特大新闻!   帝安学院的校园祭,竟登上了最著名的八卦周刊——《Super星娱乐》的封面!   《Super星娱乐》的记者,向来以无孔不入外加消息灵通而闻名,任何有新闻价值的消息,都逃不过他们的报道。   这一次,又是《Super星娱乐》发布了新一轮的爆炸性新闻——曾经当红组合Way的神秘主唱East,在本市一所私立高中秘密现身演唱!   “两年前East的‘意外身亡’只是炒作?”   “那个神秘的声音,是否真是East本人?”   “有数百名激动的忠实粉丝坚决地宣称——那一定是East的声音!”   一时间,各种评论揣测纷至沓来,为此,《Super星娱乐》特意出了一辑增刊,历数从Way出道以来,主唱East的种种神秘,甚至影射,刻意不让主唱露面是Way组合用来吸引公众眼球的手段,而他们过去的高调解散,目的不过是为了挽回当时日渐下滑的人气。   杂志被迅速抢购一空,足可见娱乐圈曾经的神话——Way被关注的密切程度。   “全都是放屁!”李星绮气愤的把杂志摔地啪啪做响,“什么叫人气下滑?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哪个组合有魅力可以突破Way当年创造的辉煌!”   千沫没有说话,她托起下巴望向窗外。自从《Super星娱乐》爆料后,几十家媒体的记者开始每天围在校外,争相想要揭开“East之迷。”而想要挖掘真相,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到现在仍在圈中的,Way组合过去的吉他手,宿西雨。   为此,宿西雨所在的经纪公司一度想让他暂时请假,可是他却一意孤行要去学校,出于安全考虑,公司特意为他加派了保镖,保护不受记者穷追不舍的打扰。   与此同时,帝安学院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警戒状态,严防有记者混入学校,骚扰正常的教学秩序。   相对于校外每天有大批的记者歌迷围堵守侯,校内同样掀起了一股“寻找East”的狂潮。   当然,因为毫无头绪,所以一无所获。   而就在“寻找”活动接近白热化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转移大家注意力的事。   “各位,这是今天要来我们班学习的新同学,让我们大家一起鼓掌欢迎!”   当班主任带着那个少女走进教室时,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以至于那一瞬间,没有一个人想到还要鼓掌。   叶千沫微微怔住。   是她?   和校园祭那天不同,她今天没有化妆,白净的脸庞显得格外清纯美丽,蓬松的长卷发自然地垂在胸前。一样的校服,穿在她身上却异常好看,七分袖的纯白衬衣,领口系着苏格兰风格的短领带,可爱又俏皮。浅绛色短裙,黑色长袜及膝,绘着华丽图腾的淡妃色高帮帆布鞋,和裙子的颜色非常搭配。   她在微笑,闪亮的眼睛里,落满星光。   “伊……贝茗?”一个不敢确定的轻呼声,在底下激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啪——   千沫回头。   刚才还在阳光下睡的坦坦然然的宿西雨已经坐直了身体,原本覆盖在他脸上遮太阳的英语书,落在了地上。   细钻耳钉在他的发丝间闪烁,那样冰冷的光芒辉映着眼底奇异的阴郁,他的脸色,竟然非常难看。   “大家好,我是伊贝茗,希望大家可以欢迎我来帝安学习!”她的唇角弯成了一道优美的弧度,笑容天使般的美丽,声音甜美清悦,“如果大家可以给我一点掌声的话,我会非常高兴的!”   沉寂了片刻后。   排山倒海的掌声顷刻响起,几乎掀翻了屋顶!   竟然真的是伊贝茗啊!那么除了伊楠,过去Way组合的成员,已经有三个是他们的同学了!   全班同学顿时激动不已,现在居然有两个明星在他们班里啊!   原来,她就是伊贝茗。   千沫这才想起,为什么看到她的时候会觉得眼熟。   可是——   她回过头去看宿西雨,为什么在他的眼睛里,她看到的竟然是——厌恶呢?   校园祭那天,他们看起来不是非常好吗?   吃过午饭,叶千沫独自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各种色彩奇异的小圆石,拼成了一幅构思绝妙的抽象画,小路边的凌霄花雪白一片,簇拥在小径的两旁,盛开出清幽淡香。   刚从话剧社出来,她从心底感觉到了一身轻松。   ……   “真的要退出吗?”玟璐表情诚恳的挽留道,“这次如果不是你的帮忙,我们的演出可能就完了。”   “没有的事,话剧社有那么多的精英,少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是无所谓的吧。”她笑的那样自然,没有一丝讽刺的意味,但玟璐却红了脸。   “对不起,千沫……”   “不需要抱歉的,学姐,很谢谢你对我的照顾,只是,我自己不太适合这个社团而已。”   她微笑着轻轻鞠躬,转身离开了。   主动和被动之间的差别,一直是她所坚持的。   “其实,那个是真的,”玟璐在她的身后叫道,“北晨瑾的确是话剧社的幕后成员,我们演出用的服装,全是出自他的设计。”   ……   看来,那个时候他是在画设计图啊!她忍不住微笑起来,瑾,真的是很厉害呢!   “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荫深处,突兀地传来了一声低吼,几只小鸟像被惊动了,不约而同地扑棱着翅膀,飞离了摇晃的枝叶。   听到这个声音,叶千沫不由吃惊地停住了脚步。   阳光洒落。   在树影间,交织出了一张琉璃般清透的光网。   流荧般飞舞的金芒,耀眼闪烁。   “我以为,我现在需要出来一下。”优美清甜的音色,少女的声音非常悠然。   千沫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某本旧杂志上的一张照片。   带着情侣帽的少男少女,帽檐压的很低,大大的淡茶色墨镜遮住了大半脸庞,却遮不住紧紧相扣的十指,和甜蜜的恋爱气息——   Way组合成员宿西雨和伊贝茗,秘密恋情意外曝光!   而现在,发生如此奇怪争执的两个人,真的就是曾经众人眼中最般配的金童玉女吗?   “回去!根本没必要!”宿西雨的语气很差,修长的手指收拢着,用力握成了拳。   砰——   一声闷响,他重重的一拳砸在了身旁的云杉树上。   几片青翠的树叶颤巍巍地凋落。   眼泪般的在风中纷扬。   就连空气,也仿佛被他冰冷的怒气冻结住了。   一片让人不安的寂静。   “没必要吗?”片刻后,伊贝茗微微偏过头,恍若是询问般的轻轻笑了,细白的手指,却不自觉的绞紧了校服的裙摆。   声音中的不甘,如此清晰。   “我可以把你的不在乎理解成,你现在变心了吗?”   “那又怎么样?和你有关么?”他冷冷一笑,额前那簇耀眼的蓝色,张扬地飞舞起来。斑驳光影中,他俊帅的面容明暗不定,唇角挑起,魔魅的幽黑眼珠,轻轻转动。   千沫突然有些心惊。   懒懒的声音,贯穿了她的耳膜。   “喂,偷听够了吗,叶助理?”   他果然看到了她!   伊贝茗显得有些吃惊,或许没有料到会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她美丽的脸庞,顷刻被一层阴郁的雾气覆盖。   “我只是……刚好路过……”她暗暗懊恼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忍不住好奇心,现在曝露在他们的目光中,她只觉得分外尴尬。   “我知道你在担心,”宿西雨却突然狡黠地笑起来,妖精般美丽的面容,眼底透出一丝妖娆,“可是亲爱的,我发誓,只会爱你。”   叶千沫竟一下没有意识到他在对谁说话。   直到伊贝茗漂亮的眼睛里充满愤怒。   “你在骗我!”她尖锐地叫道,千沫顿时非常钦佩她敏锐的直觉,对,他当然是在骗你。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学校里任何一个人,”他的唇角一歪,慵懒地笑了笑,“我曾经在全校面前,公开表白过。”   她像被重物狠狠敲了一下,脸色徒然的苍白起来。   “宿西雨!我不会……不会放弃的!”伊贝茗的目光突然一转,混合着悲伤和怒气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叶千沫,“你是没资格待在他身边的!没有资格!”   “够了!”他冷声打断她,目光中透着厌烦。   “你不死心是么?那我们就让老天来决定。”   “我可以和她比任何东西,”伊贝茗骄傲地抬起头,光影交错中,她美丽高贵的犹如天生的女王,“我绝对不会输给她!”   “为什么要让她和你比?”宿西雨懒洋洋地笑了笑,随手拈起地上的一朵落花,“如果累到她,我会心疼的。”   伊贝茗的身体一颤,用力咬紧了嘴唇。   千沫看着少年美丽笑容中似真似假的宠溺,纤长的睫毛不由轻轻抖动,静默不语。   “呐,如果这朵花的花瓣是单数,以后你就不要再继续纠缠;如果是双数,我大概还会考虑一下。”   他像披着天使羽翼的小恶魔,笑容在纯美中,隐匿着邪恶。   细长漂亮的手指,轻轻撕下片片花瓣,干净的白色在空中飞扬,像蒲公英的种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分离。   绯红如樱的唇,漫不经心地数着数,直到剩下光秃的花茎。   “19,是单数。”他轻快地宣布道,伊贝茗顿时面如死灰,那一刻,几乎让叶千沫都不忍起来。   “我不会……放弃的。”她低垂着头,声音里有一股深深的执拗,“我努力了这么久……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她一咬牙,转身离开了。   宿西雨看着她的背影,轻笑着伸出手。   第20片花瓣,从他名贵衬衣的衣袖中滑落。   那抹白色轻飘飘地飞舞风中,仿佛一只被藏起来的小蝴蝶,终于得到了释放,可以去追逐自己曾经的同伴。   “你……”千沫震惊地看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怕你吃醋啊,亲爱的。”顿了一顿,他不正不经地笑出了声,乌黑澄亮的眼珠,仿佛因为看到她的恼怒,而显得越发快乐起来。 C apter4 玫瑰色的永恒温暖1   自从各路媒体的记者在校门外实施围堵攻势以来,每天一到放学时间,就成了帝安学院最混乱的时刻。   一旦有记者认为自己看到了宿西雨,就会不由分说的一阵狂拍。   刺眼的镁光灯,往往会惊吓到一些神经脆弱的学生。   尽管多日来并无所获,但各路记者坚持到今天,终于如愿拍到了第二天的头版照片。   落日的余辉,将天空涂染成了温暖的绯红。   古铜色的校门笔直敞开。   一个异常漂亮的女孩,沐浴着微红的霞光,微笑着款步而出。   “伊小姐,这样是不是不太安全?”警卫不安地搓着双手,为难地跟在她的身后提醒道,“还是请从后门走吧!”   “不,没关系。”她挺直了背脊,从容不迫地接受着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   “伊贝茗!是Nort ——伊贝茗啊!”   平静只维持了一秒钟,瞬间惊起的喧嚣,立刻制造成了一股惊人的声浪。   快速反映过来的众记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起彼落的镁光灯,伴随着争先恐后地咔嚓声,在瞬间交织成了一片璀璨光海。   其他学生早已被惊的躲到了远远的地方,而她却镇定自若的微笑着,仿佛站在只属于一个人的舞台上。   无数的麦克风激动地伸到了她的面前。   “伊贝茗你是何时回国的?”   “你是否因为知道East神秘现身帝安学院,所以才会在这里出现?”   “East是不是还活着?两年前关于他意外身亡的传言,真相究竟如何?”   “请问你现在和宿西雨的关系怎么样?你们还在交往吗?”   ……   一连串或尖锐或敏感的问题,潮水般迅速地淹没了她。   少女淡定微笑,姿态完美的无可挑剔。   眉宇间萦绕的,是掌控一切的自信。   千沫做完值日,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书包背在肩膀上,和身体碰撞出轻微地哐哐声,演奏着结束一天的轻快乐章。   远远的,就听到了校门边不同寻常地喧哗。   镁光灯璀亮的光线,在迸射的瞬间氤氲出淡淡莹蓝的光,在渐深的暮色中,绚丽异常。   她皱了皱眉,想着该怎么样才能从那样严密的人墙中走出去。   “别从那里走了。”   一个颀长的影子覆盖上了她,回头一看,是宿西雨。   “那边疯的很厉害。”   “你不在乎伊贝茗会对记者说什么吗?”她微微偏过头,忍不住问道,明星不是应该很忌讳这类事情吗?   “啊……”他故作好奇地凑近她,精致帅气的脸庞,突然在她的眼前放大,“你在担心我?”   “我是真的很担心,”她知道他是有心戏弄,所以故意不闪不避地和他对视着,“担心她把你的恶劣说的不够具体。”   他们靠的很近。   近的彼此的呼吸仿佛就在唇齿间。   浓黑的影子流泻在地。   融合成了同一道阴影。   “我很恶劣么?”恍若是疑惑的语气,他的声音,轻柔的近乎暧昧。   他温热的呼吸,迅速拨乱了千沫的心跳,在脸没有被熏红之前,她狠狠瞪了他一眼,飞快的往后倒退了一步。   好吧,她承认玩不过他!   “哈哈,这点程度你就认输了!”宿西雨果然很得意地笑起来,他伸手抚摩过自己线条优美的下颔,一脸的饶有兴致。   “原来,你还是会对我动心啊,叶千沫。”   “我对一条可爱的小狗也会动心,”她调皮地看着他迅速阴沉下来的俊颜,笑容逐渐认真了起来,“可是,喜欢却只会给一个人。”   海棠花在晚风中飘拂,绽放出如此美好的香气。   她微微仰起的白净脸庞上,是一派纯澈的安静。   黑的透明的眼珠,仿佛有明媚的阳光洒落,沉淀下了无数的细碎光芒。   “我喜欢的人不会花心,不会伤害自己爱过的女孩子,即使最后他们分开了,”她静静地说道,澄净的眼眸中,有着清澈的指责,“你那样对待伊贝茗,她会很难过的。”   “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恼火起来,薄削的唇,抿成了一道狂怒的弧度,“她根本……”   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忍住了后面的话,宿西雨幽黑的眼睛里,满是不羁的桀骜。   “难道喜欢我的人,我每个都要去喜欢吗?” C apter4 玫瑰色的永恒温暖2   回到家,爸爸照例因为工作没有回来。千沫打开床头的小柜子,从一个铝塑包装的药盒里,倒出了几片明黄色的药片。   这是她的药,每吃一次,她就相信自己又好了一点。   吃过药后,她习惯性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祈祷般虔诚的,和某个虚幻的影子说话。   “你会守护我的对不对?你会让我好好的,让我可以像普通女孩一样去爱自己喜欢的人……是你让我再一次看到了他……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Wouldyouknowmyname,IfIsawyouin eaven……”悠扬的手机铃声响起,自从在校园祭上听到了这首歌后,她就爱上了这样悲伤优美的旋律。   “喂,千沫吗?”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明快的声音,“我是Ken,上次West拍的平面照,是不是有一份备份在你这?”   “嗯,有。”从她不做助理后,Ken和其它两位助理就不得不结束了他们快乐的带薪假期。   “那么能不能麻烦你现在送过来?”他歉意地说道,“我这边有工作脱不开身,而且West今天脾气特别坏……”   “好,我知道了。”她立刻想到了他刚才的怒气,看来Ken他们又很不幸地遭受了池鱼之殃。   “我马上送过来。”   宿西雨所在的经纪公司,位于商务大楼的第十八层。   电梯的门打开了,叶千沫独自走在空旷华美的过道上,头顶圈圈圆圆的点点灯光,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辉映出了银币大小的耀眼光斑。   仿佛一条华丽的毯,沿途铺展着。   走过同一色系的枫木门,再转一个弯就是目的地。   这时,她身边的一扇门,没有征兆地打开了。   千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恰好和还在房间内的那个少年四目相对——   晶莹的茶色瞳仁,常常容易让人迷失在那片美丽的色泽中。   “北晨瑾?”她轻轻惊呼了一声,他怎么会在这里?   “哇,瑾,好可爱的小女朋友哦!”一个兴致勃勃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了过来,然后,就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热情拥抱。   千沫慌忙从那个透着淡雅香气的怀抱中抬起了头,脸上泛起了微微的红晕。   眼前的女子很美,迷人的让人猜不到年纪。   她穿着飘逸轻盈的象牙色长裙,长发随意地绾起,几缕微卷的发丝垂在颊边,风姿优雅中透出妩媚。   “老师,我先回去了。”北晨瑾微微鞠躬,表情淡然。   “啊啊,小瑾害羞了!”女子细长的眉眼弯成了漂亮的弧度,她兴致盎然的目光,在他们的脸上来回流转。   “不用不好意思承认啦,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不……不是的,”千沫的脸更红了,轻轻从她怀中挣脱了出来,“我只是……”   不等她说完,女子却仿佛看到了什么,一下放开了她,风一样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Sweet!”   被她一把抱住的少年,白皙的肌肤同样染上了一层淡淡绯红。   “麻烦你庄重一点!宋女士!”宿西雨挣扎着恢复了自由后,半是脸红半是恼火地叫道。   “死小孩!居然这么对妈妈说话!”宋希雅一脸受伤的表情,手指却恶作剧般地捏住了他俊帅的脸庞,“小心我不要你哦!”   “你再捏,我就和你一样那么多皱纹了,希雅夫人!”他七手八脚地躲开母亲的手,看到站在一边叶千沫,眼睛顿时危险地眯了起来。   “你是走过来的是不是!怎么那么慢啊!”   她还怔在原地,因为这几个人奇怪的关系。   被宿西雨那样强烈排斥的北晨瑾,竟然是他母亲的学生?那他又在向她学习什么呢?   直到被他那样莫名其妙地吼醒。   “还是因为遇见他太高兴,所以都忘记自己来干什么了?”   啪——   存着照片备份的U盘,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他。   “我不是你的助理,”叶千沫拍了拍双手,满意地看着他脸上那道清晰的红印。   “所以,别再用那种口气对我说话。”   “你——”宿西雨一把扭住了她的手腕,漆黑的眼珠,仿佛暴风雨来袭的夜晚,充满了肆虐的怒气,“你最好也别再挑战我的耐性!”   她的手很痛,可是她忍耐着,苍白的脸,目光澄澈倔强。   “宿西雨你给我放开!”宋希雅拽住了他另一只手,生气地叫道,“就算你不喜欢小瑾,也不可以这样对待人家的女朋友啊!”   “你说是他的……女朋友?”   他的眼神瞬间更加冷冽,手指竟不自觉的加重了收紧的力气。   “放开——”千沫终于忍不住痛叫出声,一层晶莹的水光,在她的眼眸中弥漫。   “不是说过,那是你想永远留在身边的女孩么?”北晨瑾的声音恍如夜雾般轻盈,却又那样清晰,“原来,这就是你珍惜的方式。”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珍惜’?”他目光锐利的扫过他淡静的脸庞,唇角讽刺的一挑,冷冷笑道,“你原来不是根本不在意她吗?还是现在动心了?”   北晨瑾没有回答,手却那样坚定地握在了她还被他紧紧扭住的手腕上。   他的指尖凉凉的。   仿佛可以缓解她剧烈的痛楚。   “放开她。”他直视着他,淡淡地说道。   “不放又怎么样?”他冷冷一笑,挑衅般的突然用力,难以忍受的疼痛,让她一下痛叫出声。   “放——”   一声巨响,被直接打中下颔的宿西雨,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宋希雅和叶千沫同时一声惊叫。   “很好!”伸手一抹唇角,殷红的艳色,在手指上留下了痕迹,他怒极反笑,“好极了,北晨瑾!”   反击的一拳,迅捷无比地打中了北晨瑾的侧脸。   “我早就想痛快的和你打一架了!”   他的背脊重重撞到了墙上,冷汗顺着额角滑下,苍白的手指,紧紧握成了拳。   却又慢慢松开。   “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他缓缓垂下了眼帘,睫毛上凝固着冰冷的汗珠,晶莹的仿佛晨风中的露珠,“打架只会对敌人,而你……不是我的敌人。”   “不是敌人?可你不是最喜欢和我抢吗?”他玩味般的轻声重复着他的话,笑容冷讽至极,深邃的眼睛里,却突然弥漫起了不相称的浓郁悲伤,“而且你赢了……都赢了!”   突然一把纠住了他的衣领,他狠狠地把北晨瑾顶到墙上,手臂用力卡住了他细致的颈。   冰冷的眼神,冰冷的口吻,他眼睛中流转的邪魅,惊心动魄。   “如果你今天再不还手,我会打死你。”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冷声说道。   “你闹够了!”宋希雅又恼又急,极力想要分开他们两个,可是宿西雨却纹丝不动。   迅速屈起的膝盖,重重一下,撞在了北晨瑾的小腹上。   闷哼一声,他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可是,却仍没有要还手的意思。   “还要装,是么?”宿西雨冷冷地笑起来,眼神讥诮,“那我就成全你!”   狠狠的一拳,凶猛的仿佛复仇之剑,毫不留情的朝那个绝美少年的脸上挥去。   一个单薄的身影飞扑了过来,在那用尽全力的一拳打到北晨瑾之前,挡在了他的前面。   宿西雨一惊,击出的拳,硬生生在最后一瞬间改变了方向。   指骨擦过了叶千沫的脸颊。   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一道醒目红痕。   砰——   在他的拳头落到墙上的那一刻,一记响亮的耳光,也在同一时间,重重甩到了他的脸上。   半边侧脸被打得偏了过去,清晰的指印,在他苍白的肌肤上留下了殷红的痕迹。   宋希雅的手怔怔地停在半空。   那样重的一巴掌,让周围再没有了声息。   时间,在一片寂静中停止。   只有依旧亮的晃眼的灯光,从头顶流泻。   冰冷的光芒。   良久。   宿西雨缓慢地转过了头。   空茫的眼神中,逐渐弥漫开了一层脆弱柔韧的疼痛。   “连你……也选他对不对?”他的声音轻的诡异,慢慢放开了压制着北晨瑾的手,苍白如雪的脸上,是一种绝望到了极致的平静。   “小雨……”宋希雅似乎也惊呆了,气急之下,她根本没有料到自己竟会打了这孩子。   她一贯最骄傲的儿子,却在他最排斥的人眼前,挨了亲生母亲的打。   目光转到叶千沫扶住北晨瑾的手上,他恍若透明的俊美面容,笑容惨淡。   “你们都选他……都选他对不对?”   既然你们都一样……都一样选择放弃我……那么,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我又为什么……还要存在……   “你赢的真彻底啊,北晨瑾……”他轻轻咳嗽着笑了起来,胸口撕裂般的痛,一阵翻涌的血腥气直冲喉口。灯光下,他虚无的笑容仿佛破碎雪花,那双幽黑的瞳仁,亮的惊人。   “不过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的……你记住……你总有输掉一切的那天……”   他牵动了一下唇角,跌撞着掉头冲了出去。   一滴血珠,碎落在他跑过的地方,殷红的一点,仿佛一朵妖冶惊心的花,在瞬间肆意盛开绽放。   “小雨!”宋希雅惊叫了一声,想要追回他,可是当她跑到电梯前,那扇银色的门,已经在她眼前缓缓地关闭了上。   同一时刻,Ken匆忙跑了出来,神色间有些仓皇。   “West呢?让他千万不要出去,不知道为什么,门口突然来了很多记者!”   闻言,北晨瑾冰凉的手指,倏然收紧。 C apter4 玫瑰色的永恒温暖3   宿西雨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门外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代表着什么,他只想离开这里,远远的,一个人走开。   他的身体摇晃着,步履不稳地越过了警卫围起来的人墙。   灼亮的镁光灯在刹那间开始不停闪烁,让他的眼前空茫一片。   他的眼神幽深空洞,意识仿佛已经从身体中抽离了。   遥远的,有很多仿佛是找到猎物般兴奋的音调传了过来,那样刺耳嘈杂的声音。   “是West!快点截住他——”   “你对于伊贝茗的突然回国有什么看法?”   “Way会重组吗?East到底是谁?”   “伊贝茗对于你们的恋情并没有直接回应,但似乎在暗示你的变心,你们之间有第三者吗?”   警卫努力将宿西雨保护在中间的位置,可是记者们的疯狂,仍让场面混乱不堪。   他麻木地被推搡着,头部,肩膀,胸口,身体的各个部位都不断地遭到撞击。   可是,却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   耳边忽远忽近的声波,不真实的在脑海中回响,反复被提到的两个名字,毒蛇般的纠缠在心上。   East,伊贝茗。   他的头徒然一阵抽痛。   甜腻的血腥气在胸口翻涌,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不要,不要再听到这两个名字!   勉强保护着宿西雨的警卫圈,渺小的仿佛一叶孤单沉浮在惊涛骇浪中的小舟。   如此脆弱。   一个扛着摄象机的记者,仿佛也不堪忍受这样的拥挤,沉重的机器,在宿西雨经过的那一刻,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他的眼神却依旧遥远的那样恍惚。   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突如其来的危险。   直到一个熟悉的影子,毫不迟疑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砰一声巨响,一片异常绚烂的血花,在他徒然收缩的瞳孔中,猛烈绽放。   尖叫声瞬间此起彼伏。   “我一直,没有忘记过……”北晨瑾的唇边,扬起了一抹透明虚无的微笑,浓密的睫毛慢慢垂下,仿佛缓缓死去的蝶,最后一次,无力地垂下羽翼。   他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他。   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拉住那个苍白消瘦的小孩子一样。   ……   “我只警告一次,以后不许你们再欺负他!”   非常稚嫩的童声,却气势十足,小男孩帅帅地抱起胳膊,英气的小小面孔上,是一片坚决的维护。   “如果谁再敢打北晨瑾,我会十倍的替他要回来!”   ……   血腥的味道,让他的眼前模糊一片,少年安静晶莹的面容,和另一个倒在他怀里的人影重叠在了一起,色泽凄艳的温热液体,在他的掌心肆意蔓延。   他在心底无声的疯狂呐喊——   我告诉你,我们的帐还没算清……你别想……别想就这么死掉!   医院。   雪白的墙壁,反射出冰冷的灼白灯光,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充斥着医院里的每一个空间。这一直是千沫熟悉的味道,熟悉到令她恐惧。   宋希雅和宿西雨就坐在她的身边,她却始终没有抬起过眼睛,背脊的线条僵硬成了一根紧绷的弦,没有血色的唇抿得很紧,泛起一片淡淡的青紫色。   “你恨我,是吗?”宿西雨扯动了一下唇角,牵强的笑容,古怪异常,“你一定觉得该受伤的是我吧!”   她沉默了一下。   “没有。”   视线直直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她的声音却平静的出奇,“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可以在他之前挡住你,就好了。”   他震动了一下,垂下了眼帘,幽黑睫毛遮掩住了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撒谎。”他轻轻地说道,可是有了一丝梗塞的声音,在微微颤抖着。   千沫淡淡一笑,沉静的眼眸,静漠如水。   “谁是病人的家属?”从急诊室内匆忙走出来的护士问道,目光在他们的身上来回流转。   “他……他的家人还没有到。”宋希雅急忙站了起来,神色焦灼,“那个孩子受伤严重吗?”   “缝了针,已经没大碍了,”护士回答道,“不过失血过多,需要输血,你们中间,有人是B型血吗?”   叶千沫站了起来。   “我是B型血。”   “可是你……”护士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这个纤瘦苍白的女孩子,有些犹豫,“你的体重应该不够标准吧,最好还是不要……”   “我很重,一定已经超过了90斤,”她乌黑的眼珠亮的惊人,灵秀白皙的脸庞上,绽放出一股宁静决然的神气。   “请抽我的血给他!”   北晨瑾,我说过,这一次,换我给你力量,我不会,再让你孤单一个人!   他觉得很冷。   深深的黑暗,仿佛扩散到了世界的尽头,绝望蔓延着,无边无际。   他在那片混沌中摸索着,跌跌撞撞,可是不论怎么努力地奔跑,也终究看不到一丝光亮。   是不是就像在黑夜中长大的植物,永远也摆脱不掉阴暗一样?   不配见到阳光,不配得到温暖。   即使曾经有好几双稚嫩的小手,那样坚决的同时拉住了他,带他远远离开了那片可怕的阴仄。   那是他第一次获得的温暖……他多想,多想可以永远抓住……   可是最后,他们终于还是一个又一个的,放开了他的手……   黑暗中长大的孩子,永远只是一个人啊。   就这样吧。   他苦涩的对着自己微笑。   就让自己沦陷在无边的黑暗中吧。   不要再天真的去期待了。   只要没有期待,就不会,再感觉到痛苦了吧……   一股暖流,在他被黑暗吞噬前滑入了身体,像明媚的阳光,带着温暖宁静的味道,缓慢的,从手臂的一端,蔓延到了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叶千沫!”   有个声音在耳边大声地叫着这个名字,一道绚亮的光芒,在瞬间划破了北晨瑾眼前浓郁的黑色。   这个名字就像一束阳光,唯一一束,愿意照耀进他阴暗世界里的阳光。   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清澈的瞳仁,干净的仿佛初绽海棠,一片莹白的明亮。   他微微偏过了头。   