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只想赖着你 作者:桑蕾拉 第一章   十一月的垦丁,没有喧嚣的人群,阳光暖暖的,落山风呼啸过境,椰林沙沙作响,浪声拍打出规律的节拍。   苏黎曼拖着一卡皮箱,跟着房东太太从面海的一间白色小木屋走出来,看着眼前的海景,晶亮的水眸愉悦地眯成一条线。   她家住在中部,从小就爱好大自然,向往自由自在的旅游生活,她去年从外文系毕业后,在外商公司沉闷地待了一年,实在无法习惯朝九晚五的生活步调,来到同学的家乡度假一周后,就深深爱上垦丁慵懒放松的海洋风情。   度假结束后,她几经考虑、与家人讨论,最后决定放弃枯燥乏味的上班族生活,辞掉人人羡慕的工作,选择边打工、边旅游的生活方式,为年轻的生命留下丰富的色彩。   幸好她学生时代常常到处打工,丰富的打工经验让她顺利地找到了在餐厅当服务生的工作,接下来,她必须解决住的问题。   透过同学辗转介绍,她找到了这间面海的白色小木屋,环境清幽、室内干净,家具一应俱全,里头有两个房间,是她最理想的住处。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租金却比她预期的贵──   “可以算便宜一点吗?阿姨~~”房东太太身材肥硕、头发斑白,几乎老到可以叫她一声阿嬷,但苏黎曼明白出门在外,嘴巴甜一点才会讨人喜欢。   被叫了二十年阿桑的房东太太,听到苏黎曼的甜言蜜语果然心花怒放,笑咪咪的,眼角的鱼尾纹都可以夹死一对苍蝇。“小姐,两万已经很便宜了,以前我都租人两万五的。”   “一万六好不好?”苏黎曼扬了扬笑意,虽然她在外商公司上班存了一些积蓄,不过服务生的收入不多,还是得想办法省钱啊!   “差太多了,一万九啦!”房东太太摇了摇肥手。   眼看租金已经有降价,但仍未达她的理想标准,苏黎曼脑筋一转,这时候一定要攀亲带故的。“能不能看在我是你姑丈的表妹的外甥女的同学分上,算我一万七?”   房东太太愣愣地瞪着她,这女孩嘴巴甜、眼睛亮、又笑脸迎人,很懂得察言观色,其实是厉害的“杀手”──杀价高手,杀得她没法生气,心却猛滴血。“唉唷~~你再添一点啦,一万八啦,算是给阿姨添一点老人年金。”   “阿姨,你客气了,你一点都不老欸,看起来好像四十而已,一万七千五好吗?”阿姨不是叫假的咩!   眼看就要达成协议了,一心想洗个澡、睡个觉的她使出绝招,故意拖着行李作势要离开,脸上仍保持甜美的笑容,临走时不忘补上一句。“那你再考虑一下喽!阿姨~~”   鬼灵精!房东太太一脸屎相,心里估量着,要租那么便宜,实在心有不甘,是说房子放着也等于是在养蚊子,租出去起码有收入……   苏黎曼拖着行李慢慢走,回头偷觑到房东太太为难地咬住肥唇,不禁唇畔微弯,她知道计谋快成功了,突然,背后传来一道低醇悦耳的嗓音,彻底破坏了她的计划──   “请问这房子要出租吗?”   苏黎曼停步,房东太太一愣,两人的目光一致地往说话的男子望去。   这男人块头很大,体格健硕,身高超过一百八。他有一头修剪俐落的黑发,刚毅有型的浓眉,斧凿刀刻般的鼻梁,严竣立体的五官像一尊古罗马雕像,而那双深邃黑瞳却显得有些淡漠,表情不怒而威,令人望而生畏。   他左手执着一把伞,右手提着一只做工精细的Hermes鳄鱼皮箱,身上穿着简洁俐落的紫色毛衣及低腰牛仔裤,衬出他魁伟剽悍的身形,外搭一件铁灰色的风衣,让他看起来品味出众,阳刚气质中掩不住贵族般的气势。   是的,苏黎曼承认,这男人不用穿金戴银就能散发出迷人的独特魅力,正因为他的出现,房东太太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而她则被当空气般彻底给忽略了。   “是啊!”一见到这个品味不俗的男人,房东太太哀怨落寞的眼睛立刻亮起了希望,理都不理苏黎曼了。   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苏黎曼的水眸闪过一丝担虑。   “你是房东太太吗?”齐墨宇声音低沉,表情严肃冷酷。   他刚到垦丁,原本想先在饭店住一阵子,不过他的好友祝蔚铭,也是负责到垦丁筹备新餐厅的下属却告诉他,落山风时期到垦丁租民宿便宜又容易,在他所经营的餐厅附近就有几间不错的小木屋可以出租。   基于经济又方便的考量,他接受好友的建议,打电话到房东的住处,响了很久却没有人接,不得已,他只好先过来勘查环境,没想到就看到有人在这里。   “没错没错,你运气真好。”多了一个赚钱的机会,肥房东掩不住兴奋的表情。   “嗯。”齐墨宇嘴巴紧抿,话也很少,不苟言笑的严谨模样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是,他的运气真的很好,谁知道他为了找房东,已经打了一个钟头的电话。   不到三分钟,房东太太领他看完房子后,两人已经在讲价钱了。   “租金怎么算?”齐墨宇很满意这间房子,很快地下了决定。   苏黎曼见态势不对,立刻拖着行李追上前提醒他们。“对不起,先生,是我先约房东太太来这里看房子的。”   齐墨宇冷眸一凛,目光移向苏黎曼,原以为她只是个路过的游客,直到这时他才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女孩──   那张素颜上有一双灵活慧黠的大眼睛,挺直的俏鼻子,小巧丰润的唇,看起来很机灵。她纤细的身材套着一件柔软丝绒的白色娃娃装,裙摆随风摇曳,加上净白的肌肤,有一股清灵脱俗的气质,如果不是她拖着一卡皮箱,他会以为她是个不小心落入凡间的天使。   “你和房东太太打合约了吗?”他保持一贯的冷漠口吻。   苏黎曼还来不及回答,房东太太立即抢白。“还没有啦~~先生,这位小姐不是很满意我开的价钱,正想走人了。”逮到肥羊,房东太太顺势想把她打发走。   “喔──”他点了点头,表情漠然。   “不是这样的,”苏黎曼纠正。“我们明明已经快谈好价钱了。这种事,总有先来后到的规矩吧?”   “既然还没打合约,房东太太仍有权利决定租给谁吧?”要是平常他会很有风度地离开,但他开在附近的新餐厅两天后就要开幕了,到时候他会很忙,再加上他刚结束一段痛苦的单恋,不希望面对太过关切的家人,所以他只想快点找到落脚的地方,有个私密空间可以让自己沉淀心情,而这里环境清幽又宁静,很符合他的需求。   “也对啦,不过……”苏黎曼低声回应,突然转向房东太太先下手为强。“房东太太,你刚说一万八,我租了。”   “唉,小姐,如果你想要租便宜一点的房子,我可以介绍你去租套房,不用到一万八就有了,而且设备齐全还附管理员,比你一个人住独栋小木屋安全多了。”房东太太反悔地咕哝着。   “这你不用担心……”苏黎曼不认为这是问题。   两个女人讨论了半天仍无法达成共识,最后,齐墨宇打断她们的对话,结束两人的议价──   “两万五租吗?”他已经试着让步了,可是她们仍谈不拢,而他也不想再花时间找房子,只要房子合意,他不介意多花一点钱。   “啊?!”房东太太和苏黎曼都愣住了。   “当然租啊。”头壳没坏的都嘛会选择两万五,卯死啊!   房东太太立刻拿出合约和大帅哥签字,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后去。   失算了!苏黎曼咬着下唇,不甘心地瞪着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这下子她该怎么办才好?      雷声隐隐,云脚低低,湛蓝色的海天很快地转变成蒙蒙的灰白色。   房东太太摇摆着肥臀,高高兴兴地带着租约走人,而苏黎曼却来不及离开,也舍不得离开,彻底被这场雨困住了。   老妈知道她计划到垦丁暂居后,曾说她像是一只关不住的候鸟,喜欢展翅往南飞,追寻温暖的阳光,虽然不舍却仍尊重她的决定,要是知道她找不到房子,老妈一定会展开双臂欢迎她回家。   然而,与其继续过着沉闷固定的上班族生活,她宁可学牧师老爸的精神,到处去传道,开拓人生视野。   藉着边打工、边旅行的方式,可以到各地体验人文风情,为青春留下丰富色彩,她体内爱旅行的基因或许是遗传自牧师老爸吧,谁知第一站来到垦丁便出师不利。   不甘心哪,明明是她先约了房东,眼看就快要以一万七千五百元的租金成交了,却突然跑出这个财大气粗的男人,以高价抢先租下她喜欢的房子,粉碎了她的梦想。   拖着一卡皮箱,她站在白色小木屋的屋檐下躲雨,滂沱雨势溅湿了她的皮箱和包鞋,她的身体微微发颤,双手下意识地交盘在手臂来回摩擦汲取暖意。   此时,一阵诱人的咖啡香气飘出窗外,漫进鼻间,侵占她的呼吸,诱惑着她的味蕾。苏黎曼偷偷地望向玻璃窗内,发现那个鸠占鹊巢的男人正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悠闲地看电视,品尝冒着热气的咖啡……   她吞了吞口水,如果不是他出现,现在坐在木屋里享受这份温暖舒适、惬意自在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啊!   阵阵咖啡香不断刺激着她潜伏于体内不服输的斗志……   她要这样就放弃吗?   不,她绝不能轻言放弃。   一想到这里,她脑中灵光乍现,立刻从皮箱里拿出了纸笔,在上头写了几行字后塞进口袋里,接着上前敲了敲木门。   有时候危机就是转机啊!这是牧师老爸常跟她说的话,人走到尽头的时候,看似无路,但只要抱着希望与天同行就无绝人之路。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齐墨宇的眉心一蹙,表情诧异──没想到雨下那么大,这女孩居然还在门口没走!   “有问题吗?”他的表情依然冷淡、眼神冷漠如冰,像是贴着「生人勿近”的标签,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   “先生,房子那么多,你何必跟我过不去?”她不是故意要激他,实在是被他逼到走投无路。   齐墨宇盯着整整矮他一个头的苏黎曼,她身材纤细,眼神闪动着被害的无辜,柔弱的声音里带着求助无门的哀怨。看着她可怜的模样,情绪甚少波动的他,凛眸微微闪过一丝心疼,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这……是他的错吗?   不,房东顾虑得对,她一个女孩子住这里太危险,而且事已成定局,她又何必太固执?很快地,他收起同情和愧疚,板起脸孔说道:“你站在门外那么久,就是要跟我说这个?”   “呃,不,其实……我想跟你借一下……厕所。”她想上厕所不是骗人的,但实际上她也在进行一项计谋,怕他不信,只好进一步解释。“外面下大雨,我哪儿也去不了。”   齐墨宇盯着她一会儿,然后难得慈悲地指了指放在门口的大黑伞。“伞借你。”   他来这里不单是因为新餐厅即将开幕,也希望能在此静静地疗愈情伤,因此他不想有闲杂人等进入他的私人领域,不过借她一把伞找厕所,这点忙他还帮得上。   “喔~~先生……”苏黎曼轻叫,面对这个表情僵硬如雕像的男人,要他妥协似乎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于是她抱着下腹,很努力地挤出痛苦的表情,想赖着房子不走的决心更加坚定了。“遇到这种生理需求真的不能等,我现在真的很需要……马桶。”   齐墨宇一愣,他一向不是很有耐心与同情心的男人,但看她的表情痛苦不已,他猜这可能是女性生理痛的症状……一抹心疼再度掠过他的冷眸。   “先生,你真的那么残忍吗?雨下那么大……”苏黎曼唱作俱佳,只差没有飙泪。   齐墨宇看她的秀眉一次皱得比一次更深,刚硬固执的心开始有了软化松动的反应了。   对方是女孩子,在房子被他抢租又被雨困住的情况下,他又何必太固执呢?借她上个厕所也不用花太多时间。   “只能借你三分钟。”他妥协了,不过还是得限制时间。   “谢谢。”苏黎曼拖着行李进门,找到洗手间后,立刻关门上锁。   直到过了二十分钟,那个女孩还是没出来,齐墨宇这才明白他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那就是不能随便对陌生女子心软!   好死不死,在这二十分钟里他连喝了三杯咖啡,肚子突然起了化学作用,而这女孩居然“占着茅坑不拉屎”,敲了门她还忘恩负义地回应──   “这位大哥,你答应分租我一个房间,我就开门。”   情势大逆转,齐墨宇浓眉不悦地揪起,偏偏这个木屋只有一间洗手间,而且外面下着倾盆大雨,以他现在下腹热流奔窜的状况,根本寸步难行。   “小姐,房子那么多,你何必跟我过不去?”   随着肠子无情地翻搅,他的俊脸就像三时相号志变换,发绿、转黄又胀红,他真的快不行了!   “咦,你站在门外那么久,就是要跟我说这个吗?”她学着他说话的口吻,只不过这一次她的语气却没有半丝哀怨,反而透着占上风的愉悦。   原来逗这个大块头生气是那么有趣的事,呵呵~~   “你这女人真狡猾。”从不轻易妥协的他,生平第一次踢到铁板,而且还栽在一个陌生女人手上,他满是懊恼和愤怒地瞪着门板,气自己不该心软。   “多谢恭维,‘急中生智’算是我的优点之一啦!”她在门内轻笑着。   急中生智?!这个女人……   齐墨宇快憋不住,脸色铁青,这个时候跟她抬杠简直是“自找屎路”,勉强僵持两分钟后,他终于咬牙妥协。“我答应你,你快出来!”   “可是……我要是开门,你会反悔。”   她倒是不笨。“我说话算话!”   “空口无凭啊。”她猜他现在脸一定很臭。   这女人根本存心来找麻烦的!她的嗓音甜美如天籁,却让他听得细胞快抓狂,齐墨宇扒了扒头发,耐心已濒临极限,考虑着要不要破门而入,杀人灭口。“你到底要怎样?”   说完,洗手间的门缝里突然递出两张纸、一支笔,他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拿起来看完后,两眉蹙紧的程度足以夹死蚊子──   “本人XXX同意租予──苏黎曼一个房间,月租一万元。”   “先别动怒,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的手续,你只要在两张租约上签上你的大名,合约就生效。”   “马的──”生效?是他先起笑才对吧!这女孩居然“乘人之危”,逼他签下不平等租约,有够狡猾。   情况危急,他必须选择妥协,不过他也不是省油的灯,好歹他也是拥有好几家连锁餐厅的经营者,绝不做赔本生意。齐墨宇施展忍功在纸上多写了几个字,再签上大名,然后将一式两份的租约回传给她。   苏黎曼接过纸条,靠在门板轻松地念着。“本人齐墨宇同意租予──苏黎曼一个房间,月租一万。”   齐墨宇……原来他叫齐墨宇,人家说字如其人,真的一点也不假,看着上头刚劲有力的字迹,跟他本人那种刚直俊酷的个性倒是挺吻合的。   “你再不开门,我就破门而入。”齐墨宇的声音夹带着颤抖的怒意,显示他已经忍无可忍了。   “喔,马上开门。”她很快地开门,并小心地藏起诡计得逞的笑意。   一见她开门,齐墨宇狼狈地冲进厕所,砰地一响关上门,让体内的黄金得以投奔马桶的怀抱,彻底解脱──      雨停了,天气放晴,一切恢复平静,两人面对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各怀鬼胎地盯着对方。   齐墨宇的怒意已缓和,表情仍然严肃,苏黎曼光看着他犀利的墨眸,只觉得一道寒意直从背脊窜起,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苏黎曼不敢期待二房东会在短时间内对她露出友善的笑容,不过既然已经是室友,总不能让气氛维持在零度以下。因此她眉眼弯弯,嘴角微扬,希望能以热忱的笑意稍稍化解他对她的敌意。   齐墨宇注意到她的笑容,浅浅的,酒窝在她柔软的颊边泛起纯真和热情,看起来具有知性美,又那么有亲和力,一点也不像懂得算计别人的女人──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上当!   事已至此,纵有百般不愿也要兑现承诺,但他绝不能任这个外表清灵、实则狡诈的女孩百般胁迫,事实上他早已有了应对之策──   “既然租金只付一万,你只能使用那个小房间,外面的客厅不得使用,而且每个星期一你得负责打扫屋子,还要帮我准备早餐。”   “什么?”苏黎曼收起笑容,轻声抗议。“齐先生,这样算不对吧?”   “有什么不对?”齐墨宇一张扑克脸,英俊而冷酷,看起来难以沟通。   “你有付租金,我也有付租金,为什么你可以享受使用客厅的权利,而我却不行,还得打扫环境、帮你准备早餐,不合理吧?”   齐墨宇黑眸一眯。这女孩诡计多端,反应机灵,特别难搞定,他不介意先退一步,但不表示拿她没办法。“好,我不在时你可以使用客厅,但打扫不能免。”   “没签约,这不算数喔。”苏黎曼脑袋转得快,看着租约书提醒他。   “签约就算数?”他盯着她问,眼底多了一丝诡异的算计。   “当然喽,白纸黑字,写了才算数嘛。要是有的话,我会认帐。”苏黎曼嘴角轻扬,庆幸她并没有签下这条合约。   齐墨宇淡漠的黑眸燃起难得一见的愉悦,势在必得地将租约书翻到背面,指了指一行潦草刚劲的文字。“你说话要算话。”   背面有字苏黎曼睁大眼睛看清楚那一行字,才发现自己太粗心了──   “但书:承租人苏黎曼,每个礼拜一必须负责木屋室内外环境清洁,并为二房东准备早餐到本合约终止。”   “哪……哪有人这样的?”居然把但书偷写在背面!苏黎曼的额际冒出三条线。“这但书……不算。”   “为什么不算?”   “这并不是在我心甘情愿的情况下签的。”   她不平的抗议反倒令齐墨宇黑眸一眯,冷冰冰的脸上有了明显的表情。“那你认为我把房间分租出去,是我在心甘情愿的情况下签的吗?”他以充满磁性的声音控诉道,双眼炯炯有神地突然逼近她。   苏黎曼本能地往后一缩,他俊逸的脸在她面前放大,带着一种想置人于绝境的危险,一瞬间,原本居于上风的她也莫名地慌乱起来。   阳刚的气息弥漫在她的周围,室内温度节节攀升,她感觉脸部异常地发烫,呼吸莫名紊乱,心脏很不合作地扑通扑通乱跳。   她分不清是他男性的魅力让她心慌失措,还是因为她使计乘其不备的罪恶感使然……   虽然她乘人之危逼他签字是有点理亏,但那也是因为他抢租房子在先,现在又狡猾地在背后注明“但书”,这人未免太坏了!   “你好诈!”苏黎曼不甘心地咬着下唇,在那种紧急状态下,他居然还可以想出这种贱招,堪称“忍功一流”。   “这招‘急中生智’,是跟你学的。”齐墨宇紧绷的表情倏然放松,胸口泛起一丝胜利的愉悦。“彼此彼此!”   看到了诡计多端的她露出不甘妥协的表情,齐墨宇这一个月以来的沉闷心情突然一扫而空,出现难得的轻松和豁然。   或许这个女孩不会太难相处,只要不打扰到他的生活,生活公约讲清楚,就算共处一室也没什么关系。   “算了。”能够住进来就是她的希望了,好女不跟恶男斗。   “很好。”他收敛心神,突然想到既然同住一室,他有必要了解她的作息。“我可以知道你平常几点在家吗?”   “白天我都在家,晚上我会去工作,会晚点回家。”   他的浓眉一扬。“真巧,我跟你一样。”   “你也是晚上上班?”苏黎曼很想问他从事哪一种行业,看他的穿着打扮,很像模特儿,又像是服饰店老板……   最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会在晚上上班?依他这样的外型和体格,会不会在牛郎店兼差……一想到表情严酷的他在舞台上摇晃脱衣的不协调画面,她突然轻笑出声。   “笑什么?”一张俊脸再度绷起,双眸瞪着她过于诡异的笑脸。   “没有。”苏黎曼忍住笑意,并拍拍发红的脸颊。不过说也奇怪,他在哪里上班根本就不重要,她何必对他产生好奇?   “我希望你平常能够保持安静,尊重我的隐私权,不可以带朋友来夜宿,也不可以大声喧哗。”   他的表情好像纪律森严、一丝不苟的军官,相较之下,笑容如暖阳的她像个顽皮的精灵,显得轻松悠闲许多。“放心,我不是小猫小狗,平常都很安静。”   “那是最好。”达成协议后,他将另一把大门和房间的钥匙都交给她。“另外,希望明天开始就能享用早餐,我喜欢西式的早餐,就这样,谢谢。”   “喔~~好。”她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一切交代妥当,齐墨宇满意地点头,起身离开客厅。   苏黎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中燃起顽皮的黠光,嘴角弯起笑意,但愿她的新室友会喜欢明天的“西式早餐”。 第二章   就说男人不能心软,一场劫难结束,却是另一场浩劫的开始──   隔天早上八点,齐墨宇起床后来到厨房,就看见苏黎曼在里头忙得不可开交,她一回头,朝他露出甜美的笑容招呼他。   “早,齐先生,请用早餐。”她推了一盘食物给他。   齐墨宇点了点头,是的,任谁都很难对一个带着阳光笑容帮自己做早餐的女孩“结面枪”,他也不例外。   他嘴角微牵,正想对已经妥协的她道谢,但目光瞥见餐盘内乌漆抹黑得像“瓦片”的鬼东西后,他的俊脸顿时一僵,语气酷若冰霜。“这是什么?”   “吐司夹蛋啊。”苏黎曼倒是老神在在地解释。   “这是吐司?”他的浓眉紧皱,一脸狐疑地打量她说的吐司,这真的是给人吃的食物吗?他伸手碰了碰吐司的质地,这……打到头肯定会乌青!“怎么会烤成这种颜色?”   “你没吃过吗?”   “什么?”他脸色发绿地盯着鬼灵精怪的她。   “高雄有一家很有名的炭烤吐司,是用木炭烤的,生意好到要拿号码牌,你真的没吃过吗?”苏黎曼无视于他的怒意,反而觉得他很“耸”,没跟上潮流。“刚好我看到厨柜里有一些木炭,就想到要做炭烤吐司。”   “那家店有把吐司炭烤成黑炭吗?”把他当白痴吗?   “我虽然不是很专业,但也烤得很辛苦欸,一大早就跑到镇上去买吐司,回来后就用木炭中生火。”苏黎曼没说谎,她很少那么早起。“吃吃看嘛,虽然焦了点,可是用这种古法烤面包,吐司散发炭香,味道真的很特别。”   听她这么一讲,齐墨宇脸上刚硬的线条渐渐转为柔和。   从好好的吐司烤成焦黑的瓦片来看,他猜她应该是没做过什么家事,而不是为了整他,就姑且相信她是笨拙到没做过什么家事吧。   起码她为了帮他准备早餐,牺牲了女人最宝贵的睡眠早起出门买食材,还辛苦地生火烤吐司。   他再觑她一眼,看到她为了用木炭做料理,搞得手乌漆抹黑的,连那张灵秀嫩白的脸蛋也沾上黑炭的污印,看起来少了一点精明,却多了些朴拙和可爱,他刚硬的心莫名地有了一丝软化……   好吧,就看在她够疲劳、有认输的分上,他勉为其难地吃看看。拿起乌抹抹的吐司,才咬了一口,苦味钻进舌尖,很快地,一口黑炭吐司被他吐了出来,掉在餐盘上。   他真不该心软!这种又苦又干的吐司,咬起来像啃轮胎皮,谁吃得下去。他的脸色转为深绿色,更难看了。   “唉呀,不要浪费食物,好歹我也烤了好久,很辛苦的欸~~”她盯着他蹙眉的表情,努力藏住诡计得逞的笑容。   “吃你煮的东西不只是在浪费食物,而且严重威胁到我的生命。”他的眼神窜起火焰,忿忿地起身,有一股想亲手扭断对方脖子的冲动。   一端起黑吐司,看它明明焦如黑炭,连狗都不想碰,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相信她的鬼话,还真的吃了一口?   上了几次当,他还是学不乖,老是被她灵活的眼睛、纯真的笑容、甜软的口吻给蒙骗。他气她又使计,更气自己容易受动摇。   “真有那么难吃吗?”她明知故问,眼底闪动着灵黠。   不知怎地,大块头平常冷酷又严肃,表情像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现在他的情绪一失控,她竟觉得好有趣。   呵呵~~谁教他硬要叫她准备早餐啊!   “你是故意整我的吧?”他把黑吐司倒进厨余桶,同时注意到流理台上有一台纳凉的烤面包机,很显然,她分明故意惹他生气。   “我是老外,三餐老是在外,我准备的早餐无法像外面卖的色香味俱全,不合您的胃口,真的很抱歉哪。”她道歉,眸光却闪动顽皮的光芒。   最好大块头现在就告诉她,以后不用她做早餐,他决定自理。呵呵~~   “那么是我要求太多喽?”齐墨宇刚硬的俊脸发绿,愠眸瞅着她,别以为他会这么容易就被她击败。   她要是以为给他吃难以下咽的黑炭吐司,从此他就不会叫她做早餐,那她就大、错、特、错了。   “也不是啦,我是想吃点特别的,恰巧又是第一次烤才会……我以为你应该不介意嘛。”她陪笑地解释。   “我介意!”他不假辞色地回答。“既然知道自己厨艺不精,以后就不准做什么特别的料理,我只要吃现烤吐司,不要太焦、蛋要松软、沙拉不准涂太厚,最平常的那一种。”