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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为什么会挑此刻拜访她呢?倏忽,夜影晃动间,一个滚地而起的高大身影罩下,她反应迅速的以蜻蜓点水之功,悄然跃上狭小的花桌台子,选择不以力撞力的方式,先居高临下的把对手瞧仔细再说。   大手一个捕捉往她玉足扑来,她顶着对方的手又是一跃,这次握住屋上横梁,绕了一圈,落于对方身后,乘机反扑没有防备的后心,似乎早己料到她会有这么一招,那人连回头都没有,仅仅向后伸臂,长手捉住她打出的掌心,顺势向前用力拉,冷薰子便止不住自己的力道,直直往前扑去。   勘勘要撞及墙面前,被人猛力一旋,下个瞬间她撞上的不是墙面,而是一具温暖坚实的肉身。   对方的手紧紧地从后方把她揽住,连手臂都无法动弹的程度,“这么久不见,不认得主人啦?薰子。”   “若不是早发现是你,在你滚地起身的时候,就会有刀子插在你心口,让你见不着隔夜朝阳了。”她冷冷地说着,既没有反对他的拥抱,也没有意思要放下自己掌中的双刀。   “口气真大?怎么,这两个月又巴着我的手下,学了什么新招不成?瞧你挺有自信的样子?缺少试刀的人是吗?”松开束绑她的铁臂,夜色中只见那咧嘴笑开的雪白牙齿,“好啊,你若能伤及我半跟寒毛,今夜你就一个人睡,若是办不到,我会让你二天都离不开那张床。”   “你大概没有听过骄者必败这句话。”   “等你赢我再说这句话还不迟。”   *****************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份勇气值得喝采。   欣赏着她准确地演练着手下教给她的双刀短兵器,轻松地与其周旋的同时,另一个自我则为她这份似乎永远都不会熄灭的烈火性子迷醉。相别不论多久,总会在日渐无趣的生活中想念起她的种种,那份纯粹冰冻的外表也好,燃烧在底下的野焰也好,没有一个地方是其他女子能及得上的......有趣。   从未后悔过以自己的命为赌注,换取她的所有,包括她的性命。   旁人眼中他己一无所缺,声名,财富,普通人花上一辈子都无法获得的成就,他不费吹灰之力独仗自己的奋斗得到了,年少轻狂却爬到人生巅峰的日子绝不似他人所想得那么快乐。   站在万人不及的顶端时,唯一所想的......就是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了。   什么都不虞匮乏的人,需要寻找的是继续生存下去的意义。形同嚼腊食之无味的日子,之于他这种需要比旁人多上十倍的事务才能消耗掉精力者的人来说,简直是比地狱还要难过的酷刑。   当他对一切,甚至连呼气吐息都感到无趣的时候,她出现在眼前。清纯犹如初雪般,豆寇年华的少女,该是欢乐度日的年纪,何以在稚气未脱的脸上,那双翳水眼瞳竟流露出历练世情悲怆。精细雕琢人偶般可爱的容貌,却有着看透死亡的勇气,对着所有前来攀折初枝的恩客们,非但没有以害怕哀怜乞求一分同情,相反地却提出了“以命搏命”这般危险的游戏。   面对死亡竟成为一种筹码?用来交换她的一生以及藏在其后的重大秘密。这样的绝决,吸引了当时年轻气盛、无所不有的他,让他想试一试这世上是否有他以命换取也换不到的东西。   思及当时的鲁莽愚勇,同样的事若再发生,他一定会选择放弃。现在他的性命有更重要的使命在等着他,只要冷熏子在这世上的一天,他的命就有存活的必要。她在未死之前,自己就先玩完的话,那岂不是太暴殄天物了吗?想不到,两个连命都不要的人相系于同条线上时,两人都失去了“死亡”的自由。   有她,他不再觉得活着是无聊的事。   有他,所以她的命也不再属于她自己,而成为他为所欲为的掌中物。   讽刺的是,正因为她是他好不容易才入手的,向来任何难得的人事物都无法让他产生誊恋的癖性,反常地执着于她。执着于她那份坚决地,殉死于道,逆境求生的凛然豪情。   唾手可得的奢艳尤物多不可数,她不是最顶尖的美女,却是最不寻常的挑战。包里在那看似柔顺、看似水漾的娇柔身段下,有着怎洋复杂巧妙的心思,编织怎样难以闯入的重重心防,保护着不让人亲近的宝物。   对谁都不肯敞开的心,他不接受任何拒绝,哪怕要花上十年的光阴,花上一辈子他也要在她的心里留痕,只有他是她不能不接受的命运。   嗤,夹着锋芒的匕首划过他的前襟,割破一道口,若非他及时退开半晌,恐怕被割破的就是他的胸口了。   “比上次要进步不少,看样子这个月你练得很认真。”   如此夸赞未能诱得她半点的喜悦,目光瞬也不瞬的是不能轻易屈服旺盛战斗意志,她并未回话,手上的锐器舞动的更如快速,银蛇钻动,出其不意中便会被其利齿狠狠地擦伤。   撇去杂绪,笑意未减,他刚一使出认真的目光,被猎物的嗅觉己然察知,宛如竖起全耳的狡免,收回向前猛攻的身形,盘固自己据得的地盘,以守为攻。   她的确是资质聪颖的徒弟,过去指点过她的每一个细节,都被那枯干而迫切渴水的求知沙漠全盘吸收进去,不但如此,还能冷静判断举一反三,真切活用于对战的场合。   照这样精进的速度,她有一天会成为相当可怕的敌人......不过想要翻越他的掌心仍是不可能。   “差不多该把练习的时间纠结束了,我不想浪费那么多时间在这种事上面“一个月不见了,有很多其它更有趣的事可以做不是吗?”几乎是必然的,她那双冷如寒空的双眸,燃起一小簇火花,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修练不够,动怒是兵家大忌。”   “我没有动怒!”   手探往她的胸口,她立刻反手回挡,但是他的目标并非她的胸前,轻一握搭住她的脉象,“没有动怒,那为何气乱如麻?气不稳,心就不定,心不定,如何能当下判断对手的动向?判断不了就无法动弹,接着不就是坐以待毙了吗?现在的你有办法眼观八方吗?”   一抹不甘心的红云浮现,她反睨着他。   低低地笑声回荡在布满暗涩的空间里,“不甘心的事,还有很多。”   用力咬住下唇,她扯回手,重新展开另一波攻势。风驰电掣,电光火石间,两人把这窄小的香闺当成了打斗场,转眼间过了十几招,怎耐她如何抢进先攻,他那厢却是游刃有余,气息半点不乱的应接有暇。渐渐他,敌优我劣的态势从体力充沛与拳脚的快慢己然分出,他最后以两记虚点穴位的招数骗得她的注意,夺去了她手上的匕首,咻咻两下,射入她身后的墙面上,做为了结。   七首没入墙面直留下把柄在空中弹动着。   “结束了,还是你还想再打?”他亮开双臂,微笑地问道。   不甘心的事,的确是很多,但是再打下去,也是没有意义。目前的自己胜不了他,悬殊的并不止是功力而己,她非常清楚。与其做个苟且得过的人,不如爽快地求个断结。   “不必了。我甘拜下风。”   步向花桌,拾起刚刚被打落的烛台,以纸摺子取了火,重新亮起屋内的火光。半回身,一如以往的他,英俊挺秀的外貌并没有因为一个月不见而稍有异,这一个月虽然他人并不在城内,关于他的传言依然不时他会传进她耳中。从以前到现在,他一直是茶余饭后人们闲聊口中的传奇。   一名山野莽夫的后代,却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凭藉着自己与自己号召得来的弟兄,建立了足以横跨整个大南宋朝,甚至是延伸北金朝的地下王国,凡是盐米食粮,兵器武械,无一不靠他的运输网道流通。   这种非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事业,他却在不出三十壮年的年纪时,就办到了。人称他为鬼才现世,称他是运气好到交天神的运,都改变不了他成就出属于自己的王国,办到这种凡人绝对无法办到的事。   在这样一个以士农工商为阶级的社会里,谁也不敢忽视这应该身为社会最低阶的商贾,皇亲国戚、高官厚爵,只要有求于他者,谁都不敢对他的话打上三分折扣。凡是忤逆了“拢”系人马,就必须承担最可怕的后果......从此再也别想在这世上快乐遣遥的过。不但出入无门,就连想买最基本的生活所需,都相当困难。   英气锐邃的黑眸,压迫着他人的气势,沉稳迅捷的睿智,仿佛把人看穿似的洞悉力,在在都令他成为一个无法不显着夺目的男子。说他是目光无人,不如说是能被他看在眼中的目标实在是少之又少。   这样一名男子,为什么却独对自己如此执着呢?冷薰子也说不上原因何在。或许是他还没有厌腻自己吧?万一真的让他觉得乏味索然,想必他也会以那从不眷恋任何东西的态度,连眉都毋需皱起,简单轻易地,夺去她的残存余息。   “一个月不见,怎么如此冷漠呢?熏子。”爱抚似的温柔语气,含蓄着力量的大手轻轻搭到她的颈边。“不想念你的主人吗?”   “我不是你的宠物。”从来不喜欢他自称是自己的主人。她的命是他的,她的意志却依然是她自己的,做不来绕膝承欢的柔顺宠物,所以没想到自己能在这种买卖欢笑的场合中生存了如此之久。   “我说你是......又有谁敢说你不是?”搭在纤颈上的五指逐渐加重紧缩的力道,只需要用一手就能让她那细瘦可爱的颈子折断了。如此脆弱的生物却有着与她身躯不合的丰沛反抗意识。   缓缓仰起颈子,“想怎么说怎么做都随你.....这副皮囊单在你闯过三关之时,就成为你的东西了。但是......我的意志,我所愿所念不会因为你说的话做的事而有所转变,我这人也是。”   “十分冷漠的说法。或许正是这一点让我舍不得杀了你吧,因为世上找不到第二个伶牙俐齿的冷熏子,找不到第二个敢对我这么说话的女人,也找不到像你这么般可爱又教人心动的宠物了。把你送给阎王太可惜,还是留在这无趣的世上多陪陪我吧!”   “随你高兴就好。”身体怎么样都没关系,心是自己的就行了。若是连心都要夺走,那么最后冷熏子这个人也会从这世上消失了吧!到时候......不禁苦笑地,自己便是彻头彻尾成为他口中的“人偶”了。听命于主人,反活出喜怒哀乐,却没有心的废物。这样的命运,她绝不顺从,也绝不会毫无反抗地接受摆布?   真被他说中也不一定,她是个认不清自己地位,却又说着大话的游女。   以两指挑起她的脸,那双映照着虚无黑暗的眸子,飘现残醋无情的讽意,“那就随我高兴吧,薰子。先从你这身碍眼的华裳开始如何?你知道我最喜吹你口中所说的那副“臭皮囊” 了。尤其是一丝不挂的时候。”   己经无处可以堕落,心被囚禁在自身最底部的黑暗中,与那多年前就己经失去的自我尊严,一起被遗忘。   “悉听尊便。”柔顺的语气,却有着叛逆的味道。自我的矛盾,是来自无法排解的困境所造成的。可是......不管被他拥抱几次也不会改变,她依然会在欢爱过后,把他从内心中拔除,一点都不留痕。   “不觉得危险吗?对我说这种话?”缓缓地把手放在她的胸口,“不管你说的是真话或是假话,我都会照做的!”   “你有这个权利。”不论他想对她做什么,她都不能反抗。这是游戏一开始就说好的。   “权......利......吗?”他扯开她的衣带,双手用力地往襟口的左、右一拉,柔细的丝缎经不起暴力摧残的,化为两半片落于地。“我可不想抱一个为了什么权利而和我上床的女人。你真是超乎他人所能想像最差劲的娼妓了。不过,你却有着最棒的身体,所以......证明给我看吧!让我看看你口中的权利能让你维持多久这种无动于衷的表情?还是像过去一样,不用多久就软化在我的怀中呢?”   即便是内心受创,也绝不能落入他的眼中成为把柄的。即便是这样刺人的言语,她也绝对不流泪。这个......已经是她最后仅存的界限了。   坚硬的唇掠夺着她的气息,那残酷的耳语传入心中,“让我看看你有多么痛恨我的怀抱吧。到床上去,薰子。”   ************   懊热的是空气或是正在燃烧中的自己?无法辨认。夜阑人静,虫鸣声吱吱地,复颂着求偶般的吟曲,飘忽在独有烛光亮着的诡谲暗影里;压抑再压抑的.....喘息声,依然不自觉地流泄出来。一点一滴,把晦藏在体内的羞耻自我全然掏空,暴露。   绞着束缚双腕的丝中,早已明白想求得自由是极端不可能的事,做着徒然无功的尝试。沮丧揉合着身体另一种不安的燥动,形成一股强大压力,呐喊着屈服就能获得解脱。   不是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吗?能给的,能做的,再多不都做过了吗?为何事到如今还要做这种无用的尝试呢?内心中受苦的自我,强力的说服着另一个自我。快点求饶着,不是只要说出那句话就好了吗?坦白地说出自己想要的......就不必这么辛苦的忍受过种非人待遇的折磨。   啊,越是在这种得不到自由的时刻,才越会想念起平时随手浪费的自由光阴。那些时光都跑到哪里去了?何时被花用掉了?她都用那些时光做了些什么?真傻,她知道,再多的懊悔,这依然是必定的结局。   挑衅的人,不是自己吗?若是能再顺从一点,说不定他早已经厌倦而舍弃了她,真若如此,这种时刻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演练了。何时把身子惯养得如此贫婪,尝过了甜头,然后就再也不听自己的使唤;变得毫无羞耻地渴望着他的疼爱?这是她的身子啊,为何倒入他的掌控呢!   试图把意识逃离,每每又被他强拉回来,极为聪明的不留给她躲藏的余力,用那双手与那灼热的唇舌,腐蚀人心的咄咄晖眸,无所不用其极的断绝她的后路,只给她一个选择——投降。   趁着尚未丢脸到哭泣的献出城池到敌人手中,早点这么做。理智虽然这么说着。但被宠坏的自尊与面子却死不肯动摇。   “没见过这么顽固的人。”他的话语像从无边遥远的地方传来,如同渐渐没有知觉失去充分洪应的血液而麻痹的手腕一样。   “对自己身子的渴望坦白有什么不好?像我一样,不是快乐得多了?没有用的自尊把它丢到一边去。这里只有我,对我而言那种东西是一点意义都没有的。我只想见到最真实最坦白的你。”   “我......不是......你......”勉强自己从干渴的喉咙挤出回答。   “这我怎会不知。”拎起一缕散落的长发,他亲吻着说:“除了我以外,没有第二个人有这资格碰触你,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见着现在的你的模样。所以,全部都让我一个人瞧见就够了,你的羞耻、你的渴望,你不想让人看见到的模样,我全都要看。因为你说了,这是我的权、利。”   “非得要我摇尾乞怜,舔吻你的脚心你才会开心快乐吗?”从他暂时松手的爱抚嬉游,重获一口气,不争气的泪水已濒临溃堤。   “这句话说错了,一直在舔着你脚心的人,是我吧。”   “啊!”   突然被攫住的脚被抬高至他的唇边,朱色润湿的暖昧舌尖滑动在她的玉足上,毫无防备的这一幕,从瞪大的双眼直击心房,交互于脚底传来麻痒戏弄的触感,一瞬间身子着了无名火。   “住手。”慌忙闭上的双眼,影象早已烙进。   滑嫩的感触从脚趾缓缓地上移,啃蚀到骨子酥化,每一寸被舔过之处都是火痕,用他的唇、他的舌所燃起的一把恶火。   “为什么要我住手?你还藏着什么?玩着不公平的游戏的人是你。不是说好一切都是属于我的吗?却还想对我隐藏着秘密,你把我摒除在一道墙之外。留着什么样的筹码在手上?”   “不,我没有......没有!”   “那就用这张嘴告诉我,把你心里头想要的,正在想的,全部都告诉我。不许有半分保留,说出来。”   霸道的口吻中有着不容赦免的命令,已经不能再闪躲,认命地睁开双眼,望着那既残酷又俊美无比的脸。   “我想要你。”等待着无情嘲讽的降临。   “还有呢?”执拗的目光不停地在她眼中搜寻着,里面没有嘲讽的存在。   “没......没有了。”他还想怎样?   “我不相信。你拚命要藏要躲死也不让我知道的,绝对不止是'想要我'这样一件事而已。还有什么是你不肯让我知道的!”   他出乎意外的认真质问里蕴含着一个答案,但她不明白他所要寻找的东西。不,绝对不会有其他......她只是因为坦诚自己内心欲望而感到丢脸,所以才死也不肯说,就只是如此而已!   “我没有你要的答案,能说的我都说了,其它的你还想怎样?不如剖了我的心掏了我的肺,你方得快活吧!”取代回答,强悍驾驭的吻封住她手唇,挟着惩罚或是鞭挞的寓意,那吻如同狂风要征服大地,把空气自她体内抽空了似的,持续不断地落在她的唇齿间,一再地掠夺她的呼吸,原本就已被捣如乱泥的意识,现在更是被绞成七晕八素的死结,再也解不开......只剩下他的存在。被吞蚀了,被染红的,虚无。   灼热的抚触,刺痛着像要从胸口中迸出的心。永无止尽般的欲望,燃烧着。不愿去感受到的火焰,从体内深处环环相扣的千穴百骸中恣意流窜,细小隐讳的脉动扩大为无法容忍的强烈节律,一次又一次地叩进心门,如同那不停地进犯她身体的男人一样,无法拒绝的强势,无法抵抗的绝对控制权,彰显着自己华丽优雅的男性力量,素取着她全然女性的驯服。   湿滑的舌尖揉着紊乱的气息,掠过耳际,夹杂着低沉的喃语,戳探着敏感的耳膜,成为一段咒语似的不断不断地重复着,“你是属于我的,熏,我的熏,再让我多看一点你的内心,你的全部......让我全都看到为止,我不会住手,也不会放开你的,你的全部都是属于我的。”   因涔涔汗水而紧密相合的身躯已经连半点空隙都不留了,身与身的距离消失而合而为一体的四肢交缠着,随着每一次他的推进,连心都要融化的热度便爬升一分,摩擦,分离、摩擦,仪式般的追求彼此毁灭交织的幻梦终曲。   每当意志窜过“己经再也受不了”的尖叫狂潮时,瞬间又被椎向更深更黑暗的刹那,越过筑起心墙筑起防线的理智,直袭毫无保护的自我,赤裸裸地被拉扯出连自己都不认得的自我,耽溺于虚幻云雨的天地间。   虚无终要结束,到那时......现实是否会更加无情地让人心碎?   *****************   拥抱的双臂失去了重量,无意识中耳边传来隅隅人声。   “热水就麻烦你了,球儿。”   “哪里,这是球儿应该做的事,珑公子。”   虽然疲累的眼皮抗议着,她依然睁开眼,模糊的人影在视线内飘动着,高大的影子靠了过来。“醒了吗?熏子。”   她没有回答,试图起身却全身无力。一双坚实的臂膀扶起她,“正好,我已经让球儿去准备些盥洗的热水,等会儿沐浴后就会觉得好多了。”   简直像个病人似的被呵护着,她抚开散落的长发,抬眸望着他,“体贴是来自于愧疚吗?这样的温柔算得上残酷。刚刚在做的时候,怎么不听我的话,住手就没事了。”   微扯唇角戏谑的笑道:“这误会大了。我心中坦荡,一点点歉意也没有。不对的人是你,我只不过是应你所求而力求表现罢了。如何?我的努力是否让你满足?一个月未见的相思苦,也全部都消耗殆尽吧。若是还不满意,等你力气恢复,咱们还可再来一回。”   “多谢垂爱,够了。”她一手搭在他胸前,挡住那意图靠近的身躯,“我可不像你这种野兽,没那么多精力奉献你。再这样下去,别说三天,我连着一个月都不能下床了。”   他呵呵笑着,“你这么奉承我,小生可担当不起。”   和这种自信过剩的人理论是没有用的。冷熏子十分明白却也无意和他继续逞口舌之快。她披上一旁挂着的薄底衣,门外也正巧传来球儿的唤声。   “拢公子,冷姊姊,热水为您送来了,我要进去罗。”盛满腾腾热气的木盆,隔在屏风之后,巧儿与几个侍儿注满水后,留下一壶调温用的热水后,“冷姊姊,还需要吗?”   她摇摇头,身旁的拢莫邪却启口说:“等一会儿,送壶热茶来。让你冷姊姊暖暖身子。”   “是。”球儿掩嘴轻笑说;“果然珑相公还是和以前一样,对咱们冷姊姊这么体贴,看了真教人羡慕。”   冷熏子微红着脸,“没事就退下吧, 不许乱嚼舌根。”   “是,球儿告退。”轻掩上门后,依然可以听到门外几许浅笑声。   那双黑眼透露着看穿她的讯息,薰子皓齿咬住下唇,有点不服气地说:“都是你要说那些招人非议的活。”   “喔?我有说些什么不该说的吗?”   何苦对我这样的花妓说些虚情假意的体己话!话虽已到口边,无奈怎也不能出口。出日必定会招到他那“我几时虚请假意来的?”这样的反击。但是,是否是虚情假意,她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对他而言自己的价值就像是他悬挂于腰上的宝玉一般,或者炫耀,或者赏玩,但谁又会对一个玩物付出真心呢?玩腻看腻了,不就束之高阁,转卖他人去了?   这么说来,自己又希望他付出真心真意吗?空有镜花水月,己经不能满足自己?独占他的想法又是从何时开始植入的意念?不能想,不能想。绝对不能再深想下去了。短暂的寒栗窜过了她的背脊,不禁微微发抖。   “冷吗?还是快点入浴吧!”他走了过来,伸出双手。   “不必多事,我自己可以.....”逞强的这么说,身子却不听使唤的倒向地面,幸而是他一手搀起她。   不比抱一堆羽毛要吃力的,轻而易举地把她抱了起来。“为什么这么不安分?乖乖地接受我的服伺,有这么困难吗?”   “安分”多讽刺的词汇。到如今她哪里不安分?不就是一直在这里像只等待临幸的猫儿,要她蜷曲在他腕中吟吟哦哦的恳求垂爱,才是“安分”?他期望她成为毫无思想毫无意志的木头娃娃?   走到隐于屏风后的木盆边,他放她落地,双手很自然地解开她的衣带。   难不成他还想......“我自己洗就行了!”捉住那大手,制止他进一步。   “刚才的教训没有让你学到半点东西吗?”这么说着,霸道的为她退却衣衫,不容反驳地以丝中沾沾水,开始为她擦洗起来。   “闭上嘴,我要帮你洗就要帮你洗。”   “你这人不讲道理。”   “对你讲道理,无吝自找苦吃。”   即便语气很冲,为她擦洗的大手却十分轻柔,让人怀疑那样粗犷有力的手,何以能如此轻巧灵活地运作着......让人感觉舒服,不自觉地要舒解掉全身的力量,只要依靠着他就行了。   “要睡着是没关系,不过至少也得等我把你放进热水中吧?”他打趣地望着她那略带睡意的脸庞,“可惜你这里的木盆太小,容纳不下我们两人。”   “是你太高大,不是木盆太小。”她打了个呵欠,回首说:“况且,让你坐进木桶里,水就少了一半,还洗什呢?”   “明明让我洗得很舒服,舒服得像只要打盹儿的猫,偏偏出一张坏嘴,处处要和我作对。这种拗脾气,怎么不能改一改?”   懒懒地扬起一眉,索性闭上双眼,让热气腾腾的温水抚慰疲累的身躯,不去理会那挑衅的话。己经看穿他的把戏,这人喜欢逗弄她直到她竖起毛发地对抗,这不过是他游戏的方法罢了。   修长的十指穿梭在那丝绸触感的长发里,按摩着她的头皮的手法老练又富含技巧,灵活地寻出每一寸她的紧绷点,不断地揉搓到她完全地放松为止。睡意侵占全身,意识逐渐的淡薄......   “薰子,我已经决定要成亲了。”   成......亲?朦胧间听到这句话,一时无法反应地,迟钝地想着......谁要成亲了?关她什么事......等一下,成亲?!   泼啦地,从木盆中直起身来,薰子瞪大眼睛,转头望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你要成亲?”   “我的部属们认为拢帮不能没有女主人。我的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成亲并没有那么奇怪吧?”   成亲?这句话深深地刺入了她的心。  苹素软,杏花明,画船轻。双浴鸳鸯出线汀,掉歌声,春水无风无浪,春天半雨半睛。红粉相随南浦晚,几含情。   许久未有的,如同春阳夏暖般,愉快的心情。   画舫缓缓地飘游至大平湖心,悠游地闲荡天地水色间。轻轻撩拨一下沁冷的湖水,耳边传来两名伴游女侍们的琴瑟弦歌,身边伴着的两名俊秀公子是她最心爱最心爱的人。   “大姊终于开怀一点了,今日寻她出游果然是正确的。”摇着手中亲题诗歌的纸扇,冷谦谦放下平日严谨的书生外貌,恢复一点点温柔本性地说。   把玩着手上的弹弓,即便是说话当中也捺不住性子坐下的冷堇堇眯起一眼,打量着不远前方一对戏水鸳鸯说:“待我把那两只鸳鸯擒来给大姊当宠物,她的心情必定会更好的。”   画舫前端的冷薰子听到堇堇的话,回过头说:“人家一对逍遥鸳鸯,你没事去打断人家的快乐做什么?莫非你有拆散情人的恶好?休把这罪过推到我头上,再说,宠物又养宠物,成何体统?”   轻轻淡笑着的冷薰子,一抹自讽的把话带过:冷谦谦敏慧地听出了冷熏子的话中话。   “大姊!这件事其实我早想说了。堇堇和我,都己经长大成人,已经拥有独立的能力。你可以不必再委屈自己窝身红搂,何不......何不干脆......”   “就是呀!”堇堇心直口快地接道:“不要再做这种形同玩物的差事。等我考上了武状元,谦谦高中金镑后,你就不需如此辛苦。我和谦谦都可奉养你的!虽然说泷大哥安排我们的生活、照料我们、供我们读书求知,这一点我们十分感激,不过......既然泷大哥都要结婚,我想他人那么好,一定会放熏姊姊自由的,不是吗?”   “他成亲并不代表我和他之间关系有任何改变。我和他依然是前来狂欢的恩客与花妓的关系。定下契约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永远失去自由了,直到我或者是他呼吸永远歇止的那一天。”若无其事的说出这段自欺欺人的话,熏子像要让谎言成真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重复。   自己与泷傲都只是恩客与花妓,除此外,别无关联。   “但这几天大姊不都是为了这消息,闷闷不乐吗?”   被讲话直率的堇堇不留情面地一说,熏子牛脾气再起,“谁为那种无聊事闷闷不乐来着?你是听谁乱嚼舌根了?”   “不是这样吗?那,巧儿说你这几天茶饭不想是为啥?唉呀!该不是......大姊你向来极为小心的......难不成肚子里有......”   “越说越离谱了,堇堇。你身边到底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把你惯得更野更耿直了。我开始怀疑当初我让你们以男子的模样生存在男子的天地里,这个决定是否过于草率过于粗糙了。毁了我一人的幸福就够了,别连你们都学我这样,过着边缘无根人的日子。”不时会产生的悔恨与懊恼再度侵袭着薰子的内心。她做错了吗?如花似玉的妹妹们,真的能过平凡人的幸福日子吗?长姊如父、长姊如母的自己又真有权利替她们决定她们要过的未来吗?“再说,我若真有什么闷闷不乐,多半也是烦恼你们呀!此刻在我面前夸口自己己经能独立了,好歹也拿出点真   本事给我欣赏一下。先说说你吧,谦谦,你的会试准备得如何了?这回可不像当初选秀才那样简单容易,现在你要面对全天下的秀才书生,可有把握与他们同场较劲拔得头筹?”   纸扇灵活地转动着,冷谦谦微微一笑,自信地说:“古文诗词、五经四书,无一不熟读烂透,现在就算要我倒背也没问题。况且,托泷大哥的福,所有居上位者的关卡也都打点得极好,我想今秋金榜题名指日可望。”   “可别自信过了头,临场打秋风。”   “我是什么样的性子,薰姊比我还清楚才是。非到万全把握,我是不会这么自信地说这种话。”   沉稳庄重的谦谦不需人忧虑,真正惹人烦恼的......熏子转头朝着最小的妹妹堇堇,笑着问道:“你呢?谦谦努力饱读诗书的时候,你又做了什么啦?到现在连秀才都没有沾到边......堇堇?”   “你也知道我不是那块书生料呀,大姊。”堇堇拾起石子,漂打着湖心水花。随着那在水面上连跳五、六下的小石子,她一面说:“我已经决定要投入宋军营内,朝一名将军之道迈进。”   “什么?”   “我说我要当一名将军!”   “不行!”薰子猛烈地摇头,“不行,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太危险了,当初我让你习武并不是要让你做一名将军,而是你说你可以兼顾好课业,习武强身,我才应允。不要忘了,军营出入者都是些不识字莽夫武汉,只知行军打仗,你一名女子身在其中,无异羊入虎口。我绝对不准。你还是同谦谦一块儿预备乡试。”   “大姊!你明明晓得我是什么料呀!”堇堇睁大明澈的双眸,反抗地噘起嘴说!“而且我不是随便说说,这件事经过许多深思熟虑,大家也都赞同我的想法,觉得我从事军途的确是个好路子。”   “胡扯,你说的大家是谁?未曾与我商量过,莽撞地做出这种不理智的决定。”   “谦谦姊与泷大哥都同意了。”寻找支援的目光投向了冷谦谦。   看样子非得站出来说句公道话,谦谦硬着头皮迎上冷薰子质疑的目光,“堇堇确实和我商量过了,起初我也觉得那么做有点危险。可是她有她的想法与道理,与其勉强她在一条永远也无法达成目标的道路上前进,不如放手让堇堇在军中大展长才,我是这么想的。”   “荒唐。不论堇堇武艺多高,毕竟——”   抢先说出冷薰子未曾出口的话,堇堇不满的说:“说去就去,薰子姊依然认为女子不能在男人的天下立足。要是你真的认为我们能力那么差,又何必要我与谦谦姊改扮男装,抛却女儿身呢?熏子姊就不能相信我们这多年的努力吗?薰子姊这样子否定我,我实在好难过,我以为你一定能了解的。”   “堇堇!”谦谦心细地摇摇头,制止她再多说。“大姐不是不相信我们,她是为你的安危操烦,你也该站在熏子姐想想。”   “但我说的全是实话!”这世上她最希望的不是他人的赞同,而是为她们做了如此多牺牲的熏子姊的理解。   放松的安逸气氛已经消失,不知何时两名陪侍的歌妓都察觉到游船上的气氛转为僵硬,小调歌谣也唱不下去了。三秭妹们各持所思地坐在船上。   难得一个月一次的会面,就这样搞砸了。   ***********   顿失双亲后,那年她冷熏子十五岁。   温暖和乐的家园,像场虚梦转眼成空。旁徨失所的三名姊妹,劫后余生要面对的除了残酷无情的现实人世,还有赶尽杀绝的暗处敌人,为虎作怅不怀好意的朝廷走狗。   落脚处、填腹物、食衣住,哪样不花银子安排?像她们这样手无缚鸡之力,原本为父母掌上明珠的温室千金,又有什么谋生的技能?若不是遇上贵人相助,此刻的冷熏子早是路边一黄土,更别提为双亲寻仇。   那村候也是她初次体会到生为女儿身的无力感与脆弱。除了少数几种女人外,世上多无例外的,女人就像是依附着大树的攀藤,没有树就没有活路。具有光鲜亮丽的美丽背后都是一条条隐而不见的丝线,它紧紧地把女人控掌着。三从四德、贞节廉耻都成为一副副难解脱的枷锁,铐住了双脚。让人跑不动、走不了。   看透这一点的自己,就算己经逃不了这命运,至少谦谦与堇堇能够有不一样的人生。所以,命她们忘记自己生而女儿身,从小就当自己是男儿身,规避这天下的狭隘的机制,活出真正的自我。   而她,却板起面孔,拒绝让堇堇从军。   难怪堇堇会生气,会认为她无法谅解是件奇怪的事;始作俑者不就是自己吗?哪有权利,哪有资格站在保护者的立场,要那欲展翅高飞的雏鸟收起未臻成熟的羽翼,怯懦地藏在母鸟身后,一辈子做个不男不女的假面人?   但是,堇堇身在那堆粗野莽汉中,真的会安然无恙吗?   “听说......你要找我?”暗夜里传来的声音,是再熟悉不过的人。   薰子望着半倚在门边的泷傲都,“什么时候到的?”   “不久前,看你面色凝重地沉思,不想打扰你。什么事让你想得如此深入?考虑怎么把我杀了吗?”   “如果是呢?”   “那你得想得更用力一点。有人称我为九命怪猫不是没道理的。”慵懒的步伐隐含着天生掠杀者的优雅,踩着没声的脚步到她身边。   “为什么背着我答应堇堇从军?明知道我不可能答应她从事那么危险的事?把她放入那些狼虎阵中,岂不是教我夜夜不得安眠。”   “那就不要睡好了,睡不着的夜晚,我陪你打发。”富有趣味的语气,调侃着。   “这不是开玩笑的。”   “陪你打发时间,我向来都很认真,全力以赴。”从背后抚上她的颈项,揉搓着她的脸颊。“需要我现在证明给你看吗?”   “回答我,堇堇的事——唔!”拇指突兀地探入她开启的唇间,恣意的抚弄着她的唇舌。背脊处感应到那温热的人体热度,逐渐升起异样的感受。   “她的事你不需担心,堇堇已经不是黄毛丫头的年纪了,这些年她相当认真的在习武练艺,所有我聘请来指导她武功的夫子们,个个都对她聪颖天资赞不绝口,十八般武艺没有一样她不熟悉。而且她对军事阵仗的兴趣也远大于软弱无力的诗文歌赋,我认为从军对她而言是最好的抉择。”   当他移转阵地开始揉搓起她的耳垂后方敏感之处时,熏子换口气又说:“你认为?