那个女孩就躺在相隔不远的病床上,阳光像一层薄薄的雾,洒在她苍白如纸的脸庞上,她的肌肤恍若透明,整个人也像是透明的,轻盈的仿佛沉睡中的精灵,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她浓密的睫毛微微抖动,如蝶翼轻颤。   终于,那道乌黑的弧度,缓慢扬起。   他看着她。   她同样看着他。   虚弱的笑意浮现在她的唇边,千沫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微弱,似乎说了句什么。   “她刚才昏了过去,她的身体根本不允许……给你400CC的血……”   一边的护士低声说道,表情很动容,这个女孩的心地真好,她明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并不好,却还是毫不犹豫的这么做了。   捐献400CC的血,即使对于一个健康的人,也是相当吃力的。   北晨瑾的眼睛里,弥漫起了淡淡的迷惑和震动。   他想到她被烫伤的手,想到她那样坚决的说相信他不会伤害任何人,他不懂,是什么力量让这个陌生的女孩,这样毫不迟疑的选择帮助他?   在学校里,所有人都像躲避瘟疫一样的躲避着他啊。   插在手臂上的管子,输送着暖暖的玫瑰色液体,像是把新的生命注入了他的身体中,这样仿佛重生的感觉……真的很温暖啊……   美好的,让人眷恋的温暖……   宿西雨站在病房的门外。   阳光斜斜的从窗外照耀进来,清澈的光线流泻,勾勒出了他俊美桀骜的身影,淡淡的阴影铺展在地面上,他沉默的僵硬着,一动不动的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他们没有看到他,彼此的瞳仁中,只辉映出彼此的影子。   “不进去吗?”宋希雅轻声问道,心中却暗暗叹息,这两个少年之间的郁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化开?   “里面……太挤了。”他慢慢垂下头,古怪地笑了笑,幽黑的眸子,仿佛暗夜中的森林,深的看不到情绪。 C apter4 玫瑰色的永恒温暖4   为了不让爸爸知道她居然献过血,所以第二天,千沫不顾医生的叮嘱,仍准时到了学校。   勉强支撑了一天,终于挨到了下午的班会课。   因为周五的时候会有全校卫生检查,所以班主任让男生们去劳务室搬来了水桶,拖把和抹布,宣布今天全班大扫除。   同学们发了几句牢骚,开始不甘不愿地接受各项指派给自己的任务。   伊贝茗站在挪出一片空地的教室中央,微笑恬美,仿佛被皇冠加冕的公主,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众人的巴结讨好。   她的周围似乎永远有光芒散发,像耀眼的太阳,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   所以,即使才转学过来没多久,身边就已经聚拢了不少簇拥者。   “你看班长那付谄媚的模样,真像我妹妹。”李星绮荡着双腿坐在课桌上,装模做样地拿着抹布甩啊甩,像在赶苍蝇。   “你有妹妹?”千沫强打起精神问道。   “哦,我家的博美狗,我妈总说那是她的小女儿,”她笑嘻嘻地补充了一句,回头看到叶千沫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孔,不禁吃惊,“哎呀,你生病了?”   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那里冰凉一片。   “还是跟老师请假吧!”星绮有些担心地说道,眉头皱了起来,“反正今天留下也是义务劳动!”   她点了点头,身体倦怠的使不出力气,的确还是请假的好,只是,不等她叫老师,就被班长先一步拦了下来。   “叶千沫,去打桶水过来!”   她回眸,恰好看到了伊贝茗粲然的笑容。   “千沫在生病,你没看到她的脸色很差吗?”李星绮呼啦一声跳下了课桌,用母鸡护幼雏的口气,“我代她去好了!”   “我看不出她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伊贝茗微微一笑,“如果你那么闲的话,去扫厕所好了。”   “喂,老师只让打扫教室!”星绮不甘示弱的反唇相讥,“难道你的厕所是在教室上的?”   “你做不了主吗?”伊贝茗的脸色不变,微微偏头望向胖胖的班长,唇角维持着微笑的弧度,眼神却冰冷。   “李星绮,去打扫厕所!”班长显然不想在美女面前丢脸,他推了推黑框眼睛,很威严的晃了晃手中的小册子,“否则我就记你违纪!叶千沫,去打水!”   星绮恨恨的低声诅咒了两句。   附在千沫的耳边,她飞快的小声说了一句。   “你绝对绝对不能让这个死女人抢走宿西雨!否则我会受不了的!”   叶千沫苦涩地笑了笑。   “去打水!”班长神气活现的指手画脚,一边还不忘讨好的对着伊贝茗媚笑,“伊同学,你到那边坐一会吧。”   她轻笑着微微点头,走到了千沫的身边。   “宿西雨今天不在,你就没办法了吗?”她身上妖娆的香气,仿佛一株有毒的花,让千沫不舒服地颦起了眉,“他不在的日子有很多,我看以后,还有谁能护着你。”   她抬起头。   眼睛里,是一股清澈明亮的神气。   “我从来,不需要别人护着。”她淡定地扫了她一眼,提起了地上的水桶。   冰凉的手指握在手柄上,纠紧成了一个倔强的结。   二年四班。   北晨瑾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握住铅笔的修长手指,在阳光下透出淡淡的莹白的光,他伸手托着侧脸,微微偏头,仿佛在想着什么。   窗外有风吹来,温柔地掀起了他棉白色的衬衣,和额前如墨浓黑的发,露出了贴在那里的显眼胶布。   额前的伤口并无损他的绝美,略显苍白的肌肤,氤氲出微微晶莹的光,美的更加让人着迷。   仿佛因为不知道自己的美丽,而让那种美,盛放出更加惊心动魄的魔力。   不少女生都在偷偷地观望着他,同时暗恼自己的没有勇气,毕竟在宿西雨的控制下,谁都不敢去和学院中的“禁忌”说话。   英语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课本上的词组和语法。   他在白纸上随手画出脑海中浮现的新设计构思,笔尖在纸页上滑动着,勾勒出简洁流畅的服饰线条。   “北晨瑾,你来解释一下这个词组的意思。”大概看出他的不专心,英语老师敲了敲黑板,点名叫道。   笔尖顿了顿,他慢慢站了起来。   目光却无意中瞟到了,操场上某一个移动着的单薄身影。   叶千沫提着大半桶水,吃力地穿过操场。   太阳在她的头顶燃烧,灼热的仿佛能够蒸发掉所有的力气。   厕所的水槽很小,根本没办法把水放到桶里,只有穿过大半个学校,在校务办公楼的外面才有大水槽。   手脚酸软的有些不听使唤,但千沫努力坚持着,她并没有把这当成伊贝茗的挑衅,而是看做一场和自己的战斗。   细密的汗水滑过额头,濡湿了额前乌黑的发,她的眼前模糊一片,身体的疲倦几乎到了极限,胸口的喘息那样急促。用力咬了咬牙,她低声鼓励自己。   “没关系,我行的,只要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好了!只是打水而已,这是每一个普通学生都会做的事,不是说过……要过正常的生活吗,那就要坚持住啊!”   她坚决的一点头,鼓足气,艰难而蹒跚着向教学楼走去。   “北晨瑾!”老师用教鞭大力敲了敲讲台,不满地提高了音调,“我让你翻译一下这个词组!”   他收回目光,视线转向了黑板上那几个醒目的粉笔字。   “fallinlovewit ……”他轻念出这几个单词,迷离的雾气,在他剔透的瞳仁中萦绕,“它的意思是——爱上。” C apter4 玫瑰色的永恒温暖5   推开教室的门,一把拖把突然蛮横地扫到了腿边,叶千沫躲闪不及,小腿被重重敲了一下,疼得钻心。   水翻出了大半,水花哗然四溅。   “你进来不会注意一下啊!”肇事的班长反而拉长着脸,气恼地叫道,“刚才拖干净的地,现在又弄湿了!”   “疼吗?”伊贝茗走到了她的面前,瞥了瞥她微微发红的小腿,她一笑,“好像有点肿了。”   “没什么。”千沫忍痛说道,不愿意在她面前示弱。   “是吗……”她的唇角噙着笑,慢慢走到了她的身后,突然扬起的一脚,重重踢在了叶千沫的膝弯处。   一阵剧痛,膝盖直接撞在了湿冷的地面上,她支撑不住的一下跪倒在地。   “你还真是怜香惜玉啊,下手这么轻,人家都说没什么呢,”伊贝茗笑着看了班长一眼,“还是我自己来算了。”   居高临下地斜睨着跪在面前的叶千沫,她的唇角勾起嚣张的笑意。   “喂,去把弄脏的地方扫干净吧,不用跪了!”   压抑着头脑中的晕眩,千沫克制着颤抖的双腿,扶着门栏站了起来,膝盖火辣辣的痛,痛的她头晕眼花。   看到她苍白的脸,伊贝茗冷笑了一声,转过了身。   她就是要让她知道,没人有资格和她斗。   冰冷的水,却在下一秒毫无征兆的从天而降,让根本没有防备的伊贝茗,迅速湿透了全身。   “你干什么!”班长一声尖叫,像护主不利的跟班,又慌张又震惊地看着叶千沫轻轻放下手中的水桶,“你你你……你怎么能这么野蛮?”   “我没有野蛮啊,”她无辜地耸了耸肩,脸上露出苍白却依旧锋芒尽现的笑容,“我只是按她说的,在打扫这间教室里最脏的一个地方而已。”   伊贝茗毫不犹豫地甩手挥过来了一个耳光。   已经没有力气躲避了,一连串的争执,早已消耗尽了她仅有的体力。   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意料中的疼痛却没有降临到脸上。   纤纤玉手,却在半空中被有力地捉住。   “不怕被什么人拍到照片,然后卖给媒体,或者发到网上吗?”少年看着她一阵青一阵红的脸色,声音淡静,“曾经的甜心公主,现在却在教室里公然殴打同学——这会是很轰动的标题啊,Nort .”   千沫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她一定是因为身体太虚弱了才会出现幻觉,否则,为什么她竟然会看到北晨瑾在帮她呢?   伊贝茗看了他一眼,目光阴沉复杂,一抬手,她用力甩开了他。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她斜睨着他,随即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哦,或者我该这么问,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周围众人齐刷刷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专注地竖起了耳朵。   劲爆!   宿西雨曾经公开表白过的女孩,难道竟会和他的死敌有什么发展吗?   寂静了片刻。   “她——”   所有人都提着心屏息等待着的后半句话,却被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   “都堵在门口干什么?”班主任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到来破坏了什么,看着表情失望的众人,他有点不耐地一挥手,“给我打扫教室去!”   湖边。   柔软的青绿嫩草仿佛一块舒适的羊毛地毯,叶千沫抱着双膝坐在草坪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巧克力,乌黑的眼珠不停忽闪。   “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她犹豫了一下,小心地问道。   “什么?”他以为她会问他刚才想说什么,明澈的眼眸中,不由闪过一抹轻微的波动。   “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很野蛮?”她皱着脸,表情颇为纠结。   他不禁失笑。   “看不出,原来你还挺厉害的。”北晨瑾一付若有所思的样子。   “……”   果然。   她无比沮丧地垂下了头。   男生一般都比较喜欢清纯可爱的类型吧……早知道他会来,她刚才就不还手了……   “不过——”北晨瑾看着她非常明显的一脸懊恼,不由的微笑起来,这样单纯的快乐,他好像很久不曾有过了。   “Welldone.”   他晶莹的瞳仁仿佛茶色水晶,折射出明亮的清澈笑意。   千沫看得有些呆了。   他对她笑了啊……他不再那样冷漠的要她离他远一点了!坚持,果然会有改变!哪怕,只是一点点。   虽然她是真的很想问他刚才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她却突然犹豫起来,仿佛害怕听到他的答案——所以,像现在这样就很好了,真的很好了。   远处。   少年坐在舒适的林肯车内,望着湖边相视微笑的两个人影,眼神沉寂幽深。   “下午有什么重要的课吗?”Ken的手指轻击方向盘,看着宿西雨完全没有表情的侧脸,好奇地问道,“需要你那样紧张的赶完通告,再特意赶回来?”   “没什么。”   他抿的很紧的唇泄露了他的心情,帅气的面容,透出一丝刻意伪装出的冷硬。   “回公司。”   今天那样着急地赶完通告回学校,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他刚才也一直这样问自己——直到看到她,看到他们的那一瞬,他才突然醒悟——   原来,自己就只是为了回来看她一眼,只想确定,昨天那样虚弱的她,今天可以没事……   可是,为什么你要和他在一起……为什么永远都是,北晨瑾……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下意识紧紧收拢着的手指上,映照出肌肤泛起的苍白光芒。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退让了……   北晨瑾,因为你早已经不配再得到任何人的喜欢了! C apter5 皇冠耳钉的悲伤咏叹1   叶千沫现在才知道,原来宋希雅是非常出名的时装设计师,不少时尚杂志上,都一再提到过她的名字。   她年轻时曾是红极一时的模特,风光无限的几年后,她意识到自己不可能一辈子走秀,于是开始学习设计,虽然不是科班出生,但凭借非凡的品位和对流行趋势的敏锐直觉,她的设计很快就在服装界崭头露角,后来更拜在意大利著名的服装设计师——杜拉法先生门下,成为他为数不多的学生之一。   “瑾,这次真的是个很好的机会哦!”   千沫坐在米色沙发的另一边,相比北晨瑾的漫不经心,她看起来要专注的多。   “你要知道,瑞拉现在的成就,并不亚于我们的老师杜拉法先生,如果你可以跟他学习的话……”   “老师,我继续跟你学习就很好,不必再……”   “我当然很好,”宋希雅笑得仿佛被夸奖的小女孩,漂亮的眼睛闪闪亮亮,“虽然不想承认,虽然我也一直不爽瑞拉那个傲慢到死的拽样子……可他真的是大师级的,他累积下的经验,他可以教给你的东西,比我要多的多。”   换了个坐姿,她难得的严肃了起来。   “所以等这次他来中国办S ow的时候,我一定要想办法让他收下你!”   “谢谢您……”他微微垂下眼帘,笑容却显得有些苦涩,“可是老师,您知道的……”   “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她乐观地打断了他,转眼望向表情有些疑惑的叶千沫,“小千沫,你也要帮忙哦!”   “我也能帮上忙吗?”她的眼睛顿时一亮。   “当然!”宋希雅笑眯眯地点着头,眼睛弯成了新月,“所以我今天特意把你一起找来啊,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替我好好盯住他,督促他画出好的作品哦!”   她立刻把头点成了鸡啄米,心里雀跃不已,这样,好有一起并肩作战的感觉啊!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看到瑾站在米兰时装周的国际舞台上,小雨做你的模特,然后我就可以一手牵着你,一手牵着他,很骄傲的把你们介绍给其他人!”宋希雅非常憧憬地做捧心状,一脸神往。   “哇,两个美少年耶!那些装模做样的老女人一定会嫉妒死我!”   北晨瑾的面容静静的,眼睛里,却有逐渐凝聚的光华在闪耀,像泛起光泽的茶色玻璃,美丽剔透。   千沫知道,那一定也是他的愿望。于是她不由暗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帮他们一起实现梦想!   帝安学院的学生们,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   北晨瑾的身边,竟然第一次有了同伴!   学校餐厅,图书馆,湖边的草坪,几乎到处都可以看到叶千沫跟在他身边,跑跑跳跳的纤细身影。   简直就像——恋人一样!   “你知道学校里最近最热门的话题是什么吗?”星绮看着忙于整理课本的千沫,很严肃地问道。   “寻找East?”她用开玩笑的口气回答道,事情经过一段时间的冲洗,已经逐渐变淡,记者和歌迷的热情也因为失望而慢慢退去,不少人开始怀疑当时听到的只是一个相似East的声音,而粉丝们因为太过想念偶像,才会强烈希望那真的是East.   虽然她知道,瑾一定就是那个声音的主人,但是她很珍惜他们现在这样自然相处的机会,所以他既然不想说,她也绝不再多问。   “是你的变心!”星绮几乎是在她耳边吼出这句话的,“你现在,是真的准备放弃宿西雨了吗?”   她的心微微沉了沉,回眸望向身后不远处那张蒙上了细微尘埃的桌子。   自从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来过学校。   “大家现在议论的很难听,他们都觉得你是坏女孩,”星绮撇着嘴,显得很气愤,“都说是你不好,那样玩弄宿西雨的感情。”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呢?”她抬起眼睛看着她,微笑着问道。   “我想啊,你永远都是我的好朋友!”星绮爽快地笑了起来,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宿西雨才不可怜呢,是他自己太霸道……你们又没交往过,他们凭什么说是你变心?”   一丝暖流,迅速掠过千沫的心口。   她又怎么会听不到那些刺耳的嘲讽?有多少宿西雨的Fans在找她的麻烦,这恐怕是星绮都不知道的。但是现在她觉得很温暖,有好朋友这样信赖的支持着她,她没有像别人那样的一味议论挖苦,这对现在的她来说,真的很重要。   “我爱你,星绮!”千沫轻盈地跳起来,欢快地抱了她一下。   “喂喂,我以后还要嫁帅哥的,别随便占我便宜!”她假装很受害的表情,眼底唇边却都是笑意。   第一眼见到才转学来的叶千沫,她就立刻喜欢上了这个笑颜明亮的女孩子。   所以,一定要永远保持那样的笑容啊,千沫!   “这个,”千沫夹起一个鸡翅到了他的碗里,“补充蛋白质。”   “这个,补充维生素C。”一勺汤汁浓郁的西红柿。   “这个,补铁和叶绿素。”一筷子绿油油的菠菜。   “这个,补钙,还有胶原蛋白。”一碗香气四溢的排骨汤。   “这个,有很丰富的维生素ABCDE……”   等等,等等,等等的各色营养菜式,小山一样堆在了北晨瑾的面前。   最后,一个飘着果香的红扑扑的大苹果,掷地有声地放到了餐桌上。   “餐后水果,不过要半个小时以后再吃,我洗的很干净哦,你可以放心!”千沫看着满满一桌的营养美味,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营养就很均衡了!”   “你过去……曾经养过猪吗?”北晨瑾偏过头看着她,表情是很认真的困惑,他不太相信正常人类的胃会有这样大的容量。   “如果算上你的话,是第一次。”她笑眯眯地说道,弯起的唇边,露出可爱的浅浅梨涡。   “可是……我过去都没有吃午饭的习惯。”他有点为难地拨弄了一下面前堆的满满的食物,孩子气地皱起了好看的眉。   “什么?”千沫吃惊的差点没跳起来,难怪他那么瘦!   “你难道不知道三餐要定时吗?一日三餐对胃和新陈代谢都很重要……”从小听多了爸爸在健康方面的说教,所以现在她谈到这类话题,就非常容易控制不住,“而且你才受过伤,现在又要全心画设计图,身体消耗那么大,就更加需要补充各种营养了!”   北晨瑾幽黑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他慢慢垂下了眼帘,沉默不语。   “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看到他的沉默,她不禁有些犹豫,她好像真的有点……太激动了。   “不是。”他重新抬起眼睛,慢慢绽放的笑容,美丽的让人晕眩,“只是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些……谢谢你,千沫。”   她的心几乎要从胸口跳了出来。   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竟是如此好听。 C apter5 皇冠耳钉的悲伤咏叹2   因为今天爸爸会难得提早回来,所以下午放学后,千沫没有再陪北晨瑾去图书馆画设计图,一个人先回了家。   刚走出校门没多久,一辆黑色的林肯车就迅捷的和她擦身而过。   车门在她的面前打开,宿西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简单地说了两个字。   “上车。”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好了,”千沫往后倒退了一步,“我赶着回家。”   他牵动了一下唇角,笑容古怪。   “哦?你不怕在这里和我说话,被记者拍到什么照片,然后写上标题,West神秘女友曝光?”   她想了想,觉得似乎真的会有这样的可能,现在学校附近的确还有少数记者会来蹲点,她没兴趣上八卦杂志的封面,于是微微弯下腰,上了车。   “什么事?”她问道。   宿西雨没有回答,而是猛的一踩油门,林肯车顿时犹如脱缰野马,向前飞驰而去。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手指紧紧地握在方向盘上,目光之中,却是一股阴郁的桀骜。   路两边的景物成流线状向后飞掠,叶千沫的脑中袭来一阵晕眩,他开的太快了,让她觉得很难受。   “看你那天的样子,我以为你多少会有一点感谢的。”她忍着不舒服的感觉,打破了车内压抑的沉默。   宿西雨毫无预兆地猛一下踩住了刹车。   车轮和地面摩擦出绵长的刺耳声音,他们的身体因为惯性而向前倾了一下,被安全带扣住,反弹回了软硬适中的靠背上。   车停在了开往远郊的一条高速公路上。   周围几乎没有车辆和民宅,只有路边一望无际的野草地,随风翻涌起一波一波的绿色海浪。   “感谢?”他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噙起一抹冷笑,“对谁?北晨瑾吗?”   “他救了你!”她的手指瞬间收紧,目光中满是不敢相信,“他伤的那么厉害,只是为了保护你!”   “我没有求他救我,是他自己多事!”他毫不领情地说道,目光中流动着冰冷的火焰,口吻恶劣至极,“而且,他死了吗?他好好的不是么!”   “你!”千沫的脸色微微发白,嘴唇因为气愤而颤抖,“你没有心的吗!你怎么可以说出种话?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他对别人做过更过分的事情,你想听吗?”   车窗外阴沉的天空,狂风大作。   绵延的草地,在风中摇曳出狂乱的沙沙的声响,浅灰色调的地平线,勾勒出压抑而阴冷的氛围。   “我不想听谁的片面之词,这样对其他人来说很不公平,”她勉强压下了自己的恼怒,决定不再浪费时间,“如果你今天想说的只有这个,那么,我不想听。”   他瞳仁中的黑色,一点一点的浓郁深邃,仿佛冬日飘雪的夜晚,在一片清冷光芒下,隐匿着深深的萧索和落寞。   他不是想……和她说这个啊!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了方向盘,他忍耐了这么多天,不是为了来和她吵架啊……   可是她的每一句话,却都是为了北晨瑾说的……   一股难以克制的嫉妒和恨意从血液中冒了出来,心口逐渐蔓延开的怒火灼烧着他,烧得他几乎丧失了理智。   一把扳过她的肩膀,他的眼睛里有异常的狂乱的光。   “你就真的那么喜欢他吗!喜欢到了不愿意再听其他人的话?”   “我是喜欢他,”她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灵秀皎洁的脸庞,绽放出一片明亮淡定的光。   “从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开始喜欢他了。”   他的胸口突然狠狠一痛,痛的眼前的景物都模糊了起来,她承认了,居然这样毫不犹豫的承认了!   “好啊……”慢慢地,他笑了起来,笑容冰冷而邪恶,喉口有淡淡的血腥味在弥漫,让他的充满刻骨恨意的声音,也仿佛染上了血的味道。   像是预言,像是诅咒。   “看起来,北晨瑾是时候滚出帝安学院了……”   “你……”千沫难以忍受的怒视着他,他为什么永远喜欢用这种霸道的手段?   “如果你伤害他,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干什么?难道你准备为了他,与我为敌么?”   脑中一阵抽痛,胸口疼的血气翻涌,即使如此,他却仍选择用刺人的傲慢,去掩饰面具下自己的苍白。   “你以为你加上他,你们两个就会有资格和我斗了吗!”   他的目光中满是高傲的不屑。   “我有很多办法可以整死你们,你要不要试试?”   千沫明澈的眼睛里,弥漫起了深深的失望。   “我本来以为,我有一点了解你……看来,是我想错了。”她低下头,打开车门走了下去,站在空旷的马路边,她回眸,坚定地望向车内被掩隐在阴影中的俊美少年。   “宿西雨,如果你真的要那么做,”她顿了一顿,慢慢地从口袋中摸出了什么——   精致的银色耳钉在她白皙的掌心闪耀,那样夺目的光芒,仿佛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   那一点璀璨的光亮刺痛了他的眼睛——那枚皇冠耳钉!难道,她一直随身带着……   他的心莫名的加快了跳动的速度,可是接下来,她却高高扬起了手——   “那么就像你永远不可能再找到它一样,我们连朋友都不是了!”   那抹银色的华光,在阴郁的天空下划出了一道耀眼的完美弧线,仿佛被夜幕抛弃的流星,瞬间消失在了无边的绿色海洋中。   他的背脊倏然僵硬,怔在车里,眼看着她一步一步没有迟疑地离开他的视线,背影纤细单薄,却又那样倔强。   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沁出丝丝血痕,他用尽全力的一拳,重重砸在了方向盘上。   叭——   刺耳的喇叭声回荡在空旷的公路上,仿佛谁的悲鸣,在冰冷的空气中沉淀哀伤。 C apter5 皇冠耳钉的悲伤咏叹3   走了近半个小时,千沫才拦到车回家,远远看到房间内明亮温馨的灯光,她的心情立刻随之明亮了起来。   欢快地推开家门,一股诱人的香味迎面飘了出来,她飞快的把书包甩到沙发上,一头冲进了厨房。   “爸爸!”看到围着围裙搅动汤勺的叶礼,千沫仿佛立刻变成了七八岁的小女孩,开心地扑入了父亲的怀抱。   “我感觉有好几年没看到你了!”   叶礼疼爱地抚摩着女儿的头发,微笑道。   “是爸爸不好,都没时间好好陪陪我的小公主。”   她用力摇了摇头,乌黑清澈的眼珠在灯光下,格外明亮。   “因为爸爸是最厉害的医生啊,有那么多的病人需要你照顾!”   “可是却没有办法好好照顾你,”他心疼地看着小女儿消瘦的小小脸孔,在心底叹息。   这大概算是做医生的悲哀吧,可以治疗很多人,却往往无法救治好自己关爱的人。   妻子是这样,女儿也是这样。   叶礼的唇边不由浮起了淡淡的苦笑,他可怜的孩子一出生就被遗传了和妻子一样的疾病——病毒性感官功能失调症。   这种病或许不致命,但却会带来一种可怕的精神折磨,病人的神经末端内就仿佛隐藏着不定时的炸弹,在她活着的每一天里,随时都有可能因为被病毒破坏神经系统而失去视觉,听觉,味觉,嗅觉等任何一种感官功能——或者,失去全部的感官功能。   目前来说,只有一种进口药可以勉强控制这种病,但这或许也只是暂时延缓了发作的时间,而很多病发的人,都曾尝试过自杀这样惨烈的方式。   可以想象吗?看不到,听不到,那种仿佛与世隔绝的折磨,几乎没有人能够忍受。   千沫的妈妈,就是因为无法接受突然失明的打击,选择了用自杀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叶医生,我饿了!”她知道爸爸一定又在为她的病忧虑了,于是立刻调皮的转移话题,轻快地跑进厨房,夸张地吸了一口气。   “好香啊!是叶医生招牌的野生菌菇炖鸡汤对不对?”   “难怪人家说馋猫鼻子灵。”他宠爱地点了点千沫的鼻尖,转身掀开锅盖,盛了一小碗鸡汤递给她,“在新学校里好不好?”   “很好啊,”她迫不及待地轻啜了一口鸡汤,香醇浓郁又不油腻的汤底,和野生菌的鲜甜完美搭配在了一起,“好的就像爸爸的手艺一样!”   “马屁精,”他忍俊不禁地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眼中掠过一抹一闪而过的深思,“那么,找到你想找的人了吗?”   “当然!”她大力地点了下头,很得意的口气,“我可是遗传到了叶医生的聪明诶,怎么会有难到我的事情!”   叶礼的眼底有一丝担忧,他考虑了一下,认真地问道。   “那么,小沫现在快乐吗?”   千沫放下了手中的碗,仰起的白皙脸庞上,笑颜那样明亮。   “嗯,很快乐!”   叶礼放心地微笑了起来,只要她快乐就好,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吃过晚饭,爸爸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似乎是他的一个病人又出了问题。爸爸很敬业,一旦病人有什么事,他都会第一时间赶过去,很多时候,也会直接去病人家里为他们治疗。   千沫照例在上床前抚摩了一下北晨瑾没有拿走的小提琴,把它留在身边也好,这把琴陪伴了她五年,在最黑暗可怕的那段日子里,是它给了她希望和坚持,让她一再地告诉自己,一定一定,要好起来。   拧亮床头的淡橘色小台灯,她在一片温暖昏黄的灯光中,慢慢睡去。   安稳地睡到半夜,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大肆震动起来,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响,在寂静的深夜中格外具有震撼力。   摸索着按下接听键,千沫迷迷糊糊地喂了一声。   那头却没有说话,只听到模糊低缓的喘息声,隐约传来。   “再不说话,我就挂了。”骚扰电话吗?她眯着酸涩的眼睛看了看闹钟,指针指向凌晨三点十分。   “叶千沫……”那头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震,“别挂电话。”   “宿……西雨?”她太惊讶了,以至于睡意全消。   “我在想……我大概离疯不远了……”他轻轻的笑声里,有异常清晰的苦涩,“所以我才会去做这种事……”   她越听越迷茫。   既然他知道自己半夜打这种莫名其妙的电话是很疯的事情,那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   “我之前,不是要和你吵架的……”他的声音很轻,轻的几乎是小心翼翼的,“我有别的事情要告诉你……所以,你开门好不好?”   “开……门?”她一怔,握住手机的手指一下收紧。   他竟然在她家的门口?在凌晨三点的时候!   匆忙披上外套,她一路按亮客厅和玄关上的灯,啪一声,打开了厚重的墨绿色大门——   少年依靠在过道雪白的墙边,像夜幻出的精灵,被浓郁的黑暗勾勒出异常俊美的身体线条,额前那抹张扬的炫蓝色无力垂下,覆盖着迷离的眼睛,过道上朦胧的灯光洒在他的瞳仁里,流转出一抹奇异的疲倦的光。   完全没有了平日的不羁和桀骜,这一刻的宿西雨看起来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显得疲累而忧伤。   叶千沫怔住。   “你很惊讶吧,”他依着门栏,低声轻笑,“我自己也很惊讶……”   客厅中明亮的灯光折射了过来,映照出他一身异常的凌乱和狼狈,华贵的衬衣,衣领松散着,袖子有被撕破的痕迹,肌肤沁出淡淡血痕,他的脸上有几抹灰黑的污痕,眼睛幽黑深沉,仿佛无星无月的黑暗天空。   “你去干什么了?”她吃惊地看着他,眼睛不由地睁大,“怎么会弄成这……”   “我喜欢你,叶千沫。” C apter5 皇冠耳钉的悲伤咏叹4   他打断了她。   静静的声音回荡在空旷沉寂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喜欢你……   喜欢你……   喜欢你……   这几天的压抑痛苦,之前的暴怒嫉妒,都只是因为他发现了,自己在喜欢她而已……   千沫的外套顺着单薄的肩膀,滑落在地。   周围没有声息。   一片寂静中,只有晚风轻盈飘拂。   风掠过,飞扬起了他的发丝,旋舞起了她的裙摆,走道上的灯光流泻在他们的身上,斜斜地拉长了彼此的影子。   浓墨般流淌着,交叠在地。   她的唇轻轻抿起,抬起的眼睛,黑亮仿佛坠落无数星光。   “你只是不甘心,我喜欢的是北晨瑾而已,”她平静地说道,柔亮的灯光在她的背后绽放,为她的周身,渡上了一层细绒的金芒。   “如果我喜欢的是别人,你根本就不会在意,刚才也就不会这么说了,对不对?”   “不,我在意!”他大声打断她的话,苍白的肌肤,因为激动而染上了一层淡淡绯红,“不是因为他……不是的!”   “我一开始就是你报复北晨瑾的工具,不是吗?你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很清楚地说过了。”她不懂,为什么他现在还要说这些根本没有人会相信的话。   “而且我也从来没有感觉到,你所说的喜欢。”   “那这个呢……这个能让你感觉到一点么……”他静默了片刻,突然宁静的微笑起来,眼睛里,却是深深的执拗,“我找了很久,真的很久……”   千沫看到他慢慢摊开的掌心,受惊的一下睁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   皇冠耳钉,仿佛从未经历过遗弃般的熠熠闪耀着,灯光覆盖在他的手心,辉映出那一点银光,璀璨犹如漫天星芒。   “那里的野草好厉害啊……像刀一样会弄痛人呢……”他的笑容仿佛透明脆弱的蝶翼,最轻微地碰触都足以让它破碎死亡。   “你说的,我永远不可能再找到它……可是现在,我找到了……”   叶千沫的喉口梗塞着,身体克制不住的微微颤抖,她不敢去想象,在过去的这八个小时里,他是怎样在那片苍茫的绿色海洋中,努力摸索着这颗小小遗珠。   她的指尖轻颤着,慢慢触摸上了他冰冷异常的手,他的手指和掌心,纵横交错着无数道细密的伤痕,那些伤仿佛一张突然席卷的网,铺天盖地的收走了她所有的力量。   他却抽回了自己的手。   俊美的脸庞,在灯光下氤氲出珠玉般莹亮的光,静静微笑起来,他的笑容虚无而绝美,美的如妖,如夜,如雾。   “这是你戴过的,所以以后,我会永远戴着它……就像我是真的,想把你永远留在身边一样……”   说音落下,他拿起那枚皇冠耳钉,毫不犹豫地戳进了自己没有耳洞的右耳上。   就这样,硬生生地刺了进去。   血珠迅速地冒了出来,他的脸色顿时苍白一片,可是唇边却依旧扬起那样惊心的微笑,仿佛一个感觉不到疼痛的妖精,笑容美丽而张扬。   叶千沫徒然发出一声恐惧地尖叫。   她眼睁睁地看着一颗一颗的血珠碎落在他的衬衣上,然后肆意地渲染开,犹如朵朵妖冶魅惑的曼珠沙华,盛开出一片血腥的妖娆芬芳。   “住手啊!你疯了吗!”用力拉下他的手,眼泪甚至出乎她自己意料地掉了下来,落在他手心的伤口上,滚烫的,一滴又一滴。   “你疯了吗!疯了吗!”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眼前被泪水模糊成了一片虚无。   “不是说过……没有什么是值得你哭的吗?”他好像笑的越发快乐起来,冰凉的指尖,轻轻抹去她滑落脸颊的眼泪,仿佛无限怜爱般的,轻声问道。   “那么现在……又为什么要为我流泪呢?”   “你赢了……你赢好吗?”她颤抖着咬住无色的唇,压抑着自己喉口破碎的哭音,“不要再这样了……不要这样……”   我说不哭,是因为我真的不可以哭啊……如果一再刺激眼睛,我会瞎的你知道吗……我会再一次的……失明啊……   “你会难过,说明你还是有一点喜欢我的,对不对?”他伸出手,慢慢抱住了她战栗犹如风中残叶的身体,把她的脸按在自己左侧的颈边,保持着这样像是拥抱,也像是依靠的姿势。   “喂,不许再说……你看到一条受伤的小狗也会难过啊……”   那样虚弱的威胁口气,让她还泛着泪光的眼睛里不由蒙上了一层浅浅笑意,看起来他还是很记仇的想起了,她曾说过对一条可爱的小狗也会动心的话。   她安静的任凭他抱住,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她会属于他。   可是——   她终于,还是伸手推开了他。   宿西雨的身体一僵。   “你还是不相信吗……”   “不……”她缓慢地摇了摇头,艰难地说道,“只是……”   “只是即使相信,你喜欢的也只有北晨瑾一个人,是吗!”他接下了她要说的话,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受伤,随即,就被冷硬的尖锐覆盖。   “你会后悔的,叶千沫。”   “我不会……”她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窗外的枝叶凌乱飞舞,不停拍打着半敞开的玻璃,簌簌作响。   树叶凋零,眼泪般地坠落。   冰凉的黑夜。   沉寂浓郁的忧伤弥漫开,深的仿佛从此永远不会散去。   “我不会因为喜欢瑾而后悔,但是,如果因此伤害到你的话……对不起……”   他眼睛里的光亮,仿佛摇曳了一下的烛光,迅速黯淡了下去。   指甲陷入掌心,碰到了那些细密的伤痕,痛的让人猛然清醒。   “不用说那三个字,”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冰冷而沙哑,幽深的眼眸,却勉强掩饰着眼底坍塌出的残破痛楚,“而且你心里也并没有觉得自己有错,不是么?那又何必道歉。”   她静默着,背脊依靠冰凉的墙支撑着,无力言语。   “该道歉的是我才对,半夜来影响你休息,”他自嘲地笑了笑,漆黑的眼珠深邃如夜,眼底深处,映射出彻骨的疼痛,从心脏的部位蔓延开,扩散到全身。   即使他努力地向她证明了,他是真的真的喜欢她,她也还是选择用那样廉价的歉意,来终结他的感情。   “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为难……”我也不会让自己,再多被践踏一次。   他轻笑着倒退了两步,脚步有些摇晃,一点殷红的血迹辉映着飘拂发丝间皇冠耳钉的银光,因为凄艳,而华美的惊心。   “但是叶千沫,你一定会后悔你今天的选择!” C apter5 皇冠耳钉的悲伤咏叹5   秋日和煦的阳光,透过十八楼的玻璃窗,优雅洒落一地。明媚的光线流淌过米色的柔软沙发,和同一色系的地毯。刺绣在地毯上的铃兰花,在阳光的映照下,精致秀美的就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灵动。   北晨瑾专心地画着设计图,而叶千沫则伏在一边,专心地看着他。   他纤长的睫毛低垂,半掩着透明的茶色瞳仁,目光澄静专注,仿佛秋阳下的清澈湖泊,氤氲出一片纯净明亮的神气。   千沫几乎就要迷失在那样美丽的眼睛里,她想着宿西雨当时仿佛预言般的话,不禁问自己,真的会后悔吗?   不,不会后悔的,她有点苦涩地想着,而且,她也没有这么多时间去后悔了。   “来吧,休息一下!”宋希雅吩咐助手送上来两杯星巴克的Cappuccino,兴致勃勃地顺手拿起了北晨瑾刚画完的设计草图。   “嗯,这次的主题是婚纱啊。”   “是的,”他扬起睫毛,回答道,“因为老师说过,明年的米兰时装设计大赛,会有婚纱的主题,所以我想先练习一下。”   她微微点头,专注地看着他的图纸,千沫看了两眼,只觉得那样简单却不失优雅的设计非常漂亮,可是宋希雅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一直没有发表意见。   良久仍得不到回应,他看起来不禁有些紧张。   “希雅阿姨,怎么样呢?”千沫忍不住问道。   “瑾,你现在的设计技巧已经开始成熟,懂得怎么抓亮点。”宋希雅沉吟了一会后开口说道,北晨瑾站到了她的身边,很恭敬的仔细聆听着。   “但是你知不知道,设计婚纱和设计别的衣服有什么区别?”   他思索了片刻,微微摇头。   “婚纱设计和那些需要抓潮流趋势的流行服饰不一样,它需要更多的感觉……”   “是不是需要……幸福的感觉?”千沫不由自主地脱口问道。   “对!”   宋希雅立刻露出了一个赞赏的满意微笑,“婚纱不但要能展现新娘的美丽,更重要的是,它要很好的表达出幸福甜蜜的感觉,这才是婚纱设计的精髓所在。”   “幸福的感觉……”北晨瑾的眼中萦绕着淡淡的困惑,“那该怎么画,才能让婚纱有幸福的感觉?”   “一个设计师之所以能有自己的风格,是因为他的每个设计都倾注了自己对服饰独特的理解和感情,”她鼓励的微微一笑,指点道,“不要把设计当成作品去完成,而是要把它当成灵魂去塑造,它应该糅合了你对美的诠释和感觉,那样的设计才是真正属于你的,真正有生命的。”   看到他们还是很迷茫的样子,宋希雅不由狡黠地眨了一下眼睛。   “或许,瑾应该去好好恋爱一次,等你明白什么是幸福的时候,就一定可以设计出全世界最美丽的婚纱!”   某人和某人,立刻不约而同的一起脸红。   于是宋老师很了解,很暧昧地笑了起来。这两个小孩,还真是清纯到只能用可爱来形容啊!   “唉,你们还真是一样。小雨那个笨蛋也是,上次的模特大赛,他就输在婚纱展示这一块——当然他是男装啦,我当时在现场,丢脸到简直不想承认那个是我儿子!他哪里有幸福的感觉啊,穿起来就像杀手一样……”说着她还很怀疑地眯起了眼,“可是那群外国老头居然还不开眼的给了他亚军……你们说,他的经纪公司会不会事前搞过黑幕啊?”   咳咳咳,北晨瑾开始咳嗽。   宋希雅很好心地拍了拍他的背,笑眯眯地说道。   “其实瑾也很有做模特的潜质啊,虽然说瘦了一点,不过趁现在流行骨感美,你不如考虑一下……”说着她突然眼尖的发现了什么,顿时一声尖叫。   “死、小、孩!”完全是教训宿西雨时候的口吻,北晨瑾刚才的设计图在她手里卷成了棍状,临时充当起了鸡毛掸子的角色。   “你是不是不听我的话,又去和那些外面混的小鬼打架了?”   衬衣的领子被拉低了一些,千沫看到他细致如樱的颈上那两道触目的淤痕,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脑袋上不轻地挨了两下打,北晨瑾却不闪也不避,只是轻轻地回答道。   “不是,我没有再打架了。”   那你不会躲开啊?她简直代他觉得疼,不知道自己的头才受过伤吗?   “那就是他又打你了,对不对?”宋希雅的口气一下气愤起来,千沫从来没见她那么生气过,“我说过了,他要是再打你,我就报警!”   “老师……”他微微低下了头,声音里,弥漫着如此清澈地悲凉,“他是我爸爸。”   叶千沫惊住。   看着他被淡淡阴影朦胧的半边侧脸,她的心脏猛然一阵抽痛。   他在家……会经常挨打吗……   “还不够吗?从小他用鞭子逼你学琴,长大后同样用鞭子禁止你学设计,你的一切都要由他来控制,北牧声那个疯子在逼你和他一起混黑道!北晨瑾,你真的预备让他毁掉你吗!”   他低垂着眼帘,身体微微颤抖。   僵直的背脊紧绷着,仿佛负伤的小兽。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僵硬片刻后,北晨瑾头也不抬地转身冲出了宋希雅的工作室,背影单薄的仿佛暴雨后的残荷,破碎地飘零在狂风肆虐中。 C apter5 皇冠耳钉的悲伤咏叹6   如果可以,他希望没有人记得他在黑暗中的样子。   冰冷的秋风掠过脸庞,他下意识的向着阳光照耀不到的地方奔跑,就像习惯躲藏在黑暗中的孩子,永远惧怕明亮的美好。   害怕自己一旦眷恋阳光的温暖,就再也无法回到暗夜中生存。   ……   “如果早知道我北牧声的儿子以后居然想着替别人做衣服,那我根本不会让你被生下来!”   “我真意外,我们北家还会有你这样没用的东西!”   “如果今天你打不过他们,就趁早死在这里!”   于是他一个人单挑六个强壮凶悍的成年男人,最后一步一个地踩在不停哀嚎的父亲的手下身上,走到了他面前。   北牧声第一次对他露出笑容。   “好,很好!这才像我儿子!”   ……   可是他一点也不想做他的儿子,他憎恨自己体内流着他的血。   所以他用他的方式叛逆着,他和最好的朋友成立了Way组合,成为从不露面的神秘主唱,他在父亲的眼底下做着他痛恨的事情,但他却不知道,这让他觉得很快乐。   可是最后,信仰还是坍塌了,温暖还是逝去了,一切瓦解后,他开始学会了抽烟,打架,飙车,成为了父亲希望他成为的样子。   但他恨自己这个样子。   也同样恨自己身体里的血液,那样黑色的,冰冷的血,注定羁绊他的一生。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奔跑……   金色的阳光在开阔的树冠上摇晃,离他那样遥远……   凌乱破碎的光影,在迷离的瞳仁里,忽明忽暗……   脚下突然踉跄了一下。   就像用尽力气飞翔的鸟,最终被疲累折断了翅膀。   伤痕累累的。   重重摔在地上。   手腕擦破了,流着血,他却好像根本没有痛的感觉,望着那些殷红的液体流下,北晨瑾突然笑了起来。   也好,就这样,从此流尽这些肮脏的血。   那他,或许就可以重生了吧。   背后传来压抑的喘息,伴随着沙沙的脚步声。   温软细腻的手掌,轻轻握住了他受伤的手,她的身上仿佛永远有阳光的气息,那样干净的,明媚的味道。   “下次能不能别跑那么快,我追的很辛苦啊!”千沫在他的身边蹲下,黑亮的眼珠,灵动地闪烁出星芒般耀眼的光华。   “你的手受伤了,”她看到那些触目的血迹,不禁皱起眉,“给我看看。”   “很脏……”他缩回自己的手,轻声低喃着,如雪晶莹的面容,萦绕着雾气般迷离的忧伤,“我要……流干这些血……我不要……他的血……”   “那么,我也很脏吗?”她毫不迟疑,更加用力的重新握着了他的手,牢牢盯住他的眼睛,清楚地说道,“不要忘了,你的身体里现在也有我的血啊!你也要流干它们吗?”   他震动了一下。   慢慢抬起的眼睛里,浮起了一抹恍惚。   “你的……血……”   “对啊!以后绝对不许忘记,你的身体里有和我一样的血。”她乌黑的瞳仁里,洒满了热烈的阳光,她更加用力的握紧了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   温暖,似乎在刹那直传到心底。   “你感觉到了吗?我们的血液有一样的温度啊,所以……”她故意顿了一顿,精灵般可爱的笑了起来,明亮的笑颜那样美好,还带着些许小小的警告意味。   “以后你绝对不许再浪费我的血,绝对不许,再让自己受伤了!”   阳光,瞬间透过了阴霾。   纯色的金芒顺着树叶的边缘坠下,流淌在他们相握的双手上,绽放出夺目光芒。   那些光束凝结成了一条无形的藤蔓,仿佛从此,紧紧系住了彼此相连的命运。 C apter5 皇冠耳钉的悲伤咏叹7   北晨瑾安静地依坐在树阴下,阳光洒在他微垂的睫毛上,闪烁出细碎光芒。   风吹过,包扎在他手腕上的手帕,白色的边角轻轻飞扬。   “现在的感觉,真的好像我第一次看到你时候的样子啊!”千沫坐在他的身边,眼珠清透闪亮。   “那时你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树下。”   “是吗?”他淡淡微笑,看着她灵动明亮的笑颜。   “嗯!”她的唇角弯起,努力回忆,“我为了赢一个泰迪熊,所以就抢了你的小提琴。可是你居然不肯为了琴来追我,害我最后都没有拿到泰迪熊……”   “后来你就很大方的把小提琴‘借’给我了,只是好可惜,我永远也没办法像你那样,让手指在琴弦上发光。”   “发光?”   “对啊!”   她笑盈盈的高高举起自己的右手,细白的手指,被清澈的阳光勾勒出了淡淡的金色轮廓。   动了动指尖,她细致的脸庞绽放出快乐的光亮。   “这里,会发光啊!”   他的目光中萦绕着迷离的困惑。   为什么她说的这一切,他完全没有印象?   “真的……完全不记得了吗?”看到他迷茫的表情,她小心地克制着自己语气里的失落,“一点点都不记得了吗?”   他沉默了一下。   伸手拂开了自己额前乌黑的碎发。   “这里,有一道很深的疤,它好像让我忘记了一些事情,所以可能把你也忘了,对不起……”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伸到了他的额前,像是想触碰,却最终又仿佛怕会弄痛他一般地收了回来。   “怎么……怎么会的?”   曾经触目的伤痕,现在被如墨浓黑的发丝遮掩着,可是她知道,已经影响到记忆的创伤,会有多严重。   “我第一次画设计图被他看到的时候,他打的。”他的声音里有习惯的淡然,却让千沫的心狠狠一颤。   “他用……什么打你?”那么深的伤口,一定流了很多血……一定疼的快要死去了吧……她也那样疼过,疼得恨不得立刻死掉……   为什么连瑾,也要忍受这样的疼痛……   “好像是砸过来一个花瓶……”他淡静的微笑,“我不记得了。”   “那么昨天……也是因为设计图吗?”她的手指慢慢收紧,眼睛里弥漫着不忿和心痛。   她一直都觉得,全世界的父母都像爸爸爱她一样爱着自己的孩子……可是瑾的父亲,为什么竟会狠心想要折断他飞翔的羽翼呢?   “不是的……”他的微笑慢慢敛去,睫毛犹如颓败的花瓣,缓缓垂下。   “他没有打我……是因为妈妈……我妈妈的精神不太好,她常常……会不记得我。”他绝美的面容,第一次蔓延开苦涩。   “当她不记得我的时候……就会讨厌我的接近……昨天就是那样……所以,很多时候我都是一个人……”   声音微微发堵,他很难继续说下去,身体突然一紧,仿佛在刹那被阳光覆盖,一片透着馨香的温暖包围了他。   北晨瑾怔住。   什么都没有考虑的,千沫伸手抱住了他。   他好单薄,单薄的就像一片羽毛。   她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仿佛想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全部都传递给他。   “你不会是一个人的……我会陪着瑾,一直一直的,陪着瑾!”她仿佛发誓般地话语,让他的唇边扬起了一抹宁静的微笑。   “可是……如果我说我讨厌你呢……”   她的身体一僵。   明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傻,傻到不顾可能出现的难堪,就那么主动地抱住了一个人,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下后退的台阶。   可是,却还是这么做了……   所以……他说讨厌吗?   但是——   她僵硬着慢慢放松手,眼底却有坚决的光华在逐渐凝聚——   “如果你讨厌我,我就站在你的身后陪着你,你看不到我的话,就不会觉得讨厌了吧!”   纤细的手指缓慢滑落,在完全从他背脊上收回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反手将她拥进了怀中。   千沫惊呆。   只听到他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在耳际轻轻萦绕。   “傻瓜……如果看不到的话,又怎么能叫陪伴呢……” C apter6 坍塌的秘密花园1   天气渐凉。   路两边的树叶,卷起了枯黄的金边。   深秋的天空依旧蔚蓝一片,城市的空气中,弥漫着热烈喧嚣的气息。   近日,不少国际顶尖品牌的设计师们相继聚集到这座城市,为时尚界名设计师瑞拉先生的下一季新款服装发布会捧场。   帝安学院。   图书馆。   “希雅阿姨说,瑞拉先生已经到中国了啊,”千沫托着下巴,兴致勃勃的样子,“那么,瑾很快就能跟他学习了吧!”   “老师会推荐我的作品给他,”北晨瑾翻动着手中专业的设计画刊,手指白皙修长,“不过听说,他从来没有收过学生。”   “所以你很紧张啊……”   “……没有。”   “可是……这一页你在三分钟里,已经重复看了四次诶……”   “……”   “不用担心,”她微微向前倾身,明亮的笑容充满了信心,“总有一天,全世界都会看到你的作品,大家会知道,有一个很厉害的设计师,他的名字叫北晨瑾。”   阳光从窗外透了进来,照耀出他一身金色的轮廓。   恍若照耀着坠落人间的天使,绽放出一片让人沦陷的美丽。   “不说这个了,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他微笑,“更重要的事情。”   “是什么?”她好奇地问道,表情有点迷茫。   他笑意温柔的眼睛里,落满星光。   “我们约会吧,千沫。”   秋日的阳光灿烂。   街头。   现在严格的来说,还是学生上课的时间,叶千沫却在同一时间经历了两个第一次——翘课和约会。   快乐冲淡了紧张,和瑾约会啊……   偷偷抬眼望了一望身边的美少年,他果然走到哪里,都是被瞩目的焦点。   白色的衬衣,英伦风格的薄毛衣外套,最简单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都会好看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一个女孩迎面走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偏偏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   将他们分开。   千沫的肩膀还被她撞了一下,生生的疼。   北晨瑾回过头,看到她皱着脸不停地揉肩膀,唇角不由轻轻一扬。   伸出手,白皙的掌心,在阳光下恍如初绽蔷薇。   “这样,就不会再被撞到了。”   她小小的手落在他的手心里,花瓣般柔软。   “怎么在抖……”北晨瑾感觉到她冰凉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不禁惊讶,“很冷吗?”   她拼命摇头,心里觉得自己已经丢脸到家了——她居然会那么紧张!   他的手牵着她的手,一起放进了他的毛衣口袋里。   寒冷瞬间被那样细致柔软的温暖躯散。   “不会冷了,对不对?”他微笑,眼珠仿佛透明的茶色玻璃,清晰的映照出她微微绯红的脸庞。   “瑾……”她低了半天的头,终于还是忍不住睁大了亮亮的眼睛,“你是不是交过很多女朋友?”   “……”   为什么看起来居然会是这么有经验的样子?   “没有……”他无辜的想,总不能说,因为亲爱的希雅老师的一大嗜好就是逼迫他看偶像剧吧……   “否则你一定会闷死你的女朋友!”宋女士如此断言过。   “千沫,和我在一起……会觉得无聊吗?”他犹豫了一下,有点没把握地问道。   她抬起头。   眼睛笑成了两弯可爱的月牙,漆黑的眼珠明亮剔透。   “对我来说,只要和瑾在一起,怎么样都好!” C apter6 坍塌的秘密花园2   置地广场。   各具特色的名店橱窗一路熠熠闪光,广场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华丽喷泉,现在还没有到开放的时间,所以泉眼只是静谧地涌出低低的水柱。   千沫坐在星巴克临街的露天座位上,宽大典雅的英式墨绿色圆伞,在同一色系的小圆桌上,遮蔽出一片幽静的淡淡阴影。   几片落叶飘下。   瑾说要去打个电话,所以她就独自坐在墨色藤椅上休息,轻啜着杯子里香醇可口的Cappuccino,四下转动着目光。   广场正对面的巨大电子屏幕,正播放着最新的娱乐新闻。   “近日抵达中国的国际知名设计大师瑞拉先生表示,他的下一季新款服装发布会,已经确定将启用T台超级新秀宿西雨,作为其专属模特……”   宿西雨。   这是千沫在那天之后,第一次看到他。   大屏幕中,少年英俊绝伦的面容表情淡然,下巴苍白尖削,媒体见面会上,他坐在那个气度不凡的外国男子身边,眼神幽深而冷漠。   镜头切换到他的特写。   右耳边的皇冠耳钉,闪烁出异常璀璨的一点光亮。   她的心竟莫名地惊跳了一下。   微微的不安。   “你会后悔的,叶千沫。”   冰冷彻骨的声音似乎还在耳畔回响,让她不自觉地战栗了一下,难道……   “小姐。”   一个笑容亲切的服务生走了过来,把一个包装精致的纸袋,放到了千沫面前的小圆桌上。   “恭喜您,因为今天是本店店庆十周年,所以有礼物赠送给第十个光临的客人哦!”   “真的吗?”千沫打开纸袋,刚才的不安顿时被抛开,“啊……是泰迪熊!”   她立刻又惊又喜的抱起那只柔软可爱的泰迪熊,发现竟然还是非常经典的款式!   “可是为什么你们店庆,会送这个呢?”她很喜欢是没错,可是星巴克是咖啡店啊,即使是店庆,也应该送咖啡之类的才比较正常吧?她有点困惑地想着。   “您喜欢就好,祝您今天过的愉快。”店员小姐微微一笑,欠了欠身离开了。   好可爱——   她欢喜无限地揪着熊的耳朵,孩子气的用脸贴了贴怀中的那抹柔软,泰迪熊可一直都是她的最爱啊!   “这是什么?”北晨瑾一走过来,就看到她像小女孩一样爱不释手地搂着一只熊宝宝。   “店庆礼物!”她献宝一样把泰迪熊举到他的眼前,兴高采烈外加无限自得,“很可爱对不对?我的运气还真是好啊!”   他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微笑。   仿佛设定好的一般,中央喷泉在他微笑的瞬间,突然开放——   无数透明的水花灿烂飞扬在他的身后,仿佛夜幕中绚丽夺目的烟花,璀璨绽放。   千沫不由微微眩惑。   好美的少年啊……美的仿佛是虚幻透明的……就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你好像很喜欢发呆。”北晨瑾看到她呆滞的样子,不禁莞尔,伸手揉了揉她细碎的发,他晃了晃手中的手机。   “刚才老师打电话说,瑞拉先生想见我。”   店内。   两个女店员看着逐渐走远的少男少女,不由开始欣羡的唧唧咕咕起来。   “那个男孩真好,为了给女朋友惊喜,还特意要借我们的手送泰迪熊给她!”   “这个可是限量版的经典款啊,一定很贵……”   “而且他真的好漂亮,我刚才简直不敢多看他。”   “我男朋友要是有他一半就好了……那个女孩子,她真是幸福……”   不是说那个时候没能拿到喜欢的泰迪熊吗,所以现在,补偿给你啊…… C apter6 坍塌的秘密花园3   波特曼大酒店。   位于市中心地带,却幽静的仿佛远离喧嚣。   酒店暗酒红色的外墙,铜金色装饰标志,外表并不富丽的装饰,却张扬出一派大气的雍容典雅。   训练有素的侍者彬彬有礼的将他们引进了大堂。   “请问两位是来见瑞拉先生的吗?”迎面走来一个仪表不凡的年轻男子,看到他们点头,他向侍者做了由他来的手势,用流利的中文说道,“我是瑞拉先生的助手,请跟我来这边。”   千沫陪着瑾一起尾随他穿过有镂花壁雕的华美走道,在淡雅柔和的灯光渲染下,酒店内部的装饰设计,无处不透出奢华,高贵的精致气派。   “请进。”   电梯停在了29楼,替他们打开房门后,男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坐下,千沫的目光四下流转,却发现这里似乎并没有其他人。   那个男子坐在了他们的对面。   “我叫培尔,是瑞拉先生的私人助手,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他看了北晨瑾一眼,语气突然变得傲慢起来。   “今天瑞拉先生请你来,只是为了让我转告你一声,可以放弃设计了。”   “什么?”如此突兀而无礼的话语,让千沫顿时一惊。   “瑞拉先生从来没有收学生的习惯,这次只是看在希雅夫人面上,才勉强看了一下你的设计图,没想到,被他师妹如此推荐的学生,竟然是如此的……”   他面露不屑的轻轻一笑。   “毫无天分。”   北晨瑾的身体倏然僵硬。   千沫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表情张狂,滔滔不绝的男子。   “所以你以后,可以不用再浪费时间了,因为无论你怎么画,也永远不可能设计出好的作品。”   “那么,能请你们把我那些‘失败’的设计图,还给我吗?”   沉默了片刻,他用异常平静的口吻问道,所有的情绪,都被深深隐匿在了华美的面容下。   培尔发出一声刺耳的嘲笑。   “那些垃圾既然没有留下的必要,当然是早就扔掉了。”   过分……太过分了!   叶千沫的手指一下抽紧,她呼一声站了起来,脸颊因为恼怒,而泛起了微微绯红。   可是——   北晨瑾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们的手同样冰凉。   千沫的心突然一痛,她不懂,为什么那个瑞拉先生要这样折辱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少年,难道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很有可能会毁掉一个人的梦想吗?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会记住那些话的,”他对培尔说道,眼睛里有幽幽闪烁的光芒,“每一句,我都会记得很清楚。”   牵起她的手,他握得很紧,仿佛只有依靠着她才能支撑住自己。   “我们走吧,千沫。”   外面的风很大。   天穹是一片沉寂的灰色,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树影摇晃,发出凌乱的啪啪声响。   走出酒店不久,北晨瑾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条短信。   “老师让我过去一次,她说有事情要问我……”他看了看发光的屏幕,对千沫说道。   “那么……我自己回家就可以了。”   她本来想说,那么我陪你去,可是话到口边,却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   “好,”他看着她绷的紧紧的小脸,不由微微一笑,眉宇间的落寞已经掩去,轻轻揉了揉她被风吹乱的发,他的笑容清澈而温雅,“不用为我担心,我不会因为别人的看法,就轻易否定自己。”   “嗯!我知道!”她笑了,向他挥了挥手,“你快去吧,不要让希雅阿姨等太久!”   看到他拦车离开的背影,千沫慢慢转过了身——   她看着那扇华丽气派的玻璃门,眼睛里,有逐渐凝聚的坚决光亮。   没有人有权利随便毁掉别人的心血,她一定,要把瑾的设计图从他们那里拿回来!   走进大堂,下降的电梯,恰好在她的眼前打开——   培尔和另一个修长的身影一起走了出来。   少年下巴的线条倨傲,透出仿如贵族的尊贵,黑色的风衣在他走过的瞬间飞扬起边角,仿佛路西法肆意展开的羽翼,俊帅绝伦。   千沫下意识地躲到了柱子后面。   只听到培尔毫不避讳的大声讥讽着。   “他当然完了,我不信那小子还能有什么机会跟瑞拉先生学习!”   宿西雨没有说话。   “West,那么我先走了,合作愉快啊,哈哈!”   刺耳的笑声,让她的手指一下收紧,指骨绷的紧紧的,泛起了愤怒的青色——   是啊,她早该想到的,即使瑾的设计真的不好,瑞拉先生也不会有那样的兴致特意把他找来羞辱一番。   只是她真的不愿意相信,他已经卑劣到了如此地步。 C apter6 坍塌的秘密花园4   大堂的灯光明亮。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辉映出少年颀长俊美的身影。   他最近似乎总会习惯性的陷入沉默,仿佛总在下意识的等待着什么,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等的究竟是什么……   华美的大堂,寂静无声。   “宿西雨!”   背后传来的那个清脆声音,让他的身体蓦然僵硬——   突然在瞬间明白了,原来自己一直在下意识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啊……   只是,可能吗?她怎么会在……这里呢……   叶千沫从通体雪白的大理石柱后走了出来,柔亮细碎的灯光点缀在她的身上,她就仿佛那些碎光拼凑成的,那样突然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虚幻的没有一丝真实感。   “你已经成功了,所以,可以把瑾的设计图还给他了吗?”她眼中的光芒那样明亮,明亮的几乎晃痛了他的眼睛。   刚才胸口那抹微弱的喜悦,迅速被聚拢的愕然震散。   随后,恍然。   他的眼睛倏得幽黯了下去。   “原来,你是为这个来的……”低低的声音辨不出喜怒,他的眼底,一片浓郁的黑暗。   真可笑……刚才他竟然还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期待……他真是,天真的可笑啊……   “你觉得,那是我做的……”他的唇角挑起,露出淡淡的讥诮笑意,“是么?你觉得是我夺走了北晨瑾的机会?”   “我刚才都听到了,培尔说的,合作愉快,不是吗?”   他慢慢地笑出了声,幽黑的眼睛里,满是张狂的傲气。   “是啊,就算是我又怎么样?我就是要整死他又怎么样!我说过的,我有的是办法整死你们!”   “您是说,今天瑞拉先生等了我一个小时?”   在宋希雅的工作室内,北晨瑾不敢置信地轻声问道。   “怎么可能……”   “他一贯最讨厌不守时的人,”宋希雅皱起眉,“瑾,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失约?”   看起来,是被人算计了啊……   他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心中逐渐明白了什么——   “那么,瑞拉先生是不是有个叫做培尔的助手?”   “怎么,为什么不说话?”宿西雨的眼底隐匿着复杂汹涌的情绪,他看着眼前那个垂首不语的女孩,怒气突然凌驾在了理智之上。   也许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理智就已经抽离了身体。   一把钳制住她单薄的肩膀,他的手指毫不怜惜的狠狠收紧。   “你难道不是来求我放过他的吗?那又为什么不说话?”   为了他为了他,反正无论她做什么,都是为了他!   他的手指如此有力,几乎可以捏碎她的肩膀,千沫疼的脸色微微发白,她的声音颤抖着,可是却没有发出一声叫痛的呻吟。   “如果……我求你……你就会从此住手了吗……”   他一怔。   随即发出短促而冷讽的笑声。   “我会想要加倍努力的整死他!”   “所以……”她的唇边扬起了一抹宁静苍白的微笑,“我又何必求你……”   顿了一顿,她澄亮的眼睛里,弥漫出了一股异常凛然的气势。   “宿西雨,你不会永远赢下去的!就算真的要宣战我们也不怕,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一直坚持下去!”   赢?听到这个字,他突然很想大笑,在北晨瑾的面前,真正输掉一切的那个,永远都是他才对吧!   “你恨我夺走了他的一个机会,那你又知不知道,他从我这里夺走过什么?”他的眉宇间,萦绕着让她吃惊的痛苦和悲愤,那种刻骨铭心的恨意和伤痛,几乎有着让人颤栗的震撼力量。   “我曾经最喜欢的女孩是被他抢走的……可之后,他却又不再珍惜,最后甚至把她推下了楼……”   看到她眼睛里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惨然地笑了。   “她死了……就死在我怀里,等我赶到后,她只对我说了一句话,别怪他,他不是故意的……”   “如果你是我,你可以原谅北晨瑾吗!”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她太震动了,以至于片刻后才艰难的恢复了说话的能力,“那么,他现在应该坐牢了,不是吗?”   “你说到重点了!”他冷冷一笑,幽黑的眼珠,转动出冰冷的光,“你知道北家是干什么的吧!他们当然有能力摆平,事情被裁决为意外不了了之,更何况……”   他的脸上浮现出不甘和无奈交织的古怪恨意。   “更何况,我们根本就不能张扬这件事……不能……” C apter6 坍塌的秘密花园5   “你是说培尔……”宋希雅微微颔首,但表情中还有几分疑豫和担忧,“但小雨这次是他们的模特,你会不会觉得这和他也有关系?”   “不,”北晨瑾清俊的面容,在雅致的灯光下,氤氲出珍珠般莹润的美丽色泽。   “我知道,这不会和雨有关系。”   “你这孩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可爱啊!”她放心的微笑起来,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他们之间再有更深的误会,“小瑾,你真的不打算把以前的事情说清楚吗?你已经承受的够多了……”   “就这样吧,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他淡静的笑了笑,晶莹的肌肤,细致如瓷,“很多事情,还是永远不知道的好……”   他一直都记得,是谁第一个向他伸出了手……   那样的温暖,他一直,都记得……   远郊墓园。   几盏路灯,飘摇着发出凄迷的幽光。   今晚无星无月,凄清的灯光是一种奇异的暗绿色调,勾勒出了一种阴郁而窒息的氛围。   树影在那种颜色中婆娑,光怪陆离的影子,蛇一般的缠绕在一排排的墓冢上。   叶千沫在微微发抖。   仿佛害怕着从脚下站立的那片枯枝腐叶中钻出的,即将昭然的一切未知。   “其实那天我就想带你来这里了,在你扔掉这个耳钉的那天,”宿西雨在墓碑前缓缓蹲下,轻轻拨弄开掉落在碑前的几片落叶。   “可是你说,你不想听……”   “骗人的……”她唇边的血色在一点一滴的退去,视线仿佛胶合在了墓碑上伊贝茗那张笑靥甜美的照片上,久久无法移动,无法思考。   这一定是个最低级的玩笑。   她颤抖的指尖,缓慢掠过碑身上那一行简单的文字——   爱女茗之墓。   落款是在两年前。   “她是伊贝茗……”她觉得自己的胸口压抑的难受,呼吸似乎都困难了起来,“那么,现在在学校里的那个又是谁?”   “还是小的时候最可爱!”宋希雅无限感慨地看着幼儿版的Way组合,“要是卖给你们的Fans,一定赚翻了!”   她手里的是一张很陈旧的照片,却承载着最温暖的快乐回忆。   蔚蓝的天空下,馥郁芬芳的白玫瑰花田中央,四个笑容无忧的漂亮小孩亲昵地搂成一团——   最右边的是瑾,樱花般细致美丽的面孔,笑容腼腆,宿西雨站在他的旁边,细细的胳膊用力搂着瑾的脖子,帅气的小脸笑的很灿烂,睫毛迷人地卷翘起,清透乌黑的瞳仁里,落满阳光。   伊贝茗被哥哥和宿西雨拥在中间,她穿着淡妃色的蕾丝裙,卷卷的长发上别着精致的水晶发卡,甜美乖巧的仿佛备受宠爱的小公主;伊楠则调皮的对着镜头比了个“V”,原本就像SD娃娃一样漂亮的脸孔,因为露出的两颗小虎牙,而更加显得率真可爱。   “小瑾最漂亮,小雨最帅,茗最乖,阿楠最可爱……”宋希雅无比陶醉的花痴着这绝世四人组,“你们要是永远只有那么大就好了!”   是啊,长大了,就变了。   隔阂,疏离,误会,那些东西伴随着他们一起成长,最终可以见证他们曾经快乐的,也就只有这张照片了吧。   如果可以不长大,童话城堡就不会坍塌,公主可以永远温柔美丽,王子也会永远骑着白马……   那就不会有不堪的真相,一切,都会美好纯洁的恍若最初吧……   那该,有多好……   “对了,这是谁?”宋希雅突然指着照片背景上那个站在树影间,模糊遥远的小小身影。   “是伊贝莎,”北晨瑾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道,“她现在代替伊贝茗,扮演着Nort 的角色,不过,雨好像很反感她在帝安用伊贝茗的名字出现。”   伊贝莎,伊贝茗的双生妹妹,却是音乐世家的伊氏家族中,唯一没有音乐天赋的一个,或许因为如此,外界才极少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我还以为,她用茗的身份上了飞机就不会再回来了,”她点了点头,叹息道,“当初为了对外界隐瞒茗的死讯,真的费了好大的功夫……”   是啊,谁会想到他们竟散布了一个欺骗全世界的谎言。   “甚至故意将外界的揣测引到你的身上,误导他们认为死去的是主唱East,”希雅老师充满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就英年早逝了。”   “East就像隐形人一样,根本没有任何消息可以让他们挖掘报道,可是一旦媒体知道茗的死讯,知道她的死因,我很难想象,事情会被渲染成什么样子……”   “某些只为了销量的传媒,当然什么都编的出来,更何况……”深知圈中规则的宋希雅暗叹,更何况伊贝茗的死是如此的突然而诡异,而当时唯一在场的北晨瑾却选择缄默,即使面对警方,他的回答也全由律师代替。   事件本身的扑朔迷离,加上一旦真相曝光后的众多牵连,让所有知情人一致认为,事情只有彻底隐瞒这一条途径。   于是,在Way宣布因为主唱意外死亡而解散后,East这个名字,就如同他们过去缔造的辉煌一起,归于尘土,再无声息。   直到校园祭的那一天。   那天恰好是伊贝茗的忌日,或许是出于纪念,他才会唱了那首《Tearsin eaver》,结果却几乎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而伊贝莎,也正是因为看到East神秘献唱的新闻才会高调转入帝安学院,以伊贝茗的身份出现,避免有人联想到事情的真相。   也许会用麦克风的更直接原因是,他无法放任那个女孩子在台上被众人伤害。   叶千沫。   现在想到这个名字,会忍不住微笑啊……很奇怪的女孩子,莫名其妙的出现就说认识他,当时还以为是她新生,所以不知道不可以和他说话的规矩,结果一次又一次的,她总那么固执的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直到,他也开始莫名其妙的总是想到她。   想到她被机车包围时候的样子,明明害怕的要命,却硬撑着不肯退缩;想到她被话剧社推出来做挡箭牌,独自一个人默默承受着众人的怒火;她总是裹着一层脆弱的坚强,那么坚决地告诉他,这次,换我给你力量,你不会再是孤单一个人。   那样瘦弱的女孩子,为什么她的意念,竟会强烈的如此惊人呢……   还有那双明亮,倔强的乌黑眼珠,总有一股奇异的熟悉感。   就像他们身体里共同流动的温暖血液,一点一滴地,渗透到他的生命里。   这样的感觉,大概就是叫做——fallinlovewit 吧…… C apter6 坍塌的秘密花园6   林肯车在空旷的公路上飞驰。   远处萤火般飞舞的朦胧灯光,在车内摇曳出忽明忽暗的光影。   叶千沫静默着,幽长的睫毛,微微低垂。   车窗内外,同样是一片让人窒息的寂静。   这样的沉寂,从他们离开墓园开始,持续到现在。   突然。   周围毫无预兆的陷入了一片黑暗,林肯车缓缓停在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公路旁。   熄火了?宿西雨一皱眉,刚想要下车查看,叶千沫却徒然发出了一声充满恐惧的尖叫——   “开灯!开灯啊!”   “你怕黑?”他一怔,伸手想要打开了车内的照明灯,可是,灯没有亮。   这似乎更加刺激了她的恐惧,她惊慌失措地抱紧着自己的肩膀,抖的那样厉害,就像个找不到家的小女孩,无助惶恐到了极限。   “怎么办……我又看不到了……我要怎么办……”   这次还有谁能救她……还有谁可以带她逃开黑暗……   “不要怕,”宿西雨很快摸索着解开了她的安全带,他迅速抱住了她不停颤栗的身体,用力将她搂进怀里,“有我在,不要怕……”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惊恐的仿佛世界末日。   她的颤抖就像刀,竟可以如此轻易的让他疼痛。   叶千沫瑟缩着,呜咽着,眼睛徒劳地睁的很大,可是弥漫在瞳孔中的,却还是一片让人绝望的黑暗。   绝望的想哭,可是却一滴眼泪都不敢流下来。   不能哭,不许哭,不可以哭。医生是这样告诫她的。   她知道自己的眼睛有多需要保护。所以,不哭。不哭。绝对不准哭。   她很听话,手术后几乎再也没有哭过,可是听话又有什么用,她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没用的没用的没用的!”她绝望地痛喊着,谁在都是没用的!她看不见了,看不见了!   她在他的怀里无望地挣扎,仿佛濒死的小动物那样狂乱,宿西雨的手臂紧紧箍着她,下巴却温柔地摩挲过她的前额。   “嘘——听我的话,把眼睛闭上,”他感觉的到她的僵硬,于是开始慢慢轻抚着她绷紧的背脊,“不要怕……千沫……一切有我……别怕……”   男孩的怀中有着恍若阳光一样暖暖的温度,他的心跳声如此有力,让人心安。   叶千沫不由自主的安静了下来。   疲累而机械地闭上了眼睛,黑暗顿时犹如深沉的海,在一片无声中的等待中,缓缓涨潮蔓延开。   “以后害怕的时候,就数一二三,当你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恐惧就会不见了。”   “相信我,”他在她的耳边轻喃,声音低缓却有着奇异的安抚力量,“你不会看不见的。”   真的吗?   上帝还没有收回他的恩赐吗?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纠紧着他的风衣,仿佛那是她唯一可以抓住的希望,一旦放开,就会破碎的希望。   “一。”   她的嘴唇轻颤。   “二。”   幽黑纤长的睫毛,紧张的微微抖动。   “……三!”   鼓起勇气,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两点微弱的光亮,在她清澈的瞳仁中,欢快跳跃。   宿西雨的掌心,托着两枚细钻耳钉,它们在三秒钟前还被黑发遮蔽着,停留在他的左耳上。   钻石璀璨的光芒,即使在无边的黑暗中,也无法被掩藏。   千沫始终绷紧的身体,终于在那一瞬间放松了下来,她看到了光!她没有失明,她的眼睛还是好好的!   “你看,我没有骗你吧!”   他的笑声带着贯有的小小得意,让慢慢冷静下来的叶千沫突然意识到,自己和他的姿势有多暧昧。   她顿时有些尴尬。   想要拉开距离,却感觉到他没有放开手的意思。   “叶千沫,你想吃霸王餐吗?”看到她愣愣的样子,他非常趁火打劫地说道,“我刚才好歹也是安慰了你,所以你现在多少应该付一点报酬啊,对不对?”   故意收紧了手臂,让她毫无办法的更加靠近他,他勾起的薄唇,笑得有一丝邪气,“嗯,让我想想……一个Frenc Kiss怎么样?”   话音刚落,大惊失色的叶千沫已经毫不犹豫的把拳头赏到了他的脸上。   “靠!你居然真的打啊!”宿西雨忿忿地大叫,“你难道不知道偶像模特的脸很重要吗?”   “让你下次再胡说八道!”她飞快地退回到旁边的座位上,理直气壮的口气。   “下次我当然不会再说,”他修长的眉眼微微一眯,用很邪恶的表情坏笑道,“如果以后我想吻你,绝对会直接行动了!干嘛还多此一举的征求你意见被你打啊!”   踢!   手机跟着飞到他的俊脸上。   “你赶快叫拖车来处理啦!”   “你也恢复的太快了吧……”他郁闷的开始拨电话,她现在可以精神很好的和他玩PK了,哪里还有一点怕黑的样子?   她沉默了一下。   刚才明快的笑容慢慢敛去。   “其实要谢谢你……宿西雨……”她微微垂下头,轻声说道,“刚才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黑暗中冰冷的空气,她澄澈的眼眸,顷刻被一层浓郁的忧伤覆盖。   “我曾经失明过,在十二岁的那一年,所以从那以后,即使是睡觉,我都会开着灯……”   她的声音很安静,安静的就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病,一些特殊的病毒潜伏在你的身体里,它们会随时破坏你的感官功能神经,让你失明,失聪,或许失去嗅觉,味觉……我一生下来就有这种病,为了防止恶化,所以小时候,经常都需要住院接受观察……可即使控制的很好,那些病毒还是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发生了第一次病变……”   “不知道算不算幸运,它们没有影响到我的视觉神经,但是感染了我的眼角膜,所以,我瞎了……就在一个很普通的早晨,我睁开眼睛,却发现,天再也不会亮了……”   她慢慢地用手捂住眼睛,语调轻缓低沉,低的就像在自语。   “你知道吗?那种感觉有多可怕……熟悉的一切全都消失了,无论我怎么用力的去‘看’,眼前却还是只有一片未知的黑色……可能因为爸爸是医生的关系,很快就找到了眼角膜的捐献者,所以,我才得到了一次重新看到阳光的机会……”   “那个时候,如果不是因为有一个和他定下的约定支撑着我,如果没有那把琴一直陪伴着黑暗中的我,我大概早就放弃自己了……”   那个时候,唯一会出现在她黑暗梦境中的光亮,就是当她第一次见到北晨瑾时,在他指尖闪烁的星芒。   那曾给过她多大的希望。   苦涩地笑了笑,叶千沫幽长浓密的睫毛,慢慢扬起。   “所以,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做柯南,我没有时间,再去为过去的事情挖掘真相……我常想,自己或许是不该用那个眼角膜的,因为病变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夺走一切……可是我很贪心,总是希望,可以看到以后每一天的太阳……”   他震惊的指尖冰凉。   似乎怎么都无法把这种近乎绝症的疾病,和那个笑颜明亮的女孩联系到一起。   她会随时失明失聪,失去一切感觉吗?   那样漂亮的眼睛,随时都有可能看不见吗?   上帝会放过她吗?会让那样残酷的命运,再次重演吗?   沉寂良久。   宿西雨默默地转过了头。   他知道,其实自己也很贪心。   他故意把她带到这里来,故意让她知晓一切,他知道她会震惊的。那么他的潜意识里,是不是也同样希望,她会因为听到这些而离开北晨瑾呢?   但是刚才看到她眼中的执着,他突然在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说,她没有时间去做柯南了。   但他有时间,去为她展开守护的羽翼。   所以,他想守护她,就像她想守护另一个人那样的守护她。   固执的,飞蛾扑火般的,痴傻。   “如果你偶尔回头。”他望向她的眼睛,那里面氤氲出的深邃情感,浓郁永恒的仿佛直抵天堂,让她无力直视,“那么叶千沫,我永远会在这里。”   在你害怕的时候。当他没有在你身边的时候。   那么,我会在这里。   陪你默数。   一、二、三。 C apter7 折翼的最初美好1   阴雨霏霏。   这几天,整个城市都笼罩在连绵细密的模糊雨雾之中。   薄薄的寒意,携来秋末冬初的微凉气息。   帝安学院。   午休。   走廊上到处传来响亮的喧嚣嬉闹声,忽远忽近。   雨滴轻敲着窗棂。   “瑞拉先生真的不肯再见你一次了吗?”叶千沫纤眉微微颦起,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我们可以告诉他,那天根本是培尔故意拖住了你的时间。”   “没用的,”细长的铅笔在北晨瑾的指尖转动,他的声音安静的有些空灵,“他最憎恨不守时的人,不论什么原因,都绝对不会再给第二次的机会。”   “我们可以再去找他,带你的作品给他看啊!”她不死心的说道,“如果他认真看过你的设计,一定会改变想法的!”   “现在即使是老师,他都不想见了,更何况是我们,”他淡淡苦笑,垂下的睫毛,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两弯阴影,“而且我的设计图,恐怕已经全被培尔丢掉了。”   培尔……是他在作梗吗?   千沫的手指慢慢抽紧着。   她想起了宿西雨昨天最后说的话。   ……   “小心培尔,他不简单。”昨天送她回家后,他对她说道。   “那么……你在和他合作什么?”她有点耿耿于怀地问道,“他为什么要说合作愉快?”   “白痴……”他闷声闷气地转过了脸,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想解释,“我接下来不是要和他们合作那场S ow么?”   “可是他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你的话还有理由……”   “你这个女人怎么那么多废话啊!”他恼火的狠狠瞪了她一眼,“我又不叫培尔!我怎么知道他有什么目的!我要不是喜——”   他突然一下收住了声音,脸色很臭。   “麻烦死了……反正,以后别怪我没提醒过!”   ……   其实很多时候,他就像个爱闹别扭的小孩子一样,很容易发脾气,也很容易哄。千沫想着,唇角不由轻轻弯起。就像他说他恨瑾,却把要提防培尔的话告诉了她,他知道她会转告瑾的吧……或许,他也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样恨他……   只是,现在该怎么让瑞拉先生看到瑾的设计呢……   “叶千沫!”   一个短发女生在图书馆门口张望,她对千沫挥了挥手,叫道。   “班主任找你!”   “我去一下,很快回来!”她轻快地跳了起来,笑靥清澈,“瑾不可以偷懒啊,要认真画设计图,我会代替希雅阿姨检查的!”   “好……”他忍不住微笑起来,“千沫……”   他的唇在轻轻翕动。   可是她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耳中突然嗡了一声,世界似乎就在瞬间停止了声息。   她惊呆。   “千沫,怎么了?”北晨瑾看到她苍白失神的脸庞,微微吃惊,为什么她的表情会那样惶恐?   仿佛刚才只是错觉,嬉笑声,吵闹声,瑾叫她的声音,门外女生有点不耐烦的催促声,在刹那犹如撕破屏障的猛烈的风,忽一下全部灌进了她的耳中。   她无意识地摇了摇头。   脸色白的惊人。   心在无助的祈祷。   上帝,别开这样可怕的玩笑,请仁慈一点,再给我多一点的时间……   再给我们,多一点的时间……   北晨瑾手中转动的笔,在她背影消失的瞬间滑落指间。   刚才那个女生……好像是三年级的吧……   他的眼神蓦然一变,班主任怎么会让根本不同级的学生,来找叶千沫? C apter7 折翼的最初美好2   “听说你最近很嚣张啊!”   几个突然从拐弯角出现的女生,和那个将叶千沫引出来的女孩一起,强行把她带到了顶楼的天台上。   风很大。   细细的雨丝飘在肌肤上,凉的透心。   伊贝莎站在不远的地方,浅灰色蕾丝衫,外面罩着时尚的短外套,Lee的经典版牛仔裤,白色翻毛中靴,恰到好处的完美勾勒出她纤细修长的腿部线条。   仿佛根本没看到被众人推过来的叶千沫,她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欣赏自己刚涂完的十指蔻丹。   很妩媚的淡紫罗兰色。   “警告你,以后老实点,别妄想破坏别人的感情!”   那个引她出来的短发女生最急着邀功,她用手指戳着千沫的肩膀,抢先呵骂道。   “宿西雨早就和茗在一起了,你别以为用这种不要脸的手段就可以勾引到他!”   原来她们如此兴师动众,就是为了这种无聊的猜测。   “勾引?”手指有些发冷,她却气极反笑,“我真好奇,你们什么时候看到我勾引了他?”   “敢做不敢认?”另一个人把一本杂志扔到了她面前,很鄙夷的口吻,“你不是早就知道会被拍了吗?还装什么装!”   新一期的《Super星娱乐》封面,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但却配着异常劲爆醒目的大标题——   “West深夜幽会新欢,神秘恋情意外浮出水面!”   那竟然是昨天他送她回家时被拍下的照片!   她不由地怔住。   “茗和他才是一对,宿西雨是绝对不会对你认真的!”短发女生冷笑,狠狠地推了她一下,“你死心吧!”   叶千沫的背脊,重重撞到了身后的天台护栏上。   杂志啪一声从她的手中滑落。   “让她好好感觉感觉!”   身体立刻被七手八脚地按住,头被迫向后仰着,双脚离开了地面,肩膀被抵在冷硬的护栏上,仿佛只要她们再稍微用力,她就会从五楼的高空坠下去。   “你们在交往吗?”伊贝莎慢慢走了过来,眼底隐藏的隐约嫉意,火焰般的微微跳动。   叶千沫苍白的唇微弯,有些讽刺的轻笑了一声。   “你的朋友刚才还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你最好直接一点回答我的话,”她的眼睛半眯起,薄锐的指甲轻刮上她的脸颊,微微的刺痛。   “否则,我就让她们脱光你的衣服,把你扔在这……这样的天气,不知道会不会感冒?”   那些跟班们恶意地笑起来,更用力的把她往下推了一点。   远远的地方,被雨水冲刷的晶莹的树叶在微微反光。   底下路过的学生都被浓缩成了移动的黑点。   她的头脑中有一丝晕眩。   好高……   “说,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你们去了哪?”   尖刻地斥问声,好像变的遥远起来……   “你真想知道?”细细的雨丝滑过肌肤,一直流进嘴唇里,冰凉咸涩的,就像眼泪的味道。   “他带我去了墓园,我听到了一个故事。”   伊贝莎的脸色猛然一变。   他竟然会把千辛万苦隐瞒起来的事情,如此轻易的告诉另一个人?   不!她绝不相信!   “撒谎!”   她狠狠地瞪视着叶千沫淡定的脸庞,细长指尖的一抹蔻丹,在绵绵雨幕中,划出一道恨意的弧度——   “给我教训她!”   半个身体顿时凌空悬在了护栏外。   冷冽凌厉的风,在耳边呼啸……   灰暗的天穹,在她的瞳孔中肆意张扬……   雨丝犹如缠绵的泪,眷恋地流淌在她的肌肤上……   整个世界都在慢慢地颠倒……   挣脱不开那些藤蔓般缠绕住身体的手,她纤细的像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布娃娃,被她们任意操纵在股掌之中……   慢慢的,慢慢的向下倾倒——   “你们他妈的找死啊!”一个充满怒气的声音凭空响起,震慑人心,“给我放开她!”   压制着她的力量突然完全消失,竟让叶千沫一下失去平衡地翻了出去。   她只来得及惊叫一声,整个身体就猝防不及地落在了护栏外!   一只手在她即将坠楼的千钧一发,有力地拉住了她——   抬起被雨水迷离的眼眸,她清楚地看到了北晨瑾紧紧咬住的牙关。   “别放手!”他大声叫道,苍白的手指死死地拽紧着她的手腕,“拉紧我!”   细密的雨水一滴一滴坠在他们相握的手上,她的手在逐渐从他的掌心中滑脱——   她快要抓不住了!   “叶千沫!”   另一只同样修长漂亮的手伸到了她的眼前,宿西雨脸色发白的用尽全力把手伸给她,垂落颊边的发丝飞扬,右耳边的皇冠耳钉,在雨幕中闪烁出异常璀璨的光芒。   “把手给我!”   她挣扎着向他伸出的手,指尖慢慢靠近指尖……   他们同时用力抓紧了她的手。   仿佛握紧着自己的生命般,那样拼命的紧紧拉住了她——   身体一点一点的向上挪动,双脚终于缓慢而艰难的,回到了地面上。   北晨瑾握着她的左手,宿西雨握住了她的右手,被他们扶着翻过护栏,她惊魂未定地睁大了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下意识地扑入了身边的怀抱。   她害怕。   怕自己刚才就这么死掉。   “不要怕,没事了……”北晨瑾抱住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声音温柔轻缓,“千沫,没事了……”   她直觉的选择,是左边。   宿西雨站在另一旁。   像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站在另一旁。   薄薄的雨丝流泻在他的发上,氤氲出了细碎的微芒,他的身上仿佛萦绕着透明的虚无雾气,淡淡的,迷离的就像失落的味道。   “你们想死是不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动她?”   慢慢转过头,他幽黑的眼珠里,弥漫着让人恐惧的冷冽怒气,被他冰冷的视线扫过,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几个女生全都心惊的往后倒退了几步。   “是我让她们做的,怎么样?”   伊贝莎抬高了尖俏的下巴,表情高傲。   “我还会继续这么做,你预备怎么样?” C apter7 折翼的最初美好3   雨水淅沥,仿佛断线的透明珠帘,纷飞着洒落,碎在天台浅浅的水洼中,溅起圈圈涟漪。   片刻后。   “你瞎了?”