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君应有语  作者:青娥  ------章节内容开始------- 正文 一、云钟笑语唤君至 更新时间:2011-12-23 15:51:50 本章字数:4593 咚咚咚—— 庄严肃穆的钟声悠悠响起,在云雾缠绕的山峰中层层回荡,几名走在山道上挥汗如雨上少林寺朝圣的香客如闻天籁,仿佛前方就是一马平川的绿意,疲劳一扫而清立时心旷神怡精神百倍,脚程又加快了几分。 “快快快。”几名少林弟子手持戒棍神色怆惶地跑向钟鼓楼,一路狂奔紧张得连轻功都用了上来。 “姑娘,快别撞了。”刚跑进旷古院,高大的菩提树隔绝了猛烈的阳光,斑驳的树影下,远远就看见几名师兄弟围着钟鼓台迭声哀求,却也不敢将撞钟人强行请下。不是没那本事,而是——人家一姑娘家,色空戒驻在那儿,谁也不敢冒然造次啊。唯一的方法也只能苦着一张脸向她动之以情,还要紧张地留意院门的动静,就怕一个天雷将方丈大人凭空降下,届时又要治他们一个守门不力的罪名。可是,他们也很冤啊,谁知道这姑娘哪来的本事,不管他们千防万防,她总有法子混进来。上次是扮香客,上上次是混在送米的农夫中,还有上上上次……太多的血泪史积下,他们都已经屈指难数了,然而的然而她总有办法突破万难溜进来——撞钟!他们早就对香客们解释得有气无力了,例如为什么这钟声如此急促?例如为什么过了颂早课的时间还撞钟?是不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作法事云云。 “没事儿,快了。”正把那少林寺庄严的大钟当米舂来撞得轻车熟路的笑语笑吟吟地向他们致意,略带悲悯地看着那几颗光秃秃的头颅想着大冬天的肯定很辛苦,同时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姑娘,如果你再不下来,贫僧就只能冒犯了。”那几名伏虎堂弟子很快奔了过来,见状脸色凝重地警告,实在是戒律院的师叔上次下了通碟,如果再发现有女人出现在旷古院便一律唯他们是问,他们只是护寺的僧人,这样的罪名实在是担得冤啊。 原本空旷悠扬的钟声渐渐加入了催魂的音符,小手撞得久了渐感酸软,于是再没有那有律的撞击,她随意换了个手去撞,完全不把和尚们的狠话放在心上,瞄着南墙的视线逐渐不耐,嘴上漫不经心地回道,“你想怎么冒犯啊。” 天可怜见,她这话并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可是那几个和尚硬是被她的话呛到了口水,一时间剧烈的咳嗽声起伏不断。 一抹青色的人影如疾风般出现,越过墙头瞬息间已扑到了她跟前,大幅度的真气运转已经让来人奄奄一息,来不及喘口气他艰难地开口,“别撞了……” 早就过了不亦乐乎境界的红衣姑娘悻悻地放开手,站到他跟前不满地撅起小嘴,“你太慢了。” 靳旋玑悲愤地抬起头,一口气哽在喉头,她有没有搞错,她以为他是在隔壁厨房吗,嵩山少林寺位于峰顶,他练剑却是在半山腰,就算他有绝世轻功也不可能在须臾之间到达吧!她究竟有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还有!已经说了几百遍,不要每次都贪方便跑到人家少林寺来撞钟!她以为每次要跟方丈低声下气赔笑脸割地盘的人是谁!他已经沦落到每次跟方丈保证下不为例时人家都已经直接无语鄙视了,他从一个走路有风的嵩山盟主变成了一个信口呲黄不守信用的小人!这一切都是拜谁所赐!而现今她竟然还嫌他慢! “这次……又……又是什么事……”靳旋玑双手撑着膝上,弯身喘着气,不忘请教这一回的钟意。 “啊!”她掩唇恍悟,然后不由分说拉起他就走,“赶紧的,老爷不行了,找你交待遗言。” 靳旋玑忤眉,“他又不行了?”这回又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要他老爹装死了? “不晓得,别忤在那,他这回死得很认真的。”笑语有些焦急地扯着他,她的肘子还在锅里炖着呢,晚了可就过火候了。 “靳大侠。”一名武僧挡到他们面前,一脸沉重,仔细看不难发现眼底的哀求。 “呃……”靳旋玑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瞄了眼方丈院落的方向,赔笑道,“麻烦回告方丈,旋玑稍晚亲自上门赔礼谢罪。”一只手指悄悄指着身边那没多少耐性的女仆,意谓请他行个方便。 那武僧料想也领教过她不太好的脾性,当下让了路,双掌合十,“阿弥陀佛,贫僧便回禀方丈恭候盟主大驾。” “走了走了。”闻言,笑语足下生风就走开了几丈外。靳旋玑默默扶额,为什么他家要住在少林寺隔壁…… 回到家,笑语丢他一句话让他自己去找老爷,便迫不及待地奔向厨房。靳旋玑再次感叹做人失败,连一个女仆都不把他这个少爷放在眼里。 认命地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向内院,这次老爹又是挖起了哪一笔陈年老债要他去还了呢。 一个时辰后,笑语终于看到她那个武艺高强神经脱线的少爷失魂落魄地走进厨房,她兀自打量了一番,搓着下巴作深沉状,“这次老爷又给你出什么难题了?”她实在是怀疑老爷的居心,三不五时就找事情给少爷做,好像怕他一天不出门就闲了发霉似的。可怜少爷又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孝顺到了极点,总之是每回都能让他得逞。只不过,笑语略微诧异,少爷这种既无奈又有点兴奋的表情倒是很少见。 “笑语,我又要出门了。”靳旋玑唉声叹气,他才回来个三天,老爹又有了新玩意,这次还连折扣都不能打,呜呜,他还没吃够笑语做的饭呢。 “这是意料中的事。”算了不研究了,反正不关她的事。笑语耸耸肩揭开一旁的锅盖拿过勺子搅了几下,然后舀了点汤,“来,帮我试试味。” 听话地凑过嘴巴,汤头刺激味腺,他扁扁嘴表情更哀怨了,“明天开始又吃不上了。”他绝对相信老爹差他出门有一半原因就是为了独占这个厨娘,想吃什么就让她做什么的日子是多么皇帝的享受啊。 “那没办法,谁叫你不在家。”笑语随口应道,表示无能为力,她只关心她的劳动成果,“怎么样?够味了没?” 不清不淡不咸不浓,他家这个厨娘的手艺那是凡夫无法比的,他无力地点头,笑语满意一笑转身忙碌地端过一只大瓷碗,小心翼翼地将锅里的菜肴舀到碗里,一时诱人的香味萦满小小的厨房。 靳旋玑静静地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细白的阳光筛过窗格映亮了一室,炉上萦绕的白雾如山中终年不散的矮云,从这个角度看去,他能看到她扬着唇角温婉的侧脸,神情专注的她似乎连时间都给予了沉淀。 他怔了一下,突然福至心灵,兴奋地叫了声,“笑语。” 转身将瓷碗放到一旁的方桌上,笑语不甚在意地瞄了他一眼,“什么?” “嘿嘿~”似乎想到了什么绝世奸计,靳旋玑用那种流氓调戏少女的开场眼神不怀好意地上下审视起这名兢兢业业的女仆。 无端端打了个寒颤,笑语敛了笑纹,举着一只汤勺谨慎地问,“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一个想法在脑子里成形,靳旋玑越发觉得可行,开始诱拐无知少女,“笑语,想不想出门啊?”他依稀记得几年前这年轻的女仆就提过这个要求了。 “出门?”眼睛一亮,笑语惊呼,然而她很快冷静下来狐疑地看着他,“那又怎么样?” 丝毫不受防备的眼神影响,他越笑越开心,“跟少爷我出趟远门吧。” 见他说得好像真有那么回事,兀自权衡了下利弊,笑语心动了,“那老爷怎么办?” “他嘛?”靳旋玑孝顺一笑,“放心,我会托少林寺的人帮忙照顾一阵子。” 噗!她及时掩上嘴,然后明知故问,“那三餐如何解决?” 某人笑得更得意了,“自然是客随主便啰。” 吃斋?哈哈哈,她完全可以想像老爷惨如菜色的一张脸。 正文 二、山风林路虫吱吱 更新时间:2011-12-23 15:51:51 本章字数:5206 “少爷,你走慢点行吗。”阳光灿烂,清幽怡人的山间小道上,一个垂死的女声幽幽响起。 已经走到了转角处的靳旋玑无奈地回首,看着那名平时走路有风精力无限的自家女仆,第十一次感慨:真是中看不中用啊!枉她平时总是一副精神抖擞初生牛犊的神气样,居然走了不到两天就开始叫娘。靳旋玑在心里默默后悔,他干嘛一时冲动把她带出来。神啊!这样的脚程他要何年何月才能走到应天……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在一旁的大树坐下,掏出水壶等着她以堪比蜗牛的速度行过来。 呼呼呼——终于爬到他跟前,笑语一屁股坐到树根上,连抗议的力气也没有双手撑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靳旋玑又一叹,拧开壶塞递到她唇边,“喝口水吧。”唉,美食的代价真大。 迫不及待地捧住水壶仰首就灌,直到硕大的水壶见底她才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唇。靳旋玑皱眉地看着她豪迈的动作,“好歹也是个姑娘家,你斯文点行吗?”这要被人看到哪里还有男人敢娶她。 舒服地吸了深深一口气,她略带不满地睁开眼,“我都快渴死了还在意什么形象,少爷你也太虚伪了吧。” “我是为你好。”靳旋玑瞪了她一眼,拎起空空如也的水壶,“居然一点也不留给我……” 呃……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少爷您是武功高强的大侠,耐渴能力一定比我这个足不出户的女仆强,您多担待哈。” 就你这样子哪点有女仆的自觉?算了不和她计较,反正他也不是很渴,“都说了别叫我少爷了,出门在外一切从简。” 苦恼地咬咬唇,“不叫少爷那叫什么?”靳旋玑?太生硬;旋玑?好像没那么熟;靳大侠?太见外了,那么旋玑兄?呃……好像有点男儿气…… “随便,只要别叫少爷就好。”他一脸无所谓,随手将壶拧好放进包袱。 嘿嘿,这可是他说的。笑语眼珠子一转,然后捏着嗓子娇滴滴地叫了一声,“靳哥哥~” 娘哎!这一声力道堪比五绝宫的玉女寒冰掌,靳旋玑直直打了个哆嗦,双手难以克制地抚上臂膀,颤声建议,“那个……你介意换别个吗?” 得意一笑,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妩媚地眨着眼,“靳哥哥难道不觉得这称呼很好听吗?” “随……随便你。”哇咧!他怎么从来不知道他们家厨娘的杏眼这么有杀伤力,太可怕了。爹啊!儿子不该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啊,儿子不孝啊。 “靳哥哥。”似乎叫上瘾了,笑语凑了过去。 “你……你请说。”靳旋玑双手环住胸膛,那模样十足被恶霸欺凌的良家妇女。 笑语看得忍俊不禁,卟嘁一声笑了出来,“少爷,你这样子——啊哈哈哈——” 猛然明白被她耍了,靳旋玑俊脸涨得通红,气鼓鼓地捞起包袱就走。 “哎!靳哥哥,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啊。”笑得花枝乱颤,看到他羞恼的表情笑语顿觉疲惫一扫而清,当下迈着轻快的步子追了上去。 两人笑闹了一阵很快走到了林子边缘,然而—— “这是打劫?”笑语看着眼前豪迈的阵仗,总结出一个词,于是向身边那名应该屡见不鲜的盟主请教。 靳旋玑还没有出声,对面那个挎着大刀一脸横肉的男人就叫开了,“算你识货。”“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开场念得这般熟,”靳旋玑先是微微一笑,然后神情一肃,“看来抢了不少啊。” “靳哥哥,您太英明神武了。”居然凭这个也能掀出老底,不愧是老江湖啊。 看着笑语崇拜的脸,靳旋玑已经放弃去纠正她的称呼了,哥哥少爷什么的都是一个叫,没差没差没差! “哟嗬~”强盗大哥带色的眼转了过来停在笑语玲珑的体态上,“还是位美人儿呀,美人,跟大爷我回去做押寨夫人如何?”他不避讳地咽了咽口水,“包准你下半生‘幸’福美满。” 他身边那十来个持刀汉子随之大声附笑,模样猥琐言辞粗鄙听得靳旋玑七窍生烟,他家的厨娘可是他和老爹供起来的一家之煮,他连脸色都不敢给她看,这些人居然敢这般放肆。生怕笑语被打击,靳旋玑忙侧首打算安慰。然而,他无语问苍天,她就一定要这么出乎他意料吗…… 只见笑语一脸兴味地看着那行人,双目发光再下结语,“原来这就是强盗啊,太有范了。” “那么,你是不介意给他去当押寨夫人了?”靳旋玑晾着眼角道。 “哪有!”姑娘俏脸说变就变,“敢跟本姑娘说这么下流无耻的话,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靳哥哥,给我上!今天咱们就为民除害!” 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她的脾气不好。 强盗们哪里容得有人在面前大放獗词,大骂一声纷纷抽刀子劈了上来。 见势不妙,笑语早就拿过包袱闪到大树后头,靳旋玑可有可无地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看着那张牙舞爪的强盗。身形飞快地来回穿梭一趟,三两下将人摆平在地,靳旋玑不屑地整整衣袖,“就你们这种斤两也敢出来混。” “是是是,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手下个个鼻青脸肿倒地呻吟,不过都没有致命的伤,可以看出是这青年手下留情了,强盗老大顾不得喊痛一个劲地跪地求饶。 “靳哥哥好厉害哦,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笑语是越来越玩得不亦乐乎了,见大局已定忙跳出来对靳旋玑迭声赞扬。 我只知道就你跑得最快。靳旋玑没有戳穿她的虚伪,迳自沉着脸,“我可以不杀你们。” “多谢大侠饶命,多谢大侠。” “不过,” “大侠还有何吩咐?” “把你们抢来的东西全部分给附近的村民,并且以后不可再为恶敢说不我马上解决你们一了百了。”靳旋玑危险地眯起眼,整个人看起来肃杀骇人。 叩头声不绝,“大侠放心,小的回去后马上解散山寨,把过去抢来的财物分散,从今往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最好说到做到,否则下次被我遇上可就没这么简单了。”靳旋玑义正辞严,不愧为威震一方的武林盟主。 “是是是。” 走出了很远,笑语这才若有所思地问他,“仅凭一面之词,你相信他们就可以重归正途?”他会不会太天真了?这样过惯了不劳而获的生活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教化。 靳旋玑一直默默走着,这会才稍停下脚步,“自然是不信。” 这就奇怪了,笑语打量着他有些沉闷的脸,“那你为何还要放了他们?” 靳旋玑直望向无边的野原,“最近关外天旱失收,很多三餐不饱的人迫于无奈落草为寇,这些都是可怜人,他们的家里还有着很多张口来等着他们赚钱活命,如果杀了他们那跟毁了十来个家庭何异?我不过是想让他们收敛一下。” 她一直知道她家少爷有一副菩萨心肠,心软得连豆腐都比不上,这也是为何连她都能把他吃得死死的原因,只是他也有他的坚持,记得他刚当上盟主时跟她说了句话,“希望这个身份能为这武林带来一方平静。”他想的不是独步武林,不是雄霸一方,他就算散尽千金也只愿眼中少见到一分可怜。就是这样,所以他的那些兄弟妹们虽是唾弃他的老好人形象可也默默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就怕他一个识人不清客死异乡。 她试探地问,“可那些被他们抢的杀的不是更可怜?” 他收回视线,对上她眼中的质疑,“我早就知道这附近有匪徒,同样的也知道他们从来只对客商下手,那些普通老百姓他们不曾劫过。”否则他怎么可能不给个沉痛的教训。 “原来如此。”难怪他愿意慢悠悠地配合她的步调,原来是为了等人。哼,就知道他没那么体贴。 正文 三、客舍不青尘亦洗 更新时间:2011-12-23 15:51:51 本章字数:6204 这日两人来到一座破旧的小城,寻得一间简仆的客栈,梳洗完毕,靳旋玑马上半推半哄地拐着她往后院走。心不甘情不愿地,笑语瞪着他大大的笑脸,“人家老板也肯把厨房借你?” “有钱能使鬼推磨嘛。”靳旋玑笑得好不狗腿,“你看我们都啃了那么多天的干粮了,你就行行好安慰下我的肚皮吧,”他状似哀怨地吸吸鼻子,“我已经好久没闻到肉味了。” 说起这个她就火大,“这还不怪你!是谁说不准打猎的?” 他无辜地扁着嘴,“就算是动物也是有生命的啊,”大眼小心的瞄着她冒烟的发顶,“它们那么可爱,你怎么忍心杀了它们来果腹呢。”那隐含责备的眼神仿佛在控诉她残暴不仁,而他就是那个代表动物界敢怒不敢言人君。 她错了,她不应该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跟这个空有一副侠客皮囊却优柔寡断跟个女人有得比的嵩山盟主出来。深吸一口气不想浪费唇舌与他争辩,脚跟一转,笑语大步跨入厨房。 “我来帮你,要洗菜还是切肉?”讨好的笑容适时出现在他单纯的俊脸上,笑语哽着一口气发作不得好不难受,当下一不做二不休将他踢出去,碰的关上门——呼,空气好多了。 ————— 红烧蹄子,清蒸魲鱼,干煸四季豆,上汤青菜,还有一锅热腾腾的鸡蛋汤…… 靳旋玑幸福得热泪盈眶,端起白饭就开始攻城掠池,塞得满满的嘴巴吱吱唔唔的不时想要成言,只消一眼她就能解读出来——好吃好吃。 与他风卷残云之姿不同的是笑语只是斯斯文文地扒着饭不时夹一两箸菜,看他如孩童般挂着的干净笑容,她不明白,为什么像他这样身份的人竟然如此轻易……满足。她对自己的厨艺是很有信心,但也没有自负到相信他喳呼的‘天下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我们家笑语做的菜好吃’。啧,这么容易就讨好了,真没成就感。唾弃归唾弃,可看到他那仿佛饿鬼投胎的模样,她终是没忍住勾起了唇。 “呼……终于吃饱了……”靳旋玑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笑语皮笑肉不笑地扫了餐桌一眼,“肯饱了吗?”这个猪,她煮了快四个人的份,他居然一口气全吃完了,连个肉沫子都没剩下,他到底饿了几天了!! “呃……”菜盘空空如也,瞄到她面前的碗里还剩有半碗白饭,靳旋玑惭悔地低头,“我给你炒几个菜去。” “坐下。”笑语气得牙痒痒,玉掌一拍桌沿,吓得靳旋玑大气也不敢喘,端端正正地双手放在膝上乖乖坐好。 “我现在去休息,明天日落之前不准吵醒我!”自出来到现在首次有瓦遮头,笑语早就巴不得抱着棉被相偎相依了,只是迫于他的缠功无奈做了一餐让耳根得以清净,这回喂饱了他,她沉着脸清冷冷地警告。 “明白。”靳旋玑怕怕地看着她不善的脸色,直到她噔噔噔地走出厨房,他才惋惜地看着这一桌美食的残局,又要好几顿吃不到好料了。 第二天笑语醒来时已是酉时,她张开眼周围一片漆黑,摸索着起身点起蜡烛,梳洗过后步出房门。长廊里点起了大大的灯笼,晚风轻拂倒也摇曳出几分绮妮。 她走到了靳旋玑的房前,见里头没有半点声响也不见有亮光,她伸手想推开门,突然一个声音兴奋地响起,“你醒了。” 突如其来的人声吓得她一步踉跄踩住裙摆直直往前摔去,她忙双手护住脸,摔哪都好千万别伤到脸啊…… 自然英雄救美是有的了,于是在她还捧着脸不知地北天南时那个男声又庆幸极了,“没事没事,我接得正好,你还活得好好的。” 慢慢放下手,笑语仰起脸看着这不知反省的乐天派,刚睡饱的好心情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还好意思说?!”到底是谁害她摔跤的! 靳旋玑低首小声地嘟嚷,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我这次又没有得罪你。” “你——”笑语气得无言,突然痛定思痛,“我要回嵩山。” 靳旋玑诧异地抬起头,“为什么?” 还敢问为什么?就是你!“不为什么。”她忿忿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回房。 “别啊!”靳旋玑飞快拦到她面前,“咱们有话好说嘛,别动不动就要离家出走啊。” 你还能不能再本末倒置一点?离家出走?她平板地瞄了他一眼,脚下不停立定心思这次一定不被他的甜言蜜语左右,“这里不是家。” “别嘛,你看我们好不容易下了山,又好不容易地进了城,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呢,”说着像个撒娇的小女孩大手抓上了她的衣袖,而且还顺手的摇了起来,“你看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呢。” 不受影响,笑语坚决地拉开他的手,“那是你的事。” 咣!突然一把大刀疾射而来,靳旋玑出手如电搂着她退后几丈,笑语反应过来瞪着房门前那抖着冷光的刀身,身旁人的罪状又多了一条,“这是怎么回事?” 冤枉啊!又不是他惹来的,他也还一头雾水好吗。 一名满脸胡须的壮汉出现在廊下,抽走那把入木十几分的大刀,打量着眼前一袭青衣的年轻人,轻蔑道,“你是靳旋玑?” 笑语一记“你还不承认”的眼神赏给他,然后拉开还放在她腰上的大手,转身步下长廊,任他自行解决。 郁闷地看着她呕气的背影,靳旋玑拧起了眉,为什么他家女仆这么难搞定…… 见那胡须男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靳旋玑不承认也不否认,懒懒地瞥了他一眼,“阁下是?” “在下是青龙山独孤九刀胡三刀!”不长不短的名号落下,胡须男神气地扬起了下巴。 靳旋玑纳闷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你不姓独孤?”独孤九刀难道不是一个人名?那么为什么又要叫独孤九刀呢? 牙根咬得死紧的声音说明这话戳中了软肋,胡须男不再废话,大刀一指,“听说你身上有本《旋门赋》?” 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从来不知道?于是靳盟主不耻下问,“这是听谁说的?” “哼!”智慧人士不被妄言欺骗,“你以为装傻就行了吗?现在整个江湖都围着你的《旋门赋》和上古手书《天机策》打转,各路英雄豪杰都已经纷纷行动,你身上揣的可是价值连城的武功秘笈。识相的就乖乖把秘笈交出来,本大爷可以饶你不死。” 突然一声娇笑卟哧响起,靳旋玑稍感欣慰,还好没有很生气。