你凭什么如此认为?不管怎么说,堇堇是我妹妹,她年纪尚浅见识未深,哪能应付军旅生活中无所不在的危机!”   “那又如何?有危机才有转帆,时势造英雄。端看她如何掌握机会。”   “你说得如此容易,要面对那些豺狼虎豹的人可不是你!”她愠怒地打掉他那分散心思胡意乱来的手,转身瞪着他。“你能保证她的安全吗?”   以微扬的鹰眉,他唇角浮现一抹讽笑,“你未免太过贪心了。你到底想要什么?假如你想要谦谦或堇堇平安快乐的度过这一生,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她们成长为无识无智的平凡妇人,一辈子胡里胡涂的在有能力的丈夫身边受他保护。可是当年你做的抉择是什么?当你要她们改扮男装,以男儿的身分活下去的那一刻,你就已经置她们于危险中了。事到如今,谈安全不安全?你应该聪明得不会犯下这种矛盾的论述。”   皓白的上齿咬住红润的下唇,她确是明白于心,却无法让理智接受。“一定还有......更好的法子,为什么非从军不可?像谦谦那样去考个高官,有什么不好的?”   “你认为身在朝廷就会比较不危险?没听过伴君如伴虎吗?朝延诡谲多变的情势,军旅生涯还显得单纯多了,至少军旅之人多半是性情真人。你亡父不也是文宫,但招惹而来的杀身之祸导致的结局,你这受害者理当比我清楚。”   “.....”这是她无法反驳的明证。   “不要一个人把所有的事都承担下来,也让谦谦与堇堇用她们的方式尽点为人子为人妹的心意。她们心中有多尊重你的意见,多需要你的谅解,你难道不知?当年你为她们牺牲的,难道你要她们一辈子都愧疚在心?觉得她们永远还不完这恩债?”   “我做的是该做的事。”   环抱住她的双臂,坚实有力,牢牢地囚禁她。“现在让她们做她们该做的事。好吗?她们已经不需要一个处处为她们打点好一切的姊姊,她们需要的是一个当她们需要的时候,随时会在她们身旁的姊姊。”   如许的温柔,从臂弯流入心中。破碎空虚的自己被凝聚起来,脆弱无助的自己,被支撑住了。为何要如此温柔?不要对她这么温柔,这样的温柔是她无法付得起的高价奢侈品啊!   大手滑入衣襟处,掌握住那一手温润饱满的玉峰,她颤动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正反抗地捉住他的腕,制止住他继续下去时,他停下手。   “我......不是为了这种事找你。”她低语着,想为自己的反抗找籍口,即便它薄弱得无法说服任何人。   灼热的气息吞吐在她的耳边,暖昧的麻痹快感蔓延。“你或许不是,但我却有这个意思。还是说......在你冰冷无情的心中,也会因为我即将婚娶这件事,而产生激烈的情绪?那种名之为妒火的罕见之物?”   温柔是幻影吧?抑或是换取服从的手段?宛如捕蝇草本能的魅香,设下那甜蜜的陷阱,让人不自觉地掉落其中,坠入无底的黑暗?   “为什么不说话?你拒绝的背后,藏着什么......理由?告诉我。”   “只是累了,没什么其它理由。”   “累了?”低沉的笑声伴随着话语,“真是个不诚实的人。我不记得我做了什么让你疲累的事。如果要说是没体力和我周旋,恐拍就是你这几天没有好好进食吧?瞧,你的腰再瘦下去,恐怕稍稍一用力就可以被我折断了。”   “你不觉得光和你周旋这种事,就够教人疲惫不堪吗?”回避的,不去正视那技巧性的刺探,像是挖掘着寻找着她心墙脆弱的裂缝,好击溃它,显露出藏匿其下的,真正的她。   “这恭维我很乐意收下。但是,它可没办法浇熄我的渴望。”攫握住她的手带往自己亢奋灼热的腿间,“知晓情人的醋意,燃起的不只是心而巳,这里也一样火热的期待着。”   “不是已经说了吗?没有人在吃醋,那种东西在寻芳楼是不存在的。我只是无情的卖笑女,就像你自己说的一样。”手心底下悸动的,像是另种生物一样,意气风发的男性,既是残酷又有效地,让她颤抖着。   环抱着纤腰的双臂,轻而易举地把她押入缎绿绸丝的床铺,高大有力的身躯覆盖住她娇小又女性的身子,贴合的部位与曲线,自然地就像是为他而打造的般契合。   指尖挑起她不情愿的下巴,“这笑容或许是可以用金子买到的,但是你却是我用命换来的,所以......我绝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任何情绪,任何借口。当我想要你的时候,就算你吃醋,不高兴,也都是我的、我一个人的东西。明白吗?薰子。”   “......随你高兴吧。”在放弃对自己身子的权利的同时,她就不断地对他让步,让步到自己都无立足之地的那一刻,她只能封锁所有思想与真心,空出除了内心以外的地方让他占据。只有这颗心......绝对不能让出   “唤我的名字,告诉我你是属于我的。”   独占的唇降下时,胭红的菱唇木然地重复着,“傲都我是你的。”   “总有一天,不用命令,你也会这么告诉我的。”   熟悉的大手抚摸过每一寸的自己。没有被他碰触过的地方,已经找不到了,为何偶尔仍然会感觉到对他如此陌生呢?为什么当身子燃烧得像要化为灰烬,心,却是那么地那么地寒冷?   ****************   照往例天边泛起紫蓝晨光就是他离开的时分。虽然他刻意不惊醒她,小心翼翼地把手由她颈子下方移出,但她依然被扰醒了。眨动着双眼,困倦的睁开惺松大眼,打了个呵欠。   “不用起来没关系,继续睡吧。”全然清醒的独特男低音说着。   薰子伸了个懒腰,“我让巧儿为你打盆水吧!”   他顷身在她的脸颊上香了个吻,“她早就送水过来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看你少有的睡得那么沉,这几天为了堇堇的事烦恼,一定有好几天没睡好,对不对。”   她勉强地勾勾唇角,没有回话。   爱怜的摸摸她的发丝,“这件事我不再多说了,你自己与堇堇谈吧。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之所以不会反对的理由。”   “是什么?”   “因为当年你进入寻芳阁,以搏命游戏换得两个妹妹生存机会,那时候你的年纪比现在的堇堇还小,却已经成为我的人。”说完这句话,走离床衅,取过自己的黑色披风,“你自己再好好回想一下当时的心情,也许就会了解堇堇的决定。”   门关上的瞬间,像有什么东西敲打在胸口上,咚咚咚地......啊,原来是自己的心跳脉动。   睡意被远远地忘在脑后,薰子披着一件薄衫,来到扶木花台上,凭栏而坐。眺望出去远远的天边渐渐由深紫转回靛蓝色,浓得化不开的绿意也随着曙光的接近,慢慢地现形。   失去双亲的那年,自己多大年纪呢?十五?十四?似乎是十三吧。还记得谦谦是十岁,而堇堇是九岁。三名年纪都不大的孤女,天涯虽大却无处可容身。亲戚、老友凡是有关联的人,在惨案发生后, 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谁还有办法去理会三名半大不小的孩子?   落井下石有人做,雪中送炭却未曾闻,这就是当年她们姐妹三人遭逢无数白眼的际遇。   为了谋生存,偷取他人农作物,偷杀人家养的鸡鸭,甚至是在热闹市集中扒窃妇道人家的银两,什么样的事她都做过。知道被人捉到若不是一顿好打送到官府,就会被公然斩手杀鸡做猴,可是她没有选择,必须要过着这种提心吊胆又有一顿没一顿的浪女生活。因为没有人会雇用一个手无缚鸡力的女孩子,尤其她又带着两个拖油瓶。   谦谦与堇堇曾经因为想要帮忙她,瞒着她去做童工,却不够机灵不会认人,差点被人捉去卖,从此薰子就再也不准她们做傻事了,不管到何处都牢牢地守着两名妹妹的安危,吃的喝的也都是先给妹妹们,最后有剩下的才是属于自己的。   流浪的日子过了大半年,薰子遇上当时寻芳阁的名妓杜三娘,成为这一生的转折点。   后来,杜三娘曾经对她说过,之所以会把她捡回去,并不是因为自己的马车把她掳伤这种事。毕竟,路上流浪的那么多,不小心撞死一、两个,对当时结交皇亲贵族的高级妓女的她而言,这一点都不构成问题,至于愧疚......那更是没有。   杜三娘说真正让她注意到薰子的理由,就是她那双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我要活下去”的讯息。那时她就知道这名小女孩会为了生存面不择手段,这是人性最卑劣却也是最诚实的一种本能。   带回当时受了轻伤的熏子,给她吃、住的地方,甚至连两个妹妹也都允许她们守在姊姊身边,对于这样的恩人,杜三娘笑着说:“傲慢的用怀疑的目光,一直审视着我,连说声谢都没有。你就是这样一个拥有强烈性子的顽固孩子,但我想证明自己的目光没有错,你和我是同一类的人吧!我们都不愿意向命运低头,这一点是很重要的。”   所以当她的伤已经完全痊愈之后,杜三娘也没有赶她们离开自己的身边。幸而那时杜三娘是寻芳阁中数一数二的红牌,就连老鸹对于她私自收下薰子姊妹三人,也是一点抱怨都不敢说。   认识杜三娘的人都知道她绝非“仁慈”之人,一名烟花女子却能交际应酬于无数的王公贵族,让他们纷纷为她倾倒,这绝不止是光靠一张漂亮出众的容貌就能办到的事。聪颖过人,美丽却有兼具残酷的破坏力,彻底而无情地拜金女子是他人对她的评断。数名纨裤子弟为了她散尽亿万家财,当他们门没有银两能孝敬她之时,她可以毫不吝情地把他们扫地出门。   许多人都对她的绝情咋舌不已,杜三娘依然高坐她一代名妓的地位而毫不动摇。   “薰子,千万要记得烟花女子是什么意思。姻花是虚幻的,我们也是,要是对人动了情,产生了任何俗世的情爱,那么......罔论你是手段再高超的妓女,终究会被无情的现实逼得走投无路,失去所有一切。我们是不能在现实生活中活下来的人。明白吗?”   这是她做了杜三娘一年跟班后,决心跨入这圈子,好供养谦谦与堇堇能读书、习武,靠自己能力为父母,为冷家的将来,铺下一条好路子。杜三娘以她一代名妓的过来人身分,送给她的一段话。   陪笑卖唱一年左右,十五岁的时候,寻芳阁的嬷嬷极力游说熏子考虑接客的事。熏子苦恼许久,最后是杜三娘为她下了决心。   “你和我毕竟是不同,薰子。我这个人对于自己是很淡薄的,世间的道理我不具有那种常识,当我爹可以为了三两银钱把七岁的我卖给隔壁的老爷子做些变态见不得人的事时,我就己经不怎么在乎这个身子了。对我而言它只是个工具,让我锦衣美食的东西。可是你呀......以前毕竟是好人家出身的孩子,怎么样都不能忘记那些四书五经的道理。这实在是很可惜的一件事。”   说着这些话的杜三娘平淡地提着那些骇人过往,熏子知道她说的也许是事实,但是她就是无法想像自己像杜二娘一样,一个男人又换过一个。陪笑卖笑是一回事,但是说到卖身......   “还有一个法子吧,你可以试试看。不如提高你卖身的价码如何,把它变成一桩难以迎接的挑战,这样也是另一种有趣的法子喔。”   吐出灰蓝水烟,如同她过去向王公贵族们献策时,一种精光乍现,纯粹只是场游戏般的态度,杜三娘的计谋依然带着冷酷又精准的角度切入了熏子的思想。没错,当初想出这以命命的赌注与玩法的人,就是杜三娘。   也因此,薰子才会有机会与泷傲都邂逅,说起来杜三娘也在其中扮演幕后黑手般的角色吧。   现在杜三娘已经褪尽铅华,隐姓埋名地在某座山中度过后半生。照她自己的说法是,这世上除了青山绿水相伴外,她已经什么都不想要了。看过浮华奢侈的前半生,后半生的她只想偶尔吟诗弄调,做个隐居山林的侠士。   从以前到现在,杜三娘行事迥异常人的作风,向来没变。   “咦?薰子姊姊,什么时候起床的?”端着热水盆进入屋内的巧儿,惊讶地看着坐在凭拦边的她。   不晓得自己呆坐多久,只知当她再度眺望远方,天际已泛起一层薄雾的淡天蓝色,“己经完全天亮了.....”喃喃地说给自己听。   “我马上为您准备早点去。”   “巧儿?”   “是,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找个人,我要捎讯给堇堇,唤她来见我。”   ***********   面色凝重的冷堇堇策着马儿往前行,一旁并骑伴随着的年轻男子叹了声气,“堇堇,你不看着前面,小心撞到树枝喔。”   “烦死人了, 尚志,你不要吵行不行。我在思索着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不耐烦地,她促促身下马儿的脚步,超前了他。   辅尚志算是堇堇在武木馆的良友兼保镖。他的父亲是泷帮的舵主,从小就跟着父亲身边也算是泷帮的一份子。当堇堇对武术发生兴趣后,央求薰子姊让她到名师门下拜师学艺时,薰子附加一个条件,她希望有人能在堇堇身边看着她,以免她露出什么马脚,让人家识破她的女儿身。所以当时泷傲都情商自己心腹的辅舵主,请他年纪与堇堇相近的儿子一起进入武术馆,既可以同时学艺也可以保护堇堇的秘密不被识破。   因此尚志也是少数几个知道堇堇本是女儿身的人之一。   “还有什么好想的?当初我不就告诉你了,你想从军是太勉强了。虽然大多数的师兄们也都进入军营内,托同门之谊,也许你想闯出一番天下会比较容易,可是别忘记薰子姊的个性说有多保护就有多保护,她不太可能会答应的。”撅起红唇,堇堇索性促起马儿快跑,把尚志抛于脑后。   一早收到寻芳阁传来的讯息后,堇堇就一直担心着与薰子姐的会面结果。万一薰子姊还是不肯答应的话,自己该怎么办呢?她不是块书生料,和谦谦那沉稳又睿智的脑筋比起来,自己往往行动胜于理智。她喜欢实际生活中让人兴奋刺激的挑战,而不是书中那些繁复难解的理论构筑世界。   希望泷大哥有依照约束帮她向薰子姊说话。不知不觉放慢了马蹄的速度,堇堇沉重的心情一想到泷大哥与熏子姊的关系,变本加厉地宛如巨石压顶地让她抬不起头来。   薰子姊为她们俩而牺牲自己下海这种事,当年自己年纪那么小,就算她们两姊妹千万般不情愿,誓死反对,熏子姊也是不会听进去的,因为自己什么都不能做,无力改变大人的世界,所以只能让薰子姊照她自己觉得最好的方法去做。当时还觉得幸好有泷大哥出现。   在她们那时的眼中,泷大哥不像一般人,把熏子姊当成“买来”的女人,他不但信守诺言的为她们两姊妹聘请最好的师席,而且在她们姊妹看得到的地方,他对熏子姊的温柔呵护可以说是少见的柔情汉子。来到寻芳阁的客人虽有仁人君子,但也夹杂不少粗暴又好色的家伙,只晓得对花妓们动手动脚,不把花妓们当人看。   可是,听到泷大哥打算结婚的消息后,堇堇唯有的幻想也破灭了。到头来,还是没有人肯对薰子姊付出真心真爱,就因为她寄身烟花巷内,所以没有那资格成为泷帮帮主的夫人。   男人的温柔不可靠,这点算是让堇堇再次的得到明明。她决心薰子姊的幸福要由自己来守护。她一定要进入军中,有番轰轰烈烈的作为,等她荣归故里的时候,拯救熏子秭脱离那些男人的魔掌,让薰子姊可以过过平凡幸福的日子。   对薰子姊而言,报父母仇恨是第一大事,但在她眼中有着养育之恩的长姊,如何为她谋取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从武馆到城内再到最繁华的南二胡同,寻劳阁显目的五层红楼大老远就可以看得到。当堇堇翻身下马的时候,尚志也己经追上来了。门前侍童的引领下,越过重重回廊,渡过池塘拱桥后就是熏子姊独栋的寝阁......云薰楼。   “薰子姊,早。”   拨开晶帘清脆的叮吟声让坐于檀木桌后方,正提笔写字的人儿抬起头来。“你来了,堇堇。”再一看妹妹身后伫立着的, 向来如影随行的男子。“尚志,好久不见。”   “薰子姑娘好。”   “我吩咐人,为你在花厅泡壶茗茶、送点茶点。”她轻摇一下手上的银铃,巧儿出现在门边。“带辅公子到花厅坐坐。”   “那,我失陪了。”辅尚志知道两姊妹们要说悄悄话,自己也不便打扰,随着巧儿离去。   “那边坐,堇堇。”指指寝室一角的雕花太师椅,自己则从青花水瓶内倒出杯茶来递给落座的妹妹。接过杯子,堇堇微微仰视着姊姊说;“熏子姊,有话直说就可以了。有关我打算从军的事......”   “我已经考虑过了,就让你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吧。我不再阻止你过你想过的生活。”   “咦?”突如其来的胜利让人措手不及。“熏子姊……真的可以?”   几许怅然的微笑,双眸底下的暗影,都说明了这并不是薰子己经想开,不再为堇堇的安危担心。若要说有什么理由改变她的决定,也许是泷傲都提醒了她,自己当年也是一心不乱就算要冒再多险,也要达到目的的轻狂少年,现在的堇堇不也是这样的年纪吗?给她飞翔能力的人是自己,那自己又何必成为折翼之人呢?鸟儿总有一天要学会飞的......担心她摔下山崖,担心她会被更可怕的敌人攻击,所以才教会她如何磨利自己爪子,教她如何去飞,不是吗?   “可是我还有附带条件。”   堇堇吃惊的嘴转而一笑,“呵呵,果然还是薰子姊。每次都要谈条件,这一次的条件又是什么呢?我己经不是需要保镳的年纪了,不过如果你会担心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尚志也会和我一同加入军营的。有他照料我,你多少安心点吧?”   “尚志为人稳重又多虑,和你这从不顾前想后的个性不同,是个相当值得依靠的人,我相信他可以照顾你。但是我的附带条件不是这个。”   “那是......”   薰子紧握住她的手,“要答应我,捎信回来。不管遇到什么事,一定会回来,知道吗?我不期待什么将军回来,只要你回来就够了。”   “姊!”   只有这句誓言绝不能忘喔,堇堇。薰子在心中念着,紧紧地拥住投入怀中的妹妹。守候六年的小鸟终于长大了,要让她们从自己手中飞出去,竟会是如此难受的一件事,薰子初次体会到椎心般的痛苦。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哼......这就是鼎鼎大名的寻芳阁吗?”来者不怀善意的目光,冷漠地打量着充斥着烟花巷内浮华奢靡气息的金雕画栋,华灯初上时分,一扇扇迎宾门内,己然传来莺莺燕燕们的娇声笑语。   站在门旁负责招揽客人的小哥打量着这位气宇轩昂的公子哥儿,换上职业笑容,拱手靠近地说:“呵呵呵,这位公子好生面熟,曾来过咱们寻芳阁吗?有没有相熟的姑娘?还是我来给您介绍介绍?我们寻芳阁内的姑娘们可是这全姑苏城内最标致最可人的!”   “冷薰子是你们这儿的姑娘,对吧!”微带脾睨的傲慢语气,双手反剪於后,更加强调了那玉树临风的气质与少见的华族贵气。   “喔,原来公子是慕咱们冷姑娘之名而来的?没错,没错,您来对地方了。不过,不知您是否有事先预约呢?今日冷姑娘的牌......”   登地拿出一锭札实的银元宝,递到那小哥的鼻下,“这样算不算有预约了?”   暗暗地咽了口口水,不敌白花花银两诱惑。小哥悄悄地收下那元宝,“公子......贵姓?”   “封。”以决绝的威权态度,年轻公子无意多说地瞪着他。   小哥点点头,“那,封公子里面请,我去为您安排安排。”心中直冒嘀咕,冷汗微滑。怎么搞的,平常人来到这烟花柳巷不都是来找乐子的吗?可是这封公子身上却杀气腾腾似的,吓人呀!该不是来找冷姑娘麻烦的吧?   嘀咕归嘀咕,但看在孔方兄的份上,小哥还是领着这名怪异不寻常的客人入门。祈祷事情不像他预感的那样,否则嬷嬷会砍他的头!   **************   座无虚席的寻芳阁主楼是回宇天井设计,环於四面包厢之中的,一进入寻芳阁就映入眼帘的是诺大宽广的舞池,一段又一段的天女彩舞随着不曾停断过的曲乐声,让整座楼宇洋溢出有别於外界的风味。真是“春殿嫔娥鱼贯列,凤萧吹煞水云闲”。   每层楼都有可以从上往下欣赏歌舞的包厢,若对於歌妓或舞女们的助兴歌舞感到满意,也可以直接把赏银抛下犒赏。纯然是一片供人耽溺享乐的天地。   封青云就是被领入其中一间包厢内,当他坐下后,即有两名粉雕玉琢含眸堆笑的姑娘家送上小酒配菜,“我是香香,她是翠翠,请公子多多关照。”   见她们靠上前意欲坐陪,他大手一挥,“不必了,我只要冷薰子就够了!”   “咦?可是......薰子姑娘很忙,可能要等很久......我,们陪陪公子说说笑!谈谈心不好吗?”唤名香香的女子,不死心地再次劝说:“还是我和翠翠吹奏首小曲儿给您听吗?”   “不必了!”他大手在桌上一拍,震动得酒摇桌晃。“我说不必就不必!快快出去!叫冷熏子给我过来!”   发出惊叫声,吓得花容失色的两名女子落荒而逃,这阵骚扰也传到了其他包厢客人的眼中。当然此刻正在斜对楼上的薰子也注意到骚动的来源。正在那儿陪几位熟客闲聊的她,以眼色指点着嬷嬷。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您们几位好好聊聊。”嬷嬷会意地起身离开。   “又是为了抢薰子的牌在闹场吧?哈哈哈,薰子你说你是不是个小罪人呀!这么多男人都冲着你的面子而来,我也是排除万难才得见你一面呢。就算是皇帝都没有你难见。”   “宋章事您又在拿薰子作笑柄了。明明是您忙得没空来小楼坐坐,怎又说是我难见呢?幸好您没说我难看......否则薰子出去都要抬不起头来了。您说您这句话,是不是该罚一杯酒呢?”   “该罚、该罚。既然是薰子说要罚,我哪敢不罚!哈哈哈哈。”接下熏子纤玉指尖递来的酒杯,宋章事高兴地喝下了那杯水酒。   嬷嬷才走进封青云的包厢,迎面又是怒骂。   “怎么搞的,我不是只要冷薰子吗?你们听不懂是不是?刚刚走了两个小的,现在换个老的过来?怎么,以为我喜欢老婆子不成?”   堆满唇边的笑意化为僵硬的动作,嬷嬷心里头直骂它个狗熊龟儿子,她怎么说也不讨是半老徐娘的四十妇人,居然当她的面喊她是老婆子。这么难缠的客人怎么会请进门的?等会儿她肯定要叫那顾门人过来骂骂。   “对不起,这位客馆您误会了,我是寻芳阁的嬷嬷,薰子她现下凑巧分不开身,听说您指定要她,所以过来跟您陪个罪,恐怕......”哼,也不惦惦自己几斤几两重,一来就要红牌坐陪,哪有这回事!“不如,我另外给您推荐几位不错的姑娘吧?”   “分不开身?你的意思她正在招待什么大客人吧?在哪里?招待哪一位?连过来赏个面坐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封青云冷笑地看出嬷嬷意图打发自己。   “这实在是......刚巧今儿个她的时间都被宋章事大人给包下了呢......”抬出高官之名,总知道要退却了吧?不识好歹的家伙。   “原来是他!”小小一个章事他还不放眼中呢!“那夥人在哪里?”   “莫非公子识得宋大人?那真是巧。”嬷嬷此刻心里有些怀疑的打量起这名年轻公子。的确是气度非凡,不像是个普通人家出身或是暴发户型的执挎子弟。衣着也都是上好的缎料......再一细看到他挂於腰间的玉坠、手指戴着名贵翡翠尾戒,这人到底是何出身?姑苏城内封姓的人家?   “识得?哼。带我去他们那里。”封青云暗道我倒要瞧瞧你这位姑苏名妓有多难见到!   嬷嬷不禁冷汗潸潸,万一这位封公子真是什么达官贵人,拒绝他就等於冒犯......可话又说回来,这样莽撞地带人过去,也会触怒那边的宋大人呀......两边都不想得罪,可是该怎么办好?   “还拖拖拉拉地傲什么7不然我一个个去找!”   “哇,万万使不得,封公子。我明白了,我领您前去就是;请您不要冲动呀!”硬着头皮承诺下来,嬷嬷心中再度发誓,等今夜过后有人的皮肉会很痛!   ************   薰子意识到那人的目光,瞬间多年的经验即告诉她,这人并非一般的寻欢客。那目光与其说是来找乐子,不如说是“寻仇者”。   “哎呀,打扰诸位兴头真是不好意思。这位封公子说认识章事大人,凑巧得很在这儿遇上了,前来打个招呼。”   嬷嬷这么说着,宋章事立刻就站起身说;“哇呀,这不是稀客是什么?封公子,幸会幸会。我正想找一天去拜访令尊大人,跟他道喜呢?近来又高升了?现在整个扬州都归他管,这可是多少人想望而不可及的好运道呢!”   “宋大人好雅兴。您是这儿的常客吗?”封青云淡淡地望着对方。   “不不不,偶尔偶尔。您可千万别说出去,嘿嘿嘿。”要是被人知道他挪用公款跑来这种地方花费,那可不妙。他又不像封青云那样家财万贯,没有玩的本钱。   “对了!我给您介绍一下,旁边这位就是冷薰子冷姑娘。她的芳名想必连封公子也曾耳闻吧?”赶紧转换话题的宋章台,又连带介绍了一下身边的几位好友,然后转向薰子说。   “薰子姑娘,返位可是未来的贵人呀!封公子的父亲正是目前宣抚使大人——封藏封大人。掌管十六路兵权,不得了的人物呀!想必未来封公子也会如同尊父一样杰出。”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我是冷薰子。”薰子依礼寒暄,对方眼中却依旧是一片肃杀之气。   不记得自己曾经得罪过这号人物,薰子纳闷地微笑说:“方便地话,要不要一起入席呢?”   “这么说来,封公子与薰子姑娘也不能说毫无关系嘛!”一旁大嘴巴的宋章台又开口说道:“大家都知道你那位闺中好友......泷帮帮主,最近似乎正与封公子的姊姊论及婚事,引起许多议论纷纷呢?真是不得了呀,泷帮势力加上宣抚使作靠山,薰子姑娘的好友真是挑对了。”   章台大人的话,让薰子恍然顿悟,封青云也冷笑地说:“我也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狐狸精呢?倒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瞧瞧你的狐狸尾巴就是。”   众人笑也不是说也不是,顿时席间一片沉默。   “封公子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呢!”   “你不是忙得没时间听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出火花,敌意对上了提防的谨慎目光。   “哪里的事,若是封公子愿意与我谈谈,那是薰子的荣幸了,您愿意移尊就驾到我的小楼里一坐吗?那儿不会有人打扰,我们可以慢慢谈。”   “难道薰子姑娘还会怕在大庭广众间丢人现眼吗?烟花巷里的卖笑酒家女也有自尊与骄傲?这就是你勾引男人的手段?”   “封公子,薰子哪有什么丢人不丢人的面子好说,和您这样尊贵的人比起来,就如同是野草般没有半点价值的人。只是......您总不想做出什么会传扬出去,有辱封家小姐耳朵的事。尤其是在这个特别的时刻。”   封青云微眯起一眼打量着她:也许她不只是漂亮一张脸而已,那张脸底下还有着些什么....足以让男人对她另眼相看的?也好,既来之则安之,就听听她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他一定会得到他要的结果!   “你的小楼在哪?”   ***********   封公子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她的小楼的同时,薰子以静制动地泡了壶茗茶,静默的等着他开口。所谓来者不善,今天封公子前来的理由,不必多想也能猜测得出,他是代替封家小姐前来打探她这个“泷傲都的女人”。   种种迹象可看出封青云并非她冷薰子可以得罪得起的对手。俊秀年轻、优渥驯养的高傲气派态度,就像是细心温室栽培出的品种, 以权势与万贯家产灌溉,佐以天生自信的调教,目前还看不出是否是被宠坏了骄纵的富家公子,但至少有一点是不会看错。封青云并非容易接受拒绝的人,他怀着目的前来,也决心要达成目的回去。   接下来,薰子只要等着他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就够了。   “请用茶,封公子。”   结束四处逡寻的目光,封青云回眸凝视着从方才到现在一直临危不乱的对待着他的冷熏子。“真不愧是见过世面的女人,就算我刚刚那么唐突地说了失礼的话,你还能如此气定神闲,而不像某些喳喳呼呼的女人不知所措地,逃都来不及,何况是把我请进自己的闺阁内细谈。难道你没想过,我可能会说些更失礼的话吗?”   菱唇泛起浅笑,“纵使不请您入内,我想您也不会管他人的目光,照样会说出您想说的话吧?与其逃避或者是躲到他处,不如洗耳恭听封公子想说的话。薰子愚笨,要是有什么得罪到封公子的地方,也请您直说无妨。”   “所有的妓女都像你这么难缠吗?”举起茶杯,轻啜一口,竟意外地好喝。温度也恰到好处。   “我很难缠吗?”她反问,脸上笑意未变。   掉转开锐利的视线,封青云讽刺的唇角扭成抑怒的角度,“若是看这房间摆设,还会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这儿不是姑苏城内恶名昭彰的烟花柳巷,而是某个书香门第教养出来的大小姐的闺阁。挂在这儿的字画都是出自你的手吗?”   “字法拙劣,让您见笑了。”   “所以这就是姑苏第一名妓之所以是第一名妓的原因吗?琴淇书画样样精通,端庄秀丽,举措行止得宜,简直像位不折不扣的名门千金,偏偏又是个只要花银子就能陪睡的女人。哪有男人能抗拒这种诱惑呢?既是秀女又是淫妇,不是吗?”   接连不断的言辞攻击,是想要让她自形渐秽或是感到无地自容?但是这些招数对待熏子是没有用的。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的价值,当她失去父母失去屏障的屋檐时,他人的冷潮热讽或是不齿唾弃的目光所造成的不快时,也一井被投入残酷的生存火焰里,烧光殆尽。   “您说的也有道理,或许这就是原因也不一定。”封青云的眉心一皱,低笑声流泄而出,“不论我说任何话,你大概都不会生气动怒,再怎么羞辱你,你也不会反抗。你的确是个不简单的角色,冷薰子;”   “我不清楚您的意思,莫非封公子希望我生气?为何呢?您有需要我生气的理由吗?”   “明人眼前不说暗话。我对自己姊姊虽然很有信心,也深深了解现在哪个男人不三妻四妾的道理,但是你与泷傲都的关系非比寻常,坊间又甚多传闻,我不得不前来探探你到底会不会对我姊姊造成任何威胁。”   “这是您多虑了,我不过是卑微的——”   “不,我这趟确实没有来错。我们家自幼的家训就是凡事豫则立。对任何情况都要有所准备。像你这样的女人若是继续放任在泷傲都的身边,我姊姊身为未来的泷家女主人的地位,想必十分危险。”   “请您别用如此认真的态度做这样的揣测,我与泷公子间的交情虽有多年,但一时片刻也未曾妄想过要入主泷家。贱妾虽没有什么家训,但是还懂得做人要谨守本分,我是怎样的身分与地位,我自己很清楚。”   “造成危险不是单指你会把我姊姊女主人的地位踢掉,我相信你也没这等能耐与我封家抗衡。只是有你如此红粉知己,我姊姊想得到泷傲都的心,报本是一点机会都没有。那我姊姊不成了摆在家中的花瓶、传宗接代的工具?我自己也是男人当然了解男人的心态,可是....逢场   作戏的女人多得是,没必要留你这种危险角色在他身边。把野食当成正餐,正餐却不吃,那岂不成笑话?”   “我还是要说您太多虑,也太高抬我。”   对於如此的低姿态,封青云更加肯定自己心中的疑虑。普通的女子或许会被他这些无礼至极的话惹恼,而反嘲封家大小姐没有捉住男人的自信等等。但这是没有远虑短视型的女子才会说出的话。   若不是冷薰子对自我评价过於缺乏,就是相反地她十份清楚自己的锋芒锐利所会引起的反感,而故意在他面前躲藏起来。这样女人的心肠才叫可怕,足以造成威胁。封青云对她的判断,正是属於后者。   能写出那一手苍劲骨法瓢逸的字画,反映出她绝非仅止於纤柔温顺、美丽出色的外貌,在那张看似没有什么企图的美丽脸孔下,也许有副足以毒蛊魅惑男人的心肠与手段。   自己那从小闭锁深闺、知书达礼温文谦柔的姊姊,怎么可能敌得过这样蛇蝎美人呢?   “多虑也好,高抬也罢。我不是来捧你的人场,更不是来听你说这些客套话的。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要多少肯离开泷傲都?”   多少?这真让薰子给愣住了。眼前年轻人似乎没有开玩笑的意图,那他是认真的想花银子叫自己离开泷傲都她不觉轻轻笑了出来。   “有哪点好笑的?”封青云锐利地眯起一眼,这是她的挑衅吗?   微笑地拭去眼角的泪光,薰子先是低头致歉,“我无意笑出来的,真是失礼,封公子。您别误会,我只知道有人花银子买笑,却没听过有人花银子叫烟花女离开某人。您要也把我看得大值,拢公子的去留,全由他自己做主,我是无能为力的。”   “你把我当白痴吗?我花银子是要你离开这寻芳阁,离开这姑苏城,离开任何泷傲都能见到你的地方。这样你懂了没?”   轻叹口气,薰子摇摇头,“恕我无法办到。”   “你这是不愿意离开泷傲都的意思罗?狐狸终究是要把尾巴露出来的,不管你口口声声说你对泷傲都毫无企图,说到底依然是有所盘算,觊觎着拢帮那宠大的势力给你撑腰。话说得漂亮,行为却见不得人的野狐狸。”   真的累了,如此谈下去也是各说各话,薰子素性起身做出送客的态度,“恐怕我能说的都到此为止,封公子。即便是妓女也是靠卖笑卖身为营生,既然如此,我们也有我们的商誉。我与拢公子有生死契约存在,也就是说我这条命早已被他用他的命给买下了。你若想要把我从拢公子身边驱离,只有用你的命来把我从他的手中买下。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不是吗?你那尊贵的生命怎能与我这种女人相捉并论呢?所以这样谈是没结果的。您还是请吧!”   不动如山的封青云无意在未达到目的前离去,“什么意思?他用他的命把你给买下?”   “您不知道吗?我卖身的价码是场游戏。唯有从游戏中存活下来的胜利者可以拥有我。到目前为止,只一个人通过那场游戏的考验,就是拢傲都。”她平淡地走回桌边,微顷着头,极为诚心的说:“或许妓女的话不可信,但我真的......无意和令姐抢胧傲都。她身为拢帮帮主夫人的地位是十分稳靠的。不,应该说我不是会对她造成威胁的理由。真正你该担心的或许是令姊能否捉得往泷傲都那个人吧?”   “你这是在炫耀吗?每个人都知道泷傲都女人虽多,但都来来去去,只有你能和他维持这么长久的关系。”   “那又如何呢?我不过是他挂於腰间的配饰、炫耀的表徽,以及偶尔拜访一下的宠物。你大可把我当成他养一只猫,或是他买的一件家具,真的不需放在心上。”   浮现於那双犹如续纷多彩黑色水晶打造而成的黑眸里,掠影似卿无奈与淡泊,捕捉到那刹那的封青云放下心中有色的成见,专注地凝视着她。今日易地而处,自己恐怕也会像泷傲都被她吸引那样,成为她无言魅力的阶下囚吧!   应对得体、落落大方,不减损自我尊严的傲莲生长於这样一片淤泥沙洲似的天地间,难以言喻的神秘气质,无法穿透的思想,增添多少男人征服欲的狂想。这样的她既是甜蜜的诱惑,也是罪恶的根源。   “告诉我那是个什么样的游戏?”嘴巴不听使唤地问道。   “封公子......”迟疑地扣紧眉心,薰子并未想到事情会朝这方向发展。只能说封青云护姊的决心真是不小。   向来是手脚很快的封青云一把搂住了薰子的腰,硬将她拉向自己说:“我刚刚发现自己对你也挺有兴趣的,如果要让泷傲都离开你的方法就是把你抢过来的话,我相信自己会乐於这么做。”   矛盾的男人,薰子不禁打自心中摇头苦笑,为何呢?不准泷傲都拥有她,却想要自己据为己有,男人们这种宛如在抢食毒花的态度,颇让她百思不解。   手搭在他的胸口,薰子正想推开他的时候,有人轻轻地扣着门。   “不经过主人同意就对别人的东西下手,真是好习惯呀,封兄。”双手交抱在胸前的泷傲都,霜冷俊脸的斜睨着房内亲密靠在一起的男女,冰刀双眸转向熏子的时候,薰子微颤一下。   泷傲都勾起唇角冷笑地说:“不好意思,请把我的东西还我吧!”他弹了下手指,“过来,薰子。”   以目光较量的男人间,薰子轻轻地推开了封青云,   “我们只是随便聊聊。你不用感到愤怒,没有人在动你的“东西”。”   静默地伸出一手,泷傲都的命令不接受拒绝、也不重复。   薰子移动脚步,到他身旁。傲都泛起满意的笑意,轻搭着她的肩,迎向封青云愠怒的双眼。   “继续谈没关系,请不要介意我的存在。你们刚刚的谈话似乎很有意思。我也很想听听看呢?封兄。”   “够了,傲都,封公子正准备要离开。”低声地,熏子试图阻止一场可见的争端发生。泷傲都的个性她十分清楚,越是看似平静的态度,底下不知藏着多少波涛翻腾的情绪。他的危险倾向具有毁灭物质的本能。   “喔?不是因为我出现的关系吧?我还想多听听你的高见呢,封兄。似乎你对於我和薰子的关系很有意见。那么,让我提醒你一件事,关於我与令姊的婚姻;目前尚在商谈的阶段。我都还没下聘,你不觉得插手管我私事,太操之过急了吗?”   “泷傲都你是什么意思!”握紧双拳,轻易就被惹怒了。   薰子很清楚封青云不会是泷傲都的对手,他年轻得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对向来诡计多端的泷傲都来说,可以轻易地就把他玩弄於掌心上,让他失去立足地。   还是趁早让封青云离开才对。“封公子,我们该谈的话已经都谈完了。你不是正要回去吗?”   特意打造的台阶不下,封青云怒红了双眼说:“不要以为我姊姊是非你不嫁,要不是我父亲看上了你拢帮的势力,想把我姊姊当牺牲品的嫁给你,我姊姊可是不乏王公贵族的青睐!你这种来路不明的家伙,我宁可让我姊姊一辈子不嫁人,也胜过嫁给你!”   “我也好困扰,被宣抚使逼婚这种事,能早点解决早点好。既然你如此宝贝你的姊姊,就坦白向你爹言明呀!说你情愿照顾令姊一生,也不愿意让她嫁给我这种粗汉。”   锵地一声拔出随身配剑,被挑起的封青云触怒的吼道:“你再说一句对姊姊不敬的话,我就让你身首异处!”   “想打架我可以奉陪,不过......你不觉得自己恋姊成痴了吗?”   “住口!接招吧!”   “住手!”薰子扑到了泷傲都的身前,伸长双臂护着他,毫不畏惧剑尖仅进寸尺多就会插入她胸口。“封公子,请冷静下来。你这么做是於事无济,只是制造更多问题而已。”   “让开,我要杀的人是他,你不要在这儿碍手碍脚!”   “那就先杀了我,再说。请动手吧!”薰子闭上双眼,引颈待刎。   再怎么说,一名手无寸铁的无辜女子,哪有下得了手的可能!封青云气得对站在薰子身后的泷傲都破口大骂,“你这儒夫,躲在女人背后算什么英雄好汉,你还要脸不要!”   “躲在她身后,你又弄错了吧?”泷傲都嗤笑地说:“该说是她自己要挡在我身前的。不过,那又如何呢?这个身子,这整个人都是我的!她的命也是我的,所以我要她如何便如何。这不关你的贵事,封兄!”   那独占的双臀紧紧地从熏子身后抱住了她,珑做都从她的脸颊抚摸到她的颈项,“这是属於我的东西,没有人有资格碰她,也没有人有资格要她离开我。没有用的,就算你拿银子要她离开,她必定会回到我身边的,就是这么简单。搞不清状况的人还是早点滚吧!”   “.....”那是豺狼一口咬住猎物的颈项,警告他人别想夺走他的获猎物的双眸。野蛮无情的双眸。为了保住获物,那尖锐的白牙就算撕裂再多敌人也在所不惜。   封青云到此终於明白冷熏子说的话是真心的。她真心无意与他为敌,天呀!谁会愿意待在豺狼的身边呢?她当然聪明得不会争夺所谓帮主夫人的地位,冷薰子真正需要的是被拯救。脱离这个可憎又可怕的家伙身边,对她才是真正快乐的事。但谁会是拯救她的勇土?   “请不要再制造事端”、“请快点离开吧!”,那双透沏水秀的双眸不断地无声地恳求着。   慢慢地垂下手中的剑,“很好,算是看清楚你是号什么样的人物。这件事等我回禀家父,你休想再有机会跨入我们家半步!”   封青云转向蘸子,欲言又止,最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掉头离去。   ****************   “为什么?”熏子口气平静,但语多不满地问道。   悠长地吐出灰蓝色的水菸,半迷着眼的泷傲都靠坐在床头,冷冷地看着坐在花桌旁的薰子。让人摸不透在想些什么的冷酷面容上,刻写着寒气阴郁的锐利。   “你明知道会把他惹到什么地步,明知道会破坏你的结婚计划。所以不要再耍我了,莫非你早就计划好这一切,等走到这一步,让封青云达成你......达成你不想结婚的目标吗?”   “你说呢?”不经意地拂开发海,眉宇桀骜不驯地扬起。   “你......又树立一个敌人令你洋洋得意是不是?没有敌人你就活不下去是不是?这世间的一切对你都是游戏吗?没有仟么事能让你认真的想想,怎么样做对自己才是最好的吗?明明是一桩万利无一害的婚姻,却被你这样亲手给毁了。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气急败坏地,薰子几乎想槌起桌子,幻想那是泷傲都的头!   弹弹菸灰,将水菸放置一旁,泷傲都直起身,“那你又在想些什么呢?自从知道我打算成亲后,你又盘算些什么呢?我并不是没有眼睛的人,熏子。刚刚你并没有怎么反抗他碰你。为什么?凭我教给你的功夫,你要对付他并非不可能,可是你却让他抱住你?这也是有计划的吗?这是什么样的计划呢?”   刺入内心深处的锐利目光,刨开结痂的伤处,再一度地刺伤她。连痂带皮的被撕扯下,鲜血淋漓的是她的心抑或是她的顽固自尊?   “要不要由我来说呢?”泷傲都放下一脚落地,缓慢地站起来,“你以为可以结束这一切对不对?你以为可以让他取代我?想从我身边逃离,所以不自觉地诱惑下一个牺牲者挑战那搏命的游戏,在我不知不觉间,把我拱出你的世界,这就是你的打算?”   一步步接近,那速度缓慢得让人心焦,让人坐不住地想逃。   “不,我没有那么想。”五指使力地握住杯子,直到指尖都发白。   “那或许是你下意识地去做?不自觉地去做?就像贪食的蜜蜂忘了花儿有毒一样的,吸引了牺牲者接近?这次被你挑上的牺牲者是封青云吗?用你的天真掩饰邪恶,你是不折不扣的坏孩子,冷薰子。这样是不行的,我不是说过了吗?了解你的人只有我喔!你不会想要封青云那样轻而易举就会被你榨干的年轻小夥子,他们不懂得怎么拒绝你的诱惑,肯定会被你迷得团团转。到时候,麻烦的人可是你。”   修长的略带粗糙感党的食指挑起了她的下颚,“不可以这么做喔,薰子。”   煽情蛊惑的双眼吞噬着她的所有。   “这样挑动人心的双眸,这样颤抖着呼吸的鼻,这样聆听着话语的乖巧的耳。”顺着话语,指尖滑落的每一处都燃起了灼热的触迹。   “只有面对我的时候才可以这么做。知道吗?”   食指滑入微启的菱唇内,恣意的搅动着。   “想要逃的话,逃看看呀!逃的后果......你是知道的。”缓缓低下的,他的唇几近要覆盖住她的。“绝对,不要随便地挑动我的界限,熏子。”   思绪中止在灼热的红焰蔓延间。  天上月,摇望似一团银。夜久更阑风渐紧,与奴吹散月边云,照见负心人。   始于一种微妙细小的波动,就像细雨落入波心般,缓缓地荡成一圈又一圈渐层扩大的波纹,巡回不断地在心中萌芽,骚乱的源头是那样的微妙发生,导向无法控制的汹乱波涛,颠覆沸腾。   要命的是,不知如何制止它发生。   欲望的气息凶猛,远扬的意识怯儒的回避,不去正视它也许就不会受到伤害。弃守身体的防线,为的是保留最后的禁区不被突破,做着徒劳无功的无言抗拒。   凝聚他额前滴落的汗水,坠落于她微启的双唇间,热情的汗是咸湿的泪。   被分割的意识,幻化成两个自我,一个被拥抱耽溺的肉身,一个被回忆挽往近似场景的灵体,并存又分裂成两半冲击着她。   拜托、拜托,谁都可以,谁都好,谁快来救救她?   反覆的咒语改变不了早已坠陷的事实,就如同第一次见到他时,心中就已经产生的领悟,这是条引领自己毁灭的道路,只要被这样的男人拥抱过后,自己必定不再能保有自我,再也回不到过去的自己,从此被界定的分水岭所分割,她不再是她了。   从六年前嬷嬷领着胜利者雄姿的他,来到她身边那一刻,就注定的事实。   ************   “薰子,见过泷公子。他是唯一通过游戏的人喔!”   十五岁的冷薰子,犹带一丝稚气的脸庞己然可见美人胚子的清丽纯美,娇小完美的瓜子脸,像要占去整张脸的一双无垠星眸,黑澄澄像片明镜,映照着眼前男人的身影。欲言又止的粉嫩菱唇启了又合,最后闭下双眸,娉娉然地,施身行礼。   “薰子见过泷公子。”   长而漆黑的睫毛像小扇子不住地颤动着,这是唯一被看穿迹象,看穿她的假装镇定与硬撑坚强。十五岁,毕竟是个称为小孩的年纪。   “什么!我用生命换来的竟是个乳臭未乾的丫头吗?真是的,这算是诈欺吧!”双手交叠于身前,那相形之下要比熏子多出三个头的身长,由上而下的脾睨着她,狂气而霸道的带着天生王者般的自信。“啧,早知也该先问问货色,虽然我也是无聊得要死才会被那帮人挑拨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但是难道你们这儿除了这种乳臭未乾的小鬼,就没有更好的了吗?”   “这......泷公子,在玩游戏之前,大家都见过薰子的呀!怎么你忘了吗?她一直坐在彩椅上,等待游戏胜负呢!”不知所措搓揉着双手的嬷嬷,结巴地解释道。   “八成那时醉得胡涂了,距离那么远,没看出她还是个小鬼。长得虽然挺漂亮的,可是很抱歉我没有抱小鬼的心情。这场游戏我看就作罢了,人我不要了,黄金你们大可留下来没关系,大爷我要走人了。”泷傲都一耸双肩,掉头而去。   “这......这可怎么办才好?”嬷嬷万万没想到他竟会用这种理由拒绝。   一般而言,男人对于开苞这种事最热中不过,年轻貌美的处子身价也最高,可却偏偏遇到个不按牌理出牌的男人,顿时间所有的人都傻了眼。   熏子握紧拳头,止不住浑身的颤斜。屈辱是有的,但是再大的屈辱她都尝过,死里逃生的自己又岂会忍受不住这小小的耻辱感,真正令她充满怒意的是自己不能达成游戏的最后阶段。   稍想一下就会知道,这场赌博游戏若是因为优胜者嫌弃奖赏,传出去之后,自己身为花妓的前途也没了,从此以后在烟花巷中还有什么立足之地?她若不能满足客人,就无以维生,而谦谦与董堇都要依靠着她呀!   不经思索地,薰子追着刚走出门外的泷傲都,“请等一下!”   他停顿脚步,半回头地看着身后的她,“还有事吗?”   “您忘了带走一样东西。”薰子静静地看着这名从刚刚就以骇人气势来去如风的男子。先前第一眼虽然会有些害怕,但现在她一心只想到谦谦与董董的未来,害怕也丢到脑后,被足勇气直视着他。   “喔?”他扬高一眉,森冷无情的俊脸略过一丝兴趣。“我漏了什么?”   薰子从袖中抽出一柄备用防身的小刀。   望见那柄锋锐的小刀,泷傲都起初以为她是气得想杀人,继而一看她举起小刀搁在颈子边,眉心登地皱起。   “请悄等一下就好,我立刻把这条命让你带走。”语气中丝毫不见玩笑意味,她扬起手腕正要自刎时,大手强硬地握住她。   “这是什么意思?我最讨厌人作戏了!”五指深陷那细得如同竹枝的雪白手腕,只要多分力气,她的手必会折断。   但是薰子对于这样的疼痛却连眉也不皱,“作戏?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您来到寻芳阁不就是为了玩乐吗?既然您用您的命下去玩,那我也得依约把我命给您呀!即使您对这副身子没兴趣,我却不能让您空手而回、败兴而去,所以请您稍稍等候,我马土会把......啊!”被用力一钮的手腕,脱手的放出那柄匕首,掉落到地面发出匡当响声。   “你是白痴还是呆子,我都已经说了黄金送给你们,我不奉陪了,你还听不懂吗?快快拿着百两金子去找个普通田舍,安分地过日子,别在这种地方玩这种无聊游戏了!这里不是你这种小鬼可以待的地方。”   笼罩于怒焰下的泷傲都像要从双眼中喷出火花似地,瞪视着冷熏子。但是她连眼都没眨一下静静地说:“泷公子,请问您已经生出鸡的蛋,可不可以把鸡再塞回蛋里面,告诉它它不该出生,快快消失吧!”   “你在说什么傻话!那当然......”意识到她问题的真正用意的泷傲都,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似的,闭上嘴巴,重新打量起她来。   “已经开始的游戏,不玩完是不会结束的。规则是我订下的,玩的人是你,现在优胜者有权利处置这个结局,但是您既然玩了这个游戏,把它玩到完不也是一种义务吗?若您忙得没空把游戏结束,就由我来代劳吧?”   聪明如他,立刻捉住熏子这连番举动的用意。十五岁的孩子拥有的决心却足以让许多成年男子汗颜。好奇着她背负着何等理由,竟如此坚守自己非走上这条不归路,泷傲都放开她的手腕,那雪白几乎呈现透明光芒的玉肤上己烙进泛红指痕,明日会留下紫青色的瘀痕吧!   “你对男人有多了解,小鬼?”   熏子触及他那转换着缤纷色彩的瞳眸,问句的隐喻呼之欲出,她也不至于苯到误解他是在问她对男人的常识。泷傲都的问题自然是集中在她对于男女之间情事上的认知。不够老练的伪装在她双颊泛红时己透出失败。   “从嬷嬷那里,我知道得够多了。”   “是吗?”他笑笑地反问:“你这样的小不点,我可能会一不小心就抱碎了,这你也知道吗?”   望着他比起一般男子还要高壮的身型,交叠上嬷嬷曾告知的房中事,薰子说不害拍是骗人的,但那又如何?决心把命交付命运来决定的那一刻起,不论胜利者是老是少是胖是瘦,她都必须要和那人共度春宵,她也已经做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幸运的是,泷傲都虽然高,却并非粗壮,包裹在长袍下的身躯看来劲瘦有力,决非粗胖臃肿。   再鼓勇气,薰子酣红着双颊回道:“那种事,不做是不会知道的。”   “好个回答。不做是不会知道的吗?意思是要我做看看罗?”他伸出手挑起熏子的下巴,端详着。“看不出你个子虽小,胆子倒是满大的。”   努力不被他恶意挑高的眉宇及毒辣的言辞吓跑,熏子相信那双未沾半分邪气的眼,他或许如传闻一样冷血无情,无所不用其极的达成自我目的,是个与之为敌不如与之为友的可拍敌人,但那双眼让熏子相信他是个会信守承喏的人。只要有这点就够了。   泷傲都是否就是运命挑给她的主人,很快答案就会揭晓。   “老实说,我不但对嫩草没什么兴趣,也懒得碰惊弓小鸟般的处子,更没有在床上见血的变态嗜好,所以我不想抱一个十五岁的小鬼。”他以考虑的口气说着。   “不论您要我做什么,薰子都不会有意见。”   唇角一撇,那瞬间俊美的容貌添了点稚气的温柔,“要我调教你吗?小鬼。”   “只要您高兴就好。”薰子不知道日后这会成为自己的口头掸。   “以后这句话,不要随便对其他男人说。这是我教你的第一件事。”泷傲都伸出手,“过来,薰子。”   顺从地把手放在他那大得淹没自己的手的手心上,微微仰头望着他。   “看来我的好运又帮我不知不觉地赢到一样我没有想像到的东西。从今天起,你就是属于我的了,薰子。”   **************   “啊!”耳朵被重重地咬了一下。   黑眸俯视着她,“你神游到什么地方去了?说!”   不过是一瞬间的回忆从前,却重叠于此刻交缠为一。六年前同样的一双大手导引她领略肌肤相亲的悦乐,同时也让她品尝到无法控制自己的狂喜,但是从那一刻起自己小心翼翼藏起的真心不断地被破解,被逼退到最深的角落,深拍有一天她再也不能管住自己的心,狂野地朝他   ……   “我想什么重要吗?”   “马上就执拗起来了,从以前到现在就是这个脾气没变。”泷傲都吸吮着刚刚咬伤的耳廊处,这是熏子脆弱的地方,每次被他这样一吻,连力气都无法使出,浑身虚软。   “不......不要!”下意识地低呼出声。   “不是不要吧?”沿着耳朵一路吻到她敏感的胸前,那儿已然泛起一片潮红。“不是已经很有感觉了吗?这里,还有这个地方都是......”   伴随着吐息与话语骚痒在热烫的肌肷上,颤抖的每一寸凝脂都在渴求着碰触,像被断瘾的酒鬼渴望一滴止瘾的酒,她渴望着他的碰触,但他恶意的挑弄只是不断地在她发烫的身躯上吹气,直到她几因挫折而哭泣,不自觉地捉住他的大手,移往自己渴望他碰触的部位。   “怎么了?愿意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了吗?当我一心取悦你的身子的时候,那不礼貌的小脑袋想到什么地方去了?什么事让你想得出神?”   热气自下半身散发,她不自觉地以粉色的舌尖轻舔着乾涩的唇,“我......只是想到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喔?当本人就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却想起以前?想什么?我第一次碰你的时候吗?”他笑着,终于开始亲吻她,抚摸着她在烦燥而焦虑的逼迫下,不住扭动的身躯。   “嗯!”啊......与他光滑坚硬的身体碰触的感觉是如此之好,她起初的不经意己经转为故意的摩蹭,每一次靠近又分离的身体,就像是场逼人疯狂的游戏,呼吸渐乱。   “那时不知谁夸下海口,说自己可以。结果却哭得梨花带泪,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有多虐待你,天知道我己经天杀的努力温柔了。果然十五岁的小鬼还是很难缠的!”   过去不明了的纠结疼痛现在己经完全知晓了,她要他,要他置身于自己的体内,希望他强烈的拥抱就算直到她破碎也无所谓的紧紧拥抱。那强烈的渴望让她开始紧贴住他的身躯,发出无言的邀请。   “傲都......傲都......”   蒙蒙情醉的星眸荡漾出风情,攀住自己的雪臂催促地拉扯着他的双臂,一如她不自觉勾起的腿,为他准备好地架住他的腰。拢傲都自身也已濒临忍耐的终点,他低喃地,“真难以想像当年的小鬼会转变成这样让人无法自拔的美丽尤物。我真是天杀的幸运极了,幸好当年你很有热诚地把我留下,卿卿。”   “傲都!”   她娇怨地声音让他不禁微笑,“再多一点焦虚,就像我这该死的只知道你的身体,天天渴望着你一样,再多唤我一点,再多求我一点!我想要听到的就是你乞求我的美妙啼声。”   “你真是最差劲的男人了。”明知被他逗弄了,却还是渴望着他,自己也真差劲。   “你的赞美我收下了。然后......”那蓄势待发的部位也等不及地触及她柔软湿润的花心,“这是我的谢礼。”   一气挺入她的体内,薰子紧攀住他的肩背,吟叫出声。全然的充实,空虚的焦燥的感受被全然的充实所取代,他那灼热巨大的欲望饱满地在她狭小的甬道中心火热地脉动,与她的心跳合而为一,像是失落的一部分回归自我般的甜美,让她全身轻颤不已。   “傲都......”轻吟着喜乐的音符,打自内心深处的狂喜。   “感觉到了吗?这声音、这种火热、这种快感都是属于我的,没有人可以见到,除了我才能看见的冷熏子。只有我知道的你,都是属于我的。” ,   那么此刻的泷傲都也是她的,只有她的。手下汗湿紧绷的强壮臂弯,熟悉的每一分紧密贴合的身体曲线,独特的他的味道也全都是她的,她的,不给别人看见,只有她能拥有的泷傲都。   火红的浓雾在眼前散漫开来,随着体内强硬驱动着他的脚步,逐步攀往曾经触及的天界,但是还不够,要超越这身子囚禁的狭窄界限,去而复返,一度又一度往自己未知的领域攀登而去。   深怕未及顶点便会被抛下的熏子开始紧捉住傲都的臂膀,微位地轻吟着:“不要停,傲都,不要停!”   “我不会停止的,卿卿,放心地把自己交给我。”   沮丧至疯狂、喜悦到疼痛,每一次他推进自己毁灭,便重生循环出更深的喜悦,激烈强力的快感终陷人于迷乱,忘我于天际间,捕捉住熏子最后一刻痉挛收紧他的每一分,傲都爆发于她灼热的体内,把所有的情潮全部灌注其间,携手共达云端。   呼吸缓步回复到能开口的时候,熏子的意识也慢慢恢复常态。奇怪的是,她突然忆起第一次与傲都上床的事。   关于那对,自己大部分时间的记忆都己经模糊不清,大概是害怕过度的关系,只记得那剧烈的疼痛与初次进入的惊吓。除此以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他事后的温柔。怀抱着啜位的她,傲都一直不断地重复地告诉她,最痛苦的都过去了,以后他会更加温柔地对待她,然后他说了......   “你永远都会是我的,薰子,从此以后,我不会放手了。”   为什么会说那种话呢?现在薰子想起来,对于一场游戏获得的玩物,他那出奇认真的语气。这六年以来,她一直以为他只是诉说着对她的所有权,并无他意。但是,普通说来玩物不就是玩腻就丢的东西吗?他从未对自己松手过,从未把她丢给任何他的朋友过,一直一直地持续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是为何?   突然,眉心被揉搓开来。   “皱什么眉?我没有满足你吗?”唇边荡着笑意,此刻的他是满足而温柔的。像被抚平毛发的狮王慵懒而且乐于开玩笑。   该问他这个问题吗?问他为什么没有厌弃自己?但那岂非不打自招,代表自己在乎他是否会厌弃自己?还是别问的好。   “没有,我只是有点累了。”   “那就睡吧!”他抱着她,一手枕在她头下,一手环住她的腰说:“因为你今天诚实得很可爱,所以我给你奖励,让你好好睡。”   短暂的幸福必定是镜花水月吧,虚幻却又缥缈得让人企图掌握。镜花水月也罢,让她闭上双眼假装这一切都是真的,一下下也好,且忘世事无情,暂留一片情真。   ***************   封府。   一场家庭战争眼看即将爆发。   “到底那家伙好在哪里,您非把姐姐嫁给那种人不可?我不是己经把我听到看到的事都禀告您了吗?为什么爹爹非顽固地坚持姐姐嫁他不可?我们门家真有那么需要泷帮势力吗?在江南一带,多得是其它水旱帮派不见得非泷帮不可。难道爹爹眼中没有姐姐的幸福吗?”   封青云猛击桌面,而与他对峙地坐于大师椅中的封藏,也不干示弱地瞪着自己儿子。   “对于我决定的事,不用小辈来过问。第一,爹爹根本没要你去探人家外面的女人。反正戏子就是戏子,跟我们这边明媒正娶一点关系都没有。泷傲都说得没错,是你多事,不是他无礼。”   “爹爹您怎么站在那种人身边说话!我是您儿子,难道您就不相信儿子的眼光,我说不能让那种人登堂入室,否则姐姐这辈子绝对不会幸福的,您为何不听呢?”   “那爹爹我的眼光又怎么说,比你差是吗?我可见过泷傲都许多次,他声威大器。你还得跟他多学学运筹帷幄、掌握大局的手段呢!”封藏已是丈人看女婿,怎么看怎么对眼,对于儿子提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根本也懒得去听。本来嘛,哪个男人不三妻四妾?泷傲都不过是养了个妓,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总之,我坚决反对!”   “你反对也没用,我把鸢儿许给他许定了!”   父子两人彼此互不退让地瞪了半晌,最后封青云抛下一句,“您若真要那么做,我一定会居中破坏到底的,您看着好了!”   望着甩上书房门离去的独子,封藏摇摇头,“长不大的孩子,都怪他娘把他宠坏了,唉。”   封青云气得边走边踢倒一排栽种于回廊边的盆哉。可恶透了,泷傲都可恶,爹爹也可恶,为什么那种人爹爹却那么欣常他!粗野没有教养而且......一想起在云熏楼与泷傲都目光交手的那些对谈, 自己就一肚子窝囊气。   也许是碰到痛脚了吧!自己在泷傲都面前简直是个没长牙的小鬼头,不但轻易掉入他的语言陷阱中,还被他那随随便便的几句话给挑拨得动气动剑。沉不住气的小鬼头,离不开姐姐的娇娃儿,一一都被他算准也说对了!   可恶透顶了!   踢倒最后一个盆栽到阶梯下,一双纤纤玉手扶住了可怜的花盆。“怎么了?花儿无罪,何苦拿它出气呢?生气什么?说给姐姐听好不好?”   “鸢儿!”撒娇似的怨叫着,封青云捉住姐姐的手就往凉亭里走,“你来评评理,为什么明明是那家伙不对,爹爹却说是我错。而且我怎么样都觉得那家伙不好,爹爹却坚持要你嫁给那家伙,这不是太过分了吗?”   “冷静一点,你这样劈头就是说一堆话,谁搞得清你说什么来龙去脉。慢慢地把事情说给我听。”   于是封青云便将他担心泷傲都与她的婚事,以及自己跑去探查那名传说中的泷傲都的女人——冷薰子的过程,如何要熏子离开泷傲都,自己被冷薰子如何拒绝等等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封鸢儿听。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所以你就冲回来要爹爹退婚?”鸢儿一副事不关己的冷静笑容,回问封育云。   “那当然,你怎么能嫁那种人。不是我自豪,我真的觉得鸢儿姐姐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美女,琴棋书画哪样不行?更别说是女红家管。让你嫁给那个姓泷的家伙是暴殄天物,不不,该说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臭死了,你的教养到哪里去啦,封大少爷。这么不雅的东西挂在嘴边,你也真说得出口。”开着他玩笑的封鸢儿摇摇头说。   “还不是被那家伙给气出来的,还有什么理由。”   “如果你用这副脾气想跟爹爹沟通,那自然是沟不成水不通罗!爹爹的硬脾气,你的爆脾气。幸好我刚刚不在那儿,否则不成了你们爆硬脾气下的饱灰。”   挥着手表示那并不重要的封青云挂心的是另一件事。   “姐,你到底打算怎么着?真的嫁给泷傲都那种人?就算爹爹认为他是不可多得的大器,可是你真想变成为大器底下压扁的小鸟儿呀?”   鸢儿不禁大笑出声。被弟弟那可爱的嘟嘴表情逗笑是有的,但是一想到自己成为压扁的小鸟也很可笑。谁教自己名为鸢儿呢?鸢儿鸢儿不就是鸟儿鸟儿?   “别光顾着笑,你倒是说自己想要怎么做好?如果你真的不想嫁那人就千万别嫁,我会为了你和爹爹抗争到底。就算要我离家出走我都在所不辞。若我真那么做,爹爹说不定会紧张地重新考虑这椿婚事。所以,老姐只要考虑自己,别顾忌爹爹。”   揩去眼角的泪,鸢儿终止笑意,“青云,你真的还年轻,很多事是你无法想像的。就姐姐而言,嫁人和不嫁人是没什么差别的,你明白吗?我不过也就是从这个家的金丝鸟笼,关到那个家的铁网内,如此而己。”   “那什么时候把你关住的?我都不知道。”   鸢儿摇摇头,摸摸弟弟的头,“你真的毋需担心姐姐的事,不论爹爹如何决定,我都会乖乖照爹爹的话去做。我相信爹爹的选择。”   做了自讨没趣的事。封青云没料到连鸢儿都不明了他那一片好意,愠怒起身,“我明白了,都是我自作主张的不是。以后随你与爹爹爱怎办便怎办,以后就算你嫁了一个天天看不到人的夫君,也不关我的事。你去守着你亲爱伟大的夫君好了,反正弟弟你是不需要的了。”   “青云......生气啦?”   “哼!”转过身子故意不看鸢儿的青云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恼羞。没什么比好心好意还不被接受更让人难受。   但他并不知道有时候好心好意遭成的困扰反而远大于帮助。鸢儿心中虽然这么想,却无法这么说出口,怕又伤了青云的自尊。“对不起嘛,我向你道歉行了吧?别跟姐姐生气了,好不好?”   青云扭过身子,闹着孩子气。   “再怎么样亲爱的夫君,终究是个不相干的外人,可是你却永远会是我的弟弟呀!咱们俩身上切不断的血缘不正是最好的明证。哪会因为有了夫君不要弟弟的道理。好弟弟乖弟弟,求你别跟姐姐我生气了。刚刚若我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就大人大量原谅姐姐一回。”   假意蹙眉考虑半晌。“好,原谅你可以,但没有下回罗!”   “要姐姐发誓吗?”竖起一手,鸢儿严肃的态度终于说服了青云。   “发誓就免了啦。我还不信你的话吗?”拉下她的手,他嘟嘟嘴说:“重要的是我的心意你能了解。”   “了解了解,我很感激的。”拚命点头的鸢儿终于让青云释怀开笑。两人兜着话题,这儿谈谈那儿聊聊的,说着说着把话题转到了冷薰子的身上。“说说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吧?有点好奇呢!听你形容起来,冷静又善应对,临危不乱,算是名奇女子。”   