宿西雨冷冷一笑,微微挑起了唇角,眼底却是冰冷一片,“难道你看不出,她现在和谁在一起?”   “我只看到,你喜欢她……”她靠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道,看着他蓦然深沉的眼神,她讽刺的轻笑起来,“真好笑,为什么你一直都在喜欢永远不可能得到的人?”   像是被突然激怒了,他狠狠地一把箍紧了她的下巴。   “我不打女人,你最好别逼我破例!”   “你敢?”伊贝莎毫不退缩地瞪着他,用那双,和伊贝茗一模一样的眼睛瞪视着他,“你、敢!”   他的手指突然僵硬住。   猛然用力甩开了她。   甩开了那张曾经让他有多眷恋,现在就让他有多痛苦的美丽容颜。   阴郁的视线转到背脊贴着墙角的几个女孩脸上。   “都给我滚!”   空旷的天台上,顷刻只剩下了四个人。   北晨瑾脱下制服的外套,披在千沫单薄的肩膀上,他只穿着薄薄的衬衣,雨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仿佛有湿润的水雾氤氲,一片透明的莹白,浅浅覆盖在他细致的肌肤上。   晶莹的茶色瞳仁里,恍若凝结着绚丽的冰花。   很冷。   “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会追究到底。”   追究到底的意思就是,你面对的,将是他背后整个体系庞大的黑道势力。   千沫惊讶地微微抬起头,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瑾,他的全身,似乎都散发着凌人的压迫感。   很惊人的气势。   伊贝莎听懂了,于是她笑了起来。   “你真的生气了啊,瑾。”她回眸,对千沫微微一笑,“你该感到自豪的,一直最温柔安静的East,居然为你生气了。”   “你们变了,为了她,都变了。”   她笑着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风姿优雅地站在雨幕中,“不过,你们好像忘记了,如果我不高兴的话,大概会在记者面前说很多话。”   风势变大,狂乱地掀起了他们被雨水湿润的发。   千沫微微心惊。   她是在威胁要公开一切吗?   沉默良久。   “喂……”宿西雨低垂着头,没有看任何人,他的双手插在裤袋里,单薄的肩膀,透出一丝不羁的桀骜。   “如果你家老头子知道你还做过小明星,他会不会宰了你?”   北晨瑾浓密的睫毛蝶翼般轻轻扇动,水气迷离了他的眼睛,仿佛在眼底弥漫开了一层迷人的雾气。   他优美的唇边,噙着一抹淡定的微笑。   “也许。”   “那好极了,”宿西雨笑着抬起眼睛,偏过头,玩世不恭地勾起唇角,他挑衅地扫了伊贝莎一眼,“你最好把一切都公布出去,这样他老子就可以代替我教训他了。”   伊贝莎微微变色。   难道他们已经不在乎外界是否知道茗的死讯,也不在乎让East的身份曝光了吗?   “你真厉害啊,叶千沫,他们竟然什么都不在乎了……伊贝茗都没你这样的本领,”片刻后,她突然地笑了起来,仿佛觉得很开心,“伊贝茗那个贱女人曾经费尽心思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现在却被你那么彻底的全部拥有了,她一定很不甘心……”   “闭嘴!”宿西雨的脸色一变,“不许你这么侮辱她!”   “伊贝茗本来就是全世界最贱的女人!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说她?”伊贝莎冷笑,“你们居然还要我假装是她……真让我恶心!”   “你最好住口。”北晨瑾皱起了眉,千沫看到他眼底的隐忧,不禁微微惊讶。   他在担心什么?   “干什么?你害怕?”伊贝莎大笑,眼睛里已经有了一抹狂乱,“刚才不是什么都不在乎了吗?怎么现在又害怕了?   “我让你不要再说了!”或许是因为冷,或许是因为紧张,北晨瑾的唇,竟泛起了淡淡的青色。   仿佛一抹在冷风中颓败凋零的花。   “想我住口,那你就照我说的做啊,”她笑的无比妖娆,眼底,却是铺天盖地的阴冷,她细白的手指指向叶千沫,表情残酷的就像一只玩弄着老鼠的猫。   “如果你现在给她一个耳光,我就什么都不会再说!”   一道刺眼的明蓝色闪电,划破了厚重浓黑的云彩。   远处传来隆隆的隐约雷声。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气,细密的雨丝变得粗重起来,打在身上,有些生疼。   北晨瑾伸出了手。   千沫没闪没避。   落下的手掌,轻柔覆盖上了她有一丝颤抖的凉凉掌心。   他握住了她的手。   有力的。   “聪明一点,莎,别做第二个茗,你要做的事情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喜欢一个人,是应该保护他不受伤害的,不是么……”   淡静的声音,却让伊贝莎的表情像被重重打了一巴掌。   “你们到底搞什么鬼!”宿西雨皱起眉,心底隐隐觉察到了什么,他一把拽紧了伊贝莎手臂。   “你要说什么就说啊!如果你再敢……”他的声音危险的顿了顿,“我就不会再顾忌你像不像茗了!”   “我当然不像她!”她像被狠狠触怒了,眼中刚才平息的狂乱瞬间重燃,“我喜欢你,而她不!”   “宿西雨,你是全世界最大的傻瓜!伊贝茗根本是自杀的,她要的就是彻底毁掉你和北晨瑾!”   辛苦守护的秘密,就这样简单的昭然了。   千沫惊呆!   宿西雨惊呆!   只有瑾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已经来不及阻止了,如果用尽全力也最终无法守住真相,那么就应该叫做,天意了吧…… C apter7 番外:人生若只如初见1   A、宿西雨   一直都记得,第一次看到她时候的蓝天。   清晨的阳光从树影间筛落,洒下一地金色的美好,整个天空都是漂亮的青蓝色,干净的没有一丝云彩。   六岁的宿西雨奔跑在海棠树下,小鹿一样的灵活。   他绝对不要穿妈妈设计的怪衣服上台丢脸!   细碎的落花纷纷扬扬,像一场香气馥郁的雪,飘舞出一片连绵的莹白。   咚——   一只精致漂亮的白色小皮鞋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的砸中了他。   跑得通红的小脸仰了起来,他忿忿地瞪着那个坐在高高海棠树上小女孩。   “喂!你给我下来!”   她晃着双腿坐在枝桠间,绚烂的阳光在她身后盛放,小女孩甜甜的对他微笑,好像挥舞着透明翅膀的天使。   “好啊,不过你要接我一下,我下不来了!”   “啊?”   不等他反映过来,她已经勇敢的张开了手臂,小鸟一样轻盈的从高高的树上一跃而下。   砰——   花瓣纠缠着落叶,凌乱飞舞。   她非常精准的着陆到了肉垫上。   于是,就发生了将宋希雅引过来的惨叫声——   “好——痛!”   第一次见面,他因为她的重重一压导致小腿骨折,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因此躲过了宋女士满心期待为他准备的第一场Fas ionS ow,更让她转而兴奋的去游说陪妹妹一起来看他的伊楠,做她的童装Model.   在她永远离开了之后,他常常都会爬上高高的海棠树,学着她喜欢的姿势,躺在枝桠间仰望天空。   那是他想念她的方式。   直到那一天,他在朦胧中听到了树下传来的轻轻脚步声,就像……是她回来了一样。他在惊喜中翻身,却不小心滑下了树,摔落的瞬间,只来得及瞥到一抹白色的纤细影子——   真的会是她吗?会吗?   B、北晨瑾   他是从小生活在阴暗中的孩子。   小的时候,学琴时拉错音,会挨打;吃饭时不小心弄脏了桌子,会挨打;在外面被其他小孩抢走了玩具,会挨打;如果在挨打的时候忍不住疼痛哭泣,那么鞭打就会持续到他昏死过去。   北牧声一直不喜欢他。   甚至,极度厌恶着这个安静漂亮的孩子。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谈论起他的儿子的口吻都是冰冷憎恶的。   “我向来都怀疑他是否真的是北家的继承人,没有一个北家的人会怯懦到甚至在被欺负的时候都不敢还手——我简直一看到他就觉得讨厌。”   很多时候,他就像缩在黑暗中的一个影子,尽管向往着明媚的阳光,可是却从不敢试图接近。   所以那时,六岁的瑾会悄悄的坐在一边,看着幼儿园里那三个孩子明亮的笑颜,在阳光下盛开绚丽。   他们是他希望成为的样子。   那样单纯的,快乐的笑靥。   所以尽管有不少男孩爱欺负他,他却仍然喜欢去幼儿园。   “哼,让你再炫耀!”   刚才上课时被老师表扬的一张漂亮图画,在小胖男孩用力交错的双手间,顷刻化成了白色的碎片。   北晨瑾被他们围在中间,浓密的睫毛低垂,覆盖着那双琉璃般剔透的大眼睛,清秀细致的小脸上,是一片虚无的淡漠。   他们一直喜欢撕他的作业和图画,他早已经习惯了。   “你们嫉妒的话,就自己想办法画的好一点啊!”   小女孩穿着可爱的蓬蓬裙,绣着精致蕾丝花纹的袖口微微卷起,她往北晨瑾的身前一站,很正义地睁大了亮亮的眼睛。   “要你管!”小胖男很凶地瞪了她一眼,扬一脚就往她身上踢。   瑾飞快的一转身,挡在了她的面前,他不想这个维护他的女孩子被他们弄哭。   他被踢的跌倒在了地上。   可是接下来,却听到了小胖男的尖叫,他回头,就看到了那个总是上扬着唇角的小男孩。   “会把苹果画成屁股的笨蛋,果然连打架都不会!”宿西雨不屑的一把纠住了小胖男的衣领,随手把他往后一甩。   伸手拉起了瑾,他很义气的一拍他肩膀,笑容灿烂明亮。   “你保护了茗,所以以后,我保护你!”   转过身面对着表情不甘的那伙男孩,他气势十足地抱起胳膊,英气的小小面孔上,是一片坚决的维护。   “我只警告一次,以后不许你们再欺负他!”   “如果谁要是再敢打北晨瑾,我会十倍的替他要回来!”   他的手好温暖,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的温暖…… C apter7 番外:人生若只如初见2   C、伊贝茗   伊贝茗从小就知道自己很漂亮。   她喜欢在万千宠爱中笑的烂漫无邪,享受着别人欣羡的目光。   她和双生妹妹亲密无比,毫无秘密,或许这是因为,伊贝莎一直都是她最好的陪衬品。   她是所有人眼里的公主,只除了一个人。   在北晨瑾加入他们之后,他对伊贝莎的关注,反而多过对她的。   “你很喜欢莎莎吗?”有一次,她装做无意地问他。   “她总是很孤单。”他恬静的微微一笑,继续随手在画本上涂画,“就像……以前的我一样。”   “那……这是谁?”她看着他画本上那道轮廓模糊的人影,背景是大片大片的蔷薇花丛,开始还以为是莎莎,现在看起来似乎又不像。   “我忘记了……”他皱了皱眉,晶莹的瞳仁里萦绕着淡淡困惑,头上已经逐渐愈合的伤口,似乎让他忘记了很多东西。   脑海中总是浮现着一个朦胧的小小人影,可是他却连那个人是男是女都想不起来……   “不要画了!”伊贝茗浅笑盈盈地合上了他的画本,唇角弯成了一道好看的弧度,她拉着他的手摇晃,“来吧,我们还要讨论组成乐队的事呢!”   “以后,哥哥就是Sout ,雨是West,我是……Nort !”她带着小小的心计微笑宣布道,仿佛拥有了“北”,就拥有了一层和他相连的隐秘关系。   “可是,为什么啊?”伊楠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故意笑着问道,“瑾的名字和East有什么关系?”   “晨的意思就是太阳升起的时候啊,”她回答的很流利,眼眸中,流转出慧黠的光芒,“太阳升起,不就是指东方吗?”   “好!”宿西雨浑然没有发觉到任何异样,他第一个伸出手,笑颜那样明亮,自信的大声叫道:“以后,我们一定是最红的!”   四双稚嫩的小手有力地交叠在一起,凝聚成了一个,很快就出现在娱乐圈中的奇迹。   D、终结   “我已经不能和雨继续交往下去了,因为我知道自己最喜欢的不是他!”   “我知道,他来找过我,”北晨瑾轻轻抚过自己唇角的淤痕,苦笑,“他说他会把你抢回去。”   “他恨你了,”伊贝茗微笑起来,似乎觉得很快乐,“你知道吗?当你说雨喜欢我的时候,我也很恨你……”   “你一直觉得友情比爱情重要,对不对?”她伸手握住他手,灿如夏花的笑靥中,透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古怪,“所以你才会拒绝我,要我和雨交往……”   “你们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轻轻把手抽了回去,眼底是一片清澈的宁静,“我不希望这样的关系有任何变质……”   “已经晚了……”她轻笑起来,笑容美的像个妖精,“瑾,早已经变质的东西,谁也没有能力挽回了……”   话音落下,她突然用力扑向了他。   背后是长长的楼梯,他吃了一惊地下意识闪躲开,想要伸手拉住她,伊贝茗却笑着避开了他的手。   她飘舞的衣袂轻盈滑过了他的指尖。   她在他的眼前,坠落。   白色的衣裙,仿佛破碎的脆弱蝶翼,在坠地的瞬间,绽放开一大片触目的血红色花朵。   妖冶惊心。   闭上眼睛前的最后一瞬间,她看到了惊慌出现的雨,看到了北晨瑾苍白如雪的面容,她不禁满足的微笑起来。   他最珍惜的友谊就要毁在她的手上了,他会恨她吧……   因为恨着她,所以也就永远无法忘记她了吧……   多好。   这样,她就可以比任何人都要早的,永远留在他心里了……   他会永远,永远的记住她…… C apter7 折翼的最初美好4   “你懂了吗?她在用她的生命诅咒你们,她要你们的友谊做陪葬!你只是她报复北晨瑾的工具罢了!”   伊贝莎眼中是异常狂热的光,她激动不已地叫道。   “她根本不喜欢你,也不喜欢北晨瑾,她最爱的只有自己!从小她就喜欢做女王,喜欢把所有的人都控制在手心里,她的甜美乖巧骗了多少人啊,而瑾却是她唯一控制不了的一个!所以她不能忍受,她不能忍受被拒绝被遗忘的耻辱!”   看到他们越来越苍白的脸庞,她的笑容也越发阴柔。   “这些都是她亲口告诉我的……她很炫耀的对我说,只要她想,她就可以毁掉你们!”   瓢泼大雨,哗然落下。   狂暴的风席卷过黄豆大小的雨滴,重重地打在他们身上。   残破的数叶被卷了上来,仿佛最终折断了翅膀的鸟,颓败地坠落在他们脚边。   “闭嘴……”宿西雨发青的唇轻轻吐出这两个字,雨水疯狂地从他的发梢滴落,滑进口中,苦涩的让他战栗。   “……她是全世界最疯狂的女人……而你,却像傻瓜一样被她耍的团团转……你真的很白痴啊,宿西雨!”   “我让你闭嘴!”他一伸手,毫不留情地掐住了伊贝莎的颈,眼底,已经被愤怒和悲伤烧成了火红的一片。   这一刻的他,危险的就像负了伤的兽,任谁接近,都会被狠狠咬伤。   可是他们却无法不管伊贝莎逐渐发青的脸色。   “你会把她弄死的!快放手啊!放手!”   千沫和北晨瑾同时用力,好不容易才将她从宿西雨的钳制中解脱出来。   “快带她走!”   伊贝莎的眼神涣散,似乎下一秒就会无法呼吸一般,千沫用力托住她的身体,艰难的将她带离了天台。   过道转弯角,一个修长的身影正依墙而立,那件黑色的外衣几乎和阴暗的角落融为了一体,他静静地站立在那里,仿佛是在聆听着什么一般,无声无息。   因此,天台内外,谁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风雨肆虐,夹杂着令人惊悚地咆哮怒吼。   宿西雨看着站在他眼前的少年。   冰冷的雨水紧贴着他的肌肤,寒冷彻骨,可是却仿佛浇熄不了心底熊熊燃烧的怒火,反而让那种灼人的火焰,扩大到极限。   “你早就知道她……知道她的目的!可你却什么都没有告诉过我!”   北晨瑾静默着,无言以对,早已经湿透的身体,在冷冽的寒风中,单薄的恍若一片即将破碎的雪花。   “你觉得自己这么做很伟大对不对?你让我成为了全世界最可笑的傻瓜!”   倾盆的雨幕中,他咬牙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透出刻骨的恨意。   “对不起……”   他微微低垂着头,声音细微的被湮没在了狂暴的风雨声中。已经不知道要做什么,才能让一切回到最初了,是不是就像伊贝茗说的,早已经变质的东西,谁也没有能力再去挽回了?   “这么廉价的道歉啊……”他冷笑着,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你觉得我会需要么?”   他抬起了眼睛。   迷离的雨雾中,他的眼眸清澈如星。   “那么,你需要什么?”   凌乱的水花,在他们的脚踝边急促地盛开凋零。   宿西雨慢慢扬起了笑容。   眼底掠过一抹让人心惊的邪魅光芒。   轰鸣的雷声中,他有一丝恶意的声音,格外清晰。   “如果我说,我需要叶千沫,你给吗?”   “快擦一擦,否则会感冒的!”   一走进医务室,千沫就用一条宽大柔软的薄毯裹住了他,房间的灯光微微晃动在雪白的墙壁上,暖暖的,很舒服。   “伊贝莎已经睡着了,”她做了一个小声的手势,仔细的用干毛巾擦拭着他的头发,北晨瑾的眼帘低垂着,神色不定。   “对了,宿西雨呢,他没有和你一起下来吗……”   不等她说完,他突然用力抱住了她。   两具同样冰冷的躯体,却相拥的瞬间带给了对方难以言喻的温暖。   千沫愣住。   握住毛巾的手指,僵硬在半空。   “瑾……”她小心而试探地轻叫了他一声。   北晨瑾没有动。   只是那样,紧紧的,紧紧的,仿佛抱紧着自己生命一般地抱着她。   “你会离开吗,千沫……”   会像他们一样……离开他吗……   直到今天,直到刚才,直到宿西雨说出那句话,才让他惊觉到,原来他已经那么不想失去她了……   从来不认为爱情和友情有轻重。   一旦遇到了喜欢的女孩,他也同样不愿意放手。   她不由的微笑起来。   手臂慢慢圈住了他。   “我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说过了啊,瑾就是我来帝安学院的原因……”   我会用尽所有的力量喜欢你,直到,我死去……   神会佐证。   叶千沫的生命里,只有北晨瑾。 C apter8 时尚王国的尖峰对决1   阳光温暖美好。   有一丝慵懒的金黄光芒透过云层,棉白的云彩仿佛一朵巨大的勾勒着金边的花,在浩瀚的晴空中张扬盛放。   伊贝茗的事,对千沫并没有太大的冲击,早在宿西雨说,瑾抢走了他最喜欢的女孩时,她就已经隐约猜到了真相。   他不了解,真正的喜欢,是谁都抢不走的啊。   轻轻叹息。   千沫伸手托颔,心思转到了另一件事情上。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想办法让瑞拉先生看到瑾的作品!   可是,到底该怎么做……   “怎么又发呆了?”北晨瑾轻轻推了推眼神发直的女孩子,表情有些好笑,“不知道怎么用筷子了吗?”   “你不吃的话,我也不吃了!”她一下回过了神,笑的很调皮,一伸手抢过了他还拿在手里的画册。   “设计图要画,饭也要吃啊!”   瑾最近吃的越来越少,每天的午餐都是她逼着吃下去的,她一直都怀疑他回家会不会吃晚饭。   “老师让我把以前的草图修改整理一下,赶出来再带去给瑞拉先生看,可是……”他微微摇头,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阴影,“恐怕来不及了,听说发布会一结束他就会回国……”   千沫咬住了唇,可是却依然扬起了明亮的笑容。   “没关系,即使他回国了,瑾也可以去参加明年的米兰时装设计大赛啊,到时候,他一样可以看到你的作品,然后一定会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了!”   “我知道……”   北晨瑾淡淡地笑了笑,餐厅透明玻璃外的阳光扑在他的身上,在他黑色柔软的发上泛着点点光泽。   “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   餐厅悬挂着的液晶屏幕,正播放着滚动的新闻,动感十足的音乐中,一幕幕剪接完美的画面飞快掠过——   “国际知名设计大师,瑞拉先生的品牌新款发布会举行在即,以下由本台独家披露,将在本次发布会上出现的几款主打风格——”   多数正在用餐的学生纷纷抬起了头。   “听说宿西雨这次是他们的御用模特哦!”   “哇!我知道这个牌子!他们的衣服超贵,简直就是奢侈品!”   “这次还会有很多明星去捧场呢!啊,好想去现场看哦!”   “你做梦吧!这种顶尖品牌的Fas ionS ow,还不是有钱就可以去看的!”   “啊!那件礼服真漂亮,好华丽的复古宫廷风啊!”   镜头切换到了设计者培尔,他正春风得意地接受记者的采访——   “是的,那都是我在一个星期前刚完成的设计,构思大概花了三四天吧……是,瑞拉先生也对我这次的作品非常赞赏,并且决定在他的发布会上展示……”   千沫突然发现瑾有些不对劲。   他的背脊僵硬的绷紧了,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细长的手指握成了拳,微微颤动着。   “怎么了?”她惊讶,指尖碰到他的手,那里异常的冰冷。   “他……”他的目光紧紧胶着在液晶宽屏上,胃部一阵痉挛的疼痛,痛的他用力咬住了早已褪去颜色的唇。   “刚才那个,是我的设计。”   千沫像一阵风般地冲了出去。   胸口仿佛有簇滚烫的火苗在灼烧。   她跑的那样急,以至于刚冲出餐厅就撞到了人。   “对不起!”   头也不抬的匆忙道歉了一声,她一眨眼就跑的不见了人影。   被撞的陌生少年穿的很时尚拉风,削的薄薄的黑发飞扬在风中,微微扬起的唇角,勾勒起一道阳光般绚烂的弧度。   “叶千沫啊……”   漂亮少年的眉宇间萦绕着一抹孩子气的笑意,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他转身走进了学生餐厅。 C apter8 时尚王国的尖峰对决2   永恒经典的黑白两色,勾勒出整间工作室典雅简约的基调,柔亮的灯光洒下,在黑色大理石桌面上,辉映出了银币大小的光斑。   面容英俊的中年男子坐在工作桌前,液晶屏幕微弱的光线勾出了他冷硬的脸部线条,岁月的侵蚀,仿佛只是为他平添了一层让人沉醉的光华。   砰一声巨响,质地很好的松木门被用力推开了——   急急跟进来的秘书一脸尴尬。   “对不起先生,我们拦不住她……”   瑞拉抬起了眼睛,随意的微微点头。   “行了。”   宋希雅毫不客气的冷哼了一声。   “你现在好大的架子啊,师兄。”   “没办法,”他随手拿起了放在手边的水晶杯,姿态悠闲的轻啜了一口醇厚的液体,“闲杂人等太多了。”   果然还是这付阴阳怪气的死样子!   她把一叠画稿重重砸到了他的工作桌上——   “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挑人的,居然会挑到培尔这样的人才,也算是有眼光。”   “怎么?”似笑非笑地牵动了一下唇角,他的表情不甚在意,“他有地方得罪了你?我叫他道歉。”   真会装模作样啊!宋希雅顿时气极。   “他这是剽窃!他剽窃了别人的作品!道歉?你以为这么严重的恶行道歉就可以算了?”   “你说这个?”他淡淡瞟了一眼扔在桌上的画稿草图,笑容有些轻慢,“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培尔剽窃?”   “你没看过那个孩子的作品吗?”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还有,难道这些草图不是证据?你看不出这是他的构思吗?”   “每个想学设计的人,都希望我能抽空看他们的画稿,但事实上,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浪费。”   他傲慢地抬了抬下颔,手中的水晶杯,在他的指尖凝聚成了一点璀璨的光亮。   “既然那个人是你推荐的,我当然会见他一次,可是事实上,是他自己错过了时间,放弃了机会。”   宋希雅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明白,那些被瑞拉随手放置的画稿,一定是被培尔利用了!   这就可以解释了,为什么他要阻止瑾见到瑞拉。   “既然那个时候没看过……那么,你现在可以看一看了!”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他悠悠叹息了一声,“我也可以认为,这是你的学生在看到媒体披露出来的款式后临摹出的……”   他顿了顿,唇边勾起讽刺的笑意。   “或者按你的说法,是他剽窃的。”   “你就那么相信培尔?”她怒极。   “就像你相信你的学生那样。”他微微一笑。   “你真是护短到了变态的地步!”她一把抽回了瑾辛苦赶出来的图纸,指骨绷的紧紧的,“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不会让那个孩子的心血,被你们这样利用践踏!”   “我拭目以待,”他的十指优雅交叠,笑的有些嘲讽,“如果你有证据的话,我会亲自处理培尔。”   “瑾!”千沫兴冲冲的跑回了餐厅,细密的汗珠,已经濡湿了她额前的碎发,“我找到了……”   空荡荡的学生餐厅里,一个人也没有。   她不由的怔在了门口。   “他在医务室,”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刚才胃病发作了,他的胃一贯不太好。”   千沫回眸。   背光而立的少年,乌黑的发丝氤氲出一层透明的细碎光芒,他的唇角微扬,笑容明媚的恍若阳光。   “很高兴认识你,叶千沫。”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浮起一抹惊讶。   “你是……”   北晨瑾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他苍白细长的手指垂在床单上,薄到透明的肌肤下,跳动着微弱的脉搏,针头刺穿了青色的血管,那些输液一滴一滴的滑入他的身体,仿佛在竭力拯救一抹即将死去,脆弱无色的花。   浓密幽长的睫毛低垂下,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了两弯淡淡的阴影。   千沫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的斜长。   守护般的,覆盖在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她的眼神定定的。   “你会帮他吗?”她没有转身,声音很轻,仿佛怕惊醒他般的轻,口气却很决绝,“我们一定要帮他……”   “当然……”身后的黑衣少年勾起唇角,灿烂的笑容中,还露出了一抹孩子气的顽皮,“就让那场万众瞩目的S ow,提前一点开始好了。”   “就当是,送给他们的一点小小礼物。”   千沫微笑,手指慢慢覆盖上了他冰凉的手背。   “我们一定会赢的,瑾。” C apter8 时尚王国的尖峰对决3   三天后。   受时尚界人士关注的Noblesse新款服饰发布会,终于在今晚隆重举行。   花重金打造的秀场T台,处处透出奢华的气息,这是瑞拉一贯偏爱的华丽格调,就像他自创的品牌——Noblesse,在法语中,就是贵族的意思。   横穿观众席的米白色秀台两边,缀满了褶皱出优雅纹理的香槟色娟纱,精致典雅。悬在半空的舞台灯由透明的钢琴线固定,星罗棋布的从天花板垂坠下,仿如钻石般精巧的切割面,折射出无数道璀璨光线,抬头看去,仿佛灿烂的一夜星辰,耀眼夺目的晃痛双眼。   这场时尚界的盛宴中,各大媒体几乎都派出了记者,此起彼落的镁光灯闪烁出一片比灯光更为眩目的光海,低柔的音乐曲调回旋在整个会场,现场的气氛热烈异常。   宿西雨在彩排结束后,就一直和他的Partner单独待在专用的休息室里。   甚至连三个助理都只是等在门外。   如此奇特的安排,令不少敏锐的记者都开始忍不住向Ken打探。   “这次和West搭档的女Model,是四国混血的新人美少女Lara对吗?”   “听说West最近和她走的很近?”   “为什么他们现在会单独待在休息室里呢?是谁要求你们回避的?”   Ken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对不起,我们只会回答和这场秀有关的问题。”   休息室的门,在这个时候被打开了。   宿西雨神色平静地走了出来。   记者们的相机,忙不迭的闪烁出一片镁光,然而,只是一瞬间,经历过无数大场面的媒体记者,突然如同着了魔般的,一起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一个戴着月牙色银质面具的少女,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纯白的宫廷晚装,完美掩盖了她略显纤细的身体线条,微微露肩的设计,让她沐浴在柔亮灯光下的肌肤,闪烁出诱人的象牙色。   乌黑的长发优雅绾起,无数颗细小莹润的珍珠点缀在发上,仿佛一片落在黑色丝绒上的细钻,炫丽夺目;两缕垂落颊边的发烫成了俏皮的微卷,轻盈拂过她优美白皙的颈,而缀在面具上的那枚纯黑猫眼石,则如额饰般的垂在眉心,为她凭添了一抹妩媚诱惑的异域风情。   神秘的面具,吸引着人们想要探索掩隐下的美丽,那一身装扮,巧妙的让她在无邪的纯美,和妖娆的魅惑中游弋。   如此让人窒息的魅力,让她成为第一个站在宿西雨的身边,却完全没有被掩盖掉光芒的女孩。   迤逦在地的裙裾,在她的脚踝边旋舞飞扬,仿佛一朵盛开怒放的纯色蔷薇,悄然吐露暗香。   动感激扬的音乐,慢慢变成了舒缓优美的曲调。   在下一季的春夏新款展示过后,终于到了今晚最重头的晚装展示环节。   Noblesse系列,是设计天才瑞拉自创的时装品牌,近年来,更是设计界引领时尚潮流的翘楚,早先披露的几款设计,由于风格独特,创意新颖,已经引起了不少专业人士的注意,听闻这几款设计都出自瑞拉的助手培尔时,不少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在大师身边耳濡目染,当然出手不凡了。   洁白的人工雪沫,在瞬间满天飞扬在T台上,晶莹的犹如纷扬的纯色樱花,充满了浪漫唯美的气息。   俊美的少年先走了出来。   他的台风无可挑剔,仿佛是天生的贵族王者,展示的礼服穿在他的身上,被完美诠释出了无与伦比的高贵感。   这正是瑞拉御用他为这场秀的专属模特的重要原因。   微微侧身,他向舞台的某一处伸出了手。   姿势优雅的仿佛在宫殿华丽的大门边,迎接公主驾临的王子。   在众人的惊叹声和时不时闪烁的镁光灯下,戴着面具的少女,在面前层层叠叠的薄纱撩开后,从容地走上了秀场。   戴着白色手套的皓腕,轻轻放进了宿西雨的掌心中,他牵起她的手,随着音乐悠扬的旋律,一起走到了T台的中间。   好美!众人的眼前顿时一亮。   复古风格的欧式宫廷晚装,有一个非常漂亮的收腰设计,领口袖口处是细致的褶皱娟纱,仿佛微微卷曲的花瓣;雍雅拽地的长长裙摆边,绣着精致的华丽暗纹,剪裁简洁流畅的线条,将华丽与典雅完美结合在了一起。   雪沫飞舞,绵延出漫天晶莹剔透的白色。   设计唯美的礼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舞台效果,完美无暇的服饰演绎。   