于是他有心情去管闲事了,“你说《天机策》?”这不一直只是个传说吗?还真出现了?那看来事情可就大条了。 “哼!”大刀男耐性告磬,大喝一声劈了上去。 靳旋玑凭着迅捷的身形只闪不攻,一边闲闲地问道,“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天机策》的事?” 屡砍不中,大刀男怒火中烧,“就是不告诉你!” 靳旋玑也很好商量,“那能告诉我是谁说我身上带着《旋门赋》的吗?”自从当年一时年少无知被老爹哐,引得江湖黑白两道鸡飞狗跳之后他已经把那本天书以蜡密封挖地三尺藏在厨房后面不让它再见天日了。 “告诉你也不难!就是东方朔。”消息来源是那个天下第一情报网的头头,江湖上早就一片磨拳擦掌了,就算抢不来秘笈,与嵩山盟主过过招数也是很有面子的事。 “什么!竟然是他!”靳旋玑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好啊!不跟他回嵩山认祖归宗不说居然也在外面胡乱说话陷害他!天啊!他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弟弟!伤心之下一时手重不小心把大刀男劈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呿!太没用了!随脚一挑,大刀男轻飘飘地挂到了树上,梦周公去也。 “笑语,我又被陷害了。”靳旋玑愁眉苦脸地走到笑语身边。 他的苦脸总是能让她心情大好,“完全不意外。”她才奇怪怎么最近那些人这么安份呢,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他苦着一张脸,“那我该怎么办?” “问我?我怎么知道。”她只是一个无才无能的厨娘好吗。 “我们回嵩山吧。”回到家里就没人要抢东西,也不会有人三不五时地拿刀架他脖子,更加不会遭到不良弟弟威胁,江湖太危险了。 笑语凉凉地提醒,“老爷交待的事情也不管了?” 果然他俊脸一挎,“可恶的老爹。” 没什么同情心地拍拍他受挫的脸,“别想了,早点睡吧。”说着她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 “还睡?你都睡一天了。”他摇摇头,真怀疑这女仆是不是睡仙托世。 “你管我。”娇蛮地一扬下巴,笑语俏脸在月色下明媚动人。 “笑语,”突然靳旋玑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到她脸上遮住了头顶的月亮,这还不算,他竟然不避嫌地双手环上她的纤腰,眼神温柔似水,那姿势说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做……做什么……”如此亲近的姿态蓦觉呼吸不畅,笑语微微向后仰,尽量不被美色影响。 他浅浅一笑,带了点害羞,“……我饿了。” ——所有美丽的暧昧无疾而终,笑语呆了一下然后怒气勃发,狠狠地推开他转身走向厨房。好啊,他想吃没问题!今晚就弄个四川料理让你吃个够! 纳闷地看着她愤愤的背影,靳旋玑无奈地叹口气,为什么她的脾气十年如一日的坏…… 正文 四、盟主不能把高惧? 更新时间:2011-12-23 15:51:51 本章字数:6060 日薄西山晚照淡,南风呼呼吹过,敛去几许热意。茂密的山林绿荫处处,不知名的花草兀自竞艳。天色渐暗,一些小动物开始窜动,有几只胆子大点的站在稍远处,黑溜溜地眼睛好奇着看着那两名陌生客。 凄凄然地捶着酸软的大腿,笑语望着那无边的山路悲鸣,“为什么我们总是在爬山……” 从小到大不知走过多少个山头,早就不把这一点崎岖放在眼内,纵然所有包袱家当背在他身上,靳旋玑也脸不红气不喘,“走山路是捷径。” 怨怼地瞪着这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男人,“你很赶时间吗?”她老早就想问了,究竟这回老爷交待的是什么样的任务。 跨上一块大石,掂量了下石块的高度和她的一脸无神,靳旋玑麻木地伸出手。 这就是连日爬山得出来的好习惯,笑语自然然地搭上手,立时偷懒地一分力也舍不得花任他鄙视,同时以虚弱得连风都可以吹跑的音量提醒,“你这次到底要去哪里?做什么?”屡次要求返家无果,笑语已经放弃去闹牌气,心情不爽就煮一顿四川料理呗,反正他也不敢不赏脸。 掌心那只软绵绵的小手握久了便没有了最初的不自在,甚至看到它安然地栖息在他掌心,他觉得这种被信赖的感觉很好。当然他不会傻傻地告诉她,否则以她这种自来熟的个性早就得寸进尺了。拉着她跃上那石头,见她没有抽回手的意思靳旋玑便继续握住,一边走一边说,“老爹要我帮他去应天祝寿,他青梅竹马的五十大寿,就在下月十九。” “青梅竹马?”她好不惊讶地看着他,整个嵩山峰顶除了少林寺不就只有他那一百零一家吗,那来的青梅竹马? 随手拨开茂盛的树枝,“十岁前托付给世交林家抚养是我们靳家的祖规。”天知道这是什么道理,他可从来没有发现过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史。 “真是闻所未闻的祖训。”翻了个白眼,她又有些奇怪,“为什么老爷不亲自去?”若说年事已高那就太说不过去了,自从认齐了他当年造下的孽之后,他的身体那是日益健壮,饭量绝对不下于这个饿鬼投胎的少爷,否则她怎么可能常年长不胖永远仿佛难民堆里走出来的。 “呃,这个嘛……”突然靳旋玑咳了下,有些不自在地瞄着逐渐变暗的山路。 一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就知道不简单,好奇的心思频转,她先一步跑到他跟前,“有内情?” ……她至于这么兴奋吗……那晶亮的眼睛在他沉默是金中慢慢变得咄咄逼人,他败下阵来,“当年老爹没遇到我娘之前便与林姨互有好感,甚至还暗暗下决心要娶她为妻……可是……” “可是他见色忘义,临时变卦改娶他人。”笑语顺口接下,惹得靳旋玑愕然以对,“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是你,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到。不理他,笑语改而不满道,“下月十九,现在才二十,你急什么急,找罪给我受是不是?”也不想想她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已经被蚊子叮了几个包了,又红又痒又不能抓,要多难受有多难受,更过分的是一点新鲜肉味都闻不到,一天到晚啃干粮,这伙食很差好吗,更别提没有软软香香的床榻,这样堪比行军的旅程他到底拉她来做什么。 被那双美目盯住,靳旋玑一个迳赔笑,“山里空气清新,风景秀丽,有鸟叫有虫鸣,晚上一抬头就能看到月亮,睡不着还能数……”话音渐渐消失在某人的冷笑下,“你可以更有底气些。” “好吧。”靳旋玑举手投诚,“前几次不小心损了客栈,上次还不小心误伤了路人,我们不可以再连累无辜了。” 很好,不连累别人就来连累她!说到底就是他的错,没事儿那么出名做什么,没事那么善良干嘛,没事认什么兄弟!越想越气,罪魁祸首的名字适时闪现眼前,她阴险地咬咬牙,“东—方—朔—” 怕怕地咽了咽唾沫,靳旋玑无辜地低首惭愧,小小声补充,“还有西门弟弟。” 她哼声一笑,“你确定没有北堂傲和南宫彻的分?” “咦?”他惊讶地抬起头,“他们两个也掺和了?” 哼。她懒得开示,头一扬就往前走,都给她记着,下次敢来嵩山就不要怪她巴豆侍候! “哎!笑语,别走,你还没说为什么关北堂弟弟的事呢?还有你说南宫弟弟?不可能啊,他一天到晚忙着给飞鸟妹妹做饭不会有时间啊?上次那伙人也交待了确是东方弟弟搞的鬼。笑语——”他忙追上去,突然石破惊天一声吼:“靳旋玑!”惊起昏鸦无数。 耶!靳旋玑猛回头,好不佩服地看着那些大侠,“居然能找到这儿来。” 哼!笑语话都懒得说,直接拿过靳旋玑肩上的包袱往前走,“我在前面等你,快点。” “慢点,小心路滑。”点点头,靳旋玑叮咛了句。 “靳旋玑!《璇门赋》交出来!”天色太暗,来人的模样看不太清,一名灰色长袍的男人手中长戟直插入地,气势非凡。 连连摇头,靳旋玑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敌方阵容,“我说,好歹我也是个嵩山盟主,你们就不能客气点叫声靳大侠吗?”要不‘靳盟主’也是好的,否则长此以往他这个少爷都快抬不起头了。 一名冲动型的男人长剑一指,“少废话!手底下见真章。” “啧!我堂堂一个盟主的话不信居然对那个黑死人不偿命的东方弟弟深信不疑。”他自艾自怜一番,缓缓抬起头,眸光如电直射向那领头的灰衣人,“你真当我很闲吗!”他伸手抽出松涛剑,剑身映着淡淡的月色泛出噬人的幽光,“这么想要《璇门赋》?很好,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道惊虹掠过,快得那几人一时无法反应待到剑光射到身前才惊觉,手忙脚乱地举兵器抵挡,一时乒乒乓乓,兵器相撞火花四射,林中鸟兽四散,枝叶乱扑。赢得先机在前,招式迅捷在后,靳旋玑很快解决了麻烦,剑花一洒,他在那几人身上留下了难忘的记忆。 浑身发软四肢无力,模模糊糊间想到了江湖上的传闻,那灰衣人惊惧地问:“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卸武式。”表情一派平淡,靳旋玑慢条斯理地抹干净剑身的污迹,冷光一闪还剑入鞘。 绝望的声音纷纷怒吼,“你不能这样对我们!” 这几人在江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名声,仗着有武功就欺行霸市鱼肉百姓,既然他们送上门来他还跟他们客气不成。视而不见那瞬间死寂的脸,靳旋玑转身就走,突然一声凄惨的叫声响起,“少爷!”心神一震,他猛地跃起借着枝叶一飞几丈外。 老远看见一块石壁前两人在纠缠,没有树林的遮掩,月色似水倾泻而下,将那一幕照得一清二楚。 吃痛地抽回手,那名白衣青年恼羞地扯起她的头发,看了眼手背上明显的齿痕,箍着她手腕的力道收得更紧,惹得笑语咿咿呀呀叫个不停,外加骂骂咧咧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放开她!”如夜鹰掠下,靳旋玑看着笑语的狼狈模样脸色变得阴沉。 “可以,那就交出《璇门赋》。”白衣青年不可一世地笑出一口白牙,很享受这种掌握一切的胜利感。 “少爷,你就给他吧。”笑语呜咽地说,一双大眼睛别有所指地转了转。 靳旋玑皱眉了,她明明知道他没带《璇门赋》不是?怎么还要让他交出来?他能交什么啊。见他一脸纳闷,笑语恨不得跑到他跟前狠狠摇着他肩膀,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默契啊!相处了这么久居然连这点小眼色都看不懂!他脑子里装的真是豆渣吗!!! 沉默了半晌,实在不明白她眼珠子转个不停是为什么,靳旋玑决定自救,“东西我可以给你,但你得先放人。”哼,这个小角色还不好打发? 白衣人也很聪明,“你先把东西给我。” “那么各退一步,我们同时进行。” 见靳旋玑一脸正气不似有诈,白衣人略微思索点头同意。 于是,白衣人押着笑语慢慢往前走,靳旋玑一手放入腰间,一见他的举动,白衣人眼中惊喜乍现,注意力分散到那本令江湖人趋之若鹜的《璇门赋》,只要秘笈落到他手里,这个江湖就轮到他来发话,届时号令天下谁敢不从!美好的幻像在眼前闪闪发亮,押着笑语的手不觉松了松。等得就是这一刻!靳旋玑突然右手一动,一杖松果疾射而出直中白衣人虎口,白衣人突然受创来不及抓回笑语心一狠长剑直指向她的面门,吓得笑语一边叫一边猛向后退,突然足下滕蔓一拌,整个入跌出石壁,立时尖声连连更显凄厉。 解决了白衣人,靳旋玑松了口气走向石壁,“又怎么——”突然他嘘声,双目條地瞪大,冷汗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滑——石壁后赫然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少爷!你还忤着做什么!快点把我拉上去啊!”生死一线间笑语万幸地抓住了滕蔓,可那纤细的植物可不敢指望太多,见靳旋玑兀自僵硬地站在那儿,她艰难地仰起脸吼道。 “呃……好……”靳旋玑慢慢地蹲下身,掂量着与悬崖的距离,然后微探着身颤巍巍地伸出手。 “够不着,再近点。”那类似慢镜头的动作气得笑语直想骂人。 “……哦。”靳旋玑又听话地稍移近些,眼睛却一直往上瞄。 观此情形,一个不好的猜测悄悄浮现,笑语心头一沉,淡淡唤了一声,“少爷。” “嗯?” “你惧高。”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于是,这没几人知道的秘密突然被人窥知后靳旋玑猛地低首,“你怎么——”接着眼前一黑身形不稳,摇摇欲坠地在笑语的惊呼声中壮烈成仁—— 啊—— 一男一女两个惨绝人寰的叫声蓦然划破夜空,余音袅袅在山中悠悠回荡。 正文 五、崖下风光惹人恼 更新时间:2011-12-23 15:51:51 本章字数:5844 济南戚府 花香处处,莺燕声声唱,秀帏熏风,情人交颈细语。 好一派浪漫温情是不?错,大错特错。 “先说好了,这次的路费礼品费全部由你出。”细腻的女声在帘后大杀风景。 男主亦丝毫不觉绮妮,压低了嗓,略带不满,“为什么全部入我的账?”明明看的是她的娘家,走的是她的亲戚好不好。 温婉的美眸微微斜瞄,“我可没有要求回来,是你自作主张要探亲的。”一句话将责任撇得一干二净。 耶?东方朔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一脸理所当然,明明是她一直在说什么济南的荷花又开了,莲子又该成熟,家里一定飘满了荷香,怀念家里厨娘云云……惊讶的表情慢慢变得大悟,好啊,原来她顾左言他的暗示就是不明示原来是为了这个……他好不后悔,为什么当初就鬼迷了心窍收她为徒呢,此刻深深明白‘自作孽不可活’,自从娶了她之后他的银子已经迅速流逝,长脚跑到她的荷包里去了。 “看样子,你是明白了。”很好,识大体就好。哼!谁叫他总是不让她赞外快,自嫁他以来她的那个箱子才装了大半的黄金,一点也不够塞牙缝,每次他进了不义之财都不让她分一杯羹,这次她学聪明了,让娘狠狠地宰他一顿,然后五五分帐——啊!佛曰:不可说。 一看她大眼睛骨溜溜的转个不停,就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但既然娶了人家女儿,这岳母是肯定得讨好的,就算知道内幕也只能含着眼泪贡献出来。东方朔痛定思痛,决定拆人家的东墙补自家西墙,“不知道外面人知不知道靳旋玑的去向?你说这消息值不值个十万两黄金?” 戚适意闲适地靠上床沿,秀气地打了个呵欠,“你又想打靳哥哥主意了?” “说什么打主意这什么难听,我只是怕他太寂寞了。” “这次出门有美女相伴,他才没时间寂寞呢。” “这可难说。” “那你知道他现在哪吗?”爱困地揉了揉眼,自怀孕以来她是越来越嗜睡了。 轻轻吻了吻她脸颊,“累了就先睡会。”他奸奸一笑,“只要是我散出去的消息,哪一条是假的?”调皮地向她眨眨眼,他从踏出江湖第一步起就知道这个世界的人脑袋都是摆着看的。 适意想想也是,“听者有份,你七我三。” “你——”笑容僵了一下下,随即他哀怨地挎下嘴角,“你想教坏孩子吗?” “我还是你教我的呢。”没有半点罪恶感,适意大咧咧地说。 “姑爷。”突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一个丫环的声音响起。 “什么事?” “门厅有位北堂公子找你。” 咦?北堂?两夫妻面面相觑,不会是那个北堂吧?天要下红雨了? 一刻钟后,东方朔扶着腰身明显变粗的适意出现在厅门,正小心地跨过门槛,突然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她有孕了?” 果然是故人。让适意安坐在柔软的贵妃椅上,东方朔这才抬起头应客。就见那一男一女分左右而坐,眼珠子似有若无地落在适意微隆的肚子上。 “真是稀客啊,还能找到这里来。”不满两人微愕的表情,东方朔声音不善,“怎么,我要做爹了你们有意见?” 耸耸肩,韩朝云率先道明来意,“靳旋玑坠崖是怎么回事?”日前她与北堂傲经过华阴,西门烈不知打哪听到这个消息,碍于南宫迷迭六甲之身不宜出门,便要他们跑一趟向东方朔证实,若真不幸罹难,也应该为他立个墓供后人敬仰。 “什么?!”戚适意猛地坐直身,吓得东方朔冷汗直冒按住她,“你说靳哥哥他坠崖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他正赶往应天祝寿吗?怎么可能坠崖? 自与北堂傲成亲后,韩朝云性情变得不再那么冷,她有问有答,“似乎是西门烈的弟弟从一批走商人口中得知,他为了救一个女人不慎失足掉入悬崖。” “天啊!”戚适意双眼无神,泪水扑簌簌地直往下流,“靳哥哥……” “你先别激动。”东方朔手忙脚乱地安慰她,“他是祸害遗千年,没那么容易翘辫子的。”靳旋玑是他见过的所有人当中生命力最强最越挫越勇的奇皅。想他死?再过五十年看看吧。怎么说也是武功独步天下的嵩山盟主,一点小山谷怎么可能要得了他的命,若真如此那是让当年那一毒一药情何以堪。 “这可难说了。”北堂傲可有可无地瞄了他一眼,又继续喝他的茶。 东方朔皱眉看着他要说不说的拽样,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是看他不顺眼?倒是韩朝云有良心说清楚,“西门烈说靳旋玑有惧高症,所以他才那么紧张。”其实北堂傲初时的反映也与他一样,听西门烈一说即被她窥见了一抹担忧,只是他死不承认。啧,关心自家哥哥是很丢人的事吗?为什么他们这些兄弟总是藏着捏着一点都不痛快。 戚适意哭到一半与东方朔面面相觑,“……惧高?” ——— “惧高?!”某只落汤鸡气得浑身发抖,“你还能再丢脸一点吗?!” 你还能再大声点吗……靳旋玑也很想埋怨一句,可是每多兜一个圈她的火气就更旺一分,现在两人已经在这山谷晃悠了三四天,还是没有一点头绪,于是她迁怒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今日下午再次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淋得一身湿,她姑娘又开始重弹旧调。 “是我的错。”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忍。 倾盘大雨中笑语单薄的肩一抖再抖,早就忘了眼前人是她的衣食父母,“你这盟主到底是怎么得来的!让别人知道,你还能抬得起头做人吗!好歹也是人人称道的大侠,这种小毛病你就不能克服一下吗!至少也别在这种关键时刻出状况!”雨水浇得她一头一脸,这已经是第很多次被雨神垂青,这见鬼的山谷除了水就是水,当初要不是她自力自救早就被淹死在冷如春露的湖水里了,靠这位中看不中用的靳家盟主?哼!别逗了,他早就被这高度吓得面青口唇白,哪里还有余力游水,还不是她这个纤细的女仆硬拖他上岸的! 早就被训出了经验,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就是一声不吭任她骂个痛快,否则吃苦的是他,届时只连累个祖宗十八代那是轻的,于是理亏的人连连点头。 雨水越下越过瘾卯起来要把她的气焰压下去,直到嗓子生痛也难听到回应时她才悻悻地住口。 终于完了,不着痕迹吁了口气。靳旋玑眼尖地发现一个山洞,便央着她走了过去避雨,山洞倒是很干燥,可惜连根稻草也没有,再加上方位刚好,阵阵山风直直往里灌,笑语刚一坐下马上冷得牙齿打颤,知她一个弱女子耐寒能力有限,天生良心过剩的靳旋玑好生愧疚,“我去找点柴生火。” 笑语抽空白了他一眼,一张小脸冷得近似透明,“外面风大雨大,你怎么找?别浪费时间了。”他是想白白惹上风寒吗,说他呆还不承认。 “哦。”说得也是,然后他听话地乖乖坐下。余光瞄到她双手紧紧抱住双膝冻得浑身发颤,终是看不过地起身坐到她身旁,不由分说地将她圈入怀中。 “哎哎,你做什么?”惊得笑语猛抬头,双手频频拍打着他的胸膛。 噢……捱了一记粉拳,靳旋玑闷吭一声,无辜地低吐,“我是怕你冷,想用真气帮你烘干衣服。” 咦?她睁大眼,“真气?可以烘干衣服?”这是什么道理,她怎么从没听说过。 见她不再乱动,靳旋玑双手不避嫌地分别按在她的背部及腹部,心无杂念向她解释,“以往不得已的情况下这招都是很有效的。” 感觉到源源不绝的热气渡入体内在血脉中流窜,暖洋洋的让她舒服得想叹息,然而他厚实的大掌却是真实地贴在她肌肤上,饶是再大咧咧笑语也不禁染了红霞。她不自在地动了动,与先前的趾高气扬相比略显中气不足,“不能换个姿势么?”整个人偎在他怀里,身高的距离让她轻易察觉到他炙热的气息有律地喷在她敏感的耳后,她无端想要逃离。 “嗯?”她浓密的秀发融着雨水的清新气味令他有一刻的迷醉,他有些懒惰地张目,“这个姿势刚好。” “可是……我不冷了。”她低低吐了句,感到热气快要蒸熟她的脸了。 “不行,衣服还没干呢,山里湿气本身就重,如果着了凉可就麻烦——”靳旋玑随意低首,那半湿半干的衣物犹紧紧贴在她身上,若隐若现的玲珑体态突然撞入眼中,他蓦觉气息一窒。他怎么从未发现她有这么小女人的一面——优美的颈项晶莹如玉,粉面桃腮,半垂的眼眸仿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气,唇不点而丹,长长的眼睫如扇微微颤动——心头某处被重重撞击,他突然觉得她很美,美得让人窒息,美得他想……一亲芳泽…… “少爷?”小手轻轻几晃,笑语奇怪地仰起脸看着靳旋玑呆滞的眼。 不自在地咳了下,靳旋玑匆匆移开视线,那一张一合的小嘴更是诱&惑着他鼓燥的心,他真怕下一刻就忍不住吻下去。掌心下细腻的触感此刻益发明显,他难以克制地想像着衣物遮掩下的肌肤是怎么样的滑若凝脂,这不盈一握的腰身是怎样的性感迷人……思绪越走越远越走越离谱,热意上涌,他猛地抽回手,飞快地奔到洞口,“我去找点吃的。”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滂沱大雨中。 笑语讷讷地张着嘴,一只手还举在半空中——他在急什么? 正文 六、你说,想摘佳人笑? 更新时间:2011-12-23 15:51:51 本章字数:5572 又是无眠时,山谷气候多变,可以在一瞬间乌云密布大雨倾盘,雨水一停便马上雾收云霁,日间被洗得绿油油的枝叶被山风摇曳得闪闪发亮,月色如水撒满绿意盎然的山谷,不知名的草虫吱吱喳喳,偶尔一两个小动物跑过带起沙沙的声响。 