他清楚交代,眼神充满杀气,绝不容许她再凸槌。   “喔~~就这样?”苏黎曼微愣,怎么他的反应不如她所预期,他明明很生气不是吗?   “不然还想怎样!”   “好吧。”想到之后还要继续准备早餐,她心里有点小失落,没关系,她并不介意,失败为成功之母,重点是她也不算失败。   她把两片新的吐司放进烤面包机,回头再偷觑他一眼,那张发火的酷脸常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感觉,但是像这样逗逗严肃的他,让他情绪出现起伏,让她感到很有趣哩!   心里才刚兴起了逗人的雀跃,下一秒,熟悉的阳刚气息又袭人她的鼻间,她隐约感觉到某种强烈的压迫感从背后而来。   她下意识地回头,发现了令她不自在的原因──大块头不知何时居然就站在她身后。   她被包围在他魅惑人心的领域之中,深邃的双眸带着不容马虎的警告,牢牢地盯着她看,霎时间,那种心慌失惜、呼吸急促的感觉又回笼了……   “你为什么站在这里?”是烤吐司的温度把她的脸烘烫的吗?那为什么她会感到困窘不安,还有一丝隐约的压迫感?   “我不想再吃烤焦的吐司,所以我要盯着你。”他紧紧瞅住她,刚才她不专心,嘴微牵、眼带笑,不知道又在耍什么诡计?   不管她是真的不会做家事,还是故意恶整他,他就是不准她再凸槌。   “你站在这里,我……会有压力。”异样的脸红心跳以及困窘不安的感觉怎么越来越明显了……   “就是要给你压力,你才会进步。”   “你不知道……你不笑,看起来就已经够凶了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公分,她盯着他英俊的五官,冷酷如一座千年冰山,不轻易让人读出情绪,深邃目光又像安静的海洋般,让人捉摸不定……两人对视着,她好像被吸进他深沉的黑眸里,某种异样的悸动冷不防地撞进她的心坎,让她微微一愣。   “你能懂这点最好。”他跟员工们有距离感,原因就在他够冰冷,还没使出权威就足以让人对他敬畏七分。   然而一看到她颊边泛着浅浅的酒窝,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有一种亲和的感染力,教人不自觉地被她吸引,总是让他忘了要保持距离。   不一会儿,两片吐司跳起,她转身,双手取出吐司时,不小心碰到了烤面包机热烫的烤板──   “啊──”她轻叫了一声。   “笨蛋!”一直在后面观察她的齐墨宇,一见她的右手食指被微微烫红,下意识地骂着。   接着,他立刻从冰箱里找到冰块,顺手拿起桌上的塑胶袋,将冰块迅速地倒进去,再回到她身边,动作一气呵成地拉出她的手,将塑胶袋放在烫红的指头上冰敷,接着不客气地开骂──   “要你烤吐司,不是要烤手指,你连吐司都烤不好,那你还能做什么?”   苏黎曼并没有生气,反而静静地观察着他,发现他的情绪有了反常的波动,感到特别有趣。   他冰山般的表情因为生气已有了回温的反应,冷眸也因为怒意流露罕见的热度,但是嘴巴却不断传来咆哮的骂声……   原来他是那种外冷内热的人啊,他的内心其实不如外表那样冷漠吧!   看到一向冰冷的他,居然被她影响而表露出生气关切的反应,一股前所未有的甜蜜感在苏黎曼心里蔓延开来。   这一刻,她的手已经不烫了,但心却微微地发热……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啦~~”她看着他,感激地勾唇一笑。“谢谢你的关心。”   关心?!齐墨宇一怔,他有关心她吗?   他抑下怒意,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   他不想看她雀跃的眼神、笑咪咪的得逞表情,那似乎印证了,他刚才的反应真的异于平常的自己。   他伸手拿取吐司,迳自咬了两口,试图转移注意力,极力说服自己这绝非关心。   她做早餐给他吃,本来就是两人的约定,他骂她也没有什么不对,谁要她粗心大意,做事不专心。   “我生气是因为你不专心做早餐,这本来就是我们的约定。”他再度板起脸警告她。“还有,你别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不会叫你做早餐。”   “我知~~”   苏黎曼耸耸肩,他不承认对她的关心也没关系,既然同处一室,未来肯定有的是机会逗逗他,她已经开始期待再看到他失控的模样……      同一天,接近中午,齐墨宇离开木屋,来到他正在筹备的“安鲁巴”复合式餐厅。   这家餐厅位于垦丁的精华地段,是他拓展餐饮事业版图的第八家,相较于其他营业据点,虽然地理位置偏南,但颇富商机。每年到了音乐祭,这里就会涌进大批人潮,而人潮就代表钱潮。   目前除了天花板吊灯、喇叭装设及细部工作,店内的装潢已进入尾声,酒保一边清理吧台一边将各式调酒上架,原木桌椅也已经一一排定……餐厅现场虽然稍嫌凌乱,不过进度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切按部就班进行。   “看看谁来了?”一位中长度褐色鬈发的男人往齐墨宇的方向走来,他脸上挂着笑容,穿着红格子衬衫配上牛仔裤,就像个开朗帅气的牛仔。“哇~~大老板那么早就大驾光临,我压力很大。”   齐墨宇微微牵动嘴角。“这点小事,难不倒你吧?”   “你说得没错,这已经是第八家连锁餐厅了,我早就驾轻就熟,所有的筹备事项如期进行。”祝蔚铭表情轻松,每一家新据点的设立,身为齐墨宇助手的他总能打点好一切,不敢马虎。   “开幕那天,我打算过来突击检查,看看你的领导能力有没有降低。”其实齐墨宇早已肯定助手的能力,若干年来,他负责决策,祝蔚铭负责执行,两人合作无间。   他自认个性刚直严肃,不是个很容易相处的人,然而在他三十岁,也就是两年前开设第一家餐厅时,祝蔚铭被他任用为酒保以后,两人却成了好朋友。   祝蔚铭长他两岁,曾经营PUB失败重返酒保一职而认识齐墨宇,而他的宝贵人生经验也让齐墨宇在经营管理上有了一套规避风险的法则。   祝蔚铭从酒保一路升任总经理,成为他最得力的助手,负责每家分店筹备及营运,两人很快地建立起餐饮王国,从此,这对伯乐和千里马更加相知相惜。   对齐墨宇来说,祝蔚铭不只是个可以信任的工作伙伴,也是可以分享心事的好兄弟。   “好啊,周末就可以营业了,欢迎突击检查。”祝蔚铭领着他报告工作的进展。   墨宇稳健经营的策略,从这两年的业绩成长已经可以看出辉煌的成果。他很感激齐墨宇的提携,更暗自佩服他年纪轻轻就有远见、有胆识,拥有他所缺乏的领导特质。   “给我们两杯威士忌吧。”祝蔚铭和齐墨宇来到吧台,打算边喝边聊。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新据点筹备期间,祝蔚铭要训练店长、打点一切,齐墨宇看着他在现场招呼忙碌,予以慰问。   这两年慢慢建立起餐饮王国后,其他分店的业绩稳定成长,他几乎将权力下放给各分店的主管,如此他才有更多的时间运筹帷幄,偶尔到各分店巡视状况,更时常到国内外着名的餐厅考察取经,思考扩大营运的方向及建立餐厅优质形象。   “终于知道我的辛苦,以后我就待在南部好了,”祝蔚铭接过酒保递来的威士忌,开玩笑地说着。“不过这算不算是被贬到边疆地带?”   “贬?!垦丁阳光充足,海阔天空,来这里算度假,我是求之不得。”齐墨宇嘴角轻扯,淡淡地说着,黑眸却闪过一丝苦涩。   “对了,”祝蔚铭怎会看不出他心底的惆怅。“你昨天跟我说你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你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齐墨宇端起装着琥珀色液体的酒杯,猛地喝了一口。“租约我签了三个月,至少也要住三个月。”   “那么久!你家人呢?”   “我暂时不想回去。”一谈及家人,齐墨宇一对墨黑的眼眸此刻却变得空洞而落寞。   祝蔚铭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兰知道你在这里吗?”   祝蔚铭最清楚齐墨宇的状况,他到垦丁长住一方面是因为新分店的设立,一方面是想自我放逐,疗愈情伤。   “我不知道,现在我只想把重心放在工作上。”   祝蔚铭提到的温柔兰是他表妹的同学,她的个性就如同她的名字,温柔婉约,文静乖巧,气质宛如一朵清新典雅的兰花,是现代难得一见的女孩。   一年前,她因为临时被调派到台北任教,一时找不到住的地方,于是在表妹的请托下,暂时住进了齐家。没想到她这一住,却让齐家两兄弟同时对她产生情愫。   这一年多来,他的眼神一直追逐着柔兰,而柔兰的眼中却只容得下他的大哥齐墨扬。   单恋柔兰的这段时间,他一直感受不到恋爱的甜度,反而失陷在爱情的泥沼中,苦苦压抑自己的情感,尝尽孤独落寞的滋味。   大哥齐墨扬也碍于他而迟迟不敢接受柔兰,三人的关系就像纠结成一团的毛线球,理不清,扯不断,长期处在一种微妙的尴尬期,反而造成痛苦和牵绊。   最后,齐墨宇藉着扩大事业版图,告别家人,南下垦丁,成全大哥和柔兰,结束这段复杂难解的三角关系。   “会过去的。”祝蔚铭很清楚,齐墨宇来到垦丁,不全然是为了巡视新据点的筹备和营运状况,另一个目的是想远离他大哥和柔兰,独自舔舐伤口。   齐墨宇无言,又喝了一口威士忌,此刻他的心就像一处沙漠,干燥而荒凉。   柔兰不久后将会成为他的大嫂,他也很想放下对她的执着,但他一点都不洒脱,无法在选择退让后毫无芥蒂地面对大哥和柔兰。   他就是想避免三个人相处的尴尬,所以才决定南下到垦丁长住。   “治疗情伤最快的方法,就是再度寻找新的恋情,不如晚上我带你去高雄夜店找正妹?”   “你自己去。”齐墨宇冷冷地斜睇他。   “我是怕你闷。”祝蔚铭耸耸肩,他条件好,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苦让自己陷在失恋的深渊中?“难道除了柔兰之外,没有别的女人可以触碰你的心弦,撩拨你的情绪吗?”   齐墨宇正想摇头,脑海中却突然出现一个像天使般清灵的女孩,一双大眼睛闪着调皮诡光,一笑起来,颊边就会泛起酒窝……   他冷漠刚硬的表情陡地多了一丝怒气升腾的变化,他不懂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想到她?   才跟她相处一天而已,他的情绪就能轻易地被她挑惹起来,这太反常了,天知道他在公司可是出了名的冰老板。   他承认她很行,不,不对,这个女人本来就是个大麻烦,诡计多端,连吐司都烤不好,还粗心地烫到手,任谁跟她在一起,耐心都会濒临崩溃。   “有吧?”祝蔚铭笑着观察他陷入思考的样子,冰冷的表情有了蹙眉的微妙变化,看来可能有人进驻他的心里了。“是谁?”   “一个室友。”齐墨宇咬牙切齿,眼带杀气地说着。   “室友?!是女的吗?”祝蔚铭这下可好奇了。   齐墨宇不语,多了一个新室友实在事出突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说明怎么会惹上这个麻烦精。   “有没有比柔兰漂亮?”祝蔚铭当他默认了,眼神不断在他身上探索,猜测各种可能性。   “她怎么能跟柔兰相比?”齐墨宇反射性地回话。   柔兰温柔典雅有气质,很懂得照顾人,在他心中,她是完美女神的化身,而苏黎曼诡计多端,调皮又狡猾,只会惹他生气,她怎么跟柔兰相比!   他豪迈地一口喝下威士忌,口中的冰块就像是苏黎曼的化身,他只想将她拆吃入腹。   “噢~~这就够了。”祝蔚铭饶富兴味地看着他难得咬牙生气的模样,语意深长地说着。      两天后,“安鲁巴”复合式餐厅里不断飘散出令人陶醉的酒香,爵士乐轻盈入耳,昏黄灯光衬着并排的原木桌椅,温馨舒适,墙上手绘的人物图腾、标示、马克杯、木雕等装饰营造出美式乡村的风情,显见经营者的用心。   这家复合式餐厅在全省有多家连锁店,而今天则是垦丁分店开幕的第一天,也是苏黎曼上班的第一天。   周末的傍晚,人潮慢慢聚集,热闹缤纷的景象预告着狂野奔放的夜晚即将来临。苏黎曼穿着火红色的衬衫,戴着一顶牛仔帽,下身搭配一件紧身牛仔裤,衬出她线条浑圆的臀形,她端着一盘盘料理穿梭在餐厅里,亮眼的她一直是男客们注目的焦点。   “小姐,我要点餐!”不少客人指名要她点餐,让她忙碌不已。   苏黎曼正忙着帮隔壁桌点餐,回头一笑,先递了一份MEMU给低头的客人。“好的,请您先看一下MENU好吗?”   由于今天是假日,人潮不少,虽然她第一天上班还在适应阶段,却已经忙得团团转。   过了两分钟后,苏黎曼回柜台递出点菜单再踅回来,礼貌地对低头看MENU的客人招呼:“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动作真慢。”   这声音好熟悉,苏黎曼低头一见居然是齐墨宇,突然有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她不禁兴奋一叫。“原来是你!你出来吃晚餐吗?”   齐墨宇跟她一样,一脸诧异的表情,没料到她晚上就在他的餐厅上班。“你在这里打工?!”   她身上穿的制服,跟她之前的形象大不相同,他根本没认出是她──   红衬衫打开两颗钮扣,V领设计露出她净白如瓷的颈项,在她弯腰时,那道诱人沟壑若隐若现,引人遐思;中低腰牛仔裤包裹着她浑圆弹性的俏臀,衬出双腿完美修长的线条……只是普通的一套制服,然而穿在她身上,却有种既青春又妩媚的味道,让他移不开目光,心脏怪异乱跳……   “是啊,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苏黎曼点头。   对上她那张阳光笑脸,齐墨宇眉头微蹙,强迫自己抑下频率过动的心跳。   尽管她白天像天使,晚上像只小妖精,身材有着魔鬼般的曲线,让男人都忍不住想多看她几眼,不过在他眼里,她只是个惹人生气的麻烦精。   大老远来垦丁想静心一下,却莫名其妙与这个麻烦精扯上关系,还走到哪里都老是会遇到她,真是冤家路窄!   一想到回家里会看到她,来餐厅也会遇到她,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暗自责备祝蔚铭征人不够审慎严谨,只注重外表。“餐厅总经理的眼力有待加强,怎么会请一个连吐司都烤不好的服务生?”   “我是服务生,在这儿的工作是点餐、端盘子,不用烤吐司。”苏黎曼漂亮地打了一记回马枪。   看着她递来的MENU,齐墨宇记起今天现身的目的──突击检查,顿时,他紧蹙的眉头微松,嘴角也微微往上扬。   “没错,你是不用烤吐司,不过点餐时最好别掉以轻心,否则今天可能是你第一天上班,也会是你最后一天上班。”他意味深长地提出忠告。   最好她的服务可以表现差一点,这样一来,他就有借口让她回家吃自己,他的烦恼自然就可以解除了。   “谢谢你的关心。”苏黎曼不在意地一笑,眼睛闪亮,酒窝迷人。“请问想点什么?”   “店里的招牌是什么?”她的笑容很甜美,洋溢着无忧的青春活力,如果不是曾被她陷害设计过,他会很喜欢看她的笑容。   “我们的番茄肉酱义大利面,面条软硬适中富有弹性,上面还铺着厚厚一层特制的番茄肉酱,味道浓郁得令人食指大动喔,要不要试试看?”她在台北吃过这家餐厅的招牌餐,意犹未尽。   算她走运,逃过第一劫。齐墨宇凝视着她那张笑脸,还不打算就此放过她。“我不想吃义大利面,有别的可以推荐吗?”   “如果你不想吃义大利面,法士达、安吉拉卷,这些墨西哥美食也是很不错的选择。”她指着MENU介绍着。   很好,齐墨宇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居然敢推荐他吃墨西哥料理,那么她回家吃自己的机会很大,因为能逃过他“严密拷问”的人,几乎和恐龙一样,已经绝种。   “法士达是什么?内容有什么?”通常新的服务生都回答不出这两个问题,相信她再冰雪聪明也掰不出答案,他就等着看她回家吃自己。   “法士达是墨西哥在西班牙殖民地时代下的产物,也是墨西哥人常吃的传统家常菜。这你不知道吗?”   她的语气轻松,好像把他当井底之蛙看待,这让齐墨宇的语气爆不爽。“我要知道内容是什么?”别嚣张,最好你说得出来!   “喔,好,本餐厅所提供的综合法士达,是以特制调味料腌制的菲力牛肉、鸡胸肉、虾、鱼为主食,搭配洋葱、青椒、辛辣椒粉、茴香、龙舌兰酒烹煮后,热呼呼上桌,然后再把鳄梨酱、起司、酸乳酪……嗯,还有番茄辣酱、神仙酱放入墨西哥饼皮里,搭配着嚼劲十足的饼皮共同品尝,非常美味可口,保证让顾客吃完后齿颊留着酒香,却没有酒的辛辣感……”她边说边闭上眼睛,脸上写满对美味的崇拜和渴望。   齐墨宇看着她陶醉的表情,顿了半晌。   她是怎么办到的?   她不是连吐司都烤不好,怎么能念出这一大串香料食材?   原本预期她会愣在一旁回不出话来,没想到她讲得滔滔不绝,倒背如流,那种发自内心的赞叹和满足的表情,毫不掩饰她对美食的渴望和向往,害他无法成功把她踢出门,口中唾液还突然急速分泌,莫名地产生强烈的饥饿感……   “你还真行。”她的表现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这就好像是我们中国人吃春卷一样有趣!”她突然睁开眼睛,进一步解释。“懂吗?”   没整到她,反而被她当孤陋寡闻的蛙类看,齐墨宇的口气有些不悦。“吐司都烤不好的人,怎么会知道法士达的材料是怎么料理的?”   这女人真是奇葩,可以让他气得要死,也可以让他心服口服,很耐人寻味……   “因为我中午刚吃而已。”   “刚吃?!”   “是啊,我们总经理有先见之明,他就是怕有挑剔的客户会问东问西,也怕碰上会来突击检查的大老板,所以呢,特别在今天中午让我们到厨房参观大厨烹调法士达的过程,还请我们吃这道佳肴,这是让新人记住最快速的方法。”她意犹未尽地回味一番,感觉既幸福又愉悦。“吃过一次,保证你就会喜欢上它。”   “原来如此。”齐墨宇脸上刚硬的线条渐渐转柔。没有如愿把她赶走,又被她暗指是傲客,他应该头很疼、眼冒火、脸发绿,但是不知怎地,面对她这张灿灿笑颜,他居然没有生气?   他不得不承认她很聪明,或者该说她很像一只嘴馋的猫咪,沉浸在美食中的那份快乐和满足感染了他,融化他的冷酷威严,令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很特别,有一股引人注目的特质,她的笑容有一种感染力,像阳光似的暖洋洋,跟柔兰的忧郁气质很不一样……   呿!最近他怎么老是拿她跟柔兰比?   “你决定点什么呢?”她一笑,酒窝更深了。   “就给我一份法士达。”   “好的,马上来。”她写下单子后退开。   齐墨宇抬眸,视线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平心而论,他是餐厅的经营者,应该注重的是她的服务态度才对,为什么竟会对她衍生出这么多的情绪与想法?   况且他也不是那种可以被轻易左右情绪的男人,除了柔兰,不该再有任何女人对他有如此影响力,可是这个小妖精却有办法挑惹他每一根冷漠的神经……   “哇,大老板,你真的来突击检查?”祝蔚铭一见到他,咧嘴一笑,来到他面前。   “当然,来看看你有没有偷懒。”   “客人络绎不绝,我怎么有时间偷懒,大老板。”祝蔚铭坐在他对面呵呵笑着。   大老板?!苏黎曼端着法士达慢慢靠近齐墨宇坐的餐桌,发现总经理祝蔚铭居然如此称呼齐墨宇,她不禁微微发愣。   她礼貌地向祝蔚铭点头,正想确认他口中的大老板是不是齐墨宇,而祝蔚铭却抢先一步说话,证实她没有听错。   “小曼是所有服务生里最聪明漂亮的一个,有没有通过你的考验?”祝蔚铭笑着问。   “还在观察中。”齐墨宇不置可否地回答。   一听到他的回答,苏黎曼惊诧地盯着审视她的齐墨宇──不会吧,他真的是老板?! 第三章   “原来你是这里的老板!”苏黎曼将法士达放在桌上,表情诧异又疑惑地问着齐墨宇。“刚刚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我还需要突击检查吗?”齐墨宇理直气壮。   苏黎曼点点头,他说得没错,就算两人是室友,但在上班时间他们的关系就是老板和员工,老板要突击检查怎能跟员工预告。   幸好她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反应也够快,没被他考倒,她的脸上忍不住浮现一抹得意的笑容。“那请问您还满意我的服务吗?”   齐墨宇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她是他遇过用表情和说话就能勾诱客人垂涎三尺的服务生,如果不是被她算计过,他倒是很想表扬嘉许她一番。   然而一面对她那抹人见人爱的笑靥,他却只是给予冷冷的回应。“你少得意!”谁教她的笑容太甜美,眼眸又闪着慧黠,好像能看透他的心思,他突然气自己竟拿她没办法。   “一次做得好,不表示每次都能做得好。”哼,她这么诡计多端,也许这件事对她而言根本是易如反掌。   苏黎曼一点也不在意他的嘲讽,她就爱逗他生气,喜欢看他的情绪因她而波动。“你等一下可以投我一票吗?”   “投什么票?”齐墨宇好奇地问。   “你不知道?你……真的是这家餐厅的老板吗?”苏黎曼怀疑地盯着他。   “我──”她的意思是说他身为经营者,怎么连餐厅的投票活动都不知道吗?齐墨宇真想抓她起来打屁股,每个员工都对他又敬又畏,她居然敢对他没大没小。   “喔,这让我来说明一下好了。”一旁的祝蔚铭看着他们一来一往的微妙互动感到有趣,进而开口解释。“因为餐厅刚开幕,我为了鼓励员工礼貌待客,特别举办了一个活动,要是能在这一周成为客人票选出来的礼貌服务人员,就可以获得一份海陆大餐,因为不是大事,所以也就没有特别向你报告。”   “对,你投我一票,我要是成为最佳礼貌服务人员,我就请你吃安吉拉卷。”她对齐墨宇俏皮地眨动眼睛。   “你别想贿赂我!”齐墨宇的表情微愠。   祝蔚铭窃笑,从来没有女员工敢跟严肃出名的老板这样开玩笑,苏黎曼是他们经营餐厅以来最不怕死的第一个。   “人严肃也就算了,当老板还那么小气。”苏黎曼拿着托盘,小声地咕哝着。   他哪里小气了?齐墨宇浓眉一竖,他都还没怪她上班时间跟他抬杠半天。“再摸鱼,我就让你回家吃自己。”   “这么爱生气,人容易变老喔。”苏黎曼调皮地提醒他。   “你的服务态度可以再差一点──”   “喔,那我先去忙喽。”苏黎曼趁他还没杀人前,一溜烟地跑掉,赶紧去招呼上门的客人。   祝蔚铭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认识小曼?”   “她就是我跟你提的那个室友。”齐墨宇咬牙切齿地说。   “是她?!原来那个女人就是小曼。”祝蔚铭想起了那天两人的对话,原来小曼就是那个可以触碰他心弦、撩拨他情绪的女人啊,这下子有趣喽……   “总之,认识她是一个意外,她是个麻烦精……不,不只,她是妖精。”阴魂不散,赶都赶不走。   “你说她是妖精──”祝蔚铭朗朗大笑,他居然把小曼当作妖精,怎么听起来像是一种匿称呢?“我看她挺聪明又漂亮。”   齐墨宇把第一次见到苏黎曼,之后两人莫名成为室友的过程全都告诉了他。“事实上她是诡计多端,你被她的外表给骗了。”一样是男人,他有必要提出警告。   苏黎曼身上好像带着金钟罩,无视于他的威严、冷漠、怒意,用妖精来形容似乎也不为过。   “是吗?我倒觉得小曼真的很有趣。”祝蔚铭第一次看见齐墨宇对一个女人咬牙切齿,提到小曼他的心情就有明显的波动起伏,看来,他这趟来垦丁疗伤似乎是正确的决定。      平常日餐厅营业到午夜十二点,由于开幕这天是周末,营业时间会到凌晨两点,苏黎曼看看手表,终于到了下班时间。   她像旋转的陀螺似地忙了一整晚,身上五味杂陈,本想回家冲澡睡个觉,却被一群女同事们给拦住了。   “小曼,老板说体恤我们上班一天的辛苦,想请我们吃宵夜,顺便要认识大家。”没料到一脸冰山面容的老板会主动请客,一个年轻的女工读生笑呵呵地说着。   “是啊,老板看起来很凶,没想到人其实很好,而且长得好帅,快来啊!他请大厨准备了很多好吃的美食,还有调酒喔~~”   虽然大家忙了一晚都显现疲态,但一听见体恤员工的老板准备了丰盛的餐点、调酒要宴请员工,却没有一个人喊累,每个人的表情充满期待,并热情欢迎老板出场。   所有的员工好像都被他收买了,自动把桌子并成一列并且就定位,鼓掌欢迎齐墨宇加入大家。   “喔,好啊。”既然有得吃,她怎么会拒绝,只不过,他现在慷慨体贴的表现,怎么跟之前她所认识爱计较又爱生气的他有点不一样?   