青云搔搔头,“初见她的时候,因为站在姐姐这边,所以只觉得她是很厉害的狐狸精,也没怎么去多想。不过后来那混蛋出现后,我真的对她重新改观了,一般人碰到那种场面说不定会吓得手软脚软,但她一人就化解了我与泷傲都的冲突。那时我确实有点冲动,不敌泷傲都是必然的,幸好有她在场,否则我必定会后悔。”   非常了解青云的鸢儿打小到大从未听过自己弟弟赞美其他女子过。青云总是拿外界的女子与她相较,把人家评得一文不值。现在亲耳听到青云竟也会对其他女子赞不绝口,心境五味杂陈。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会会这名奇女子。”   “咦?”青云抬头诧异地望着姐姐,口中说不介意,原来还是会介意的嘛!这算不算是去探探情敌的底呢?“不可能的啦,姐姐这等身分的人,去烟花巷内成何体统。不成不成!而且我也不能让‘那种’女人到家里来呀!”   甜甜微笑的鸢儿不言不语地以目光哀求着。   哇.....那种眼神......实在招架不住的封青云也只有举双手投降。“我知道了,知道了,我去替你想想法子,这总成了吧?”   “谢谢你,青云。”   “当爹爹要亲手宰了我的时候,别忘了帮我焚香祷告就行啦!”   ******************   睡醒,伊人己杳。   不也早该习惯了,每回不都是如此,总在她睡梦初醒后,发现自己又被孤单的抛下。这种事早已数不清,但怅然若失的感受却一次也没放过她。   懒起梳晨妆,薰子真想赖在床上不起身。需要被取悦的人已经离开了,不论她梳妆也好没梳妆也罢,欣赏的人也已经不在了。又是一个人......   “薰姐姐,薰姐姐?你起来了没?我可以进去吗?”   “巧儿呀?进来吧。”   “谦少爷来看你,薰姐姐。”丫头巧儿领着一身书生打捞的谦谦走入寝阁内,“哎呀,您还没梳洗打扮好,那我请谦少爷在外头等等好了。”   “不用回避没关系的,都是亲姐‘弟’无妨。”熏子从床上起身,顺手披上件薄衫,“你去忙你的,巧儿。”   “那巧儿不打扰了。”灵巧地为她们关上门后,屋内终于清静下来。   “难得薰姐也会赖床。”   “我也是普通人,总有会累的时候。”   “还是别太劳累自己的好,瞧瞧薰姐的眼窝都有暗影了。看起来的确是没什么精神呢?怎么了吗?......是因为泷大哥.....”并非刺探纯粹关心的,谦谦问话也点到为止。   “有部分是因为他,但并非全部。单单就是‘累’了而已,强颜欢笑、虚情假意、明争暗斗的事看多做多,觉得累觉得厌而己。现在终于知道杜大姐为何能毫不留恋的抛下一切,隐居山林自得其乐。这熙熙攘攘的俗世红尘,让人觉得好累。”   “姐......”平日的熏子不会轻易于他人面前流露出脆弱的摸样,今日竟如此反常。冷谦谦不禁动容地握往她的手,“怎么会突然变得不像你会说的话呢?到底发生什么了?”   淡笑着摇头,“别放心上,没什么。”她特意转换话题,“倒是你,有什么事吗?怎么会想到来看我?”   “我过两天就要进京赶考了。想在临行前先来和姐姐说一声。”   “原来如此。”六年前的小女孩,现在已经亭亭玉立了。“先是堇堇入军营去,现在你又要去赶考了。突然一下子身边人都不见了,还真有点寂寞。”   “姐,我来还有个要求。”   “是不是进京的旅费?我都为你准备好了。”   “不,不是那些事。”谦谦严肃地端坐起身子,“我想和姐姐约定一件事。若是此次我高中榜首,请姐姐离开寻芳阁,我可以替姐姐赎身,未来生计的事你就交给我吧!一旦我获取功名,功名利禄都不余匮乏,姐姐也可以不需再强颜欢笑地陪人饮酒作乐。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   事。”   “谦谦,这件事.....”   “请不要逃避,好好地考虑一下如何?我知道姐姐与泷大哥的交易。那也没问题,我会去和泷大哥谈的,必要的时候我也愿意喝下三杯酒换姐姐的自由。”   “别说傻话!”   “我是认真的,姐姐的自由己经为我们换来六年的衣食无缺。接下来该由我与堇堇替姐姐做点事了。不论姐姐如何说,我的想法不会改变。所以在我高中榜首,光荣归里的时候,姐姐......让我带你离开这个地方吧!”   望着谦谦洋溢决心的眸子,熏子第一次认真地考虑,是否要离开寻芳阁。  逐胜归来雨未晴,楼前风重草烟轻,谷莺语软花边过,水调声长醉里听。款举金觥劝,谁是当筵最有情。   “熏子,封公子邀宴,下午于洞庭湖船舫上,你有没有意思呢?或是要嬷嬷替你回绝。”还记得封青云上次差点没把寻芳阁给闹翻的嬷嬷,即使收到邀帖也不敢轻心大意,特地来问薰子的意思。   “封公子?”停下手边正临摹工笔的画作,熏子接过雕致且敬发出清香的邀帖细瞧。   上次冒昧进犯冷姑娘,蒙姑娘助语良多,未酿大错。但封某耿怀于心,为聊表歉意。今,特设席于湖衅画舫,备薄酒轻宴,尚盼冷姑娘不计前嫌,握手言欢。又启,席间尚有一人契盼与姑娘会面,务必赏光。   “我看我还是去回了他吧!想起上次的事件,幸好是在咱们阁内,就近也有保镖照应,不怕发生事端。此次到了人家画舫上,不等于是羊入虎口,我看不妙,你还是别去的好。”   正格地说,自己与封家越少交集越好,无论如何不想卷入泷傲都与封家间的纷争,更不想成为其纷争的主因。选择不去的话,多少可以避免后续麻烦,而且自己与封公子可说的话都己说尽,就算真的去赴约也只能随意应酬应酬。   回绝与赴会在心中比重而言,当然回绝是占绝大多数。但那小小的声音却从心底发问;“他说想见见我的人会是谁?”   简短的一行字充分勾起薰子的玩味,她也不怕封青云打算对她不利(自己所学的功夫多少也能保护自己),若他又要旧话重提——要她离开泷傲都,恰巧给她再度强调自己于此一事件无能为力的立场。也就是说,去看看封青云玩什么花样亦无妨。   她也有点预感到封青云所提那位“想见她”的人,将会是令她意外的人。   “不,请回覆对方,我会按时赴宴。”   “薰子,这祥真的好吗?”   “嬷嬷就别担这个心,相信薰子会应付得很好。”她淡淡地笑着,重拾画笔,不再多言。   *************   乘着封府差遣来的马车,依时赴约的薰子一身轻便仅带着巧儿就出门了,连保镖也没让他们跟着。洞庭湖衅午晚时分处处可见飘荡于湖心的大大小小舟船、画航。文人雅客带领起这种湖心把酒常月的风稚时尚,一时间谓为潮流,几乎稍有势力者都以拥有一艘游船为玄耀。   封府的画舫靠于岸边,船梁悬着两只大红灯笼上书“封府”的字样,确是一艘华丽著侈的游船。上好原木打造的船身,雕梁画裸的船屋以及处处缀以五彩珠帘玉挂,连随风飘摆的薄纱都是普通人家供应不起的上等材质。可说是权利者的象征。熏子伫足欣常片刻,这才拾步往船桥移去。   “欢迎欢迎,冷姑娘。来,小心你的脚下,手给我。”   封青云自船上下来相迎,殷勤的态度与昨日判若两人。看样子他回去后曾经深深反省过,这话是真的了。   “封公子如此客气, 倒让薰子惶恐了,您先请吧。”   “你该不是对上次的事记挂在心,因而对我万分防备吧!”封青云伸出的手没有收回,笑容也依然大方地说!“我封青云以人格担保,我对上次的事真的很抱歉,所以恳求你能原谅我, 让我扶你一把上船吧。这船会颠,怕你一不小心跌落湖中,那可该怎么办好。”   被他那挤眉弄眼的担心给逗笑的熏子,摇摇头说:“有件事我很知道,封公子的快人快语一点都没变。”   “那当然,这么好的优点要是没了,我这人就一无是处啦!”   过去的不快全然被忘怀了,两人没有半点芥蒂的相视而笑,薰子也终于让他握着手步上船身。封青云领着她穿过船屋,来到特别为了赏景而设的宽大甲板上,那儿已备妥酒席,席间仅有一名女子端坐着。 “这位就是一直等着要见见你的人,令姐,封茑。不过我都唤她鸢儿鸢儿,这是她的乳名嘛!”封青云一面介绍,一面领着薰子到那名女子的面前,“鸢儿,这位就是冷薰子冷姑娘。”   “终于见到了,幸会,冷姑娘。”   封鸢,也就是将与泷傲都成婚的那位姑娘吗?想见自己一面的人就是她?为何?莫非弟弟劝说不力,姐姐亲自上场?藏起千头万绪乱糟糟的疑问:薰子依礼回道:“幸会,封姑娘。恕我刚刚有点失常,这实在让人意外,没料到想与我会面的人竟是封姑娘。”   “冒昧的人是我,我才要请冷姑娘不要介意。突兀莽撞地会面,希望没让冷姑娘觉得我礼数不周;也不是特意要隐瞒,今日其实是我央求青云帮我安排这场船宴, 因为我无论如何也想见见他口中聪慧出色的冷姑娘。”   “封公子言过了,熏子有哪等姿色与封姑娘相较,不过是平庸之色,焉敢自夸。封姑娘才是让人一见惊艳,果然是位秀外慧中的大家闺秀。怪不得封公子如此护姐心切了。”   “令弟曾有冒犯之处,还请冷姑娘多多包函,他性子急躁,成事不足。”。   “我不曾放在心上。”   客套话说完,两边都寂静下来。   薰子这边固然是因为乍见到封鸢赴会而讶异,当然更多的部分是一思及眼前这名女子就是即将与泷傲都成亲的人,便会不知不党地多望上两眼。照理说,封鸢没有见她的理由,除非是来意不善。但是见她言谈间颇为容气,又不像是来兴师问罪,警告薰子不许再靠近泷傲都。不明封鸢的用意,薰子只好不落痕迹地注意着对方。   另一方面,封鸢则对于这名拴住自己未来夫婿一颗心的女子,研究的兴趣压过她初初的好奇。未曾见过花妓,所以没有一般性的认知,但她眼中冷薰子与想像中的花妓印象有着极大的出人。徽发着淡淡幽香的冷薰子,气度容姿泱泱言谈,与她认识的那些名门千金相较不但没有半点俗气、金粉银膏味,那抹谦冲微笑更是让冷薰子有如良家教养出来的书香子弟。   冷薰子绝不是小家闺秀型的,相反的从她翦水双瞳里映出的见识阅厉甚至超越了自己。封鸢已经很明白自己若真的嫁给了拢做都,何以青云会如此担心她的夫君将会见不到人影,有此红粉知己,夫复何求?泷傲都只需要冷薰子一人就够了,其他的女人不过是.....   “怎么啦?你们两人都不说话,表情严肃。”左看看姐姐,右看看冷薰子,封青云骚着头“还是有我在,你们说话不方便?恩......这样好了,我去后头打打鱼儿,赏赏莲花,你们自便吧!”   “这怎么.....”   哪有来客逐主人的道理,薰子正要挽留,封鸢却拉住她。“不要紧的,让他去吧,反正他也是坐不住。让他去做他喜欢做的事也好,这样我们可以聊聊我们的话。”   薰子又坐回去,“封姑娘想谈的话是?”   “呵呵,老实说想见你一见的理由很单纯,因为青云在我面前夸赞你好久,害得我这个姐姐吃醋了。我那傻弟弟从没在我面前夸过别的姑娘如何如何,但他却这么欣常你,所以让我激起好胜心,想见一见这位奇女子。今日一见,倒也晓得青云没有过分夸张。”   “封姑娘也是意外地爽朗。”放下客套的心情,薰子逐渐对眼前这名毫不遮掩笑意,讲话坦率的姑娘有点好感。   “你一定在猜想我是否是来探探情敌的底子,对吧?”封鸢娇俏的笑着,鹅蛋脸的摸样更显可爱。“其实我根本不在乎我到底要嫁给谁,或者我夫君身边有没有其他女人。我是说真的喔!”   笑颜隐约可见一抹淡淡的愁雾罩着双眸,熏子没有揭人隐私的喜好,每个人都会有她烦恼的事。这也许是另一种冷漠吧!但又何尝不能视为一种亲切。   “泷公子与我的关系也不足以让封姑娘担忧。”   摇着头,封鸢继续说;“我见过泷傲都一次,但不是直接面对面的,我居身于帘后偷望见他。出色高挑的男子,气势过人,大概就是我对他的印象。今日一见到你,哈,我第一个想法就是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耶!我相信把你和他摆在一起,一定比我和他摆在一起,更像一对佳   偶。”   “封姑娘你这些话会令我很困扰。你若是在开薰子的玩笑,就请手下留情吧。”   “这不是开玩笑的,你瞧瞧我这一脸孩子气的模样,哪有你这等丽人华姿来得适合那只昂首阔步的雄孔雀呢?”   错愕地画面让人神经为之一松,薰子掩嘴轻笑着。   “瞧吧瞧吧,你也同意我的话吧?”封鸢继续点点头说道:“这绝不是我一人的错觉。”   笑声微歇的同时,薰子望着封鸢甜美的笑容转为一丝哀愁的淡笑。   “六年,这么长的一段时间的情感,你还能说它不正是你们最适合彼此的明证吗?谁都无法拆开的情感,就算我如何在意如何妒嫉如何吃醋,也不可能回到六年前和你一较长短呀!自不量力的蠢事,我是不会去做的。”   骤然一惊,封鸢转换的口气让薰子下意识警戒。   “就算我成为泷傲都的妻子,我也十分清楚自己的地位与职守,他要的不过是一名能让他人不再闲话的妻子做门面罢了。而你却可以独占他的心,永远在我跨不进去的世界中,快乐的与他共度两人世界。我越来越妒嫉你的好运道了,冷姑娘。”   宛如笑里藏刀的这番话,薰子既是疼借同样身为女人的无奈,却也要感叹世人都是万般不足的。身分地位又如何?豪门千金竟会妒嫉她这样送往迎来卖笑的女子?这岂非再讽刺不过!   “但是你放心,未来我嫁给傲都后,我绝不会阻止他去拜访你。你与他的关系也照样可以持续下去,做妻子的我决不干涉,所以.....”封鸢再度堆满笑意地靠近了薰子,“让我们交个朋友吧?夫君所爱的人自然也是我所爱的人。这叫爱乌及屋嘛!你可得成为我的好友,帮我在夫君的面前留下好印象,行吗?冷姑娘。这是身为泷傲都未进门妻子的我,对你最初也是最后的请求,你一定要答应我。”   盈满着请求,元知孩童渴望糖吃般的哀求目光,薰子登时领悟自己面对的并非封青云那样直来直往的命令,而是封鸢这拐了十八个弯的女人心所设想出来最巧妙精细的网。恩威并施,深情感化,隐藏着要她不许跟泷傲都再来往的相同目的。   封鸢想藉着薰子自己的手去结束泷傲都之间的关系。高明地暗示着,未来做都与她有再多的瓜葛,背后都有着封鸢那温柔而没有说出口的请求。   “请不要把我的夫君抢走,好友!”这样一句话,才是封鸢真正想说的。   女人的心思,薰子是胜不过的。“请你放心,封姑娘,薰子很知道自己的身分是什么,我不会与你争宠傲都。”   “唉呀,讨厌,我这个人最讨厌与人争来争去了。”封鸢举起酒杯说:“我是真的很喜欢很想交你这个朋友,让我们好好地喝一杯吧!来!祝我们友谊长存。”嘴上说着,眉眼却喜不自胜的封鸢,胜卷稳握的朝着薰子不住地微笑。   喝下那杯苦酒,薰子心中也做下一个决定。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趁着自己尚未受更重的伤之前,求泷傲都放手吧。即使明知他不可能会答应,她也得试上一试。   ***********   “让我带姐姐离开这个地方吧!”谦谦曾这么说。   “既然泷大哥人那么好,一定会放薰姐姐自由的!”堇堇这么想。   现在面对着泷傲都,两人单独地坐在她的寝房内,薰子对于两位妹妹的天真与单纯,仅能以“一笑置之”来面对。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试图割断泷傲都与她之间的牵连有多么地困难。那并非以身相许的深情款款,存在泷傲都与她之间的不是那么浅淡的言语就能解释,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彼抹杀的关系:一切肇始于他的命与她的游戏,也是她亲口说这游戏完结的时刻将会是由他来决定。   因此,今夜她的叛变也不是那么容易结束的。   窗外下起气势磅砖的滂沱大雨。开始得突然,像是宣告即将登场的骤变序曲。酝酿心中六年的风暴,今夜是否会吹得更加凶猛呢   “想谈的事,说吧。”   薰子被低沉的语声震动,她轻抬起头,望着泷傲都。像是初次视到他那详,也像是最后一次能够望着他那样,仔仔细细地把他的容颜刻进眼底、刻进记忆、刻入她即将不会再翻动的心页。   那双带着残醋美丽的野性黑眸,不驯杰骛的眉,总是不安分的散落额前的丝缎般光滑的黑发,这一切一切都会成为褪色回忆吗?曾经可以自由抚触的结实胸口也不再是属于她的东西,曾经爱怜自己身躯的大手会转向其它女人的身躯求欢,那低哑的笑声、那睿智中总是带着几许作弄人的语气、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体味,都将成为过去。   六年的光阴到此终结。   “怎么回事,为何用那种眼神看我?”泷傲都握着酒杯的手顿止于半空中。他非常不喜欢薰子现在望着他的方式,那方式太悲哀。悲哀?什么事令她难过?跟她要谈的事有关吗?   “我有事想求你。”   不驯的眉皱紧,“什么时候你学会用这么卑微的口气求我了?如果是明知道我不会答应的事,就别说了。”   薰子微扯唇角。“我不能不说。”   “即使知道我不会答应你还是要说?”不祥的预感打自脊锥凉上心。   “我们之间的游戏是否可以让它结束——”   砰地,原本在他手上的玉杯粗暴地被摔倒墙面,破碎而且永远无法复原地躺在地上。“你好大的胆子。”   “——这是我衷心的恳求。”神情不变的,薰子像是没有看进他愤怒的目光,淡淡地把话说完。   “那就把这种傻事丢到天涯海角去,忘得一干二净!你忘了自己与我的约束吗?能在这场游戏中叫停的人只有我!” ,   雨下得更狂了,像要代替薰子恸哭的雨。   “那么,我只有这么做了。”   泷傲都极端不悦地瞪着太过平静的薰子。他了解她,这六年来是他一路望着她如何出落的更加美艳,也更加无情、冷漠。自己是一手打造出这样的她的人,他怎会不知她那一颦一笑的背后藏着什么样的心思,正如现在平静的像是静死湖心的表情下,那激烈又顽强的性子己经如何地在沸腾。   她知道自己不会答应游戏结束的,她早料到了,那么她现在又想做什么?   傲都看着她以唤人铃召来了嬷嬷与巧儿。   “都预备好了吗?”   嬷嬷看一眼做都,求助似的,“泷公子求你阻止……”   “嬷嬷,我问你是否准备好了?”薰子柔声地断了嬷嬷的话。   不得已的,嬷嬷叹了口气,“是的,我己经准备好了。可是熏子你再多想想,何必这么想不开呢?有事可以直接告诉泷公子,他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我就知道不该让你去赴封府的宴,结果让你......”   “嬷嬷,不要多说。”   “什么封府的宴?封家那边又玩什么花样了?是不是那小子又来找你了,还是骚扰你,要你离开我?”   薰子一副不想多言的模样,“我们之间与他人无关,这纯粹是我个人的意思。巧儿把酒送上来吧。”   “是。”   连贴身侍女也是哭得双眼通红,傲都望着巧儿端上的是六只黄金酒杯。那似曾相识的高酒杯里装着与六年前雷同的朱浓红酒。顿时,傲都明白了薰子打算做什么了。   “我已经准备好一百两黄金,交给嬷嬷。既然你不愿意结束游戏,我只有陪你玩下去了。我以自己的命换自己的命,这样应该不成问题吧?和你一样,我不知道这六杯酒中哪三杯有毒,以一半的几率,如果我喝了三杯没有死,那么我就是我自己的新主人了。”薰子端起第一杯酒说着。   夺下她的杯子,“住手!你这么做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太卑鄙了!”   “可是除此方法,没有你能接受的法子,对吧?”缓慢地从他握住自己的手往上望,薰子的眼中澄澈映照的是他那愤怒的脸庞。“卑鄙的法子也是被你逼出来的。”   “为什么?就因为我不答应你结束?拥有选择权的人不是我吗?你的命不是我的东西了吗?如果你还属于我,你就不能不经过我的同意,拿自己的命开这种玩笑!你听到了没有?”   “当年你也拿自己的命开过玩笑,现在我做的事和你没有什么不同,为何不许我做?生命对你而言若只是游戏,对我而言也可以是场游戏。我们用你的方法来玩有什么不好?”   想要撕碎那冷漠的假面,想要逼出她的真心,难道除了这么偏激的方法,她就不能妥协在他的爱下?   “够了。”一手扫开桌上那嘲笑着自己的黄金酒杯,对游戏认真的自己正被命运之神狠狠地嘲弄着吧!“全部都给我出去,滚出去!”   他捉住薰子的手腕,“你真那么想求一个了结,我就给你一个了结。这条命是我的,你也是我的,要动手结束这条性命的话也只有我能动手!”   “泷公子!”咚地跪下双腿,巧儿被吓出满脸泪痕,“请您冷静一点,冷姐姐她不是有意要惹您生气的,您千万别冲动!我求您!我求您冷静一点!”   “出去!”   傲都的怒吼几乎要震破她们的耳膜,薰子望着嬷嬷与巧儿,脸上却丝毫没半点被吓到的表情。“巧儿、嬷嬷,你们还是先下去吧。这里已经没有你们能做的事了。”   “可是......”   “走吧!”薰子决绝的声音终于让巧儿起身。   嬷嬷扶着泣不成声的巧儿离开,而薰子也终于能放下一颗心。这样就好了,没有人能干扰,她也能单独与泷傲都做最后的告别。   风哮雨嚎外,只有沉重寂静的气息。   宽阔直挺的肩背绷紧全身肌肉,他正在极力压抑自我冲动,仿佛她再多说一句话,就足已引燃他烈焰的脾气,挠毁一切。薰子于心中暗暗地对地说道:就算你再也无法控制自己,那么把我杀了也无妨。我已经有所觉悟了。   “六年来,谢谢你对我与妹妹的诸多照顾,帮助良多,我打从心底感谢你。”   肩膀抖动了一下,但他依旧背向着她,没有回头。   “薰子顽劣的性子若让您不能尽兴,我也在此一并陪罪,原谅我的任性,您的大人大量,薰子永铭于心。希望未来您与您的夫人能白首偕老,晨昏与共,不论在何处我都会为您祈福。”   “为什么?”   打自黑暗中的问句,薰子没有答案可以给。   “回答我,为什么?”   轻咬住下唇,薰子能说什么呢?   “非得从我手中脱逃不可的理由,非得把我拒在门外的理由,六年都无法拆卸你的防线,到死也不肯让我拥有你的心的理由,为什么!”   语言能伤人有多深,及不上她冰冷举止的万分之一,真正令他狂怒的并非她要求自由这件事,而是她把自己推开了。从她的心灵、从她的身边、从她的生命中永远地推了出去,将他推落黑暗无边的未来。   卑微的态度也是一种伤人的武器,而她天杀的知道该如何使用它。从他的心中穿过去的利刀不见血地夺走了他的生命。早知她是如此残酷的恶鬼,当初在她进入自己生命时,就该一手结束了她的性命,现在谈这些都太迟了。   从脚踝系带处拔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你不是想要结束吗?既然如此就快点把答案告诉我,好让我死了六年来的心,薰子,一次就好,我要听的既不是那些卑微虚假的表面话,也不是你顽固自尊下掩饰的好听话,把你的真心话一次说山来听听。然后我就成全你,让你自由!”   大手揪住了薰子的长发、将她拖到花桌前,锋利的匕首在烛光反射出森冷的骇人的杀气。咚地把刀子插入她颈边的桌子上,傲都压住她的头,低声地于她耳边说:   “这不是你一心想求得的吗?那就把答案告诉我,快点。”   近得足以让她寒毛竖起的刀锋散发出再认真不过的气息,薰子缓缓地闭上双眼,他的目光足以烫伤自己。   “为什么不开口?以为这样我会让你称心如意?以为我会放弃?谁比较有耐心?六年的时间没有得到答案,我都熬的住了,更何况是这点小小的时间。”他恶意地笑声在她耳际回荡。“一天、两天,我们谁也别动,看看是你会投降还是我会投降。”   为什么人会这样彼此伤害呢?反击的天性?保护自己的本能?这种藉口能够说得通吗?得不到的东西就是得不到,这点谁都明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感情是最差劲的,那又为何明知倾向毁灭却无法阻止呢?   想要的是保护,想要的是疼爱,为什么做出这样伤害她又伤害自己的事?   傲都全然不明了。他只晓得她试图逃脱自己的背叛己经造成太多的伤害,一点点也好,只要她肯告诉自己这六年来......在她的心中自己是否不过是另一个花钱玩乐的男人,与其他男人并无不同,他想知道六年来她难道心中从不曾有他?这六年来的情感到底算是什么!他想知道!   “知道我的真心话有如何?”终于她开口了,睁开双眸仰望着他。“拿来供养你的男性自尊?世上没有你不能征服的女人?那么我有个更好的提议,把我的心剖出来吧,置放在你的墓碑前做为殊荣勋章,比起无形的言语,这不是更好用吗?全部都给你,已经没有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了。”   “你是这么看待我的?征服?勋章?”   让我看到你的真心,我也让你看到我的真心。结束这些不平等,让我们都从这幼稚的游戏中解放,真正做个成熟的大人吧。”   “好让你从我手中飞出去,再也不见人影?”   “人影看得见 如何?心是看不到的。”   “诡辩我胜不过你。”   “你一直都是胜利者。”   “你一直都很擅长这种诱惑的言辞的。从六年前到现在这点一直没变。自愿地把脖子伸出来,一思及只要我的刀子一落下,你的命就永远属于我,那需要何等意志才能战胜这诱惑,你是不会明白的。”   让这条命成为他的,也是薰子的愿望。   “这一刀斩断了我们之间的关连,从此以后我们河归河路归路,你冷薰子与我泷傲都之间再无瓜葛,你的命我收下了!”   刀起刀落,薰子闭上眼睛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连血的气味都没有, 觉得头皮一紧一松......当她再度睁眼时,自己并非置身于黑暗黄泉路,泷傲都的手上握着她的长发。   薰子讶异地一摸自己原本及腰的发丝,被刀子斩断到肩上。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拿它取代你的命吧!再会了,冷薰子。”临别前,他连二度回首都没有,毅然地跨着大步离开,离开了她的生命!永远地!   *************   “泷公子走了!”   巧儿与嬷嬷藏身于云薰楼旁的竹林里,担心地守着。   “进去看看薰子!”嬷嬷催促着巧儿。   她们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竹林外,拼命地拍打着云薰楼紧闭的门,“薰姐姐,熏姐姐!开开门,如果你没事的话就出个声,说说话也好!开开门呀!”   “不行,没有反应!该不会.....”嬷嬷脸色发白,捉住巧儿的手,“别敲门了,去找两个壮丁来,要他们把门撞开!”   “啊,好,我马上去!”   巧儿旋过身子正要去叫人时,身后的门却咿地打开了。“我没事,请不要惊动他人。”   “薰子姐!”巧儿高兴地转过身,但一见到薰子披肩散发,僵止的笑容转为颤抖的声音,“你......你的头发......”   “这是泷公子....”毕竟阅历丰富,嬷嬷比巧儿要来得快恢复神智,“除了你的发以外,没有其它地方受伤吧?薰子。”   “让嬷嬷担心了、己经结束,没事了。”薰子徽笑着,“对不起,恐怕我也不能继续待在寻芳阁,这种短发的模样......会招人非议,给嬷嬷带来困扰,请放心,我会去找个清静的地方搬出去,不会给嬷嬷惹麻烦。”   “薰子,这种事你不用担心。这个云薰楼你尽管留着住。至于寻芳阁那儿我会交代好,暂时你就好好休息休息。”   从震惊里回过神,巧儿用力地点头,“我去给薰子姐姐打点热水,洗把脸好休息。”   熏子捉住她的手,“真的不用了,我什么都不需要......”   滴答、滴答。巧儿看着滴流到自己手背上的透明泪水,那是熏子的泪。   掩住脸,薰子低哑地说:“对不起,我....”止不住的泪从手缝里直往下流,哽咽而不成声的,薰子无声地哭着。   “熏子姐!”不由自主地,巧儿抱住了这两年来与她情同姐妹的主子。   埋首在巧儿的怀中,薰子暗哑着嗓子说:“一下子就好了,让我借你的肩膀.....”   “没关系的,巧儿的肩让你靠!”   那一夜,薰子将这六年来的泪,一口气地流光。   为君沉醉又何妨,怕是酒醒时候断人肠。     死寂盈满溢出,从体内泛滥直到眼角滴流不断的透明水液,每流出一分水,那接近死亡般的伤痛又多出一些,断断续续的不知流了多少时间,半睡半醒间,泪似乎未曾停止过。   恸哭,为断了线的情缘。   定时被换上的三餐就像被遗忘的时间,丢弃一旁,把自己锁在黑暗之中不让任何人靠近,只想要一个人独处,一个人整理这六年来的点摘,泪水涤静过的心湖,是否会有云开见月的一天?   薰子整整过了一星期不知外界声息的日子,然后终能站稳自己的双脚,像重新学步的娃娃蹒跚地用自己的脚站立。被剪断线的傀儡娃娃,六年来第一次以自己的双足立定于这世界,从此以后她的身边再没有保护者的踪迹,主人已经应她不甘示弱的弃她而去,结束那段可笑游戏的束缚,两个人都自由了。自由了,所以心被释放了,薰子可以正视自己的内心,有泷傲都的存在。   他一直都没有消失,即便是现在两人己毫无关系,他一直都在心的角落里;鲜明历历的温柔微笑着。   那道不肯对他开启的门扉,锁链着的他想知道的一切,现在熏子愿意将它释放出来,坦白面对。秘密只有一个,她深爱着泷傲都,这点他或许己经察觉到了,却再也无法求证,无法逼供。不因为他是主人,不因为自己属于他的玩物的身分而爱他。那数度快被他摧毁的门扉后锁着何等激情的爱,若是泷傲都知道了,他一定会十分讶异的,她爱他,比自己的生命、比自己的尊严、比自己的顽固都要多上数十倍的爱着他。   以那磁性沙哑的声奋说着:你是属于我的。以那双无人能及的结实臂弯拥抱著她,以那双飘扬热情的双眸困住她的时候,她就已爱他至深而无悔。   自问为什么过去不肯这么说呢?   理由很简单,玩物口中所说的爱情,不是她对泷傲都的爱。当她仍是泷傲都宠物的一天,她就一天不能说出口。这是她定下决心的自我回答。   失去泷傲都的同时,自己也终于获得了坦诚爱他的权利。   讽刺吗?或许。   后悔吗?后悔就不会这么做了,一辈子居于他玩物的身分就够了。   虚伪的自我,到头来封鸢的事不过是藉口,藉着她恶人的角色让自己求得解脱的勇气。虚伪的勇气,真亦假来瑕亦真,不也成就了她最后私心想达到的目的。她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爱着泷傲都了,六年的所有都是属于她,封鸢如何也抢不走,只属于她的庞做都。   自私、妒嫉心重,独占欲又强,这才是真正的她,真正的冷薰子。   冷漠、凡是毫不在乎,谨守自己本分的冷薰子不过是玩物的外皮,扮演给那些恩客们看的幻想女神。实际上她内心荒野的烧着对于泷傲都的爱情,那份被压抑了六年的爱,是闷浇已久的夏,一口气在这分离后的寒冬中,烧光所有冷冽空气般的,重重地,燃烧着,直把天际给染红为止,也会不断地燃烧下去。   **************   咔喳咋喳的刀法俐落地剪去不整的发捎,飘落地面的碎发,一旁的巧儿都细心的拾起来置于丝帕当中。本来落发是出家人的权利,但是薰子被泷傲都一刀斩断了及腰长发,现在不得不将它修整,所以为了表示尊重父母所赐予的发肤,薰子,打算将散发收集起来,以备将来一同入殓用。   “好了,您看这样如何?齐整美丽多了吧?”替她剪发的是位剃头师,平日客倌都是公子少爷们,他还是第一次替姑娘剪发呢!   摸着及肩短发,一时间薰子觉得铜镜映着的人不似自己另有他人,那果敢明艳的端正容貌,真的是自己吗?那位长发梳髻又缀着极端华丽发饰的冷薰子,似乎随着长发的消失也一并无影踪,留下新生的自我。   “我很喜欢,谢谢你。巧儿,好好打赏这位师傅。”   “是,师傅这边请。”   嬷嬷与巧儿擦身而过,走进屋内,“气色好多了,薰子。己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吗?这几日见你不吃不喝不露面的,大家都很替你担心呢!”   “多谢嬷嬷关心,薰子无恙。”   “瞧你剪短发后,清爽不少。这也算是不幸之大幸,发可以再留,命丢了就没了。想不到泷公子竟是如此大量之人,这样就愿意放你自由。老身真是羡慕你的好运道,能攀上这么一位仁人君子。”   “嬷嬷有事要商谈?”无事不登三宝殿,熏子清楚得很。   红了脸,嬷嬷站在寻芳阁的立场,当然也不能让薰子这样妾身不明地待下去。现在那游戏己经结束了,她自然得问问薰子接下来的打算。这儿毕竟是烟花巷弄,总不能收留......脱离此行的从良妇女。   薰子点点头,“嬷嬷的忧心我很明白,我会留下赎身银,尽快找到落脚处搬讨去的。”   “其实你若想继续待下来卖艺不卖身,还是有很多老客人指明要找你的。