往火堆里再添几块木头,靳旋玑用树枝轻轻搅动着篙火,火焰冉冉攀起,一束束带着幽幽的蓝光,干燥的柴枝燃烧啪啪作响,在这窄小的山洞清晰可闻。 正专注着火堆的视线渐渐移到了笑语身上便再难离去,仿佛流浪的蝶儿找到了美丽的花丛。 柳眉不够细长,鼻梁不够高挺,嘴巴不够小巧,比不上适意的清纯,没有韩朝云的冷艳,不够他家妹妹清泠泠的美丽半分,更别提南宫迷迭比遍华阴无敌手的绝世容貌——所以,他真的不明白他怎么就烦恼上了?她充其量就是厨艺好一点,眼睛水灵一点,笑容迷人一点,身段玲珑——咳咳,总之就是跟他的见过的美女有很大的距离就是了。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怨念,火光中笑语皱了下眉,然后无意识地向着暖意靠了靠。靳旋玑看得心惊,怕她不小心烧了自己的头发,忙上前以不至于惊醒她的动作为她矫正睡姿,将覆在她身上的薄毯拉拢妥当。静静看着她温婉的睡颜,心随意动,修长的指不受控制地抚上了她的脸,如蝶吻般轻柔地描绘着她如画的眉目。他仿佛又回到了与她的初见,那时她也是静静的出现在他面前,那时她的眼中有着明显的防备有着深深的恐惧,那时的她还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一晃七年过去,日积月累的相处里他已经不记得她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无尽风情的女人。她一夕间把他记忆中那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驱逐得无影无踪,强行在他心头占去了一席之地。 食指停在她粉嫩的唇瓣,靳旋玑向来少有聚首的眉再一次相见欢。 ———— 近几日来,靳旋玑的眼神总是避着她,这让她一头雾水,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大不了的事让他每每撞上她的视线就如同惊弓之鸟。 “少爷。”笑语叹息地唤了一声。 “嗯?”走在前头的靳旋玑明显僵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应了声。 就是这样,每回她一叫他就露出这种被吓得不轻的反应,而且连日来他的话变得很少,一般来说如果她不开口叫人他绝对如合上壳的河蚌,她已经开始怀念那个虽然呱噪却简单得像张白纸的靳家盟主了。 不想再被他的阴阳怪气影响,笑语决定问个明白,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表情凝重,“少爷,你在躲我什么?” 呃——“有吗?”不小心又撞上她水灵灵的眼睛,心神大乱,靳旋玑眼珠子连忙移开,转来转去就是不看她。 还‘有吗’?这种反应真当她是傻瓜吗,笑语不耐烦地双手捧住他的脸,牢牢盯住他,郑而重之地点头,“有。” 那栖在他双颊的小手不似他这长年习武之人般粗糙和厚实,那细腻的触感握得久了会让人上瘾,只是他从不预期会对她动心。这几日来他是在避着她,他不知道他要避的是什么,但似乎越不去看她便越想去看,心动如一枚种子在心湖生根继而茁壮成长,他隐约明白这是什么感情。他从不强求爱情,纵使那些弟妹们已纷纷成家立室,可他却不曾动过那样的念头,他只道随缘。而眼前这个睁着大眼睛看他的小女人会是他的缘份吗?她会是那个伴他到老的有缘人他红线那头的主人吗?他静静想着,然后双手慢慢环上她的腰身,有自主的大掌轻轻栖息在她的纤背。 正奇怪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难懂,一抹异样的感觉从腰间传来,她低首惊见他不知何时搭上她腰间的手,蓦地心慌,无措地收回手去拨开他的禁锢,“少爷,你……” “笑语。”兀自想了好一会儿,靳旋玑在心底叹息认输,沙哑地唤道。 纳闷他如此压抑的嗓音,笑语暂时放弃挣扎抬起头,突然放大的俊脸吓得她愣在当场—— 没等她有所反应靳旋玑已低首吻上她的小嘴,轻吮着那片迷人的红唇,他满足地勾唇,果然如想像中一样甜美。 “靳—旋—玑” ——— 笑语已经三天没理他了,自那日他情不自禁偷袭成功后她便一直板着一张俏脸,连个笑容也不肯施舍给他。讨好的笑也屡屡碰壁,好不容易走出了山谷她脸上的冰块也没有一点融化的迹象,一进客栈就碰的一声关上房门差点没挟扁他的鼻子,害他食髓知味想再次突袭也无机可承,只好兀自哀怨地坐在客栈喝闷酒,苦恼地转动着憨实的大脑,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让她笑呢?唉,看来很难……不过,他一点也不后悔就是了~ 突然身后气流涌动,电光火石间靳旋玑头也不回举起两指往上一夹,左手犹优闲地转着酒杯,懒散地道,“阁下这样背后偷袭可不是君子所为哦~” 那人冷哼一声,“君子?那是傻子的事。” 耶?!这声音好耳熟啊!靳旋玑猛地松开手转过身,眼中惊喜骤现,“东方弟弟!” 东方朔收回剑,嫌恶地推开他热情的脸,迳自在他对面坐下,劈头就问,“你不是坠崖了吗?怎没摔死?”他就说全天下命最硬的就数眼前这一尊,可适意就是不肯信,非要他亲自出门证实并强烈要求把真人带到她面前,要不是看到未出世的女儿份上,他才懒得浪费时间呢。 靳旋玑好不惊讶地睁大眼,“你怎么知道我坠崖了?”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我还知道你惧高呢。”他绝对不承认有这等没用的哥哥。 “嘘!”靳旋玑下意识地环视四周,见没人注意到他刚才的话才紧张地压低嗓音,“东方弟弟,你别说那么大声,被人家听到就不好了。” “你也知道丢脸?!”东方朔厉目一射,就因为他这个贻笑大方的毛病害他们鸡飞狗跳,还要他浪费盘缠浪费时间来找人。 靳旋玑委屈地频转着手指,表情无辜到极点,“这不是天生的嘛,我有啥办法。”每一次都被他们取笑,他也不情愿啊。 瞧他那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哪点有为人兄长的风范,更别提那享有盛名的盟主身份了。没好气地灌了一杯酒,东方朔扫了一眼问道,“你家那个厨娘呢?” 说起这个他就郁闷了,情绪一落千丈地斟起清酒,“她回房休息了。” 冷眼旁观了一会,发现这个平日乐天脱线的哥哥眉宇间有着明显的烦恼,东方朔不动声色地问道,“你们在崖里逗留了几天?没受伤吧?” 闻言靳旋玑双眼一亮,他就知道他不是那么没人性,到底他还是很爱他这个哥哥的,“没受伤,一点点伤都没有,东方弟弟你太关心我了。”大大的笑脸就像刚拿到糖吃的小孩。没事了,这会就算再划上几条血痕都抵不上他这句温暖的问候呐。 东方朔猛翻白眼,他怎么就忘了眼前这人脑袋是摆来看的,跟他说话就不能拐弯抹角。于是,他重整旗鼓直捣黄龙,“孤男寡女的,你们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 笑脸微僵,靳旋玑有些防备地看着他,“你干嘛这么问?”该不会连这个他也知道吧? 心思恶人一等,东方朔故意不屑地扬起下巴,“你以为你那点心思能瞒得了别人?” 靳旋玑震惊极了,“你真的连这个也知道?” 眼中精光倏闪,那就是说有了。东方朔神棍地得意一笑,这个哥哥是哄的是骗的,现在增加一条:是诈的~ 脸一挎,靳旋玑苦恼地抓着发,“我也是一时情不自禁才亲了她的。”!东方朔突然发现这一趟完全值回票了!他露出招牌的奸商笑容亲切地问,“只是亲了?没做别的?” “她到现在都没跟我说过一句话,那里来得及做别的啊……”靳旋玑又灌了一杯酒,苦哈哈地看着东方朔,“东方弟弟,你说我该怎么办?她都不肯理我了。” 东方朔努力回想着那个靳旋玑家唯一的女性,除了做菜很好吃外,他只依稀记得她总穿着一身红衣,至于脸嘛……没正眼瞧过,反正没有他家适意好看就是了。他单手搓着下颌,靳旋玑的郁闷不假,而据他了解这人神经大条不可能有烦恼的时候,这样的表情看来事情真的是摆在他心里了,这个女仆?嗯,值得研究。 “东方弟弟……”他想他的,靳旋玑却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摇起了他的衣袖。 白了他一眼,忒没用了,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你亲了她之后她有什么反应?” 反应,靳旋玑眼珠子一定,突然就捧着脸瞬间陷入了美妙的回忆,脸上现出了傻傻的笑。 折扇不客气地敲上他的脑门,东方朔不善地瞪了他一眼,靳旋玑连忙严肃俊容,“她呆了一会,然后拉大嗓门吼了我一声。” “就这样?”不满意他简短的描述,东方朔质疑地瞄着他。 “就这样。”靳家盟主肯定地点头。 “嗯……”东方朔略一思索,开始上下打量着他这呆子哥哥,看来傻人还是有傻福的嘛。 正文 七、烛影摇红声悄悄 更新时间:2011-12-23 15:51:52 本章字数:6753 “阁下,东方朔?” 晚膳时分,人马齐集客栈雅间,各自落座相互介绍后,原本勉强撑着笑脸待客的笑语突然笑容一收,面色不善地看着东方朔,颇有山雨欲来的味道。 不解她眼中为何会闪现类似恨意的东西,东方朔若无其事一笑,“正是在下,笑姑娘有礼。” 笑语银牙咬得咯咯响,皮笑肉不笑,“有礼,相当有礼。”好啊,她还没找他算帐,他居然就送上门来了。 东方朔笑容不减,只是心里已经拼命翻箱倒柜,他到底是哪年哪月坑过这个姑娘的钱而不自知? 靳旋玑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奇特的表情,转脸问道,“笑语,你不是见过东方弟弟了吗?” 喷火的美眸移驾到他身上,当年无瓜无葛的谁会去看他长得是圆是扁!还有、明明就是这人把他们坑得这么惨,他居然还这么好脸色来请他吃饭招待他!他忘了是谁害他们掉下悬崖,又是谁害得她糊里糊涂的丢了初吻——呼!不气,这人从来就是这么大而化之没心没肺的,一点都不值得为他呼吸不畅。 东方朔有趣地看着靳旋玑在她的目光下变得英雄气短,遮遮掩掩地端起汤碗企图挡住她的视线。 “靳哥哥。”突然笑语甜甜一笑,吓得靳旋玑一口汤呛在喉头猛咳嗽,看得东方朔在心底猛翻白眼。 笑语受不了地稍坐近轻拍上他的背,并掏出绣帕去拭着他嘴角的汤迹,“你别这么丢人现眼行吗。” 但笑不语静作壁上观,玩味地看着这两人,东方朔突然觉得这女仆并不只一个厨娘那么简单,至少她的心思就比靳旋玑多拐了几个弯。 “什么……事……”勉强顺过呼吸,靳旋玑受宠若惊地看着她温柔的笑脸,怎么看怎么觉得那叫笑里藏刀。 笑语神情自若地拭去他咳出的泪,“吃过晚膳后,到我房里来一趟。” 啊!靳旋玑瞬间当机,呆愣愣地看着她对东方朔施礼离席,直到她施然然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还张着嘴。 “回神了!”东方朔折扇再敲。 呆滞的目光机械地移到东方朔身上,靳旋玑茫然地问,“我有没有听错?” “没有!”“不过,你可别高兴得太早哦。”看了好戏东方朔心情大快,提醒了他一句便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回他的房间。 啊? ———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酉时刚过,月娘攀上天际,撒下一地银光,庭院里竹影斜投在青石板上,几似文人笔下传神的画作。 晚风轻拂,墙角的芍药毫不吝啬地挥发着迷人的花香,月色如水清幽处处,此情此景令人心旷神怡。可惜,那道廊下的人影无心欣赏,一个迳地挠头来回踏步。 “呆子,进来!”正进行着推门与离开动作的靳旋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连忙张目四望,庭中黑影处处,竹叶交错沙声互鸣。这一离神那声音又不耐了,“还不进来!”啊!靳旋玑这才恍悟声音由门内传出,只是‘呆子’?新鲜的称呼。听那愠怒的音调,不知道迎接他的是她的投怀送抱还是十大酷刑,靳旋玑一颗心七上八下,勉强做好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以壮士断腕的气势推门而入。 没有温香玉软也没有冷刀火钳,看着她怏怏不快地坐在桌旁,靳旋玑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 一见他进来,笑语便道,“把门关上,过来坐下。” 听话地掩上门,靳旋玑依言坐下,眼角偷偷瞄着她,大气也不敢喘。 这忐忑的模样看得笑语直想笑,好在硬是忍住了。她故意沉着脸,“呆子。” 虽然想抗议这个不威风的称讳,可现下理亏的他也不敢反驳,他小心地抬起头,“你还在生气?” 哼!想不生气可难了。可这几天看他苦哈哈地跟在她后头赔礼道歉兼体贴服侍,早就提不起精神去板起面孔了,可若是这么容易就放过他岂不是助纣为虐了,怎么的也得好好磨磨他,看以后还敢不敢随随便便去欺负姑娘家。她要是刚烈一点的女子,早就投河自尽了,哪会还坐在这里跟他有商有量的。 她冷着脸,“别提醒我。” “是。”兀自哀怨了一会,他挎着肩,“那你让我来是……” 她一声冷哼,“东方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突然抬起头,一脸兴奋,“他听说我们掉下崖了,特地来看看我们的,你说他是不是太关心我了?”“我就知道东方弟弟还是承认我这个哥哥的~” 瞧他那大大的笑容,笑语不由得去反省她是不是太小心眼了?被人害得这么凄惨他居然没有半点抱怨?哼!她是此仇不报非女子! 懒得去纠正他的恩仇观,笑语一拍他后脑止住那傻笑,“停!”“附耳过来。” 嗯?靳旋玑一头雾水地凑过耳朵,然后笑语如此这般地与他耳语一番—— “怎么样?明白了吗?” 靳旋玑呆滞地半张着嘴,整个人一动不动,看样子打击不小。 半天没有反应,笑语不耐地大喝一声,“呆子!” “……在”靳旋玑勉强强地找回焦距,颤声应道,然而那看向她的眼神俨然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她怎么也跟东方弟弟一样坏…… 不善地看着他一副魂游天外,“我刚才说的你都听懂了吗?” “真……真要这样做吗?”没做过坏事的正人君子良心颇为不安,惊慌地看着她的理所当然。美眸危险地眯起,“你有意见?”他没有念头没有建议也就算了,连配合都不肯是想天天吃辣椒丸子吗。 做错事的某人最终屈服在恶势力下,有些不安地转着十指,“这个办法管用吗?” 笑语胸有成竹,笑得如烛火一般妖冶,“本姑娘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 旭日东升,窗外的桃树上排排站了四五只黄色小鸟,吱吱喳喳的像在讨论什么国家大事。东方朔伸了伸懒腰,打了长长的一个呵欠,推开房门,温和的阳光透过屋檐落了他一身,不知名的花香阵阵传来,顿时神清气爽。 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颈,唾弃着这客栈硬梆梆的床,居然也不知道垫一层柔软的被褥,活该生意清淡。他边捶着肩边向大厅走去,打算叫个早点吃吃,却在回廊处看见那对主仆在鬼鬼祟祟的小声说着什么,似乎意见相左那女仆的表情有些激动,靳旋玑一个迳地温声解释着什么。昨晚也是这样,他睡不着闲逛时也看见这两人在烛光下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尤其这女仆神秘兮兮的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过他也不在意就是了,反正中招的人不会是他。 一见他走近,那两人马上停下了对话,只是那女的一面不快,看向他的眼神甚至多了一丝……憎恶?他绝对是看错了,他这样八面玲珑的人物怎么可能惹人嫌呢,要嫌也该是靳旋玑不是。 “东方弟弟,你起床了。”靳旋玑招牌的笑脸热情地向他打招呼。 眼尖地看到他身后的手拉了一下笑语的衣袖,似乎在安抚她。东方朔不动声色,打量着他们肩上的包袱,然后有些纳闷,“你们要走了?” 笑语哼了一声,靳旋玑马上打圆场,“是啊,我们已经退房了,就等着跟你说一声。” “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去见见适意吗?”东方朔若有所思地盯着他脸上那抹疑似心虚的神色,又看了笑语一眼,亲切问道。 “这个嘛,”靳旋玑悄悄瞄了瞄笑语,略显紧张地回话,“我答应了老爹要给林姨祝寿,先前耽搁了不少时候,如今寿诞将至,我想着还先祝寿再去戚府。” 天生就属坑蒙拐骗的人才,他这般明显的慌张东方老板焉有不察之理,于是他拉了个长长的音,“哦?” “呃……”果然靳旋玑眼神游移,标准的心里有鬼。 没用!笑语默默在心底唾弃他的不打自招,嫣然一笑粉饰太平,“东方少爷,想必您也知道应天离这儿怎么说也得有五六天的路程,再加上途中兴许还有些什么意外情况,林林总总的怎么也得走个八&九天,”“少爷是个重情的人,又受老爷之托在先,如果折趟济南错过了林姨的生辰,可谓失信又失义。”“咱们先祝寿然后再到戚府探亲,可谓是一举数得,就劳烦东方少爷跟东方夫人报备一声,少爷稍晚就到。” 东方朔微微一笑,“原来如此。”信你才怪,算了,反正受罪的是靳旋玑,这女人再难缠也不关他的事,他只等着日后看好戏得了。 “对对对。”靳旋玑猛点头,然后从怀中抽出一个信封,“东方弟弟,我写了封信,你转交给适意让她不用担心。” 随手接过信封放入衣襟,东方朔也乐得清闲,“行啊,我们就在济南等你,办完了事就去走一趟,省得让她天天惦着。” 早晨的街道很是清静,偶尔只有几个行人走过,橘红色的阳光柔和了一城的轮廓。 三人走到客栈门口,靳旋玑客气地拱手,“东方弟弟留步,我们先走了。” 这种诡异的画面看得东方朔嘴角直抽搐,他若是没有心怀鬼胎他东方朔就把头摘下来让他当球踢。 “对了,东方弟弟。”不自在咳了声,靳旋玑硬着头皮对上他精明的眼神,努力字正腔圆,“此乃父亲的毕生心血,你务必要护它周全。可惜我得赶赴应天长途跋涉,为了避免江湖再起风浪,就由你暂时保管一段时间,待我办完事情再向你取回。” 这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对应的是那一出? 突然远处的几抹气息变得紊乱,东方朔蓦地眼皮一跳, 尽管靳旋玑的演技漏洞百出,可总算是不辱使命。笑语相当满意眼前人难得的惊疑,于是她意味深长朝他福身浅笑,“东方少爷,请‘保重’。” “告辞。”见东方朔脸色渐变,靳旋玑匆匆道别牵起笑语的手施展轻功转身就走。 身后远远传来东方朔的怒吼:“靳旋玑!”紧接着又有兵器碰撞的声音,间中夹杂着一些不明所以的话,“东方朔,把《璇门赋》交出来!” 突然觉得这清晨的阳光分外刺眼,他终于体会到靳旋玑有口难辩的痛苦了,问题是靳旋玑什么时候脑袋瓜这么好用——不对!想起临别时那女人别有深意的微笑,东方朔顿悟,他堂堂天下第一黑的老板居然栽在一个厨娘身上! 正文 八、正午官道人寂寥 更新时间:2011-12-23 15:51:52 本章字数:5881 踏踏踏—— 两匹骏马奔跑在辽阔的官道上,荒草青青,远处一望无际的农田青黄交接,几个黑点顶着烈日弯身忙碌着,该是秋收了。 靳旋玑突然勒住了马缰,指着不远处的树林,“笑语,我们先到那边休息一下。” 早被晒得头昏脑胀,笑语茫茫然地点头,跟在他后面策马而行。 树林并不大,看来是官家专门辟地种植来供旅客休息的,树木普遍只有三五年光景,正是葱葱郁郁的枝繁叶茂,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迎面扑来,令人心旷神怡。两人下了马,靳旋玑指着一处矮木让她先过去,然后牵着马匹安顿好,马儿舒服地嘶鸣了几下,便低头吃起了青草。 靳旋玑凝神听了下,然后拿出水袋对她说,“你先休息会,我去装点水。”见笑语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又拿过了一方毛巾,“有事就大喊。” “嗯。”笑语看着那渐远的背影,不由得浅浅一笑,她这个女仆还真的当得名不副实。 这一路上都是他在照顾她,虽然担心赶不上林家寿宴,可又怕她骑不惯马不敢放开四蹄疾奔,体贴地配合着她的速度。本来让他先走一步她再去与他会合,他又不放心,说什么都要一起走,无奈之下,她也只好强撑起腰杆加快速度了,可这活儿还真不是人干的,她才夹着马奔跑了半天就腰酸背痛,眼冒金星不知今夕是何夕了,她可以肯定,如果再走上一刻钟,她绝对会直接从马背上摔下来,寿宴也不必吃了。瘫靠在树身,笑语手背掩上眼睑,痛苦地呻吟,她是何苦劳哉…… 一阵清风拂过,靳旋玑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来,喝点水。” 笑语惊喜地睁开眼,“这么快?” 他微微一笑,“树林后面就有条山溪,近得很。” 水袋一沾唇,笑语就迫不及待地张开口咕噜咕噜往里吞。 靳旋玑见她这模样已不似初时般皱眉,其实看惯了觉得这种大咧咧的性情比那些时时约束着言行举止的姑娘小姐来说多了一份率真无邪,而且他也很欣慰她在人前还是扮得似模似样的,虽然他总是看得嘴角抽搐。 一壶清溪下肚,笑语感觉到那抹凉意从心底漫延到四肢,正要把水袋放好,突然额际一片冰凉,她诧异地抬眼,只见靳旋玑手上拿着一方湿巾放在她额头,“看你还敢不敢逞强,快中暑了吧。”内心一抹感动悄然而生,他犹在哪里咕哝,“都说了不急,非要赶得这么辛苦,瞧这脸都快被灼伤了,真笨。” 笑语静静看着他忙碌地将湿巾一会放到她发上一会又移到脸颊,脸上火辣辣的痛很快缓了下来,她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紧皱的眉头,似乎从他那莫名其妙的一吻开始两人之间有了一丝变化,他变得更加缠人之余竟然懂得了体贴,虽然只是不着痕迹的一点点可她还是感觉到了。她突然猜不透他的心思,他为什么会吻她为什么要如此关心她? “怎么了?”待到冰凉的湿巾染上她肌肤上的燥热,靳旋玑这才注意到她出神的凝视,有些担心地拍了拍她脸颊,“是不是还很难受?” 猛地回神,迎上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她不自觉眼波柔如春水,轻轻回了句,“没有。” 眉梢勾起淡淡的妩媚,没有气得扎扎跳的像个小火球也不是那个鼓着气的闷葫芦,红润的唇瓣上还残留着一点水珠,他突然想起了那日他冲动之下吻过后的嫣红,不由得脑袋一片空白,内心蠢蠢欲动。笑语一看他呆呆的样子无端也想到了那日的窘境,脸蛋飞上红云,轻轻推开他,“走开,该赶路了。” 惋惜地看着她难得温柔的女儿态,靳旋玑拉耸了脑袋,“哦。” 将水袋和毛巾收拾好挂到马背,突然靳旋玑脸色变了变,拉住了笑语欲上马的动作。 “怎么了?”感觉到他气息微微绷紧,笑语纳闷地仰起脸。 