原本逗齐墨宇生气、惹他发毛是她的乐趣,然而在今天晚上,不知道是不是很难接受绿脸室友竟然变成她的老板,她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搜寻他的身影,好奇他对别人是不是也一样摆一张扑克脸?   齐墨宇站在表演台上,他的俊脸依然冷漠如冰,但他语气诚恳,加上稳健的台风和俊帅的外型,让他很快地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然而,就算他展现老板慷慨大方的风范,但这个人不爱笑是很难改变的事实,看他脸部表情僵硬刚冷,好像被胶水黏住一样。   “今天是各位上班的第一天,客人很多,辛苦大家了!因为是服务业,所以我不但坚持美食的质感,也非常注重服务品质,希望大家来到这里可以像一家人一样,团结一致,服从总经理的指挥,只要表现好,我绝不亏待大家。”   “好耶~~”第一天上班就受到礼遇,员工们都相信老板不会亏待大家。   苏黎曼边吃着安吉拉卷,边注意着他的表情,发现了一个珍贵的画面──   他的磁性嗓音让他说出来的每一字一句都能抓住人心,那与生俱来的魅力让员工们纷纷投以崇拜的目光,大家的脸上都充满兴奋和服从的表情。   下台前,齐墨宇的嘴角微微扬起三十度,那短暂的笑容却拥有震慑人心的魔力,像饮了一杯醉人的醇酒,所有的女员工都呈现微醺陶醉的状态,连她也不例外。   只可惜,那魅力的笑容在他脸上只停留了三秒。   她好想再多看他的笑容,他一笑起来,就像从层层乌云中露脸的阳光,温暖到可以赶走他身上的阴霾,让人想多亲近他一点……   可是他为什么吝于微笑呢?   身为服务业的老板,不是应该要笑口常开吗?   “老板唱歌、老板唱歌!”大伙儿起哄着要大老板表演。   齐墨宇婉拒,他鼓励员工尽情地吃、尽情地狂欢,然后便将棒子交给祝蔚铭。祝蔚铭只好出面带头唱歌,几杯黄汤下肚后,大家争先恐后上台,唱歌又跳舞,现场气氛被炒热,员工们的情绪已沸腾到最高点。   气氛热闹烘烘,但苏黎曼的目光仍持续追随着齐墨宇,他坐在吧台前,独饮着一杯威士忌,那宽阔的背影在狂欢喧闹的人群之中显得格外的孤寂。   看到他孤独的身影,她的心竟泛起一丝淡淡的难受,为他感到落寞。   有人天生就是孤僻的个性,但怎么可以不爱笑,怎么可以在人群之中放弃欢乐的权利,独自沉浸在与世隔绝的孤寂呢?   她曾看过他生气的表情,记得那天她的手烫伤,他很生气地骂她笨蛋,心急地为她冰敷,眼底还有着关心的温度。那时候的情景一直回荡在她心中,让她回味无穷……   然而现在的他好像一片深沉的海洋,让人无法从他宁静的表象中一探究竟,而他愈是如此,就愈吸引她想潜入探索他的内心世界。   她走到吧台,悄悄地坐在他身边。“你心情不好吗?为什么一个人喝酒?”   “我就喜欢这样。”齐墨宇的眼神空洞,语气无力。   “大家都很喜欢你,为什么不融人大家,跟大伙儿一起欢乐?”她很好奇,为什么他连眼神都好寂寞,究竟是什么事让他如此惆怅失意,她想探索他的心,更想让他开心。   “我不是那种可以让你予取予求的老板。”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那你也不该把自己的心囚禁起来,你可以让自己变得快乐的……”   齐墨宇看着她澄澈又灵气的眼睛和甜净的笑容,不懂她为什么喜欢来烦他?而且不厌其烦。“你以为自己是拯救世人、为人开示的活菩萨吗?”   “我不是活菩萨,我只是喜欢看见你笑的样子,你刚才笑起来很迷人,很阳光。”苏黎曼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用微笑鼓励他。“你是服务业的老板,应该要以身作则常常笑才对啊。”   “你还年轻,不懂得什么叫失去。”她讲的话似有几分道理,不过毕竟年轻,还单纯,没有经历过爱情的伤,又怎能体会爱情的痛呢?   他对柔兰的那份单恋就像埋在上里的植物,根深柢固,所以当那份恋情被连根拔起后,他特别感到空虚无助。   刚强执着的他,不容许别人发现他正默默舔舐自己的伤口,而她却找上他频频问东问西,挖掘他的心事。   “你失恋了吗?”她猜测。   他突然后悔跟她闲聊,不过也好奇她为何会猜中他的心思。“为什么这样问?”难道他脸上的表情写着「失恋”两个大字吗?   “男人如果不是事业有危机,就是因为感情受挫才会郁郁寡欢,可是依你分店一家一家扩充的状况来推断,应该是后者可能性较大。”   他闷不吭声,又喝了一口酒。   她很聪明,但他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他不喜欢被剖析,不喜欢表现脆弱的一面,面对她时,他总有一种全身赤裸裸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   他不语,苏黎曼猜她答对了。“这个给你。”见他若有所思,她把胸口挂的坠子拆下来递给他。   看在是室友的分上,她不介意给沉闷失意的他一点力量,哪怕只是一丁点。   “这是什么?”一颗透明小水晶球,在他手上绽放七色的光彩。   “一个可以吸收正面能量的坠子。”   “我不想要。”他不是女人,不需要这种炫亮的饰品。   “桃丽芭顿曾说过一句话:如果你想要彩虹,先要下一场雨才行。”   “什么意思?”她讲话很吊人胃口。   “人一生都会经历试炼,与其因为试炼把自己局限在阴暗的角落里,为什么不勇敢站起来迎接阳光,追求生命的春天呢?”   齐墨宇看着她,明明她忙了一晚,应该疲累至极的,但她的笑容却依然温暖而充满朝气,她是怎么办到的?   “你跟我是不同世界的人。”齐墨宇不自觉地也开始研究起她。   她这一生肯定没有经历过重大的挫折,一个被幸福所包围的人,又怎么能知道阴暗面是什么?   “你认为我的世界是什么?”她很好奇,他对她有几分了解?   她想要多听他说话,想要他打开沉重的心门,更想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她从来没有对男人那么好奇过,他就像是一块磁石,浑身散发强烈的吸引力,时而冷漠,时而发火,他捉摸不定的情绪一直微妙地牵引着她,让她对他产生浓厚的兴趣。   “你的一生一定很顺遂,所以才没有烦恼,内心随时充满阳光。”   单恋夭折,注定了他失恋的开始。整整一年的时间,他几乎陷在黑暗泥沼中挣扎,即使选择快刀斩乱麻,成全大哥了与柔兰,他仍无法自拔地沉沦在心伤的苦涩中……   这种失落难受,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体会的。   “嗯哼~~”苏黎曼笑了一笑,她不是没有经历过挫折,曾经有过两次失恋的经验,两次都是被劈腿,但她一向乐观、懂得看开,像现在在垦丁她就觉得很逍遥,很快活。“我不是没有碰过不顺遂的事,而是我一直保持向阳的心境。”   “但我的世界一片冰冷荒凉,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能了解的。”他斩钉截铁地说。   “如果你现在是身处冰冷的冬天,那就表示离春天不远了,不是吗?”苏黎曼微笑地推翻了他的想法。   他不懂,这个女人为什么可以那么自在快乐?齐墨宇的黑眸忍不住定在她身上。   好像从来没有烦恼、没有任何事可以困扰她,永远都是微笑的表情,一直保持快乐的心情,她的笑容像阳光一般灿烂,毫无预警地洒入他冰冷的心房,他的心瞬间酥融,暖洋洋了起来。   察觉到这样细微的心境变化,齐墨宇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她什么话?   或者说,不管他说了什么冷漠的话,她总是有办法在短时间里以温暖热情的笑语让僵凝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最后,他还是必须选择认输……   在他沉思的时候,她起身加入其他员工的欢乐行列,突然,他很羡慕她可以那么无忧无虑……   他摊开掌心,端视她送给他的小水晶球,多面棱角中的绚丽色彩射入了他孤冷的内心,为他带来一丝明亮。   她又占上风了,他却无力抗拒,反而被她明朗阳光的笑容所感染,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悄悄地,他将小水晶球收进口袋里,她说的话真的可以应验吗?他的春天真的即将来临了吗?      连续两天假日,餐厅涌入大量的客人,生意好到苏黎曼忙翻天了,连想偷闲和老板接触的机会都没有。   礼拜一凌晨两点半,刚下班的苏黎曼回到家,慵懒地坐在沙发上边看着电视,边吃着卤味,一边还喝着珍珠奶茶……   她困乏的眼睛看着无趣的电视节目,脑海中却浮起大块头的面孔……   上回他们在餐厅吧台聊天后,她发现那种和谐的感觉真好,只可惜他内心仍筑起一道自我保护的城墙,不容许别人进入,让她想接近他却一再碰壁。   他外表冷漠,但心中却隐藏了失恋的痛楚,越是清楚他的压抑,她就越想关心他,越想多了解他一点。   他脾气不好,老是板着一张扑克脸,但面对被烤面包机烫伤的她以及忙碌的员工,他总会不经意地流露出关心,那真诚的眼神骗不了人……他外表冰冷,一旦流露出温柔或热情,就会特别令人感到稀有可贵,她多期待可以再见到他恢复亲切的一面。   她打了一个呵欠,闭起眼睛回忆着他在餐厅对员工说话的样子,酷脸出现了难得一见的迷人笑容,她好希望可以再看到他的笑脸……   二十分钟后,门外的齐墨宇刚从餐厅回到家门口,隐约听见从屋里传来的电视声响,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却发现大门微启……   他猜想她现在一定跟前两天一样,下班后还睡不着,正逍遥地边看电视边吃宵夜。   他开门进屋,一看到屋里的情景,心底突然一悚──她居然大剌剌地躺在沙发上睡觉!   “这迷糊的女人,半夜睡觉居然没锁门!”他来到她身边下意识地骂着,目光充满难以解释的怒意。   看看她睡得多惬意,柔软的发丝随意地垂落在沙发下,灯光在她姣好的脸蛋映照出纯洁净白的光晕,她微启的唇柔软而丰润,似在邀人品尝她的甜美,顺着纯棉的连身居家服而下,掩不住她玲珑的曲线,露出短裤外的大腿嫩白光滑,更惹得他胸口一热,血液奔窜。   迷人春光尽在眼前,任何正常的男人看了都会忍不住血脉沸腾,万一有人闯空门看见她这副撩人的睡姿,不把她生吞活剥才怪,而她居然一点防卫心都没有!   一想到这里,担虑和愤怒在他胸口快速膨胀,齐墨宇忍不住低吼:“苏黎曼──”   她轻咛一声,翻身,浑圆的丰胸散发出沐浴后的幽香,漫进了他的鼻腔,他不禁感到心猿意马,目光里的怒意转为某种侵略的渴望……   “快起床,不准在这里睡觉。”他用力摇她,并喝阻自己情欲奔腾的想像。   一定是刚才和祝蔚铭聊天,酒喝太多了,才会一见她媚人的体态就出现心跳狂奔的反应,血脉像浪一样狂涌贲张。   “让我睡……”她咕哝一声。   “你给我起来,这不是你睡觉的地方。”   夜很静,她的味道很香,有某种渴望也在他心底慢慢扩大……   她再不起来,他可不敢保证自己可以很君子地让她安然度过今晚。   苏黎曼不堪其扰,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起身。“你很小气欸……你不在家,连客厅也不能借睡一下吗?”   “你知道一个女孩子单独睡在小木屋里多危险吗?尤其现在三更半夜,门还没锁,你是在邀请别人进来吗?”   听他这样激动大吼,苏黎曼的瞌睡虫都被吓跑了。“对不起,我忘了……”再偷觑他生气的模样,眼底还冒着熊熊怒火,一股温暖的甜蜜突然漫进她的心底。“你在为我担心吗?”   齐默宇微微一愣,担心?!他是在担心她吗?   “难道……难道你乐观到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吗?”他的目光往下,盯住她微敞的领口,想像着大手覆在她浑圆饱满的丰腴上,柔软富弹性的感觉……   S it!他应该生气的,气她占了他的空间,但是现在他却是气她完全不懂防备,气她把他当作不具危险性的好人,更气自己对她产生了饥渴的反应……   他一定是寂寞太久了,要不就是酒喝太多了,齐墨宇试图以此解释自己莫名的情绪。   然而,更难解释的是,他除了克制不住男人本能的反应,对她也产生了莫名的保护欲,担心她受到伤害,也怕自己伤了她……   某种异样的情愫翻涌,撞击着他冻结已久的心,这感觉是爱情降临吗?他心慌,胸口好像被搅得天翻地覆,难以理出一个头绪。   “我只是太累了,才会忘了锁门。”在他灼热的注视下,苏黎曼怯怯地承认是自己疏忽了,原本她是想看一下电视就回房睡觉,没想到累到睡着了。   苏黎曼为自己的疏忽大意感到愧疚,然而一看到他眸底的关心,责骂的语气其实包含了体贴,知道他如此在乎她的安危,她的心里突然扬起一丝愉悦,这再度证明他不是全然冷漠的人,她对他其实有那么一点影响力。   “你实在低估了男人兽性的本能,以后请锁门,也不准在沙发上睡觉。”   “男人兽性的本能?这包括你吗?”她好奇地问着。   她只是疏忽了,绝不是个随便的女孩,但她突然很想知道,他对她是否存有一点渴望。苏黎曼的眼眸很自然地探索着他的脸部表情,想要寻找答案,心跳怦然响着……   这是她第一次对男人如此大胆地询问,忘了该有的矜持。可能是他的阳刚气息很好闻,也可能是淡淡的酒香味勾诱了她,让她一步步地深陷爱情之中,逐渐沉沦……   “你最好清楚自己的本分,你是房客,我是房东。”齐墨宇别开眼睛,不想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也警惕自己要克制对她的渴望和关心。   “我知道,”苏黎曼点点头。“我不是一直谨守本分的吗?”早餐不是都做给他吃了吗?   他的视线转移到盛着宵夜的盘子、装牛奶的空杯,满桌杯盘狼藉,惹他横眉一竖。“如果你真的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实践你的诺言,把室内环境打扫一下?”   “明天或后天再打扫好吗?你也知道这几天我工作比较晚。”   “你最好快一点,不要拖太久。”齐墨宇目光又不自觉地移到她白皙无瑕的大腿,好不容易回复稳定的血脉再度躁热贲张。   他气自己在她面前老是控制不了情绪,也掌控不了自己的理智,以前面对柔兰他也不曾有过如此频繁的失控。   懊恼、纷乱和不安持续在他的胸口搅弄翻腾,他心中那道筑得厚实的冰墙,好似已经出现裂隙了……   不顾她回了什么话,齐墨宇快步离开客厅,直冲浴室,冲冷水澡去!      三天后的早上,苏黎曼开始一周一次的例行打扫。   小木屋面积不大,打扫完客厅、走道、浴室厕所等公共区域后,她盯着一道紧闭的房门,犹豫着该不该进齐墨宇的卧室打扫。   昨晚非假日,她十二点就下班回家睡觉了,可是他的拖鞋还留在客厅,代表他还在餐厅没回家。   三天来,他避不见面,明显地不理她,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要是没一并打扫他的房间,说不定他会铁着一张脸,说她不尽责,不信守承诺,因此她提着水桶和抹布,扭开门把,进入他的卧房。   主卧房是她房间的两倍大,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桃心木桌上有一台笔电、几本管理书籍,还有一张一男一女的合照。   她拿起照片想擦拭,才发现原来照片上笑得开朗灿烂的男人是齐墨宇,他的笑容柔和了脸上刚俊的线条,他这样多好看,至少有亲和力多了。   而站在他身旁的女孩,有一张鹅蛋脸、凤眼、唇红齿白、肤如凝脂、长发及腰,温润婉约,看起来就是十足的古典美人。   莫非,这个古典美女就是让他意志消沉的原因?   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该是意气风发的,现在的齐墨宇却冷僻又落寞,一想到这里,她的胸口突然渗出难受的苦涩,为他的处境感到心疼。   她并不是同情心氾滥的人,然而也许是前两任男朋友都无法忠于爱情,所以当她看见了他对爱情的深情坚持,她不禁为此深深感动,更忍不住对他产生关心,进而想跨越他心中那道厚实的冰墙……   看到他照片上的笑容,她真羡慕站在他身旁的古典美女……   是什么样的女人,可以得到他的灵魂?   是什么样的女人,让他如此付出执着?   不知不觉中,他的深情执着触动了她的心弦,某种迷恋在她心底缓缓攀升。如果她可以登陆他的心,那么他的深情执着也会在她身上实现吗?   轻轻地,她拿着抹布拭净照片,再擦拭桌面,混乱的心思渐渐有了一些期待,或许她可以救赎他,或许她可以让他快乐……   铿锵一声,在她分心时,不小心挥到角落的一只玻璃杯,杯子落地,变成一堆残破的碎片。   不妙了!她弯下身想拾起碎片,背后却突然劈下一道严厉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一看到他,她的脸一热,像个做错事的小孩,陪着笑脸道歉。“对不起,我不小心打破你的杯子了。”   “该死──”他的冷眸一见到地上的玻璃碎片后,脸色立刻笼罩阴沈。   那只紫蓝色的玻璃杯是柔兰亲手烧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平常都舍不得用,它的存在宛如她的化身,他旅行时总会随身携带,而她居然把它打破变成一堆碎片。   “对不起……我会赔一个新的给你。”他的脸看起来比平常更可怕,让苏黎曼只敢小声地回话。   “你赔不起,”一夜未眠,加上怒火中烧,他的眼神满布蜘蛛网般的红丝。“这只杯子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他的表情如一只负伤的野兽,她隐约可以揣测他发怒的原因,小心翼翼地问:“这杯子是……你心爱的人送的吗?”   “你管太多了!”他低吼,不准别人踩到他的地雷区。   她又把他惹毛了,而且这次看来事态严重。   她不是故意的,苏黎曼想伸手拾起碎片,却不小心让碎片划到手指,殷红的血液从指腹汩汩流下。   虽然手指被划伤,然而见他情绪激动,胸口窒闷的心疼更教她难以承受。“傻瓜,既然对方已经不留恋,你还眷恋什么?”   “你少自作聪明,你什么都不懂。”齐墨宇的怒意持续奔腾。   “我是不懂,你为什么那么死脑筋?杯子那么多,你何必留恋一只不属于你的杯子呢?”他需要清醒,需要一个当头棒喝,她再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进去,继续意有所指地说着。   “为什么你不看看周围?还有更实用的杯子,或许更适合你。”她知道自己不该打破他最喜欢的玻璃杯,她不该多管闲事,但是看着他受伤的眼神,她就是不忍心看他继续倔强执着下去。   说完,她深深地看着他好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他怒瞪着她离开的背影,她凭什么对他说这些话?   她说出他一直不想面对的事,残忍而直接地踩到他的痛处,碰触到他内心的伤口,着实惹他不悦。   她懂什么?他自己的事,他知道该怎么处理,不用她多管闲事。他解不开心中的情茧已经够闷了,生活被她介入后又乱成一团!   齐墨宇既生气又懊恼,然而目光一触及残破的碎片上面竟残留着血渍时,他不禁微微一怔──玻璃碎片上怎么会有血?   会是她的手被割伤了吗?   这个……笨女人,到底在做什么?就只会给他找麻烦!   隐约间,胸口焚烧的怒意缓缓地冒出一阵诡异的担忧,这种难以解释的复杂心情,让他的心情更乱了。   他扒了扒头发,扭开门往她的卧房望去,却见她的房门紧闭。   她手被割伤却闷声不吭,这样异常的安静,反而令他的担虑持续扩大…… 第四章   他反问自己,他脾气会不会发得太过火了?屋内一点声响都没有,那种好像将他阻绝在外的静谧让他感觉很陌生,这一点也不像开朗乐观的她。隐约之间,胸口的怒火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心慌和自责……   他该去向她道歉吗?   齐墨宇跨出门外一步,碍于男性自尊,又犹疑地退回房里。   他走到书桌旁,冷静地把碎片包进报纸中,然后丢进垃圾桶,像是哀悼一场单恋逝去的仪式。   慢慢地,他也开始整理自己凌乱的心情,像是经过一番挣扎后,试着丢弃倔强固执的自己。   早在他决定从这场三角纠葛中退让时,他就该这么做的,但是他始终没有勇气面对失去柔兰的事实。   傻瓜,既然对方已经不留恋,你还眷恋什么?   这个问题仍不断地在他脑海中盘旋……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直接评判他,就数苏黎曼最猛、最不怕死,她的每一句话都命中他的心声,踩到他的死穴。   或许苏黎曼是不该擅闯他的房间,然而她的误打误撞却帮他解决了悬在心头挥之不去的困扰。她打破他意义重大的杯子,惹他发火,但同时也让他看到自己的倔强与固执。   她说得没错,他是死脑筋,杯子那么多,他何必留恋一只不属于他的杯子呢?   这一刻他恍然顿悟,她一直努力想帮他抹去心中的乌云,那他是不是也该好好放过自己,不再钻牛角尖……   如此一想,他心中笼罩已久的乌云慢慢地退散,心情奇异地开阔起来,以前怎么都没这样想呢?   不知道她被割到的伤口有多大?包扎处理了没有?现在还痛不痛?   她那张爱笑的脸,现在会不会已经哭红了双眼?   在他大吼过后,她会不会不再理会他了……   他抓了抓头,她不来烦他,这不是他的希望吗?   他怎么会变得那么烦躁不安,为什么会被担虑占据心房,甚至还责怪起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竟变得这么在意?   看看腕表,已经到了吃中餐的时间,外面仍一点声响也没有,窒闷僵凝的氛围隐隐骚动着他刚硬的心……   陷入煎熬挣扎的他终于打开房门,走到她的房间前,试着想敲门,抬起的手却顿在半空中──   他早上才对她发脾气,对她又吼又叫的,现在该跟她说什么才好呢?   “苏黎曼,你……出来一下……”   她没回应。   “苏黎曼,你在不在?”他看到她的拖鞋没在客厅,人应该在房间,为什么不开门?她到底在干什么?“快点出来。”   “苏黎曼,你再不出来,我就开门进去了……”   喀啦一声,在他的千呼万唤下,房门终于被打开。   “什么事?”苏黎曼神情低落地看着他,以为他又想对她发泄怒气。   一个早上下来,她的心头被莫名的委屈所盘据,只想躲在房间里不出去。   这两天他好像刻意避着她,她才会想打扫他的房间讨他欢心,藉此拉近彼此的距离,可是当他对她发那么大的脾气,说明他放不下旧感情时,她心里不免涌上难受的失落和委屈。   他的真情执着撼动了她的心,当他的心灵版图被旧爱所割据,她的心也悄悄被他占据了。   但是什么时候,他才会注意到她的存在呢?   什么时候,他才会停下追逐旧爱的脚步,转过身来看看她呢?   她躺在床上想要睡个午觉,闭上双眼却睡不着。   他不听劝,不在乎她怎么想,她的心难得笼罩阴天……   这一点也不像她,她很难让自己陷入愁闷阴暗的情绪之中,就算是前两任男友也不能轻易牵动她的情绪。唯独齐墨宇,她越是多了解他一分,就越是对他多一份好感。   她一开始对他只是好奇,直到无意间探知他心中的秘密,进而想抚平他眉间的皱折,心疼他对爱情的执着,对他的在乎、关心与心疼似乎也证明藏在她心中的悸动已渐渐加深,累积的速度已经超出她的预期了。   “你……”因为愧疚,他的语气有些不自在。“手上的伤口……没事吧?”   苏黎曼诧异地看着表情僵硬的他。   还以为他会气到把她赶走,没想到他居然是来关心她被碎片割伤的手。   她望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没有熊熊怒火,好平静,似乎传递着安慰的讯息,突然奇异地赶走笼罩在她心中的乌云,让她感到好奇。“咦,你会关心我?”   “谁说我关心你了?你手要是没好,明天怎么帮我做早餐,怎么工作?”他努力掩饰对她的关心情绪,说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ㄍ一ㄥ?”她调皮地反问他。   她很清楚,要一个倔强固执的人释出关心比登天还难,但是他肯敲门问她的伤势,这也证明了他不是对她没感觉,也不是完全不能沟通。   这对她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鼓励。   “你是第一个。”他不想在她面前承认。   “是因为没人敢讲吧?”她的唇角漾起笑意,心情好了很多。   再见她的笑容,莫名地让他松了一口气。“手到底怎么样?”   “手不是很痛……”是心比较痛……   接着,她贴着OK绷的手突地被他的大手牵起,她惴惴不安地看着他触着她的食指,轻缓地来回抚摸着,融进了疼惜,令她心口一悸。   他只是小小的动作、无言的安抚,却在她心底落下圈圈涟漪。   她好喜欢他的大掌握着她的手,暖暖的,有一种幸福的甜蜜,可以感受到他的温柔。   “如果你请我吃下午茶,可能就不痛了。”她的眼神闪过一丝顽皮。   齐墨宇的眉微蹙,接着,他的薄唇扬起,被她逗笑了。“你这个鬼灵精!”   本来担心她被他怒吼之后,会躲在房间黯然哭泣,没想到她没有偷哭生气,还调皮地要他请客,他真的低估了她修复负面情绪的功力。   她还那是个爱笑的精灵,笑容甜甜,酒窝浅浅,乐观开朗得不懂跟他生闷气,他的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走吧──”她率先走出房间,往大门走去。   齐墨宇的黑眸盯着她的背影,移动脚步跟着走出去,看见她正牵着一台脚踏车。   “骑脚踏车好吗?”   他犹豫着,表情很为难。“我不会骑。”   “啊?!”苏黎曼的表情好像看到一个外星人迫降地球般稀奇。   突然,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没料到一个大男人不会骑脚踏车。“很简单的,我可以免费教你。”   “不必。”他的脸绿沉沉,像掉进海苔缸里,既然要他请客,她应该要懂得什么叫服从。“开车或走路,你选一样。”   他从小平衡感就不好,学骑脚踏车时曾摔进大水沟,头部缝了八针,从此代步工具就是汽车和万能的双腿。   “你怕摔吗?”就像那只玻璃杯一样?   “谁怕?”仿佛可以从她的表情读出她的OS,他反射性地回应。   “那就走吧!”她扬唇一笑,激将法在他身上最好用了。   齐墨宇咬牙,觉得她的笑容慧黠又狡猾。   在她面前,他就是很难控制理智,总是摆脱不了对她的在意,抵抗不了她的笑容……   她已经堂而皇之地进入他的心底,只是连他自己都还没发现一份复杂微妙的情愫也已在他心底,恣意蔓延……      他突然很后悔主动找她问伤势,结果换来一趟心惊胆跳的单车之旅。   为了先填饱肚子,他接受她的提议,坐上她租来的脚踏车,两人一起前往街上的小吃摊。   明明她是骑在慢车道上,车头却蛇行地偏入快车道里,他吓得魂飞魄散,几次都差点快被后面呼啸而过的汽车吓到跳车。   “快停下来──”他额际冒汗,这简直比坐云霄飞车还刺激恐怖。   “快到了啦。”他的体重让她踩得很吃力,她努力回到正常的轨道。   “后面有车子来了!”他的眼角抽搐,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腰,考虑要不要跳车。   “喔,马上回来──”她努力地踩着脚踏板,回到慢车道。   “你技术好一点可以吗?”惊魂未定,他忍不住警告,害怕再这样骑下去,他一片光明灿烂的生命就要终结在这个女人手里。   “是风太大啦。”她没有诚意地解释。   好不容易终于来到小吃摊,吃饱之后她提议:“回家前,我带你到附近练习骑脚踏车,我教你。”   “三脚猫教练的技术,我不敢领教。”他才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你真的很怕摔耶。”她不怕死地再度激他。   为了不被她瞧扁,也为了证明自己有能力克服心理障碍,齐墨宇咬牙对她说:“脚踏车给我。”   他宁可自己学好骑回家,也不能任由她主宰他的性命,他只是有过一次惨痛经验,心理有一点障碍,他才不相信骑脚踏车有多难。   苏黎曼忍不住轻笑,突然觉得被碎片割伤手也没关系,血没白流了。   一次,两次对他使用激将法都能奏效,无形中,他好像给她一张通行证,可以进出他的心门,这何尝不是一个好的开始,她嘴角轻扬,心情好愉悦。   两人来到一处靠近海岸边的空地,他坐上脚踏车,耳边响起一阵叮咛指导──   “只要你的双手能驾驭好龙头,脚踩踏板,直直往前骑,我会在后面稳住车身,掌握平衡,很简单的。”   “知道,你别吵。”   踩下第一脚,他摇来晃去,儿时的恐惧仍残留在脑海里无法抹去,车子不听使唤,歪七扭八地往前蛇行……   他的平衡神经似乎差了点,来回几次都差点摔倒。其实他知道自己脚长,随时可以安全地放了下来,控制煞车,可是不知怎么地,他总是忍不住回头看她是否松开双手。   “不用怕,我一直都在。”她笑颜灿烂地握住后面的座椅。   我一直都在……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句话莫名地烘暖他的心窝,也带给他鼓舞的力量。   虽然心里不想依赖她来掌握乎衡,但是她的存在就像是冷寂黑暗中的一道温暖火源,是那样必须而重要,所以他不自觉地仰赖她的力量前进。   微妙的牵引在他心头酝酿变化,他踩着脚踏板向前行进,抓到了诀窍,也从迷惘中找到方向。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以前害怕失败,错失很多乐趣,现在有苏黎曼同行,他开始发觉到人生有很多美丽有趣的事物值得他探索,她真是一个可爱的精灵。   奇迹好像降临在他身上了,车子总算不再东倒西歪,平稳地往前加速。   太顺利反而不真实,他忍不住回头看,她已经不在他身后,然而她打气赞叹的清亮声音却在风中回荡──   “加油,你成功了!”   她站在远处,他却觉得他们的距离更近了。   他成功了!他终于克服多年“不平衡”的心理障碍了,可以骑自行车了。他的嘴角微扬,乘着风的感觉真教人心旷神怡,他以后可以骑着脚踏车,看看沿途美丽的风景……   他的视线移向天际,夕阳在海面上荡漾,橘红的彩霞在波光中粼粼跃动,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垦丁的黄昏好美?   伴随在风中的银铃笑声好像一串清脆的风铃,叮铃铃地飘进他耳里,悦耳而动听,他的心变得好轻松、快活……   “小心──”   他兴奋地欣赏美景,倒没注意到前面有一颗大石头,哐当一声,撞上石头的脚踏车歪斜,他应声落地。   苏黎曼神色一惊,慌乱地跑到他面前。   “你没事吧?”看着他摔倒在地面,她的心揪紧,他一定很痛吧?   齐墨宇并没有生气,俊脸反而扬开笑容。“我没事。”   “你越来越勇敢了。”发现他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俊脸居然出现异于平常的温暖笑容,让她有些错愕,不禁语出赞美。   “当然,教练教得好。”   “不怕摔,是迈向幸福人生的第一课,要保持下去……”她不忘机会教育。   就像那只已经摔破的杯子,残缺了,就不要再眷恋了。恋情已逝,就别再执着了。   “我皮厚肉粗,很耐摔。”这次他没有板起严肃的脸,反而懂得自我解嘲。   “有自知之明很好啊。”她笑着点头。   捕捉到她眼中顽皮慧黠的光芒,齐墨宇的黑眸凝聚兴味。“我应该抓你起来打屁股才对。”给她一点颜色就开起染房来了。   “怎么可以忘恩负义──”她跳了起来!“好歹我是你的教练欸。”教会他骑脚踏车了呢!   齐墨宇的唇角勾起坏坏的笑意。“捧个几句,猪也能上树~~”   谁教她一路欺负他到底,他只是不会骑脚踏车,绝不是软脚虾。还有,他记得她的屁股浑圆可爱,曲线完美……她偏偏喜欢逗他,让他逮到机会,绝不放过。   苏黎曼身手灵活,一下子就跑得不见人影。   “别想逃!”看到那抹纤丽的身影跑远,齐墨宇行动迅如猎豹,一路追到海滩。   非假日的黄昏,落山风在耳边呼啸,沙滩上的游客寥寥无几。   他脚长,步伐大,不用花太久的时间就扑倒气喘吁吁的她,两人双双跌在沙滩上。   她挣扎着想起来,一翻身,他昂藏的身躯再度压住调皮的她,两人面对面,距离好近,他灼热的气息落在她的颈上,她心跳控制不住地狂奔。   隔着衣服,他结实的胸膛贴在她柔软的浑圆上,两人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这种从未有过的亲密快令她的心脏跳出胸口!   谈过两次恋爱,她很清楚这种讯息代表什么。他对她一直有着强烈的吸引力,他的冷漠宁静很迷人,他的傻劲和执着渲染了她的心,感动了她的灵魂,她很难抗拒他散发出来的魅力。   虽然不知道是否能帮他找到迷宫的出口,但她的心早已遗落在他身上了……   他沉默不语,她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看着彼此,感觉太暧昧,离爱情好近……   看着她的笑容,他发现彩霞在她的双眼里绽放美丽。她是一个顽皮的精灵,为他洒下热情欢乐的魔力,跟她相处的感觉似乎没有之前想像的那么惹人麻烦。   相反地,她鼓励又调皮的话语安慰了他寂寞的灵魂,跟她在一起越久,越能感受如释重负的轻松。   虽然他一直不想承认被她影响,但心中有一种微妙的渴望,似乎在暧昧氛围中无法控制地酝酿出情愫。   她身上有一股甜甜的味道,漫进了他的鼻腔,诱惑着他犯罪,他舍不得起身……   他的黑眸描绘着她清秀的五官,水灵的大眼、俏挺的鼻梁,最后停在她饱满的嘴唇上,他很想试试她的味道,感受她的柔软。   听说,治疗情伤最好的办法就是再寻找一段爱情,这个念头闪进他的脑中,一个俯身,他攫住了她的唇。   他的吻很轻、很柔,像品尝一道甜点。   她比他想像的更甜,比红酒更醇美,让人浅尝即醉。   也许是心口那道伤太深,也许是寂寞太久使然,他居然贪婪地渴望可以尝遍她的鲜甜,感受她的芳香……   她配合着他的探索,双唇回应着他的侵略,双手不自觉地圈住他的颈项,渴望他给她更多的感官愉悦。   她期待可以走进他的心里,只要他愿意,她会卸除他的冷漠,让他不再是一个人面对寂寞。   随着越来越深入的吻,他想拥有她、需要她,渴望像氾滥潮水般怎么也抑不住……   而她的回应告诉他,她也和自己一样,渴望着对方,期待更美妙的愉悦。   不知不觉间他失去了防备,被这个顽皮精灵闯进了心门。   她一寸寸地鲸吞蚕食了他坚固的防护领域,不只是美妙的感官刺激,他也喜欢她的陪伴,喜欢上这份唇齿贴合的亲匿,也看见她眼中对自己的迷恋……   然而就算如此,他真的可以接受她,可以跟她共谱恋曲吗?   不,不行!他才经历过一场令人心碎的单恋,爱情的伤太痛,已经够了,况且爱情如此难以捉摸,他应该预防另一个错误的开始,才能避免两败俱伤……   突然间,他撤离她的唇,缓缓地起身。   苏黎曼一顿,坐起身,疑惑地看着突然中断的他。他眼中的渴望逐渐消退,多了几分疑惑和抗拒。   他好像是害怕什么?   或者她又触碰到他的地雷区,所以他启动一道保护机制,很快地退缩回去?   他一直保持沉默,让她猜不出症结,于是她先开口,打破两人之间沉默的尴尬。“快五点了,我该去上班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再用手指梳理沾了沙的凌乱头发。   这是两人第一次甜蜜的吻,虽然不知道他是一时冲动、情不自禁,又或者勾起了他的伤痛,但她不断告诉自己不要轻易放弃。   “嗯。”他点头。“快五点了,你先骑脚踏车过去吧,我等一下会坐车过去。”   “好。”她跑去牵起脚踏车,漾起甜美的笑靥,挥手跟他道别。“待会儿见。”   齐墨宇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做回应。   她摔破他最喜欢的杯子,他明明应该生气,然而才经过一下午,她就让他忘记伤痛,甚至忘了柔兰,还冲动地吻了她。   他的心情转变之大,连他都大感诧异。   她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为什么会把他变成另外一个人?连他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捞到她送给他的小水晶球,难道是它在发威,他已经开始吸收正面能量?   真不可思议,尽管不想回应,但她的笑依然滞留在他心间徘徊不去……      五点十分,苏黎曼推开“安鲁巴”的木门,一进餐厅就被几个女服务生簇拥而入。   “小曼,你要请客喔。”   “为什么?”苏黎曼纳闷地问。   “因为你是上班四天以来,被统计出票数最高的礼貌服务人员。”年轻的小妹一面报喜,一面跟她要奖赏。   “是吗?上班四天了?”跟大块头相处的日子好像特别快。   “对啊,累积到今天为止,你有三十二票,猜看看,谁有投你一票?”   苏黎曼笑着摇头,被拉到张贴在墙上的表格前,看到属于她的表格中,多了一个人的签名──齐墨宇。   投票者如果是客人,可以选择不记名,但老板给票铁定要记名,这是总经理的规定。   “是老板欸!昨天下班时,我有看到他给你一票。”一个女孩表情羡慕,兴奋地叫着。“这样下去,这一周肯定你是最高票。”   “真的吗?”苏黎曼眉开眼笑,心里甜滋滋的,仿佛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他嘴巴硬,其实心很软,一开始说想把她辞掉,最后却投她一票。   “老板好──”门口处传来员工们恭敬地道好,木门被服务生拉开,齐墨宇走了进来。   一吻之后,两人之间好像多了一股暧昧的氛围,但他刻意避开她的眼神,装作那个吻完全没发生过,外表平静地经过她的身边。   苏黎曼一看见他,心脏控制不住地撞击出幸福的节拍。他阳刚的气味还残留在她的唇瓣,美妙的滋味仍缭绕在她心间……   “老板,谢谢你。”苏黎曼对他绽放甜美的笑容。   “谢……什么?”一对上她灿亮的星眸,他的表情僵硬,微微屏住呼吸,她该不会在谢他……吻了她吧?   “谢谢你投我一票。”苏黎曼心存感激,忍不住调皮地赞美。“老板果然英明。”   “不用拍马屁。”齐墨宇松了一口气,声音因紧张而冷硬。   他很想平息心中微妙的悸动,但她的甜味还残留在他唇边,久久挥之不去,一走过她身边,在沙滩上亲吻的画面仍不停地在脑中播放,使他不断回味,像中邪一样,他的目光总忍不住停留在她的唇瓣上。   “大家快就定位。”祝蔚铭出声命令大家回到工作岗位,口贝工们纷纷鸟兽散。   “小曼,你今天迟到了十分钟。”祝蔚铭叫住苏黎曼,注意到她头发略微凌乱,还沾了沙子,看起来很不寻常。   “祝总,对不起啦,下次不会了!”   祝蔚铭看了看在小曼之后进门的齐墨宇,他长裤的膝盖处有点破裂,鞋子还沾了沙,于是他有了邪恶联想,忍不住想多问她一点。“跑哪儿去了?你该不会跟某人在海边玩沙子,玩到忘了时间吧?”   “秘密──”苏黎曼笑容加深,脸庞微微发烫。   “笑得那么神秘,”祝蔚铭偷觑齐墨宇一眼。“有鬼!”   “其实,我是跟老板去骑脚踏车……”苏黎曼稍稍透露。   “他会骑脚踏车吗?”祝蔚铭怀疑地看了齐墨宇一眼。   “少废话,快去工作!”齐墨宇眼神凌厉地下了命令,意图中断两人过度深入的对话。   祝蔚铭识相地不敢逗留,苏黎曼很快地跑去接待客人,留下吼人的齐墨宇还愣在原地。   他会不会反应过度了?   就算只是为了掩饰他学骑脚踏车与吻了苏黎曼的事,他也没必要斥声低吼,惹来其他员工侧目。   尽管不想和苏黎曼有牵扯,想和她保持距离,然而一看见她跟祝蔚铭有说有笑,却有一股抑不住的发酵味在心中翻涌作怪……   唉!他容易被她惹毛,现在她再度牵动他的敏锐神经,事情似乎越来越难以掌控了…… 第五章   一吻过后,他这三天总是有意无意与苏黎曼保持距离,在家里就待在房间,存餐厅也不和她有交集,害怕一旦放纵自己,爱情会再度在他心里留下难以抹灭的伤痕。   而她不知是恰巧还是回应他的冷漠,昨晚没到餐厅上班,说是请假回中部老家。   整整一天一夜了,家里少了她的欢笑声,客厅变得安安静静,餐厅感觉也少了一点热闹气氛,让他很不习惯。   明明阳光普照,为什么他却感觉心中卷起一股寂寥的萧瑟感?   下午三点,他骑着单车到外面透透气,希望可以摆脱那份不适的怅然,一经过沙滩,她教他学骑单车的情景、两人拥吻的画面,却又历历在目……   她银铃般的清脆笑声还回荡在他的耳际,她的笑容像阳光,温暖地晒入他的心里,晒得他难以逃脱,不管是家里、在餐厅、在外面,她完全渗透他的生活、他的心思,他根本摆脱不了她……   唉!不是想和她保持距离、拒绝她走进他心门的吗?为什么她清脆的笑声、清灵的脸蛋与顽皮的眼睛,老是在他的脑海盘据不去……   他掉头,回家,心里又不自觉地开始数时间,期待能够赶快见到她。   打开家门,迎接他的依旧是冷冷清清的空气,懊恼和恐慌慢慢爬上他的心底。他脸色一黯,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她会不会气他不理她,从此不回来了?   这不是他要的结果吗?   他的心里住的应该是柔兰,不是吗?   为什么苏黎曼一走,就像世界末日已经来临,他感到极度恐慌和失落,比失去柔兰还教他难受?   脑中堆叠的浓浓思念,还有心头化不开的沉闷烦躁,让他更加清晰地发现柔兰的身影开始模糊,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心房已被苏黎曼悄悄窃据,只是他一直不想承认而已。   如果再见到她,他绝不再回避她,冷落她……   叮咚──叮咚──   门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下一秒,他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冲去开门。   打开门,一见到那张熟悉的阳光笑脸,齐墨宇脸上的阴沈渐退,心中的晦暗沉闷逐渐消散。“你……你回来了?”   “对呀,还好你在家!”苏黎曼提着行李,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他盯着她看,为什么她的笑有一种使人振奋精神的能量,他怎么也看不腻,她是否也跟自己一样,期待看到对方?   “对不起,我急着赶车,忘了带钥匙啦。”她笑着走进木屋里。   “迷糊蛋!”他忍不住开骂,再见到她,他的心情感到愉悦轻松,也安心温暖许多。   苏黎曼从行李袋里拿出以报纸包裹的两只素烧陶杯,她洗了洗陶杯,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牛奶。“要喝牛奶吗?”   “好。”看不到她的感觉好像世界末日来临,现在她说什么都好,他不想再跟她保持距离。   她倒了两杯,一杯给自己,一杯给他。   “你怎么有……杯子?”齐墨宇看了她一眼。   “喔,这是大学时候做的陶杯,反正没用,干脆就送你一个好了。”她轻描淡写地说着,心中却泛起一丝期待。   这对杯子是有纪念价值的作品,那是她大学时用手拉坏留下来的作品,一只给自己,一只打算送给未来的伴侣,她称为“情人对杯”。   可惜每次都来不及送出去,就和男友分手了。   现在,他缺杯子,而她多了一只杯子。她终于可以终结送不出去的遗憾,把陶杯送给齐墨宇,一偿爱情的夙愿。   “为什么要送我?!”齐墨宇敏锐地盯着她端起另一只一模一样的素烧杯,好奇地问着。   她看着他,不敢明讲原因。   几天来,她清楚他刻意在回避她,表面上若无其事,但对她保持一种防卫的距离。   刚开始她觉得有些难受,但若往好处想,这并非坏事──   这证明了他已经对她出现在意的情绪,才会害怕面对她,所以她宁可把他的防备解读成“恐惧爱情挣扎期”。   他愈是距离她越远,就表示他在意得越明显。   她好喜欢流露真情的他,也喜欢冷漠的他、生气的他,他的每一个表情,一举一动都使她的心有了被爱情滋养的渴望。   她对他深刻的迷恋,不断在心中堆叠,让她更加坚定杯子是非他莫属了。   “算是弥补摔破你的杯子的歉意,也要聊表你投我一票的谢意,再来就是……希望你可以看看其他杯子的美丽。”她用暗示表达出自己对他的爱恋,希望他的心里可以容纳她。   齐墨宇不是笨蛋,他手握着质地坚固、色泽温润的陶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揣测那一句耐人寻味的暗喻──   希望你可以看看其他杯子的美丽。   比起柔兰那只紫蓝色的玻璃杯,这只陶杯的色泽、重量和质感,都显得朴素而不起眼。   虽然外型不能跟透明绚丽的玻璃杯相比,不过陶杯质地厚实,素雅古朴,看起来也没有玻璃杯来得脆弱,也很耐看。   他不懂以前怎么眼中只有玻璃杯,却看不见其他杯子的美丽?   下意识地,他抬眸看了看苏黎曼。她不是光芒四射的花朵,而是像一朵清雅小巧的茉莉,兀自散发淡淡的芬芳,缭绕的香气却令人回味。   跟她相处越久,已没有初识时那样令人觉得麻烦,她驱除他心中的晦暗,倾力带给他快乐,默默为他付出,反而让他越看越顺眼,越来越对味……   “比玻璃杯实用喔。”她劝进,像在自我推荐。   他看着她,没错,柔兰送的玻璃杯他不曾用过,都被他拿来观赏用,现在有一个陶杯,用来喝牛奶或咖啡,也没什么不好。   他何必想太多,反正只要和她在一起,顺着内心的感觉走,能忘记伤痛,不就是他来垦丁的目的吗?   “好吧,就用它好了。或许它真的比较适合我也说不定。”他顺口说出了这句话,连他自己也吓一跳,原来曾经如此坚持的事,他现在已经可以自然而然地接受改变。   “嗯,对呀!你的想法正很确。”说完,她的脸微微泛红。   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她表白的心意,但他接受了她的杯子,代表又是一个好的开始,她的心情顿时轻飘飘,感觉幸福已经翩然降临。   齐墨宇一见她红通通的脸蛋,又捕捉到她慧黠又愉悦的笑容,他怎么有种中计的感觉,不过这种感觉居然还不赖!   “嗯,对了,还有一点时间,我们骑车到附近吃下午茶好吗?你想不想去?”苏黎曼热情邀约,希望他能多练习骑单车。   “好吧。”齐墨宇爽快地答应了。   现在他暂时什么都别想,只想跟她在一起,享受相处快乐的感觉。      下午接近四点,他们一人租了一辆脚踏车,一路来到南湾的海域。   他在台北很少可以那么悠闲,除了忙事业,还必须在三角恋的爱情夹缝中挣扎,尝尽单恋苦涩,心情也备感压力。   以前他老觉得轻松度假是一种奢望,他一辈子也不可能做到。但现在乘着风,骑着脚踏车,享受逍遥自在、海阔天空的感觉,居然可以那么简单。   只要跟爱笑又调皮的苏黎曼在一起,他冰冷的世界就充满缤纷色彩,他无法继续沉闷,心情好像离春天很近很近……   “喏,给你。”苏黎曼把脚踏车停在沙滩上,手里拿着两支冰淇淋,一支递给他。   “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不想回台北。”他把脚踏车停在一旁,跟她一起走到海岸线。   “呵~~那就别回去了。”她笑着提议。   苏黎曼脱下包鞋,赤着脚在海滩行走,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戏水,笑容在阳光下闪耀活力青春。   她以手捞水,朝他胸口洒落出泛着金光的彩虹,赤子般的阳光情怀隐隐地牵动着他内心深处的情弦。   “下来啊──”她唤着他。   “你自己玩,不要拖我下水。”他半抗拒着,不想下水。   “来嘛~~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了!”苏黎曼来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往海边走去。   面对她,他刚硬执着的心已渐渐在骚动,抑不住的情愫不断地蔓延,然而心中响起了一个声音,他必须踩煞车,他只是透过她的陪伴找到开启欢乐的开关而已,他应该要懂得控制自己的感情……   齐墨宇害怕和她太靠近,却又想和她在一起,这两股力量在他心中拔河──   虽然理智想抗拒她,行动却不听使唤,埋藏于心底的情潮已氾滥到他无法想像的地步,他坚不可摧的意志越来越薄弱了。   没多久,齐墨宇不敌她的泼水攻势,在身体半湿的状况下被迫下水。两人像孩子般玩起水仗,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漫天的笑声早已经淹没了他的顾虑,忘却世俗烦扰。   很快地,两人已是浑身湿淋淋,全身没有一处是干的。   齐墨宇脱下上衣,拧干衣服,披在石头上。   太阳下山,落山风呼啸,冷意自脚底袭起,苏黎曼的嘴唇颤抖,全身瑟缩,双手不断在手臂上来回摩擦,汲取暖意。   “爱玩的小孩。”他数落着她,眼神不自觉地融进宠溺。   “爱玩不好吗?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垦丁吗?”   “为什么?”怕她冷,他长臂一伸,突然搂住她的肩膀帮她挡风。   