嬷嬷也很欢迎你继续留着,算是给咱们寻芳阁带来点名声。不过,你若无心继续,为了你自己好,不要待在这种出入复杂的地方也好。这儿到底龙虾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难保没有过去积怨在心的人,趁着你与泷公子分手的期间前来骚扰。”   “我与泷公子的事传闻出去了?”薰子没料到风声会如此快。   “传出去了。”嬷嬷叹口气,“纸毕竟是包不住火的,你这一周都没露面,我也说了你将退隐的事,结果就有人猜测到了你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结束。不过大夥儿都以为是泷公子的意思,因为要娶妻生子,所以和你分手。”   “是吗?这样也好。”   “薰子你......真的这样好吗?泷公子那边......也许……”跟了六年的恩主,怎么说也不可能一下子恩断情绝。同样身为花妓,嬷嬷也是过来人。   再怎么说情感不能玩真,毕竟花妓也是女人,同样也会有喜怒哀乐,同样也会为情所伤为情所困。又不是真的木头打造的偶人,哪会没有情义呢?   “嬷嬷的好意薰子会牢记心上,泷公子与我之间的事己结束了,这是薰子所求最好的结局,就请您不要再提。”   颔首,嬷嬷叹了声长气。“这既是你的意思,那我也不多说:未来你打算怎么办?想住什么地方?有没有个概念?若是嬷嬷能帮得上忙,你也不要客气,直言就好。”   “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买块地,过着平静的田园生活。一直想这么做,不过......现在也只是想想而己,等过几天我金捎信给谦谦与堇堇,到时候再问她们二人。”   “你能重新振作是好事,嬷嬷也替你高兴。对了,封公子这几人都上门求见,我一直推说你人不舒服无法见客,他还是不死心,如何?是否要与封公子见面谈谈呢?”   封府那边的事也得做个完结。薰子微微一笑,“那就请他明日牛后三时前来,我等侯着与他会面。”   “我会转达给他的。”   ************   隔日午后,坐于丛花庭草的凉亭台阁里,薰子沏着香片,彷佛没有任何事发生似的,与封青云相对而坐。   起初被她的短发吓一跳的封青云,现在已颇能接受她的模样,“长发如云飘逸似仙的薰子姑娘也好,现在如此短发却依然别有一番魅力。总觉得清丽之间又带点男子气的脱俗。薰子姑娘不论何等模样,总是特别引人注目。漂亮的人不论什么摸样都漂亮。”   “言过其实了,封公子。这样半女不男的模样有什么好说漂亮不漂亮的。我想你今日来也不是为了夸赞我的短发吧?”撇去妓女与恩客的身分,薰子是以会见一名旧识的心境,与封青云平坐而谈。   “我都听说了,你真的离开了泷傲都?”喜色溢于言表,他毫不掩藏自己的高兴。   “这是我与泷公子间的事,与封公子无关。但是我可以回答你,是的,泷公子与我己无干戈。”   “大好了,我就说嘛......那种粗野又没有半点怜花惜玉之心的家伙,还是趁早与他结束才是正确。太好太好 了,这样一来熏子姑娘也不需再忍受那种人的指使与控制,可以过你自己想要的日子。”   “拢公子并不如你断说的粗野、霸道。封公子,你对他的认识不深,轻易地评断对他并不公平。”   “薰子姑娘何苦为那种人说话,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忍受着痛苦,因为身处囹圄,虚与委曲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说的甚是。”熏子一抹冷笑,“过去身为寻芳阁的花妓,我确实与不少人虚与委曲、也不敢得罪任何客人,不过......现在不用了。我已非寻芳阁的人,我也不是你花钱买来寻欢的妓子,讨你欢喜的话也不用说,封公子。我再次地告诉你,泷公子是光明正大风姿磊落的一条好汉,你与他相比是比不上的。”   封青云脸色一变,“薰子姑娘我是好意前来探望,你怎么说这种话?”   “我若话有得罪之处,也请您见谅。我仅是实话实说而已,泷公子对我恩重情深,六年来承他照顾不少,形同恩人。封公子于我有什么呢?不过见过三次面,并未深谈过的客人。你们两之间自然是无法相比。”   “你是说我比不上那种莽夫俗子!我可是封府未来的……”   “靠自己双手打下家业的珑公子是没有你那雄厚的背景家世,但我着重他是条铁铮铮的汉子,用自己的能力获得自己应得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及不上他人之处。就算与皇族相较,我也不认为泷公子会输给他。”   瞪着薰子就像瞪着不认识的人一样,封青云张口结舌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你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咄咄逼人,薰子姑娘,我......我说错什么话吗?你怎么和以前的冷薰子判若两人呢?”   “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冷薰子,封公子。过去你见到的我,不过是'寻芳阁的名妓'冷熏子。你不是说错了什么,而是错看了我。过去眼中你见到的是买卖的我,现在你眼前坐着的只是平平凡凡什么也不是的冷薰子。会觉得判若两人也是理所当然了。”   “那......从头到尾都是我搞错了?”封青云几乎不愿意相信过去那纤纤柔柔飘飘逸逸,说话分寸,态度内敛的冷薰子竟只是幻花水月?   薰子微笑着轻啜着热茶,不加以回答。   那眼角流波,那盈盈笑颜,封青云叹声气。逝者已逝,看样子现在的冷薰子更不可能追的上了。他还以为泷做都与她分手之后,多少占点趁隙而入的优势,想不到——自己想得太美。   “那我就不明白你与泷微都两个人在搞什么花样了。既然你也没有意思要交往新人,他又没有要与我姐姐共结连理的意思,那你们俩又为何分手呢?”   “恩?”手中的茶水动荡着,薰子微膛地望着他,   “你刚刚说.....”   “啊,说得也是。你还不知道嘛!前两天,泷傲都亲自上门回绝了与我姊姊的亲事,差点没把我爹爹气得半死。就算我爹爹要协要拆了泷帮的后路,他还是一笑置之地,说什么要我爹爹尽管放手去做,泷帮也不是省油灯之类的话。我爹爹咽不下那口气,肯定是与他杠上了。”   怎会这样?那她冒着小命不要也非与他分手不可的决心,岂不是完全付诸流水,毫无意义!   “断以我才料想,提分手的人是你,你想换个伴,再也不怨容忍他了。”   回过神,薰子猜想封青云也不可能明白泷傲都这么做的用意,问也问不出所以然。“让你误解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无意另结新欢,也不想再与封家扯上任何关系了。”尤其是你那位双面刃的姊姊。她暗暗加上一句。   “连朋友都不能做?”   “有意义吗?”   果然与以前大不相同了。封青云索性吞口茶说:“女神消失了,真让人感伤呀!梦毕竟是梦吗?唉。”   “梦消失还会有别的梦现影,年轻的你还不能看透。”   “别一副当我是小孩子的口气。”   薰子笑笑,没有多说。   **************   收拾着云薰楼里的行装,就像收拾在此地近十年的回忆,每件文房四宝、珠花翠玉,都带着一点一滴的回忆。现在把它们一件件收人木箱中,像要与边去做个诀别似的,封装起来。   象征寻芳阁名妓的物事,薰子一样也不打算带走,她一一送给寻芳阁内的姊妹们,那些从高官贵爵手中获赠的珍奇异物,也都转送给曾照料过自己的底下人。从总管到马房小厮,每个人都打点好,亲手辞行道谢。   只有这两年来跟着她身边的巧儿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为她收拾着,每收一件衣裳她就会掉着泪说小姐穿着它如何如何的好看,为啥不留着自己穿用,偏要送给别人。这时候薰子总是笑着回道,一名农家妇何需穿什么华裳贵装,又要穿给什么看呢?给野山猴子欣常不成?   花了两、三天的时间,行装也惭渐整理得差不多了。这天下午难得忧闲的,薰子坐在庭院内与巧儿闲聊吃茶,外头却传来极为吵杂的声音,像有不少人聚集在寻芳楼外。   “发生什么事了,外面?这么热闹。”   “我去瞧瞧。”巧儿自告奋勇地起身,穿过花廊,朝外面走去。   也该捎信给堇堇与谦谦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太多了。如何寻个清静又不惹麻烦的乡闻小屋,怎么对妹妹们说泷傲都与她分手的事,希望她们已耳闻,这样就不用多一事。有机会也想去找杜姊玩玩。当初说好,她清闲的话必会去她的家中走走坐坐,现在的自己再空闲不过了。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薰子姊姊!”去而复回的巧儿神情慌张的又奔回来,从花廊那儿一路叫着回来,“薰子姊姊!”   “怎么了?什么不好了?”   气喘咻咻的巧儿一面摇头,一面又想说话,可是上气不接下气,只能捉着薰子的手不停拉着。“快、快出去。”   “你拉着我要去哪儿呀!”薰子莫名的望着她。又说   是“不好了”,又要她“快去”。这样一头雾水的,直把   她的头都搅昏了。   抚着胸口,喘回气来,巧儿吞咽着口水说:“不得了了,不得了的大事呀!熏子姊快去换衣裳,非得漂漂亮亮体体面面不可!快呀!!”   “巧儿,你静下来把事情说清楚,这样没头没尾的要我去换衣裳,怎么一回事?还有,什么大事不好了,我都被你急出汗了。”   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巧儿大笑着说:“对不住、我话说太快,语无伦次。不是什么大事不好,而是非常好的大事发生了,薰子姐,你可要稳着点,听了这消息可别乐昏过去喔!”   “在说啥呀。”薰子点点她的鼻尖,“别逗我,快说。”猛力地点着头,“刚刚报子前来报喜,说是你但两位弟弟,一位中了状元,另一位也高升今年的军中武状元。马上就要到这里来。想是来接您一起享荣华富贵去了。太好了。薰子姐姐!”   乍然间听到这么天大的好事,怎能教人不如梦似幻?这是真的吗?这不会是她在做梦吧?这一定是假的吧!怎么可能谦谦也堇堇同时......   一旁的巧儿还在吱吱查查,但是薰子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在说写什么,一心只怀疑这该不会是梦吧!直到巧儿用里的摇晃着她,”薰子姐,你还在发什么呆呀,快点快点去换上件衣裳吧!“   “啊啊,就去!就去!”呆呆楞楞的跨出一脚,去踩空了。咚咚咚地从凉亭摔落到硬梆梆的地面。发出哎哟的一声。   “薰子姐姐你没事吧……完了,摔呆了,怎么有人摔倒了还笑得出来!”   薰子确实微笑着,“好痛,所以这不是梦!”   “当然不是梦啦!”   说话的人并不是巧儿,有人伸出手扶起薰子,身后还跟了一堆人,全是寻芳阁上上下下来看热闹的人。   “姐姐,我来接你啦!”   ***********   “什么叫做来接我呀!你是阎王使者不成?还是把我当成急需救助的难民,接我到仙境去?”   稍后,薰子与两位妹妹促膝而谈,看热闹的人都被拒在寻芳阁门外,总算能安静一点。谦谦与堇堇都是一身红袍加身,顶带帽花,象征着她们两人的新身分。此时威风凛凛俊美不群的二人,若是告诉外人她们其实为女儿身,想必没有人会想到吧?   “姊姊终于自由了,不是吗?老实说我从尚志口中得知泷大哥与你分手的消息对,你不晓得我有多吃惊呀!不,简直是青天霹雳。”   “不要乱用成语!”谦谦皱着眉敲了一下堇堇的额头。   “反正我没你的文采好,新任状元郎!”堇堇吐吐小舌头,眼神骨碌一转,“对了,你什么时候去见皇帝呀?不是每任钦点状元都会见到吗?你去见过了没有?他是什么模样的人呀!三头六臂?还是两个鼻子四个嘴巴?”   “那不成鬼怪了!”谦谦爆笑。   “恩,反正是好比天际那么高的人物,咱们普通人是见不到的。”噘起嘴,堇堇说道。   “你还能算普通人吗?武状元郎。真有你的,想不到真给你蒙上了。怎么不是尚志赢得状元而是你呢?难道尚志打输你?”   “嘿嘿嘿,山人自有妙计,这个你就别问了。”   “小气。”   “你大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完全看不出新抖状元应有的风姿。熏子噗咏笑出声,“够了,你们两个半斤八两差不多。要记得现在身分不同,别老是像个孩子似的。”   谦谦正拉扯的堇堇脸皮的手停了下来。“可以让我们现出孩子气的一面的人,也只有薰子姊与泷大哥而己。”   听到拢敖都被提起,薰子的笑颜多了分不自然。“今夜我下厨去烧几道好菜,咱们姊妹三人一定要不醉下罢休。热热闹闹的庆祝一番!”   “呀,好呀好呀,真是个好提议。我也叫来尚志,顺便请他去邀泷大哥如何?怎么说我们两姊妹也欠他太多,没有泷大哥的大力相助,怎会有今日的我们,对对,一定要邀他来!”   “不行!”   熏子这一喝,两个妹妹都讶异不己地看着她。   “我......我想还是不要的好。”不想让她们多起疑心,薰子勉强地笑着解释说道;“拢公子的事多没空来,我为你们庆祝就好,明白备份厚礼,你们亲自上门答谢,这样做才恰当,别叨扰到他。”   牵强的笑脸自敌不过两双锐利的眼,谦谦与堇堇对看一眼,由谦谦启口。   “姊,为何你会突然与泷公子分手呢?前一阵子我们劝你的时候,你还坚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何以一夜之间....必定有什么事发生了,对不?”   “我——我去备莱——”薰子仓皇起身。   “姐,你这是要逃避我们的问题吗?若是你不肯告诉我们,我们就直接去问龙大哥了!”堇堇双臂平伸,阻在她与门之间。   同是冷家血脉的硬脾气,三人都是一样的,不问个水落石出两个妹妹也不会简单让她避开。她是可以拿出做大姊的威严,告诉她们这与她们无关:偏偏薰子卡在她们誓言去找泷做都问个分明,这有效的胁迫她非说不可。   认命地坐回原处,薰子略略交代一次自己是怎么与泷傲都分手。   谦谦听完她的话后,猛摇头:“姊,你实在太莽撞了,幸好泷大哥没有当真......要了你的命。你怎么不为我们两人想想,好好保重自已重要的性命呢?失去你,我和堇堇以后要怎么办才好?”   “就是嘛,我们只有姊姊一个人,失去大姐,我还从什么军?升官进爵也一点意义都没有。”堇堇性子直快噎住。   “傻瓜,不要哭。”薰子抱住妹妹,“让你们担心是姊的不对,我以后不再这么做了。别哭,别哭,我人不是好好地坐在你们面前?”拍着堇堇的背,她哄着,“再这样下去让别人见了,很丢脸喔!堂堂武状元哭得跟小女孩似的。”   “不好意思,我就是长不大!”堇堇拭着泪水,抬起头说:“都是大姊不是,用那么乱来的法子与泷大哥分手才导敛现在这般情况!你说,现在我怎么去跟泷大哥道谢呢?他一定恨死我们冷家人了,搞不好连我么姊妹的脸都不想见。”   “他不是那种人,你放心。只要我不出现他面前,你们照样可以去找你们的泷大哥。”薰子安抚地说。   “那岂不显得我们太恶劣了。”谦谦虽不似堇堇的冲动,但也相当为难:一边是自己唯一的姊姊,另一边却是有恩于自己的......“好像我们全然不体帖泷大哥的心。从他剪了姊姊的头发这一点看来,他真的心冷了。唉!亏人家六年真心相待,你却一直把泷大哥视为恩客,我真是为泷大哥打抱不平。”   “等......等一下!”所有矛头指向自己,薰子越不满她俩的态度:“要我与泷傲都说清楚,鼓励我离开寻芳阁,结束与泷傲都的游戏的人,不是你么吗?怎么今日你们说的话全都不一样了?我做错了什幺呢?”   “我与堇堇并不是要你与泷大哥分开,而是觉得你们继续这祥下去是不行。难道你要泷大哥一辈子和你都是恩客与花妓的关系吗?就算到了七老八十也永远玩这种游戏。泷大哥是怎么对待你的,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不论他与多少女人交往,这六年来他却没有断过与姊姊的关   系,这不是最好证明吗?我们俩都一敛认为,你离开寻芳阁后一定能和泷大哥快快乐乐的交往。做真正的情人而不是玩那种你躲我追的游戏。”   当事人以外,看似单纯的出囗,对她与泷傲都而言却是没有出路的迷宫。   一开始,束缚自己的心就被重重枷锁扣紧,那无言的难看却促成的一段姻缘,如何能在揭开后,就简单地说:我一直喜欢着你,六年来,不是把你视为必然的主人,而是视为恋人的爱着你。六年来再怎么想也没有出口的迷宫中探索得满身是伤。   到最后选择用最残暴的手段,狠狠伤害了他与自己,毁灭拉那道墙,也毁灭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身在其中的人,是无法了解被困于迷宫中的自己,有多痛苦无奈。   “谦谦、堇堇,你们想说的话我都已经明白了,不过......己经结束了,我与泷傲都已经没有任何关联了,现在是,未来也会是这样。”薰子转开脸,”我呀帮你们庆祝……”   “不要说笑了,现在哪有庆祝的心情呀!”堇堇吼着:“我们不要看着强颜欢笑的姊姊替我们庆祝。姐姐,说实话,你一直爱着泷大哥对不对?如果你没有办法对他开口,我们替你说去,请他和你重新开始好不好?”   “堇,够了,我不想再谈......”   “不要!”捉住薰子的衣襟、堇堇泪水盈眶的说;“这样下去大姊的幸福怎么办?大姐除了和珑大哥在一起以外,一定不会考虑其他人对不对?你和泷大哥分手后,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我不要!我想看到幸福又快乐的大姊!”   像孩子似的哭着,说着人性的话,一瞬间薰子羡慕起堇也能这么自然地表达出自己心里有想说的话,坦白又率直地面对自己情感。要是自己也能更率直一点的话......“谨,以后也要像这样做个乖孩子喔!”   熏子姊在说什么啊!她是不是个乖孩子和这件事一点也扯不上关系呀!   “堇,我知道你无法明白我所讲的事。可是......有些事情就像是日子过去就是过去了,人是无法反诲的。有些时机也是这样,当它从手中溜走之后,你想说的话也没有说的余地了,我......和你泷大哥就是如此,我不能再继续伤他了,他成全我的自私,我怎能回头去扰乱他平静的生活,我做不到,只要能远远地况福着他就行了。”   “你果然是爱着泷大哥。”堇堇仍是不大懂熏子的话,但是至少听得出这语气的爱有多深。   “还有你们两在呀,就算我失去泷傲都,你打也会陪著我的,对不对?所以我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嘛!”摸着堇堇的头,薰子既没承认也没有否定她的话。“别露出那种可怜我的表情,我还没沦落到自暴自弃的程度喔!往后的日子我也打算好好地过,人呀......想做的话,有很多事可做的。”   一直保持沉默的谦谦以看透的目光,黯然地颔首,   “我尊重姊的央定,你要是真认为这么做最好的话.....”   “不要这么一脸怅然的样子嘛!说好今夜要喝它个酩酊大醉,高高兴兴地庆祝一番的不是吗?那又何必做出这么难过的脸呢?还是说我在你们心中分量不够,只有我为你们俩庆祝还是太寂寞了?”弯弯眉的眯着眼,薰子笑问。   “怎么会!”抗议着,堇堇说道。   “好,那我就去准备几样小菜,你们在这边等着喔!”薰子微微一笑,拉开堇堇抱着自己的手,朝门前走去。   “姊!”谦谦叫往了她。“想哭的话,绝对不要忍住喔!有我们在嘛!”   背僵直了一下,拉开门之前,薰子低哑地说着;“我己经不哭了,泪也早就流光了。”振作起笑脸,她回头说:“你们吃了我手做的料理,才会感动的掉眼泪呢!好吃得让你们赞不绝口喔!乖乖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门关上后,堇堇擦着泪,“谦谦,我还是很想去找泷大哥耶!”   “大姊说过不要,难道你不听姊的话?”   “可是......人家看她那个样子,好难过喔!她不哭我都想替她哭了。”   “傻瓜堇。”拉讨妹妹的手臂,谦谦摸摸她的小脸说;“大人的恋爱不是你这个小孩子可以插手的事。做多错多,只是多惹麻烦而己。我们只要在姊身边支持她,她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就在她身边,这样就够了。”   “是吗?”依然困惑着的堇揪起眉心。   “是呀!”谦谦盯着门,彷佛仍能看到薰子姊站在那儿,以全身的力气努力地站了起来,没有泪水、没有遗憾地......这么坚强的薰子姊是她见到最美丽的女人。   望着这样的薰子姊,会让人产生希望与勇气,伤痕累累的鸟儿也终有痊愈的一天。到那天为止,鸟儿终能重回岚风的怀中,尽情飞翔。她会等着见到薰子姊重新飞翔的那一天。  清琴再鼓,凤求风。   太平吉日过没多久,风波又再起。   “你说什么?为什么皇上想见我?”   猛旋过身,薰子停下原本正要倒茶给妹妹的手,吃惊不己地看着谦谦。谦谦的神情惨白如雪,眉间深深地刻着愁容,像有好几天已经烦恼得无法入睡,眼袋下方的暗影沉重。   “对不起,大姊,我已经试图跟他说理说情,但他说什么无论如何也想见你一面。弄得我成天失魂落魄,想不出个好法子开脱。说来说去都是那些多嘴谗言的家伙陷害我。”   事发突然,薰子沉默一会儿,又回去倒好茶水,将它放在谦谦的面前,自己也坐到木桌的另一端。   “我知道了,你先不要气恼,平心静气地把事情始未告诉我。”   自从离开寻芳阁后,薰子着实过了,一段太平日子。 偿付自己赎身银两后,以身边所剩的银两,薰子依着大湖心边找到了一间清幽雅静的小庄院。与过去云薰楼的豪奢气派当然是不可相提并论,但是这座依附着半顷林地的白瓦红墙屋,薰子可以依自己喜欢的意思去妆点,营造一个能让自己心情舒适的空间。   起初的几日忙着采买生活所需,打点周遭,接下来就是全然的空闲,和以前晏起黄昏日初歇的忙碌生活比较,现在的熏子过着是再平凡不过的日子。早起洒扫庭院,整顿家务,读几册书、写几首诗,然后料理自己三餐。唯一会来拜访自己的陈了妹妹外,别无他人的日子,别人似枯燥,却给她的心灵带来平静。   即使偶尔夜深人静阑,思念起心中思慕的人,也不是全然痛苦的感受。如果鼓动于心的那份疼痛消失的话,自己也会一并消失。每每被他拥抱时的空虚重被挑起时,就用回忆来填满,无尽的思念、真实无爱的拥抱、爱恨贪嗔,澎湃地骚动着。   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在那样的夜里,唤着那人的名,直把心涨满揪痛为止。   痛也是活着的证明。   痛着所以爱着,爱着所以苦着,苦着却又快乐的不愿意把这份苦让给任何人。轮回复轮回,生生息息着,可有休止的时刻?   藏起这些不欲人知的心境,薰子极力让自己过着正常的日子。但就连这一点小小努力所得到的成果,也于今日画下休止号。何以皇帝要召见她这祥一个非宫非爵的平凡妇道人家?这是否会在她生命另起风波?   “起因是三天前我被皇上召见。他告诉我有人上书荐举我出身有问题,不适宜担任太子太保这种重责大任。”谦谦口气地说道。   “有这种事?”   “或许是某些人眼红我被皇上赏识,年纪尚轻却被任命为太子太保。宫中有不少人觊觎这肥缺已久,怎也没料到会落到初初入宫的我身上。唉,这又不是我去强抢得到的职缺,那些人心胸也大狭小了些。”谦谦烦闷的挥挥手,“太子是难缠的小鬼不说,那些不时跟在身边随时刺探的宦臣也罢,老是把我当成窥饲对象的无聊宫女也好,全都让人烦心。”   说穿了,皇宫是封闭外界的城墙,所有人只好在墙内大作文章,越是元法与外界接触,就越容易引发人与人之间的事端。谦谦宁可到乡下小镇为宫,也胜过被卷入宫内利益斗争的风暴里。“你出身的问题,莫非是我......”薰子眼神一暗。身为女妓的冷薰子虽然已经消失,但是若有人硬要拿此大作文章,未必不可能。   谦谦点点头,承认薰子心中的疑虑。“那些人说什么我有一个从事烟花行业的姊姊,道德操守都不足以但任未来帝君的师范。甚至说我会把下等阶层穷民的俗气沾染到太子身上。反正说的都是些足以气死人的话,我也不想去记它。”   “都是因为我牵累到你了。”   “大姊!这与那根本毫无关联,那些人不过是趁机大作文章罢了!就算姊姊的事没被提出来说,也有其它毛病可挑。那些人是不把我扳倒势不罢休的。这根本不是姊姊的错,你不要往自己身上揽!”   “可是......他们拿我作文章也是实情。”薰子望着谦谦那“你再说下去我就要生气了”的表情,笑了笑。“好好,我不说就是了。那,后来呢?为什么扯到最后皇上会想见我?”   哗啦一瞬间,从耳后根直染红晕地,谦谦的整个脸都红了。   “恩?很可疑喔!怎么一回事?”薰子没料到妹妹会现出这种表情。   “那个......是我失言啦!”谦谦低下头,道歉地说:“因为我气不过,所以就在皇上的面前夸言你的好处,把你为了扶养我与堇堇不得己沦入风尘的事都说出来。并且......还说......为了不让姊姊你遭受闲言闲语,就算要我丢掉这状元郎的官位也无妨的......结果皇上就说他非得见见这位值得我用生命保护的姊姊,到底是什么神通广大、三头六臂之类的。总而言之,是我说得太过火,而勾起他的好奇心啦,可是我说的句句属实喔!我真的为了姊姊就   算丢官也无所谓。”   “也就是说你的莽撞肇事罗!”好气又好笑地的薰子摇着头。   “我怎么会想到皇上他是这么好奇的人!”握紧掌头,谦谦急急地说:“我想我还是再去跟皇上说一次试试看,求他打退堂鼓。”   “为什么?”薰子偏头反问她。   “当然是因为薰子姊一定不愿意再被打扰......”话越说越小声,谦谦被薰子脸上温柔的笑意给弄迷糊了。 “我没有这么说呀!”伸手摸摸谦谦的头,薰子答道:“一开始是吓了一跳,而且也觉得很困扰没有错。可是方才听到你愿意为了姊姊丢官都无所谓的时候,我真的   很高兴喔。谦谦原来这么会为我着想,我一点都不知道,真是抱歉。我也一样喔,为了谦谦的话,别说是一个皇 上,就算是三十个,我都会去见他的 。”   “不要勉强,薰子姊。”   “我会努力表现得好一点,不丢谦谦的脸。”   “可是我实在很担心呀!万一...万一......万一皇上对姊一见锤情的话那怎么办?他可不是别人,而是天子那!天下都是属于他的。真要是他看上姊姊,那姊姊也无法拒绝那么高贵的人,不是吗?可是姊姊心中还有泷大哥,怎么能......我越想越不安。”   “傻瓜,这种事不会发生的啦!”薰子安慰地说道:“你自己都说天下是属于他的,难道你还不知道天子拥有后宫嫔妃佳丽数千,里面不乏国色天香、雍容华贵之人。又怎会看上我这一无是处的平凡女子呢?再者,他环肥燕瘦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不会缺我一人的啦!”   “那是大姊不知道自己魅力所在,才会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怎不说你把我看得大值?瞧我现在发短容姿平庸,哪有半点万人迷的样子?安心、安心。只是见一面而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必要时,为了不让你落人话柄,我也愿意。”   “哎......问题不是在此。”   薰子微微一笑。“别想多了,你去回覆皇上,我随时都愿意晋见。”   看来是不能劝薰子打退堂鼓。谦谦点点头算是回应。两人就着谦谦在皇宫中的所见所闻又聊了一会儿,屋外传来阵阵马蹄响。   “大姊!大姊!”   听见堇堇的声音,熏子才起身就见她往屋内冲进来。堇堇神色慌张,与方才谦谦心事重重的模样,有过之而无不及。   “谦谦你也在呀,那正好。帮我捉住薰子姊,我非得拖她去见一个人不可。”说着说着就动手要捉住薰子的堇堇,卷起袖子。   “慢着,怎么又来了?这个也要我去见,那个也要我去见。皇上只有一个吧?这回董董你要我去见的是哪位公子大爷还是什么将军殿下?”不胜其烦的薰子不快地问道。   “都不是。而是一个咱们三姊妹都很熟的人。”二话不说拖着熏子就往外走的堇堇连费唇舌解释都不想,直接下手为强。“谦谦帮我捉住大姐左手!我捉右手。无论如何你非去探他不可!”   “到底是谁嘛!”已被拉到门边的熏子与堇堇开始徒手拔河。   “好,我说,但是姊姊非去不可。”堇堇严肃地瞪着熏子说:“是泷大哥。我要你去见他!”   呆了一会儿,熏子开始大力地反抗起来,试着甩开堇的手。   “姊,你不要再固执下去!万一你见不到泷大哥的'最后一面',你一定会后悔 的!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痛苦!”   堇捉住她的肩大叫着。   震耳欲聋的声音穿透了心雾。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最后一面”?“拢傲都他怎么了?”   “昨夜被人突袭暗杀而身受重伤。到现在还不知道有救没教呢!我是听尚志告诉我的,他昨夜已经连夜赶回泷帮去了,我也是马不停蹄的来找你;连气都没换过。详情我不清楚,总面言之现在不是你拖拖拉拉迟疑不决的时候,快跟我上马,我带你去泷帮见珑大哥。至少要见到他最后一面!”   “骗人,不可能,绝对是胡说八道。那个泷傲都怎么会被人杀成重伤,不可能的!”世上真有人能杀伤泷傲都;并且让他伤重不治?这种事就算是在她最糟的恶梦里都不可能发生。   “我管不了那许多,总之你去见他一面!为了不让自己后悔,最少亲自去求证这是不是个谎言吧!”堇堇急得直吼道。   还是谦谦冷静地双手在薰子的肩上用力一握,“大姊,堇说的有道理。你听到这消息也不可能安稳地睡,何不去看一下,省去坐立不安的时间,确定泷大哥安然无恙就好。”   会是真的吗?不会的,泷傲都不是那么简单就会倒下的人。捂着自己的嘴,深怕一开口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痛哭。薰子点点头,在堇堇与谦谦的簇拥下,走向门外等待着主人的马儿。   ***************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需要什么庸医,把那些烦人的苍蝇给我赶出夫!你们不赶的话,我就自己动手赶!”   咆哮声连半里外都听得见。受伤的“狮子”一匹,躺在床上大吼大叫。   “再让他们在我身上插针穿线,我就该死的把他们一个个做成沙包来练拳,听到了没有?还有,不许他们弄什么苦哈哈的药给我吃,我绝对不吃、不吃!”   “喔,这样真的好吗?”泷帮的第二号人物,扬眉抱胸,毫不同情看看躺在床上不得动弹的泷傲都。“那我就只好让他们把你那条伤腿给砍了,挂在处头让人家知道咱们泷帮已是日薄西山近,堂堂帮主竟然连夫夫都怕,怕得连腿废了也没关系。有这种当家主子,怪不得泷帮近来‘好事’连连。”   “住口,辅老头,我不用你在这边幸灾乐祸看热闹。外头多的是你该去办的事,你要是想不到,我的掌头可以帮你想起来。”   “看那毒舌健在的模样,真让人遗憾受伤的不是你的嘴巴。昨天还躺在床上不知是生是死,今天就能这洋活蹦乱跳,我请的大夫不是神医也是华陀再世。下次我会请他想办法医医你的毒舌。”   “罗唆死了,滚出去,让我一个人清静一点。”   “是、是。如果你的腿伤能像你的嘴那么键康,那也不用听我在这边罗唆了不是吗?不过,最该被医一医的还是那顽石脑袋,说过多少次树大招风,你偏要一个护卫都不带地出门去喝酒,这下好了吧!被彼人从后面偷聋,以为自己有几个脑袋可以让人砍呀!真以为自己是九命怪猫吗?我看那九条命也被你玩得差不多了,下次省点用,命留着还有很多人要呢!”   “你说够了没!”这次泷傲都真的火大了,开始找寻任何可以做为武器的东西。   往门边移动,不敢拿自己小命冒险的辅副座笑着说!