视线落到林外的官道,靳旋玑难得的精明,“有动静,朝这边来了。” “嗯?”笑语诧异地张眼望去,很快官道尽头出现了好几个黑点,黑点逐渐放大,几匹高头大马撒蹄狂奔,尘烟滚滚中跑在前头的几名男子略显狼狈,身后三匹黑色马儿穷追不舍。突然马上骑士用力夹住马肚一个反抄挡到了那几名男子面前,手中长剑映着阳光分外刺目,一夫当关逼得他们不得不勒马停步,这一变故已足够那三名劲装男人分踞三个方位将人团团围住。 笑语转过脸看着一副看戏模样的靳旋玑,“你不去帮忙?”他不是善良正义到了极点,看不得人受半点苦吗。 靳旋玑笑了笑,“不急。” 这笑让她很陌生,此刻的靳旋玑变得沉稳澹定看来不太像她印象中那个脱线的大男孩,她突然记起了他那个让江湖敬仰的盟主身份。想来他应该有他打算,于是也不再过问,干脆坐了下来观战。 攻方三名彪形大汉,守方为四名标准的江南男子,他们勒转马头团团护住中间一人,笑语定睛一看,那男子倒没有惊慌失措,只是表情凝重地打量着目前形势,看样子那人就是核心人物,虽然身上只是普通的儒衫,但那从容内敛的气质,饶是笑语这种不问世事的小女人都看得出此人身份来头不小。 那男子抱拳,朗声道,“不知各位拦路为难,意欲何为?” 声音不错,笑语在心底给他加了分,同时看向那些高头大马的壮汉多了几分厌恶。所以说,外表是很重要滴。 那挡在正前方的汉子竖起剑柄亦回以一揖,“在下奉主人之托,还请公子移驾到鄙府一叙。” “不知贵主人何方神圣?如此阵仗不觉得有失礼仪么?”男子不亢不卑,只是浅浅一笑。 “主人名讳我等不便细说,待公子见到他自然一切明了,”环视一下双方剑拔弩张,那人说得没半点诚意,“此番大动干戈实乃下策,只要公子随在下走一趟,在下担保绝不伤害各位一丝半毫。” 一听这般嚣张的口气,护在那男子身前的玄衣男子哼了一声,“我们公子是何等身份,若你家主人有心请他过府递贴相邀,我家公子自然以礼相待,否则,”他横剑一指,“阁下便是自比强盗一流,我们兄弟三人也不是好相与的。” 那汉子眯起了眼,“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对不起公子,告罪了。”身形一掠而起直扑向那斯文公子。 斯文公子表情不变,玄衣男子早就防备飞身迎上,当!两把剑猛然相撞,火花溅在白光下刺得人眼目生痛。一击不中,那汉子大喝一声加重了手上力道,那男子也毫不示弱咬紧牙根挡了回去,另外那几人一见两人交起了手也纷纷抽出兵器互扑,一时间剑花瞭乱,乒乒乓乓的嘈杂非常。 “那位公子倒是临危不惧,是个人物。”站在树荫下纳凉兼看戏好一会,靳旋玑优闲地发表着观后感。 “不错,”笑语难得地认同他的观点,笑吟吟地点头,“虽看不清五官长相,不过就这份气度而言就比那些个道貌岸然的庸人高了不知多少个档次,真可谓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正人君子啊。” 笑语以袖扇风,看着那烟尘滚滚的场面好不惬意,好半天发觉没人应声,笑语侧首,却见靳旋玑瞪着一双大眼哀怨地看着她,她咽了咽口水,“少爷?” 靳旋玑作势吸了吸鼻子,“笑语你见异思迁。” 笑语哑口,他说什么?见那个什么?她深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少爷,首先,一句称赞不能代表什么;其次,”她怒火中烧拧起他耳朵,“我们之间只是清清白白的主仆!!!!” 耳膜受虐,靳旋玑连忙抢救回自己的耳朵,委屈地看着面前气唬唬的人,犹不知死活地辩白,“亲都亲过了,你怎么可以始乱终弃。” 啥?!一时不慎被噎个正着,笑语猛地咳起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玉手颤抖地指着他,大咳特咳。 “怎么了?”靳旋玑大惊,忙搂住她轻拍上她的背。 一时停不下来,笑语边咳边用手拧起他腰间的肉,痛得靳旋玑龇牙咧嘴又不敢反抗,只得忍痛任她发泄,同时苦恼这一回到底又是哪点得罪了她。 好不容易顺过了气,笑语直起腰,分别以两指捏上他肉肉的脸,“你脑子装的是豆渣是不是?存心气我是不是?谁准你乱说话颠倒黑白的!!” “啊啊啊——痛痛痛——”感觉脸皮都要被她扯下来了,靳旋玑连忙将她拥入怀中,拉近两人的距离,迭声求饶,“好好好,是我错,轻点轻点。” 满面红霞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一听他的话就知道是敷衍之词,虽不解气但也没有忘记外面还有人,她可没兴趣表演给旁人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重重扭了一下他的脸,“叫你乱说话。看你还敢不敢。” “是是是,我再也不敢了。”脸上火辣辣的痛,靳旋玑伤心地抚上俊脸,她怎么就这么狠得下心呐…… “喂,那边快收尾了,”瞄了一眼战斗圈,笑语没好气地提醒他,“你到底要不要去帮忙?” “帮哪一边啊?”靳旋玑可怜地揉揉俊脸,也瞄了过去。 白了他一眼,“这还用问吗?”自然是那斯文公子了,也不是什么弱不弱,只是感觉他不会是坏人。 靳旋玑不满地嘟起嘴,丢尽了他高大的盟主光环的脸,“我干嘛要救个情敌回来啊。” “你叽叽咕咕的说什么呢?”听不清他的嘟嚷,笑语不耐烦地道,再拖下去他想救个死人回来吗。 “我这就去。”没胆子挑战她的怒气,靳旋玑很没出息地赔笑,然后纵身一跃,转眼间便落到了战场上。 正文 九、抱打不平盟主心 更新时间:2011-12-23 15:51:52 本章字数:6969 那汉子已经准备进行最后程序绑人了,不料杀出一个程咬金,而且这程咬金还不是普通的棘手,他颤声道,“嵩山盟主靳旋玑?”此言一出,其余各人马上脸色一变,斯文公子那一方是喜形于色,另外那边嘛,嗯,大惊失色。 倒是靳旋玑一脸惊喜,“咦?你认识我?” 那人嘴角一抽,这身标准的青衣标准的发型标准的出场再加上腰间那把让破坏分子避之则吉的松涛剑,就是初入江湖的菜鸟都认得出来更别说他这个老江湖了,于是他勉强定下心神,“不知靳大侠在此,我等有所冒犯,请见谅。” “没事没事,我只是路过。”靳旋玑咧嘴一笑,摆了摆手。 “哦,那?”那人让了让,瞄着官道示意他‘路过’。 靳旋玑没去看他,只是弯身检查了一下伤亡情况,嗯,还好没有死人,不过守方有两名男子伤得不轻,如果不及时医治怕也凶多吉少,修长的指飞快地在那几人身上移动,很快那不断沁血的伤口慢慢没有血水再流出,那斯文公子感激地作揖,“多谢靳大侠相助。” 靳旋玑留心了下此人的长相,顿时咕哝,还真是个翩翩佳公子,可那灿烂的笑容不减半分,“公子客气。” “靳大侠,你这是要救他们?”那汉子脸色暗了几分,心道不好。 “是啊,麻烦你放人吧。”靳旋玑说得云淡风轻,丝毫不在意他阴沉的表情。 “靳大侠,此人是我家主人下令相邀,我等只是奉命行事,还请你不要为难。” “请客?”靳旋玑好不惊讶地扫了一眼那一地的血迹斑斑,“你家主人可真是标新立异啊,如此待客之道在下是闻所未闻,只怕闹出人命还只当是客人的贺礼?” 如果不是情况危急,那斯文公子怕早就笑出了声,比不上自家公子的自制力,那个手臂受伤的男子定力不足‘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那汉子脸色青白交加,“如果不是他们反抗,我们也不会兵戎相见。” “这话好生有趣,”一个带笑的女音飘了进来,靳旋玑忙迎了过去,“你来做什么?” 哼!瞪了他一眼,还在生气呢。 笑语迳自看着那汉子,“敢情现在强盗的生意是越来越有前途了,居然掳人都可以这样光明正大,有理有据。”她装腔作势地叹了一口气,“靳大侠,您是时候联合其他各岳盟主好好整顿整顿这武林风气了,否则再这样下去,难保偷窃变借用杀人变超度采花都能改叫怜惜了。” 原本已忍俊不住的男子笑得更大声,竟然把伤口都笑裂,差点岔了气,想笑不能笑,一张脸憋得通红。 那斯文公子一脸兴味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红衣女子,还真是伶牙利齿,真不知道靳盟主身边怎么有个这样的人物。 “你是谁?”那汉子恼羞成怒地一剑指向她。 “哎哎哎。”靳旋玑一把将她护在身后,笑眯眯地介绍,“她是我们家厨娘,你别凶神恶煞的吓着了她。” 憋了一口气,他硬声问道,“靳大侠是救人救定了?” “唉,这不也是没有办法嘛。”眉毛拉耸,靳旋玑也不情愿极了,谁想招个情敌回来啊。余光瞄着那人长剑蠢蠢欲动,他直接恐吓,“多亏东方弟弟的帮忙,我已经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阁下如果不怕死,我的剑也该是尝尝人血的时候了。” 这话非常有效,阳光下靳旋玑剑眉斜飞笑得人畜无害,但那汉子及时想到前人英烈的下场,沉默片刻,招过那二人低声一喝,“我们走!” 滚滚尘烟夹道送走了三匹马,那斯文公子长长一揖,“在下原三凌,多谢靳大位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靳旋玑扶起他,无所谓地笑了笑,“我看你的朋友都受了伤,还是先把他们送到城里医治吧。” “可这……”原三凌面有难色,他们伤得都不轻,海二哥更是濒临昏迷,这要如何骑马呢。” “公子,我先回城驾一辆马车来。”伤在手臂的那名男子还算精神,说着便撑着剑站了起来。 “你手上有伤,还是我回去吧。”原三凌就要跨上马背,那男子止住了他的动作,“小伤不碍事,公子还是留在这里,我很快就回来。”他是担心公子回去的路上还有埋伏,难得遇上这样一名武林高手,他说什么也要把公子托予他暂保。 靳旋玑看在眼里也不去点破,“就由这位兄台回去,我们先在树林里休息一会,我手里有些金创药,一时半刻他们两个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如此就依靳大侠所言。”原三凌不再坚持,嘱咐那人小心行事。 “公子放心。”那人诚恳地向靳旋玑拱手,“那就拜托靳大侠了。” 靳旋玑浅笑回礼,“好说。” 靳旋玑回过头来正要招呼笑语回去,惊见她脸色苍白,一双杏眸紧紧盯着原三凌,靳旋玑心头微沉以为她被这血腥场面吓到了,“没事了,我们到里面休息。” 温暖的大掌覆上她单薄的肩膀,她逐渐回神,两只手紧握成小拳头,将视线从那三人身上抽回,她咬着下唇点了点头,然后率先走回树林。 靳旋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刚才掌心传来的触感没有错过,她在颤抖。眸色黯了些许,他以为这一路走来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刀光剑影,可今日,视线落到原三凌身上,剑眉不觉皱了起来。 “原来公子是应天原家少主,失敬失敬。”两厢落座,靳旋玑由衷地道。 这原家祖辈以经商为生,旗下行业遍布中原各地,衣食住行无一不涉,其中皇家的丝绸绢绣衣物都由原家一手包办,算得上半个官商。他就说这名字怎么听得这么熟悉,原来就是这个原三凌。素闻原家行善积德,是以一直对原家颇有好感,尤其现任当家的,时不时开仓赈灾发粮,在当地很得民心。据传这原当家还是个斯文俊秀的美少年,现在看来果真闻名不如见面。 原三凌连忙回礼,“不敢当,多亏了靳大侠相救,否则原某现已是阶下囚了。”那几名手下都已经安置妥当,待大夫确定生命无虞后他这才松一口气。邀得靳旋玑二人入府,他连忙吩咐下人设宴款待相酬。 靳旋玑不是拘泥的文人,于是他只是浅浅一笑改了话题,“不知原公子是如何惹上那帮人的?看他们的身手可不像普通的强盗土匪。” 原三凌苦笑以对,“我至今仍是一头雾水,那人只说是奉命行事,可奉的是何人的命却不肯相告,否则也不至于伤了人。”他向来不与人结怨生仇,这般光明正大的挑衅还真是第一次遇到,如果是强盗还好说,可听靳旋玑所言,他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了,他可不认为事情会这么简单就解决。 “那公子最近可得加倍留心,难保他们不会再来犯难。”虽没有断言,可他肯定那伙人不会善罢甘休。 “多谢靳大侠关心,我今晚便吩咐下去加强巡逻守卫。”这嵩山盟主善心满天下,他是早有耳闻,原以为是个道骨仙风的世外高人却不想只是个与他年龄相仿有着灿烂笑容的大男孩,听到那汉子道出他身份时饶是阅人无数他也硬是愣了一下,想不到成名已久的嵩山盟主竟只是一名爱笑的年轻人,不觉一见如故好感顿生。 正说着,厅外一片骚动,走进了几人,为首的是一名双鬓花白的中年男人,他刚跨进大厅原三凌便迎了上去,“爹。” 一直沉默的笑语猛地抬起头,逆着光看向那中年男人,锦衣华服浓眉朗目,虽然鬓发生白却不减丰神,刚毅的轮廓沉稳的气息让人诧异这样的人物不像是年老退居的生意人。笑语突然觉得心跳很快,十指越握越紧,指骨微微泛白。 靳旋玑没兴趣去看那劫后重逢的戏码,微侧首注意到笑语的脸色变得苍白,双唇微微发颤,心头疑问越积越多,自结识原三凌到进入这应天原府,他就觉得她不对劲,只是那里有问题他又说不出来,只隐约知道她情绪波动很大而她则很努力地压抑着。 熟悉的温度从手背传来,缓和了冰冷的血液,笑语慢慢抬起头,看到那张令人安心的笑脸,狂跳的心渐渐按了下来,她勉强露了个微笑,掌心却不自主地翻了过来与他十指交握,她说不清这是什么原因,只知道只有这样才能真切地感觉到他的存在,知道他就在她身边。 感觉到她难得的信赖,那眼中隐藏的脆弱令他心疼,靳旋玑握得更紧了。 “爹,这位就是靳大侠,这次全赖他舍命相救,孩儿才能平安回府。”原三凌说着便将原老爷引到了他们面前,靳旋玑在心里暗笑他的夸大其词,却也不去反驳,当下与笑语站了起来,拱手作揖,“原老爷好。” 那原老爷想是经过了一番激动,感恩戴德地长长一揖,“多谢靳大侠出手相救,你的大恩大德老夫一家永生难忘。” “原老爷言重了,快快请起,晚辈可担当不起。”吓了一跳,靳旋玑连忙上前扶他起来,他就说原三凌怎么这般多礼呢,原来是有遗传的,唉,还是江湖人好啊。 “是是,多谢靳大侠。” “原老爷,你们也别大侠大侠的叫,怪别扭的。”靳旋玑咧嘴一笑,“就叫我旋玑吧。” 原老爷慈祥一笑,“那我就倚老一番了,”“旋玑啊,你得多待几天怎么也得让我们好好招待一下。” 原三凌打蛇随棍上,“是极是极,旋玑兄就不要再推托了。” “这……”靳旋玑颇觉为难地垂眸看笑语一眼,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位是?”原老爷这才注意到他身边安静的女子,见靳旋玑面有难色便问道。 “原老爷好,”不等靳旋玑介绍,笑语脸色已恢复红润,有礼一笑,“靳大侠是我家少爷。” 少爷?原三凌暗笑在心头,他可不认为这是个恰当的掩饰,要说她是靳旋玑小姐他还来得信服,不过嘛,他心如明镜怎么看都知道二人是什么关系。 二人这才打照面,视线相撞,她明亮的眼睛仿佛可以照进他的记忆,原义心头蓦地一凛,表情突变,这张脸…… “爹,爹?”奇怪地看着父亲,原三凌心头狐疑,然后视线又落到了笑语身上。这位姑娘他一直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莫不是父亲也有这种感觉? 将原家父子的反应看在心头,靳旋玑不着痕迹地握上了笑语的手,感觉被她回捏了一下,心情稍微舒畅,“原老爷?” 被叫了好几声,原义才回过神来,勉强缓下脸色,亲切地问,“这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笑语笑了笑,“笑语。”说完瞄向身边人,发觉靳旋玑也在看她,微微嗔了他一眼,惹得靳旋玑得意一笑。 “哦……好名字。”似乎有些失神,原老爷喃喃道。 “老爷,公子,午膳准备好了。”气氛正诡异,一名下人进来通报。 还是原三凌最先反应过来,朗声一笑,“爹,我们先入席吧,边吃边聊。” “对,”原老爷连忙收慑心神,“两位请。” 正文 十、红衣灼人心不宁 更新时间:2011-12-23 15:51:52 本章字数:5784 拗不过原家父子的热情,二人当晚还是在原府住了下来。 二人分男女厢房暂住,既是男女厢房,自然是隔了两个院子。对此,靳旋玑是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皆因这一路上已习惯了她的相伴,晚上睁开眼时总能看到她恬静的睡颜,浅浅的呼吸总是萦绕在他耳边伴他入梦。躺在床上回想着今日的种种,靳旋玑终于放弃挣扎,踏着夜色攀过了墙头。 女眷住的院子靠西,院里植了一株高大的桃树,青翠的叶子在淡淡的月色下微微发亮,小篱芭围起的小方地里攀出了几朵不知名的黄色花朵,硕大美艳。 轻巧的身姿落在笑语房门前,里面还亮着灯,靳旋玑不加思索推开了门。 意料中的笑语尚未入睡,一盏小小的油灯静静燃起一室光明。暗黄的烛光下,她倚窗而立,看着天边弯月出神。 他掩了门,静静看了她一会,“笑语,你有心事?” 听到身后声响,她身形僵了一下,待认出他的声音后并没有转过身来,只是疲惫的回道,“没有。” 靳旋玑几曾见过她这种了无生气的样子,她展现给他的总是她盛气凌人自信十足的得意样,他发现自己并不喜欢她这种飘渺的音调,那感觉让他抓不住,似乎稍不留神她便会从指间溜走。 他走到她身边,背着烛光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她潜藏的伤心。他们的交集始于七年前,那之前的时光他被永远的错过了,她从不提及他亦不曾过问,而今夜,他知道她的心回到了那些他没有参与的岁月,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失意。 晚风灌入,烛火倏然熄灭,没有一丝预兆,黑暗让人猝不及防。 笑语一动不动,就好像那点烛光对她而言不曾存在,靳旋玑无端想问,是不是他的相伴亦似这丛烛火只是在她不经意的时候照耀了她,却永远不能照入她的心湖,照亮她的人生,他亦只是她生命中不痛不痒的一个过客。 这种想法如蚂蚁般蚕食着他的意志,他不愿多想倾身抱住了她。 怀中人惊讶了一下然后很快释然,继而全身心地靠上了他的胸膛,闭上眼双手覆上了放在她胸腹间的手,她知道这不合宜,但现在她真的很需要这个从来就能让她安心的怀抱,一如初识时他那般笨拙毫无保留的拥抱,他一直是那抹融化了冬日的金色晨曦。 靳旋玑蹭了蹭她的秀发,好一会儿闷声道,“我很害怕。” 错愕从眼中一闪而逝,她轻声问道,“害怕什么?” 双臂收得紧了些,“你会离开我吗?” 她一阵怔忡,然后有些无奈亦有些落漠,“你想太多了。” “笑语……”靳旋玑还想说什么,突然她转过了身,明眸似水直看进他的灵魂,“别说话,”然后轻轻枕上他胸膛,“让我抱一下。” 靳旋玑默默地环上她的腰,感受着她低迷的心情,没有交谈,二人沉浸在这份契合的拥抱中。夜风轻拂着窗外的桃树,几片落叶随风飘散,点缀了如画秋意。 ——— 一顶精致的轿子停在原府朱漆门前,守门的下人忙迎了上去。 轿子旁站着两名小丫环和一位老嬷嬷,那老嬷嬷衣着比一般下人讲究得多,长裙马甲便是寻常百姓家也都给比了下去。只见她弯腰掀开轿帘,小心地去扶出轿中人,温声道,“夫人,到了。” 一双绣着鸟雀的粉色绣花鞋率先落下,然后一名风韵犹存的贵妇人出现在人们眼中。 青丝浓密挽成高贵的云髻,髻上斜插了数枝金钗,露在发外的那一端镶着栩栩如生的翠蝶,微微晃动仿佛随时翩跹起舞,斜披真丝云肩,身上是上等丝绸纺织的流裳,衣裙上锈着美丽的图案。妇人描着精致的妆容,眉如新柳唇胜丹砂,眼波流盼,虽年过三十却另有一番韵味。 那贵妇微微抬了下眼皮,然后保养得宜的手轻巧地搭着那老嬷嬷手背,踩着小碎步目不斜视地踏上府门台阶。 “夫人,您回来了。”一名上了年纪的下人匆忙从府中小跑出来哈腰迎接。 “嗯。”贵妇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算作回应,神态有些高傲想来又是一名标准的富家夫人。 那贵妇正是原义的现任夫人洛翠娥,只见她一边往府里走一边问着身边的王福,声音不疾不徐,“听说府里住进了两名客人,这是怎么回事?”就是因为下人报信她才急忙忙提前从庙里回来。 “回夫人,”王福尽责回道,“昨日公子去邻城视察商铺,回来的路上遇到劫匪,多亏一位江湖侠客相救,老爷公子为表谢意特地把他们留下来招待几日。” “哦?有这种事?”脚步停了一会复又迈开,她接着道,“听说其中一位是姑娘家?” “是的,夫人。”王福心里嘀咕,还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水灵的姑娘,尤其那双眼睛剔透得仿佛能把人看穿,让人不敢直视,然而她笑起来却又很亲切,跟那位靳大侠一们惹人喜爱,原以为表小姐就够漂亮的了,可这姑娘更是令人惊艳。 听了个大概,洛翠娥悬着的心稍放下,还以为是来跟思英抢未来当家夫人位子的呢,看来是她多心了。 穿过九曲桥便是前院,她问道,“老爷在哪?” “在书房。” 闻言她吩咐丫环把行李送回房中,带着老嬷嬷朝书房走去。 原府地型辽阔,府里各处设有凉亭,府内开凿了巨大的人工湖,每到夏秋便藕花处处芳香袭人,胜似仙境。 刚穿过前厅,突然洛翠娥停了下来,老嬷嬷注意到她突变的脸色,体贴问道,“小姐,怎么了?” 洛翠娥没有吭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追忆亭,王福和那嬷嬷不明所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红艳似火的裙摆随风起舞如同天边的火烧云,张狂浓烈的妖冶霎时将那一池怒放的秋荷比了下去,翻飞的红裳却扰不动主人的静静伫立,那是个年轻的姑娘,她正垂眸看着亭外的荷花,优美的侧脸专注而坚毅,狂野的罗裙与那出尘的婉若奇迹般相融组成一幅美丽的画卷。 她没有半点动作只是安静地凝视着一个方向,然而王福却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一只展翅腾飞的浴火凤凰。 突然,那女子似有所感,慢慢转过了身,四目交接,洛翠娥眼瞳放大身形剧震,老嬷嬷眼明手快地扶住她,“小姐。” 那女子仿佛勾起了笑又仿佛没有,只是平静地扫了他们一眼然后又把视线落到荷塘上。 洛翠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颤着声语无伦次,“她怎么会在这?她是谁?不会的,她已经死了,不是她,她是谁……” “小姐,你怎么了,别吓我,小姐。”老嬷嬷轻摇着她肩膀,心急如焚地叫着。 可能感觉到这边的动静,红衣女子轻巧地转身很快便离开了凉亭,“你别走!”洛翠娥突然挣开老嬷嬷,追了过去,然而那女子只是回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便消失在长廊后。 “别走……”洛翠娥心急没留意脚下竟踩着了裙摆眼看就要摔个趔趄。 “小姐/夫人。”