他的呵护体贴令她感到错愕,但也因为他这个小小的举动,令她心中暖呼呼,对他的眷恋不断扩大。   “我原本在外商公司上班,因为喜欢旅行,一直有个边打工、边旅行的梦想。我希望可以先从台湾开始,再扩及全世界,用旅行来丰富我的人生。”她目光灿亮地对他诉说梦想,嘴角微微扬起。“垦丁是我的第一站,没想到吧!”   “垦丁是你的第一站,那你打算在这里逗留多久?”他急急地问,即将失去她的恐惧又回笼了。   “嗯……也许三个月……”可是只要跟他在一起,她都不想离开了。“也许更久。”   怕自己反应过度会泄漏了埋藏心底的情意,他换另一种方式问。“你的第二站在哪里?”   “可能是埔里吧。”   “你喜欢有山有水的地方?”原来她是个喜欢亲近大自然的女孩,越了解她,齐墨宇对她的喜欢就多一分。   “我老家在那里,那是我的休息站,我得先回家让老爸、老妈安心一下,才能再出发到下一站。”   “有这种顽皮小孩,你老妈很头痛吧!”他故意糗她。   “不会,她是中医师,会治头痛。”她幽默地回应,说完,她低头看看腕表,秀眉轻蹙。“糟了,快五点了……我该去上班了。”   “我帮你打电话请假好了。”她家住那么远,才刚坐长途车回到垦丁,他不忍心让她继续工作,担心她会太累。   “请假?”她诧异地盯着他。   “你家住埔里,时间花在舟车劳顿上也够累了,就说你回老家,想多住一天。”说完,他拿出手机拨号到餐厅。   “好、好……大方的老板。”他今天对她特别好,呵护体贴的动作像换了个人似的。这种感觉好像小别胜新婚的小夫妻一样,让她窝心不已。   捕捉到他的眼神中罕见的温柔,苏黎曼嘴唇微扬,心底涌进温暖,越来越喜欢他的体贴。   他身上有着淡淡的体香,她贴近他的下巴弧线,一仰头,就能感受他的鼻息在她湿润的发间弥漫着暧昧。于是,她大胆地将头倚在他宽厚的肩膀,汲取他怀中的暖意,享受这份难得贴近的窝心,真希望时间可以在这一刻停止,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挂断电话后,齐墨宇什么也不想,目光望向远方。   天边的彩霞绚丽迷人,气氛好到让他舍不得离开她的身边,只想拥着她延长这份美好的感觉,只是这样而已,他干枯已久的心就像是得到了滋养,被灌溉了快乐。   苏黎曼窝在他的怀里,双眼幸福地微眯。   他今天对她的呵护体贴,让她可以感受到他已从漠视渐渐对她产生某种好感,但她不问也不提,不想破坏属于两人难得的甜蜜。   寂静中,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他们享受浪漫又美丽的愉悦。   “喂──”齐墨宇接起口袋里的手机。   “小宇,是我。”   一阵温柔而熟悉的嗓音传进他的耳里,齐墨宇一怔,像从美丽的梦境中被唤醒,他惊讶地坐直身体,稍稍松开搭在苏黎曼肩上的长臂。“柔兰……”   “你还在垦丁吗?”   “嗯。”   “什么时候会回来?”   “等垦丁这边业绩稳定一点吧。”他还需要一段时间,他有把握可以忘记柔兰。   “回来好吗?”柔兰的声音透着思念及歉疚。“我和你大哥,还有爸妈都很想念你。”   她怎么会不知道小宇到垦丁其实是一个躲避感伤的借口?   她何德何能可以得到两兄弟的青睐,偏偏爱情的世界里容不下三个人,她爱的人是他大哥,所以她必须割舍齐墨宇对她的爱慕。   她知道小宇虽然个性倔强了些,但其实是个懂进退、明事理的人,在她表明他的大哥才是她想依赖的男人,小宇也已经选择退让,如今她和他大哥已决定步上红毯,希望他们兄弟俩从此可以心无芥蒂地面对彼此。   “你跟大哥最近怎么样?婚礼准备得还顺利吗?”齐墨宇不想让她操心。   一旁的苏黎曼隐约感觉到他的声音有种压抑的寂寞,从没看过他讲话那么有感情、眼神那么温柔,她突然好羡慕柔兰可以让他如此对待。   “嗯,我们打算在两个星期后结婚了。到时候,你一定要回来好吗?少了你的祝福,我们结婚就变得没有意义。”柔兰劝他早日回家,希望可以早点化解横亘于三人之间无形的障碍。   其实齐墨宇也了解,既然他已经从三角关系中退让,怎么可以再让大哥懊恼、让柔兰为难?   他当然会回家,也会大方地祝福他们,让柔兰快乐地披上白纱,让家人不再为他牵挂。“你跟大哥结婚是大事,我当然不会错过,不用担心……先预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好,那么就约定两个星期后见面喽,到时候你大哥还有爸妈看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柔兰终于放心了。   “我会的。”躲避不是办法,他一定得回家参加大哥的婚礼,兄弟之间不能因此而避不见面。   只是,他该怎么做才能让柔兰和大哥相信他已经放下眷恋,真心诚意地想祝福他们……   结束通话后,他的神情回复冷漠,目光放在无际的海洋,沉默地思考这个难题。   “是你的前女友打来的吗?”苏黎曼好奇地问着。   “她不算是前女友,”他一直不想道出这段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有时候倾诉反而是一种解脱。“是我单恋她很久了。”   “多久?”   “一年吧……”   “那她知道吗?”柔兰真是个幸福的女人,真羡慕她。   “嗯,可惜她喜欢的人不是我,是我大哥,我大哥又因为我而迟迟不敢接受柔兰。”这段错综复杂的三角关系缠得三个人都好苦。   “所以,你尊重她的选择,才会逃到垦丁来。”   “逃?”他的嘴角逸出一抹苦笑。她用“逃”这个字眼,多么贴切,完全看穿他的鸵鸟心态。“也许吧……”   可是对她倾倒出埋藏在心中许久的暗恋情事后,他的心情反而放松许多,他的长臂再度圈住她。   “你一定很痛吧。”她的头枕在他的胸口,用眼神安抚内心孤寂受伤的他。   因为和自己的大哥喜欢上同一个女孩,他陷在千丝万缕的情茧中,被迫苦苦压抑自己;恋情夭折后,他选择退让,勇敢割舍堆积三年的情丝,这一路走来,颠簸崎岖,其中的痛苦也只能自己体会……   如果没有深刻的迷恋,他的眼中怎么会暗藏哀愁呢?   她仿佛可以触到他内心的创伤,读到他的挣扎煎熬,知道他在爱情的夹缝中扮演着一个叫寂寞的角色,她的心也隐隐跟着沉痛。   她仰头看着他,好像也看到了自己。他很傻,就跟她一样……   唉,在爱情里执着的人,注定要尝尽苦头。   “看够了没?”他不希望在他倾诉心底的秘密后,她却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他没有她想像的那么脆弱。   “还没有。”她用眼睛描绘着他侧面的五官,刚毅有型的鼻子,坚毅的下巴,还有微抿倔强的薄唇。“你挺帅的,怎么办?”她就是喜欢他的刚强执着……   “什么怎么办?”   “如果我喜欢上你,该怎么办?”她的眼里蕴含情感,甜软的嗓音吐出柔情和期待。   齐墨宇一愣,黑眸眯起。他的胸口像起伏的海浪,怦然悸动地摆荡着,逐渐瓦解他的执着。   他想起了一年前,他也曾跟柔兰这样告白,但事情却不如预期。他喜欢柔兰,柔兰喜欢大哥……这复杂的三角习题好不容易可以解开,他可以接受苏黎曼,可以再接受一段新的感情吗……   他不要表面接受她,心里却对柔兰有依恋,那不等于让她承受双倍的痛苦吗?这对她不公平。   爱情曾令他绝望寂寞,他害怕同样的事在她身上重演,也害怕自己再为爱受伤,因为他知道“失去”有多痛。   想到此,他的防卫机制再度启动。   齐墨宇缓缓地松开放在她肩上的长臂,和她保持二十公分的距离,害怕她听见他失控的心跳,也害怕驾驭不住自己的情感。   毕竟单恋曾将他伤得体无完肤,就算她真的可以赶走他的忧伤,引他走向阳光,他也未必能给她幸福。   说到底,他是不忍心见她受伤,一见到她真诚的眼神,他不禁语出警告。“喜欢上我,你也许会变得不快乐。”这不是他乐见的。   “我不怕,我从不做违背快乐的事。”苏黎曼没说谎,她向光性很强,不怕在黑暗跌跤。   “在爱情里,没有谁可以控制好自己的情意,你不要太自信。”他起身,穿上已经风干的衬衫。   “我也曾经失恋过,但我还是走出来了。”她走到他身边,宣示着她已做好准备。   “那你绝对不是真的喜欢他们。”因为爱得深,一旦失去才会更痛。   “是吗?那你可不可以让我真的喜欢上你?”   “你……”齐墨宇凝视着她,她的眼中闪动炽热、真挚、执着的光芒,他的心不禁受到撼动。“不行,我不想伤害你。”   “你跟我谈恋爱,我会努力让你快乐起来。”   她是充满阳光的女孩,这点他从不质疑,但现阶段他对自己没把握,还不敢碰触一段新恋情。“我要先解决眼前的难题。”   “什么难题?”   “回家后,我不希望大哥和柔兰他们再为我牵挂担心,其他的我暂时不会去想。”   “嗯,我了解你的顾虑。”她了解齐墨宇不想让家人为落单的他担心牵挂,那么该怎么做,才会让家人对他放心呢?   她的脑中突然浮现一个想法。“对了,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什么意思?”看着诡计多端的她,齐墨宇感觉不太妙。   “如果你一个人回家,又露出像参加丧礼的哀怨眼神,那么他们一定也不好过,但是,如果你身边多了一个女伴,那么你大哥和柔兰不只不会为难,还会很开心吧?”   “你这馊主意确实很吸引人……”齐墨宇倒也认真考虑起来。   他身边要是有一个女伴陪他出席婚礼,总比形单影只来得有说服力,届时相信不只大哥大嫂会相信他走出阴霾,父母亲也会高兴到多放两串鞭炮以示庆祝。只不过,他还是觉得她另有阴谋。“你该不会是想当我的女伴?”   “聪明!”她轻笑,她就是这个意思。见他犹豫不决,她拍胸脯挂保证。“放心,我不会占你便宜,我只是想帮你而已。”   他盯着她,顶多她陪他露脸两天,应该不会怎么样吧……   何况,他要是单独回家,也无法招架父母亲急于帮他物色对象的那份热情,与其如此,他宁可跟苏黎曼在一起,起码快乐自在,不必刻意掩饰不自在的心情。   “嗯,但你最好不要对我有非分之想。”他板起脸提醒她。   “这么说,你是答应喽?”苏黎曼的嘴角扬起了幸福的弧度。   “记住我的话,不能喜欢上我。”他专霸地再次提出忠告。   “喜欢你是我的事,我知道如何让自己快乐。”不用他费心,单恋他,她乐在其中。   “你很固执。”   “跟你一样吗?”她红唇微牵,眼神闪动慧黠。   “你喜欢上安吉拉卷时也很快乐,那副嘴馋相我永远记得。”好像没有任何事可以让她不逍遥快乐,他不得不怀疑她分得清楚单恋和享受美食的快乐吗?   “那不一样,我喜欢你胜过喜欢安吉拉卷。”   “为什么?”他很好奇。   “你看起来,比安吉拉卷更美味、更可口……”她张嘴,轻轻咬住他的肌肉。   他轻叫一声,瞪她,她居然真咬。   “单恋的滋味不就是这样吗?”她眉眼弯弯,笑得很陶醉。“酸酸甜甜的,可是我却感到快乐。”   他摇头失笑,她脸上洋溢的笑容太灿烂了,还有那副嘴馋可爱的模样,让他不忍苛责。   他拿她没办法,有时候觉得她很难搞定,甚至比他还固执,但又固执得很可爱。 第六章   是什么样的女人,可以得到他的灵魂?   是什么样的女人,可以值得他如此执着?   这个问题反覆在苏黎曼的脑海出现,总算到了陪同齐墨宇参加婚礼的日子,或许今天她就能找出答案。   回到台北,他们先去挑礼服,然后再搭计程车直奔举办婚宴的五星级饭店。   齐墨宇率先下车,不一会儿,一只纤细的藕臂勾住他微屈的手肘,他的黑眸一凛,低头就瞧见那抹如花一般绽放的笑容。   “这样我们才像一对情侣。”苏黎曼朝他甜甜笑着。   说好要扮演他的情人,就得履行承诺不是吗?   齐墨宇不语,她说得没错,他们要像一对情侣,这样才能取信家人,让大哥和柔兰可以放心地走到红毯的另一端。   苏黎曼偷觑着沉默不语的齐墨宇,他今天看起来容光焕发,剪裁合身的西装将他烘托得尊贵而卓尔不凡,在她眼中没有任何男人会比他更具男性魅力。   齐墨宇的目光也放在苏黎曼身上。她穿上一件纯蚕丝鱼尾裙摆的土耳其蓝小礼服,胸前点缀着施华洛世奇水晶,高腰剪裁展露出她纤细的腰际及傲人的上围,随着她身体的摆动,水袖与鱼尾裙摆轻柔浪漫,就像一个翩翩起舞的精灵。   这件礼服并不是量身订制,是他今天早上带她回台北后,紧急请服装设计师为她挑选的礼服。她骨架纤细、肤质嫩白,设计师不用费心打扮,她就有一种既魔性又清灵的魅力,深深吸引他的目光。   不只是他,在他们走向布置华丽的宴客厅途中,饭店里的男男女女都慢慢地把目光往他们身上聚焦。   “墨宇,你终于回来了!”   苏黎曼循着声音望去,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子,他比齐墨宇矮半个头,英俊儒雅,五官神韵和齐墨宇神似,不过皮肤较白,脸上也少了齐墨宇的威凛冷漠,多了几分亲和的笑意,她猜他就是齐墨宇的大哥。   齐墨宇的嘴角牵起。“大哥,恭喜你。”   “你真的回来了!”齐墨扬一把抱住他,神情从诧异转为惊喜。“你晒黑了,看起来很健康,最近过得好吗?”   “很好。”   “咦?这位是……”齐墨扬注意到他身旁站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   “她是……”齐墨宇犹豫了一下。“她是我的女朋友。”   “是吗?”齐墨扬眼神一亮,笑容加深。   “是的,大哥您好,我叫苏黎曼,恭喜你结婚了,也很高兴可以参加你的婚礼。”   “谢谢你,欢迎你。”齐墨扬打量着苏黎曼,她的五官清灵,脸上还挂着讨人喜欢的笑容,感觉是个性活泼的女孩。   原来就是这个女孩让他的弟弟重振精神,容光焕发。   “大嫂应该在等你了。”齐墨宇催着大哥,就怕被看出什么破绽。   “那你们一起跟我来吧。”齐墨扬兴高采烈地拉着他到新娘室,迫不及待想把墨宇有女朋友的消息告诉他的新娘。   热情难却,齐墨宇只好牵着苏黎曼陪同大哥一起进去。   “柔兰,看看谁回来了?”齐墨扬眉开眼笑地向新娘宣布。   温柔兰透过镜子,看见了久未碰面的齐墨宇,美眸绽出星辰般的光芒。   “小宇,真的是你回来了?”她起身,轻轻地拉起裙摆走到他面前,心中似有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说起。   “是,我回来了,而且我特地准备了大礼,一定要在今天送给你们。”齐墨宇的神情没有之前的黯然落寞,只有令人放心的神采奕奕。   苏黎曼一进入新娘休息室,就被气质出众、柔如水的温柔兰给吸引。她人如其名,净白纯洁,细致的五官中带着古典温婉的气质,像一朵优雅柔美的兰花惹人怜爱,任何男人看了都想保护她。   苏黎曼可以看出齐墨宇的态度也跟平常的冷漠不同,多了一份明显的喜悦。   “不用费心送礼的,你愿意回来就好了,我和你大哥都很开心。”   “那怎么行,今天是你和大哥的大喜之日,我怎么可以空手到?”他真的是有备而来。   温柔兰牵起笑意,他愿意馈赠结婚礼物,不就是承认了她和墨扬的爱情,也表示他已坦然接受两人结婚的事实,她怎能拒绝他的好意。“是什么?”   “一架钢琴和一把大提琴,祝你们琴瑟合鸣。”   大哥从小就学大提琴,而柔兰大学时主修钢琴,两人的琴都旧了还舍不得换,现在他们结婚,正是他送琴的好时机。   “谢谢,”她搂住齐墨宇,感谢他的细心体贴,嘴角扬起幸福的笑意。“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体贴。”   苏黎曼盯着他和柔兰,两人你一言、我一句,他们的对话有一种她无法参与的默契,她彻底被晾在一旁,一阵淡淡的酸意钻进了她的心。   他故作轻松、大方送礼,都是为了消除柔兰心里的内疚,齐墨宇殷勤体贴的模样感动着她的心,同时也让嫉妒悄悄地爬上她的心头。   嗳!不是说过单恋也要快乐的吗?他都已经表态要祝福他们了,她又何必在意呢?   苏黎曼默默地抑下心口那阵发酵味,嘴角泛起一贯的阳光笑容主动招呼,提醒齐墨宇她的存在。“宇,这位漂亮的新娘就是你美丽的大嫂吗?”   温柔兰这才注意到高大的齐墨宇后面还站着一个女孩。“小宇,她是……”   “对了,小宇,别忘了帮你大嫂介绍你的女朋友。”齐墨扬提醒弟弟别冷落了女伴。   “女朋友?!”温柔兰的眼睛浮现惊喜的光采。   本来她还牵挂小宇会因为参加他们的婚礼而孤单落寞,没想到现在他身边有了女朋友,那么她之前的担心似乎都是多余的了。   “是的,你好,大嫂,我是他的女朋友,我叫苏黎曼,叫我小曼就好丁。”   “怎么都没听你提起……”温柔兰稍稍埋怨了齐墨宇,她欣喜地来到苏黎曼的面前,拉住了她的手,柔声赞叹。“小曼,你长得好清秀、好漂亮,欢迎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爸妈他们要是知道也一定很高兴。”齐墨扬看着外貌清灵的小曼,她的笑容有一种热情亲切的感染力,很讨人喜欢,相信爸妈会跟他一样,非常认同弟弟的眼光。   “新郎、新娘,该进场了。”一个伴娘进来通知婚礼准备开始。   “好。”温柔兰终于可以毫无牵挂地走入礼堂,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晚一点要告诉我们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喔。”   小曼的出现化解了存在于三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同时也让大家都吃了一颗定心丸,庆幸小宇不再是孤单一人,反而悠游在爱情里享受甜蜜。   “没问题。”苏黎曼大方地对她比OK的手势。   相较之下,表情略微愣怔的齐墨宇却显得不自然。说也奇怪,看见柔兰挽着大哥甜蜜地走出去,他心中并没有预期的妒意和不甘心,胸口涌起的反而是欣慰和祝福。   这样的反差令他微微感到诧异,爱情伤口似乎愈合得比他想像来得快速……   他不禁望向脸上挂着纯真笑容的苏黎曼,是她的阳光直率疗愈了他吗?   虽然一直没有表现出来,但他必须承认苏黎曼一路的陪伴功不可没,从她不小心打破玻璃杯之后,他渐渐接受事实,把心放柔软,被执着捆绑的灵魂因此获得自由重生,他才能进入美好开阔的境界。   原来他需要的不是时间或空间,而是一个像她这样内心充满阳光的女人,给刚硬倔强又死心眼的他一记当头棒喝,这才是最有效的解药。   是啊!她是他的解药,如果不是她,他无法打开封闭的心、感受阳光的美丽,也悟不出人生的喜悦。   一对新人离开后,他和苏黎曼也跟了出去。   “你大哥脾气温和,看起来比你好相处。”苏黎曼盯着齐墨扬离去的背影忍不住赞扬。   “你说什么?”齐墨宇脸色一凛,听见她在赞美自己的大哥,在他们兄弟之间做出比较,心中蓦地感到不悦。   “喔,我只是凭第一印象实话实说而已,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苏黎曼偷觑他一眼。“你该不会生气了吧?”   “我为什么要生气?”齐墨宇口是心非,态度却明显的火大。   明知道大哥温和好相处,这是大家公认的事实,但由她的嘴里说出来,他听了就是刺耳,内心泛起了难抑的酸味。   好不容易他今天的心情已经有了明显的转变,却在听见她的话之后,俊脸又罩上一层寒霜。   吉时一到,新娘和新郎终于在众人的期待下现身了。温柔兰很快地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她集美丽、气质、典雅于一身,一出场就获得一阵赞美。   苏黎曼和齐墨宇坐在席间,她的目光总是习惯性地放在齐墨宇身上,然而齐墨宇的目光却专注在台上。   她读不出他眼底的情绪是不舍、眷恋抑或是祝福,她的心情随着他的眼神起起伏伏,翻涌出磨人的苦涩。   好几次她都告诉自己,她只是扮演一个女伴角色而已,何必太认真、太投入,但一股酸涩味仍然不听使唤地涌进心底。   快乐不再唾手可得,他的眼神主宰了她的情绪。她控制不了对他的关注,就如同他控制不了对柔兰的注目……   唉,她需要出去透透气,不然她强撑的微笑,可能会被这份浓烈的酸涩给侵蚀。   悄悄地,她起身,离开齐墨宇身边,远离了人群。   留下的齐墨宇,目光仍专注在柔兰和大哥身上──   他们看起来多登对,喝着交杯酒,眼中只有彼此,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喜悦。此刻,他的心情没有预期的沉重烦闷,反倒有一种如梦初醒、欣悦释然的轻松。   只有得到真爱的人,才会掌握到真正的幸福,所以,他自己也能云淡风轻地祝福他们,三人不再对彼此有歉疚或负担,变得轻松自在……   此时,他突然顿悟了一件事,他可以如此轻松面对大哥和柔兰,给予真诚的祝福,是因为他的心早已被苏黎曼拯救。她一点一滴地鲸吞蚕食了他的痛意,进驻了他的心房,他才能松绑紧锢的心防,也终于明白自己的退让很值得……   在她休假不在他身边时,他已发现心动的迹象,然而他却以为柔兰还潜藏在他心底,硬是将她从心里驱逐出境。   他实在很猪头!   他现在就想告诉她,他的心里只容纳着她,岂知,他一回头,伊人已不在身边……   她到底去了哪里?   他发慌了,倏地起身,在人群中逼寻她的身影,餐厅里没有、化妆室也没有……她到底去了哪里?   压抑于心底的情潮早已氾滥成灾,他一秒也等不下去,慌张急躁地在人群中寻找苏黎曼的身影……   苏黎曼来到露台上,倚着栏杆看着幽暗的夜景,背后热闹的喧嚣声却突显了她被冷落的孤寂。   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那么多愁善感了?是不是陷在爱情泥沼里的人都会变得患得患失,找不回原来的自己呢?   “小曼──”   苏黎曼一回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微微一愣。“总经理,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跟墨扬也有交情,这次托墨扬的福,我才可以回台北休假吃大餐。”   “原来你跟墨宇的大哥也认识。”她微微一笑。   “当然,墨扬人很好,以前常带客户到我们的餐厅用餐,我跟他就是这样慢慢培养出友谊,所以他结婚我怎么可以缺席。”祝蔚铭说完,注意到她身边少了一个重要的男伴。“对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墨宇呢?”   墨宇要回台北前,已经跟他提过小曼要假扮他女友的事了,根据他的观察,他们两人在餐厅里偶尔会有神秘又暧昧的互动,小曼的眼神也常常追逐着齐墨宇,看来她是真的已经对墨宇动心了。   可是现在小曼却孤零零地站在露台,神情出现少见的低落,情况好像不太对劲,莫非是墨宇把她撇下不管……   “喔,他还没吃饱。”苏黎曼抑下那份酸酸的惆怅,帮他找了借口,眼神却掩不住落寞。   此时,在人群中搜寻苏黎曼的齐墨宇,目光触及她和祝蔚铭正在对话,原本已迈开的步伐突然停顿在露台入口处。   “我去叫他好了,怎么可以不陪自己的女朋友呢?”跟齐墨宇共事那么久,祝蔚铭怎么会不了解好友执着倔强的个性。柔兰都结婚了,齐墨宇还那么死脑筋,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清醒?   况且小曼强颜欢笑的模样,看了也真教人心疼。   “不要。”她突然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   “这个时候了,你更应该加把劲才对。”   “只要他快乐,比什么都重要,而且我并不是他真正的女朋友……”   一听到她划清界限的话语,齐墨宇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向两人,脸色铁青地截断了她的话──   “你怎么可以忘了你现在身分是我的女朋友?”厘清头绪后,他像一只脱缰的野马,止不住理智地奔到她面前,想对她诉说他的情意,但他在人群中却遍寻不到她的踪影,不禁开始心急慌乱、自责不断,没想到她居然躲在露台,和他的好朋友互动良好、谈天说地,彻底把他给忘了!   苏黎曼和祝蔚铭一愣,同时望向臭着一张脸的齐墨宇。   “墨宇,不尽责的是你吧,怎么可以把她丢在这里?”祝蔚铭不客气地数落起他。   “我没想过要丢下小曼!”祝蔚铭的护花心切惹恼了他。   嫉妒让他发了狂,也着实让他心慌,使得他和祝蔚铭坚固的友谊首度出现争执。   他不希望他的恋情夭折,既然他确定了小曼在他心中的意义,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把握住爱情,绝不让小曼从他身边悄悄溜走。   “是我的错,要出来没告诉你,别怪总经理。”苏黎曼赶紧帮忙说话。   “没事。”