“好好将静养一下如何?帮主大人。照大夫的吩咐,你得休息个十天半个月,我会天天来陪你运动一下嘴皮子,不会让你无聊死的。”   “臭老头子,真活得不耐烦了!”   辅副座眼尖地看到他执起瓦制花瓶,马上逃身,到门后去,随着破碎的花瓶掉到地上,他人已安全地在门外了。“真是,一受伤就脾气火爆,这性子总得想亦法帮他修整一下。”   念念有辞的辅副座边走到前院花厅,就看到儿子尚志与三位来客交谈中。里面有张面熟的脸。“哟,这不是小董吗?好久不见了,来,让干爹瞧瞧你。”   “干爹!”堇堇亲热地冲上前,毫不避讳地来个大拥抱。   “乖小子。”他摸摸小堇的头,一边看着旁边的公子与姑娘。“怎么会想到来看干爹的?啊,我知道了,你是来看帮主的吧?都是我这儿子嘴巴大,早说过不要惊动他人。他还是到处说去了。”   辅尚志冤枉地求饶,“我没说,爹。是小堇耳尖,听到我与手下的人谈话。”   “泷大哥人怎么样了?没事了吧?伤到哪里了?”堇堇心急地问。   “恩,放心吧!他呀除了那条腿得休息十天半个月以外,其余的地方还是和以前一样。你想去探望他的话,小心点,他每次受伤脾气就很差。不过,我猜他看到你应该是不会那么心情恶劣才对。看到你这小鬼头,谁会不开心呢?”   “那我就放心多了。”董董转回头对着薰子说:“大姊,我给你介绍介绍,你应该听泷大哥提过,这位是辅副座,也是尚志的爹。”   “大姊......”副座的目光越过小董,那位及肩短发朴素的姑娘,难道就是名满姑苏的名妓?真是看不出来。虽说胭脂未施的模祥也挺俊俏,但是那不带半点风尘味的秀气姑娘,会是绑住他们帮主六年的女子,说出去谁也不信吧?   “这位是我姊姊冷薰子,另外这位也是,冷谦谦。”堇堇一一介绍完后,“我大姊是来探望泷大哥的。”   “欢......迎。”辅副座迟疑的皱着眉。帮主与冷姑娘的关系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熏子拉拉堇的衣袖,“他既然没事,我回去了。”   “为什么?好不容易才来。见一面也无妨呀!况且泷大哥受伤也是真的,现在虽然己经没有生人命危险,可是凭姊姊与地的交情,说来探病也没啥不妥之处。为什么不去探探他呢?”   “堇,别闹了。我是因为你说他病危才来的,现在……”   “我真搞不懂。”堇大力甩开薰子的手,睁大眼瞪着她。“这是说,非要生离死别你才肯面对自己、面对泷大哥吗?太可笑了,等到最后那一刻都一脚踏入黄泉路了,要说什么话做什么都来不及了!这样子下去你打算逃避到什么时候呢?”   “我没有逃避任何事。”她别开脸,回避地说。   “那就去看他呀!”堇从后面推了薰子一把,朝院落内的方向。“不是就证明给我们看,证明给你自己看,让你自己相信。”   “干爹,泷大哥的房间是哪一间?”转过头,董大声地问着。   用手一指前面,辅副座仍有点如入五里雾摸不清地说:“从这里进去,一直线可以看到很大的院子,正中央的那扇门房就 了。”   尚未接近院子,薰子已经紧张的手心冒汗。   要以什么表情来面对他呢?   该说些什么呢?   他见到自己会是什么表情呢?生气或是憎恨?还是装作不认识。   她没有逃避泷傲都。一听就是说言。   心跳得好,扑通扑通的。没有想到自己会有再见到他的机会,当 剪去自己长发的时候,她就已经决定了,不再见他、不让他再被自己伤害。些央心都是真实的,没有半分造假。怎的,却又来到他门前呢?   踌躇复踌躇,那慢得不能再慢的脚步终究会抵达那扇阻断他与自己的门前。她可有勇气敲开这扇门?他一定不想再见到她。她能厚着脸皮......   握成拳头的手,迟疑半晌,终究还是敲了下去。叩叩。随着敲门声,里面熟悉的声音应道:“谁呀?进来。”   门咿呀一声地,开了。披衣半躺床上,翻阅着书简的他映入眼。霎那间,许久未有的波动在心湖晃动起来。里着沾血白布带的伤腿刺月的跨在床柱,想必是伤不轻,否则怎么会半条腿都被布条捆起?   没听闻到来人出声,他无意地抬眸,四目相交。两人谁也没有动,谁也没出声,沉默地对望着。许多的话翻腾到胸口,该说点什么才好,明知道这一点,却什么也说不出曰,像有巨石重重地堵住喉头般。那些问候的话、那些开玩笑带过的机智、那些想要怒骂他加此不小心的话,全都哽噎住她的呼吸,让人呼吸沉重。唯一能做的是牢牢地望着他,望着那张许久未见却又曾未忘记的脸。   双脚僵直地无法移动。他先调移开目光,奇迹的像是咒缚被解开了,薰子发现自己的能动了。她缓慢地走进屋内。   来做什么!滚出去!这些话同样哽住了泷傲都。复杂翻思绪让人不知所措,愤怒她这样恍若无事的模样出现自己面前,高兴能再次见到地,憎恨着她依救如昔的美丽,许多许多无法一一整理而出的情绪;沸腾中。   定身于他一臂之遥的地方,熏子望着那如刀雕的俊美的脸,感激着他没有说任何会让自己夺门而出的话。能再次这么接近他,像做梦一样,不敢置信。   “你要在那里呆呆站到什么时候!”   一语惊醒梦中人。薰子无意间忘掉自己身处地方,一下子看到泷傲都那生气的脸,不觉往后倒退一步。   “干嘛?我会吃人呀!自己送上门来,现在要当着我的面逃跑吗?这算什么,玩弄人?”没好气地,他眯起一眼瞪着她。“舌头连著头发一起被剪了吗?打从刚刚到现在都像个哑巴。”   糟了。惹他气起来,会没完没了的。“我......听说你受伤了......”   “赶来看热闹?”锐利的目光刺人的冷笑着。 “不是的!”   “哼,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不说我也料得到。想必是从谁那儿听到我受伤的消息,以为我差不多快完蛋了。赶来趁我断气前,一口气吐光你六年来心中的怨气,是不是?很遗憾,和你所想的不一样,过两天我就活蹦乱跳了。不过这对你而言或许是结束我这条命的大好机会。匕首有带吧?要不要试试你现在能不能一刀了结我?刀俎鱼肉,随你怎么处置都行。”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被宰割的人是我。”熏子低声耳语。明知道他不可能会摆什么好脸色给她看,心里多少有点准备,但是依然被刺伤了,言语的剑戳入她的心.淋漓鲜血是望不见的朱红。   那样的分手方式,到如今会被他这样冷嘲热讽也是理所当然。   自己要求结束这段情,却又厚颜无耻地到他面前献出关心,被人家视为虚情假意惺惺作态,都是自己种的因,结的果。   再怎么没有常识,也不能这祥大大方方地走到人家面前;误以为自己仍是他的恋人一般,嘘寒问暖他的伤势。就算他怒叱着要她滚到天边去,也都是自己自作孽不可活。   温柔已经看不到了,保护者的手己经收回去了,那些曾经如此独占着自己、爱恋自己的目光转化为憎恨、厌恶以及不耐......回不到过去,她在著望什么呀!愚笨到极点,做出这种明知结果的尝试。   “对不起,打扰你了。”移动僵直脚步,炫然欲泣的悲惨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慢着,你把我这里当成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过来!”   怔仲恍惚间,她不确定自己耳中所听的话真是如此。回过头,锐利黑眸里黑炎荧荧。   “过来这里!”他强调地拍拍自己的床,语气有着不容反驳的高傲。   不能去;绝对不能去,危险的狮子张大它的利牙,准备一口扑上前咬断猎物的颈,夺去弱小生命。   手被拉扯过去,失去平衡地倒趴在他的身上,自己不听使唤的腿竟然走向他!自愿投向那雪白利牙的诱惑。嗅到揉合着烟草味的男性气息,手掌下那坚硬却有着人体软度的身躯是暖暖的热,自然反应着他的吐息以及自己同样纷乱的气。   “寂寞?孤单?还是想念有男人的日子?”残酷的耳语在耳边邪恶的低语。“失去我以后?谁填补你的夜晚?又找了别的男人了吗?在我之后,这个身子已经让多少人碰过了?他们能满足你吗?”   “住......口。”怒骂到了嘴边却有如求饶的弱势。“我全部都一清二楚,现在你的身子有反应了对不对?”丝毫没有停止的意味,冷漠的语言继续辗压她的尊严,大手滑过她的腰,固定住不让她脱逃。“想起来了吗?那些夜晚我是如何调教你的身子,把你从不经人事的少女转化为真正的女人。我调教得大好了,这个身子只要我一碰就会有反应不是吗?忘不了对不对,我如何抱着你,你又是怎么在我身子底下......”   “住口,住口!不要说了!”狂乱地掩住双耳,闭上眼,体内羞耻骚动的热度如何地令她难堪,他比谁都知道。   “一点都没有变,还是这么地敏感。这样子的你能忍耐没有男人的日子,我根本不相信。这可爱的唇让多少人亲吻过了?你哭泣哀吟的声音又有多少人知道了呢?只要是男人就行了吧?不管是谁都可以——”   忍无可忍地,她举手挥向他。   没有闪躲......理应可以阻止她的,他却没有行动,既不闪躲也没回击地,随着清脆的巴掌声,雕塑般端正的容颜留下分明的五指痕。   冻结激情无助的泪,悄悄地滑下脸颊。   “哭了?怎么可能......雪女也会有泪吗?”指尖触及她的眼角,沾了一滴透明水液,送人口中,“咸咸的,就像寻常人一样的泪水?除了‘那种时候'以外,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的泪。”   彼此都心知肚明何谓“那种时候”,反手擦去眼角的泪,逞强地掉过头,“我没有哭,这是有砂子掉进去的关系。”   “没有风哪来的砂子。”眉毛一挑,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的谎言,“幸好当初你不是走上戏子这一途,否则肯定会被人轰下台,演技太差。”   “演技差也是我的错吗?”   “要看你在谁的面前作戏。”   “请放手,我要走了。”再留着也枉然,只是被戏弄嘲讽而己。既然确定他没事,就不该跑来看他,跑来看他就不要心存无用的希望,所以在无用的希望造成更大的幻灭前,还是快快离去方为上策。   “想逃?”   否认也没有用,索性大方地点头,不想再被伤得更重。“请你放手吧!”   “我不放手的话又怎么办呢?”虽然脚受伤,但是他的手劲依然大得惊人。   忘记这个人有多么过分了。总是不知界限,像要把人逼疯似的,直朝临界点进攻。薰子开始推他拒他,偏偏就像越缠越紧的丝网重重被捆住,怎么样也没法让他放手。“非要羞辱我直到我无地自容,直到我含愤自杀,你才愿意罢手吗?”终于,忍不住地吼道。   “自杀?了不起,好不容易重新蛊回自己手中的生命,却要不知珍惜随意践踏吗?了不起,这就是你无论如何也要获得自己自主权的理由吗?因为现在你要死之前都不用先问过我的意思了吗?”   “不是,我才不是为了这个理由而.....”因为妒火,因为再也承受不了即将爆发的爱意,这种话能说出口吗? “怎么不说下去,我正等着洗耳恭听。”差一点就可逼出的答案,看样子又没有希望了。 “它们没有关系。”不,她在说谎。大有关系,他正是理由,他就是原因。   黑炎的眸暗淡了一下,“说的也是,己经什么关系都没有了。切断了,不论你想什么、说什么、和谁在一起都与我无关了。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为什么你可以用这无辜得令人憎恨的脸,平心静气地站在我面前!”   “啊!”被攫住后脑勺,穿透发海的长指传来的力道足以令头皮发疼,仰起脸,残虐又冷酷的面容深深地吸住她的目光,无法移开。   “如果不想被这样对待的话,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去找别的男人玩吧,我已经受够你的冷漠与不诚实了!” 被强硬的双臂整个拖入床中,坚硬的身体压住了她,毫不费力瓦解她意志的唇,热烫的席卷了她;湿滑的物体撬开她紧闭的唇关,恣意地嬉弄着她,粉碎她的寂寞,忘却自己。   强而有力的手揪住她的衣襟,刷地从肩膀处直直剥下到腰间,暴露出她雪白圆挺的双胸,贪婪饥渴的揉握住她,这样还不够,那令人疯汪的唇移到跃动着生命节奏的凹谷,探索着吸吮着舔吻着她的所有。   “啊......嗯.....”唇缝吐露出不被允许的纂,堕落到世界边缘。   狂暴的齿轻啮着粉红的突起,细微的痛楚与快感迷醉的交错,融入那将人烧着到骨子里的喜悦。   “不原谅你,这个身子除了我以外,怎么能够给其他人,全部都是属于我的,每一寸都是属于我的。”   啊啊!是的,用独占将我撕裂,用双臂将我抱碎,用你唇上全部的毒吻取走我的命!就这样一直一直紧紧地抱着,不要松手!就算世界都消失了,只要有你的手紧抱着我,我就可以感觉到世界的存在。   “我要把你要回来,属于我的全部。”   拆解虚伪与不实的伪装,无法抗拒你,就是对你的爱最大的证明。   “再一次地,把你买下来,用我的......”   买?   宛如被当头棒喝,薰子用力地推开他。“不要!我不再是你的笼中鸟了。”为了你鉴,所以挣脱那华而不实的金笼,现在再被关进去,不又重蹈覆辙了吗?不当金丝雀,振翅朝着天空飞翔,再也不要让笼子隔开你我了!   泷傲都缓慢地收回了手,就像他未出口的爱语也收了回去。他已经释放她自由了,从此再也没有权利将她捆绑,即便那是出于真爱。   “滚出去。”他森冷的侧过脸,不再望着她。   失去温暖的手臂与拥抱,全身发寒。困窘地看到自己大敞的衣襟,薰子紧紧的收拢起来。   “傲都......”想告诉他,他是自己的天,她只是想做只能在天上自由飞翔的鸟儿,像鸟儿那样投入他的怀抱!   赐给她勇气,让自己能说出口!   “滚出去!我不想再听你说任何话!”   粗暴地,傲都将她撵下床,一如把她撵出自己的生命,再也没有二度机会,他不会再尝试用爱去捆绑任何人了。   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乓”,门发出巨响被人大力的打开,碰撞到墙面又反弹回来。   傲都心里有所准备地迎上冷堇堇愤怒的视线。   “为什么?为什么姐姐会从这里哭着跑出去?你知道我花费多大功夫才让她来探望你吗?泷大哥说了些什么让姐姐伤心成那样?为什么明明两个人可以和好,却偏要把这种机会给搞砸呢?我不懂!为什么!为什么!”一口气地爆发出胸中的不满,堇堇冲上前两步。   “亏我一直把泷大哥视为偶像般的崇拜,可是你真太令我失望了。连现有的机会都不懂如何把握,你......你是大苯蛋!”   气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若不是她一口气喘不过来,傲都相信她会不断地骂下去。心直口快的堇堇每个问句都敲击在他心中,但他不愿去正对那些问题的答案。   “小堇,大人之间有些事是你不了解的,也轮不到你插手。”他淡淡地挥挥手,“去吧!没有其它事的话,让我一个人静静。”   “是呀,我是不懂什么大人不大人的事。把我当成小孩子看也好,因为我的确不懂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么困难,又这么复杂。姐姐和你之间的关系,我们全看在眼中,虽说泷大哥在某方面而言是我们姐妹的恩人,但是你对姐姐的所做所为,我真是看不下去了。非得这样折磨彼   此才叫 '爱'吗?若是如此,我一辈子也不想成为大人,一辈子也不思了解什么爱不爱的问题。”   傲都勾起唇角微微地笑着,“爱?这种东西并不存在薰子与我之间。”   “胡说!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你对姐姐啸寒问暖的态度,和你对其他人的都不一样。你说你不爱姐姐,那为什么会持续了六年都在她的身边。为什么送上门的亲事却拒绝了?为什么与姐姐分手后的这阵子脾气那么差,我全都听得到也看得到。你的态度就是最好明证,你是爱着姐姐的。”   他真有表现到明显得连小堇这孩子都看得出来?傲都对自己苦笑,该明白他心意的人不明白他,不该明白的人却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是他大不会表情达意吗?   “不要光笑而不回答我。告诉我,泷大哥你就算失去姐姐也没关系吗?姐姐失去你之后,她表面上强装笑颜和平日并无两样,但我可以感觉到她并不快乐。也许她想说服她自己,是快乐的,但其实她总是在夜里独自掉泪。就算姐姐那么痛苦也无所谓吗?”   掉泪?忆起不久前薰子在他面前流下的泪水。自责让她伤心,所以断绝关系。“要求分手的人是她,她己经得到她想要的了,没有理由夜里伤心掉泪。现在她重获自由,身边追求者也不少,比起我,可以给她幸福的人多得是。”   “你说这话呈真心的吗?”堇堇不敢相信地瞪着他。   真心?他的心早己遗失,哪有什么真心?   “薰子姐另结新欢你也无所谓吗?真的没有关系吗?”握紧拳头,堇堇很想很想动手修理这顽固的男人。为什么不肯稍稍退让一下,只要肯让步,姐姐就会回到他身边!   “给她我的祝福,祝她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男人。”   幸好薰子姐不是亲耳听到庞大哥这么说,否则不知会有多伤心。堇堇点点头,“是吗?很好,既然泷大哥说得出这么薄情的话,我己经完全明白你的意思了:既然姐姐另结新欢你也无所谓的话,那你放心好了,下一个出现在姐姐面前那位尊贵的人物要是看上薰子姐,我也会极力鼓吹叫姐姐接受人家的好意,忘掉负心无情的人,重新过她幸福的日子。”   “你长大也明事理了,堇堇,总算熏子也可以不必为你担心了。”如此,堇董也可以放他一个人清静,不再紧咬着他的尾巴不放了吧!   “我会明事理的。”   旋过身,打算跨出门外的堇堇心冷已极,没想到泷大哥会是这样无情的人,而她还拼命拉着姐姐过来。狗咬吕洞宾都是她这个狗头军师出的狗主意!苯!笨死了!   “最后告诉我一件事,我就不打扰你了。”临走前改变主意,堇堇再度转过身子,“龙大哥是不是觉得我姐姐......是......卖笑女,所以不值得你付出真心与真爱相待?从头到尾,姐姐都只是你的.....玩物?”   眯起一眼,愤怒隐约可!“即使是你,堇堇,问这样的问题,我也会生气。你说得够多了,出去吧。”   “我只想确定而已。”   “确定什么?我是世上最差劲的混蛋?你眼中的我就是以这种身分出现,且如此论人价值的家伙?我己无话可说了。”   堇堇咬往下唇,晓得自己完全惹怒泷傲都了:“我问错话,向你道歉。”   胧傲都并不理会她的致歉,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书简。   “在我走之前,只想告诉泷大哥一件事。”堇堇并不认为泷傲都有办法改变事实,但是她就是觉得有必要让泷傲都知道:“皇上要接见姐姐,也许就在这一两天。万一……”   万一真有什么,那又如何?要泷傲都去阻止吗?就算是泷帮帮主,不能敌得过的人还是敌不过,心中的声音如是说道。堇堇最后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问话,“我也没什么好说了,打扰你,抱歉。”   “等一下!”傲都在她关上门前喊住她:“说清楚一点,为什么皇上要见薰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堇堇回过身,淡淡地说:“皇上是听谦谦姐夸赞了薰子姐,一时好奇想要召见姐姐,还没说定在什么地方会面,不过依我看应该不会在宫中,我与谦谦姐虽然都担心   皇上见了姐之后,说不定会有非分之想。但,薰子姐却不怎么把这个顾忌放在心上,她都称它为无稽之谈。”   临走前,堇堇以无比遗憾的声音说:“本来我多少对泷大哥抱点希望,盼你能让姐回心转意。但到如今......也许真像你说的,会有别的人让姐姐幸福吧。只是,我从没相过姐姐从这个牢笼再被关入另一个更大的笼子里。富贵荣华不是姐姐想要的,她想要泷大哥的心无人可比。”   门被关上后,泷傲都脱下无动于衷的面具,双手掩住了脸。   “可恶!可恶透了!”对着自己这么说。   点起水烟,缓缓地叶出一囗紫色的浓雾。透过那层雾色,仿佛依稀可见薰子沾泪的柔嫩脸庞。   可恶。想要对她温柔,但是心中的愤怒却不肯饶她。不想惹她哭的,至少不是用那样饱受心伤,被他蹂躏的自尊般伤心的泪。   想见的是她于春花飞舞的微风中,快乐美丽的笑容,想见的是她那如同阴晴月缺时有双勾明月般,变化多端的喜怒哀乐.   想见的是她璀璨明亮、充分受到感情滋润,散发出光辉般,向阳花似的容颜。   不再有悲伤、不再痛苦、不再难过、不再负担那许多那小小肩头无法承担的种种事物。把那一切全都交给他来为她承担。该死,明明心里是这样想,为什么不告诉她,却把她和自己逼疯了似的,重重地撕裂她,把她从这里赶了出去!   现在的她会做傻事,傻到从这个笼跳到另一个笼也说不定。   若真让堇堇说中了,皇上看上了薰子,他是绝不会容许的。他放纵她自由,并非为了要让她被别的男人拥有,更不是要皇上拿那层层深宫内院的锁链加诸于她。既然从他这里得了自由,他更不许她如此浪费这用生命换来的生机。   就算是天皇老子,他也不容许!   扣扣!门外又传来打扰的声音。哪个家伙竟挑他心情最恶劣的时候来烦他?庞傲都将菸管丢到一边。“不要来烦我!”   “这是很重要的事,就算你再烦也得听。”门打开了,辅副座脸色沉重地走进来。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很抱歉,但我这可不是在放屁,明知道你心情不好,我也不敢在虎口拔毛。简单地告诉你,情况似乎变得 严重了。封藏那家伙存心跟咱们扛上了。他派了重兵封住所有运船出入口,不许咱们泷帮的船在那儿进出,你说该怎么办?”   可恶,这些烦人的事没完没了。“他是来真的吗?”   “那些拿刀舞枪的军夫可不是到运河边游玩的,”一副公事的口气,辅副座告知他。   “既然如此,想要硬碰硬的话,我也不反对。”正好,挑到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来烦他,封藏也太不会挑时机了。   “告诉所有弟兄到运河码头齐集,所有咱们的船也一样。顺便把大夥都召来见我。”   “你打算怎么办?”辅副座不喜欢目前泷微都眼中的神情。   “对方想要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轰轰烈烈地来场游戏也无妨。”冷酷的目光宣告暴风雨即将来到。 运河这边齐娶的船只越来越多,每艘船上都悬挂着象徵泷帮的号志,显明的“泷”字飘扬在力道强劲的运河强风中。大、小船只加起来不下上百艘,而那景象简直像是大战前的武装对峙,吓得一般渔民船夫都避而远之。   相对峙于岸上的,封藏派遣出来的军队也有着不下于对方的气势,领军在前的将士们都收到命令,在对方有什么作乱的举止之前,仅要好好地固守河道,不允许泷帮的船只进出即可。   无法卸赁与装货的港囗码头边也堆积着这两天大量囤压下来的货物。那庞大的数量下禁让人担心耽误运输时间,对于船东与物主所造成的损失。   从远离河岸的高楼,俯看着自己一手命令下所造成的状况,封藏满意地放声大笑,“我就不信我一个宣抚使无法对付小小的泷帮。泷傲都这些都是你自找的,想要与我作对,就表现出你的本领,让我瞧瞧现在你这靠行走水旱两地叱呻纵横于南北的拢帮帮主,缺了最重要的营生工具,还要怎么撑下去?哈哈....”   一旁,宣抚使的军师却面露愁容:“封大人,属下还是认为在事情尚末扩大之前,最好适可而止,”   “罗唆,你懂什么。”心情正痛快,却泼他冷水!   “目前这样对峙下去,虽说泷帮那方会蒙受不小的损失,但是损失最惨重的却是民生物资呀!这几天城内己经传出短缺食粮的说法,要是再没有办法纡解这个问题,日后会造成多大的....”   “罗唆,这我知道!”挥挥手,以不耐烦的态度,封藏愉快地笑说:“我也没打算封它多久。运河岂是可以随便封运的!我还想保住脑袋。只要那姓泷的到我面前跪着认错向我道歉,那我马上就重开运河。姓陇的也不是苯蛋,他清楚我要什么,他若还想让泷帮好好生存下去,一定会前来见我。”   这不会有点小看了泷傲都吗?军师心中这么想,但也深深了解此刻告诉封大人,无疑自寻死路。若不出什么大乱子就好了。   “泷帮那边还有什么动静没有?陈了泷傲都都吩咐所有主要干部齐聚他家外。”封藏摸摸胡子,再要不了多久他相信泷傲都一定会来向他下跪求情。   “不,这两天那些主要干部一步也没离开他的屋内,不知在商议些什么。我已派人去查了,但是还看不出任何端倪。”这正是军爷心中最挂意的一件事。对方面临这么重大的事件,却连一点慌张都看不出,若不是胸有成竹……   “哼,除了抱头痛哭外,还能做什么。”封藏得意的笑说:“无所谓,如果他们打算来场暴动,我就命令重兵镇压,到那时泷帮的财产都将收归国库,泷做都就一无所有了,这样更好。我要他充分为自己出言无状侮辱到我的事,付出最昂贵的代价!”   师爷一个劲地猛摇着头,背对着封藏喻伦叹气。跟了这么个胡里胡涂又处事莽撞的主子,也算是自己运气不好了。   *************   避免过分引起众人瞩目,听取谦谦意见的皇上终于改变在皇宫内公开接见薰子的初衷,改以私下场仑的非正式会面。地点也并非在禁卫森严的紫禁城,而是皇上微服假意到洞庭湖衅黄花,与薰子等人不期而遇。   谦谦这些煞费苦心的安排,主要还是不想让大多人注意到薰子。皇上一个人已够显眼,要是让人知道与他会面的是前姑苏名妓冷熏子,那绝对会落入民间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说书人口中,被天花乱坠胡说一番的。   依照约定时间,谦谦带着薰子来到湖衅一处出名的赏花园内品茗。居高临下的山坡可以望见遍地红花绿意盎然,迎风吹来阵阵花香,远处可眺见宛如一片翡翠明镜的湖心,上飘着点点游船, 若非今日有要事在身,真是个心旷神怡的好游天。   “不需要那么紧张,谦谦,瞧你都满身大汗了,来用杯茶吧?”薰子倒很气定伸闲的安坐凉亭内。   “不紧张?教我怎能不紧张。”绕着花桌直转的谦谦脚步急促地四处张望着。“一想到等一下姐姐与皇上见面……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姐姐你……要记得千万小心应对。最好暗示他你已经有意中人或是婚约了。”   薰子微笑着:“你还在担心这件事吗?这么不相信我?”   “我不相信的人是皇上!”姐姐不是那种可以天天在宫中看着皇上如何与那些大小嫔妃们周旋的人。镇日处理庞大有烦杂的国事,却还有精力和那些后宫佳丽们大玩爱情游戏的人,教人怎能不小心点。而且皇上言谈之间也常常对她......   “谦兼你怎么了?脸好红。”   “不,没什么。”慌张的否认,谦谦转个头擦着额上的汗水说: “八成是日光太强,热得我都有点中暑了。”   “这样呀....姐姐怎么没这种感觉呢?”薰子心想凉亭内不是挺阴凉的吗?罢了,谦谦想必是急热昏头了。   “好了,静下心,姐姐奏一曲琴给你听吧。”   拨弄了两三下琴弦,雪白的纤指灵动的弹奏了一曲短歌行,接下来是白居易的忆江南。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大,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笑蓉。早晚复相逢?   “好,好一曲忆江南。词好意境佳,声音更宛如黄莺出谷、挠梁三日。曲中有情,歌冲有意。好一曲忆江南!”随着掌声响起,一名轻摇纸扇、倜傥不羁的翩翩公子从花丛小径处缓步走来。“不要为了我而扫兴,继续唱下去。”   “皇——”   “哎!”以纸扇轻掩住谦谦的唇,那人轻皱了下眉,“现在不是在宫中,我也不是以那身分出游。不许把宫中的那套带到外面来!”   “但是臣——”   话再度被阻止下来。他微笑地望着谦谦说:“称呼我为皇公子,我也称你为冷公子,至于这位应该就是令姐冷薰子冷姑娘吧?”   “是的。”恭敲地,谦谦让出半步,“皇公子”越过她走向薰子。   “方才一时听得人迷,若有唐突佳人,失礼之还请多包涵,”   “不,皇公子客气。小女子浅薄的雕虫小技若能传入皇公子耳中,倒是小女子的荣幸了。”   “好、好,太好了:容姿兼备、怡色柔声,好个风华绝代美佳人。”皇公子毫不客气地坐到亭中,“能否再为朕奏上一曲?”   “皇公子想听什么?”   “朕偏好苏东坡的词,挑一曲你会唱的就可以了。”   “那薰子献丑,再唱一曲,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阎,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暗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此次静静地拍着手的皇公子微笑着说:“一听此曲,就知道姑娘必是有情人。能将词中惰意唱得如此委婉动人。我可以明了令弟何以如此护姐情深,甚至不惜为了你而罢宫请辞呢!”   “让皇公子见笑了。谦谦她平日深思熟虑,我也没料到她竟会说出如此莽撞的话,得罪皇公子之处,还请皇公子看在她年幼无知的份上,多多包涵,薰子没学过什么高深的学问,也不会说漂亮话,但这片心意是真的,苍天可为我证。”   “好个苍天可为我证。不过,要罚一杯茶!”   “罚?”薰子不解地看着眼前身分高贵的人。   “没错。你说自己没什么高深学问,我却说你拥有比高深学问更重要的东西。你有谦谦这么一位好弟弟,比起高深学问还更有用呀!难道不是吗?”   恍然大悟的,她点点头微笑,“我确是说错话了,那,薰子心甘情愿受罚。”她亲手为皇公子与自己斟了杯茶水,“先乾为敬。皇公子,请!”   “好、好。痛快!不仅人漂亮,性子也好。冷公子,我对你这位姐姐越来越喜欢了,现在朕回去后不但不罚你,而且还要大大的加赏你,拥有这么独特的姐姐,你会夸耀也是自然的。那些毁谤的进谏书文,我会置之不理的,你无需担心。英雄不论出身低,你既已为两榜进士,   又是状元,没道理不重用你。至于令姐现在也已退隐了,不是吗?”   “是的,现在薰子只是平庸的乡下民妇,不再接触红上世事。”   摸着下巴,皇公子以风流而不下流的口气说:“那岂不是大暴夺天物,像这么好听的曲,我还想多听几回呢?最好是放在我家中,天天都听得到。”   完了!谦谦一旁脸色发白,她最担心的个晴况终于发生了!   “养鸟的人都知道,野生的鸟儿要是被关入金丝笼里,就会无法发出任何美妙的歌声,最后抑郁而终。若是真心喜欢听这只鸟儿唱歌,就不要把它捉回去,放纵山林,天天到山边等候,或许还有机会再听到它唱歌。”   既不是薰子也不是谦谦,当那人身影出现时,她们两姐妹谁也没想到会是“他”——为什么泷傲都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大胆!谁准你闯进来!”   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四周隐藏着护卫的薰子,一下子看到七、八名身强体壮的男子纷纷从暗处现身,吓了一大跳。他们暗中保护乔装改扮出游的皇公子,全都是大内一等一的高手。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闯进来打扰我的游兴!”皇公子目光冷峻的打量着眼前的男子,颇有一种值得玩味的气质在里面。   “我只是路过的赏鸟人,没什么意思要打扰诸位。不过恰巧听到这位公子发表的高论,觉得有必要把事实告诉你而己。 ”   “赏鸟人?” 皇公子扬扬眉,“怎不大像呢?既是赏鸟人,何以手中没有鸟笼?你的鸟儿在哪里?”   “前些日子我放飞了。”泷微都把目光移到薰子的身上,“她渴望自由,所以我让她飞向天空去了。”   “既是你的爱鸟,你怎么舍得让它飞呢?”   “因为它己经不适合再养下去了,所以只好让她自由自在地生存下去。