台下的观众席内,毫不吝啬地爆发出如雷的掌声。   这实在不愧是一场顶尖品牌的Fas ionS ow。   身后的电子大屏幕上,醒目的显示出了设计者的名字——培尔安德森。   T台上的神秘少女,突然在这一刻伸手摘下了面具,众人顿时惊呼起来,这次的模特竟不是混血美少女Lara?   “Lara呢?”她的经纪人在台下惊叫,“Lara在哪?”   宿西雨微微偏头,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她在休息室里睡的很好,一点点的安眠药,你不用担心。”   可是众人已经无暇去顾及Lara在哪里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站在舞台中央的少女身上。   那个东方女孩有一张精灵般漂亮的脸孔,乌黑的眼珠里,仿佛沉淀了无数闪烁的星光,如此的清澄明亮,她的唇角微微扬起,毫不犹豫地一甩手,将那个沉重的银质面具,用力砸到了液晶屏幕上!   一声巨响,培尔安德森几个刺目的大字瞬间消失,整个大屏幕一片漆黑,星星点点的荧蓝色火花冒了出来,危险的滋滋跳跃着。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台下立刻乱作一团,不时有观众发出惊叫声,在现场的每一个人,几乎都被震呆了。   舞台导演顿时慌了神,这是怎么回事?他慌忙把视线转向坐在台下的瑞拉,只见他阴沉着脸,眉宇间,已经布满了狂暴的怒意。   天哪!明天的头版一定是他们了!   舞台上的叶千沫淡静微笑,仿佛等待了整整一个晚上,就是为了刚才那一刻。   她径直拿过了司仪的麦克风。   “请大家不要惊慌,我刚才做的,只是抹去剽窃者的名字而已。”   一语惊起了遍地喧哗。   “剽窃?她在说什么?”   “怎么回事?”   “小姐,你可以具体说一下吗?”   一众记者立刻恢复了职业敏感,以惊人的速度拿出了录音笔,重新打开的摄像机和相机,争先恐后的对准了T台上的少女。   “给我把她捉下来!”瑞拉冷声对身边的警卫下指令,“报警,我要把她送进监狱!”   高头大马的警卫立刻训练有素的把舞台包围住了,现场一片混乱,没人注意到原本还坐在瑞拉身边的培尔,已经趁乱悄悄溜走了。   “培尔剽窃的证据就在外面,每一个人都可以清楚看到,谁才是真正的设计者!”乘警卫还没有冲上舞台,千沫飞快地说完了要说的话,迅速退到宿西雨的身边。   “现在要怎么办?”她看着不断逼近的壮汉,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在紧张。   刚才这么大胆,原来也还会害怕。   他不由地笑出了声。   “PlanB!”   唇角勾起一道不羁的弧度,他有力的一把拉住她的手,飞起一脚踢开了一个挡住了出路的警卫。   “跑!” C apter8 时尚王国的尖峰对决4   紧跟着他们跑出来的记者,警卫,工作人员,包括瑞拉,都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就在举办Noblesse春夏新款发布会的酒店对面,竟然也同样上演着一场Fas ionS ow!   露天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饶有兴致的行人,他们围成一个半圆的弧形,拥堵在飞溅着水珠的喷泉边。   那是一个浑然天成的奇妙T台——   两座相邻的喷泉中间,有一条琉璃铺成的走道,设在喷泉底部的七彩水灯,从水底打出眩目的光,把琉璃走道渲染的半透明,流动的绮丽色泽辉映在每一个走过上面的模特脚边,制造出了华美无比的梦幻效果。   喷泉水池中,流转着月光的水面波光潋滟,盈盈光点仿佛一片璀璨星芒,散落在那一件件流水般美丽的裙摆上,闪动出晶莹的光泽。   帝安学院话剧社的女生们,一个接一个的,穿着校园祭那天演出用的服装,轮流走在“舞台”上。   她们当然不专业,可是却都很机灵地摆出各种俏皮可爱的Pose,引得台下围观的路人们不时发出响亮热情的掌声。   轻快流畅的音乐,是站在舞台边的黑衣少年现场用键盘弹奏出的,他戴着米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一连串明快的音符在指尖跳跃,他炫丽的动作专业而帅气,吸引了不少女孩子热烈的目光。   叶千沫最后一个登上舞台。   她对着台下深深鞠躬,弯起的唇角,笑颜明亮,天籁般的声音,仿佛在晚风中摇晃出清脆声响的银铃。   “谢谢大家停留下来观看这场秀,现在,我们要请出这些礼服真正的设计者——”   穿着白色毛衣的俊美少年走在最中间,他的肌肤苍白如雪,仿佛半透明的花瓣,唇边却有那样淡静从容的浅笑,如墨的发丝飞扬风中,如此绝美的少年,令人忍不住叹息。   他带领着所有在刚才走秀的女孩子们,一起来到了舞台上。   就像一场真正的秀那样。   设计师和模特们,一起向观众欠身致谢——   在变幻着色泽的水灯映照下,北晨瑾绝美清澈的面容,绽放出一片倾城的光华。   叶千沫的唇边漾开了恬静的笑容,是啊,这才是瑾的舞台,他是应该站在那里发出光芒,让世人瞩目的。   慢慢走了过去,她站到了喻欣的身边。   观众中有人轻轻惊呼——   “啊……那两件礼服,简直一摸一样啊!”   千沫的眼睛澄澈明亮。   “不错,这两件礼服,除了颜色面料和褶皱处的蕾丝外,完全一样——”   镁光灯开始不停闪烁。   “因为它被剽窃了!原设计者的心血被别人利用,而剽窃者甚至一再践踏那些作品,在外人的面前将它们贬斥的一无是处,私下却卑鄙的修改整理,当成自己的作品公然发表,那个阴险的小人——”千沫纤细的手指,笔直指向站在远处,脸色阴郁的瑞拉。   “就是著名设计师,瑞拉先生的助手,培尔!”   “大家可以看一下,这些就是证据——”   很多帝安的学生从人群中冒了出来,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资料和光碟,分发给路人和记者。   “这是我们学校的话剧社,用DV在校园祭那天拍下的公演画面,大家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拍摄日期,几乎每个镜头里都出现过这件礼服,里面还有一份培尔在接受采访时的视频,下面也有日期,他在访问时说他的设计是一个星期前完成的,而实际上,这些礼服出现在帝安校园祭的舞台上时,是整整两个月前!”   “如果大家还是不能确信的话,这些资料上还印有很多媒体在那天拍的照片,因为传言那天East出现在帝安学院,导致有不少记者前去证实,他们拍下了当天的现场,其中有些照片上也同样出现了这件礼服——”   喻欣提起迤逦于地的华丽裙摆,优雅地旋转了一圈,让众人可以更加清楚的确认,出现在镜头上的人,正是在那天扮演公主的她。   记者和围观的路人们,顿时哗然。   同一时刻,帝安学院的计算机房内,灯火通明。   李星绮坐在网络部成员的中间,几十个人的手指同时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在一个又一个大型网站的BBS上,发布着揭发培尔剽窃的帖子,并将玟璐在现场用笔记本电脑发回来的照片,不断更新在主题帖内。   “哈哈,千沫真是天才!想到双管齐下这一招!”星绮看着原本反对和将信将疑的回帖,逐步在更新的现场照片和各种证据面前表示相信和支持时,忍不住笑逐颜开。   “嘿嘿,你们看,这个回帖说,‘瑞拉的作品是不是也都是抄的?上梁不正下梁才会歪啊!’”   “这种人,应该从此禁止他参加任何设计比赛!”   “我这边还有更精彩的,这个人说,‘如果培尔有机会推出自己的品牌,我们就全都去买仿造这个牌子的冒牌货,哈哈,气死他!’”   “强烈要求版主置顶,一定要让更多的人来讨伐这种败类!”   “哇,你们好团结哦!我要是也有这么棒的同学就好了!加油!支持你们!”   正兴高采烈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她立刻摸出查看——   “是千沫发来的消息——”   周围一下安静了下来,每个人的目光都盯在星绮的脸上。   她逐字逐句地看完后,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振臂欢呼——   “她说,等到结束后,一起去钱柜开庆功宴!” C apter8 时尚王国的尖峰对决5   “你们都是白痴吗!给我上去让她闭嘴!”瑞拉已经怒极,神色冰冷,手下的警卫如梦初醒,顿时一拥而上。   十多个帝安学院空手道社的社员纷纷站到了舞台前,一个个漂亮的回旋踢,轻而易举地撂倒了那些警卫。   围观的路人中已经有人开始鼓掌叫好,瑞拉的脸色顿时铁青,从他出道至今,从来没有遭遇过今晚这样的难堪。   他一定要这些破坏他时装秀的人,付出代价!   “瑞拉先生,道歉对于你们来说,真的有那么困难吗?”   那个神秘的黑衣少年突然跳上了舞台,他拿过千沫手中的麦克风,响亮地说道。   “每个人都会做错,我也错过,以至一直误会着自己最好的朋友,直到最近我才知道,他一个人背负过多大的痛苦,被所有人误会着,憎恨着……”   少年摘下了压的很低的鸭舌帽,用力将它甩到了半空,就仿佛,从此抛开郁结心头的仇恨那样用力——   露在月光下的脸孔,可爱漂亮的仿佛SD娃娃,他长卷到不可思议的睫毛微微扬起,隐匿着激动声音里,是那样强烈浓郁的真挚感情。   “可即使曾经被那样狠狠的伤害,我知道他还是会选择原谅。因为,他就是那样善良到会独自背负所有不幸的人——”   说完,伊楠在北晨瑾无比震惊的目光中转过了身。   “对不起,瑾,我因为茗的事,一直误会着你,今天,我代替我两个愚蠢的妹妹,为她们还有我带给你的伤害,向你道歉!”   他的膝盖微微一屈。   北晨瑾在他跪下去之前,飞快地伸手拉住了他——   “阿楠!”他的声音有一丝轻颤,指尖微微发抖,“疯了吗……”   “我们欠你的,何止这些……”他苦涩地笑了笑,艰难地说道:“我那个时候还揍过你,记得么?”   “你知道的,我的记性一贯不太好,”他的眼睛澄澈如星,一抹清亮的华光在他晶莹的瞳仁中绽放,他唇边轻轻地笑容,纯净的仿佛透明水晶。   “可我永远记得,是你们把我带出了那片阴暗,在被我爸爸关起来的那段日子,是你们不顾一切地溜进来救我,你还因为翻墙把手摔断了,差点从此不能再弹键盘……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发誓,不论未来发生什么,你们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而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老天对那个誓言的考验……只是这样而已……”   伊楠难过地低下了头。   “可是最后,只有你一个人守住了‘永远都是好朋友’的承诺,是我们背离了最初的誓言……是我们……”   “你现在已经回来了,不是吗?”他安然地微笑,把手伸向他,“兄弟,是一辈子的。”   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终于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他的手,用力击上他的掌心。   “当然……一辈子的兄弟!”   千沫看着他们紧握在一起的双手,不由开心的微笑起来。   如果,另一个人也可以放下面子,该有多好……   “没办法不打扰你们了!”站在一边的玟璐虽然也很感动,可是不得不提醒道,“有警察来了,我们要怎么做?”   原来他们真的报了警。   长鸣的警笛声中,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分散了围观的众人——   “我们接到报告,说有人在市中心公共地带扰乱秩序,”为首的警官很威仪地说道,“你们在这里表演?这里是公共场所,你们这么做是违反相关法规的!”   不等他们开口,围观的路人已经纷纷不平地叫嚷起来——   “他们剽窃就不犯法吗?”   “你们不要偏帮那些有钱人,欺负一群孩子!”   警官们不由皱眉。   “我们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偏袒任何人,我们的工作是维持治安,有违反法纪的情况出现,我们就要处理,请大家配合!”   他们径直走到了喷泉边。   “这次活动的发起者是谁?”   北晨瑾在千沫说话之前,平静地开口了。   “是我。”   “瑾!”她惊叫,一下抓住了他的手,挡到了他的面前,“不,不是他,他在说谎,是我,是我组织的!”   可是,已经有警察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么,就请你和我们走一趟。”   他微微点头。   回眸望向在这些天里,神色间第一次出现慌乱的女孩,他恬静地微微一笑。   “一直来不及告诉你,今天,很漂亮。”   记者们的镁光灯开始闪烁个不停。   头条啊!   新闻啊!   瑞拉助手剽窃新人作品!离开娱乐圈多时的前Way组合成员伊楠竟然突然现身!现在更有警方加入……每一条都可以成为轰动的头版标题啊!   几个警察上前阻止拍摄,另外几个试图带北晨瑾离开。   伊楠手臂一张,毫不犹豫地拦在他们面前。   “你们不能带走他!”   “对!你们不可以这么做!”   “我们不会让开的!”   所有参加今晚活动的帝安学生们,全都叫嚷着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他们手拉着手围起了一道人墙,无数双坚决的眼睛,无数张坚决的年轻脸庞,都在同时表达着同一个信息——   不能让他们带走北晨瑾,决不能让他们的同学,在他们眼前被带走!   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对警方的不满也在迅速扩大,不少人都在叫嚷,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C apter8 时尚王国的尖峰对决6   叭——   一声清亮的喇叭长鸣,让混乱的喧嚣,瞬间沉静了片刻。   豪华的黑色房车停在不远的地方,车门打开,竟是一跑出门就不见了踪影的宿西雨——   他微微弯下腰,伸手从车内扶出了一个老人。   那是一张欧洲人特有的,轮廓很深的脸。一头银白色的发垂落到肩膀,浅蜜色的皮肤布虽然满了苍老的褶皱,可那双墨绿的眸子,却依旧炯炯有神。   宋希雅跟在老人的身后下车,看到瑞拉微变的脸色,不由一笑。   “老师,这就是我和您提过的那个孩子。”她指了指被警察扣住的少年,说道。   围观的路人和学生们还没有多大的反映,而记者群中,已经敏感的有了微微骚动。   “那真的是杜拉法先生吗?”   “竟然是瑞拉和宋希雅的老师啊!”   “天哪!他怎么会来?他不是好几年前,就已经隐居在意大利了吗?”   “呵呵,可我们的小朋友,看起来似乎有点麻烦啊。”杜拉法爽朗地笑道,他的中文就像瑞拉那样流利,饶有兴致地目光,一直流转在北晨瑾的身上。   “嗯,不过我知道,您是绝对不会让其他人随便欺负自己的学生的!”宋希雅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很期盼地说道。   杜拉法显得心情愉快,他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就像轻拍着一个顽皮的小女孩。   “你啊,总能带给我不少惊喜。”   旁人听起来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对话,却让宋希雅的眼睛猛然一亮。   走到扣住北晨瑾的警官身边,他动作优雅地拿出了一本特殊的通行证。   “这是贵国外交部,特别批准的一张通行证,”杜拉法微笑着微微欠身,语调显得非常愉悦,“它允许我,在遭遇到特殊情况的时候,可以得到一点特殊的方便。”   为首的资深警官仔细查看那本证件后,目光不由肃然起敬,这的确是一份特殊的荣耀,只颁发给少数几位国家级贵宾,没想到这位笑容亲善的老人,竟然会拥有这本证件!   他立刻示意其他人放开了那个少年。   “以后不要再做街头表演了,这样是违反法规的。”他又例行公事地告诫了一遍。   不等北晨瑾答话,宋希雅已经开心地笑了起来。   “他当然不会了!这个孩子用不了几年就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品牌,他会以杜拉法关门弟子的身份,站在明年米兰国际时装展的舞台上!”   响亮的宣告声,立刻惊起了遍地喧哗,瑞拉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而北晨瑾则惊讶至极地看着她,似乎根本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   在无数闪烁的灯光下,在无数人惊奇的议论喧嚣声中,老人微笑注视着少年清澈如水的眼睛。   “孩子,愿意和我一起回米兰学习设计吗?”   这该是每个学设计的人的梦想吧,在时尚之都,跟随真正的大师学习。   瑾晶莹的瞳仁中,有一抹一晃而过的恍惚。   “您……相信我?”   “呵呵,”杜拉法朗声笑道,“如果说这件礼服是培尔的设计,那么花一个星期就可以设计出这样作品的天才,何必还要在瑞拉的手下做助手?”   “是啊……”千沫忍不住在一边插口道,“玟学姐说,瑾设计这件礼服,花了很长的时间。”   杜拉法精锐的目光,转到了她的身上。   “我很好奇,”他的唇边含着微微的笑意,“听说,是这位年轻的女士策划了这件事?可是你怎么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这么多人帮忙?”   他的视线转向站在一边的少男少女们,墨绿的眸子中,流动着饶有兴致的光辉,。   “不但有Model,还有保镖呢。”   “其实我一点把握也没有,”她的脸上微微泛红,晶亮的眼珠却澄澈如星,绽放出一片奇异的光彩,“可我很高兴大家最终和我想的一样,来到这里,我们只想要一样东西,那就是,公平。”   在她发现那件剽窃的礼服正是校园祭那天,喻欣穿过的那件时,就立刻跑去找了玟学姐,她非常爽快的答应帮忙,并在之后的三天内,发动了所有可以发动的力量。   “还有更重要的……信任和友谊。”伊楠在一边补充道,不少人都在点头,千沫的目光望向站在远处的宿西雨,他立刻别扭地转过了头。   真是死要面子啊……她忍不住挫败,本来以为他答应了帮忙,他们的关系就会好转……那就再给你一点时间,你一定要……把想告诉他的话都说出来!   “第一课,”杜拉法满意地点头微笑,伸手轻拍少年单薄的肩,“一个设计师,一定要寻找到支撑你的灵感源泉,值得庆贺的是,我认为你已经找到了。”   “是的,”他垂眸,幽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扇,在肌肤上,弯起了两道美好的弧度。   “我已经找到了,所以今后,我会好好守护所拥有的……这一切。” C apter9 复制玩偶的守护印记1   似乎在那天之后,帝安学院的禁忌之说就成为了历史。   在你和一个人共同经历过一些事之后,你们很难不拉近彼此的距离,更何况,现在宿西雨也不再放言针对北晨瑾。   看到瑾可以像普通学生一样的融入学校生活,千沫开心之余,也不禁有了小小的担忧。   “原来北晨瑾的运动神经这么好啊,现在有不少男生都会在放学后找他打球诶!”   午休的时候,千沫和星绮一起坐在体育馆里,看着热火朝天的篮球场上,他一个又一个快速的过人投篮,不时引起一片响亮的欢呼声。   “打架飙车练习出来的速度吧……”她小声嘟哝。   “你说什么?”星绮好奇地问道,看到她摇头,她就很了解地笑起来。   “我知道,看到北晨瑾现在这么受欢迎,所以你担心了!”   她闭着嘴,算是默认。   “传说他们班的班花,现在没事就对着他放电。”李星绮咯咯一通笑,暧昧地捅了捅她的胳膊。   “其实不想男朋友被拐跑是很简单的,两个方法,美食或美色,你觉得你更擅长哪样?”   “我觉得……我比较擅长简单一点的东西……”她沉思。   “比如说?”   “暴力。”她笑眯眯地捏了捏手指。   “没有技术含量。”星绮做鄙视状的往旁边挪开了两厘米。   随着一声清脆的哨响,篮球比赛已经宣告结束,不少女生开始热情地跑上去递水递毛巾,千沫托着下巴看,发现上去的五个女生之中有四个围住了她的男朋友,另外一个看起来还像是因为挤不进去,才被迫站在旁边的……   或许换个虚荣一点的角度想,她可以感到自豪?   北晨瑾的微笑还是那样安静恬然,细密的汗珠在他的发梢闪烁,仿佛夜晚在叶尖欲滴的露水,璀璨绚丽。他向那些女生说了些什么,看口型像在说不渴,于是她们顿时眼神失望的散开了一些。   走到千沫的身边,他指了指她的午后红茶。   “水……”他睁着一双漂亮到极致的眼睛看着她。   “不是说不渴吗?”话是这么说,手中却动作很快的把水递给了他,“呐。”   他仰头,一饮而尽。   淡色的唇如被雨水滋润过的樱花,绽放出一抹莹亮细腻的光泽,唇角一扬,他微笑。   “没有啊,我只是和她们说,我的女朋友很凶而已。”   “现在才知道?”她笑意盈盈,故意晃了晃捏的很紧的拳头,“晚了哦,没办法退货了!”   “我只想要继续预订,”他微笑着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预订下一世,还能遇见你。”   李星绮在旁边猛拍鸡皮疙瘩。   本来还以为,像北晨瑾这样的美少年一定很单纯,可现在看起来,他又懂得转移话题,又很会哄女生……   她错了——这个小子根本就是高手啊!   今年的第一场雪,恰好在平安夜飘落下。   天空是淡淡的灰白色,纷扬飞舞的雪花,仿佛破碎的栀子花瓣,轻盈的氤氲出一片芬芳圣洁的纯白雾气。   空气中弥漫着离别的清冷气息。   伊楠这次是来带走伊贝莎的,他们会一起回到在美国的父母身边,而瑾,也很快要去米兰了吧……   置地广场上,轻快的圣诞歌伴随着细碎的雪花一起飘散,人潮涌动中,一波一波的声浪,渲染出了节日热闹的气氛。   千沫站在人群中,任由寒风吹乱了她的发。伸手将衣领拉高了一些,把下巴埋进温暖的羊绒围巾里,她却还仿佛一株细弱的小雏菊般,冷的瑟缩了一下。   “等我一年,好吗?”少年如此对她说。   怎么会不好呢……她的唇边漾开安静的笑,从很早很早以前,她就开始等待了。等待自己能够离开医院,等待找到他,等待他……可以喜欢上她。   其实老天……还是偶尔眷顾她的吧……千沫微微仰起了脸,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一年,她应该不会有意外的……只要她小心照顾自己,那么,就一定可以等到瑾回来……   口袋里的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了起来,应该是瑾快到了吧,她笑着摸出了手机。   “你迟到了……”   “叶千沫!”电话那头却是伊楠焦灼的声音,“他出事了!”   圣诞节的彩灯欢快闪烁着。   零星的雪花应景的飘落。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女孩突然飞奔了起来。   行人纷纷好奇的侧目。   她的长发凌乱飞扬,仿佛欲扑火焰的飞蛾不顾一切展开的翅膀。小小的脸庞,苍白的就像落在她长睫毛上的雪沫,无色的几乎透明。   冷风利的像把尖锐的刀,刮在脸上,生生的疼,她的眼睛有些模糊,心口痛的像要爆炸,可是她奔跑的速度没有慢下过哪怕一秒钟。   “我们都忘记了,他爸爸根本禁止他学设计!”   “这次的事情搞的太大了,当时有那么多媒体在,电视和网站上都有那天的报道,我们怎么会没想到,北牧声也一定会看的到啊!”   “瑾已经被关了起来!你知道上一次因为被发现在画设计图,他遭遇过什么吗!” C apter9 复制玩偶的守护印记2   伊楠的话清晰的回响在耳边,她用力咬住了自己发白的嘴唇——   是她害了他!她自作聪明的以为自己在帮他,可结果却害了他!   喉口仿佛有把火在烧,身体好重,重的几乎已经无法负荷,可是她却连停下拦车的念头都没有,只是不顾一切的向着记忆中的那个方向奔跑,她几乎是在惩罚自己,她不能原谅自己竟会犯了这样无法挽回的错误!   “你不会是跑过来的吧?”   当终于看到伊楠的时候,千沫的心脏已经胀痛的几乎压制住了呼吸,她吃力地喘着气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抬起头,北园内象牙色的别墅似乎还在很遥远的地方,就像在她熟悉的那家医院中,北晨瑾曾指给她看过的那样。   伊楠目瞪口呆了好一会,才指了指约有两米高的砖红色围墙。   “我们得从这里进去,你行吗?”   “是我要从这里进去,”她深吸了一口气,缓解了一下胸口难忍的疼痛,“你去找希雅阿姨他们……”   “我已经打过电话了,还是你等在这里吧,我进去!”   “是我闯的祸……”她打断了他,“我一定要去,你帮我一下,托我上去。”   “别这么想,我们都只想着要赢瑞拉,根本就忘记了他家的情况……”   他看到她眼睛里的决绝,知道已经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说服她了,“记得要小心,如果你有什么事的话,瑾一定会因为我没有住拦你而杀了我……”   千沫笑了笑,目光望向高高的墙头。   “放心吧。”   能放心才怪!   十五分钟后,当宿西雨气急败坏的一把纠住他衣领时,伊楠不禁苦笑,看来如果要有意外发生,想宰他的也一定不止瑾一个。   “你居然让她一个人进去了?一个人!”他气极的低吼道,“你不知道北牧声是疯子吗?你不知道他们家是干什么的吗?你居然……你居然……”   他像是找不到词来形容伊楠的弱智行为,所以只是两眼冒火地瞪着他,宋希雅有点受不了的翻翻眼睛,用力敲了一下宿西雨的头——   “你干嘛说的好像千沫是去踢馆送死一样!被发现也最多是被赶出来啊,如果瑾的情况真的不好,我们就立刻报警!”   他抽紧的手指慢慢松开。   有些颓然地靠在一边,微微仰起了脸,他的声音有些疲倦。   “对不起,阿楠……我只是……”   “了解啦!”伊楠笑的露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用力一拍他的肩膀,“只是别忘了到时候,要把你的‘对不起’,告诉真正要告诉的那个人!”   “我们就在这里等千沫的消息吧,如果全冲进去,我怕惹火了北牧声。”   宿西雨斜依着墙,勉强压抑想要踹门进去的冲动——   叶千沫,你最好别傻到去胡乱逞强……他的眼底有深深的焦躁,北牧声,这次又会玩什么花样? C apter9 复制玩偶的守护印记3   直到翻入进了北园后,千沫才想起,她根本就不知道北晨瑾的房间在哪里。   偌大的庭院内花木扶疏,细软的草尖轻拂过她的脚踝,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婆娑树影间,她决定还是先溜进别墅再想办法找。   象牙色的建筑已经近在咫尺,周围空旷的没有声息,千沫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北家的人似乎不是很多,到现在也没有人发现她的侵入。   猫着腰,正当她准备迅速溜进别墅时,脚踝却突然被一股力量拉扯住了。   她下意识地低头,却在瞬间被吓的几乎要尖叫出声——   竟然是一个女人!   她枯燥的发仿佛一蓬杂乱的野草,干瘪的身躯匍匐在地,就像一具刚从地底爬出来的尸体那样,犹如枯枝般粗糙细长的手指纠结在她的脚踝上,死死拽紧着。   千沫死命地捂住了嘴,才勉强压住了已经涌到喉口的尖锐惊叫。   女人抬起了头。   她有一张苍白消瘦的可怕的脸,淡青色的血管,在白到透明的肌肤下呈现出细密的痕迹,那双大的出奇的眼睛深深凹陷在眼眶里,那一脸无辜的表情,却又像个天真的小女孩般懵懂。   在看清楚她的那一瞬间,千沫的心头突然掠过了一种微妙的感觉,刚才害怕的情绪就仿佛吹过耳边的风,转瞬消失了。   直觉告诉她,眼前的女子绝不会伤害自己。   她的样子虽然很恐怖,可是眼睛里并没有恶意,反而像是因为看到她的惊恐,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闯进来的……”她小心的轻声说道,尽管那个女人的精神状况似乎不太好,千沫却仍试探着询问道。   “我只是来找一个朋友……他叫北晨瑾,你可以告诉我他在哪吗?”   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瑾……瑾……”   片刻后,她恍惚地低喃着,声音似哭似笑。   “对!是瑾!”她高兴极了,用力握紧了女人冰冷的手,“你是他的家人吗?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她像是听懂了,干裂的唇边竟扬起了一抹微笑,千沫突然觉得,她过去健康的时候,一定很漂亮。   出乎意料的,她伸出了自己瘦骨如柴的胳膊,很温柔地牵住了她的手,就像牵着心爱的孩子那样,带她往别墅走去。   她有些惊讶,却没有试图挣脱她满是泥泞的手,尽管她的手那么冰,却很意外的让千沫依稀寻找到了一点——记忆中妈妈带给她的感觉。   幽静的别墅内似乎没有人居住,女人一路牵着她的手走上楼梯,千沫甚至都没有看到过除了她们之外的第三个人。   她突然想起了瑾说过的话。   “我妈妈的精神不太好,她常常……会不记得我……”   难道……   “你是……瑾的妈妈吗?”她忍不住问道。   女人回过头来对她微笑。   “瑾……妈妈……”她鹦鹉学舌的重复着她的话,笑的似乎越发开心。   千沫愣了一下,心里微微有些难受,看起来,她的病的确很严重。   “瑾……瑾……”   似乎叫这个名字就会让她觉得快乐,女子笑靥如花的将她带到了二楼,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推开了其中一扇房间的门——   “瑾!”   千沫没有任何怀疑的走了进去,可是当她看清楚这间屋子时,却不由的呆怔住了。   毫无疑问,那是一间卧室,可是却到处布满了细密的灰尘,阳光洒在窗台边的桃心木书桌上,细细的尘埃,像一层纯金的薄雾般在空气中飞舞。   北晨瑾并不在这里,这里根本没有过居住的痕迹。   千沫不禁用疑惑的目光询问女子,她却只是看着她笑,笑容快乐又满足,仿佛只是看到她站在这里,就已经觉得很开心。   或许,她没有弄懂自己的意思吧……千沫失落的叹息了一声,环视着这间采光极好的宽敞卧室。   这里似乎曾经是个男孩的房间,天蓝色丝绒窗帘,榉木的书架靠在窗边,书桌上还放着一个——小提琴盒?   她的心突然一跳,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打开了同样蒙着尘埃的陈旧琴盒。   那里面,果然有着她意料之中的东西——   那把和她家里的琴,完全相配的纯白琴弓!   “你又不会拉琴,”男孩把琴弓从琴盒中拿了出来,“这个放在我这里,如果以后你耍赖不还琴,我就可以把琴弓拿出来做证据了。”