祝蔚铭倒觉得自己是个最佳爱情催化剂,如果能帮得上忙,他乐意之至。“如果你对小曼那么不放心,就该看紧一点,别乱发脾气,我先走了。”   祝蔚铭离开后,齐墨宇自知疏忽,本以为她只是去洗手间,没有多问,现在他不敢再大意。他突然牵住苏黎曼的手,专霸地警告着:“这里你人生地不熟,不准再离开我身边。”   “我只是想透透气。”苏黎曼轻扯着手,想挣开他的牵握,反而被握得更紧。   “那也该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婚宴结束了,我们假扮男女朋友的关系是不是也该结束了?”她突然想放弃,一整晚她备受冷落,再继续下去只会让她的处境更难堪而已。   越是喜欢他,就越会受到巨大的折磨,她怕在爱情迷宫里绕太久,会永远找不回自己。   “谁说结束了,我父母也都知道我有一个女朋友,你得跟我一起回家才行。”个性刚硬的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情意,也拉不下脸说出甜言蜜语,总之他就是不准她离开他。   “回家?!见你父母?”她不记得这部分有在约定的范围里。   “是啊,”他专制地盯着她,不容她拒绝。“你不也是答应要告诉我大哥、大嫂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她突然无言以对,说来说去,他只是利用她达成他的目的而已。手被他握得好紧,她抽不开,只能跟着他走。   “是谁提议要帮我、要当我的女朋友,任务还没达成,怎么可以临阵脱逃?”   “谁临阵脱逃?”分明是他毫不顾虑她的心情。“是你自己表现得很逊,快要露出破绽了……”   她无条件帮他解决难题,他是不是也该配合她,专心地扮演她的男伴呢?   “什么意思?说清楚!”露出破绽?表现很逊?齐墨宇不懂。   “谁都看得出来,你的眼中只有柔兰。”她突然脱口而出,胸口的委屈直冲眼眶。   “你……在吃醋吗?”齐墨宇如此猜测,胸口逐渐泛起愉悦。   “不用管我。”她突然别开脸,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因为那看起来像个傻瓜。   齐墨宇总算了解了,她会离席是因为吃醋,她会吃醋是因为他的眼神专注在台上……一想到这里,黑眸中的妒火渐渐被欣喜所取代。   他抬起她的下巴,眼眸专注而深情地看着她。   如果不是吃醋,她怎么会对他提出露出破绽、表现很逊的控诉?   如果不是吃醋,她的眼眶怎会有泛红的委屈?   他真该死!他明知道她喜欢他,一心一意要拉深陷爱情泥沼的他一把,而他却没有顾虑她被冷落的心情,实在很不应该。   她对他包容,对他死心塌地,他却把她的存在视为理所当然,甚至以害怕她受伤为理由,挥霍她对他不断付出的情意。   他真的是个自私的混蛋!   看着她跟异性互动愉快,他狂妒得不能自己,这是他单恋柔兰时都无法达到的境界,还有什么会比失去她更教他受伤痛苦的呢!   “看着我──”他再抬起她的下巴。   她无言地看着他,不知道接下来他是不是要劝她别吃醋?   她实在不该来的,她根本无法故作轻松,也没有把握可以扮演好这个角色。   “如果我要你真的做我的女朋友,你会答应我吗?”   “我……”她的心怦然慌乱,没料到他会突然这样说。   对上他深情真挚的双眸,她心里有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但她也疑惑他的态度怎么会有一百八十度的反差。“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上你了,我不想错过你!”   齐墨宇的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耳里,她不敢置信地再三确认。“你……确定?”   “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确定的了。”齐墨宇认真地回应。   他之前不敢承认,也害怕在爱情中再度跌得伤痕累累,但种种迹象显示了他对苏黎曼早已动情,不容他再错过了。   他愿意打开心扉,迎向阳光,和她一起寻找快乐的幸福。   “是什么原因居然使一颗顽石点头呢?”她很好奇,要改变固执的人的想法谈何容易。   “你说得没错,我以前太固执了,为什么不去注意其他杯子,也许会找到更适合我的。刚才我看见大哥和大嫂他们眼中只有彼此,我才发现应该要好好地珍惜你……如果相恋会带给彼此欢乐,那我为什么不去试呢?何况是你这么值得我喜欢的女孩。”   苏黎曼心口一颤,要一颗顽石说出动听的话,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啊!   他这番话就像一阵及时雨,滋润她快干涸荒芜的心。她受伤的心已被他的话给修补了,她的唇边泛起满足的笑意。“认识你那么久,总算讲了一句中听的话。”   “以后你有的是机会看我的表现。”说完,他俯首堵住她欲言又止的可爱小口。   他心中的熊熊妒火化成了千丝万缕的爱意,将两入团团包围。   他给她一记深吻,是一种补偿,也是一种爱情宣示,更要她牢牢记住,他才是她唯一的男人!   一旦确定,他就不容易改变,就算人生里有不可控制的变数,至少他现在的人生目标是确定要通往爱情港口靠岸,而这个人非苏黎曼莫属。 第七章   没想到竟然假戏真作了。   当晚,苏黎曼跟齐墨宇回到齐家。   欧式住宅装潢气派,挑高的客厅里除了齐家二老,齐墨扬和温柔兰也牺牲新婚之夜陪他们聊天,一家人都坐在客厅喝茶,气氛轻松和乐。   言谈间,她才知道原来墨宇的父亲──齐学政是台湾知名汽车零件公司的大老板,由于产业外移,在台湾和大陆都名气响亮。但齐家二老完全没有有钱人的傲气和架子,笑容可掬又随兴,跟他们相处很自在,苏黎曼很喜欢齐墨宇的家人,很快地融入他们的话题。   “原来你们不只是房东、房客,也是主雇关系啊。”问出他们认识的过程,齐墨扬笑呵呵地调侃。   全家人都一致认为齐墨宇个性刚强严肃,遇上开朗活泼的小曼,还真是一物克一物,大家都很期待小曼可以拴住他的心。   “小曼,你在餐厅工作累不累?”温柔兰拉着她的手,把她当妹妹呵护。“小宇有没有给你出难题?”   “不亏是柔兰姊,你真的很了解他的为人,他刚开始是以客人的身分来突击检查,还偷偷出考题……”苏黎曼回忆当时,毫无保留地说出被出难题的经过。   算是小小地报老鼠冤,谁要他冷落她一整晚才理她,没想到她话还没说完,齐家人的目光就一致瞪向齐墨宇。   “小宇,你又对员工出考题了?”齐墨扬替苏黎曼出气。   “小宇,小曼人漂亮、态度又好,别为难她啊!”柔兰温和地劝他。   “墨宇,你怎么可以让小曼太累呢?”齐墨宇的母亲许慧湘从没见过么儿带女孩子回家,她就怕儿子把管教员工的那一套用在小曼身上,把未来媳妇给吓跑了。“小曼看起来太瘦了,你怎么舍得让她当服务生呢?竟然还考她!”   大家一面倒向苏黎曼,齐墨宇成了被家人挞伐的对象,一脸无奈。“小曼冰雪聪明,哪那么容易被考倒。”   “是啊,我没关系,现在已经适应了。”苏黎曼回他一个俏皮的眼神,就是故意不帮他解围。   齐墨宇知道她是故意的,黑眸一凛,以眼神警告她──小心我以牙还牙!   “小曼,你要是愿意,可以在这儿住下来,齐妈妈一定会想办法把你养胖。”   齐学政也是个明理之人,知道么儿倔强又死心眼,就算帮他介绍名媛,他也不会喜欢,现在好不容易儿子喜欢上小曼这个甜美又聪慧的女孩子,两个老人家笑得合不拢嘴。   “呃……谢谢齐爸、齐妈,毕竟垦丁那边的店才开幕不久,我多帮忙也是应该的,不能让墨宇太累。”苏黎曼既兼顾到要帮忙齐墨宇分忧解劳,也帮他找到台阶下。   齐墨宇总算吁了一口气。“对啊,没有她,我的日子会很无聊。”   “小曼真是个好女孩,以后一定会是个不可多得的贤内助,我们家墨宇认识你,是他前辈子修来的福气,不过你工作可别太累了!”许慧湘看她如此体贴,更喜欢她了。   齐学政看了看时针已经指在十一点。“时间不早了,我们该休息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好。”苏黎曼点头。“伯父、伯母晚安。”   “晚安。”许慧湘突然笑呵呵地对苏黎曼说:“对了,小曼,今天来不及帮你准备房间,我想你跟小宇睡同一间没有关系吧?”她已经把他们当夫妻看待。   “……啊,”苏黎曼一愣,脸微微胀红。“伯母,不太好吧──”就算她很喜欢他,但女人该有的矜持她还是有的,不能太随便。   “有什么关系?”许慧湘纳闷。   “呃……我打鼾声很大,怕会吵到他。”她随意编了借口,看了齐墨宇一眼,希望他可以出面解围。   “没关系,我不怕吵。”齐墨宇回答得从容顺口,一对上她求救的眼神,反而牵唇一笑,一点也没有想帮她的意思。   “是啊,你们在垦丁不是一起住、也一起工作吗?每天形影不离,我怎么好拆散你们呢?”许慧湘笑呵呵,巴不得可以早点抱孙。   苏黎曼不敢回话,直向齐墨宇使眼色,频频暗示他拒绝他父母的安排,没想到齐墨宇接下来的话更令她招架不住,错愕不已!   “妈,还是您考虑周详,我们确实是形影不离。”齐墨字长臂一伸,搂住她的肩往怀里带,更是藏不住得逞的笑意。   苏黎曼用眼神暗示他:你怎么可以陷害我!   彼此!彼此!齐墨宇用笑容回应她。   “好,那么晚安了,快进去。”许慧湘催促着他们进房,一脸满意地离开。   于是乎,苏黎曼被迫进入齐墨宇的房间。   平常都是鬼灵精怪的她在耍小聪明,怎么今天她好像有一种被送入洞房的感觉,明明新婚的不是他们啊!      苏黎曼承认齐墨宇是她最喜欢的人,他接受她,把她放在心上重要的位置,代表着两人的单恋划下了句点。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虽然他很固执,不过他的确为她做了改变,让她格外感动、愉悦而且满足。   卸了妆,洗过澡,她换上轻便的家居服,只要想到两人要共处一室待一个晚上,各种旖旎的画面闪过她的脑海,每分每秒都让她觉得不安。   虽然她有过两任男友,但交往时间不长,只发展到牵手接吻的阶段而已,男女情事她根本没有经验。   一看见他洗好澡出来,身上只穿着一件平口裤来到她面前,露出光洁的胸膛、平坦的腹肌,身上还散发出一阵诱人的沐浴香,挑惹着她每根矜持的神经,她的心紧张得好像就快跳出胸口。   “你为什么一直坐在椅子上?”齐墨宇早就看出她的紧张,从来没看过她有过困窘不安的时候,她脸红害羞的模样实在很可爱。   “因为……我会认床。”还是在这里比较安全。   “很晚了,来睡吧!”齐墨宇置若罔闻,温柔地轻抚她的秀发。   “我们不是新婚夫妻欸!”她提醒他。   今晚的主角是他的大哥、大嫂,怎么他们好像也变成一对新婚夫妻了?   “谁规定只有新婚夫妻可以睡在一起?”齐墨宇的唇在她的耳边厮磨,意图扰乱她的理智。   她太可爱了,平常看起来活泼俏皮、热情大胆,怎么一到他的房间,就变成惊慌失措的小白兔,害羞得让他更想逗逗她。   “可是……呃……”怎么她讲话都变得不轮转了?   他凑近她,阵阵玫瑰沐浴香气萦绕他的鼻端,让他心口发烫,热血沸腾。“你的味道好香──”   “我们应该去、去闹洞房才对。”她脑子动得快,鬼主意多,一提议后就急着起身。   “别想逃!”齐墨宇按住她纤细的肩膀,越来越喜欢她的害羞。“我爸妈希望可以赶快抱孙,所以你不能去捣乱。”   “我没有要捣乱的意思,只是觉得新婚之夜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不是太可惜了吗?”   “谁说新婚之夜会安静地过?”齐墨宇语意深长地暗示。   她愣了一秒,意会之后,脸突然变成红番茄。“你很A喔~~啊──”她的身体突然腾空,被他强而有力的臂膀抱起。   “你现在才知道,好像迟了点。”他的嘴角坏坏地勾起。   苏黎曼的小脸被迫贴着他结实起伏的胸膛,随着他的走动,肌肤摩擦的触感让她连呼吸也变得急促,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蔓延,她目眩神迷地陷入爱情的幸福里,只能任由他抱着她往柔软的大床走去……   齐墨宇把她放到大床上,黑眸蕴含着体贴和深情。“你不去乱,下次换我们新婚之夜时才会安宁。”   “谁说我要跟你结婚了?”   “你不跟我,要跟谁?”一想到她要挽着另一个男人走入结婚礼堂,齐墨宇的脸突然严肃地绷起。   “嗯,让我想想……”见他生气,她突然有了玩兴。   蓦地,一只手指头在她的胳肢窝、腰际几个敏感处搔痒,完全打乱她的思考,她不住地发笑,抵挡不住他猛烈的攻势,连话都说不完整,酥胸随着身体扭动而晃动不已,这令他血脉贲张,一个泰山压顶,就将她压在身下。   紧接着,齐墨宇性感的薄唇覆了下来,落在她甜甜柔柔的唇瓣上。   他的吻绵密而轻柔,舌尖描绘着她小巧的唇瓣,以一种细致而灼热的方式寻觅着她唇间的甜蜜。   苏黎曼不是第一次跟男人接吻,却是第一次有种被珍视、被宠爱的感觉,她心喜又娇怯地承接他带给她的美妙感受,陶醉在他的温柔中。   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渴望,然而她的反应对他而言是一种鼓舞,他想给她更多的温暖,他粗喘的呼吸和进袭,像狂猛的海水向她席卷而来,吞没她的理智。   两人缠绵地热吻,她不住地娇喘,感觉到他的男性象征逐渐膨胀,她一惊,本能地扭动身体。   “别动!”齐墨宇强抑体内翻涌的情欲,努力想控制身体变化,但心仪的女孩就在他身下,他难以抵挡她诱人的胴体和阵阵撩拨情欲的芳香。   要重新喜欢一个女人对他来说不容易,所以他更要小心翼翼地呵护这株刚刚萌芽的爱情幼苗才是。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这里让你睡,我去客房。”他本来就是故意要逗她,不是真的想占她便宜。   齐墨宇起身套上睡袍,不舍地离开床边,苏黎曼却突然拉住他的手。“别走……”   齐墨宇回头,黑眸中写着疼惜、温柔和按捺。“怎么了?”   “你好坏!”她嘟起嘴,小小埋怨。“故意吻我、挑逗我,然后就一走了之……”她的身上还残留他身体的温度,催使她有了温暖陪伴的期待,现在他突然掉头要走,让她特别感到空虚寂寞。   看见她眼中的期待,齐墨宇笑了。“你希望我陪在你身边吗?”   他喜欢她像个小孩一样赖着他,他的手不舍地揉了揉她的发丝,目光融进了宠溺。   “嗯。”她搂住他的胳臂,轻轻地点头。   她喜欢他的陪伴,他宽阔的胸膛、强劲的臂膀,还有窝在他怀里的感觉,都让她格外有安全感。   “好,我不走。”齐墨宇捏着她的鼻尖,嘴角弯起了疼宠的笑意。“拿你没办法!”   “我们聊天。”她躺在他的怀中,小手不安分地在他胸膛画圈圈。   不消多久,他性感的唇在她的耳边留连,沙哑的嗓音掩不住对她的渴望。“顽皮鬼,你在玩火──”   她轻笑。虽然没有经验,但她了解激情本来就是爱情的一部分,而她对他原本就存有爱意,一旦渐渐习惯这份亲匿感,她慢慢就能驱除紧张与不安,享受属于恋人的甜蜜逗弄。   情欲的火焰已在两人边玩边逗的肌肤相亲中一触即发──   不一会儿,他的大手已经抚上她的身体漫游,探索着她的每一寸玉脂凝肤……   很快地,她柔润的丰满在他的抚摸下挺立,她娇吟着弓起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他靠近。   他用热情再度融化她,薄唇逐步攻陷她的耳际、颈项,最后埋在她饱满诱人的胸口……   随着他狂烈的激吻,两人身上的睡衣已经褪下,亲密地裸裎相对。   “怕吗?”他的目光极温柔,融化了她的僵硬。   虽然她平常给人热情活泼的感觉,但从她生涩娇怯的反应中,他知道她并不是个随便浪荡的女孩,这让他更加呵护她、珍视她。   “不怕……”她的脸被羞怯的粉红晕染了。眼前是她最挚爱的男人,她想交付出自己的灵魂,感受身心交融的美好,体会生命因爱情而丰富的真实。   听她这样一说,他的大掌自她的丰盈缓缓地往腰下移动,造访她女性的柔软深处。   这个举动激起她全身颤栗,酥麻不已,她感觉自己像一朵飘升到天空的云,轻盈地沉醉在他狂野的柔情里。   原来爱一个人可以如此陶醉兴奋,这一刻,她感觉已被幸福所包围。   他低头吻她。她看起来好美,红润的唇、迷蒙的眼,莹白的娇躯上泛着一层粉红的玫瑰色……   春光无限旖旎,他是如此地渴望她,身体的燥热难耐已逼至临界点,一个挺身,他进入了她。   疼痛贯穿她的体内,往四肢百骸延伸,她轻喘着,两手紧紧地攀住了他的肩颈,寻求支撑的力量。   他轻轻地吻着她,大掌体贴地抚弄她的肌肤,眼神传达出疼惜,直至她适应了他的存在。   他的身体得到解放,全身的细胞被唤醒,沉睡已久的灵魂重生了,干枯的心灵因为她而重新浇灌了希望。   是她让他在那么短的时间里重新接纳爱情,若不是她治愈他的情伤,他不会那么快走出爱情的阴影。   她的笑容驱走了他心里的寒冬,缤纷的春天已在他身上降临。现在她的快乐成为他最大的资产,他要加倍疼惜她、珍视她,成为她最终的依靠……   随着他缓和的律动,她的痛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陌生的快感,一波波感官刺激令她的细胞亢奋,呼吸急促……   未曾有过的新奇体验撞击出美妙的节奏,她变得柔润,双腿圈住他的腰际,迎合他更深入的冲刺……   他拥紧她,两人呼吸交缠,汗水淋漓,一次又一次地感受身心交融、灵魂合一的极致境界。      经过昨晚,齐墨宇和苏黎曼的爱情正式进入新的里程碑。   苏黎曼的幸福甜蜜全写在脸上,他之于她,常常是蛮横多于温柔,然而昨夜她却看到他极为温柔的一面。   是爱情赶走了他心中的晦暗,改变了他原本的冷漠,两人的心也不再有银河般遥不可及的距离,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境界。   她不敢奢望自己可以在短时间里完全占据他的心房,但是她期盼有那么一天,他眼中的温柔只为她展现。   她很贪心吗?或许吧。   爱得愈深,贪念就会愈重,她控制不了这种感觉,只好化为幸福和期待,享受它的存在。   “原来爱情可以让人像在天堂。”他伸手轻抚着她的发丝,细语地诉情。   以前单恋时,他认为爱情是地狱,以为这辈子他不可能再走进去,然而现在爱情的滋润让他容光焕发,空乏孤寂的心灵也因此而获得满足了。   这是在他失恋后,第一次这么想宠爱一个女人,甚至兴起了与她共筑家园的渴望,并不是因为家人都喜欢她,而是他的心里已经满满都是她。   “那当然,因为和我在一起的关系啊!”她勾住他的颈项,得意地轻笑着。   “没人教你要谦虚吗?”有时候他觉得她就是坦率得可爱。   “诚实不是坏事。”她挽着他的胳臂。“你被单恋束缚太久,需要我来帮你解脱。”   他愿意为她敞开心门,两人可以畅所欲言地互诉情意,人生如此,是多么快乐的事啊!   他轻啄了下她的唇,她总是那么灵敏、可爱,她对他的喜欢,可以从她映着他的眼睛里一览无遗。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他对她的喜欢又多了一分,逐渐累积的情感已远远超过柔兰。   他一个翻身,又将她压在身下,他要不够她。   “你不累吗?”早上他们已经战了两回合,她已经虚脱无力了。   “不,跟你在一起,我不累。”他舔着她的耳朵,倾诉绵绵的爱意。   正当她快要融化在他的甜言蜜语中……   叩──叩──   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两人倏地停止动作。   “小宇,小曼,快起来吃午餐了。”柔兰温柔地呼唤。   午餐?!苏黎曼这才注意到时针已经指在十二点!   天啊!她居然享受激情到浑然忘我、废寝忘食的境界,下一秒她几乎是弹跳起来的。   “好的,大嫂。”齐墨宇回应,看她慌乱地冲进浴室,为她感到好笑。   好糗!   一夜又半天的甜蜜折腾,使两人比新婚夫妻起得更晚,直到中午十二点十五分,齐墨宇才带着她到饭厅里。   一见餐桌上已备好丰盛的佳肴,大家也都就定位,个个眼带笑意地等他们入座,这下子,苏黎曼的脸更红了。“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没关系,小曼,来,一起吃饭。”温柔兰体贴地拉她入座。   “小宇,”齐墨扬也负起大哥照顾弟弟的责任,挟菜放进齐墨宇的碗中。“要多吃点,补充体力。”日上三竿才起床欸。   这句话逗得齐家双亲笑呵呵,齐家已经很久没有响起和乐轻松的笑声,他们一点也不介意小曼起得晚,总希望制造机会让小俩口多多培养感情,这样一家人才会有和乐融融的气氛。   苏黎曼这下脸更红了,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该补充体力的是大哥才对吧?”齐墨宇意有所指地反击。   “你平常出门在外,好久没吃妈煮的料理了,妈今天特地下厨,尝尝这道橙汁牛柳。”许慧湘赶紧推荐自己的拿手好菜。   “好。”齐墨宇先帮小曼挟菜。   “你也多吃点。”苏黎曼也挟了一块鸡腿给他。   “都满出来了。”齐墨宇小小声地抗议。   “看你们小俩口甜蜜蜜,真好。”许慧湘像是在看媳妇,满意地笑咪咪,高兴之余,突然朝着么儿吩咐。“小宇,生小孩不用按照顺序,不必等你大哥喔。”   “啊?!”齐墨宇和苏黎曼对看彼此一眼,愣在当场。   苏黎曼的脸很快地红成番茄,齐墨宇赶紧把传宗接代的重任推给那一对正在窃笑的兄嫂。“妈,别开玩笑了,要抱孙也该从大哥他们开始吧!”怎么老把重点放在他身上?   “呵呵,我只是提醒你赶快结婚,别拖太久。”许慧湘一心想抱孙,忍不住要再提一次。   “好了,老婆,你别吓坏小曼了。”齐学政怕她太急,欲速则不达反而不好。   “好,好,不讲了。”   “对了,大哥,听爸说你在安徽买下一批旧厂房。”这消息是那天在新婚喜宴上,齐墨宇遇到老爸时才知道的。   大哥承接父亲的事业,公司是生产汽车电子零件为主,因为这几年接获国外订单,业绩有明显成长,早有扩厂的准备。   “是啊,我预计这个月和柔兰度完蜜月后,准备再会同建筑师过去一趟,计划把买来的那批旧厂房重新改建一番。”齐墨扬做事一向有计划,结婚之后他必须把重心放在事业上,和柔兰暂时会分隔两地,等一切稳定他才会再回台湾。   柔兰在国中任教音乐,她很清楚他在大陆和台湾之间奔波的情况无法避免,她能够体谅他扩展事业的辛苦。   “墨扬,大陆的天气比台湾冷多了,要注意保暖!”许慧湘不放心,再三叮嘱着。   “妈,我知道,我去大陆也不是第一次了。”齐墨扬轻笑,觉得母亲多心了。   “妈说得没错,最近天气变化很大,今年感觉特别冷。”柔兰也附和着。   “你要是不放心,跟我一起去好了。”齐墨扬伸长手臂抱着自己的娇妻。   “别这样。”在公婆面前,柔兰羞得满脸通红。   “我真羡慕你们年轻人啊,真希望时光可以倒回,老伴。”许慧湘看向自己的老公,眼中满是欣羡与欣慰。   一顿午餐终于在和乐的气氛下结束,齐墨宇也打算告别家人,和苏黎曼一起回垦丁。   “小曼,下次要再来喔。”许慧湘迫不及待地预约下次见面。   “好的,伯母。”苏黎曼不舍地朝他们挥挥手。   “希望下次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改口叫我们爸、妈了。”许慧湘已经开始幻想了。   “你又来了──”齐学政推了推她,以眼神提醒别把小曼给吓跑。   两人一起上了车,由司机送他们到机场。   “我真的好喜欢他们喔。”苏黎曼靠在齐墨宇的肩膀,满足地说着。他们把她当女儿看,而且非常尊重她,不会给她压力。   齐墨宇疼惜地亲吻着她的额头,大掌包住她的小手,传递温暖给她,眼神盈满深情,他决定不只要给她爱情,宠她一生,还要让她能享受家人的幸福。   他一定会把守护她当成一生的责任! 第八章   南台湾的天气一向很好,阳光从不吝啬出现,但今晚却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落山风呼啸猖狂,盆栽被吹得东倒西歪,加上寒流肆虐,街上显得冷冷清清,平常日来餐厅用餐的人也不多。   来垦丁已经一段时间,苏黎曼早习惯了落山风的存在,反而没注意到寒流已笼罩全台,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就走出餐厅,将倾倒的盆栽搬起来。   “哈啾!”她一进屋就猛打喷嚏,这才强烈感受到寒意袭身。   “寒流报到,不要穿那么少出门,免得感冒了。”