老嬷嬷与王福合力拉住她,这才不至于让她跌倒。 王福被夫人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说明那姑娘的身份,“夫人,那就是救了公子的客人。” “客人?”洛翠娥慌乱的表情呆滞了一下,她扭过头,“她就是那两名客人?” “是的,”见洛翠娥终于听进了他们的话,王福吁了口气,“她是靳大侠的家眷。”奇怪,她怎么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初见时已觉得她很美,现在这不经意的风情更是慑人心魄,只是他不免奇怪,只是一个姑娘家夫人怎么反应这么大呢? 那边洛翠娥很快敛去了惊惶失措,稍整仪容沉声道,“王福,你先下去吧。” 见王福领命离去,洛翠娥紧握着老嬷嬷的手臂,颤着唇问道,“连妈,我看错了吗?” 老嬷嬷——连妈扶着她到亭内坐下,安抚地拍着她的手,“小姐,你肯定是看错了,这姑娘看来不过二十岁,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哦……洛翠娥惊魂未定地应了一声,然后又如惊弓之鸟大骇,“二十岁?那不是——” “不会。”连妈肯定地摇摇头,“只是人有相似,年龄相仿而已,不可能是她。”那个人已经离开很多年了,即使是她的后人亦已经香消玉殒,再无可追。 洛翠娥闭目良久,再睁开时叹了口气,“连妈,扶我回去休息吧。” 连妈不无担心地看着她一脸倦意,“不去找老爷了吗?” “不了,明天再去吧。”她现在提不起半点心力去承受他一如既往的冷淡。 长廊尽头,一袭红裳静静地站着,看不到表情的脸隐在花枝下目送二人离去。 正文 十一、暗潮可消镜湖阔 更新时间:2011-12-23 15:51:53 本章字数:6283 一袭青衣在转角处恍现,原三凌惊讶地看着眼前人,“诶?旋玑兄?” 那人正优闲地欣赏着应天城繁华的街景,听到叫声也一脸诧异,“三凌兄?你怎么也在这?这是去哪?”开朗的笑容与头顶的太阳一样灿烂。 仿佛被那笑容感染,原三凌不由得咧开了嘴角,“我刚巡视了城西的商铺,你这是?”这才注意到他手中提着一个小包袱,当下脸色微变,难道他要不辞而别? 靳旋玑摆摆手,“三凌兄多虑了,我刚从表姨家回来,这是她托我带给家父的物件。” 原三凌松了口气,复又好奇问道,“靳旋玑兄此来应天便是为了探望表姨吗?”先前他只是一句‘探亲’带过,彼时刚认识也不好细问。 “是啊,明日就是她的寿辰,奉家父之命特来祝寿。”大眼睛异常明亮,终于完成任务,明天他就可以回家了。 “寿辰?”原三凌略一思索,恍然大悟,“莫不是王府夫人的生辰?” 靳旋玑笑了笑,“正是,她娘家和我们靳家世代均有往来,我打小便是在林家长大,林姨对我极好。”相处过后,他发现这原三凌不像普通的生意人,他对江湖上的事还是十分了解的,性情温和豪爽,不像那些有钱就是大爷的嘴脸,总之,这个原三凌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原来如此。”原三凌亦笑道,“想不过还有如此渊源。正好,到时我不愁应付那些王孙贵族了。” “哈哈,三凌错了,我一介草莽对那些宾客是半个都不认识,所以今日趁早私下跟林姨祝寿,聊表心意就够了,那山珍海味我可是会消化不良的。”一再被他拒绝作客留宿,林姨早就气得纠着他的耳朵大骂没良心了,可他也不会笨到给自己找罪受,连连求饶并严肃表示以后只要经过应天都会来探访,这才稍消了林姨的气。开玩笑,这几日笑语心情不错天天亲自下厨做饭给他吃,难得有这样的好事他才不想吃那些乱七八糟的所谓御厨的菜呢,虽然还有个原三凌来蹭饭,可借人家的厨房他也不好说什么,人要知足才能常乐,玄悲大师早就对他耳提面命。 原三凌无奈拉耸了眉毛,“那真是太可惜了,那样的宴席当真无趣之极。”他从来就讨厌那些阿谀奉承,但他是生意人不得不虚与委蛇。见靳旋玑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复又莞尔一笑,“我有个朋友脾性跟你差不多,有机会让你们碰个头,肯定是相见恨晚。” “哦?”靳旋玑有趣地亮起星星眼,“他也是江湖人?” “正是,而且还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江湖人。” 靳旋玑开心一笑,“太好了,改日定要会他一会。” 二人边走边聊,话题很快又聊到了靳旋玑身上,“旋玑兄,那位笑语姑娘是你什么人?” “她是我家厨娘啊。”靳旋玑看了他一眼,不是介绍过了吗。 原三凌揶揄地眨了眨眼,“真的只是厨娘?” 正打算给予肯定的答案,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什么,不擅长说谎话的他便不自在地给了个模糊的答案,“你认为呢?”拜托,如果知道他乱给两人安新身份,笑语不顿顿煮辣椒来侍候他才怪,他又没有向天借胆敢随便拨虎须,那又青又红的朝天椒真的不是人吃的啊。 嘿嘿~原三凌露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我明白了。” 靳旋玑好不惊讶于他的理解能力,“这样你也能明白?” “明白明白。”这有什么难的,且不说他成天混在尔虞我诈中察言观色,便是他们这两个脱离主仆模式的相处早就让他了然于胸了。每每看到靳旋玑吃瘪的苦脸,他都忍不住发笑,同时越发佩服那个身材娇小的姑娘,江湖人总认为这嵩山盟主天下无敌了,却不料想被一个小小的厨娘欺压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若是传出去,呵呵~该是多么盛况空前啊。 靳旋玑见他越想越乐,不由自主地拉开了半步的距离,他怎么好像看到了东方弟弟的标准笑容?一想到那个坑死人不偿命的东方朔,靳旋玑怕怕地咽了口唾沫,“喂,你笑成这样干什么?” “咦?”怎么,他竟然笑出来了?见靳大侠那见鬼的表情,原三凌勉强咳了下随口敷衍,“我只是想起了一个朋友。”“对了,笑语是哪里人啊?” “她?”怔了一下,靳旋玑留了个心眼,“她是嵩山附近的村民。” “土生土长的吗?”疑问脱口而出,原三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对她有着一种奇异的观感,仿佛她不应该是那沿海住民,明知不适宜,可他就是忍不住去探知她的一切,无关男女感情,只是一种纯粹的喜爱,每每对上那双恬静的眼睛他总是不自觉露出了最真诚最温暖的微笑,连说话都下意识的温柔了好几分。虽说他向来待人温厚,但那其中有几分真心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而她却轻易让他撤了心防,要说只是因为靳旋玑救了他一命那不可谓不勉强,他敬重靳旋玑真心把他引为知交,但不代表对他身边的人一视同仁,说白了,他向来没有爱屋及乌的好品性,除了这个笑语。他不笨,他自然看得出来父亲初见她时眼中稍纵即逝的震憾。是的,震憾,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如此失态——他是旁若无人的盯着她看。父亲不比寻常的关心,他心中的疑惑便随之勾了起来。 靳旋玑谨慎地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这么问?”事关笑语,他再神经大条也不可能不着意。他不想直接扼杀一切,但也不希望那些隐藏的事情伤害到她,尽管他未得半识。 听出了靳旋玑的防备,原三凌也站住脚步,神色平静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想知道而已。” 他表情真诚,靳旋玑看不出任何虚伪,他略一沉吟,“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很久,你可以试着去问她。”他只在第一次见面时问了一遍之后再也不提及,他不是个笨到去揭人伤疤的人。但这次,他隐约觉得,原三凌或许能引导出她深埋的心绪。 ——— 落霞院是现任原府夫人洛翠娥的住处,上任夫人为洛阳富商吴章术之女吴蝉衣,此女花容月貌才情出众,可惜红颜薄命,与原义成亲不足七年便撒手人寰,可怜还落个一尸两命,只留下两个年幼的孩子。俗话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吴蝉衣过世后洛翠娥理所当然坐了正房,原义对夫人的离去虽颇受打击,但好在洛翠娥体贴入微软语相慰,倒也淡了几分思念,对洛翠娥越发疼爱,连那对年幼的儿女都不曾细顾,全权交由洛翠娥抚养。亏得那洛翠娥算是有心人,精心照料着两个孩子的生活,小女儿原绿儿自出生便体弱多病,那洛翠娥看得心疼便与原义商量着把她送到了自家堂妹所在的五绝宫托人教授功夫调养身体。出发点是好,不想却断送了她美好的一生。原家本是商人对江湖上那些事一窍不通,直到恶耗传来才知道那五绝宫是西域异术的一个帮派,行事亦正亦邪多为中原武林所不齿,一次争执中照顾不慎原绿儿被杀死于帮派斗争中。那绿儿遗传了母亲的倾城容貌,可惜也遭遇了母亲一样的命运,甚至连及笈都未到就命归黄泉。事后原义悔不当初,一夕之间双鬓斑白,竟老了十岁不止,渐渐的对洛翠娥也淡了,开始认真培育起唯一的儿子,教他四书五经,生意处世之道,待得原三凌能独当一面,便把生意全盘交到了他的手上,提前养花种草頣养天年了。 严格算起来,洛翠娥勉强称得上吴蝉衣的表亲,虽然二人是进了原府才得知彼此的这层关系。是以吴蝉衣过世后她对原三凌亦可算是视如己出,原三凌对于这后母虽不亲也还算尊重。洛翠娥出身富贵人家又当了应天首富的正房自然免不了富家夫人的眼高于顶,难得她受了原义的影响,平日里也多是礼佛念经浇花剪草,除了想撮合原三凌与侄女的亲事外家里的大小事务倒也不再过问。 挽月亭是落霞院一处美丽的景点,凉亭建于假山旁,假山最顶端探出三个龙头,终日不断有清泉喷出,如青龙吐珠跃入荷塘。泠洌的泉水撞破湖面摒发出沁人心脾的清凉。红莲并蒂,荷叶拟伞替那欢快的鱼儿提供了避暑地,一条条浮出水面吐着小泡泡好不快活。 如此优闲景致却没人欣赏,凉亭上那两人脸色都略显凝重。 连妈谨慎地看了下四周,然后微弯下腰低声道,“夫人,探到了。” 洛翠娥放下茶盅,面露喜色,“怎么样?” “那姑娘是七年前入靳家为仆的,是靳家的厨娘,这次据说是陪靳旋玑出门办事照顾起居的。”连妈是夫人跟前的红人是府里丫环的总管,她只消起个话头就有人巴不得把祖宗十八代都招供出来。 “七年?”洛翠娥略一沉吟,“时间倒也对得上。” 连妈点头附和,“小姐,你说会不会是五绝宫的人骗了我们?” 洛翠娥微睁大眼,然后又肯定地摇了摇头,“不会,在情在理她们没必要这么做,这对她们一点好处都没有。对于她们来说她不过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宫众,犯不着为一个小弟子费心。”除了原家,她只是个无关重要的人。 “这样说来那就不是同一个人?” “这倒未必,我们且试她一试。”洛翠娥冷冷一笑,眼中闪过一抹狠毒。 连妈虽看得心头发毛,但还是开口问道,“怎么试?” 她没有回答,脸色一变看着那荷塘淡淡道,“之所以送走她是因为她跟她长得像,我不想对着同一张脸,”她幽幽一叹,似蕴万千无奈,“其实我也不愿意亏待一个小姑娘,只是她虽然年纪小却看到了我指使小红绊倒她娘致使小产而去。虽说她的话没人相信,可放在身边总是个祸根。不想她却客死异乡,这倒出乎我的意料。我只想把她编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这样的结果连妈不敢愧疚,只得自我安慰,“这样的容貌搁在哪里都是惹人嫉妒的主,红颜薄命也就是这么个理儿。” “大概吧……” 见小姐半晌无话,连妈又道,“我看这姑娘倒不太像一个下人?” 洛翠娥回眸,“哦?怎么说?” “我看那靳盟主看她的眼神就像看自己的爱人一样,更别提那唯唯诺诺的笑容,我看呐,倒像她养的一条狗。”连妈撇嘴斜眼,这话说得酸溜溜的,真个看不得人好的小心眼。 闻言洛翠娥脸色微沉,“这样倒难办了。”原以为不小心给个‘意外’,看来得费上些心神了。 “小姐,你真打算对付她?” 看连妈问得小心翼翼,洛翠娥厉目一扫,“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 连妈忙摆手道,“不是的,小姐。只是如果不是她,我们不是滥杀无辜了吗?” “无辜?”洛翠娥从鼻子哼出一口气,“天底下没有人是无辜的,怪只怪她倒霉长了张可恨的一张脸。” 正文 十二、夜寒泪温冷香侵 更新时间:2011-12-23 15:51:53 本章字数:5726 将靳旋玑赶回他的房间,笑语半倚床头看着那窗外的朦胧出神。 多少年了?悠闲的小日子过得久她早已忘了她只是靳家的厨娘一名女仆,每日里与他打打闹闹的竟已过了这么多个年头。白驹过隙,有几多东西是可以恒久?伤心、失意、幸福、欢笑,早就深深埋进了回忆的废墟。如果她不想被激烈的爱恨压挎锢死她就必须学习忘记,如果她想重生就必须忘爱断恨。 她把靳家当成了她的家,她把靳旋玑当成了她的避风港。她喜欢这样的生活,她希望一辈子就这般一成不变,她喜欢嵩山,喜欢像个孩子的靳老爷,甚至喜欢那些和尚饱受欺凌的无辜眼神。 她知道越刻意便不能淡忘,所以她认真地去记每一件琐碎的事,她的厨艺便是在她事无巨细中见长。她把自己当成了失忆的人,她记忆的笔毫只从认识靳旋玑开始书写。 忘记的事物太多,她连带忘了她是俗人,她是个有血有泪的人。苦求了朝朝暮暮,却不过是一个假象,它只是沉入了心潭,一经撩拨,所有往事所有悲喜纷呈而来。 她苦笑,还是躲不开么?她已经什么都不求了,还是什么都要不起么? 夜露渐重,没有点灯的房间一点一点被寒意侵蚀,笑语抱紧被褥,冰凉的脸深深埋了进去。很久很久的她一动不动,也不知是不是睡了过去。 月影筛过西墙,竹篱下的夜来香纷纷绽放,刹时花香浓郁化开了清冷的夜色。突然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她身形微僵,凝神半晌,然后猛地掀开被子冲出了房间,哐的一声门板撞到墙发出巨大的响声,她呆呆地站在檐下,笛声又起时断时续时远时近,仿佛迟暮美人深闺怨叹。笑语心头乱成一片,不由自主地追着笛声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这漆黑的夜里她俨然一抹游魂,没有目的没有意念地踏尽夜色。笛声正到兴致时蓦地戛然而止,她脚步停了下来,目色逐渐清明。她环视四周,发现已不知离她住的西厢有多远,月儿适时被掩,夜雾沉沉分不清东西南北。她静静站了一会儿,仔细辨得前面一段小径,细想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便放着胆子踏了上去。很快短短的石板路到了尽头,一扇门扉出现在她眼前。看着眼前的事物,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上移,她没由来的心慌,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一点人气,她听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乌云飘散,月色轻巧而出正照上横额上的大字,她暮觉双目刺痛。洁白墙上的扇灰早已在风吹雨打中斑驳不堪,只剩下那雕刻入墙的三个字挣扎残存——凝露院—— 娘,这两个是什么字啊? 凝露,把晨露凝结留下的意思。 记忆中那个慈爱的声音清晰地浮现,是不变的温柔不变的软腻。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狰狞的笔划,凝露?什么都留不下,什么都给不了,这叫的什么凝露?! 悲愤一涌而上,心口随即如针刺般疼痛,她恶质地想着再痛一点再痛一点最好痛到双目一闭就此长眠。仿佛应了她的念头一阵昏厥袭来,两眼发黑她顺手攀上门把,锈迹斑斑扎上细嫩的掌心唤醒了些许神志。曾经的朱漆门金色门环到了哪里?是不是没有了熟悉的音容连个凭吊的地方也变得奢侈?消失了就是消失了,什么都敌不过年华流逝什么都比不上物事更替。悲凉油然而生,脑袋更觉得晕,她难受地闭起眼睛,顿觉疲惫不堪,酸涩攀上心头,涌上眼眶想求个解脱——突然一个细微的声音从花丛中响起,虽只轻轻的一下但足已令她心头微凛,她想起了所在之处硬生生把那满眶的泪逼回去,静下心来细想了一下即已心头雪亮,暗自冷笑一声:还是不放心么? 她摇了摇头,然后一手痛苦地撑上额际,倚着墙叫了起来,“有人吗?来人啊,救命!” 叫了好一会都没有反应,她似乎开始胆怯,双手紧紧抱住自己骇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却依旧颤声大喊,“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 直到她以为要留在这里过夜的时候,远远的一丛火光移动了过来,黑暗中就像幽绿的鬼火。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如同一只惊弓之鸟,“是谁?” 灯笼停在了她面前,微弱的烛光映出了一位慈祥的妇人,“姑娘莫怕,我是府里的嗔婆。”见笑语长吁了一声,又关切问道,“姑娘这么晚了怎么会在这儿?” 笑语苦苦一笑,“我睡不着听到有人吹笛子就想出来看看,不想走着走着就到这儿来了。” 烛火晃了一下几近扑灭,嗔婆似乎倒抽了一口气,“笛……笛子?” “是啊,很好听的笛声呢。”笑语好像没有注意到她的失态笑笑道,见着了生人便不再怕了,她自顾自地离开了墙角抬首看着墙头攀出来的藤蔓,“嗔婆,这个园子住着什么人啊?怎么我喊了这么久都不见里面有人出来?” 冷风蓦起,嗔婆狠狠抖了下身子,惶恐地张望了一下紧张地吞了吞唾沫,“……这儿已经很久没住人,早就荒废了。” 月影婆娑,笑语仰着的脸看不出表情,只听得她平静地应了一声,“荒废了么。” 远处树枝被风吹得咿呀作响,嗔婆猛想起了府上那些小丫头的闲话不觉头皮发麻,连忙催促道,“姑娘,夜深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收回视线笑了笑,笑语也不再逗留,“那就走吧。” 花丛无风自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兀自摇曳几下又复平静。 ——— 落霞院西侧是间小佛堂,檐前栽了一树青枣,风吹过黄叶稀零零的落了一地,这里是下人们的禁地,平日的打扫整理由连妈一手包办,府里上下都知道夫人爱洁,不许闲杂人污了佛堂的清静。夜幕迷朦掩不去佛堂前的灯豆,两支红烛默默燃烧,金红色有蜡泪沿着烛身缓缓而下,积满了莲座。 堂前洛翠娥盘腿而坐,手上频转着一圈长长的念珠,口中喃喃颂着经文,去了一身华贵的服饰,眼前的原夫人尽显素雅,不施脂粉的脸上隐约可以看见浅浅的鱼尾纹,到底岁月不会偏颇,不管英雄美人都避不开迟暮的尴尬。 突然静谧的气氛一变,冷风灌窗而入,啪的一记轻响,安静的佛堂内多了一条黑影。 洛翠娥慢慢睁开了眼,脸上却看不到一丝慌乱,似乎来人正在她的意料。 她先是看了眼被她掩好的窗扉,然后淡淡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过没什么事情不要见面了吗?” 那黑影站近了几步,暗红的烛火映出了一张美丽的脸,那女人低低一笑,“我亲爱的堂姐,虽然我们两家搬离了个天南地北,可怎么算都是亲戚,怎么可能就此绝交了呢?” “废话少说,你来干什么?”迅速瞥了她一眼,洛翠娥平静的声线多了点急燥。 女人闲闲地欣赏着佛堂的摆设,漫不经心地回道,“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关心下你美满的人生,”说着她回首看着她皱起了柳眉,“唉,可惜你狗咬吕洞宾,妹妹我可真是伤心透了。” 洛翠娥站了起来,将念珠放上香案,冷声一哼,“少来这套,有话快说。” 女人亦不再罗嗦,回以冷目,“听说《天机策》下月初一会出现在你这儿?” “《天机策》?”洛翠娥笑笑地看着她的急切,“我只是妇道人家,如何知道这些事情,再说原家只是生意人,怎么可能跟这些江湖上的东西纠缠不休?”她抬手挑了挑灯芯,“你不必浪费时间了,我们从来就没听过这个名字。” “是不是妇道人家我不妄言,”女人顿了顿,紧紧盯着她的脸,“可这《天机策》是上古手扎,传说那上面记载着秦朝始皇帝墓葬的准备位置,另外还有历任保管者的武功心法,得到它的人不仅得到绝世武学还富可敌国。”注意到她挑灯的动作微呆,满意地咯声笑道,“如今整个江湖都为之震动,就连朝廷也暗中派人访寻,黑白两道明里暗里的较起了劲儿。此等大事我们五绝宫又如何缺席?”说到最后,她又恶意地道,“所以,现在宫主已经把一半的人手都派了出来,也许很快她就会来跟堂姐一叙旧情了。” 原本没什么表情的洛翠娥脸色突变,一点灯油溅了出来疾射到她洁白的衣襟形成了一个灰色印子,她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眸,“什么?她要入关?”怎么办?不自觉握紧了拳头,她要入关了?那不是……不行,怎么也不能让他们见面。 “自然是,怎么,你知道慌了?”女人冷声嘲讽,“唯今之计也只有我提前得到手扎,赶在宫主动身之前回去,如此便可省下不少麻烦。”“堂姐,你觉得呢?” 洛翠娥看了她一眼,双手紧了又松,然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你要我怎么帮你?库房的钥匙一向由三凌贴身保管,他向来与我不亲,我无法入手。” “这个我自然明白,到时我只须要你的配合就够了。” “……好吧。”沉默了一会儿,洛翠娥终于点头同意。 女人满意一笑,“那我便走了,三日后见。” 见她就要转身,洛翠娥急忙叫住她,“等等……” “还有事?”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的欲言又止,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堂姐还有这种类似于犹豫的表情。 洛翠娥咬咬银牙,把心一横,“她真的死了吗?” 女人愕然了一会,明白过来嫣然一笑,“自然是死了,我们五绝宫向来狠绝,若不是人已经不在,你认为以宫主对她的喜爱会轻易放人?” 洛翠娥眼皮一跳,“宫主……很喜欢她?” 女人脸上掠过一丝不确定,沉默了好一会才迟疑道,“……或许吧。” 正文 十三、有缘人相似 更新时间:2011-12-23 15:51:53 本章字数:6444 香荷三千里,江风送客徐。 江南的空气比起嵩山多了一份温润甜腻,暖暖的南风熏得人睡意浓浓。