以为用美丽的笼子,用充分的爱就可以满足她一切所需,但恐怕还是不够。失去了自由的空间,她变得痛苦,慢慢地不想唱歌也不愿再进食任何我给她的食物,那么,困着她,还有什么意思呢?与其让她连命都不要地痛苦下去,还不如给她快乐, 让她自在飞翔。”   薰子的心像被人轻敲了一下, 傲都的这番话是说给她听的吗?他是否己经能原谅自己求去的理由,他是不是愿意重新接纳她呢?   “你的鸟儿飞走了,你不会觉得寂寞吗?重就养一只好了。”皇公子嗅到波涛暗涌的味道,目光轮流地在这名男子与薰子之间徘徊。   “就算养满一整园的鸟儿,我也不可能再找到另一只比她更能掳获我心的鸟儿了。假如没有她在,我要一座空荡的花园又有什么用呢?一切都已经不具有任何意义了。”傲都深深地注视着她,目光透露出一种决心。“我不打搅你们了,还有别的要务等着我。希望你成为一位聪   明的爱鸟人,不要试图关起那只鸟儿。”   皇公子考虑地摇摇扇子,“你的话,我会好好考虑。”   失礼了。”微躬身,傲都消失在小径的一端,薰子的目光一直追寻而去。   黄雀在后的目光也追着她的视线。皇公子笑道:“真是奇特的养鸟人,我怎么听都听不出他在谈鸟经。是熟识吗?冷姑娘。或许,你认识他养的那只'鸟'。”   “皇公子是聪明人,有些事不必多言, 你都看得出:”薰子间接承认他的推测。   遗憾地叹口气。“也许他说的也有点道理,我也喜欢见到鸟儿自在于森林中吟游唱曲的模样。鸟儿也有鸟儿的志气,是吗?今天好像被人上了一课似的。”   傲都、傲都,他到底想告诉自己什么呢?如今半颗心已随他而去,薰子几乎忘了眼前还有那“皇公子”在,迫切地想追过去,追问他到底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用诀别的目光看着她,莫非....他不要她了,真要舍下她到什么地方去吗?   “薰子姑娘觉得如何呢?”刚刚养鸟者的那番话?你也认为放鸟鹅自由比较好吗?鸟儿在主人身边不会比较幸福吗?”   站起身,薰子实在忍不住了,就算这样会被责骂无礼,被降罪,她也不能就这样放傲都离开。“对不起,皇公子。真的非常抱歉,突然想起来我忘记一件十分重要,绝不能不去做的一件事,你能原谅我先行告退吗?”   摇着扇子,皇公子才点头,薰子己经飞奔而去。连谦谦都看得目瞪口呆。她慌张地单膝下跪,“真是十分抱歉吾姐的莽撞,但是圣上不要见怪。”   “平身吧,爱卿,朕没有生气,况且我早看出那两个人有问题了。既然名花有主,我也不会夺人所爱、强人所难。那人能有勇气在我面前说那番话,朕也相当欣赏。罢了,今日游兴己失,回宫去吧。”他按着桌子起身。   “谢皇上。”   谦谦暗中放下心上一块巨石,能如此安稳地落幕,实在万幸。老天有保佑。   “爱卿的姐姐的确是美人,不输给爱卿的俊俏呢!”皇公子走没两步又回头盯着谦谦,古怪地以意深味重的笑容说:“太可惜爱卿身为六尺男儿,否则肯定会是位美娇娘。”   “圣上您爱说笑了。”   “哈哈哈。”笑声随人渐远去。   ****************   送皇上回宫后,谦谦整个人都虚弱了。才进薰子家门,就看到慌慌张张的堇堇正挠着屋子到处跑。   “我回来了。”这么说着,堇堇已经冲上前来,捉住她双臂摇着   说:“薰子姐人呢?她不是和你去见皇上了,她人呢?该不会......”   “放心,她没事。 途中泷大哥出现,说了一些话,薰子姐就失魂落魄地,过没多久就追过去了。我想她现在一定是和泷大哥在一起。”把自己抛入椅子内,谦嫌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下了。   “和泷大哥……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堇堇自言自语着。   “你说些什么可能和不可能,我怎么完全听不懂。”烦得直跳脚的堇堇神色严肃地:"你听到这消息可别吓一跳,谦谦姐。”   “我今天己经受够了,你还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的?说吧,反正我也认命了,今天肯定是我这一生中最不好受的日子。”   “泷大哥他,要把泷帮解散!并且他可能会离开本土,朝南洋去。这是我听辅副座说的,他说泷大哥决心要放下这块土地上所有有关联的一切,重新到别的地方寻找起点。如果辅副座说的话没错的话,明天也许泷大哥就离开咱们了!他打算静悄悄不击诉任何人的离开!”   “什么?”谦谦跳起来。   “堇堇你......你刚刚说的事是真的吗?”恰巧站在门口,把一切都听进去的薰子脸色惨白如雪。“他真的要抛下我了。”   “大姐!”堇堇冲讨去扶住她,“你不是去追泷大哥了吗?”   摇摇头,“我没追到他,他走得太快了,当我追过去时他己不见人影。我虽然有到泷帮去找他,但那里什么人都没有。我才想要回来问你一声,知不知道他到什么地方去了。”   “恩,我是说真的。”确认薰子的疑问,堇狠下心地往下说,“宣抚使封住了泷帮的水道,不让上泷帮运货。泷大哥一气之下,打算还以颜色,总之解散泷帮己成定局。   泷大哥把接下来的事都交代清楚了, 只留下一艘他欲乘往南洋的船,停放在海港边。   “南洋?”那她还有机会再见到他吗?“他不打算再回来了,是不?”   “大姐,不要再迟疑了,你再不与泷大哥和解的话,他会一辈子待在南洋,你就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这次是说真的。”堇担心地看着她。   人声耳语都离她好远好远,薰了耳里脑中只有一个声音,他不打算再回来了,他会一辈子都留在南洋,他不打算再回来了......   **************   岸上与运测可港的对峙持续没有任何变化,按乒不动的泷做都开始让封藏感到不耐烦。一周间没有任何动静,到底那家伙打算恶撑到什么时候才肯投降?   “封大人,有变化了。泷傲都现在登上一艘拢帮的主船。看样子他们是打算跟咱们正面冲突了!” 师爷急忙地前来通报。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封藏步下高楼仰望台,“我要亲自到前线去,看看那家伙在玩什么花样。”   港岸边。   一身黑衣,英气飒爽、迫力十足的泷傲都高高站在船头,往下鄙夷着封藏。骑乘在马背上的他,依然矮上泷傲都一截,这让他心中非常不爽,率先开囗挑衅了。   “怎么样,想通了没有?快快向我下跪求饶。泷傲都;为你的失言付出代价,否则你所有的弟兄都要陪你一起付出代价,我随时都可以出乓讨伐像你们这样一点都没有纪律规则的乌合之众,胡作非为的乱党!”   一脚曲膝跨在船顶,泷傲都无谓的笑看着封藏那自我膨胀后的可笑面目,“乱党,你搞错了吧。封大人。泷帮是规规矩矩做运输买卖营生的平民百姓,我们怎么会是乱党?”   “你纠结如此巨众,不就是为了与我的军队一较高下吗?”封藏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眉一扬,摇摇头,“啧啧,我可是尊重国法家规的人。怎么会公然与朝廷作对了,我与那些公器私用的卑鄙小人是不一样的。请不要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你!你竟敢辱没朝廷命官,该当何罪?来人呀,把他给我拿下!”   官兵才上前,泷帮的人突然于四面八方涌出,纷纷挡住了那些人的去路,也让他们根本无法靠近泷傲都。   “封大人,不需要以威势服人的人,才是真正的领导者。凭藉着虚假的权利,所得到的一切都是短暂的。我向来不以钱财地位威吓任何人,我的弟兄们都是自愿与我和血泪打拚,他们是铁铮铮的汉子,我感谢他们对泷某这番赤诚,但为了拢某而若使他们失去营生工具,我怎能坐视这种事发生。当然不能。”   “废话别说那么多,只要你向我投降,我就饶你泷帮一命。”   “哼,龙帮不算什么的,不是泷帮需要这个天下,而是这个天下需要泷帮。没有人帮忙南来北往的货运,你以为这天下还能太平吗?天子所吃所用无不来自平民百姓的辛苦耕耘,但你却忘了米是哪里来的。封大人,我今天就为你上一课,让你亲自体验到一件事。”   “口出狂言的恶徒,你……”封藏已然气的脸部神经失调,连怒瞪的力气都没有了。   “顺你的心意,把泷帮解散吧!失去了有组织效率在维持的货运,你恐怕连身上穿的衣服与吃的东西都没有让你监视一下掌握在泷帮各位兄弟,流血流汗才建立好的通道,到底对这天下有多重要。希望不是你和这天下人付出惨痛的代价后,你才搞清楚这一点。”他竟然有魄力解散泷帮?十足没预料到事情竟会朝此发展的封藏,全然愣住了。   一手拔下泷帮的旗子,泷傲都大声的宣示着:“所有泷帮的弟兄们听好!从今天起,泷帮解散,你们各自回老家去吧!”   “是!”万众一心的回答,显示出他们都早有准备。 泷帮的旗子顺手一射没入了封藏的马儿身前,泷傲都带着一抹不驯的饿野性笑容说:“再会啦,封大人,下次要寻私仇,寻到我头上就好,别再找我兄弟的麻烦,否则你会发现自己置身的情况更糟糕。顺便告诉你一声,要找我到南洋来吧!我已经厌倦这块土地了。”   全部被击溃了,当封藏看到龙傲都无视于他存在地,在兄弟的簇拥下离开时,他知道自己被击败了,这种没有胜利滋味的胜利,是世上最难堪的滋味。  红尘紫陌,斜阳暮草长安道,是离人。   风扬动着,伫立舵前的人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远方,海正召唤着他。   背后的陆地己经无法再满足他,蠢蠢满溢的冒险因子。注定让自己走上更艰辛的路途。放弃所有曾经获得的,只为了一个新的出发。潮来潮往的浪涛中,也许能寻找到自己宿命的方向。   若要说有什么遗憾之处......或许是未好好地与过去道别,仓促地,连再会都没有办法说一声,就这样抛下一切,就算被视为逃兵也没办法。唇角一抹自嘲的笑,对着心中存在的人儿,轻轻道声再会吧!   “帮主,船己经准备就绪了,兄弟们也都等着你一声令下,就可以起锚出发了。”一名帮内弟兄上前说道。   “恩。”泷傲都把目光由海面上收回,“传令下去,即刻出发。”   “是。”   走没两步,帮众记起一件事,转头说:“对了,辅副座那儿有传信给帮主。差点忘记交给您了。这就是辅副座飞鸽传来的信函。”   接过那纸信签,他挥挥手遣走属下,走到舵前就着日光阅信。   未能与帮主随行,属下深感遗憾。帮主交代的所有应处理之事项,属下定会确定一一完成,请勿挂心。   多年来追随帮主,辅某不论泷帮存亡,都会将帮主视为辅某唯一追随之领导者。盼帮主能保重身子,日复必会有重归故上之日。辅某也会尽力为帮主护住您所遣留的事业。   另,冷家姊妹事宜,请放心交给属下,我会好好守护着她们。   “一切就拜托你了,老辅。”低声地向着信签低语,彷佛这位好哥们仍在眼前。这一别,不知道要到何时才能见面了。   不过,有老辅看护着她们,薰子她们应该会安然无恙吧?牵牵唇角苦笑,到现在还放不下薰子的事,这么拖泥带水的自己,真不像是当初连命都可以拿来儿戏的泷傲都了。   壮土断腕的魄力到哪里去了?   哼,想再多也没用。放得下的放不下的,时候到了,总是得面对。拢傲都走回船舱内,感觉到船身些微的动荡,想必是那些属下们拔锚起程的关系。该去研究一下接下来要前行的海图,他坐到木桌后取出泛黄的航路图鉴。   *************   望着渐行渐远的船身,呆呆站在海港边的两姊妹不约面同的发出一声叹息。   董董侧目看着谦谦。“谦谦姊叹什么气呀?”   “你才是,叹什么气?”谦谦也反问道。   “这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再见到他们。”嘟着嘴,“一想到这点就有点不舍,所以会叹气也是自然。”   “我和你不同,不舍归不舍,但我想这是薰子姊和泷大哥唯一的归途,他们总有回来的一日。又何需感叹呢?归人归人,有缘总是有再见的一日。”谦谦挂着微笑说:“我打从心里这么相信。”   “那就好玩了,你叹气的理由呢?啊啊,该不会你认为熏子姊做错了央定?还是你已经料到他们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吗?”   “乌鸦嘴,没事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槌她一拳,谦谦微愠地摇摇头,“我叹气的理由是往后咱们要面对的问]题可多了。麻烦还在后头,难道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哀怨的摸摸自己的头,“还有麻烦?我怎么不知。”   “我不知你军中的事如何,可我这边的麻烦可大了。上次皇上见过姊姊后,到现在还在念念不忘,最近常常盯着我的脸问我姊姊还好吧!要不就是说什么你若是女子便十全十美了等等之类的话。听得我都毛骨悚然啦!”   “哎,有这种事!”董董哇哇叫起来,“谦谦你自己得小心点那位色鬼皇帝,别让他把你给吃了。”   “这事不必你说,我也知道。万一有人察觉出我是女儿身,那我可是欺君之罪,什么时候脑袋不保都不知道。”谦谦拍拍堇堇的背,“早知道学你从军也许还单纯些。”   “啊,说到这个......”   望着迟疑下来的董董的侧脸,“怎么了吗?”   “我有没有告诉你,接下来你要送行的人......就是我了。”指着自己鼻尖,她越说声音越小。   “咦?你要去哪里?”眨了眨眼,谦谦消化着这意外的讯息。   “那个......就是......从军的目的就是为了打仗嘛!所以这回我随着将军他们被派遣到边界准备与金兵大战一场。十天半个月不可能回得来,运气好的话,也许可以光荣凯旋,荣升军爵。”不想扩大事态,堇堇努力轻描淡写地说。   “运气不好的话呢?”一想到她可能面对的紧张军情,谦谦冷汗都快流下。“不行,你到前线太危险了。我想办法跟皇上说说,请他把你调为宫廷护卫。这样你也可以就近待在我身边嘛!”   “不可以,姊姊那么做岂不陷我于不义?利用什么裙带关系把我拉拔到宫中这种事,绝对会被人说闲话,姊姊的立场也会因为我而变得很难堪。绝对不可以这么做喔!否则我与姊姊绝交。”平日稚气的堇,在此时却份外严苛。提到任何有关军中事务时,她是绝不会让步的。   “可是!”   “现在冷家只有咱们两姊妹了,我们一定要努力找出当年杀父仇人,并且还报这份仇才是。既然,薰子姐把棒子交给我们,我们非得好好做不可。如果谦谦姊打算干涉我升冠进爵的事,我可不听。”   “要我坐视不理你去冒险?”   “这是我的人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谦谦姊应该懂的。”   两人互不相让的瞪视了一会儿,突地两人又互视而笑。   “我们,果然是姊妹呢!”哈哈哈地,谦谦这么说。   “如假包换。”嘻嘻嘻地,堇堇回道。   “好吧,我也不罗唆了,凡事多小心点,你应该知道这道理的。要是我说多了,反而是我对你不信任了。”   “嗯,彼此彼此,姊姊也要对皇上小心应对,千万不能让那些心胸狭小之辈捉到把柄。早日把咱们杀父弑母仇人的底给掀了,好吗?”   “我会努力的。”   远方夕阳下的船影已然顺水远航,不知怀着两位妹妹的祝福与期许,黧子是否己顺利地与拢傲都尽释前嫌、重修旧好了呢?堇堇与谦谦都在想着这个同题。   一定要幸福,绝对要幸福,没有理由不幸福。风风雨雨都迎后,还有什么好怕的?   ************   “帮主,送茶水来了。”   他专心地研究着航图,等到他再抬起头,船舱内已然被日暮眩染一层晕黄。“进来。”   一名身材矮小,戴着一顶压住半张脸的毛帽的手下,两手端着茶水走进来。“帮主请用荼。”细白的手捧着茶杯小心地放在桌上。嗯地一声端起杯子,扑鼻而来的莱莉香片味是熟悉而且独特的薰香。他讶异地望着那名手下,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最喜欢喝茉莉香片......普通弟兄们只会泡普通浓茶而已,而且这气味......   “你,把帽子脱掉。”怀疑地瞪着跟前低垂着头的小子。   “被识破啦!真没办法,还以为可以骗久一点。看样子你说我演技太差,倒也是实话。”不再以假装的低沉声音,恢复她清甜嗓音,一面摘下帽子,一面望着泷傲都,薰子微笑地说:“还以为我这扮相天衣无缝,就算是谦谦她们也认不出来呢!”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吃惊还不足以形容目前泷傲都的心情。   “你可以不告而别,我又为什么不可以意外地出现呢?”   “这个跟那个怎么能相提并论。别的不说,你就这样抛下谦谦与董董吗?”倏地起身大步跨出自己船舱,“该死的,到现在还得绕回去......”   “慢着,就算你回了船港,我也不想下船。不管你到什么地方,我都要跟着去。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上船的。”追着他身后出来,薰子站在门边说道:“天涯海角,你去哪,我就到哪儿!”   顿止脚步,回身,泷傲都眯起一跟,“你吃错药不成?”   “我一直都没告诉你一件事。”   挑起眉,他半笑不笑地双手抱胸说;“那倒新鲜了,你好像根本就没告诉过我任何事吧!你确定只有‘一件’事而已?”   “为什么金丝雀会想要挣脱那美丽又舒服的鸟笼呢?”无视他嘲讽的语气,薰子持续地往下说:“因为她恋上了天空,那片美丽而又无拘无束,像是包含着所有生命的天空,想更接近天一点,想要投入那片蓝色里面,每日每日只能在鸟笼里注视它在外面自由奔放的伸展着,让   她无可教药的想从鸟笼里逃出来,好更接近那片天。”   “所以我不是让你自由了吗?”除此之外她还想如何?   “我若是金丝雀,你就是天空。这样说你还不明白吗?”   傲都困惑地摇摇头,“这是什么意思,你从我这里逃离,但其实你是想更靠近我一点的意思?其实你爱我爱得要命?”   刷地红了脸,薰子承认自己拙于用嘴巴说爱,只能用这样拐弯抹角的方式告诉他,而这已经让她感到满头大汗了。想不到他却一下子就捉住重点并说出来,让她困窘下已。   “是这样吗?薰子。”放缓声音,加倍温柔地,看着她问道。   点点头,心扑通扑通的跳动着。为什么会感到如此害羞呢?明明什么都做过了,但是告诉他自己的真心却是第一次。他又会有什么反应呢?   “抬头看着我,薰子。”   执拗低着头的她,被他以食指挑起下巴,迎上他的双眸。眸眼含笑,温柔如织的,泷傲都淡淡地说;“这个我早就知道了喔!没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早就......早就知道了?”薰子微张着嘴望着他。   “嗯,早就知道你爱我这件事。”傲都自信地点点头,回应着她那慌张的口吻说;“而且我等着你提出勇气对我告白,已经等很久了。”   “等......”一思及他过往种种,薰子突然顿悟地嘟起嘴,“那根本不是等,那叫逼供!卑鄙地利用人家的弱点,想从我的口中挖出‘我爱你’这句话,不择手段的,做那些过分的事!现在还好意思说!”   微笑着,傲都摸摸她的唇说:“我不会道歉,谁教你要瞒着我,早点说出来,我们两个不就可以快乐的在一起了吗?”   “那为什么是我说呢?你什么都不说!而且,当我还是你的玩物的状况下,我怎么可能说出那种话!人被你买下就够糟的,连心都被你给骗去,我......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歪歪头,他一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的表情。“我说了喔,很多次很多次,你没有听进去吗?”   “你......没有!我很确定你一次也没有说过‘你爱我’这种事!”   “我有,而且是每天每天都在说。”他突然伸手把她拉入杯中,按着她的头靠住自己的胸口,让她的耳朵向着自己的心跳。   “听!打从这个地方,每天每天我都这么说着。吻着你的时候、抱着你的时候、就连你睡着的时候,我的心也不停地说着‘我喜欢你’,你是世上我唯一最最喜欢的人、你就是我的一切。反反覆覆地说着说着,薰子是属于我的。”   像梦一样的谎言。这会是真的吗?不安与恐惧、妒嫉与伤心,受过着种种折腾都从心房外层层的被剥落,留下,的是跃动的希望,萌生的信心。   掀紧他的衣襟,半怨半叹的,薰子趴在那令人安心的胸口上,喃喃地说:“骗人,你在骗我。要是真像你所说,为什么说要结婚,为什么要娶别的女人,为什么和那么多、那么多我不知道的女人......做......大骗子。”   “有个傻瓜不肯与我真心相对,可怜的我只有找别的女人发泄罗!”   “这种话你也真敢说!那我也去找别的男人试试看!”   “那会闹出人命喔!”他低头亲吻着她的发说;“薰子是我一个人的东西,全部都是我一个人的,谁都不能碰。我不是说过了吗?”   “那你也一样呀!这个身子是我的,这个胸膛也只有我能靠,这双手臂不准去碰其它的女人,谁都不准。若有女人靠近你,我也会把她们赶跑!要是背叛我,我就杀了你。”   “苯蛋,你早点这么说,我就不需要抱其他女人了。”亲吻着她的脸颊,他坏坏地笑着:“抱她们对我而言一点意思都没有,只有薰子能让我快乐,和你一起是世上无与伦比的享受。”   “自私、自大,世上最讨人厌的人。”佯怒的,她咬了他的颈子一口。“我最讨厌你了!”   “我还想做更多让你讨厌我的事,因为不管你有多讨厌我,你还是会留在我身边的,对不?讨厌与喜欢都好,只要是我就好,不是吗?”   细细地在齿痕处舔吻着,薰子吸吮着那泛红的伤处,“得意忘形的家伙。”   “更过分的还在后面。”说完,他一口气拦腰抱起她。   “哇!”一下子双脚腾空,薰子自动地圈住他的颈子。   “上次我没机会说完的话,这次终于可以好好地说完了。我还要再次把你买下。冷薰子姑娘。”   “不要!我说了我不要......”   “嘘,把话听完。”他一边朝船舱深处的睡铺走去,一面说:“这次我用我的生命与爱把你买下,一辈子的契约,换取的是你一辈子都只能爱我一个人,眼中不许有其他男人,不许对其他男人笑,也不许你拒绝我的捉议。一辈子留在我身边,永远。”   “不许我拒绝?这算什么提议!这根本不是买卖,而是强迫。你这个土匪。”快乐由心中满溢而出,抱怨着,她却一脸的笑意。   “成交吗?冷薰子姑娘。”他回以询问的眉。   以指尖轻抚过他的唇,妩媚的微笑着:“成、交!”   *************   周遭一切都宛如簇新,闪闪发光,目眩神迷无法直观的美。   丝绸床单感觉鲜明地在背下擦动着,燥热的肌肤陷入床海,淹没在覆盖着她的男性胴体下,磨人的热吻一次又一次地落在身上最敏感的地方,直教她疯汪地发出悦耳的吟声。   十指穿入他触感极佳的发海中,揪住他的耳,不知想推开或是抱紧的手,犹豫不决又恋恋不舍地流连其中。啊地发出一声叹息,邪恶的唇正在她的私密处侵袭,那不断翻弄着她的花瓣的唇舌,吸吮着每一滴她生命的蜜津,空虚感与挫折感,夹带着强烈的性感汹涌的袭来,脑中回荡着己经准备要弃械投降的念头,却又不觉地渴望他持续不断的进玫,再让自己更如疯狂一点,直到身子全然都不属于她为止,不断不断地做下去,不要停手!   从她的双腿间抬起脸,黑炎的双眸像要透出火光的灼热的望着她布满精欲的容颜,唇角浮现温柔捉弄的笑,   “全身都染成蔷薇色了,好美,薰子。”   不受控制的低吟出声,她捉紧身下的床单,扭动着身子。“不要停下来,傲都!”   “想要吗?哪里?过里?”   顽皮的指尖遁人她的体中,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她倒抽一口气。“啊!”   “这样也还不够,再多发出一点好听的声音,薰子,让我知道你有多想要我。我对你的渴望全部都要让你知道,所以你也不可以对我有所隐瞒喔!”   “傲都!”被他的指尖迫入无法得到满足的绝境,泪水已然盈眶,“不要再折磨我了,傲都!”   “我爱你,熏子。”爱她的唇也宣誓地印着她的唇。   激情地像要把理智全部烧光的吻着彼此,直到空气都不存在,只有他的呼吸与自己的呼吸般地交换彼此的爱意,深到心弦为之颤动落泪为止,永不分离的结合着彼此,把所有的爱贯注在这一吻上。   抽出指尖,将自己置身她其中,傲都亲吻着她的脸,深情地注视着她,“永远都是属于我的,熏子。”   “啊!”初次进入的瞬间,连心都被占有般的深入。   心灵相通加速彼此火热跃动的速度,全然被填满的体内呼应着自己对他的全部爱意,数倍于过去的快感让她昏醉。不论过去有过多么美好的结合,也没有这次的感受强烈。他在启己体内,爱与爱的相互呼应是至高元上的愉悦。   “傲都!傲都!”紧紧捉住他的肩,在他的背上留下自己的爪痕。   温柔而又热情的一步步构筑她体内的快感,往复进出的节奏让他额际泛出热汗,而薰子则爱恋的吻着他的颈项、他的胸膛,全心感受他充实着自己的感受。他是她的全部,全心热爱的一切,她紧紧地由体内捕捉住他生命的象微,从此再也不要离分的,完美的合而为一。   强烈的快感撕裂她,眩目地把她卷入无垠星际,下一瞬间傲都也在她体内达到高潮,把自己全部的生命赋予 她,并且深深地捕获了她。   徐缓下来后,他再度挑起她的热焰,微笑的说!“今夜,觉悟吧!不到你求饶我是不会停的。”   唇角同样泛起幸福与快乐的笑,“总是这么说,你这个精力充沛的恶棍。”   “一山还有一山高,我不是已经折服在你的脚下了吗?夫人。”   翻身压住他,薰子亲吻着他的胸口说:“风水轮流转,偶尔也该让我赢一次。这样才公平。”   “没关系,这场买卖我们都是赢家!尽量对我使坏吧,薰子。”   呵呵笑着,以一吻封缄。   ************   “离谦谦与堇堇越来越遥远了。”背靠着他宽阔的胸膛,微微叹气的,薰子注视前方望不见彼端的乌黑海面。   黑裔的大海,万籁无声。   从上船以来,度过三天不问世事的日子,今夜见窗外月明星稀,薰子邀傲都一同船舷吹风话云,却不料勾起自己的思乡情切。念及妹妹们送行时的样子,自己稍感依依不舍。若没有谦谦和董董的帮助与鼓舞,自己今日也不会在此,也无法与泷傲都如此幸福。   不知世上竟也有如此幸福存在的自己,既是感激又是想念。愿上苍也能保佰两位妹妹一切安好。   “这样真的好吗?也许没有机会再回到她们身边。”一手搭着她的肩,下巴轻放在她的头上,傲都低声的问道。   “她们己经长大了,没有我在身边也没关系。说不想念是骗人的,但是......比起她们,我更想待在你的身边,就算没有机会再见到谦谦与堇堇......我真是个无情的姐姐,对不对?”   交握的双手传来地敲励似的轻掐,“不要这么说,谦谦与堇堇都是懂事的孩子,她们不会因为这样而责备你。真正该被怪罪的人是我,是我这个把她们姊姊拐跑的恶汉。但是,我不会把你还给她们的,薰子已经是我的了。”   “不论往后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离开我了?”   “就算你用撵的,我也不走。”强调似的,他拥紧薰子弱小的肩,“你是我花了六年的时间打造的宝物,说什么也不能随随便便让人抢走。就算对方是天皇老子也样。” .   “嘻嘻!”薰子想起傲都与皇上的谈话,不禁笑出声。“真敢说,没想到你面对皇帝也用那种口气说话,我真是服了你。你难道不怕他一个不高兴,下令把你的头砍了?”   “那时候哪顾得了那许多,我真怕像堇堇说的那样,你要是被皇上拐去当妃子,我肯定会后悔死的。”   “不过,我很高兴听到你对皇上说的那些话。那时候我才心想.....阿,也许我还有希望吧!你必定是在乎我的,才会为我在皇上面前说了那些话。那天被你那样撵出家门,我真以为自己没有机会见到你,所以也不怎么在乎自己会变成怎洋!见了皇上的面,其实满脑子仍在想着你。”   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傲都不禁偷香一个吻。“说这么可爱的话,我又想要你了。”   “在这种地方,会被人看见的。”月光照耀的海面,波光粼粼,是否也将她羞红的脸照出手呢?   “只是吻一下而已,没有关系吧!”他扬起询问的眉,实际上早有决定。   在他的怀中转个身,薰子盯着那永远能让她心跳不已的俊容,微微一笑。“为什么这么任性呢?等回到船舱……”   “等不及了。”他的唇覆住她。   星月见证下,愿此情天长地久,永不离分。   ***********   最后小小插曲一下。   泷帮解散后,水陆运乱成一团,造成民生物资大量欠缺,差点导致南宋开朝以来最严重的人为灾害。皇上下旨调查事情来龙去脉,决定撤换当时宣抚使大人封藏,并且命他在离职前要以己身的力量尽力解决泷帮解散造成的问题。   因此种种原由,封藏只好低下头向珑帮副座情商,以他的名声与拢傲都留下的人脉再度重建泷帮,并声明朝廷方面会给予大力赞助,融通过去未能疏通的管道,求他们能及时舒通滞碍的水陆运交通。深具悔意的封藏也一并表达他愿意对泷帮重振的心意。   于是泷帮结束后半年,又重整势力,再度掌挂所有水路运输。   辅副座仍为泷傲都空下泷帮帮主之空位,并捎信禀告此一消息,但一直未得任何音信,直到两个月后他才收到一只飞鸽传书。龙飞凤舞的是熟悉的泷傲都的笔迹,上面写着:   辅兄来信告知之事,傲都十分高兴,甚盼能重回泷帮与诸位旧友一技。无奈目前南海事务繁多,暂时尚且无法分身,泷帮之事一切就拜托辅兄关照。待南海诸事稳定之后,龙某必会回乡探望。钧安。   看样子,到哪里都能落地生根的泷傲都, 自然又在南洋打下他的一片天了。  把春愁都酿作一江春酌,约年年此时杨柳岸边相候。   为了和赵望能够单独地把话谈开,赵阙 先将谦谦送至外面让她自己回家,然后重回书房。看着等候已久显然不耐烦的哥哥,他取过一壶酒说:“我们兄弟俩,很久没有喝一杯了,不是吗?皇兄。”   赵荃夺过酒瓶,“我不是等着听你说废话的!赵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不是全都看到了吗?从一开始找对她一见钟情,现在我们总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不祝福我们吗?哥哥。”静静地把酒壶拿回来,赵阙 倒了两杯酒后说:“我以为你会为我高兴,笑我这顽石终有点头的一日。”   气呼呼地,赵荃的确需要热辣的酒精平复自己现在激动的心惰。他二话不说地一饮而尽,“祝福?你要我用什么脸去祝福你?我真没想到,宫中佳丽任你挑选,你却偏偏挑了个局外人,还是咱们的臣子。”   “就说我眼光独到好了。”   “什么眼光独到?他……她怎么会从一个男人变成女人的?你说!”   “实际上,她一直是乔装成男儿身,这十年来都是这么过,为的就是找出当年陷害她父亲的罪魁祸首,洗清她父亲的冤屈,报仇雪恨。我也是偶尔才发现的。”赵阙 简单地把自己一直隐藏的事实告诉他,并且将自己与冷谦谦所计划的一切,与昨日如何擒贼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怪不得我上早朝时,大家都在议论纷纷。原来昨日你把康三交给刑部后,就和她两人藏入这地下宫殿,没再出现了。还有人以为连冷谦谦也是那些贼党的同类,也被捉去关了呢。”   “这是我不好,但是良辰美景在前,我高兴得忘了先告诉你这回事。”   “我看你不是忘了,你是故意的吧?阙。我还不够了解你的计谋与手段吗?要说有谁会贵人多忘事,那也是我而不会是你。你从没有做过‘得意忘形’的事,你明知我等着你来向我报告,却故意不来,让我没有耐性地直闯到这里来,撞见你们两人的事……目的就是要让她知道我们兄弟俩的事,不是吗?”赵荃沉痛地看着他。   阙耸耸肩,仰首喝干那杯酒,又添了一杯。“要是你非得这么想的话……”   “我有充分的理由这么想。我早知道冷谦谦是个祸根,一开始看你对她钟爱有加,我便感到不安了,想不到你……竟会把她看得比我们兄弟更重要,连我们是双生子这件事都让她知道了,你到底打算怎么办?