齐墨宇一见小曼又是缩脖子、又是打喷嚏的,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   她一抬头,看见齐墨宇眸底盈满关怀,心窝立刻暖洋洋了起来,若不是碍于同事在场,她真想抱住他,往他怀里取暖。“谢谢老板。”   在餐厅里他们仍保持主雇的距离,但是两人之间不管是眼神交流,或者言语和动作间流露出的关切和暧昧,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的关系极不寻常。   “好好喔~~老板我也要!”几个工读生小妹好羡慕小曼,频频对严酷的老板撒娇。   “这样好了,天气那么冷,我去请厨子煮姜汤给大家喝。”不能做得太明显,齐墨宇只好顺势吩咐厨子。   “哇~~我们真是托小曼姊的福欸。”员工们的羡慕声此起彼落,也引来祝蔚铭的注意。   他很清楚,齐墨宇说要给大家喝姜汤,表面上一视同仁,其实是想照顾小曼,不忍心看她感冒受凉了啦!   这是好现象,这小子对小曼越是心疼在意,就表示他早已卸下高筑的心墙,勇敢迎接新的恋情了。墨宇好不容易想通了,身为好友的他更应该助他一臂之力,帮他巩固好爱情的堡垒才行。   趁齐墨宇来到厨房吩咐主厨煮姜汤,祝蔚铭绽开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起来你们回台北后,进行得很顺利嘛。”   “托你的福。”那天看见他和小曼有说有笑的,齐墨宇才意识到他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自己,所以才会奋力捍卫爱情,向小曼表白。   “是啊,这句话还真是贴切。”祝蔚铭调侃地笑着。“为了恭喜你们,我这里有两张音乐会的票,朋友送的,听说这个钢琴家是台湾人,在美国颇有名气,钢琴造诣出神入化,一票难求,你要不要找个时间带小曼去听听看?”   齐墨宇接过音乐会的票,地点是在高雄文化中心,他对听音乐的兴趣不大,本来想婉拒,然而看到祝蔚铭一脸诚恳,依旧笑容满面,他突然了解他是想化解两人先前的尴尬和误会,他要是不接受,就显得没气度了。   “好,谢谢。”他露出笑容,接受他的好意。   “好好安排个约会,女孩子会更喜欢你!对了,我今天看新闻还有低温特报,大陆冷气团南下,明天会更冷,而且会持续一个星期。”   “是吗?”齐墨宇思索了一下,餐厅平常日的营业时间大概到夜晚十二点,假日则延长到凌晨两点。最近垦丁是淡季,寒流报到游客也跟着锐减。“要是平常没什么客人,就视情况让员工们提前下班吧!”   “OK啊,这样一来省电、省开销,大家可以提早回家休息也很好。”   讨论达成共识后,齐墨宇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立刻召集员工们宣布此事   “各位,未来这一个星期仍有低温特报,请大家来上班时要做好保暖。另外,今天特别冷,店里也没客人,我想让大家提前下班,养精蓄锐,为假日做好准备。”   “耶~~”众人一听见老板这么体恤员工,不禁高兴欢呼起来。“还是老板好!”   大家纷纷点头,老板真的变得很不一样,以前老爱板着一张扑克脸,现在则常常给予实质的慰劳和开心,体贴又细心,看来他是真的恋爱喽!      三天后,对岸传来雪灾的消息,而台湾也笼罩在冷飕飕的寒风里,不断创下罕见的低温。   寒夜里,冷风灌顶,已经下班的齐墨宇沿着幽暗的路灯,紧紧地搂住佳人,传递浓浓的情意。苏黎曼也很配合地偎向他,两人相互汲取温暖,边走边聊地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一旦有了爱情,就连天气冷都是恋人甜蜜加温的好时机。   齐墨宇突然忆起三天前祝蔚铭给他两张音乐会的票,一个“约会计划”逐渐在他的脑海中成形──   平常都是她鬼灵精怪,现在换他给她制造惊喜,他计划带她去高雄两天一夜,共度浪漫的约会,到时候她要是知道,俏脸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   “冷吗?”齐墨宇低头问,热颊贴着她的小脸。   她的小手摸进他外套的口袋里试图取暖。“咦,你口袋里是什么?唔,电影票吗?”   “不是。”他握住她的手,不给碰。他打算给她一个小小惊喜,在此之前,音乐会的票不能曝光。   “厚~~搞神秘!”她嘟起嘴,不满地轻叫。   齐墨宇神秘地笑着,她是个鬼灵精,也没什么能瞒得住她,不如悄悄探问她喜欢玩什么?“大部分女孩都喜欢逛街,你除了喜欢大自然,会喜欢逛市区吗?”   “会啊!只要有计划地安排,逛街也可以很好玩啊。”藉着旅行保持玩乐享受的心情去体验生活、充实人生,一直是她快乐的泉源,所以她从不限制旅行的方式。   “你真爱趴趴走!如果到市区,你喜欢玩什么活动?”   “嗯,我喜欢看电影、当地人文风景、小吃特色都是我想探索的……”她仰头,俏皮地说着。“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是不是要带我去玩?”   “随口问问而已。”她太聪明,他的想法逃不过那双慧黠的眼睛。   苏黎曼轻笑,小手圈住他的腰撒娇。“重点是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去哪里、做什么,我都喜欢。”   以前她只要一个人拖着行囊,独自旅游各地就能感到快乐满足,现在不一样了,身旁习惯有他,她也想拉他加入“趴趴走”的行列,体验双人份的美好幸福。   “你喔~~就会灌迷汤。”齐墨宇点点她略微冰冷的鼻子,微微一愣。“你还是很冷吗?”大手握住她的小手,再度融入疼惜。   一道冷风迎面袭来,她钻入他的怀里。“嗯,南台湾很少会那么冷欸!”   “不只台湾,最近大陆开始出现暴风雪,雪灾遍及很多省分,情况好像很严重。”齐墨宇最近注意到大陆雪灾陆续传出灾情,有些担心大哥的状况。   “大哥他已经去大陆了吗?”她也有看到今天的新闻,猜出了他的担虑。   “嗯,上个礼拜就去了。”齐墨宇神色闪过一丝担忧。   “大哥是幸运儿,老天爷会保佑他,不用担心!”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她调皮地提议。“嗯,这样好了,我们干脆运动一下,比赛看谁先跑回家?”   “好,如果真的要动一动,我要是追到你,你就要让我抱一个晚上。”齐墨宇接受挑战。   “追到再说喽!”说完,她已经偷偷挣脱了他的怀抱,一路往家的方向跑去。   他大步一迈,轻松跟随在笑声不断的她身后。   不到五分钟,就在苏黎曼快进入小木屋前,他突然抱起喘吁吁的她,直往他的房间走去。“我追到你了,你要实践承诺。”   “你动作太快了。”   “当然,因为我想抱你,为你取暖。”他的黑眸蕴含浓浓的深情。   接着,他先是亲吻她冰冷的鼻尖、唇、耳,用热情驱走残留在她身上的冷空气,试图给她更多的温暖。   不一会儿,两人缠吻,气息交融,双手充满渴望地不断探索彼此,两人的情欲被点燃,体温节节升高……   爱火快速蔓延,不知何时,床下已散落彼此卸下的衣物,两人像是不小心跳上岸的鱼儿,渴望水、渴望呼吸般地需要彼此。   他们在床上缠绵翻滚,体内最原始的欲望开始窜烧,苏黎曼浑身呈现瘫软状态……   此时,齐墨宇的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温暖的亲密──   “喂……”齐墨宇声音沙哑慵懒,他一手接起电话,一手仍眷恋地在她身上游移。   “小宇……”   “……柔兰吗?”听出柔兰的声音不对劲,齐墨宇顿下动作,撑臂起身。“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不起,那么晚了还打给你,最近大陆传出雪灾,你大哥已经两天都没有消息了,我有点担心……”   “联络不到大哥的人吗?”齐墨宇担心地问着。   苏黎曼乍听这个消息,又见齐墨宇表情凝重,也忍不住跟着忐忑不安起来。   “公司和厂房那边都断讯了,他的手机也打不通……”柔兰的声音无助而虚弱。   “没事的!雪灾造成很多基地台倒塌,所以通讯中断在所难免,不用太担心。”齐墨宇由媒体得知大陆雪灾的状况,知道不只通讯中断,交通也受阻,但是这状况应该只是短暂的,他努力安慰她。   “我也是这样安慰自己……可是爸妈他们也很担心,我现在暂时骗他们墨扬每天都有跟我联络,但是如果继续没有消息,我不知道可以瞒多久?”   两天前就没有丈夫的消息,她虽然慌张忧心,但为了避免公婆跟着她担心忧虑,她只好编谎骗公婆,但是她每天愁眉不展,饭也吃不多。   “爸、妈那边我来说好了,你不要担心。”齐墨宇知道柔兰善解人意,心思细腻,也比较容易钻牛角尖,面对大哥失去联络的状况与爸妈关心的压力,实在也为难她了。   “小宇,我真的好怕……”她的声音哽咽,透着无助。   她本来就不是个会说谎的人,丈夫迟迟没有下落,担虑恐惧不断地在心里扩大,她越来越害怕面对公婆,怕自己不小心泄漏丈夫失联的秘密。   “也许我们只是瞎操心而已……”齐墨宇突然提出一个建议。“不如你出来散散心吧!”   “散心?!这个时候我怎么有心情散心……”柔兰吸了吸鼻子。   “就是待在家里愁眉不展才会胡思乱想,反而会引起爸妈的怀疑,不如趁现在学校放寒假,过来垦丁一趟,放松一下吧!”齐墨宇建议。   虽然不知道大哥会失联多久,但若是不让柔兰转移注意力,事情迟早会被爸妈知道,这样也会增加无谓的困扰。   “……好。”柔兰点了点头。只能暂时这样做了,一方面可以不必面对公婆关切的压力,一方面有墨宇帮她分忧解劳。   “那你明天过来吧,到达机场后,我会去接你。”   “可是……我该以什么理由跟爸妈说?”一时之间,她想不出远行的理由。   “就跟爸妈说……”他突然想到那两张音乐会的票。“你要来高雄听音乐会,然后再顺便来垦丁找我。”   音乐会?!苏黎曼微微一愣!   想起了刚才在他口袋里摸到了两张纸,他却保持神秘什么都不愿跟她提……   那是墨宇本来就替柔兰准备好的音乐会门票吗?还是他心疼柔兰的无助,突然改变了主意?或者这只是要给齐家两老的远行理由……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要柔兰来垦丁一趟,她心里突然忐忑不安起来。除了担心大哥的状况,同时也害怕墨宇对柔兰的关心安慰会让他难忘旧情……   喔,天!明知道他对柔兰的好是基于保密大哥失联的事,请她南下一趟也是因为要转移她的注意力,驱除她的担虑,但她心里仍频频冒起了酸涩的泡泡。   不要想了!她抑下心中那股不该有的疑虑和醋意,柔兰失去和大哥的联系已经够可怜了,她怎么可以自私地只担心自己的感受呢?   她和墨宇是一对恋人,她应该跟墨宇站在同一阵线,帮他安慰柔兰才是。   “小曼,柔兰明天会过来。”齐墨宇收线后,想到自己先斩后奏,忘了顾虑小曼的想法,马上主动告知。   “嗯,我知道。”从他们的对话中,她早已猜出蛛丝马迹。   “我怕她在爸妈面前压力会太大,反而……”   “我都知道。”她点头,绽出体谅的笑意。   齐墨宇看着她,试着从女人的角度揣度她的心情。“……柔兰来,你会不会不高兴?”   “她是你的大嫂欸,我怎么会不高兴呢?”她微微摇头,这句话除了提醒自己要有度量,也是要让他知道,她能体谅他照顾兄嫂的心情。“放心,柔兰要是来,我会让她睡我的房间,而且跟你一起安慰她,大哥会没事的。”   齐墨宇轻啄她的嫩颊,她的机灵和体谅都让他感动窝心,有哪个女孩可以像她这样善解人意的?   “柔兰要是可以像你这样坚强独立就好了……”他视她如珍宝,继续抚摸着她的丰润,沿着颈胸一路往下轻吻。   她真的坚强独立吗?苏黎曼在心里问自己。   说到底,一切都是因为爱情支撑着她燃起坚强的力量吧!      接近柔兰抵达的时间,齐墨宇开着休旅车出门到机场接她。   苏黎曼特地打扫了一下小木屋,却无意间看见了齐墨宇的书桌上夹了两张音乐会的票。   她抽出那两张票,看见音乐会的日期是今天晚上七点,地点在高雄文化中心……   “这是……名钢琴家的演奏,一票难求欸。”虽然不会弹琴,但她也懂音乐,最重要的是能跟墨宇在一起,不管去哪里、做什么,她都会很开心。   她突然好期待今晚的到来,到时候她可以跟墨宇一起沉醉在音乐的飨宴中,享受爱情的美好。   她把音乐会的票再夹回去,兴高采烈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不消多久,大门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墨宇已经把柔兰带回小木屋了。   “小宇,又一天了,该怎么办?”门口传来柔兰的声音,凄楚的哽咽声透着无助和绝望,让人听了忍不住想疼惜……   “柔兰,别担心了,我昨天已经用E-mail传到公司和工厂去,说不定很快就有消息。”本来他想派人到内地探查究竟,但是暴风雪太大,内地许多国际机场都关闭了,只好利用各种电子信箱或传简讯的方式,留言给大哥和公司的员工。   “小宇,你大哥会不会……”柔兰眼眶泛着泪,等不到丈夫的音讯,恐惧的煎熬让她身心俱疲。三天来,她茶不思、饭不想,度秒如年,美丽的大眼睛下多了黑影,看起来格外可怜。   苏黎曼本想走出去安慰柔兰,然而才跨出一步便顿住脚步,她撞见柔兰正偎在齐墨宇的肩上哭泣,她肩膀颤动,哭声无助,像个脆弱的小女孩。   接着,齐墨宇伸长手臂,将哭得梨花带雨的柔兰搂入怀中,轻抚着她的背,柔声地安慰,看到那样的呵护和关怀,隐约有一丝酸意微微地钻进了苏黎曼的心底……   齐墨宇成了柔兰最亲近的人,是她唯一的依靠,而齐墨宇也努力想安抚她,让她放松心情。   不,不是这样的。柔兰在家里闷太久,现在到垦丁反而可以纾解心里的恐惧担忧,这很正常。如果换做是她,也可能会抱着亲近的人哭诉宣泄啊!   甩开不该有的怅然,她走了出去,泡了一杯热呼呼的阿华田给柔兰,体贴地为她补充水分。   “柔兰,大哥吉人天相,会没事的,先喝杯阿华田吧!”   齐墨宇点头,感谢她的出现和及时的体贴。“是啊,如果大哥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应该早就有消息的,你真的想太多了。”   “是啊,或许大哥现在也很努力想跟你联络,你应该放轻松一点,找点别的事转移注意力好了。”   “谢谢你们,我就是会忍不住……”还是忍不住想哭。   齐墨宇眉心微拢,柔兰老是钻牛角尖,这样下去不行!   “这样吧,我那边有两张票,我带你到高雄听音乐会好了。这样一来,你的心情才有好转的可能。”   音乐会?!苏黎曼心猛然一窒!   她期待他可以开口邀她一起去,怎么会……   “音乐会?你是说那个旅美的台湾钢琴家吗?我很喜欢听他的演奏,上次在台北错过了,今天……二十四日,对了,他在高雄有一场钢琴演奏会。”一提及音乐会,柔兰黯然的心情消失大半。   “一提到音乐,你整个人就有精神了。”齐墨宇总算放心了,看来也只有带她去听钢琴演奏会,才能让紧张不安的她暂时平静下来。   齐墨宇缓缓地看向苏黎曼,眼底充满歉意,幸好他还没把两天一夜的约会惊喜告诉小曼……他们是一对恋人,以后有的是机会约会,相信她也可以理解柔兰现在极需释放紧张不安的状况。   “那么我们走吧,现在开车到高雄,时间很赶……”齐墨宇打算现在就出发。   柔兰跟着齐墨宇,却没见小曼跟上来。“小曼,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我只有两张票。”齐墨宇为难地说着。   “可是小曼……”柔兰有所顾忌地看向小曼。   “小曼不会介意的。”齐墨宇看着一向无忧坚强的小曼,用眼神征询她的附和。   “对,我没关系,你们去就好。”苏黎曼挤出一点笑意,不忍心粉碎墨宇对她乐观坚强的认定。“晚上我还得去上班呢!”   “好,那我们走喽!”柔兰总算能放心地出门。   “嗯。拜拜,好好玩……”   苏黎曼的嘴角微牵出故作轻松的笑意,在看见齐墨宇的休旅车扬长而去后,胸口却沉甸甸地,沁出了苦涩。   她不懂自己为什么要点头点那么快?   是因为不忍心粉碎墨宇对她乐观坚强的认定,也不忍心让柔兰陷入痛苦之中吗?   是,她真的努力想扮演好女朋友的角色,但墨宇单恋柔兰一年多,而此刻柔兰也强烈地需要他的安慰,他们现在如此靠近,她越来越没有把握能够成为一个坚强、识大体的称职好情人……   看着他们相偕离开,苏黎曼心里坚固的乐观堡垒渐渐出现了裂隙。   她的体贴背后,其实承担着双倍的痛楚啊…… 第九章   当天晚上十二点,苏黎曼下班回到家,发现家里冷冷清清,墨宇还没回来,柔兰当然也没到家。   也是。一个晚上要他在垦丁和高雄之间来回奔波,实在太辛苦了,或许墨宇会安排和柔兰在高雄夜宿一晚。   可是为什么他连一通电话都没打回来呢?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想关心他的行程如何安排,可是最后还是放弃拨打电话,她想,若要让自己快乐,就是选择相信他。   尽管不愿去想,但负面情绪不断涌入她的脑海,心情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摆荡起伏,她回到主卧房,孤独地躺在双人床上,夜不成眠……   相信和怀疑就像一座翘翘板,高低起伏,达不到一个平衡点,最后,她还是决定拨电话给他……   手机响了很久,终于被接通了,但回应她的却是柔兰的声音。   “柔兰,你心情好些了吗?”   “……对不起,让你操心……音乐会结束后,已经有墨扬的消息了。”因为大陆降雪已停,部分通讯基地台也逐步抢修完成,柔兰才能接通大陆公司打来的电话,但一接获齐墨扬的消息后,她的心情再度跌到谷底。   “真的,太好了,大哥他现在没事吧?”   “墨扬他……因为暴风雪,被困在倒塌的旧厂房里,目前……生死不明。”柔兰哽咽,声音近乎绝望。“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先不要担心,那么你们现在在哪里?”   “我和墨宇都在饭店里。”   “墨宇呢?”   “他在洗澡……”柔兰越想越担心,控制不住情绪的激动,憔悴悲伤,泪流满面。“你等一下,他出来了。”   洗澡?!他们在同一个房间吗?苏黎曼的表情错愕,一时无法回应。   接着,她除了听见柔兰嘤嘤啜泣的声音,也听到墨宇柔声疼惜的安慰──   “柔兰,别哭了,你看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小水晶球,小曼说它可以吸收正面能量,先放你身上。”   他把她送给他的小水晶球给了柔兰!苏黎曼听见了齐墨宇的分享,心绪有些浮动,但很快地又抑下那份不该有的疑虑,如果换做是她在饭店,也会把小水晶球交给柔兰,祈求大哥可以平安顺利。   齐墨宇的动机她可以理解,但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再也难以平静了。   “柔兰,别哭,你还有我!”   苏黎曼胸口微窒,这句话像一支电钻,朝她的心脏狠狠地钻了进去,她哀痛,却叫不出声。   齐墨宇的关怀私语、柔兰脆弱无助的啜泣声,在她脑海构成一幅男女相拥、爱火灼热的亲密画面。   如果大哥真的回不来,是不是代表着墨宇可以取代大哥了呢?   她不由得有这样的联想,墨宇总是先看见柔兰的憔悴柔弱、无助伤心;然而当她陷入前所未有的低潮时,他却读不到她的表情,猜不到她的情绪,他们的心似乎越离越远了……   尽管自己爱着他,可以体谅包容他的责任行为,她却不能一再地欺骗自己,他为柔兰所做的一切,证明他仍然对柔兰念念不忘,卸不下对她的情意。   她的脸色出现罕见的黯然,正打算要收线,墨宇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小曼──”   “……”她发不出声音。   “……是小曼吗?”他再唤。   “……嗯。”她感到无力。   “小曼,对不起,因为时间晚了,我想你应该睡了,所以没打给你。”齐墨宇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促,像交代公事。“对了,我要告诉你,已经有大哥的消息,听说他被困在冰雪覆盖的厂房里生死不明,目前仍在全力抢救中,加上现在柔兰的情绪已经崩溃,我也不放心,所以我刚打电话确认安徽的机场已经可以降落后,决定今天晚上就搭机陪她去内地一趟……”   听完音乐会,他原本是想让柔兰先在饭店住宿一晚,明天再返回垦丁,没想到订了房间后,柔兰就接到大哥的消息。由于大哥目前生死未卜,情况教人担心,于是他在确定大陆已停止降雪,机场也可以降落后,决定今晚飞到内地一趟了解状况。   现在距离飞机起飞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他正好可以利用这个空档在饭店梳洗并采买一些生活用品,再和柔兰一起出发到机场。   “喔……”他说了什么,她没注意听也听不进去,心太痛了,只是下意识地回应一声。   “你就不用等门了,睡觉记得要锁门。”他叮嘱着迷糊成性的她要懂得照顾自己,脑中突然又想到还有一些公事要交代。“对了,接下来几天我不在台湾,我现在得先打通电话给蔚铭,餐厅的事,还要请他多担待一些才行。”   “嗯,那你自己要保重,掰。”简单一句道别,心却冷飕飕地,有一种寂寞的凄凉感。   “掰。”齐墨宇一直相信小曼和他一样关心着兄嫂,却不知佳人此刻人憔悴,心已碎,她一声再见,已经默默宣判两人的爱情走到尾声!      隔天晚上,“安鲁巴”的工作人员一一离开,只剩苏黎曼和祝蔚铭坐在餐桌前对谈。   “你要离职?!”听到苏黎曼要离职,祝蔚铭吓了一跳,诧异地看着她。   “嗯。”苏黎曼点头,眼神出现罕见的落寞。   “为什么?”这两天齐墨宇都没到餐厅,昨晚他还打了一通电话,说他必须陪柔兰到大陆一趟,现在小曼突然提出离职,会不会和柔兰的出现有关?“是不是墨宇欺负你了?”   “不……是的,”苏黎曼摇头,声音异常颤抖,难受地吐出她的苦处。“想离开是因为……我感觉到他放不下柔兰,对柔兰仍然有情意。”   “什么?!你是说……他还对柔兰念念不忘吗?”   “嗯,这些天,柔兰和大哥失联,墨宇一直默默地陪在她身边,他总是知道柔兰的需要,给予安慰鼓励,希望她快乐安心,他们之间越走越近,而我们的心却越来越遥远……”尽管她不想往负面的念头里钻,但一想起他们在饭店里共处一室、他对柔兰流露真情的安慰以及对她的忽略,成了鲜明的对比,衬出了她的寂寞失落,于是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信心彻底地被击溃了。   “给他机会吧,柔兰只是因为精神上需要支持而已,等墨扬回来,墨宇就会回到你身边了。”   “那么如果大哥不回来了呢?”她不是诅咒大哥,而是该做最坏的打算。   “这……”祝蔚铭表情一愣,老实说,他现在也摸不清楚齐墨宇的心到底是被谁占领?   “如果大哥不回来,而仍然喜欢着柔兰的墨宇,随时可以取代大哥的位置,那么我不该让墨宇为难,真的……”她笑着,那笑容在灿亮的灯光下却映衬出孤寂的落寞。“有人说,太用心的人不适合谈恋爱,而我想用心谈恋爱,却刚好遇到一个很用心,可是心却不在我身上的男人……这样下去,问题就会一直存在于我们之间,不是吗?”   他们的爱情已经掺进了杂质,那就像一栋外实内虚的海砂屋,经过长时间的风吹日晒,爱情随时都有粉碎崩塌的可能,与其勉强把两个人拴在一起,不如趁早结束,至少保留住他们相处时的短暂甜蜜,也是个美丽的回忆。   祝蔚铭眉心微蹙,他清楚小曼一向乐观坚强,但她现在勉强牵起的笑却掺着愁闷和苦涩,看了反而教人不忍……   小曼为了不让墨宇为难,她决定忍痛离开他,这个执迷不悟的齐墨宇真的很傻,竟还看不出小曼的深情!   “你打算去哪里?”   “旅行,会是疗伤最好的方法……”   “那好吧,依公司规定,你后天才能走,给我一点时间找人代替你。”   “好的。”   只有旅行可以治疗她的创痛,但是她不知道需要多久的时间,这道爱情伤口才能完全愈合?      十天后──   所有乘客一下飞机,鱼贯地进入桃园国际机场内,就看见了大批媒体守候在大厅,而一名女记者正对着摄影机做现场连线报导──   “记者现在的位置在桃园国际机场,为您报导齐氏企业的总经理在雪灾受困的最新消息,齐墨扬在安徽倒塌的旧厂房里受困了三天两夜幸运地获救,经过一周的住院治疗,冻伤渐愈,除了左脚骨折无法行走,目前一切状况稳定,今天下午,他的弟弟和妻子已经将他接回台湾。”   齐氏汽车零件事业在两岸颇有名气,而接任父业的齐墨扬在大陆被暴风雪困住而生死不明的消息,十天以来一直是两岸记者争相报导的话题。   女记者一说完,此时出关口出现了被报导的对象,守候已久的记者们立刻一拥而上──   坐在轮椅上的齐墨扬被他的老婆推进大厅,而齐家二公子齐墨宇则一直守在他大哥的身边,护航开路。   “齐先生,劫后余生的心情如何?”记者将麦克风凑近齐墨扬。   “很开心,谢谢大家的关心。”齐墨扬漾开笑容,简短地回答。   “目前你们要去哪里?”   “回家。”   镁光灯一路闪着,而温柔兰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齐墨扬寸步难行,好不容易到了接送的车子前,记者仍不放过任何细节,频频追问。   “齐墨宇先生,可以说明一下您大哥现在的身体状况吗?”   “我大哥目前只有骨折,需要复健,已经没事了,谢谢大家的关心。”经过十天的折腾,齐墨宇的表情显得极度疲累。   等大哥和柔兰都上车后,他关上车门,命令司机。“小杨,开车。”   “是。”司机接到命令后,车子立刻往齐家的方向行驶,将记者远远地抛在后面。   “这些记者跟口香糖一样黏人。”齐墨宇原本就不喜欢跟媒体打交道。   “没关系,人平安,就没什么新闻可以炒作了。”齐墨扬倒是觉得见怪不怪,一手握住了柔兰的手,一手握住墨宇的手,心口涌上温暖和感动。“只要可以和家人在一起,没有什么问题不能克服的。”   柔兰哀伤的心情已经平复许多,这都得感谢一路相陪的小宇。“这段时间幸好有小宇陪在我身边,要不然我真的快要崩溃,连去大陆的勇气都没有了。而且灾后满目疮痍,混乱一片,交通受阻,大车很难进去,也是墨宇想办法利用关系请大家合力帮忙,才能在短时间里找到受困的你。”   “是啊,墨宇,要不是有你紧急帮我找到吊车,把倒塌的旧厂房移开,还送我去医院……恐怕我现在也不能在这里。”齐墨扬回想当时获救的情景,让他的目眶泛红,再度涌上感动的热泪。   “谁叫你是我的大哥,我不救你行吗?”齐墨宇不会讲好听的话,然而疲惫神色下,手足之情溢于言表。   柔兰和齐墨扬相视一笑。   齐墨宇拿出手机拨号,过了一会儿,表情懊恼烦闷地切掉电话,柔兰和齐墨扬相互交换眼色,猜出他心情烦躁的原因。“小宇……还是联络不到小曼吗?”   齐墨宇的脸色铁青。他到大陆处理好大哥急救及住院的状况后就一直试图联络小曼,但不知道她的电话是关机还是没电,一直拨不通,这令他相当懊恼。   他想告诉她大哥已经获救的消息,更想听听她的声音以解相思之苦,十天来,看见大哥和柔兰的感情更加紧密,让他格外地思念她。   “小杨,先绕到松山机场去吧。”齐墨扬交代司机。“小宇你先去垦丁找小曼,不用跟我回家了。”   齐墨宇点头,看来大哥非常了解他此刻的心情。   “对了,小宇,这个还你……”柔兰从口袋里拿出小水晶球还给了齐墨宇。“帮我谢谢小曼,告诉她,这个小水晶球真的带给我们好运,还有,我想送她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   “这是我在大陆买的玉镯子,虽然比不上无价的小水晶球,但是这些日子让你们跟我一起担心,尤其还占用了你跟小曼相处的时间,我觉得不好意思,这是我想弥补她的。”柔兰递出了一只色泽绿亮,温润细致的玉镯。   回忆几天来,她处处麻烦小宇,不但感激他精神上、体力上的付出,也担心小曼怎么会突然没有消息,她心里是否会有其他的疑虑。   之前她太害怕失去墨扬,情绪陷入悲伤之中,直到确认墨扬平安后心情才平复下来,这才注意到墨宇一直联络不上小曼,她实在太大意了,只顾到自己,却忽略了小曼的心情。   “不用了,小曼不会收的。”齐墨宇拒绝。他母亲年轻时就喜欢收藏玉器,他从小耳濡目染,多少懂点鉴定,这只玉镯子必定价格不菲,小曼不见得会接受。   “一定要。”齐墨扬在一旁附和着。“这算是我们夫妻要送给她的礼物,或许它没有小水晶球可以吸收正面能量来得有意义,不过这是我们想表达的心意,要是她不接受,我们会内疚。”   “……好,我一定会传达给她。”齐墨宇不想辜负大哥大嫂的心意,笑着接受了。      回到垦丁,齐墨宇推开小木屋的门,室内冷清的感觉让他感到很不适应。   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半,这个时候她应该在餐厅里,于是,他不顾舟车劳顿的疲倦,立刻赶到“安鲁巴”餐厅。   一到餐厅,他又找不到人!   “小曼呢?”他拉来一位服务生询问,得到的回答竟然是她已离职。   “离职?!”齐墨宇一怔,脸色铁青,一时间难以接受这样的消息。下一秒,他气冲冲地跑去找祝蔚铭。   一见祝蔚铭,他劈头就问:“小曼离职是你准的?”   “是。”祝蔚铭冷静地回答。   “谁要你准的?”他低吼,眼布红丝,看起来像头愤怒的野兽,随时要将人碎尸万段。   “小曼又没签卖身契,要走我拦得住吗?”祝蔚铭耸耸肩。这死硬派,不好好对待小曼,等她走了才对他大吼大叫。   “为什么她会突然离职?你怎么没跟我讲?”齐墨宇火大了,不懂小曼为什么会离职?   “她离职的真正原因,我不太清楚,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做了什么,才会让她想离开你吧……而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你,是担心你听到她离职的消息,无法安心在大陆处理事情。”祝蔚铭一口气回答他的问题,不禁又数落他。“小曼那么爱你,你怎么舍得这样对她?”   “她……到底对你说了什么?”齐墨宇抓住他的肩膀,急切地问着。   “她说,她感觉到你放不下柔兰,对柔兰仍然有情意……”   齐墨宇一愣,他以为不用他言传,聪明的她就会明白他的心意,以为体贴的她能了解他对兄嫂伸出援手的立场。   但是,事情怎么演变成这样,完全出乎预料之外,到底他在哪个环节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她会对他产生怀疑,决定不告而别?   “她还说了什么……”他的语气突然放软,显得无力。   “还说了一句很玄妙的话,什么……她想用心谈恋爱,谁知道刚好遇到一个很用心,可是心却不在她身上的男人……还说,你有可能可以取代大哥的位置,所以……她不想让你为难。”   难道她真的误会了他?齐墨宇的眉头纠结。   他是不是高估了她的坚强乐观,同时也低估了她对自己的深情?此刻他的胸口充塞着懊恼、心疼和焦虑。“她有说会去哪里吗?”   “只说要去旅行,没有透露去哪里。”   对!她说过旅行是她的梦想,他想起了她说过下一站出发前会先回休息站。“我知道了,我去找她。”   “那么晚了,你去哪里找她?”   “埔里,她说过出发到下一站前,她会先回埔里老家,先给我她家的地址。”   “那么晚了……”祝蔚铭找出了小曼的资料,抄下地址给他。“你今天奔波了那么多地方,明天再去吧。”看他极度疲累憔悴,应该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出发才对。   “不行,我等不及了,我得立刻赶去。”他抓了字条就急匆匆地走出餐厅。   已经有过好几次,只要他稍一疏忽,一转身就会失去她的踪影。   所以,他必须紧紧抓住她,他怕她在埔里不会待太久,怕她随时会去下一站,怕她就要离开他的生命。      晚上九点,埔里一家小型的中医诊所,不到四十坪,室内木雕装潢,古朴温馨,空气中散发着阵阵中药香,让人进入诊所,心就会不自觉地沉静下来。   入夜后,小镇上人烟稀少,诊所里已经没有患者,只有一对母女在诊疗室里,一个切中药,一个看电视。   苏黎曼把晒干的中药药材切好,分装进药柜里,方便日后让老妈抓药。   “电视又坏了,都收看不到新闻。”一个年约五十岁的中年妇女以四十五度角拍打老旧的电视,画面还是模糊不清。“怎么你老爸才送修回来,又不能看了。我看应该换一台电视了,你说是吧,小曼?”   “喔。”苏黎曼心不在焉地回应着。   回到埔里老家已经一个星期了,但是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好转,反而越来越沉重。   她现在终于知道,再坚固的钢筋水泥遇上强震也会断裂,再乐观的人也有沮丧的时候,爱情让她吃足了苦头。   这几天以来,她的耳边总会响起他安慰柔兰的声音──你还有我!   这句话对她的杀伤力太大,她默默地祈望和墨宇的爱情可以恒久,他却卸不下对柔兰的情意,柔兰一直被摆在他的心底,所以他才会忽视了她的存在,也更突显了她的一厢情愿,傻愣执着。   她取代不了柔兰在他心中的位子,更摆脱不了对他的思念和眷恋,现在,她的心如被掏空一样,只剩一个没有灵魂的躯体。   几天来,她的笑容不见了,话也变少了,连妈妈都感觉到她跟上次回家拿陶杯的心情不一样,问明原因才知道她失恋了。   王静佳放弃看新闻了,关掉电视,走到女儿身边。“小曼,失恋不算什么,不如你找个风光明媚的地方去玩个几天,说不定心情就不会那么烦闷了。”本来她是反对女儿到处趴趴走,但现在她实在不忍心看女儿整天闷闷不乐,宁可要她以旅行来治疗情伤。   “妈,这一点都不像你。”   “你才不像你,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草?到底那男人有什么好,去把他叫来我骂一顿。”居然让她宝贝女儿憔悴成这样。   “妈,治失恋的药,你有吗?”   “这里什么药都有,可惜就是没有治失恋的药,除非找到那个负心男,把他晒成人干,剁一剁,再熬个七七四十九天,给你一连服用三个月,失恋才可能会见效。”   苏黎曼一听,突然笑了出来。“妈,你真幽默欸~~”   “那是当然,不然你老爸怎么会喜欢上我?”   就在母女俩笑闹之时,突然有人来访。“请问……这里是五十八巷三号吗?”   王静佳探头看向门外,只见一个身形魁伟、气势非凡的男人,但是英俊的容貌却略显疲态。“是啊,您要看诊吗?”   “不是的,我是来找人的,请问苏黎曼住在这儿吗?”齐墨宇见到这位妇人身旁站着一个低着头的女孩,虽然她背对着他,但那背影实在好眼熟……   王静佳没回话,目光看向女儿,发现她的神色出现少见的惊慌。   天啊!他怎么会追到她家里来,苏黎曼低头,正想开溜,却被叫住──   “小曼──”   齐墨宇快步来到她身边,剽悍的身躯已经挡住她的去路,浓烈的思念和身心的疲倦让他的声音略微沙哑。“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们谈谈好吗?”   苏黎曼知道躲不过,抬眸,看见他头发略微凌乱,眼睛布着血丝,神情憔悴,好像很多天没睡好,她的胸口竟涌上心疼。“你看起来很疲倦……”   “我没关系。”他牵住她的手,眼神盈满思念,只要能解开横亘于两人之间的误会,再累他都无所谓。   看着他们两人不寻常的互动,王静佳已经猜出他一定就是让她女儿闷闷不乐的始作俑者。“你就是那个让我宝贝女儿闷闷不乐的男人吗?报上名来!”   “伯母,我叫齐墨宇,是安鲁巴餐厅的经营者……”   “我不管你是安什么巴餐厅的老板,你最好赶快还我一个正常的女儿,要不然我就把你熬成中药。”王静佳心疼女儿受委屈,平日的气质都抛诸脑后了。   “我今天就是要来解释误会的。”齐墨宇态度恭敬地回答。   “好,我去泡一壶疏肝解郁茶,你负责给我们家小曼一个交代。”不管结果如何,她希望这个帅哥的出现可以让女儿回复快乐,不再沉默憔悴。   十分钟后,诊疗室的门被拉了下来,苏黎曼和齐墨宇坐在候诊室里,王静佳则躲在诊疗室里假装整理病历表,实际上是拉长耳朵偷听两人对话。   齐墨宇是搭长途车赶来,一路奔波,一颗心早被思念所包覆。“我有好多话想告诉你,但是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突然不告而别?”   “我想我们不适合继续走下去了。”她垂下眼睫,轻描淡写地说着。   “为什么?”他不信,那分明不是她的心里话。   “你应该问你自己,我在你心中的定位如何才对。”   “你是我深爱的女人,也是我渴望共度一生的女人。”他的眼神坚定,斩钉截铁地宣示。   是她驱除他的痛,带给他欢乐,没有女人可以取代她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他展开双臂想搂抱她以解相思之苦,她却退了一步,闪开他的怀抱。   “请你诚实面对自己的感情好吗?我可以理解你安慰柔兰的立场,却难以接受那晚你安慰柔兰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什么意思?”他不解地望着她。   “你还记得那天你突然带柔兰去听音乐会吗?时间很晚,你们没有回垦丁,那晚你和柔兰在同一个房间休息吗?柔兰帮你接电话时,她哭得非常伤心,而你在洗澡……”   她是对生命乐观豁达的人,但在感情上,她只是个平凡的女人,包容心有限度啊。   尤其那晚柔兰哭得那么无助,自己的情人跟他曾暗恋的对象在同一个房间里,任何女人都无法相信那只是纯粹的安慰……   齐墨宇恍然大悟,原来她误会那晚他和柔兰共处一室,迸出了爱情火花。“小曼,我和柔兰并没有住同一个房间,那晚听完音乐会后,我原本是想让柔兰先在饭店住宿一晚,隔天再回去垦丁,没想到才刚订了两个房间,c eckin后,我们就接到大哥受困的消息,柔兰因此而情绪激动,我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在房间里,怕她胡思乱想,才会让她到我房里等候。接着,我确定大陆机场飞机可以降落,才决定连夜飞到内地一趟了解状况。至于留在饭店洗澡,是因为距离飞机起飞,我还有一点空档时间可以利用,绝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真的误会了。”   “……是这样吗?”苏黎曼轻声问。“可是你在安慰柔兰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还有我’……”   “小曼,柔兰她深爱着大哥,在知道大哥生死不明时,她悲伤担心到睡不着、吃不下,还要小心隐瞒我父母,在双重压力无法宣泄的状况下,极需要一个精神支柱,而我等于代表家人的立场,说‘你还有我’,只是想让她安心而已,你怎么会不相信我?我大哥生死不明,我会趁人之危吗?”他的音量因为她的怀疑而加大。   她愣看着发火的他,再仔细推想,是的,他的个性再怎么固执倔强,也绝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就算他曾经暗恋过柔兰,柔兰和大哥都结婚了,在那个节骨眼他不会不知分寸……   这么说来,她确实是被妒意冲昏了头,忽略柔兰面对失去大哥的可能时,要家人支持的重要性。   齐墨宇看她不说话,牵起她的手,满布红丝的眼底有着浓浓深情。“有了你以后,我对柔兰就像弟弟对姊姊那样关心,只有手足之情。对她好,是因为要能对大哥交代,而对你,才是爱情,你是我唯一的爱,我才会把你当自己人看待,所以一直以为你会跟我站在同一个立场去关心柔兰。”   在听见他真诚的告白后,她的眼眶含泪,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情人,不懂体谅他,只一味地想到自己的感受。“……对不起。我不该被嫉妒冲昏了头,你对兄嫂尽心尽力地付出,而我却没有帮什么忙,只想到自己的感受,忽略了你的立场,实在不应该。”经过他的解释,她心中的晦暗疑虑慢慢地消散蒸发了,对他的迷恋更加浓烈。   “都怪我太疏忽,要是知道会造成你的误解,那天晚上我应该带你一起去高雄,不应该让你留在餐厅上班。”他起身将她搂进怀里,大手充满怜惜地抚弄她的头发。   他的心思不够细腻,才会没有顾虑到小曼的心情,如果因为这样而失去小曼,他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我也有错,因为嫉妒,变得患得患失、疑神疑鬼……”嫉妒吞没了她的理智和开朗,她的心才会因此受到动摇。   现在误会澄清了,所有的失意、沉闷和沮丧都在她埋进他温暖宽厚的胸膛后,烟消云散了。   “我以后要把你拴在身边,免得一不小心,你又不见了。”他拥着她,亲吻着她的脸颊,诉尽浓烈的思念。“你知道这些天我有多想你吗?你怎么可以就这样不告而别?”   “对不起……以后我不会这样了。”她扬唇一笑,找回久违的笑容。“对了,大哥的状况怎么样?”   “大哥已经平安了,他只困了三天两夜后终于被救出来了,经过治疗,现在只有左脚骨折需要复健,他今天也回到台湾,还受到很多记者的包围……难道你没看到新闻吗?”   “没有,我们家电视已经坏了好几天了。”   “难怪──对了,大哥和大嫂说很谢谢你的帮忙。”   “我根本没帮上什么忙。”她实在好羞愧。   “谁说的,你的小水晶球借了柔兰以后,果然吸收了正面能量,大哥不但幸运脱困,柔兰也不再伤心难过了。”说完,他把小水晶球还给她。   “是喔,它真的好厉害。”她接过小水晶球,觉得那是她的幸运物,为她带来爱情和好运。   “他们还说要送你一份礼物,聊表谢意。”他神秘地卖关子。   “什么礼物?”苏黎曼好奇地看着他。   齐墨宇从提袋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绒布盒子。“打开看看。”   打开盒子,里头是一只温润细致的玉镯,翠绿清透的色泽和精工的打造,可以猜出它的价值不菲。“哇~~好漂亮的镯子,可是……这很贵重吧?我不能收。”她盖起盒子,还给他。   “大哥说它是有价的玉器,但比不上你的小水晶球,它是无价的。”   苏黎曼眉眼弯弯,开心地漾起笑意。“大哥真会说话,可是……我还是不能收。”   “乖,快收下。”齐墨宇拉起她的手,半威胁地逼她收下。“他说你不收,他反而会内疚,你非收不可,不要辜负了人家的心意。”   “这……”   “就把这礼物当作是你的嫁妆好了。”他开玩笑地说着。   “我又没对象,说什么嫁妆啊!”苏黎曼脸一红,俏皮地说着。   “没对象?你结婚的对象就是我!”他温柔地对她宣告,眼神坚定,不容她拒绝。“只要你喜欢,到时候我会另外送你一套漂亮的戒指、项炼,做为我们的订情信物,至于大哥大嫂送你的,先收藏着。”   “你说结婚就结婚喔?”苏黎曼微微一震,胸口涌上甜蜜,脸蛋泛起幸福的红晕。   “不然呢?”他又忽略了什么吗?   “我还年轻,旅行的梦想还没达成,还不想被婚姻绑住。”   “如果你不想太早结婚,至少我可以陪你实践梦想,下一站你要去哪里?”齐墨宇牵起她的小手,融进了宠疼一世的情意。   “……嗯,我不能告诉你。”告诉他,不等于间接答应他的求婚喽,她的眼神闪现调皮。“而且我妈那关,你还没通过呢!”   一直躲在诊疗室偷听两人对话的王静佳,心上的石头早已经落下,她嘴角微扬,眉开眼笑地走了出来,主动表明心意。“小伙子,我看得出你是个正人君子,你就先在这里住一晚吧!”   她听得出来,这男人只是粗心了点,其实是真心爱她的宝贝女儿的。   “谢谢伯母。”齐墨宇恭敬不如从命。   “以后我宝贝女儿要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对待她,要是再让她难受,我一定不饶你。”   “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疼她一辈子。”齐墨宇搂住她,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妈~~”苏黎曼低声地撒娇。“哪有人这样半威胁推销自己女儿的?”   “没听说吗?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王静佳看着齐墨宇,发现他成熟稳重,对兄长也有责任感,一定会是个可靠的男人。   误会冰释了,空气不再沉闷了,他们之间除了深情的对视,愉悦温暖的爱情气息也再度将他们包围。 尾声   苏黎曼和齐墨宇花了三年的时间游遍台湾各地后,终于决定举行婚礼,携手共度一生。婚后他们前往南法进行他们的蜜月假期。   普罗旺斯的午后,天空蔚蓝、阳光充足,放眼望去一畦畦黄澄澄的向日葵花田,以及一望无际的大片紫色薰衣草,教人心旷神怡,忘却烦忧。   这里一直是苏黎曼最向往的旅游胜地,河谷平原、石砌山城、城堡农庄、遍地花田等丰富的景观教人赞叹,她更喜欢它的宁静纯朴,浪漫悠闲的山居野趣。   第一次来此拜访,她就舍不得离开了。   艳阳照得人睁不开眼睛,苏黎曼骑着脚踏车从跳蚤市集回到民宿,全身早已香汗淋漓。   一走进民宿,花香气息扑鼻而来,四周窗户开着的通透空间里,洒满一室阳光,温暖而舒畅。   “好想搬到这里定居喔。”苏黎曼走进浴室里准备冲澡。   “定居?真是爱玩的小女孩!”齐墨宇跟着她走进浴室,搂住她的腰,低声地抗议。   “你不喜欢这里吗?”   “喜欢。”齐墨宇帮她松开马尾,先在她头发上冲水,然后倒上洗发精。“可是我更喜欢我的老婆。”   喜欢上四处旅行的苏黎曼,他现在习惯在清晨醒来后和她一起赖床,共享甜蜜;懂得在梧桐树下倾听微风低语,感受大自然的声音;也懂得在海边戏水,陶醉在愉悦的每分每秒中……只要和她在一起,他也开始学着放松心情,不跟时间赛跑,心情保持欢畅。   和她相处久了,他已经被她彻底感染了,快乐真的可以唾手可得。   突然,莲蓬头的水毫无预警地洒向齐墨宇──全身湿淋淋的他,宠溺地看向那个顽皮又爱笑的小麻烦。   “在想什么?”苏黎曼一边玩着落在手中的泡泡,一边与他闲聊。   “在想你。”齐墨宇直盯着浑身湿透的她,眼底充满爱意,脸上则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我就在你面前。”   “还是想你。”他的大手抱着她,在她身上漫游,像在惩罚她刚才的调皮。   两个人像小孩子似地玩起水来,玩累了,就把薰衣草与玫瑰花瓣洒入按摩浴缸里,一起舒服地泡澡。   这种生活太美妙了,脑袋空空,什么都不要想,让身体做个美妙的SPA。   不知不觉,苏黎曼闭上眼睛睡着了,再醒来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柔软的床铺上,阳光洒进窗台,她的腰际被一只健臂搂住,耳际传来温暖的呼吸气息,她喜欢这种双人份的慵懒甜蜜,这是单独旅行时无法得到的幸福。   有了他,她的旅行生活更丰富,梦想更踏实,一点一滴地留下最绚丽美妙的回忆。   而他,有了她以后,生命也变得富足喜悦。   这个美丽午后,两个人紧紧相偎,两颗心撞击出美妙的幸福,情感因为温暖甜蜜更加扎实稳固了……   【全书完】 后记   凡夫俗子一旦坠入爱情,是否都有受伤的可能?   我想,当人们在爱情中追求圆融快乐,抱持幸福美好的想像,最后却换来爱情消逝的体验,那么所有的期待就有可能化为一种伤害。   爱得越深,伤就越重。爱情和伤害,原是一体两面的,相信所有谈过恋爱的人,多少都能理解这样的体验。   那么因恋情而受伤的人,要如何重新站起来呢?   这就是蕾拉在这个系列故事中,想要传达“因爱重生”的精神喽!   这个故事里,齐墨宇执着单恋、尝尽苦涩,本想换个地方疗伤,却无端遇到了一个擅自闯入他生命的苏黎曼,她的爽朗乐观、聪明慧黠,让他黯淡寂寞的生活渐渐变得丰富而精采,她慢慢开启了他封闭的心,使他重新接受了另一段恋情,伤口才慢慢结痂愈合……   这个系列想要表达的是因爱受伤、被爱疗愈,所以蕾拉在故事中添加了浪漫深情的元素,不知道各位是否喜欢这样的故事?   跟以往比较不一样的是,蕾拉这次把场景拉到南台湾——垦丁。   提到垦丁,它对蕾拉来说有一种温暖的亲切感,倒不是因为太阳够大,而是蕾拉在若干年前曾经因为工作到垦丁整整住了两个月,因为当时是冬天,落山风天天呼啸,只要一走出户外,头发肯定被吹得乱糟糟,强风伴随着细沙在脸上肆虐,其实并不舒服,不过一回到老家高雄后,没有风在耳边呼啸,反而不习惯了。   当时垦丁还没有音乐季,非假日的晚上,大街上很冷清。白天虽然仍有落山风狂啸,但垦丁的海洋、天空与山景,随着日升月落的变幻,就像月历中的名胜风景,美得令人屏息,蕾拉怎么也看不腻。   有了音乐季后,民风纯朴的垦丁多了浓厚的商业气息,蕾拉也很少到垦丁去了,有时看见电视上,很多穿着清凉的比基尼美女在音乐季给男人大饱眼福的福利,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不晓得这是不是代表蕾拉被岁月摧折,心也跟着老了,哈哈,可能是蕾拉升格为妈妈后,变得保守了。   垦丁天然条件优厚,有国际级的水准,年轻人的玩法当然会更开放热情,不过纵情玩乐的同时,也别忘了要保护自己啊!   蕾拉是不是太啰嗦了,就啦咧到这里,下回再聊喽~~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