笑语靠在亭栏上懒散地半眯着眼,湖面已是青红交织,青的是荷叶红的是成熟的花瓣,亭亭玉立夺人眼球。勾了勾唇瓣,这样的生活真的会让人消磨意志,舒服得令人流连忘返。 象征式的咳嗽声在身后响起,笑语睁开了眼,被人打扰了悠闲的时光也不恼只是自然地直起腰身转过脸,这才抬眼正式面对来人。 正午的日头甚是炙烈,她不得不微眯了眼待视线适应了画面得体地福身施了个礼,“原老爷。”原老爷——原义走入亭心迳自在石桌旁坐下,“不必多礼。”他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坐。” 笑语颔首以谢从容坐下,微直了腰双手交握在膝上,俨然一名教养得体的大家闺秀,这光景若教靳旋玑见了怕不掉了下巴。 原义也不过五十来岁,然已早生华发,这与他早年丧妻又痛失幼女离不开,否则也不会早早把家族的担子推到儿子身上,好在原三凌有担当没有让他失望,家里的生意经营得有声有色,同行世交都赞不绝口,有子如此夫复何求,只是每当此时便不由得想起那苦命的幼女,若不是他当初鬼迷心窍对一双儿女不问不闻亦不会落得个早夭的命运,然而当他醒悟过来一切都为时已晚,他再也见不到那个扎着两个朝天髻仰着红扑扑的小脸奶声奶气同他撒娇的女儿,那个粉雕玉砌人见人爱的小女儿。悔恨难当一夕白鬓倦意遂生,自此断了那风月之事,一门心思放在唯一的儿子身上,作了个不问世事的老人。 然而他平静了十多年的心如今竟又有了急切,他惊叹于眼前如出一辙的脸容,他看着这张在他生命中初现时已刻骨铭心的容颜。 笑语默不作声任他把视线牢盯在自己的脸上,没有气恼没有不自在,因为她感觉到这位原老爷是在透过她在怀念某个人,她虽没有靳旋玑泛滥的同情心,但对方若是这样一位满目沧桑的老人,她提不起一丝不耐。 周遭的气氛似乎变得轻了,日照躲进云层,亭里陷入了沉沉的安静—— ‘啪’!是鱼儿跃出水面的声响,笑语微转过脸看了一眼,那鱼儿兴奋几个跳跃,溅起了一片鳞光。 再回过头时原义已经回神,他浅浅一叹,“抱歉,老夫失态了。” “无妨。”笑语微微笑道,“晚辈果真长得像老爷的故人么?” 原义眼中闪过微诧,再次认真打量着眼前这名女子,神态怡然饶是被人失礼地审视亦不见异色,甚至大大方方地任他看了个够才问上这么一句,这不像一个豆蔻女子该有的气场,这样沉静的心境非阅历丰富者不能持有。如果是二十年前或许他会很有兴致地与之周旋,可惜他老了,没有精力去作那猜度臆想之事。 于是他平静地看着她,“像。”随即一笑,苦涩的笑容让他看来更老了十岁,声音满是叹喟,“像到我以为一切都不曾变改,只要我回头她依然站在那里向我微笑。” 静静注视着原义痛苦的表情,笑语目光一闪,适时垂眸看向红色的衣袖,“看来真是人有相似,可惜家里已经没有半个人,否则还真想跟我娘问上一问,”她说得颇为趣味似乎没有读出别人的伤心,“莫不是她还有孪姐妹什么的流落在外,也好让我多认个亲。” 原义顺着她的视线,她很喜欢红色么?这几日来每次见到她都是一身红艳,炙热得让人不敢直视,这就是青春年岁,如果绿儿仍在世的话也该是这个年龄了吧,想着想着他便开了口,“姑娘今年多大了?” 笑语抬起头笑了笑,“正好双十。” 原义一阵恍惚,然后哑声道,“如果小女在世也如你一般大。” 明知不该探人伤口,可笑语就是忍不住去问,“原老爷也有女儿么?竟已去世了?” “小女福薄,十三岁那年就跟着她娘去了。” “对不起,晚辈唐突了。”笑语满是歉意,她不该揭别人的伤疤的。 原义摆摆手,“小姑娘也是孤身一人?我听靳大侠说你在他家待了有七年之久了?” “是啊,早前闹饥荒,村子里死的死走的走,合着我命不该绝饿得剩下一口气的时候被公子救了,靳老爷可怜我在这世上无亲无故便把我收下做了丫环,这一待竟也待了七年。”说着脸上泛起一抹温柔的笑,似乎在怀念着什么。 “是这样啊。”原义沉吟了半晌,然后目光灼灼地看着笑语,“老夫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姑娘是否可以应允?” 笑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原老爷请讲,力所能及的晚辈自然效劳。” “我想收你为义女,不知你意下如何?”他考虑了几天,听说他们就要离开他也不再犹豫,当下便把来意说了出来。 微张着嘴,笑语好一阵愕然,小嘴微张,与先前的淡定天渊之别,“原老爷,你说什么?” 原老爷被她的表情逗得莞尔,“我一看到你就觉得很投缘,刚好我膝下也只有三凌这个孩子,所以我希望你可以留下来,我一定会把你当成亲女儿来看待,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 心头剧震,笑语不可思议地看着原义温暖的笑,他竟然要收她为义女?只不过是萍水相逢,应天首富的女儿是这么容易就当得上了的么? 她使劲甩了甩头想理个头绪出来,“我……”刚开口,目光越过原义看到不远处站在花枝下的靳旋玑,紊乱的心一下子定了下来,她拉回视线,“原老爷,多谢您的厚爱,可惜晚辈已经过惯了平淡的日子,江南这种锦衣玉食我恐怕适应不来。老爷好意晚辈心领了。” 没料到她回拒得如此干脆,原义神色一黯,“不再考虑一下么?” 笑语微摇首,“公子老爷待我极好,笑语此生已知足。” 原义失望地苦苦一笑,“原本以为……算了,强求不得。” “原老爷请宽心,逝者已矣不必再受其缚,想必她们也希望原老爷能安享余生,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开心才算对得起关心你的人。” 惊奇地看着这一刻的笑语,那慈善安祥的眉目竟乍似座上观音,谆谆教化执着的世人,原义好笑地看着这言行与年龄不符的小姑娘,摇首一叹,“而今我是更可惜留不下你这么个贴心的女儿了。” 闻言,笑语不好意思笑了,“如果往后有机会晚辈还会来原家叨扰,届时还请原老爷别闭门谢客。” “哈哈哈。”原义朗声一笑,阴霾尽扫,“那你就别老爷老爷地叫了,做不成父女,一声伯父总不过分吧。” “是。”笑语古灵精怪地作了个揖,“小的恭敬不如从命。” ——— 回到笑语暂住的厢房,靳旋玑迫不及待地绕到了她身边,“你们在谈什么?说什么‘恭敬不如从命’,你答应他什么了?” 好整以暇地为自己斟了杯凉茶,笑语斜瞄着他,笑意盈盈,“你猜?” 俊脸一挎,靳旋玑讨好地缠上她的衣袖,“我的好笑语,你就告诉我吧,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被摇得连茶盅都快端不稳了,笑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好好说话。” “那你告诉我嘛。”靳旋玑委屈地扁了扁嘴,若不是离得有了段距离又有喷泉恼人的干扰声,他哪会只听得到最后那半截啊。 受不了地扶额长叹,这种表情他居然做得脸不红气不喘,把江湖武林的面子往哪搁啊。见靳旋玑大手又不避嫌地搭上她肩膀,笑语当机立断地喝了一声,“停!” 见老实下来的靳旋玑犹自张了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兀自呻吟了一声,“他说想认我为义女。” “什么?”靳旋玑急了,连忙坐到对面握住她倒茶的手,“那你同意了没有?”有没有搞错,他都还没有弄到手居然敢跟他抢人? “你猜?”见他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很是有趣,笑语又笑而不答。 “笑语……”别又来啊……她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那是他一界凡夫猜得出来的。 一见他表情就知道又要来个不消停了,笑语连忙扬手道,“我没有同意。” 得到了满意答案,悬着的心稍放,然后很开心地蹭到她身边,“为什么没有同意?原家可是江南首富之一哦,原家大小姐可是千金之姿,吃香的喝辣的不在话下,你干嘛不同意?”哈哈哈,他就知道笑语心里有他,连首富千金的条件都吸引不了,哇哦,他实在是太感动了。 掩不住的兴奋表情早就让人看透了他心里的小九九,笑语才不会笨得中招,于是她甜甜一笑,“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居然没有想到这一层。”她故意凝神想了一会儿,“嗯,我这就去答应他。” 啥?啊!靳旋玑飞身而起恰恰挡住她的去路,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你不是已经拒绝了吗?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啊。” 好不诧异地看着他,心里直乐,“这不是你帮我分析过了吗?我觉得很可行啊。”哼!看你以后还乱不乱动心思。 “……我胡说的,你别当真。”天啊,他居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天下还有比他更笨的人吗…… 正当两人拉拉扯扯之际,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希望能再考虑一二,在下正想有个妹妹来说说话。” “三凌?你怎么来了?”靳旋玑看着摇着一把折扇闲庭信步的佳公子,略微讶然。 笑语使劲拨开了靳旋玑的手,不着痕迹退了两步,“原大哥。”初识时原三凌就以一见如故为由把称呼拉近,而她也对这名平易近人的贵公子亦颇有好感,是以二人早以兄妹相称。 “听说父亲想收你为义女,小语缘何不应啊?”原三凌回来后父亲就跟他说了这件事,似乎对她的答案在意料之中也就没那么失望,只是难得有个这般投契的人,难免觉得失落。 不等笑语开口,靳旋玑紧张地抢答,“有缘千里来相会,三凌何必耿耿于怀呢,我们是朋友,以后见面的机会不会少的。”心里想的却是,老的抢完小的又来抢,以后再也不让笑语下山了,一辈子留在嵩山最为安全。 直接无视他的小心眼,笑语招呼着原三凌到凉亭,花香环绕,暖人心脾,“你来得正好,省得我们专门去找你。” 正文 十四、无情道不同 更新时间:2011-12-23 15:51:53 本章字数:5952 “为何不多留些时日?”听得二人道明本意,原三凌不舍地试图留客。 靳旋玑即时一脸吃不消,连连摆手,“你就别再留了,再留下去我们今年都不用回嵩山了。”早前已提出告辞,奈何原老爷盛意拳拳好像他们再坚持要走就是滔天大罪,盛情难却唯有从命,眼看着姨娘的生辰都过了,惦记着济南之约他不得不再次提起。 原三凌颇感失望,“千里搭长棚,终归是无不散之宴席啊。”他叹了一声,“总觉得还没和你喝够酒呢。” 靳旋玑朗声一笑,“这个容易。以后你经过河南,可一定要到嵩山盘桓几日,我们家笑语酿的杏花酒那叫一个香醇正宗,包你食髓知味流连忘返。”说着说着,他已两眼发光,明显被自己的话给馋到了。 笑语也不去反驳,眉梢带笑几似和熙春风,她只是端坐在一旁凝神聆听,就像一名体贴温婉的好妻子,看着那两个大男人谈风生那盈盈浅笑更似带欣慰。 “太好了。”看向一旁安静的笑语,原三凌啧啧称奇,“想不到小语年纪轻轻的,不但厨艺非凡,竟连酿酒也有这么一手。”说到兴起,白皙的俊脸泛起了微红,“可说好了,到时我定要喝个尽兴,另外还要顺带个满载而归。” “行!”笑语莞尔一笑,爽快答道,“只要你搬得动,喝得下。” “笑语,你偏心。”这话乐坏了原三凌,靳旋玑可就不乐意了,“你都不肯让我喝超过一埕呢。” 凉凉地撇去不屑的一眼,“你那叫喝酒吗?简直是牛饮,分明浪费我的劳动成果。”她老早就怀疑他是嫌凉茶太苦而清水又过而无味才屈就黄汤的,每次一看到他喝得干脆俐落,她都不得不质疑自己酿出来的东西不过是井水中多了一缕酒香罢了,否则他怎么半点醉意也没有,不管喝多少总是一副神清气爽的好模样。她绝对不承认问题出在她的酒上面,她可不是自夸,她的杏花酿那叫一个香啊,十里外都能闻得到,那酒香已逼得少林寺方丈多次找老爷谈话,就怕哪天一个不注意寺里僧人就受不了诱&惑犯戒,进而纷纷作那还俗之事最后落得个门第凋零。所以说,看靳旋玑喝酒是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某人一听马上为自己叫屈,“这还不是因为你每次都控制我酒量么,你想啊,一次次的酒虫累积起来都快咬死我了,哪里还有耐心去细细品味。”细细嘟嚷着,“你又不肯让我一次喝个够……” 原三凌有趣地欣赏着二人三天两头的冤家戏码,期间不忘亲自为其添茶润喉,不得不说他实在是名好观众。枝上秋蝉凑热闹地欢呼着,原三凌舒服地汲了口茶,人生太美好了。 两人的交锋暂告一回合,一名丫环适时走了过来。黄衫丫环端着一个托盘,神情恭谨地立在亭阶下,轻声道,“少爷,奴婢送点心。” 原三凌点头,那丫环低首敛眉行了上来,弯身摆弄着托盘上的茶点。 赞叹地看着那精致的茶点,靳旋玑羡慕道,“你们江南人就是会过日子,连送茶的点心都这么多花样,五颜六色的跟画似得,果真是色香味俱全呐。” 原三凌摇着折扇揶揄,“再厉害也比不上你旁边的这位大厨,我们这点小货色算得了什么。” 靳旋玑半点不懂谦虚,夹了一块云片糕放到笑语面前,笑得好不得意,“那是。改天也让笑语做上一道,肯定有过之而无不及。” 笑语哼了一声,“看你表现再说啰。” 听得原三凌哈哈大笑,正换上新茶的丫环听这话说得嚣张,偷偷张眼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姑娘这般不谙世俗,不意笑语的目光亦刚好落到她身上,一时间来不及闪避,两人视线撞个正着。笑语平静的眼波看得那丫环心头一惊,猛抽一口气手上动作一滞——‘咣当’一声,撤下的茶壶顿时碎了一地。 原三凌马上体贴地察看,“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对……对不起……少爷,奴婢不小心……”夹着哭腔的音调从垂得低低的方向传来,看不清脸目,但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滴滴豆大的眼泪落向地面,双肩已吓得发抖,一双手颤抖着要去捡地上的碎瓷,那六神无主的动作随时会被割伤,看得人胆颤心惊。 笑语适时按上她的削肩,极尽温柔地说,“没关系,你家少爷不会怪罪的,去拿把扫把过来,别伤着了。” 丫环泪眼汪汪地抬起头,害怕地望向原三凌,见后者只是点头示意,这才感恩戴德地嗑了个头,跑了出去。 一直没吭声的靳旋玑若有所思地看着丫环离去的方向,慢悠悠地回过头来时有意无意啧啧有声,“哎,这就是仆人呐。” “哦?”笑语好不温柔地夹起一块特大的糕点塞进他的嘴,皮笑肉不笑,“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唔唔唔——”可怜的靳家盟主为逞一时之快被糕点噎得双眼泛白,还得一边猛灌水一边狂摇头表示忠贞,兵荒马乱压根没空去回敬原三凌正大光明的‘窃笑’。 啊—— 一把拨尖的惨叫让人毛骨悚然,凉亭里三人心神一凛,原三凌更是脸色发白,“是管家的声音——” 靳旋玑把笑语推到他面前,“照顾她。”话音刚落,人已跃出了西院。 “我们也过去!” 没有武功的两人只能靠两条腿,这会才知道原家有多大,一路上惨叫声不绝于耳,当笑语与原三凌气喘吁吁地赶到中庭时,地上已躺满了下人院卫,鲜艳的血水染红了乳白色的青石板,一只被齐根切下的手臂孤零零被搁在花枝上,浓稠的液体沿着枝叶一点点向下滴落—— 哀鸿遍野,疮痍满目,凄厉的惨叫耳此起彼伏,谁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她,是谁的诅咒怨毒回荡在半空,是谁笑得阴森‘不得好死’——熟悉的目眩袭来,原三凌眼疾手快扶住她,“小语!”笑语闭了一下眼,惨白着一张脸笑得牵强,“大哥,我没事,你赶紧去看看。”前面还有打斗声,担心着靳旋玑,笑语忙推开他。 “好,你自己小心。别过去。”招来一旁吓得面如土色的丫环,吩咐她把笑语扶回西院,原三凌顾不得悲痛,连忙奔了过去。 尸体,偌大的前院仿佛遭遇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打理得精致的庭院被摧毁得一干二净,花枝四散混着艳红的液体妖冶地刺激着眼球,长廊里一个娇小的身体伏在地上,苍白的脸微仰,一只手挣扎着向前伸出,鲜血从她身下流出浸入了檀色的地板,依然张着的一双眼痛苦已凝固永远地看着前方。靳旋玑慢慢地合上她的眼睛,心酸一涌而上,他艰难地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克制胸口的悲愤,他一步步走下长廊,拳头握得死紧,声音沙哑压抑,“没有人告诉过你们,对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下手是有失江湖道义吗?!” 平板的音调如寒霜冬雪清晰又沉重地掷向每一个角落。靳旋玑脸沉如水,一贯大咧咧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目光透着深不见底的冷洌,不过是少了笑容的他却俨然换了一个人。 “——靳旋玑?”蒙面人中突然有一个颤抖的声音冒了出来,略带惊恐。 厉目一射,靳旋玑缓缓站前一步,“正是。”虎目罩上怒雾亮得出奇,扫过眼前阵容,娃娃脸不再亲切,突如其来的威仪浑然天成得让人不敢直视,“你们是那个帮派的,报上名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岳里出了你们这些败类!” 黑衣人骇得面面相觑,一时没人敢吱声,良久才有人壮着胆子说,“靳大侠,我们要找的是原家,还请大侠不要为难……” 为难?欺负这样没有还手之力的无辜百姓,只有轻飘飘的一句‘为难’?靳旋玑心头一沉,突然不想再跟他们多说一语。他缓缓抽出松涛剑,冷冷一笑,“如果我非要为难呢?” 只是一个拨剑的动作,黑衣人蓦觉寒气扑面,“……不知原家与大侠有何关系?你为何要执意相助?” “你们不配当个江湖人,不配拿剑。”靳旋玑肃容化身阎罗判官,沉声定下他们的罪状。话未落已身形疾射,剑光一闪,一名黑衣人倏然倒地。鲜红的液体从他颈处迅速涌出,双目暴瞪至死也不明白那一剑是如何刺入他的躯体。 几乎同时,黑衣人纷纷举起兵器分十几个方位攻向靳旋玑身上大穴,靳旋玑神情不变,剑招越出越快,伴随着青影掠过黑衣人一一倒地不起,一时银光交织刀剑激烈作响,鲜血四溅惨叫声起伏不定,待到靳旋玑立定身形,只见得黑衣人已全部倒在血泊中,一切戛然而止回复沉寂。 原三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久久无法反应,那张亲切的娃娃脸上寻不到一丝熟悉的笑容,他手上的青剑还在滴血,溅了血迹的青衣看来鬼魅骇人,整个人身形坚挺,微微仰着头,孤身立在一地尸首中,如天神如死神震慑着每一个人的心。空气瞬间沉得可以滴出水,没人敢吱声,没人敢去唤那个看不出表情的人,这场如修罗的杀戮深深铬入了每一双眼睛。 秋风起,吹不散迷蒙,卷不起落叶,就连那血腥也冲不淡半分。 一串轻巧的脚步声悄然响起,一步一步细碎而坚定。待到庭院中多出一抹艳红色的影子,众人这才稍回神,随即惊恐地张口欲提醒一无所知的笑语,然而喉际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没有一个人能发出半点声响。 笑语定定地看着他,慢慢地走到他身边。没有去察看他的表情,也没有开口。那一地狼藉仿佛没有存在,她只是平静地抽走了他手中的剑,然后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十指交握。感觉到他浑身一僵,相握的手紧了紧力道,然后他转身,蓦然埋首入她发中。 笑语没有避讳,双手攀上他的背,温柔地拍抚着他微颤的身躯。轻浅的嗓音偎在他耳畔呢喃宽慰,“没事了,你帮他们报了仇,他们都会安心地离去,你做得够好了,不用自责。” 靳旋玑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紧紧地回抱了她。 笑语知道他难受,然而他是有泪不轻弹的男子汉,他的痛苦只能埋在心底,他只能用他的剑去惩治罪恶。他就是这么一个人,悲天悯人到了极点,正义良善永远排在他心里第一位。他心痛那些被破坏了的家庭,他痛恨那些恶毒的杀手,没有人性没有天良,所以他下手也绝不留情。他的悲愤得不到渲泄,唯有将剑身狠狠刺入每一具犯罪的躯体,他从不嗜血,然而满眼血雾中他们再也不会醒来这个认知让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字——杀。 正文 十五、大义天下护 更新时间:2011-12-23 15:51:54 本章字数:7043 “旋玑兄,你没事了?”原三凌傻眼,见鬼似地死瞪着面前狗腿地向笑语献殷勤的人,那个没心没肺的笑容刺目的放大再放大! 有没有搞错,一个时辰前他还是一副人挡杀人佛阻弑佛的修罗样,而他不过是去处理安排下人员伤亡后事,转过头来他就恢复正常了?他还紧张兮兮地准备了一大箩筐的话赶过来,这会儿居然一个都用不上,这……这会不会太善变了!? 靳旋玑挨了笑语一记白眼后不痛不痒地目送佳人回房,直到伊人已渺才没心没肺地回应,“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原三凌没好气撇下一眼,害我白担心一场。还以为他心慈手软让那血腥的场面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没三头两个月是消不去了的。看来他果真是低估了,也对,连他这种普通商人都能在悲愤过后渐渐平息,他一个长年行走江湖风里来雨里去的人自然比他更习惯生死,是他多虑了。 靳旋玑笑了笑,不置可否,他当然是见惯了生死,只是每一次都难以释怀。 笑语常带着讽刺的语调说他悲天悯人却有着毫不迟疑的杀着。确实,他的善心只对他认为值得的人去付出,那些欺压良善视人命如草芥的败类他向来是一剑封喉,可以挽回的恶人他不会吝啬援手,但那些没有良知的人他恨不得尽早超渡。他不是迂腐的学究一味讲‘仁慈’,他自信手下不会枉杀一人,所以他杀起人来绝对是个恐怖的场面,剑出鞘必然见血。不着痕迹地摸摸鼻子,又不小心吓到人了,他其实也很无奈的,火气一上来哪里还记得旁边有没有人会看到。 “三凌,黑衣人的身份大致已肯定,只是我很奇怪你们原家怎么会惹上他们?”下手绝不留情,杀招以三人为一组,遇上对付不了的对手时绝不恋战迅速撤离,行动相当干净俐落,虽然这次遇上他没有成功脱身,但不难看出这是北方傲鹰堂的一贯作风,也多亏了他们坏事做尽才让靳旋玑手下不软。闲散地摇了摇手中原三凌带来的酒,靳旋玑贪婪地闻了几口,上等的女儿红,三凌这次可真大方。 原三凌苦苦一笑,“我大概知道。”