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瑾,你看,你真的忘记了很多东西啊……这个是你留下的证据哦,以后,一定可以帮助你回想起一切……   那么,这里应该是瑾过去的卧室了,千沫想着,北夫人可能因为生病,所以才糊涂了吧……   视线突然被书桌右下方的一个角落吸引,一排隐约的痕迹在微尘中呈现,她不由的凑近观看,辨认出那是一行已经模糊的字迹。   ……一定要……守护……   只勉强认出了五个字,这是瑾以前刻的吗?她忍不住想伸手抹去字迹上的灰尘——   “你是什么人?”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千沫顿时一惊回眸。   站在门外的男子身材修长,他有一张和北晨瑾相似的脸,却永远不可能有那样温柔恬静的笑容——他的脸部线条太过冷硬,目光阴骜仿佛嗜杀的兽,幽暗瞳仁中折射出的无情光芒,令他浑身都肆意散发着一股残酷的危险气息。   那样可怕的压迫感,让千沫不由的一凛,他就是北牧声吗?就是那个一直无情折毁瑾的羽翼,一直虐打儿子的父亲吗?   女人在发抖,她瑟缩在角落里,恐惧的发出呜咽声。   北牧声的目光扫过她,冷冷的。   “人都死光了!把她给我关回去!”   几个仆人小心地顺着楼梯走上来,自从老爷在电视上看到少爷后,就一直处于暴怒状态,所有北家的人在两天都尽量躲避起来,以免遭受池鱼之殃。   几个男仆围上去捉紧了她的手臂,女子立刻害怕的尖叫起来,像只被陷阱困住的小动物般徒劳地挣扎反抗,却怎么也逃脱不了别人的掌控。   “夫人……好像又发病了!”   一个仆人叫道,他的手背刚被尖锐的指甲划出了一道血痕,疼的不住倒抽冷气。   她果然是瑾生病的母亲!   千沫飞快地冲上去护住了她,北夫人无助地抱紧了她的手臂,颤抖着小声低喃。   “瑾……瑾……”   她恼怒地瞪视着他们。   “你们没看到她很害怕吗!为什么不找医生来?受惊吓会刺激到她的,难道你们要弄死她吗!”   “你……”北牧声的唇边勾起冷讽的笑意,“你该不会是我那个丢脸的儿子,所谓的好朋友吧?”   “瑾一点都不丢脸,请你不要这么说他。”千沫抬起头,毫不退缩地迎向他阴冷的视线,“他是你的儿子不是吗?只因为他没有按照你设定的路走,你就要这样轻视他吗?”   “呵……”他的眼睛微微一眯,似笑非笑,“他丢不丢脸,你自己看好了。”   回眸望向站在门外的佣人,他的目光是毫无感情的森冷。   “把他给我拖过来!” C apter9 复制玩偶的守护印记4   “瑾!”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北晨瑾被佣人扶着,脸色苍白如纸,幽长的睫毛无力地垂落在肌肤上,他看起来那样虚弱,可是她却看不到他伤在哪。   “你……”   他看到她,突然睁大了眼睛,神色突变。   “走!”   勉强用力说出这个字,他的胸口已经急剧起伏,千沫知道他一定受伤了,她顿时又惊又痛。   “你一直说你讨厌他,那为什么不干脆放掉他!”她怒视着北牧声,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放掉他?”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他仰天笑道,“他是我创造出的失败作品,我当然有权利毁掉他!放掉他,他会消失吗?他只会在外面继续丢我的脸!”   冷酷的视线转向北晨瑾,他冷声说道。   “要回来吗?”   回去哪里?千沫的心突突乱跳,他是要他回……黑道吗?   北晨瑾的目光,在半空中和他碰撞在一起——   “不。”   简单而清晰的一个字,倔强的没有一丝屈服可能。   “那么你的右手,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他邪恶的一弯唇角,仿佛站在眼前的不是他的儿子,而是最憎恶的敌人。   “你这么做是犯法的!你不能这样对待他!”她惊叫,双手愤怒地握成了拳,他疯了吗!   “意外摔断了一只手,犯法吗?”北牧声故作疑惑地嗤笑道,随即神色瞬间变得残酷,“给我废了他的右手!我看他还怎么画!”   千沫一下挡在了他的身前。   她没有说话,一个字都没有说,可是她的眼神动作,已经表达了一切。   “你在为他求情?”   北牧声玩味地打量着眼前那个纤细的女孩,她看起来就像一株在温室里养大的花,细弱的仿佛连烈一点的阳光都经受不起。   可是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却充满了清晰的战斗气息。   “我不是在为他求情,我只是在说一个决定。”她定定的说道,声音里没有祈求的味道,“我不会让你碰他的!”   “呵呵……”他眯起眼,突然轻笑了起来,仿佛觉得很愉快,“你想做决定?你知道什么人才有权利在我面前决定一件事吗?”   “赢的人。”他诡异地笑道。   “废就废好了!”   北晨瑾突然咬牙叫道,身上的剧痛已经抽光了他反抗的力量,可是他知道他会让她做什么,他宁愿永远不能画画,也不愿意让她冒险!   一把推开了扶住他的佣人,他拿起放在旁边一个蒙着灰尘的花瓶,毫不犹豫地往自己的右手上砸去!   砰一声巨响——   花瓶被一脚踢了出去,撞击到冰冷的壁角,碎裂成了无数片。   北牧声冷冷地看着他。   “急什么,等你的小朋友表演完,再废也不迟!”   千沫走到瑾的面前,幽黑的眼睛里凝聚着难以相信的震痛,他刚才想做什么?他竟然要毁掉自己的手!   “你答应过我什么?”她死死盯着他刻满伤痛的眼睛,冰凉的指尖瞬间扫过他的脸颊。   不重的一巴掌,但也不轻。   “永远,不许伤害自己!”   北牧声的唇边噙着冷笑。   看来不论什么年龄的女人,都一样爱演戏。   曾经,也有一个美丽的女子拉着小提琴对他微笑,他以为爱上那样的天使就是幸福,可是现实却残酷的可笑,最后他无比震惊的发现,她竟然是警方派来的卧底。   于是他亲手杀了她,亲手杀了那个拥有她的画家丈夫,也亲手扼杀了自己仅有过的一份感情。   从她死去的那天开始,他再也没有爱过任何人。   他只是不断搜集一切和她长的相似的女人,让他的孩子像她一样学琴,臆想着一个有她的世界……   砰——   刚才一直蜷缩在角落里的北夫人,突然冲向了钳制着北晨瑾的佣人,她尖锐的指甲,瞬间就在他们的脸上抓出了血痕。   “叫医生,去叫医生!”   一个女佣慌忙冲下楼去打电话,其余的男仆继续抓紧了北夫人的手臂,以免被她抓伤。   “瑾……瑾……”   她急切地尖叫着,仿佛一只被夺去幼崽的母兽,拼命想要握住北晨瑾的手,瑾愤怒的用力推开那些仆佣,上前护住了母亲。   “妈妈……我在这……”他轻声安抚着母亲,北夫人的脸上立刻有了温柔的笑容,她爱怜地望着他,指尖缓缓掠过他的脸颊——   只一瞬间,她的脸色却又突变,细长的手指,竟不由分说的狠狠掐住了瑾的脖子!   千沫大惊失色,旁边的佣人纷纷再次一拥上前,将她的手腕牢牢捉住,拉到了一边。   北晨瑾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吃力地咳嗽着,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痛苦的神色——   为什么,为什么妈妈永远是这样,好像很爱他,却又好像恨不得他死去……   他的父母,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啊…… C apter9 复制玩偶的守护印记5   被打断了思绪的北牧声满脸厌恶的不耐,他的唇抿成了一道冷酷的弧度,仿佛眼前的妻子和他根本没有关系。   “把她关回去!”   北夫人被带走了,布满尘埃的房间内,顷刻安静了下来。   “小姑娘,”他转瞬望向叶千沫,眼睛里张扬着邪魅的笑意,“现在还想在我面前做决定么?我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你要我做什么,才能放掉他?”她直接的问道,目光淡定的和他对视着,声音不卑不亢。   “好!”   他大声笑起来,手指指向对面四楼的天台,那下面正对着一个露天的泳池,细碎的雪花飘落到水面,荡漾开了微微的冰冷涟漪。   “从那里跳下去,敢吗?”   旁边的佣人们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要不是把我关进一间黑屋子……”她却只是静静微笑,乌黑的眼珠,明亮宁静。   没有敢或不敢,只有做和不做。   她向外走去。   “千沫不要!”北晨瑾痛苦地叫道,苍白的脸上,早已没有了一丝血色,“如果我的自由要用你的安全来换,我宁可不要!”   “我爸爸总说我是金口……”她长长的睫毛俏皮闪动,唇边微微含笑,靠近他的耳边,她轻声说道。   “我说过,瑾一定会成为最出色的设计师……所以,相信我……”   千沫站到了天台的边缘。   风很大,吹的她的发凌乱飞扬。   刚才应该没有人看出来,其实她很害怕吧——   从这里看下去,天台到泳池的距离并不是垂直的,它有一个微微倾斜的角度,所以她不能只是简单地闭上眼睛往下跳。   她必须睁大眼睛看清楚角度,否则就有可能摔在泳池边上——那是会死的。   天穹是一片苍茫的灰白色,她微微张开手臂,感受着寒风掠过指尖的冰冷,仰起脸,她想着那个男孩教给她的办法,轻轻闭上了眼睛。   “以后害怕的时候,就数一二三,当你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恐惧就会不见了。”   苍白的唇边,扬起了一抹安静的微笑。   “一。”   她的脚尖向前轻移。   “二。”   睁开眼睛,她幽长的睫毛慢慢扬起。   “三。”   她深深呼吸,身体向前微倾,飘逸的衣袂在疾风中翻飞,像展开羽翼的天使,微笑恬美淡静。   脚尖凌空,千沫最大程度地张开了双臂——   “小沫!”   下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充满惊惧的叫喊,她下意识地往下看去——   “爸爸!”   千沫怎么也没有料到竟会在这里遇见叶礼,她不由的惊呆了,爸爸怎么会来北园?   “叶医生,那是令嫒?”北牧声大感兴趣地抬眼望向站在高高天台上的女孩,笑容是难以捉摸的邪魅。   “还真是……巧啊……”   叶礼根本无暇回答他的话,他震惊地看着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天台坠落的女儿,心脏几乎就要在瞬间停止了跳动。   “你在干什么!不要命了吗!快下来啊!”   原来,爸爸竟是北夫人的主治医生……   千沫慢慢垂下了眼帘,十指绞紧着,内心挣扎不已。她绝对不愿意一直疼爱她的父亲看到这一幕,她从来不想做任何会让爸爸伤心的事,可是,瑾要怎么办……   即将要被废掉右手的瑾,该怎么办……   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所以她一定要为他争取啊……   “对不起,爸爸!”千沫向下大声叫道,她的声音恍若一缕烟雾般的轻渺,在凛冽的寒风中,脆弱飘摇。   “可是你知道原因的,他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所以……原谅我!”   她单薄的身体,在凌厉的冷风中摇晃。   雪花狂乱地飞舞起来。   细小的雪粒打在脸上,微微刺痛。   “不——”   叶礼又怒又惊又痛,他猛然意识到已经不能再放任她继续错下去了,于是他不顾一切地大叫道——   “不!不是!他不是!”   千沫已经走到了泳池边,楼下的风似乎更为猛烈,冷的她禁不住颤抖。   “爸爸……你说什么……”她几乎是怯怯地问道,精致的心型脸孔微微仰起,仿佛祈求般的轻喃着,“你骗我的是吗……这一定不是真的……”   北晨瑾勉强支撑着坐在一边,胃又开始疼痛起来,痛的他的手指紧紧拽紧了白色藤椅的扶手,似乎每次要有不幸的事发生,他的胃都会预先感知到。   “北先生,你还有一个儿子的,是吗?”叶礼没有回答她,而是沉声问北牧声,“那个在十二岁时就夭折的孩子。”   “你说被柯翼撞死的那个?”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呵,没错,他真是像极了他的兄弟,连那种讨人厌的性格都丝毫不差。”   “瑾……瑾……”   北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又挣脱众人跑了出来,她披散着发,笑容却如被洗净的天空,单纯的没有一丝杂质。   可是她一眼也没有看瑾,怀中紧紧抱住的,是第一次见面的叶千沫。   北晨瑾的头突然一阵抽痛。   眼前晃动着一个小小的人影,那人站在雪白的蔷薇花丛中,单薄的小身体,模糊的看不清样子……   他的眼睛里泛起了一片支离破碎的痛楚,手指用力卡紧了扶手,指骨处早已变成了脆弱的青白色。   千沫几乎被他那样的眼神弄碎,可是她只能震呆在那里,任由北夫人对着她又哭又笑,任由思考移动的能力抽离身体。   “那个夭折的孩子,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叶礼望向苍白失神的女儿,尽管心痛她将受到的打击,可是他已经无法再隐瞒下去了。   “他叫瑾,北若瑾。” C apter9 复制玩偶的守护印记6   他是一个被复制的玩偶。   他叫若瑾,相似瑾的意思。   因为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和他拥有相同的父亲,他的名字取自于他,他的母亲深爱着那个有妻有子的冷酷男人,所以疯狂的期望着自己的孩子,能够完全相似他的儿子。   北晨瑾学琴,他也要学琴;北晨瑾学几国语言,他也要学几国语言;北晨瑾学空手道,他也要学空手道;北晨瑾个性安静,他也必须不能活泼吵闹,他的一切都被母亲要求和北晨瑾相似,不能有一丝一毫自己的影子。   他没有怨怼过,总是很听话,因为他很爱妈妈,也很爱从未见过面的哥哥,甚至爱那个有些可怕的爸爸。   他们是一家人啊,小若瑾总这么想,哥哥一定很好很好,所以妈妈才会要他学他吧!   他一直是个善良纯真的好孩子。   后来他和妈妈住进了北园,那座又大又漂亮的房子,佣人们说因为哥哥的妈妈在国外死了,所以他们才能住进来。   那哥哥一定很伤心很伤心,他会哭的吧……若瑾想,等到哥哥从国外回来了,他一定要想办法让他开心起来,他会很爱他的,他妈妈也一定会很爱他的。   妈妈的身体不太好,有时候会生病住院,一个很温柔的医生叔叔告诉他,妈妈患的是轻度抑郁症,他不懂什么叫抑郁症,但医生叔叔说,只要他乖乖听话,多陪妈妈,她就会好起来。   所以他会经常带着小提琴去看妈妈,拉琴给她听,每次去医院的时候,就会有一群女孩子围在一起偷偷打量他,若瑾总是觉得很奇怪,她们为什么要看他呢?而且每次他回看的时候,她们就会红着脸躲开。   只有一个长的很可爱的女孩子不会躲,她会转着好奇的乌黑眼珠看他,一点也不会脸红。   她的眼睛是很透明的黑色,亮的像最华贵的宝石,笑起来的时候,就会弯成两道好看的弧度,漂亮极了。   若瑾觉得自己很喜欢她。   就像喜欢哥哥那样。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跑到他的面前,一把抢过了他的小提琴——   你……为什么要抢我的琴……他呆呆地问道,细长的手指握着琴弓,有些不知所措。   你跟我来啊,跟我过来,我就把琴还给你!她笑的像只狡猾的小狐狸,慧黠的大眼睛一眨一眨,长长的睫毛扑闪着,一脸的精灵。   阳光斜斜地洒下来。   他怔怔地看着她。   你好漂亮啊,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   她立刻自我膨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的,虽然你说的一点也不错,不过这样转移话题的方法,我是不会上当的。   ……   后来没过多久,她就厚脸皮的问他借琴,其实,当他知道她在生病的时候就觉得很难过,如果这把琴可以让她开心一点的话……他立刻很大方的答应了,只是留下了琴弓,希望以后还可以找到她。   等到妈妈出院后,他又特意去了医院看了她一次,他想告诉她昨天哥哥回来了,所以他有哥哥了!可是他看到的,却是她睁着空洞的双眼,扑在那个很温柔的医生叔叔怀里哭泣——   爸爸,为什么我看不见了?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她竟已经失明了……   “其实你从来都不用找他,”叶礼温暖的掌心,轻轻覆盖上了千沫颤抖的眼帘,“他早已经和你在一起了。”   叶礼只见过若瑾两次,第一次是在他母亲的病床前,最后一次,是在他的病床前。   当有同事告诉他,有个病危的男孩指名要把眼角膜捐给他的女儿时,他震惊的无以复加,等他见到那个气若游丝的孩子时,他苍白的脸上,笑颜却那样恬静美丽——   “你的眼睛是他的,”他轻轻捂住了她微微闭上眼睛,用最温柔的声音说道,“那个孩子最后对我说——”   “告诉她,请她能够代替我,好好仰望,以后每一天的晨光。” C apter9 复制玩偶的守护印记7   北晨瑾猛地闭上了眼睛。   眼前模糊的雾气在缓缓消散,蔷薇花丛中的小小人儿回过了头,才到家的他惊奇的发现,那个男孩有着一张和他几乎一样的脸,他羞怯地笑着,清澈明亮的眼眸中,绽放着热烈的光芒,他小心的轻声叫他——   哥哥……   哥哥……   哥哥……   那双眼睛……难怪他总会觉得她的眼睛熟悉……   可是他却由于父亲后来的虐打导致局部失忆,他忘记了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弟弟,忘记了,眼前因为失去爱子而发疯的女人并不是他的母亲……   假的。假的。   原来他所拥有的这一切,全部都是假的。   北夫人紧紧盯着千沫被泪光迷离的眼睛,她那样热切而肯定的叫着她——   “瑾……瑾……”   这就是所谓的血脉相连吗?即使记忆会消失,但凭着一点一滴最轻微的感应,就可以成为找到彼此的线索……   她有若瑾的眼睛,所以才拥有了,他对妈妈的感觉啊……   叶礼扶住了她单薄的肩膀,柔声说道。   “我们回家吧,小沫。”   他一直都知道那个男孩对她的意义,所以即使明白她最终追寻到的只是一个错误,他也没有告诉过她真相——只因为,她说她很快乐。   可是,今天他才震惊的发现,她对他的感情是如此深厚而强烈,竟然已经到了完全不考虑自己的地步,他知道她有多固执,一旦认准的东西,就不会放弃。所以他突然害怕了,害怕继续放任下去,他就会失去这个女儿了……   叶千沫僵硬地转过了头。   过去重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现在却被强硬的拆开——她很混乱,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北晨瑾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当千沫的视线接触到他时候,他只是淡淡的笑了。   “难怪我,一点都不记得你。”   她突然心痛极了。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他胃里的绞痛,痛的几乎快要死去,雪花轻飘飘地覆盖在他冰冷的肌肤上,一片又一片,却仿佛眷恋着他一般的,竟不再融化。   可是他没有让自己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他知道她很迷茫,所以他不想让自己的脆弱疼痛,成为在她抉择时,蒙住她双眼的黑布。   那样毫无意义,他不要她的怜悯和同情。   于是他勉强站了起来,声音淡然。   “你回家吧。”   可是北牧声看起来却一点也不想放过他们,他的唇边挂着一丝冷酷的笑意,径直走到了北晨瑾的面前。   “手。”   如此简单的一个字,残忍的却像一把刀,千沫徒然尖叫——   “不!不行!我还没有输,你不能碰他!”   “小沫!”   叶礼的声音里第一次那样严厉,为什么她知道了真相,却还要傻到想要去管他们家的闲事?北牧声在提到死去的儿子时根本毫无感情,难道她还不知道自己在和一个怎样冷血的魔鬼打交道吗?   “不许再闹了!”   “爸爸……”她哀求地看着他,嘴唇颤抖的厉害,“我……”   “不要再说了!如果你一定要去做傻事,以后就不要再叫我爸爸!我不要那么不听话的女儿!”   事关她的安全,叶礼不得不狠下心说了重话。   千沫僵在原地。   可是很快的,她后退了一步,轻声说道。   “对不起……爸爸……”   叶礼呆住。   接下来的事情,似乎只是在一瞬间发生的。随着一声巨响,一群警察突然出现在了北园,不等北牧声有所反抗,就已经制服住了他。   涉嫌走私军火,洗黑钱,包括牵涉进了几桩命案,证据确凿。一个亚麻色发的少年站在北牧声的面前,出示了逮捕令。   “原来是你啊,阿飞,”北牧声看着少年的眼睛冷笑,“我早就疑心有卧底,不过,没想到居然是你。”   少年不露声色,千沫却看的呆了,她发现自己竟然认识他,他就是在她和宿西雨去未央街那次,第一个出言挑衅,和瑾在一起的亚麻色发少年!   北牧声被带走了,少年走到了瑾的面前。   “原来……是你……”北晨瑾的神色复杂,“飞,我从没想到过……”   他算的上是北牧声身边,比较受青睐的人之一了。   少年笑了。   “我叫斐霖,高等公安学院在校生,明年正式毕业。”   “你把真名告诉我,不怕我会组织帮里的人报复吗?”胃部不时传来的绞痛让他说话分外艰难,可是他的声音里,却听不到痛苦的痕迹。   “你不会的,”斐霖微笑,“如果不是你暗中帮忙那个神秘的卧底,我早就被发现了。”   “有胆量混进北家的人,都很勇敢,”他淡淡一笑,“我喜欢勇敢的人。”   “其实我一点也不勇敢,只是,有人一直支撑着我这么做,”斐霖微微抬起头,仰望逐渐隐晦的天色,目光悠远,声音却淡静,“二十多年前,北牧声杀过一个女警察。”   瑾微微怔住。   “你是……”   他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他清亮的茶色瞳仁,淡然微笑。   “以后,我的心可以得到自由了,而你,也自由了。”   他倾听着长鸣的警笛声,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转眼望向神态安详的北夫人,他的唇边扬起了苦涩而虚无的淡笑。   “解脱了,是么……”   话音未落,他已经慢慢闭上了眼睛,晕倒在了积着薄雪的冷硬地面上。   那间空关的卧室内,天蓝色窗帘被风吹起,在布满细微的尘埃的空气中旋舞飞扬,一排笔迹稚嫩,却一笔一画都镌刻仔细的字体,在桌角边悄然显现——   哥,或许以后会一个女孩子带着白色的小提琴来找你,到那一天,请你一定要代替我,好好守护她…… C apter10 刻在戒圈的Ti amo1   临近期末,学校里到处弥漫着考试前的紧张和压力,在北牧声被逮捕后的几天后,北晨瑾重新回到了学校上课。   学校里似乎没什么人知道这件事,千沫悄悄松了口气,如果被指指点点,瑾一定会感觉到难堪吧。   想到北晨瑾,她的心突然一阵酸涩,最近,他根本没理睬过她,不论短信还是电话,他从来没有回复过……   她一直告诉自己,北家现在一片混乱,所以他才会没心情吧……不过今天,他来学校了!   千沫振奋了一下,翻开书包找了些东西,跑向二年四班的教室。   清晨的教室,安静而空旷。   冬日的晨曦有些雾蒙蒙的,玻璃窗上凝结着白色的水气,稀疏的阳光洒下,细密的水珠便折射出了彩虹般的瑰丽色泽。   二年四班的教室静悄悄的。   米白色的单薄外套敞开着,坐在窗台边的少年,漂亮的罕见。   茶色的瞳孔静静的,透明的像玻璃珠,他出神地凝望着模糊遥远的天空,细致如瓷的颈,微仰成了一道苍白的忧郁弧度。   这样子的北晨瑾,莫名的让她觉得心痛。   大脑有些空白,她竟然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叫他,他那样的沉默让她心慌,仿佛他只是一个幻影,一个一旦惊动,就会消失的幻影。   北晨瑾没有意识到有人走进了教室,他好像在想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苍白修长的手指轻扣着窗棂,安静的就像根本不存在。   窗外有风吹来。   晨风冰凉。   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你生病了?”在自己反映过来之前,千沫已经急急地跑到了他的面前。   她的眼睛里只能看到,他因为冷而微微泛紫的指甲。   他的身体不易察觉的僵硬了一下,慢慢转过了头。   刚才一直在想的女孩子,此刻正站在他的眼前,她仰着脸,神色有些焦急,白净的脸庞在晨曦柔柔的光晕下,透出清雅细腻的光泽。   “穿那么少,会冷啊!”   他却已经收回了目光,声音淡淡的。   “你不用管我。”   那样的冷淡,让她的眼睛迅速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她又努力扬起了笑容。   “我是来给你笔记的!很快要考试了,你前几天都没有来学校,我有帮你多抄了一份笔记哦!”   “还有这个!”她摸出一个柳橙,和笔记一起放到了他的手里,“你从来都不会好好吃饭,今天要把这个吃下去啊,否则胃里一点东西都没有的话,会疼的!”   圆圆的柳橙是很温暖的橘红色,散发着清甜的水果香气,它吸收了她掌心的温度,变得温温的,北晨瑾却仿佛被那样的温度烫痛了,突然的一甩手。   啪——   柠檬黄的汁水溅了开来,弄脏了崭新的笔记本,空气在瞬间弥漫开了强烈的酸甜气味,刺激着他们的眼睛和味蕾。   时间像是突然凝固住了。   “我说了,不要管我,我不是若瑾!”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低吼出这句话的,千沫浑身一震,眼睛里有难掩的疼痛,他果然,是那样想她了。   沉默了片刻,她一言不发的蹲下身,用纸巾擦干净了笔记本上的污渍,一下一下,仿佛擦拭着珍宝般的仔细。   淡黄色的痕迹是擦不掉了,不过字迹并没有模糊,她舒了一口气,把笔记放到了他的课桌上。   “我还有一个苹果,”她默默地把柳橙的残渍收拾干净,垂下眼帘向门外走去,“中午拿过来给你。”   北晨瑾皱眉看着她,突然一伸手,用力把她拉到了眼前。   “你在骗谁?”   他冰凉的手指扣紧着她的手腕,感觉到她微微跳动的脉搏,他的眼睛里有那样复杂的痛楚。   “如果没有若瑾,你不会来帝安学院;如果没有若瑾,你不会一次次刻意接近我……所以别骗自己,也别骗我……你喜欢的是若瑾,不是我!”   “你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若瑾做的,我只是一个被你弄错的代替品罢了……”   “所以你现在为什么还要和我继续交往下去?是为了报答若瑾吗?因为他给了你眼睛?”   她嘴唇的血色,一点一滴地退去,仿佛坠入了噩梦的最深处,浑身冰凉一片。   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因为她知道无论怎么说,都会像在狡辩。   千沫的眼睛里,有微微闪烁的泪光。   那样破碎的伤痛光芒。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道异光。   不等她有所反映,他突然将她压到了墙边。   她的背脊紧紧贴在墙上,他离她很近,呼吸扫过她的脸颊,冰冷的。   “你真的很懂得怎么引诱我,引诱我贪恋你带来的温暖,”他的唇擦过她的唇,触电般的轻麻,让她浑身一震,他的眼睛里有一股陌生的冷邪,让她惊慌。   “只是别再有下一次,我身体里有我父亲的血,说不定我会和他一样危险……”   他放开了她,眼底,有一抹隐藏的很深的情绪。   “所以,别再来招惹我。”   他走过她的身边。   他们擦身而过。   仿佛从此不会再有交集。   千沫慢慢贴着墙滑下,缓缓抱住了膝盖,要珍惜自己的眼睛,她在念咒一般地告诉自己,所以这一次,她一样不能哭。 C apter10 刻在戒圈的Ti amo2   午休的时候,伊楠意外的来教室找她。   他依旧穿的时尚炫丽,走在学校里,吸引了无数好奇的目光。   “我是来给莎莎办退学手续的,”他的唇有天然的上扬弧度,阳光点缀在唇角,照耀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顺便,来和你们道别!”   “上次,很谢谢你们的帮忙,”她的微笑有些牵强,眼底的恍惚遮掩不住,“一路顺风。”   “瑾呢?”他立刻看出了端倪,于是温和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她低下头,慢慢收紧了手指。   “原来……是这样啊……”听完她的话后,伊楠不禁叹息,“连我们都从来不知道他有一个弟弟。”   “如果我告诉你,若瑾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如果我说,我喜欢的是和我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的北晨瑾……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没良心的坏女孩?”   看到她眼睛下的淡淡阴影,伊楠不禁笑了。   “其实,这是很自然的事啊,如果你会因为这个而放弃瑾,我才觉得奇怪呢!”   她倏然抬起了头。   冬日的阳光,清澈明亮,于是她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就盛满了那样干净的光芒。   “毕竟全世界,只有一个人可以永远牵住你的手啊,”他的笑容和煦的恍若春风,“其余的人,都只是为了能够最终和他相遇,才会出现的吧!”   “我一直是这样觉得的,或许若瑾的出现,就是为了能够让你和北晨瑾相遇啊!”   “是这样吗……”她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唇边扬起了一丝苦涩的淡笑,“可是,他不是这么想的……”   “我倒觉得,瑾是明白的,”他想了想,眉头皱了起来,似乎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对你的态度,让我觉得很熟悉……”   “以前就是,他一副要和我们绝交的样子,结果是去了北牧声给他安排的PK……这一次,他也这样吗?那么恐怕只有一个原因,他要去做一件很麻烦的事……”   “会吗?他会想去做什么?”她一下焦急起来,他选择推开她后再去做的事……会有危险吗?   “不知道……”他摸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我想办法查查看!” C apter10 刻在戒圈的Ti amo3   未央街的后端连接着山脉,那里地势崎岖,弯道甚多,一直是飙车的天然赛道。   赛道的终点,一般都设在“天堂口”,那是一条极窄的过道,只容一个人通过,所以,不会出现所谓的平手。   积雪初化,路面还有些潮湿,天空是阴暗的浓灰色,枯黄无叶的树枝,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今天好像不太适合啊,”一个少年对北晨瑾笑道,“北少何必在这样的天气出战,不如改天吧!”   他慢慢戴上了皮质的露指手套,手指晶莹修长。   “人到齐了?”淡淡的口气。   “是,”知道他不会改变心意,少年只有陪笑道,“北少想怎么玩?”   他没有说话,拿起车钥匙,径直走到了门外。   十多辆重型机车排成了一字型。   少年火红色的发,在冷风中如烈焰般肆意张扬。   “一对一。”   他不多赘言的一扬手,银色的钥匙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帅气的弧线,落到了柯翼的面前。   这是他们赌注最大的宣战方式。   翼挑眉。   “赌什么?”   他很好奇,现在北老大进了监狱,掌管北家的徽章应该已经到了北晨瑾的手上,他不忙着巩固权力,却有闲心和他飙车?   “如果你赢了,掌管北家的徽章就是你的。”   他一语既出,顿时惊起了遍地喧哗,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北晨瑾竟然会用继承权做赌注!   翼的呼吸突然紊乱,控制机车的手,竟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如果我赢了,”他顿了顿,周围顿时陷入了寂静,只有他淡淡的声音,在冷风中萦绕。   “我要你的一条腿。”   说完,他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熟练的扣上了头盔,在机车飞出去的瞬间,他就已经明白——   今天的比赛只有两个结果,或是重生,或是,死。   若瑾……   耳边只剩下狂啸的风和轰鸣的引擎声,他在心中默念,你会保佑我吗? C apter10 刻在戒圈的Ti amo4   千沫曾经和宿西雨来过这里。   她发誓不会再来的,因为这里的阴仄离她的世界太遥远。   可是不久后的现在,她再次和伊楠一起来了。   就像她第一次来时的理由一样。   只因为,他在这里。   天空飘起了阴冷的细雨。   救护车的呼啸声,在清冷的空气中回响出了异常悲凉的嘶鸣。   红蓝交替的灯光迸射,在未央街的路牌上,闪烁出晃痛眼睛的刺目光芒。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行色匆匆。   几个过路的行人面带不满的小声指责。   “哎哟真是的,这事情怎么都没人管啊……”   “还是个孩子呢……也太疯了……”   “家里人要伤心死了吧……”   救护车就在前方三四米远的地方,可是千沫竟然没有办法走过去,她的视线紧紧凝固在不远处的某一点上,漆黑的眼睛里,交织着绝望骇然的破碎光亮。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伊楠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熟悉的冰银色机车毁损在地,溅在上面的斑驳血迹,像一朵一朵盛开在无暇雪地上的红莲,那样触目的色泽,惊心动魄。   细细绵绵的雨丝滑落脸颊。   睫毛上沾着水珠,视线模糊一片,她却连抬手擦一擦的力气都没有。   “我……我要过去看看……”伊楠呆怔了半天,突然拔腿向救护车跑去。   千沫僵在那里,像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傀儡娃娃。   空茫的目光,只是死死的,死死的,盯住地上的机车,盯住上面开出的那一大片血花。   她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不敢想。   雨水浸湿了她的脸庞。   她一动不动。   眼前突然一黑,一只冰凉的手从身后伸出,轻柔覆盖住了她的眼睛。   低哑的声音,伴随着轻轻的呼吸,瞬间滑过了她的耳际。   “别看了。”   她的瞳孔倏然收缩,不知哪来的力气,让千沫一把甩开了他的手,狠狠的一巴掌,在下一秒重重落在了北晨瑾的脸上。   “你……”她拼命睁大眼睛,硬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惊吓过后的疲惫,让她手脚发软,她喘息着,手指紧紧握成了拳。   “你怎么不去死掉算了!”   冰冷的泪水,终于在说出这句话后滚落,仿佛勉强压抑了十几年的眼泪,都在这一瞬间得到了释放。   他用力将她拉进怀中。   手臂收紧着,他被风吹的冰冷的脸埋在她的颈边,幽幽的叹息,有一抹孩子气的委屈。   “我好像……总是被你打啊……”   她哭的那么厉害,仿佛失去了全世界般拼命的哭,她在他怀中挣扎着,用手捶,用脚踢,用尽一切的方法让他痛。   “你活该!”她哭道。   “世界上有那么多不健康的人想要活下去,可你却一点都不爱惜自己!如果你死了怎么办!如果你受伤不能再画画怎么办!你怎么对得起希雅阿姨!怎么对得起拼命帮助你的大家!你让我那么害怕,害怕你就这么死了!如果你死了我要怎么让你知道……我都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我喜欢的是你……我喜欢的人是北晨瑾啊!”   早已付出去的感情,还怎么收的回……   他的胸口猛的一窒。   “对不起……”苍白着脸忍受着她的拳打脚踢,他的心脏仿佛因为涂抹了一层蜜糖而引来无数蚂蚁的啃噬,甜蜜纠缠着疼痛。   更加用力的把她压进怀中,他在她的耳边温柔低语,“可这是我唯一能为若瑾做的……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救护车长鸣而去。   松出一口气的伊楠笑着跑到了相拥的两人面前,狠狠的一拳敲在了北晨瑾的肩膀上。   “你这个该死的!”   好痛!他轻呼了一声,放开了千沫,苦笑,还好只有两个人来找他,否则今天身上不知道要多出多少伤口来。   “你的车子怎么回事?想吓死人啊!”   “赌注大的时候,通常会用对方的车比赛。”他揉着肩膀,有些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那个人……怎么样了?”想了想,千沫还是忍不住问道。   “除了永远没办法再飙车,应该没有别的问题,我刚才问过医生了,”伊楠插口道,随后开始八卦另外一个问题。   “你们赌的是什么?”   北晨瑾说了,然后淡淡笑了笑。   “赛前我就知道他一定会输,我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   “你还敢说!”千沫狠狠地瞪着他,“你还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对不对!”   他立刻知趣地闭上了嘴,摇头。   掌管北家的徽章对于柯翼来说是梦寐以求的至宝,对于他却没有价值,赛车需要高度集中精神,需要心无旁骛,而翼太过紧张输赢结果,所以在开始之前,他就已经输定了。   输给了自己对权力的欲望。   而他也是早看出了他想取他代之的心态,才能利用北家的徽章,轻易为若瑾报了仇啊……   该做的已经全部做完,今后,他就可以开始新的人生了……   这场比赛就像一场洗礼。   让他从此彻底摆脱掉过去的阴暗,开始完全崭新的,干净无暇的生命…… C apter10 刻在戒圈的Ti amo5   机场。   最近似乎总在不断的送别,送别除夕,送别伊楠伊贝莎,送别北晨瑾。   川流不息的人潮中,漂亮的少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晶莹的阳光照耀进他透明的茶色瞳孔,于是他的眼睛里就有了那样细碎温柔的光,浅浅的一层,覆盖着他剔透的瞳仁。   他在微笑。   “会想我吗?”他问千沫。   “不会。”她回答的很干脆,看到他苦笑,她不禁在心里偷乐。   “你不是说过,让我别再招惹你吗?”理直气壮的讨伐口吻。   “那么记仇,”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看不出你那么小气啊……”   “所以说,别随便得罪女人,”她顽皮地扬起唇角,黑亮的眼珠闪烁着点点星光,“不论是什么年纪的女人!”   “嗯,你不用招惹我,”他温柔地看着她,目光流水般清澈,“这次换我招惹你。”   她的心跳突然紊乱,勉强压抑的难过,几乎就要被他的那样的凝视引了出来。   “我会帮你照顾阿姨的,你放心。”她垂下头,转移话题。   “一年后,我就会回来。”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柔声说道。   柔美的女声,反复用中英双语播报着航班信息。   “前往米兰的旅客请注意,您所乘坐的国际航班KC977已经开始登机……”   “我知道……”她抬起头,笑容灿如夏花,“你进去吧,要登机了!”   说完,她比他先一步转过了身。   不想看他逐渐消失的背影,她怕会控制不了自己,实在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下哭来哭去,那样很傻。   “千沫!”他叫她。   “嗯?”她回过了头,以为他还有事。   温软恍若花瓣的唇,在她回眸的瞬间,轻盈的吻住了她。   融化冬雪的阳光,柔柔洒在静静拥吻的两人身上。   他们的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金芒。   如此唯美的画面。   仿佛站在神坛前接受见证一般,充满了虔诚圣洁的味道。   白色的机翼,犹如张开翅膀的大鸟,在万里晴空上,划下银白的痕迹。   千沫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仰头凝望着那个光点。   “为什么不把你的病告诉他?”   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宿西雨站在她的身后,他的影子覆盖着她,在她的脸颊边,投下了浅浅的阴影。   “怎么可以……为了一些根本不确定会发生的事情羁绊他……”她恬然的微笑,眼珠淡静如水,“我不想成为束缚他的绳索,我只希望,他可以自由的飞……”   只希望,他可以骄傲的站在属于他的舞台上,让所有人看到他的光芒……   而她,只要继续等待就好,只要安静的等待他回来,就好…… C apter10 刻在戒圈的Ti amo6   初夏。   天空是明媚的蓝,海棠晶莹的花瓣,在抽出嫩芽的枝头吐露芳华,空气里,沉淀着透明的怡人花香。   绿树成荫的疗养院内,阳光幽静的从米白色窗帘洒进,温暖的淡黄色泽,顺着少女的长发倾泻而下,在她的发梢,凝聚成了纯金的一点,璀璨异常。   病房内的电视闪烁着微微荧光。   屏幕上的绝美少年,微笑倾城。   无数的灯光聚集在他的身上,各具风情的时尚模特,却在他的身边退去了光彩,他像光的宠儿,一人独占了所有瞩目的视线。   千沫静静地看着他。   一年的时间,他终成凤凰涅磐。   今年的米兰时装大赛上,北晨瑾凭借一袭设计唯美的婚纱夺冠,首次在国际舞台上展露锋芒。杜拉法更是对这个小弟子赞誉有加,甚至预言他今后的成就一定会超越自己。   现今已是杜拉法自创品牌旗下的首席设计师,相信历练几年之后他就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品牌,而他的名字,也终将脱离杜拉法的光环。这个如此年轻俊美的少年,他的天赋才华,让世人惊叹。   千沫看着各路媒体对他的盛赞,看着瑞拉在米兰时装大赛上败北后铁青的脸色,看着他如浴火凤凰般绽放绝世光华。   她不禁微笑。   真好。   若瑾也一定会为拥有这样出色的哥哥而自豪吧!   她回头去看北夫人,病床上的女子尽管还是略显消瘦,脸色却已经红润健康了不少,她慈爱地望着千沫的眼睛,经过一年的调养,她的身体已经恢复的颇有起色,又有千沫悉心的陪伴,精神状况也稳定了很多。   “阿姨,”她笑着帮她放下垫在背后的枕头,扶着她躺下午睡,“该睡觉了哦!”   她像孩子般恋恋不舍地握着她的手。   “瑾……”她总是习惯这么叫她。   “嗯,对,”千沫耐心地帮她掖好被子,微笑道,“那个不守信用的瑾,本来说过今天会回来,可是临时来的只有一条短信……他很讨厌对不对?”   北夫人对着她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轻轻把她的手放进被子。   “他只说有礼物要我过去拿……我才不稀罕他的礼物呢……”   她想要他回来吗……千沫抬起头望向浩瀚的晴空,唇边扬起了一抹淡淡苦笑,或许……他不回来,也好……   手机在震动,她摸出一看,是宿西雨的短信。   这个家伙在这一年里也是收获满满,不但在模特界红的如日中天,还有不少娱乐公司在不死心的挖角,试图让他重返娱乐圈,怎奈他大少爷一句“我不高兴”就把公司高层给打发了……千沫总在心里叹息,多少孩子在做明星梦啊,他真是不懂得珍惜资源……   她打开短信。   “检查结果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没救了啊。”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随手回复。   他半天没有回复。   直到她拦到计程车后,他才没头没脑的发来一句。   “我去把他绑回来。”   她感觉的到他的认真,忍不住笑了,心里暖暖的。   总觉得那位少爷霸道的脾气改变了不少,这一年来,只要他有时间就会来看她,也会去看北夫人,他对她很好,她觉得他对任何人都没有那么好过,好到让她愧疚。   “小姑娘!”司机大叔用力伸长了手,在她的眼前摇晃,“到了!”   真是,看手机也能看的痴痴的,叫了半天都没反应,司机大叔不满地瞪着恍然回神的女孩,他还要做别的生意呢!   推开车门,出现在眼前的尖顶建筑,在清澈的阳光下,散发出神圣明媚的光芒。   千沫在手机上输入了几个字。   谢谢你,做的一切。   按下发送键,她合上了手机。   抬起眼睛,一群洁白的鸽子,在蓝天下飞过。   她伸出手,慢慢推开了教堂古铜色的大门。   宿西雨看着屏幕上的那几个字。   她给他的,好像永远只有对不起和谢谢。   苦涩地笑了笑。   他让身体陷入柔软的真皮转椅内,抬手将水晶杯中的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   微微烧灼的感觉,顺着喉口滑下,他半眯着眼望着等离子高清电视,荧幕上正在接受采访的少年,在镁光灯的洗礼下,光华倾城。   “你这白痴……怎么舍得对她放手呢……或者你是太有自信她会等……”他喃喃自语,神眼迷离。   “如果我是你……我绝不会冒这样的险……如果她会像对你一样对待我……我一秒都不会放开她的手……” C apter10 刻在戒圈的Ti amo7   千沫从教堂的一排排长椅中间穿过,神坛前的烛火摇曳出圣洁的光亮,空气中仿佛沉淀着玫瑰淡淡的香气,彩绘的玻璃窗,顶部天穹绘着圣像壁画,宁静流溢的烛光下,那个包装精致的礼盒,被映照出了异常神圣的光芒。   屏幕上重播的采访还在继续,少年微笑绝美,他时而用英语,时而用中文,流利地回答各路记者的提问。   “这次获奖的这款婚纱,为什么会想到命名为Tiamo呢?”   “在神坛前宣誓说出我爱你的那一瞬间,就代表了你承诺会给她一生的幸福,我爱你是最简单的誓言,也是最永恒的,我想它最能表达我对婚纱的理解——那就是幸福,誓言,和永恒。”   她伸手打开了那个礼盒。   纯白浪漫的婚纱,在教堂圣洁的烛光辉映下,梦幻唯美的仿佛在每个女孩梦境中出现过的童话。   温柔的风吹拂过来。   薄薄的细纱轻舞飞扬,在烛光中透出点点晶莹的光,美丽的近乎虚幻。   千沫的手指,轻轻抚摸过坠在胸口的精美蕾丝。   指尖掠过放在上面的精致卡片。   Tiamo。   她默念那个用华丽字体书写出的单词。   意大利语中,我爱你的意思。   旁边还有一行清俊的字迹,很熟悉的笔迹。   “愿意为我,穿上它吗?”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乌黑的眼珠,像氤氲着水汽的玻璃,泛起迷离的水光,仿佛有破碎的星辰坠落,一片璀璨的光华。   “北晨瑾……”她低低自语,眼眸中有着轻柔的笑意,浓密的长睫毛,却沾着湿润的雾气。   “你别告诉我,这样就是在求婚啊……”   一群白鸽展翅飞过。   少年斜靠在教堂对面的小巷子中,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色衬衣,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倾泻的金色光芒中,他是唯一的一抹白色,优美唇边扬起淡淡的微笑,他的倾城光华,绝美的让人窒息。   她应该,看到那件婚纱了吧。   她应该知道,那是特意为她设计的吧。   一年,他遵照约定回来了,为了给她惊喜,才骗她说赶不回来,等这一天等了那么久,他又怎么可能失约呢……   他正想向教堂走去。   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巧迎面走来,他低着头,似乎很多天没吃饭的样子,走的踉踉跄跄,经过北晨瑾身边时,他的膝盖突然一软,砰一声昏倒在地。   他的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弯下腰,他向那人伸出了手。   “你怎样?要去医院……”   话音未落,一个冰冷的东西已经在瞬间刺入了胸口。   他错愕的目光,对上了一双歹毒的眼睛——   像一场可怕的梦魇,柯翼怨毒地对他冷笑,那笑仿佛来自地狱,让他遍体生寒。   “我跟了你整整一天啊,你终于回来了,北少!”   妖冶的血花在他的胸口灿然绽放,那一抹艳色,凄厉的如此惊心。   他慢慢的向下倾倒,背脊砰然坠地——   “你不混帮派也可以在外面活的很光鲜,可我不能……”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充满恨意。   “拜你所赐,我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而你凭什么还想过安逸的生活?要下地狱,大家就一起吧……”   扔下带血的刀,他冷笑着,一路踉跄着跑远了。   北晨瑾伸手摸到了自己滑腻的鲜血。   不断从胸口汩汩涌出。   这里面混合着她的血,现在却从他的身体里流逝,他吃力地按住伤口,她说过不许他受伤的,她说过不可以浪费她的血。   可是现在,他没办法做到了。   他答应过她的事,好像都没有做到。   原来,仇恨真是一个没有尽头的圆,他以为他已经逃离了过去的阴暗,可没想到,最终,自己依旧是被圈在那个圆里的……   他听到轻风中教堂悠扬响起的钟声,那清悦的声音宛若天籁,身体已经开始僵硬,他艰难地转动眼珠,就在不远处的尖顶建筑,倒映在了开始涣散的茶色瞳孔中——   婚纱的主人还在那里等着他……   她在等他,在等他。   不甘的绝望蔓延过全身,喉口甜腻的血腥味呛的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的时间,是不是不多了……   他勉强支撑着自己站起来。   不……不行……他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   小巧的戒盒从他的口袋中滑落,摔在地上,犹如一朵砰然绽放的花——   设计精美的戒指从雪白的丝绒垫中掉了出来,滚过被血浸湿的地面,划出一道绵长的艳色轨迹,向教堂的方向蔓延——   初夏的阳光竟是冰冷的,照耀在戒圈内,反射出了一点璀璨的灼白。   那里镌刻着一行细小优美的字体——   Tiamo沫。   千沫十指交叉,祈祷般的把双手放在唇边。   心口突然一阵绞痛。   教堂的门,在这一刻从她的身后被推开。   几只白鸽扑着翅膀飞过。   烛光摇曳出忽明忽暗的光影。   在她蓦然回眸的瞬间,只看到纯白的衣袂随风翻飞,仿佛轻盈欲飞的蝶。   万道耀眼的金芒,如盛夏最绚烂的阳光,在教堂门开的那一刹那,猛然绽放。 C apter10 画在掌心的心型圈   三年后。   又是夏至的季节。   阳光如水晶般清澈,温柔地洒落一地。   少女坐在海棠树下的长椅上,她精致的心型脸孔在阳光下格外剔透,流泻的长发遮住了光洁的前额,眼眸秋水般温柔明亮。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可爱的小婴儿,粉粉的肌肤,睫毛浓密,他好奇地睁大眼睛,起劲的用小拳头拽着她丝绸般光滑的发,仿佛爱上了那样美妙的触感,他开始咯咯的笑,无邪的像个小天使。   “乖宝贝。”千沫笑着亲了亲他柔嫩的小脸,下巴轻轻贴上了他饱满的额头。   温柔的手臂,轻轻从身后圈住了她。   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她的笑容越加明媚。   “瑾,你来了?”   少年握了握她的手,从她怀中抱过了宝宝。   小婴儿显得开心极了,他兴奋的发出咿呀声,含混的发出“麻、麻……”的叫声。   “他会叫妈妈了?”他惊讶不已,随后饶有兴致的伸出手指逗弄他嫩嫩的小脸,“乖乖,叫爸爸!”   路过的医护人员,还有一些来花园散步的病人,都用赞叹的目光欣赏着那样完美的一幅画面——   女孩在一边静静微笑。   阳光落进她乌黑清澈的瞳仁,可是她的眼神却空茫一片。   路过的人们忍不住惊讶惋惜。   任谁都看的出,如此美丽的少女,她看不见。   “我拜托你啊!”一个受不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李星绮翻着白眼从少年手中抱过宝宝,“别骗我侄子叫你爸爸!”   “我也拜托你啊,自己带好你表姐家的小鬼,”少年斜了她一眼,皱着眉用力擦了擦脸颊,“他是不是属狗的?亲我一脸口水。”   星绮哼哼。   “那你还抱那么起劲。”   叶千沫微微侧着头,似乎是在聆听。   细白的手指伸在半空,她仿佛有些不安的轻轻叫道。   “瑾……”   他立刻回过身,伸手拉住了她的手,修长的手指在女孩细腻的掌心上,轻轻写下两个字。   “我在。”   夏风轻盈。   少年乌黑的发丝在风中飞扬。   他右耳边的皇冠耳钉,在阳光下璀璨出一点耀眼光亮。   华美绝伦。   星绮抱着咿咿呀呀的小侄子,心痛的眼睛微微湿润。   三年了,千沫看不到听不到的与世隔绝三年了。   三年了,她把宿西雨当成北晨瑾,三年了。   三年前,北晨瑾死在教堂里。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赶到那里,死在千沫怀里。   而当星绮他们赶到医院时,医生正束手无措。   任谁也无法分开他们紧扣的十指。   最后医生表示实在没有办法,只有截断死者的手指了,结果很奇迹的,千沫的手,就在那一刻突然松开了。   而实际上,她不可能听的到。   在北晨瑾回来之前的两个月,她就因为被病毒感染了听觉神经,永远失去了听的能力。   之后她一直处于严重的昏迷状态。   昏迷中她不停地流泪哭泣,不停的重复着那些话——   你说什么……瑾……我听不到……我已经听不到了……   不……不可以……瑾的手那么漂亮,你们怎么可以截断……他没有了手指,以后还怎么继续画画……不可以……不可以……   所有听到这些话的人,都忍不住心碎。   然而当她好不容易醒来后,却已经彻底的失去了记忆和视力。   医生检查后,竟发现她的眼睛完全没有问题,并不是因为视觉神经被感染而失明,这恐怕和她失忆的原因一样,都是因为打击所致。   或者她潜意识的,根本不想再看见,也根本不想再记起。   而宿西雨,在她终于醒来之后,只是很郑重的对叶礼说了一句话。   叔叔,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就请把她交给我,我发誓只要我活着,我就会爱她照顾她,一辈子。   叶礼泪流满面的微微点头。   于是,当她虚弱地叫着北晨瑾的名字时,他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在她苍白的掌心,画下心型的圈——   然后他写了两个字。   我在。   ……   那样骄傲的少年啊,却甘愿从此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星绮很难想象,当他听到她叫他瑾的时候,他是怎样的心情。   可是他的脸上却从未露出过痛苦,他努力的学着怎么照顾她,他推掉一切的演出,除了上课,就是在医院陪伴她,从最初的笨拙,到现在的熟练,他用心的甚至连叶礼都觉得心痛。   星绮只见过他哭过一次。   那是因为他的手忙脚乱,不小心烫伤了千沫。   她痛的不停倒抽冷气,却强忍着不呻吟出声,看到她手背上的红肿,他突然用力抱紧了她。   然后,站在病房外的星绮,第一次看到了男孩子的眼泪。   晶莹的泪珠闪烁着那样清澈的哀伤和自责,一滴一滴的沁入她如丝的长发中。   那之后,他做什么都小心的要命,星绮不止一次笑他婆婆妈妈,他也只是狠狠瞪她,手下的动作却依旧温柔细致。   如果以前帝安的同学看到他这个样子,大概会吓傻了吧!   过去那样任性的人,也终于长大了。   那么千沫,你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一样长大?   时光飞逝。   高高的海棠树,凋零下最后一片花瓣。   叶千沫静静地坐在长椅上。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余香。   几个小孩子在她的周围跑跳欢笑。   其中一个个子小小的女孩子,不小心被自己的鞋带绊了一下,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千沫弯腰将她扶起,笑着替她拍了拍衣服沾上的草屑。   小女孩脸红红的说了声谢谢姐姐,一转身又去追赶同伴了。   下楼来找她的宿西雨,震惊地看到了这一幕。   她微笑着抬头,乌黑的眼珠里,倒映着他俊美修长的剪影。   浅笑突然僵硬在脸上。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可以看见了?”   他走到她的眼前,几乎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眼睛,沉声问道。   她的心微微一沉,默默低下了头。   “我有很长时间,没叫过你瑾了……”她可以读唇语,所以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其实,早在瑾死去之前她就已经会读唇语了,只是那时哭的太厉害,才会看不到他说了什么……   “对不起……”   他生气了吧……一定生气了。   可是下一秒,她的脸就已经被他用力捧住,他的额贴着她的,她可以清楚的看到他微微颤动的唇。   “该死的……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病房看不到你有多害怕……你怎么可以一个人走出来……”   她震动了一下。   “你不怪我吗……”她自私了那么久,逃避了那么久啊……   记忆早已在慢慢恢复,视力同样在慢慢恢复,她知道他不在了,可是她却依旧假装什么都不记得,继续软弱的不愿意面对现实……   “已经被你折磨了那么长时间,还会有力气怪你吗……”他苦笑,俊美的脸庞,笑容却那样无奈,“更何况,怪你什么?怪你眼睛好了吗?”   他爱上她是赌,注定了愿赌服输。   “爸爸总说,我很固执……”她无意识地喃喃着,“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办法……像你爱我那样多的爱你……”   三年啊,他的心她早已看的清楚,可是她自己的呢?   “那我们只好比一比,看谁更固执了,”他淡淡一笑,眉宇间尽是桀骜,“我有一辈子的时间缠着你,缠到你爱上我为止!”   她皎洁脸庞慢慢浮起的笑容,恍若盛开的优昙花,绽放一片美丽光华。   “和你比,我好像从来没赢过。”   看着他耳边闪烁光芒的皇冠耳钉,她微笑着叹息。   “你连它都找的到……我还怎么可能赢过你……”   他的胸口突然一窒。   她的意思是……   “可是……你很笨……”他的目光有些闪烁,声音仿佛小动物的哼哼,很轻,很不确定,似乎还有一点点的心虚。   “被你扔在那种地方,就算我怎么拼命都好,也不可能还找的到啊……耳钉当然是一对……你怎么会想不到其实我这里还一只……”   “原来……是这样啊……”她忍不住笑了,眼珠清透明亮,“你那个时候害我很内疚……现在想起来,其实我第一次哭,就是因为你……”   “不过,我也没有把眼睛的事告诉你……我们,扯平了吧……”   扯平了吧……   就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眼神倔强的女孩,大声对他说过的话……   那个时候,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以后竟会如此深的爱上她,仿佛中了毒,终他一生,都无法再戒除……   “我没想过……”他有点紧张地看着她明媚仿如秋水的双眸,说道,“你不用觉得亏欠才……”   “不,不是的……你知道我不是的……”   她打断了他,目光悠远忧伤,微微仰起脸,她静静凝望着浩瀚晴空的最东方。   “你知道吗?我和他浪费了好多时间,我们还没有来得及一起度过任何一个纪念日,一个生日,甚至一个节日……那个时候我应该很任性的把他留下来,而不是大方的让他走……我以为我们会有很长的时间……可是现在,我却连他最后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我不想再错一次,我不要等到自己失去你的那一天,才知道后悔……”   宿西雨的胸口突然一痛。   再没有嫉妒和仇恨了,弥留在心里的,只有永远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他同样没有来得及向他道歉,他同样没办法再告诉他,其实早已经不恨了,还是兄弟对不对……可是他听不到了。   原来时间,真的没有我们想的那样多,它不是常常都有耐心等待我们想通,等待我们放下顾虑的……   湛蓝天空的最东方,出现了一道绚丽的彩虹。   像那个绝美少年,恬静绽放的倾城笑颜。   宿西雨慢慢地伸出手,将那个他发誓会守护一生的女孩,紧紧圈在了胸口。   以后,每一个纪念日,每一个生日,每一个节日,他都会陪着她一起度过。   他已经学会珍惜。   一生一世,不会再放开她的手。   “你会拉琴吗……”她轻声问道,缓缓的回抱住了他,感觉到他的心跳,她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以后,教我拉琴吧……”   这样,在彩虹另一端的他们就可以知道,她会很幸福……   幸福,是可以一直牵着你的手,一起走到时间的尽头。   只是,当我无法再继续陪伴你的时候,请你一定要勇敢的代替我,仰望以后每一天的阳光。   亲爱。   记得要幸福。   我会在天空的彼岸微笑陪伴你。   一如我最后告诉你的。   对不起。   我爱你。   因为爱上你才终于知道,原来自己,一直都不孤单。   只要还记得你的名字,我就不会再孤单。   <全书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