要和她离开,还是要留在我身边?”   “我没有决定的权利,一切的决定权都在你身上,皇兄。”   “不要跟我打哈哈。我要知道你心中的想法,说,你打算如何安排?也将她收进宫内?她可是知道秘密的,她能在面对我们兄弟俩的时候不露出马脚吗?还有,她现在在外界的身分还是冷少傅,你打算如何把她从冷少傅变为冷妃?外人听到又会怎么说?不以‘欺君之罪’起诉她,还将她破格拔擢为妃子,这是前代未闻的丑事。你要我如何应付朝廷那些谏史官员?”   赵阙默默地喝着酒。   “简单地说,你不可能将这个女人弄进宫。所以你打算跟她一起离开吗?要为了一个女人丢掉和我共有的半条命吗?赵阙!”赵荃终于忍不住地爆发,他揪着弟弟的衣领,愤怒地问:“你这么做,对得起母后辛苦的安排,对得起我们这十几二十年来共度的无数危机,还有你我之间的兄弟之情吗?这就是你所选择的?宁可要一个女人而不要这半个皇位?”   “皇兄,也许我们都该睁开眼看看,这世上本就没有所谓‘半个’皇位,这皇位一直是你的,你才是名正言顺的皇上,而我什么都不是。”   “咯”,赵荃打自出生第一次对他的双生弟弟拳头相向,扎实的击中赵阙的脸,但他连躲都没躲,只是默默地承受下来。   “你终于说出你的真心话了,你一直对于我们虽然同年同月同日生,却不能共顶一天的事感到痛苦吧!你一直觉得做我的影子是情不得已?你一直认为我亏欠了你什么,不是吗?”   赵荃连续打了好几拳,但是赵阙却连回手都没有,“为什么不还手,你打回来呀!你觉得委屈,觉得不满,统统发泄出来好了,跟我好好地打一场。”   反手抹去唇角的血,赵阙摇头说:“我不会还手的。”   “为什么?你还当我是皇兄就还手。”   “不。我不会打的。”赵阙冷静地看着他说:“你是圣上,不能带着一脸伤口上早朝,否则你打算怎么跟那些臣子解释?”   “该死的!我管你那许多!现在都什么情况了,你还管明天早朝的事!”但是赵荃面对一个无意还手的对手,拳头举起却也无法落下。“该死,赵阙,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挑个听话乖顺的女人,为什么要为了女人和我撕破脸!”   “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连我自己都没料到会陷进去。   我要她,就算不能被你原谅,我也要和她在一起。”   “你……就真的那么喜欢她?”   “超过了喜欢,超过了我自己,超过了世上一切荣华富贵,我爱她。”   “所以你下定决心要离开这里,离开我?”赵荃死气沉沉地低语。   “皇兄,现在朝廷一切已步上轨道,我能帮助你的地方也越来越少了。与其留在宫内替你制造危机,或许我消失会对你比较好。”   “胡说,没有那种事。我需要你的建议、分析,你对战事的了解比我透彻,现在金人还不断进逼我朝边境的状况下,你还大有可为!”   “你手下有许多英明的臣子,每年的科举也是为了替你找得力助手才办的,说这种话太没有君王霸气了,皇兄。”   赵荃闭上了嘴,一看到赵阙的眼神,他就明白不论自己再说了什么都没有用。平日玩笑不恭的赵阙一旦露出坚定决心的表情,那就代表他早已下了决定,谁都不可能改变得了他的心意。   多年兄弟,想不到还敌不过一个女人。爱情,真是人世间最大的败笔。自己也好,赵阙也好,竟都闯不过这一小小情关?   可是,他不会放弃的。   他绝不相信,赵阙真会不顾他们兄弟情分,而投向那女人的怀抱。他只是一时意乱清迷,只要让他冷静下来,他就会看清楚,他们兄弟若是分开,对彼此都不利。他不要失去这个弟弟,赵阙是这冷酷多变的政局中唯一能替他分担解忧的支柱呀!   “我明白了。”赵荃冷静地说:“我们兄弟都太冲动了,需要点时间想想。我命令你不许踏出这地下宫殿一步,直到我想好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为止。若是你轻易地跨出这道门,就是死路一条,赵阙。”   “皇兄……”他不知该如何看待赵荃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你自己说过,你的命交给我,所以我的决定,你没有异议吧?”拿出强硬的面孔,但内心却极为害怕,害怕他真的不接受命令,自己又如何下得了手杀害亲手足。   幸而,赵阙静默了片刻后,还是点头说:“我知道了,既然皇兄如此决定,我没有异议。”   “很好。等我想好了,自然会来找你。这几天你就待在这儿面壁思过吧!”   看着哥哥离开,赵阙苦笑着,他压根无法想像自己面壁思过的模样,面壁思佳人还差不多。这下子,谦谦在外面恐怕会为自己担心好一阵子了。虽然不知道皇兄是否真的会“杀了他”,但是为了谦谦,自己必须谨慎地留住这条命。   @ @ @ @   “圣上?怎么突然……”周妃讶异地起身迎接他。   赵荃急切地将她拥入怀中。平日的稳重全然不见,宽阔的肩膀传来细细的抽动,周妃困惑地抚摸着他背,不晓得他为何会带着这么迷惑无助的神情来找她。换做平日,自己会刻意保持与圣上的距离,维持正宫的威仪,不能让人捉到话柄说她这个正宫妃子独霸圣宠,媚主惑君。可是看到现在的圣上,她却没有办法拒绝他的求助。   “发生什么事了?如果不嫌弃臣妾的微薄之力,圣上可以把困扰的事说出来,让臣妾也为你想想办法吗?”   趴在她肩上的男人宛如孩子般地摇着头,呜咽地说:“别问,周妃。朕什么都不想说,只要让我这样抱着你就好,不要拒绝朕,朕只想这样待在你身边就好。”   虽然完全不明白到底圣上被何事困扰成这样,但是周妃晓得此刻自己不能拒绝他的求救讯号。缓缓地牵着圣上的手,她熄灭了寝宫内的灯火,以自己的身体提供他一份无我的慰藉。   “周妃……啊啊……周妃,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承受着圣上比以往更加激烈的拥抱,周妃不断地安抚地说着:“臣妾哪儿都不会去的,圣上,臣妾就在这里。”   “每个人都会弃朕而去,母后如此,父皇如此,就连朕最信赖的人……啊啊,周妃,只剩你了,朕身边就只剩下你了,是不是连你都不要朕,要弃朕而去!”   “不会的,臣妾会一直守着圣上的。”周妃环着他的颈,像要将他融入自身一样的,紧紧地抱住他说:“臣妾不会丢下你的,相信我,圣上。”   周妃抚摸着赵荃汗湿的脸庞,出奇温柔的亲吻着他紧闭的双眸说;“圣上,安心睡吧,臣妾不会离开你的。”   梦中,赵荃又回到了孩提的时候。   @ @ @ @   “荃,你瞧,树上有小鸟的巢耶,让我爬上去捉几只小鸟来玩玩。”   “不要啦,那树看起来好高好危险喔!万一跌下来怎么办?”   “不会的啦,我技术好得很。放心!”说着说着,不听劝的赵阙俐落地往那看起来好高好高的树上攀爬上去。看得底下的人心惊胆跳,可是阙一点也不在意,还直笑着叫着:“你看你看,我就快爬到顶了!”   “阙!小心点呀!”好不安心喔,总觉得有什么危险的事快要发生了。   果然,就在他伸手要去捉小鸟的时候,母鸟回来了,它立刻攻击那意图对自己小孩不利的顽皮小孩。阙伸手去隔开母鸟的飞啄攻击,一个不小心忘了自己正踩在枝头上,踩空了。   “呀!”笔直坠落而下的阙,在荃的尖叫声中落了地,躺在地上直挺挺的一动也不动,“呀!来人呀!快救救我弟弟。他是我唯一的弟弟呀!阙!阙,你醒醒!”   要是没有那小鸟巢就好了,要是没有那棵树就好,这样弟弟也不会受伤,都怪那棵树,都怪那小鸟,都怪自己为什么没有用力的阻止!   大大地喘气惊醒,赵荃摸摸自己额上的冷汗,才晓得刚刚只是一场恶梦。他梦到赵阙摔死了,自己怎么会作这么愚蠢的梦呢?对了。一定是因为赵阙想要离开,所以自己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离开皇宫,离开这个他和自己从小熟知的地方,赵阙难道不晓得外面的世界有多么危险?如果让人知道他为自己的关系,会有多少人想要杀他?不,那些都不是问题如果“那个女人”消失就好了!,这世上要是没有冷谦谦这个人,阙一定会留在自己身边的!   “圣……圣上?您这么早要上哪去?”被赵荃下床的动作给吵醒的周妃,揉着睡眼问道。   “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匆忙地换上朝服,赵荃回过头看着周妃惺忪的睡脸说:“你回头继续睡吧!很抱歉昨晚上那样……不过,已经没有问题了,我现在就要亲手解决那个麻烦。”   “解决?圣上,你……”周妃不觉得他是去解决问题,相反地赵荃脸色不寻常的杀气腾腾,反而更让人担心。   打断她的话,赵荃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若要不引人注意就得乘现在赶紧出宫了。“我真的得走了,再拖下去就会失去解决的机会了。周妃,我一定会守住这个王朝江山,绝不会让任何人轻易破坏的,相信我。”   匆匆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赵荃掩上门,连头都没有回的快步离开。   @ @ @ @   从宫中回来后,谦谦一直在思索着这两天发生的一切。世界仿佛一下子天旋地转。从逮捕康王爷至今,短短两天内发生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其中最大的震撼莫过于现今的君主竟然是由双生兄弟轮替,从古至今,从没听过些这个更离谱的事了,而自己不但发现这个天大秘密,还爱上其中的影子皇帝——赵阙。   冷谦谦呀冷谦谦,你真是什么人不好爱,偏偏爱上一个如此棘手的人。   可她毫不后悔,即使现在如此枯坐在家中,巴望着能听到一丁点有关赵阙的消息,不论好坏的消息都可以,焦急着、不安着、惶恐着,不晓得明日又会有怎么样的发展,她都不觉得后悔。   “叩、叩、叩!”   迷迷糊糊之中,好像听到敲门的声音,谦谦才晓得自己不知何时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前门传来了下人们前去应门的说话声,抬起头看着窗外,天不过才刚亮,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间来……啊!莫非是赵阙?   “公子,有位赵公子要求见。”   “快请进。”太好了,如果他能到自己家中,那就代表圣上不会为难他了?   短暂的分别,谦谦一见到来人几乎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之情,可是就在她打算伸开双臂迎接他的时候,她注意到了是“他”而不是“他”!因为赵阙从来不曾如此严肃的瞪着她,那双眼睛和她记忆中的赵阙不一样,“他”的气息也和赵阙不一样。谦谦惶恐地后退了两步。“圣……圣上?”   没错,来的人是赵荃,而非赵阙。   一直到左、有无人,赵荃才冷冷地说:“你竟能分辨们兄弟俩的不同?即使是母后也经常分不出我们兄弟们。   的确不简单,我现在终于能了解赵阔为什么会如此喜欢你。不过,很可惜的是不论你是男是女,都不适合赵阙;   “您……您把赵阙 怎么了?为什么您会到我家中?”   “赵阙 是我兄弟,我怎么会对他怎么样?倒是你,聪明的话就应该觉悟到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好吓人的气势,谦谦不禁往后退了好几步,他的中有着鲜明的杀意9如果目光可以杀人,谦谦心想,自己现在早已死无葬身之所。可是她不明白,自己只是爱上了赵阙,有什么不对?   “为什么我不适合他?为什么不能让我们在一起,我不懂,如果我有哪里不好,哪里做错,请圣上明示,我会努力去改、努力去配合。”镇定一点,冷谦谦,为了自己也为了赵阙,她不能输在这节骨眼上。   “你会将他从我身边带走,这就是你不对的地方!没错,你是很有能力、很有智慧。也有才华,如果你真像你自己伪装的身分是个男人,或许今天就不会有这些情况发生。可是你不是,你没有资格进宫,如果赵阙 要和你在一起,他就必须离开宫中,那是我绝对不允许的事!”   谦谦终于恍然大悟了,“你……你要瞒着赵阙 杀了我,好留下他?”   “没错,你明白就好。”赵荃怒火攻心地说:“没有你在这世上,我和赵阙 就可以像过去一样如同光影紧密的相依为命。你算什么?在你没闯进来之前,我们兄弟之间从来没有疑惑,没有问题,他擅长谋略,我擅长用人,我们相辅相成。就像母后当初为我们安排好的,这是我们兄弟的命运,不容许你这个外人来破坏。”   “不,我不服气。”谦谦吼了回去,“什么命运,凭那种眼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就要决定人的一生吗?赵阙 太可怜了,你根本不爱他,你只是理所当然的束缚着他,用你们的兄弟之情,用你们母后的遗愿将他给绑死了。可是你有没有想到,他一个人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那和一个囚犯有什么两样?赵阙是人,不是你的附属品,不要再把他当成傀儡了,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一派胡言!你根本不懂,我和赵阙之间联系的情感,岂是你这认识他不过短短几个月的人能了解的!我不要听你在这儿说这些废话!纳命来!”   玩完了。谦谦心想自己说的话似乎是自找死路而已,如此惹怒了他,还妄想能活命吗?但是至少她说的都是真心话,就算会送命在这儿也好,希望这些话多少能让圣上仔细想想,怎么做对赵阙才是最好的。   “噗哧!”一声,她听到了剑刺入肉中的微小声音。两滴血溅到她的脸上,温温热热的,血腥味都跑出来了。奇怪的是一点都不痛耶!   谦谦睁开双眼,只瞧到一个巨大的黑影罩着她,赵荃   的剑没有伤到她,因为有人替她挡下这一剑,而且还是用自己的身体当成人肉盾牌!   “赵阙 !”赵荃拔出沾满弟弟鲜血的刀锋,剑穿透了赵阙 的上臂,扎实的划开了一个血口。   赵阙 ?!谦谦瞪大眼,颤抖地摸着眼前的人的脸颊,“赵……赵阙 ……你来救我了?”   “唔!”一手压住了血流如注的伤处,忍着痛给了谦谦一个微笑,赵阙 骂道:“你这个小傻瓜,要我说几次,看到危险的时候就快跑呀!哪次要是我没救到你怎么办?我有几条命都不够用来救你!”   “赵阙 !”终于相信自己不是作梦,赵阙 真的来救她了!谦谦喜极而位地抱住他的颈子嚎陶大哭。“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还以为自己一定死定了!”   “好好,我知道吓到你了。可是你再不小声点,人家会以为你在替我送终呢!哪,留点泪水当存货,免得我真死了,你没有泪水可用。”虽然痛得脸色发白,赵阙 还是勉强说笑地安慰她。   “死?”谦谦被他这么一说,马上吓得忘了哭。她从自已单衣撕下了一块布,想为他手臂上的伤口止血时,赵阙 拦下她。   “荃,你来决定,是要在我身上补上一刀,让我断气呢?还是要让她为我包扎伤口。我违反约定路出了地下宫殿,你有理由可以要我的命。”   无力地垂下双手,赵荃丢下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为什么要救她?只要她消失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可是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还替她挡下那一剑?为什么?为什么?难道连老天爷都要与我作对吗?”   平静的女声插入他们三人间,“是我去找赵阙 要他过来这里阻止你的,圣上。”   “周……周妃?你?为什么?”双重打击让赵荃不禁脸色发白。“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臣妾从成为你妻子那天,就从母后口中知道了你们兄弟的事。只是臣妾一直没有告诉圣上而已。”周妃静静地走到赵荃身边,拿起那把沾血的剑,叹气说:“所以臣妾一直勉强自己保持对你们两人的距离,免得引人疑窦,深怕有人会看出臣妾偏心于您,而排斥小叔。””   “就是呀!皇嫂出现在地下宫殿时差点没让我的呼吸停止,还以为哥哥出了什么事。结果她说圣上杀气腾腾的出去了,问我知不知道原因。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谦谦。”接着解释的赵阙 ,忍着痛说:“结果,不出我所料……”   “我只想到杀了她,你就可以安分地留在宫中,一切都和过去一样不会变。”   赵阙 摇摇头,“如果你真的杀了她,恐怕我……就真的成了有体无魂的行尸走肉了。现在的我,一心都在她的身上,她和我是无法分开的。”   谦谦不发一语地抱着他,以行动证明他的话。如果这世上真有什么至死不渝的爱,自己愿意相信那相守一生的人,已经牢牢地将她锁住。   “圣上,臣妾也认为您杀了冷谦谦并无济于事。臣妾是妇道人家,也许臣妾的话你听不进去,可是我只能将心比心……今日换做你是赵阙 ,我是冷谦谦的话,臣妾就算为圣上而死,也死而无憾。而圣上你呢?您是否会无情地挥挥衣袖说:“喔,皇后死了?那无所谓,我再找一位就是了?”   赵望抬起苍白的脸.“周妃……”   “臣妾晓得你不是那么无情的人呀,那么,小叔的这份情感您也能了解吧?臣妾不是在为他说情或求饶一命,可是你伤了皇叔之后,您自已受伤更深,不是吗?现在你一定很后悔刚刚出剑伤到他吧?伤害肉体和伤害心灵是一样的痛苦呀!如果你杀了冷谦谦,您觉得小叔的心不会受伤吗?自己最爱的人死在自己的皇兄手中,而他却不能保护……”   “那,朕该怎么做才好?朕已经完全无法可想了!每个人都要弃我而去,你们全都要抛下朕一个人孤单的活着吗?”   “没有这种事。臣妾不是一直在您的身边吗?”   “周妃……”   “还是说,臣妾就没有办法做圣上的支柱呢?”   赵荃紧握着周妃的手,“谢谢。”这是他唯一能说出口的话。   赵阙 搔搔头,看着哥哥与周妃进入两人世界,自己的手还在流血呢!“恭喜你啦,哥,融化了冰山,以后可能夜夜是春宵了。”   “阙!”赵荃不好意思地看着周妃。   周妃淡淡一笑,“无所谓,在小叔面前,我的确是冰山,就像他一样。其实你们兄弟俩很好分的,每次在我面前就坐立不安,保持十尺以上的说话距离,那肯定是小叔没错。”   “喔,原来早被皇嫂发现了?我就说嘛,你根本什么都不用担心,未来有这精明天下的皇嫂作你的后盾,就算是十个金朝都会轻而易举地被咱们大宋王朝打败的。如果金人太罗嗦,就让皇嫂用她的冰风一吹,将他们吹到世界边缘去。”   “小叔既然还能开玩笑,想必你的伤无大碍了?”周妃冷冷地扬起一眉。“那,我随身携带的大还金丹及金创止痛丹,也可以丢了。”   “什么?原来你有止痛药却不早说,害我在这边痛得半死。”   谦谦见他们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心中替赵阙 的伤势着急不已,只得插话说;“圣上、皇后娘娘,求你们让我为他止血疗伤吧。再这样下去,阙他真的会流血过多而……不管如何,只要他活下来,就算要我离开宋朝到南蛮或西域都没关系,把我驱逐到天涯海角都无所谓,我什么都不求,只要他好好的活着。”   “小傻瓜,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宁可死了。”   赵荃眼看大势已去,他最终一问:“你当真不愿意再回宫中了?阙。”   “皇兄恰巧给我一个最好的理由离开。”举起手臂,露出上面的伤痕说:“现在我身上已经有疤了,不能再当您的影子,别人会轻易就分别出我们两人有何不同。我回去,对您的帮助也不大了。”   赵荃点点头,对于随时会由随诗的宫女更衣换服的“皇帝’而言,身上有疤痕是不可能让人看不到的。这是赵阙给他的下台阶,让他能顺利地收回成命。   “赵阙听命,朕从今日起摘除你皇族头衔,贬为平民,即日起立刻驱逐永不许跨入京城半步。”   “叩谢圣上思典。”   “冷谦谦也是,你犯下的欺君之罪就用你所建下的功劳互相抵销,即日起摘除你的状元头衔,遣逐出境。”   谦谦怀疑地看看赵阙,自己保住一命了,而且圣上还将她与赵阙同时驱逐出境,这不就代表了……   “傻瓜,还发什么愣,快谢过皇恩,咱们小俩口可以从此浪迹天涯,相伴相随,都是皇兄的成全……啊,应该喊圣上了。毕竟我已经不是皇族了嘛!”   “谢圣上成全,也谢谢皇后娘娘出言相助,谦谦绝对不会忘记这份恩情的。”   周妃将丹药塞到谦谦的手中,“别说什么谢不谢了。   我们虽是无缘的妯娌,但是我很愿意和你通通书信,偶尔就捎个信息到皇宫来,让我和圣上知道你们的近况,好吗?”   “是,民女乐意遵命。”   赵荃不愿面对这离别的场面,匆匆地走到门边,“周妃,我们回去吧。”   “圣上。”赵阙 出声叫住着对自己的哥哥说:“祝你与皇嫂永浴爱河,夫妻同心,打造一个更完美的大宋江山,我也会为大宋的前途祈祷。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养育任何子嗣,不会让我们赵姓家族的骨肉流落民间。”他转头看着谦谦,“我想你不会有异议吧?”   谦谦点点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心满意足了。”   “连这种事你都想到了。”赵荃没有回头地苦笑着,重新振作自己似的,挺直了背,低声说:“……多保重自己。   未来,我是不能帮你什么了。”   “嗯,我晓得。谢谢‘圣上’的关心,也请圣上多保重龙体。”   毅然决然地跨出那道门,赵荃割断了心中那条自幼与弟弟联系在一起的命运丝线,从今而后,他必须一个人主掌整个大宋王朝的前途了。   @ @ @ @   舍弃引人注目的豪华马车,也毋需骏马、仆佣相随,京城外的郊道上,一匹悠悠哉哉的老黄牛,拉着木车缓缓而行。   “娘子,前面有岔路,咱们要去哪里呀?”   “一条往东、一条往西,你想去哪里?”含笑的女子声音以问句回答他的问题。   “我从没出过京城外的地方,哪知道要去哪里呢?你来做决定好了。”   “不行,自古都说“夫唱妇随”,没道理由我作主,你可是一家之主,拿出点魄力嘛!”   “好呀,取笑我是吗?明知道我不识路。”   “哎呀,好痒喔,饶命呀!饶命呀年”   喘息兼求饶声持续好一阵子,老黄牛不耐烦地吃起了路边的野草。   “我晓得了,我晓得咱们可以去哪里了!”突然间牛车上传来喜出望外的呼声。   “去哪儿?”   “去西域呀!堇堇在那儿的军营里,不晓得过得如何。   咱们顺道去探望探望她,也好通知她你我结婚一事。对了,就这么办吧!等到探完她,咱们也可以租艘船,到南洋去找薰子姊和泷大哥。”   “喂喂,怎么专找你的亲人,我们是要千里寻亲吗?”   “反正也没其他事好做呀!”   “谁说没其他事好做?我现在就想到一件非常值得做的事。”   “什么事?”   “帮我娘子打发她多余的体力,‘身体’力行!”   “赵阙 ,住手,现在还大白天的你想做什么……哎呀!”   结果,到底他们决定往哪个方向去呢?想知道吗?问我这只老黄牛,我也不知道。毕竟,去什么地方不重要,重要的是夫妻的幸福靠他们两人间的琴瑟和鸣、如胶似漆嘛!我还是乖乖吃我的草去吧!人生,欢喜就好。 “我的天呀!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我是不是眼花了,老爷。您又带了什么东西回来了!”胖厨娘的大嗓门已经传遍整个天堡上上下下。   “小声点,阿菜婶。你会吓到这两个孩子的。我是在城北街上看到他们,他们一路从京城流浪到这儿,多可怜。所以我想……”   “您在想什么呀,老爷!上次您不是跟我保证说不会再带孩子回来了吗?现在又多了这两个小鬼,您晓不晓得现在天堡内有几个小孩了?”张开十指,来回翻了两翻,阿菜婶扩大嗓门地说:“再加这两个,就破百了!我一天到晚光煮这些给小鬼们吃的食物,就得从早到晚忙上八个时辰。您不为我想,好歹也替夫人想想,老爷,我们天堡可不是乞丐帮,收这么多小鬼,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这儿是专收流浪小鬼的慈善机关呢!您瞧瞧,这小鬼不知几天没洗澡了,多脏呀!”   阿菜婶一手掐住小女孩的脸颊说:“这层泥都成皮了。”   “我们不是乞丐!”满脸脏污的小男孩睁一双清澈无比的大眼,紧抱着一旁同样浑身破烂邋遢的小女孩的手臂,朝厨娘的脚上一踹,说:“不要欺负我姊姊!”   “啊,你这死小孩,竟敢踢我!”厨娘双手叉腰,“我说你们脏有什么不对?”   小男孩被体格庞大的厨娘吓得脸色发白,但依然勇敢地护住小女孩说:“不许打我姊姊,要打就打我好了!”   “谁要打你这种没几根骨头的小鬼,被我碰一下就散了,还有什么好玩。”   厨娘气呼呼地捉住两个小鬼顽抗的手臂,“放心好了,我会等到把你养得白白胖胖、高高壮壮的时候,再找你抱这一腿之仇。现在我非把你们这身脏泥给洗净不可,过来!”   “呀呀!不要碰我!要吃入了!胖妖婆要吃人了!”小男孩放声大叫,一旁的小女孩则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什么事这么热闹?”宛如朝阳为这片混乱带来曙光,清甜的嗓音伴随着窈窕的身影出现。“啊,你回来啦!”   毫不避讳众人的耳目,大方地投入那宽阔的臂膀内,就着他风尘仆仆的脸颊,印下一吻说:“欢迎回家。”   赵阙 笑嘻嘻地看着妻子那百看不腻的俏脸说:“我不在的期间,是不是又偷偷在天堡内动了手脚,否则我怎么会得到这么热烈的欢迎呢?”   “你在说什么呀?我不懂。”聪明地一笑置之,她的确是将天堡的房间扩充了,可是现在就招供,只会让他更得意而已。冷谦谦故意转过身,“哎呀,好可爱的两位小客人,你们好!”   “不可以的,夫人,这小鬼很凶的.小心他咬你一口!”厨娘慌张地制止女主人伸出去的手。   “不会有事的,阿菜婶。又不是外面的野猫野狗,瞧你说得那样子。瞧这两孩子吓得多可怜。”冷谦谦蹲下身子,和两位小孩的目光平行而视,“你好,我是这儿的女主人,你可以喊我赵姨。你们是兄妹吗?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抱紧姊姊,两人怀疑的看着谦谦的手,从没有一位像她这么高贵又漂亮的夫人会理睬他们兄妹,她伸出的手又白又细,还有一股香气,简直就像天仙下凡,他们怕自己一旦弄脏了那手,不知会被怎样折腾毒打。   谦谦再度展开微笑,这几年她不知看过多少和他们兄妹有着一样“恐惧”的眼神的孩童。不过现在大部分的孩子都已经不再拥有恐惧,相反地,他们得到充足的爱与关怀后,那日益健康的红润脸蛋上,就只有“快乐”二字可以形容。她知道不久之后,当这对兄妹融入天堡的生活后,也会和其他入一样渐渐地改变。她给他们兄妹俩一个大大的拥抱说:“欢迎你们来到我家,不用担心,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一样,住下来吧!”   “赵姨,他们由我来照顾就好,你和赵叔叔很久没见了,一定有很多话要聊。”容貌端整秀丽,有着与十七出头的年纪完全不相全的老成气质,也是她与赵阙 第一个“爱情结晶”的少年微笑地取代她,牵着两个小孩的手,说:“你们肚子饿了吧!”可是手不洗干净,厨娘是不会让你们上餐桌的,先去洗干净吧!”   “赵大少爷,等一下,我还没有………”   厨娘一边唠唠叨叨地拿起摆在不柜中的脸盆、手巾,动作熟练,像是早已经不知有过多少次同样的场景发生,一面追着少年与两名孩子离开。夫妻俩相视而笑。   “阿菜婶年纪也大了,以前不用她毒舌把所有新来的小孩子吓哭,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几年收敛多了呢!”冷谦谦叹着气说:“不过,我想那两兄妹很快就会晓得她是天堡最心软的入了。所谓刀子口豆腐心,就是说这种人吧?”   “嗯,娘子,对不起,我知道光是那百来个孩子已经让你很难顾全,可是我见这两兄妹挺有骨气的,路上随人施舍的东西也不轻易去碰,就靠点杂活过日子,实在太可怜……”   以纤纤玉指按住他的唇,她眼中闪着愉快的光芒说:“我霸气的老爷,这些不入流的藉口就省省吧!你知道我是不会把孩子们往门外推的,再说,你还不相信我的能力吗?就算你弄再多的孩子进来,我也会有办法照料这一大家子,包括你。”   握住她的手,赵阙 扬眉一笑,“被你看穿了。那好吧,换句话说,好心的娘子,我真没办法想像,少了你,我还能怎么活下去。”   “那可太迟了,早在你对我出手前,就该想到这个问题。现在呀,我可是缠你缠定了,而且缠你缠一辈子,缠到你入土,我也会追着你到黄泉。”圈住丈夫的腰身,缓缓地将头靠着他胸口,已经十天没见到他了,珍惜这难得独处的机会,撒撒娇。   “那我不就成了天下最幸运的男人,被这么一位美丽的状元娘子缠上,这可不是每个人都遇得到的事。”   “是呀,所以你要好好地守住我,守住这个家,守住这些孩子们。”   “你真的不后悔吗?不能让你生下自己的孩子。”   她盈盈一笑,宛若当年十八岁时嫁给他的模样,“你在说什么,我们已经有上百个可爱活泼的孩子了,我要再奢想更多,岂不遭天打雷劈。天堡就是我们的孩子,从当初一无所有到今天这个局面,没有你,我哪能靠自己一人拥有这么多幸福。别再问那种傻话了,我可会真的生气罗!难不成,你后悔不能过坐拥后宫百名美女,享尽天下荣华富贵的生活?”   “辩不过你的伶牙俐齿,我若有那种想法才会遭天打雷劈。没有你,到现在世间根本没有我‘赵阙 ’的容身处,你还不明白吗?”拥紧她的肩,“幸好我晓得怎么让这伶牙俐齿变得笨拙,现在起除了听到你说:“亲亲相公”外,我什么都不想听了。”   “嘻,你才是,说不过人家就耍诈……唔!”   身体力行的赵阙 ,证明了他所谓的方法是百试不爽,伶牙俐齿敌不过炙热狂吻,很快地她就融化在他温柔的热吻下,发出吟吟娇喘。   “现在你的夫君老爷要带你进房好好温存这十天来的相思,你还有话要说吗?”结束一吻后,他俯身抱起她,咧开嘴笑说。   晕红着双颊,谦谦柔顺的双手环住他的颈子,“现在?可是孩子们……”   “放心,只要我们把房门锁上,他们就晓得不要来吵你了。”   “说这种话……真是不负责任。”   “偶尔也该疼疼我这个老公,否则我会跟那些孩子们吃醋喔!”   “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养了你这么大的孩子,跟他们吃醋,你羞不羞?”   “随你怎么说,总之,今晚那些孩子们休想把你从我这儿抢走,我要你是我一个人的就够了。”   “傻瓜。”   @ @ @ @   卿卿我我的两人,丝毫没有发现躲在门后偷偷往里面 瞧的几双目光,赵十得意洋洋地对一旁两个小孩子说:“怎么样?我赢了吧!我就说他们两个一定会玩亲亲玩个没玩没了的,果然不出我所料。”   嘟着嘴,交出口袋中的糖果,赵二十六不情不愿地嘟嚷着道:“姨才奇怪呢,亲嘴有啥好玩的,玩个没玩没了。”   赵十双手叉腰,一脸得意的说:“那是大人才懂的事,你们小孩子不会懂的!”   “你自己也是小孩子!”   “谁说的,我今年就满十五了,不是小孩子了!姨说我可以嫁人了,我要嫁给赵一哥哥!”   “赵一哥哥才不会娶你这个丑八怪呢!又凶巴巴的,吓死人呀!”   “你说什么?二十六,你给我站住!”   “哇,救命呀!有只母老虎被放出来了,救命呀!”   映着落日余晖,天堡里里外外散发出炫目的幸福色彩。 本手机电子书,源于网络及网友上传收集。 http://www.66874.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