见靳旋玑挑眉以对,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旋玑兄可曾听过《天机策》?” “武林至宝,如何不知。”这个遗祸千年的东西现在闹得沸沸扬扬,比起当年他无知无觉被坑的《璇门赋》风头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皱眉,“你一介商人,问这个做什么?” 原三凌深深一叹,“原家与骆家世代交好,月前骆叔叔托人捎来密函一封,近些日子要把手扎借放原家库房,等候朝廷派人来取。当今圣上只攻花鸟,善书画,也不知是哪个好事之人跟他进言说那手扎乃黄帝所著,于是便下旨访寻。”“朝廷是如何找到手扎又如何跟它的主人交涉我并不清楚,只是我原家与朝廷素有生意往来,故此明大人与骆千影约好初一在我府上交接此物,并借此由原家做为见证。” “那手扎为骆家所有?”靳旋玑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只是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好奇。 “不是,骆叔叔也是受了一位高人临终嘱托,才决心帮他完成与朝廷的交易。” 终于到了他感兴趣的地方,靳旋玑饶有兴味地倾身问道,“交易的内容是?” 原三凌笑了笑,分不清是嘲讽还是欣慰,“免陕北以西一带税赋五年。” “呵呵,有意思。”满足地啖了一口佳酿,心想这不失为两全其美的办法,既可以救下千万条生命,二则那东西到了皇帝手里怕也只有观赏的作用,皇宫大内高手如林,料想等皇帝厌倦了便只能永锁深宫大院,不流入江湖便不会有争夺强取。此法甚妙,突然万分敬佩起那位无名氏,“这位前辈可真是先天下之忧而忧,能够放弃传说中的半壁江山只求百姓一方安宁,实乃高人。” “是极,故此骆家才会冒着生命危险应诺,如此我原家又怎能置身事外呢。”他也不是对江湖的传言一无所知,只是想不到消息这么快就外泄,原本增派巡逻的护院好手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对那些遇难的人愧疚之余他不得不深深皱眉,想必骆叔叔一行也不会太平,信函到达至今已半月有余尚不见踪迹,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靳旋玑点头,“那原家屡次遭人觊觎定是与此事有关了。”先前几次有人潜入府中只道是宵小作怪,如今看来实则不然。 “我也是昨日才恍然大悟。”言罢原三凌感激地看向他,“幸亏有你多次出手,否则原家怕早就被人暗中控制了。”自然明白那些人不会光明正大杀光原家人,绝对会挟持他们来等骆千影亲自送上门,如果真的因为他们而害了骆家害了天下,那他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言重了。”靳旋玑轻声笑道,“既然如此,我便等了了此事再回去。”不免无力,又是手扎,当年他就是经验不足不慎栽在手扎上头,个中滋味真是不足为旁人道,深受其害的某人果断决定力挺到底。又想到了什么,他略一沉吟,“只是,我想先把笑语送出去。”原府现在已经成了众之矢的,敌暗我明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不想把笑语也卷进来,他开始考虑是不是派人把她护送回嵩山。 听说他要留下来原三凌松了一大口气,有了这个盟主级别的人坐阵,他忐忑的心稳稳地放了下来,终于露出一个狡猾的微笑,“我已经把府上女眷都移到了城南的别院,想着请下了你就商量着也把笑姑娘送过去。” 靳旋玑心道可行,突然恍悟,惊讶道,“你原来早就盘算好了。” 原三凌笑而不答,自然是来之前就算好了,有这么个武功高强的人才不用岂不是辜负了老天的一番好意么。 靳旋玑无奈极了,敢情又是东方弟弟一路的,“好吧,那就把她也送过去吧,免得吓到她。有你的安排,我自然可以放心。” 闻言,原三凌突地肃了肃俊容,认真道,“我跟她一见如故,只有兄妹之情,旋玑兄请不必多虑。” 靳旋玑愣了片刻讪笑,不好意思搔搔头,“我没别的意思。” “我理解,对自己在意的人总是会患得患失的。”原三凌先是羡慕说道而后有些失落地看着青瓷酒盏。 “听这语气,你也有意中人了?是谁?”靳旋玑见状兴奋地问道,完全不晓得踩着了人家的痛处。 果然原三凌笑容变得苦涩,“落花有意水无情,复有何言。”举了举酒盏,“旋玑兄比我幸运多了。”仰首饮下,清洌的液体滑过喉咙灼出了几许热意。 明白感情之事不可勉强,难得安静了一会儿,靳旋玑豪爽地拍上他的肩膀,“走,我们上屋顶喝酒去。” 原三凌眼中暗色一扫,“好主意!” ——— 枣花扑簌簌落了一地,清纯的香味融于半空既轻且浅。黄花时节,这一树青枣已见锥形,一粒粒细小的果子如花骨朵般调皮地坠满枝头,暗喻着来日丰收。 嫩黄色布裙的丫环平端着一个托盘恭谨地站在佛堂前,枯萎的花瓣落了几许沾上了朴素的发髻,听得她脆声道,“夫人,连妈让奴婢给您送糕点来了。” “嗯。”门内传来一声平淡的回应,丫环忙平举着托盘轻巧步上台阶,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扉,丫环后脚跨进门槛,‘吱呀’一声,光线很快又被挡回门外。 疾风一扑,佛前的红烛倏然熄灭,洛翠娥睁开眼,案上多了一个暗红色的托盘,其上叠放精致的点心不形一丝紊乱,她浅浅一笑,“你的武功越来越精进了。” “少跟我来这套。”丫环正是她的表妹水芙蓉易容所致,人形面具的遮掩下看不出表情,然而眼中却有着藏不住的怒火。 明知来者不善,然洛翠娥仍是一派悠然,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看见了?” “你早就知情,为什么不告诉我。”水芙蓉牙根咬得死紧,这突来的情况敛尽了她等着收网的好心情。 洛翠娥示意她坐下,神色不变,“我问过你,你明白地告诉我她已经死了,我还能说什么。” “你——”明知她居心不良,可她就是无法反驳,一双美目恨不得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洛翠娥自然也不是好相与的,二人互不相让对视了一会,水芙蓉才恨声道,“她是谁?”她一直坚信她已经死了,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她的尸身,但从来不会质疑宫主的话,宫主亦不可能会放纵一名企图脱离五绝宫的人。然而她的坚定在对上那一双平静的眼睛时有了动摇,像,依然干净清澈得仿佛能透视人心;不像,因为少了那浓烈张狂的恨,多了与世无争的温婉。 听出她话里的退让,洛翠娥马上收回那抹轻笑,正色道,“目前的身份是靳旋玑家的厨娘。” “厨娘?”回想起那位盟主落在她身上看不出思绪的目光,水芙蓉怀疑地皱起柳眉,她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已经怀疑了她的身份。 “自然我也不相信,但重要的这就是台面上的关系。” 没有忽略她眼中那抹精光,水芙蓉有些头痛地看向她,“你想干什么?” “你知道我一向尊崇‘宁杀勿纵’。”洛翠娥笑了笑,说得云淡风轻。别人的性命比起自己的幸福当然没有什么份量。她以为她早就没有了那种决绝的心情,然而同样的一张脸轻易地让它浮现。她从不否认她恨这张脸,她自负美貌,如愿嫁给心仪的男人之前她坚信自己能争下主母的位置,稳坐他心目中最爱女人的宝座。然而当她第一眼看到那个传说中的原夫人时,她知道她胜不了,只要有她在的一天她就坐不上那个位子。所以她一不做二不休,设计除去了她,甚至没有放过与她肖像的原绿儿,明知五绝宫是什么角色她依然没有一丝怜意,最大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看到她就不可遏止地想起她的母亲。直到她的死讯传来,她说不出是什么样的心情,明确的只有一个,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人能与她相争。然而,她高兴得太早,她不择手段去夺取的东西自始至终没有落到她身上,那些他迷恋的目光如昙花一现再也不曾降临。她没有去想后不后悔这个问题,渐渐地她平复了下来,既然求不到那么安然地守在他身边终此一生也是好的。于是她收敛了嚣张的性情,学着他去侍弄花草礼佛颂经。 她想她永远是她恶梦的根源。七年后这张脸再次出现在她眼前,她装作若无其事去接近有意无意地试探,她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结果——是她?还是只是人有相似? 不管是什么,她明白她容不下她。 那双眼睛,看似平静如水的眼睛如同一面妖镜狠狠将她打回了原形,那嘴角淡淡的笑容落到她眼里总不由得胆怯。心虚,她没由来的心虚。仿佛笑容的主人已知悉了一切,只是不说不问,高高在上地看着肇事者沉不住气自投罗网。似嘲带讽的笑让她忍不住想起她所做的一切。她已经很久没有做梦,然而这段时间来每一个夜里她都能看到吴蝉衣披头散发挺着一个大肚子,浑身是血地一步步向她走来,举着一双血淋淋的手哭喊着要找她报仇,这让她每每几欲窒息梦中。 她兀自怕了,于是借着水芙蓉图谋《天机策》混入府中的机会,她希望能藉她的手除去她。 水芙蓉脸色凝重,沉思了一会,“你知道靳旋玑是什么人吗?” “嵩山盟主,谁人不知。”若不是碍于这个后台,她哪里用得着这样缚手缚脚。 “你只知其一,”水芙蓉有些烦燥地一摆手,“他个人修为且不说,靳旋玑向来为武林正道所推崇,早在三年前已是江湖上领军人物,同时他是五岳各大门派一致认定的下一任武林盟主,目前在江湖上能说上话的除了少林寺方丈及现任武林盟主唯他一人。你以为凭傲鹰堡绝杀的手段怎么可能在他手下走不过三招,他的武功深不可测,从他出道至今仍然没人知道他的功力到达何种境界,换言之他从来没有全力以赴。”没有尽全力已到了一代宗师的境界,这个人的武功可怖到何种境地无法想象。她此行只是为了手扎,不想平白惹上这样的人物,见洛翠娥一脸震惊,又默默加上一句,“而且其他各岳的候选盟主都是他的亲弟妹。” 硬生生消化了她的话,洛翠娥不死心,就算他再厉害又怎么样,只要死无对证他又能奈她何,“我们可以做得天衣无缝。” 知道一言两语化不去她的不甘,自己的行动还需要她的配合,细想了下,水芙蓉道,“我们先试她一试,一来看她的真伪,二来也可以探探她在靳旋玑心中的地位。” 心知没有她的帮忙自己没有胜算,洛翠娥只好勉强点头。 正文 十六、私心可相容 更新时间:2011-12-23 15:51:54 本章字数:5573 “我不走。” “好。”满意地点了一下头,突然反应过来怪叫,“不走?为什么?” 某人不为所动专注地绣着绢扇,漫不经心地应着,“不为什么。”自从告辞不成行后,笑语很干脆向嗔婆学起了绣花,嘿,别说,这玩意儿还挺好玩的,一针一线交错几下就能织就一幅形态各异的图案,这滋味实在是太捧了。 “为什么不为什么?”不满地瞪着她手中的绣帕,到底是谁向她推荐这种东西的,这事严重影响了他的生活质量好吗?自从她迷上了绣花之后就再也不下厨了,虽说原府的大厨也是堪比大酒楼,可跟她一比还是差上那么一大截。 头也不抬,笑语继续穿针引线,“不为什么就不为什么。” 惊险地避开那根差点戳瞎他的银针,靳旋玑锲而不舍,“为什么不为什么就不为——啊,痛!” 笑语慢条斯理地收回纤指顺带顺了顺粉红的指尖,“你是鹦鹉吗!” 委屈地揉着发红的耳朵,“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嘛……” 笑语认真想了一下,“我想见识一下大场面不行吗?”她才不想跑去面对那些表里不一的女人,什么表妹堂妹的,真不明白原家招那么多亲戚回来做什么,每个看到她都巴不得把她生吞活剥却又总是装出一副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样,啧,虚伪。 “可是,这样太危险了,我怕到时候无暇兼顾,伤到你了。”靳旋玑好不头痛,为什么她就不能乖乖地听话一次,让他也消停一次。 拍拍他的俊脸,笑得好不甜蜜,“放心,我就乖乖呆在房里哪都不去,这样还不行吗?” “不行!”靳旋玑坚决不接受笑容诱&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到时候害我损失了一个娘子,你怎么赔我!” 笑脸瞬间收得干干净净,“你胡说些什么!”话是说得干脆,可耳根却隐隐泛起了可疑的粉红。 神经大条的某人不依不饶,铁了心一次性解决两人之间的事,“少顾左右而言他,笑语,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我个名份?” “你疯了吗?这里是原家,还有人站在旁边呢。”笑语努力克制脸上飞霞,狠狠白了靳旋玑一眼。 那个‘有人’无辜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笑得好不天真,“说我吗?啊,我什么都没听到,两位继续~~~” 见靳旋玑又要张口,笑语果断掩上他的唇,“不管你怎么说,总之我不走。明白?”末了凌厉地眯了眼以示决心。 “可是……” 戏码不错,原三凌看得津津有味并在心底加了个点评,这才慢悠悠地说,“好吧,旋玑兄,既然她不想走就不走吧,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不是……” “二对一,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靳旋玑?”聊得火热的三人组中毫无二致的开场白突然惊恐插花,靳旋玑没好气地看着那不知第几批越墙而入的武林人士,不得不怨怼地瞥向原三凌,都是他,没事惹上《天机策》做什么。 原三凌摊摊手表示他也很无辜,然后和笑语有说有笑地聊起了她手中的花式纹理。 见二人事不关已的路人姿,靳旋玑只得去处理那几个被冷落了有一会儿的同道。 “找我?还是找他?”靳旋玑伸了伸懒腰,指了指原家正牌主人,不分场合地打了个呵欠。 “我……我们路过!”同道们死鱼般僵了一阵,猛然活了过来,其中一名看起来年纪稍长的男人毅然出声。 ‘噗!’原三凌不小心喷出了口中的茶,连忙装作身体不适按住心口趴上了石桌。 中年男人说完,那厢的同伴们忙不迭小鸡啄米状点头附和。 靳旋玑对他们的表现甚为满意,赞许地看了对方一眼,顺道说,“跟他们说一声,原家风景气候不错,我准备在这边过冬顺便加深修为,让他们没事别来打扰我练功。” “一定一定。”“告辞告辞。”咻咻几声,几抹影子如同来时般敏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拍拍虚空的灰尘,靳旋玑得意地转过身,突然身后破风声响起,靳旋玑猛然疾扑出三丈,回身惊险地一扬衣袖,扑扑几声,几柄薄如蝉翼的飞刀牢牢钉入了红墙,三分之二刀身已没入墙身,可见来者功力之深。那人已扑到身前,靳旋玑丝毫不敢大意,提起内力认真对付起那抹白色人影。 两人功力直逼一流高手,瞬间已拆解了几十招,然而身手太快,笑语闻声赶至时两人已陷入了一道灰色的旋涡,普通人根本无法辨清战况。 从未见过靳旋玑对上这样厉害的人物,笑语不由得紧张地抓住了裙摆。原三凌就站在身旁,此刻也只能干着急,他虽交了不少江湖朋友,可对这些高来高去的武功还是一窍不通,只能尽量安慰笑语,“他是盟主,不会有事的。” 外头看不清,可旋涡中心的两人却是清清楚楚地看着对方出招,世人都知靳旋玑剑法独步天下,却不知道其实他亦练就了炉火纯青的掌法,此刻对方没有用兵器靳旋玑亦自然地以肉掌对上。觑得对方一个空门,靳旋玑虚晃一招左手向前一扫,岂知对方只是轻蔑一笑,似不把他的招式看在眼里硬生生迎了上去,靳旋玑见状心生疑窦,动作略一迟疑,对方阴险地勾起眼角,靳旋玑一惊暗悔,果然对方一掌狠狠击上了他的左肩,靳旋玑不得不疾退数步带缓掌力,对方穷追不舍眼看掌心就要击上他胸口,千钧一发间靳旋玑高高举起两手大喊一声——“停!” 观战的两人呆了,笑语更是僵住了身形,他疯了吗! 就在二人以为靳旋玑当场毙命,对方竟然真的停住了身形,然后不咸不淡地撇了他一眼。 这是什么情况?原三凌呆愣愣地看着这戏剧的一幕。 靳旋玑揉了揉受袭的肩膀,苦着一张脸,“北堂弟弟,你不要每次都以这种方式来打招呼好不好?”每见一次打一次,他真的很吃不消,他是个热爱和平的盟主哪里能是他这个破坏分子的对手啊。 ……弟弟?原三凌发誓他这辈子的表情加起来都没有今日来得丰富,这个一脸生人勿近冷得让人发抖的男人是他的弟弟? 弟弟——北堂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丝毫不掩他的万年不屑,“我什么时候认你了?” “哎呀呀,”打不死的小强,哦,不,毅力耐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靳家盟主不为冰块所阻,漾着一张笑脸自来熟地贴了上去,“咱们都相认了好几年了,别每次都死撑,我知道你很想念我这个哥哥也很想叫声‘哥哥’的啦,别害羞,让哥哥抱抱……”BLABLABLA…… 笑语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认出那人是北堂傲,虚惊一场。眼见熟悉的一幕又要上演,见怪不怪地她举步就往亭子走去,懒得理这两人幼稚的戏码。 “笑语!” 一个惊惧的声音响起,笑语猛地抬头,一支泛着银光的羽箭赫然映入眼帘,她眨了眨眼,呆然的脑海中突然生出一个莫名自问,这一生就这样了么? 箭头越来越近,近到她可以看清那狰狞的倒三角,一把薄剑以削金断玉的气势硬生生挡下了冷箭凌厉的攻势,眼看第二支箭又到,笑语猛然醒过来连忙退后避开,不料脚下一空,只来得及惊叫一声已落入了荷塘。 又一个落水声响起,清洌洌的湖水中她看到了靳旋玑余悸未消的脸,毫不意外地露了个微笑,心头一松很干脆地昏了过去。 替笑语挡下绝杀一击的正是北堂傲的妻子韩朝云,成亲后的韩朝云多少有了点人性,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她比靳旋玑早一步发现险情想也不想便提着剑护了过去。待见识到靳旋玑那一脸的惊慌,她意识到自己放了一笔高额人情债,红唇微扬,这是桩划算的买卖。 好在池塘不深,也好在靳家盟主只是惧高没有畏水,折腾几下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把人救了上来。 让笑语靠坐在长椅上,靳旋玑六神无主地拍打着她冰冷的脸,“笑语,醒醒,别吓我,笑语。” 一旁原三凌早就吩咐丫环去准备棉被姜汤,见靳旋玑明显已乱成一团,沉声道,“旋玑兄,先抱她回房。” 靳旋玑这才发现怀中人四肢冰冷,连忙将人抱起往厢房跑,一点也记不起现场还有两个表情奇怪的客人。 若有所思地看着三人的背影,北堂傲脸上闪过一抹异色,转过脸问向枕边人,“你也看到了?” “不确定。”韩朝云迟疑地摇摇头,想了想然后率先跟了上去,“机会难得。” 没头没脑的话让北堂傲皱了皱眉,只一下复舒开,亦举步而行。 正文 十七、忆昔,梦魇处,长空雪舞 更新时间:2011-12-23 15:51:54 本章字数:5373 “怎么样?”洛翠娥一见到水芙蓉连忙迎上去,先前在回廊见到靳旋玑抱着人急匆匆地跑回西院,她一颗心就吊得七上八下,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得手。 虽说本意只是试探,但她想着最近原家的不太平便也抱着侥幸心理一击而中,奈何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眼看着都踏入黄泉半步了硬是被截回去,水芙蓉颇为不甘地扯下蒙面的黑巾,“没死。” 洛翠娥有些失望又急道,“那是不是她?” 将她的急切看在眼里,突然水芙蓉平静了下来,道,“你该知道五绝宫的能耐。” “所以?”洛翠娥有些不明所以,皱了皱眉。 水芙蓉摇摇头,神色不变,“不是她。” 洛翠娥狐疑,“你如何确定?” “就凭她是宫主属意的下一任继承人。”意料之中地看着她一脸不敢置信,嘲弄一笑,“怎么?你不相信?” 洛翠娥瞪着一双美目,“我……” 也不去理她眼中的震慑,水芙蓉自顾自说道,“自她入宫,宫主便让她以圣女的身份学习,由资质最老的圣女教授学业、武毒双修,在第二年便正式立为圣女。虽然我们也不明白为什么宫主会这样做。”她转过脸看着窗外,表情如坠入迷蒙变得朦胧难辨,“五绝宫的训导自然不是普通人能想像的残忍,尝百毒闯蛇阵坠高崖,这些只是家常便饭。不过她很坚强,哭了整整一年后再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也许是她明白了哭泣没有任何作用,每个人都只会冷眼旁观。不得不承认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很残酷。七岁,只是七岁的孩子,普通人家应该是玩得没心没肺的年纪,可她的手上已经沾上了人血,可想而知她心里所承受的伤害。然而她确实是个奇才,宫里的任务她都完成得很好。可惜,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在她十三岁那年,在所有人都认定她是下一届的宫主时,她竟然要求脱离五绝宫。五绝的宫规你也有所耳闻,我也不怕让你知道,她的死不是护宫牺牲这样冠冕堂皇。 想走——可以,前提是你必须穿过圣殿,所谓的圣殿就是用来处决叛徒的地方。机关毒物数之不尽,只要你能活着走出来,没有人会为难你。宫人守了五天。她再也没有出来。第六天,宫主宣布她的死亡,并下令除籍,以护宫战死之名通知了你们。”似乎有叹息声响起,“表姐,其实她真的很可怜,她还只是个孩子。是你,是你害了她一生。” 洛翠娥脸色很难看,硬声道,“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善良,难道江湖上的‘血芙蓉’是叫假的?” 出乎意料的她没有反驳,只是浅浅一笑,“偶尔我也会把我的人性挖出来晒晒太阳。”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罢手了?你确定她身份的原因就是这个?你确定她不是在装?”不管她怎么说,她潜意识里就是认定她是原绿儿,这一点无论有多少证据能否定她的身份都无法让她心安。 “没有人能在生死一线的时候不露声色,你应该很清楚我的箭向无虚发。”水芙蓉笑容一收,凌厉的眼神闪现,怀疑她的人从来不会有好下场。 洛翠娥只好咬唇不再作声。 水芙蓉有些讽刺地看了她一眼,“此间事了,你我再无瓜葛。”随即一甩衣袖走出佛堂。 步下台阶,天边红日恰巧投了下来,温暖异常地落到她身上,她微愕,怔怔地遥看着那美丽的云霞,瞬间神色复杂地闭起了眼。 —— 空旷的殿堂,墙上铜制火盆里燃烧着熊熊烈火,火光照亮了黑夜,映红了每一张恭敬的脸。高位上的人俯视堂下,冷冷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生与死,由你自己选择。圣殿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 跪着的人平静异常,“我知道。” 高位上的人看了她半晌,挥退宫众,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二人,灯油滋滋作响中她沉声道,“既是如此,为何执意要去?” “我从来没想过要这样过一辈子,我厌恶杀人。”她回答得毫不迟疑,也不怕这样的话会惹怒她。 那人轻笑,一针见血地指出,“可你却心狠手辣了五年。” 突然她愤恨地抬首,“这是拜谁所赐?”美丽的眼睛仿佛喷出了烈焰,烧得人体无完肤。 奇怪的是那人也不恼,只是继续问,“为何突然有这种想法?” 被怒火烧红的眼妖冶着艳丽,她毫不畏惧地迎视着她喜怒不形的绝世容貌,“宫规明令,必须满七年才能脱籍。” “所以你一直拼命去修炼?”她点头,“好重的心机。可惜没用在正途上,否则你会是未来独霸一方的五绝宫主,完成历代宫主的心愿,逐鹿中原。” 她摇头,“我没有这份野心,我的心很小,我只想念我的家乡,想念我的父亲兄长。” 明明看清了她的哀伤,明明只是一个孩子,但她还是残忍地指出事实,“你走不了,你是五绝宫的圣女,即便你走出了圣殿,你也回不去。中原武林容不下你,你回去只会害了他们。” 十三岁的女孩笑得恍惚,“……那便死吧……” 沉默再一次笼罩大殿。啪!一只灯娥在绚丽中灰飞烟灭。 “我再问你一次,回不回头?” 冷冷一笑,她毅然转身走出那个梦魇的地方。 轰——凤舞龙腾的黑金色铜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上隆隆的声响。空旷幽暗的圣殿寒气四溢,就像一个年代久远的冰窖。死一般的寂静,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突然,攀在墙上的手停了下来——她听到了熟悉又恐怖的声音,那是蛇信的吐纳。瑟缩的沙沙声自地底深处缓缓而来,是地狱里的怨灵呐喊着寻找新的同伴—— “笑语,笑语,快醒醒——” 猛地睁开眼睛,久未曾莅临的恐惧如猛虎脱匣,猝不及防侵入她的梦,她一时分不清是梦是真,一时只呆呆地看靳旋玑,看他一脸担忧地坐在床沿,拭着她鬓角冷汗,心痛地温声道,“做恶梦了?” 脸色开始青白,止不住的战悚从心底争先恐后地爬出来,梦里成千上万的蛇信犹自舔着她的躯体,她感到自己就快要窒息,不顾一切地扎进他怀里,紧紧揪着他的衣襟,不管是不是梦,她都不想放开这温暖的救赎。 “不怕,梦而已。我在这里,别怕。”靳旋玑心一沉,益发温柔地劝哄,厚实的掌心一下下地抚着她的秀发,怜惜不已的嗓音在她耳畔萦绕,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像是对待一尊易碎的瓷人。 久违的感觉又临,她想起了初识时他也这般牢牢地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抚慰,即使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他也会倾出所有的热情只为温暖你的心。 迷人的体温渐渐缓了冰冷的神经,激越的思绪慢慢平复,孤清的夜因为多了他的拥抱衍生了温馨。回想起白天的事,昏迷前那双惊痛的眼,她知道是吓到他了,始知在彼此的生命中对方变得越来越重要,在不知不觉间已占据了她整副心神。每次迷茫的时候,她开始只想到他,而身边的总是他。 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中原,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爬上了嵩山。松柏傲立,松针成冰,鹅毛大雪一片片落到她身上,她合上眼皮,任冰冷的雪花落到脸上融成雪水滑过下颌滑过颈项钻入衣襟。心尖上的一滴雪水化针,她突然想到了母亲,想到了哥哥,久未言语的喉头艰涩地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娘——” 记忆中的慈颜在恍惚中浮现,依旧美丽动人,依旧漾着柔如春风的笑,她怜爱地朝她伸出手,“来,绿儿,到娘怀里来,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你再也不会感觉到冷了。” “……好。”她惊喜地伸出手,搭上那只冰冷的掌心。 她知道她的生命将尽,倒在雪地的那一刻,她挣扎着再看一眼这银白的天地,雪舞长空,她欣慰地勾起僵硬的唇,就让这场雪掩埋了她罪恶的身体,洗去她一身血污,还她清净无秽的灵魂。 往事又现,她难受地贴紧靳旋玑的胸膛。 靳旋玑觉察到了她的异样,“怎么了?”一如既如的似水柔情击破了最后的坚强,她突然抬起头看他,“我想哭。”她想哭,没由来的想痛哭一场,只因身边有他,只因她知道不管哭得再大声都有人在耳边轻轻安慰,他会陪着她,收容她的每一滴泪,他就像一块无私的海绵,无怨无悔地吸纳她的爱恨。她就知道。 怔了一下,靳旋玑抚上她的眉眼,眼底溢满深情,纵容一笑,“那就哭吧。” 四目相视,笑语双唇微颤,那双总是清亮得仿佛能透视人心的眼睛渐渐蓄满泪水,泪眼迷糊中她依然能清晰地看见他不变的守护,双手颤巍巍地握上他栖息在她脸颊的手,轻轻以脸蹭了蹭,豆大的泪珠滚了下来,再无停止的趋势,湿了红唇,湿了衣襟,烫伤了情人柔软的心。 正文 十八、七月三十,忠君事 更新时间:2011-12-23 15:51:54 本章字数:5920 “你出来。”北堂傲端着一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吼着靳旋玑,人都没事了还粘在跟前做什么,怕他的司马昭之心无人得知吗。 “做什么?”靳旋玑哀怨地看着这个没良心的弟弟,自己有了妻子就不管别人的死活了,那可是他亲亲的未来娘子呐,他多关心一下又怎么样了。难得笑语没有神气活现地找他抬杠,虚弱地依靠他,任他在身边喳呼,机会难得呐,居然被这个不通气的弟弟给拖了出来。 “又不是生离死别,你给我出息点!”北堂傲冷哼,瞧他那是什么样子,活像几百年没见过女人,丢人。 “那你找我干嘛嘛?又不肯叫我一声‘哥哥’,明明心里很想叫的说,叫一声又不会少一块肉,小气。”靳旋玑扁嘴,为什么就没有人愿意痛快一次让他如愿呢。 北堂傲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一掌砸向他脑袋,他到底是如何练成这招魔音传脑的! “给你!”不多废话直接甩下一个物件。 靳旋玑站在三步外好奇地瞄着桌上的信封,“这是什么?”态度很是谨慎,开玩笑,跟他们这些以陷害折磨他为乐的亲人打交道,他能不小心吗?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看不看?”剑眉斜飞,北堂傲青筋直跳作势拨剑,暗恨两次猜拳都输给自家妻子,否则也不至于要到这里来受罪。真不知朝云是怎么回事,当初恨他恨得牙痒痒,这会儿竟然改了死性要帮他,笑话,他早就想把他从盟主的位子上拉下来了,怎么可能还让他在眼前逍遥自在,找罪受不是。 “好好好,看看看。”像哄小孩似的,靳旋玑安抚着脾气不太好的弟弟,听话地拆起了信。才看了一眼,突然惊叫,“迷迭生了?!” 某人面色不善,某人只好老实地继续看下去,然后又叫,“老爹要过去?!” “看重点!”北堂傲再也忍不住,一拍石桌,轰隆一声,原家第一张毁于人为破坏下的石桌诞生。 靳旋玑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把信看完,末了偷偷看他一眼,垂眸小小声说,“可我这边还有事,赶不过去。”见他就是拍下第二掌,他连忙补救,“要不你先和朝云过去把他稳住,我办完事立马过去,老爹很好哄的。” 收回掌,北堂傲平板的道,“什么事?” 好学生有问有答,“《天机策》,我受人所托得等这事了结。” 北堂傲不为所动冷冷道,“那是你的事。” “那是你亲爹耶,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靳旋玑跳脚,怎么有这种做人儿子的! “那又如何,死的又不是我老婆。” 六亲不认冷血无情天理不容呐!靳旋玑抖着手伤心了一阵,见他还是那副不痛不痒的死样子,只好抹了把脸,“教你卸武式。” “我不稀罕。”不等靳旋玑发功缠人,他脚跟一转,“信带到,走了。” “耶?北堂弟弟!”靳旋玑连忙飞身挡到了他面前,正想动之以情时韩朝云走了过来,他脸一挎马上转移目标,“弟妹,你也帮我劝劝他嘛。”真是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怎么她就把‘嫁鸡随鸡’实践得这么彻底…… 韩朝云瞄了两人一眼,笑了笑,“我有什么好处?” “这个……”靳旋玑语塞,他身无长物的,武功他们又不稀罕,这要如何进行利诱呢? 韩朝云见他苦思冥想的好不可怜,也就不为难他了,“到时把她带上如何?”好戏总得把人凑齐了才唱得响。 靳旋玑一听感动得就差没抓住她的手猛摇,“一定一定。” “那行,成交!”想了想她又道,“记得,你欠了我两个人情了。” “别算得那么清楚啦……”靳旋玑又苦起了脸,两个耶,谁知道她会不会到时候出些什么强人所难的题目。 “亲兄弟明算帐。”靳旋玑吃瘪向来为他们平生一大乐事,于是北堂傲终于露出了第一个微笑。 岂料某个神经脱线的人眼睛一亮,“亲兄弟?!” 始知一时失言,北堂傲为之一窒,不管那个笑得春花灿烂的白痴,笑容收得干脆马上就走,临行又想了下转头丢下一句,“小心你的人。” 靳旋玑正笑得见牙不见眼,闻言呆了一下,“嗯?啊?小心谁?” 话音才落,两夫妻早就走得无影无踪,任靳旋玑在原地跳脚,“北堂弟弟,你说清楚再走啊,我要小心谁?为什么啊?”“给我回来!” 七月三十日,宜拆迁,忌嫁娶。 月黑风高,这样美好的夜晚如果来点刺激,那就太对不起老天的美意了。 报更人中气十足的报唱从长街悠悠传来,夜半三急的人们揉着睡脸摸索着走向茅厕,街角那棵槐树无风自动,睡眼惺松地微仰头,有什么迅速从头顶掠过,呆了一下下又摇着头睡意浓浓地回房再贪一好眠。 丑时三刻,该来的终归没有失约。 应天原府一如既往的陷入了宁静,红亮的大灯笼高高挂于檐下,桔红色的灯花镀上了栏外的华枝,欲语还羞。 一拨接一拨的访客轻飘飘地跃下墙头,行动迅捷双目如炬地搜索着库房的可能方位。 步履轻盈如猫的黑衣人小心地半伏着腰,衣物窸窣中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纳闷地嘟嚷,“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 走在前头谨慎地审察的人蓦地停了下来,紧跟在他后面的那几人猝不及防差点挤成一团,危急时刻那幼时苦练的马步终于发挥几分作用。 “大哥?”有人紧张地低唤,那人连忙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众人随即屏住呼吸顺着他的视线四下张望。 不对劲!那人目色一沉,堂堂首富的府上怎么可能连个巡夜的家丁也没有,更别说目下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势。 孤零的灯笼被风吹得左摇右晃,连带的周围的树影亦变得飘忽,那没有月色的暗处深不可测,不由得怀疑是不是有着一头猛兽潜伏于此等着侍机而动。凝神思索了一下,那人手一扬就打算下达命令,来不及出声,咻咻数声,面前瞬间多了几名陌生客,毫无二致的装束,或刀或剑的冷兵器映照出一只只发亮的眼珠子几似冷月下的孤狼分外渗人。 那一批人马吃惊并不亚于前者,但总算是见过世面的老江湖了。双方僵持一一会,俩代表同时站了出来,拱手一揖,看不清面目的汗巾下发出闷闷的声音,“幸会。”“幸会。”四目对视打量一番,然后心照不宣地颔首,摆了一个请的姿势,正欲并行,然风声又破,院内多了三名黑衣人,其中一名刚站稳就被这意料之外的架势吓得生生崴了一脚,多亏身旁那名黑衣人眼疾手快才不至于丢人现眼。 诡异的沉默笼罩在半空,戒慎的视线交织成一片,以你不让我我不输你的气势互瞪,以为就要僵到天荒地老的时候,一位智者说出了心声,“能者居之。”很好,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失无踪,各人朝发声者投去一枚赞许的目光,然后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一时人影四散,场面甚为壮观。 艳红的灯笼下,‘库房’二字隆重地出现在众宵小面前。 众人均是一喜,更有一个沉不住气的掉了个书包,“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话音刚落人也迫不及待地窜了上去,手刚触到金色门环,‘咻’,一支冷箭凌厉地射入门板,堪堪擦过那只黝黑的大手。看着那犹自抖着翎羽的箭尾,那人吓白了一张脸,噌噌噌地猛然后退几大步,没入人群急喘气。在场各人脸色均为一变,有人义正辞严训斥,“什么人鬼鬼崇崇,给我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汉。” “啧啧啧。”后方传来了吊儿郎当的声音,众人骇得纷纷回头。 “你们这不是贼喊捉贼吗?”不过须臾,声音又飘到了脑后,好汉们齐嚓嚓地扭头,惊见库房前不知何时站了一名姿态悠闲的年轻人。青衣飘飘,身形颀长,浓眉大眼,腰间挂着一把古朴的长剑。 有人忍不住去抹额上的冷汗,这年轻人的轻功已到了一个可怕的境界,连他是怎么出现的都没有一个人发现。 “阁下是?”有人蹙了眉。 “在下——” 众人期盼地看着他有神的眼睛,突然那人指了指上头,“啊——” “什么?”一惊一乍的原本已经崩得紧紧的神经更是剧跳几分,猛地抬头——一张泛着银光的大网正兜头罩下,这还得了!众人连忙抽出刀剑,迎头就劈。只听得乒乒乓乓一通乱响,三行二十来人瞬间成了瓮中鳖。大网越收越紧,众人恨恨地怒视那几名撒网的人动作麻利地举着大铁锤将一排排长约五尺的铁柱狠狠地钉入地下。宁死不屈的好汉们大惊失色之下手中的刀剑更是劈得起劲,与那大网激起无数火花。那年轻人慢悠悠地又发话了,“别砍了,这是天蚕丝织就成的,刀枪不入,各位省省力气吧。”众人一愕,马上破口大骂,年轻人掏掏耳朵,大眼睛瞪了他们一眼,“真没礼貌。”只觉得眼前一花,年轻人已好整以暇地站回原地,“你们就在这里吸收吸收日月精华吧,不奉陪了。”说着便招呼起同伴,“我们走。” 那几名撒网的壮硕男子憨厚地对众人一笑,然后搭着一张梯子在众人目瞪口呆中动作熟练地摘下那鲜艳的横匾——下一刻,网里面的鱼儿开始提气运功,脸色涨红无数,奈何不知那年轻人使的什么身法点了他们的穴道,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双目喷火地死瞪着那几人扛着‘库房’二字扬长而去。 风中偶尔传来一两句,“靳大侠,接下来要装在哪里?”“厨房吧,那里风水好。” 正文 十九、旧时恨,冥月释 更新时间:2011-12-23 15:51:54 本章字数:6372 华阴总督书房里坐了面色凝重的三个人。 美丽的镂空灯罩内烛火跳动,花纹投在纸窗上如新绘的图画,摇曳生姿。 坐在左边的是总督府的长公子兼幕僚西门烈,此刻他皱起了剑眉,俊脸上写满困惑,“你说五绝宫?” “没错,尽管只是一眼,但我断定那就是五绝宫独有的标志。”回答他的是韩朝云,二人自辞别靳旋玑便马不停蹄直奔华阴,原因当然不是解救靳风眠于西门骡的官威下这么简单。 西门烈还是不太着意,“五绝宫的标志不是情花吗?没有听过弯月的?” “你只知其一。”韩朝云解释道,“情花是普通弟子的记号,而遇水则现的弯月则代表了身分仅次于宫主的圣女。”因为当年她师傅的至亲死于五绝宫之手,对于那个一直活动于关外异域的帮派是以了解得比旁人多,可惜多年的追踪探访都找不到五绝宫的真正所在,这就是她师傅一直郁郁不欢的原因。她微皱眉,不知道师门到时会不会又因此再起风浪,转念一想自己都已经脱离师门了,也不再萦怀。 西门烈只是来回看了那对夫妻一眼,见北堂傲还是一副可有可无的样子,目光又定在韩朝云身上,“她在靳旋玑多年,不可能是五绝宫的护法。”自认识靳旋玑就知道他府上有那么一个女人存在,也曾见过几回,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厨娘,跟那传闻中狠毒的五绝宫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处。 韩朝云想起那张平静温婉的脸容,略一点头,“也有可能曾经是。” 书房里一时沉默,三人各自想着心思。韩朝云向来冷情,不知为何对那个红衣女子起了一抹怜惜,也许是她救了她,也许是因为在那电光火石间窥见了她眼底浓浓的悲哀,所以即使知道她与五绝宫有着深不可测的渊源却也不像中原人士那般对此深恶痛绝。 西门烈这会已经在心底将靳旋玑骂了个狗血淋头,自女儿出世就一直传信给他,眼看着侄女都快会走路了他还不知道在哪里磨蹭,好不容易东方朔传来了消息找到人,可现在又给他出这么一个状况。五绝宫可不是阿猫阿狗,朝夕相处的人他居然没有半分察觉?他是嫌命太长还是怎么的,简直是不知死活。不行,得赶快把人揪过来,得搞清楚靳旋玑的态度才行。 这边脑子在转得飞快,北堂傲事不关己地又喝光了一盅茶,淡声道,“七年前,五绝宫传出在与魔教的对恃中损失了一名圣女。” 西门烈侧首,也依稀想起一些,“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还记得那时候中原武林人人拍手称快,巴不得两派同归于尽,对只死了一名圣女颇为扼腕,虽说五绝宫次于宫主的圣女只有两名。 韩朝云知道的稍为多些,“那是玉君炎最看重的一名弟子,传闻玉君炎还有意把她培养成她的接班人。而那名圣女当时正好是十三岁。” “你的意思是?”西门烈突然觉得额上青筋开始跳了。 不把他的激动看在眼里,韩朝云淡淡道,“没错,她很有可能就是那名所谓护教牺牲的圣女。”“天杀的靳旋玑——”西门烈一个没忍住狠狠捶了椅子一拳,咔嚓,扶手应声掉下。 “东方朔什么时候到?”北堂傲不受影响,自顾自问道。 西门烈黑着的脸更黑了,“他说适意有了身孕,他得慢慢走,没个十天半个月到不了。”他没说的是东方朔在信中让他准备好住处,说什么适意到了华阴也是大腹便便不宜远行,将来要在总督府待产分娩,他凭什么说得这样理所当然! “那行,你慢慢烦吧。”说着,北堂傲拉起韩朝云就要离开。 叹了口气,西门烈无奈地揉揉额角,“靳旋玑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到?” “他说先把《天机策》的事处理完。” “什么,还扯上了《天机策》?” 韩朝云暗笑在心头,怎么做了父亲的西门烈变得这么可爱了,靳旋玑看到不得感动死了,勉强清了清嗓子,“放心,他是打不死小强的典范,明天朝廷就会去拿手扎,不出意外,他后天就会启程了。” 西门烈无力地挥挥手,“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先回去休息,等东方朔他们来了再说吧。” 他咬牙,到时先让南宫彻准备个六全大毒汤,不毒毒他都当盟主当傻了,不知道麻烦两个字怎么写! ——— 由一场没有色彩没有变幻的黑暗梦境中醒来,笑语首先尝试着活动四肢,手脚都被扎紧,身下一片冰凉,不免后悔不听靳旋玑的话搬去别院,但想归想她还是从容地睁开眼。没有意外地看着面前两张熟悉的脸,没由来的她轻笑出声。 洛翠娥强忍怒气,“你笑什么?” “你说呢?”笑语依然挂着似嘲似讽的笑定定地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睛如一道强光直射入她心底,洛翠娥无端想起了梦中那双滴着黑血的眼睛,不由得颤了一下。 只一下,眼尖的笑语还是发现了,“你怕我。”不是疑问,只是淡淡的陈述。 洛翠娥窒了一下,很快回过神鄙夷了一眼,“怕你?”“你只是区区一个下人,我堂堂夫人会怕你?笑话!” “那么,请问堂堂夫人为何要对一个区区下人下手呢?”她挑眉以对,“莫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随即一脸恍悟,“是了,听说我与原府前任夫人长得颇为肖似,并且与原家千金同龄。” “这代表什么?”“只能说明祸水红颜,注定你们都是短命鬼。”洛翠娥看到了她眼底暗色,突然满意笑道,“我看你就不用在我面前演戏,我知道你是谁。” 笑语点头,靠坐在墙上施施然地反问,“我演戏对你不好吗?”话很平淡,眼睛却射出了如刀的恨意,不认不代表不恨,她永远也忘不了娘亲死的那一幕,是她,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害死了她的亲娘,就是她毁掉了她幸福的一生。 熟悉的眼神穿过岁月与五岁的小女孩重叠在一起,她得意狞笑,“你终于还是承认了,终于还是逃不过——原、绿、儿!” 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轻而易举地勾起了尘封的记忆,她凝住心神笑得浅盈,“我现在叫笑语,靳笑语,夫人可以称我为笑语姑娘又或者靳姑娘。” “以为攀上了盟主我就拿你没办法吗?”洛翠娥风韵犹存的脸漾起了猖狂的红润,“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要让一个人人间蒸发多得是手段,如果你永远消失连尸首都找不着,没有对证,你的盟主又能奈我何?” “的确,这是个好办法。”笑语面色不变,赞许道。 这样的反应不在预期,洛翠娥的笑声歇了,“你不怕?” 一直熟知她的软肋,于是她笑得灿烂,“自然是怕的,只是夫人都不会做恶梦么?夜半惊醒的滋味不好受吧?” 意料中的洛翠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只见她捏紧着惨白的五指,咬牙切齿道,“杀了你,一切就会结束,一了百了。” “美人迟暮,原老爷的心你又抓住了几分?”突然觉得这女人疯了,那由恨意织就的心墙多了一个缺口,原来可恨之人果有可怜之处。 “你不用激我,我这就送你去见你娘,也让你母女团聚。”被她怜悯的眼神看得刺痛,洛翠娥掩去那抹无措,恨声道。 看着连妈捧起了桌上的酒杯,笑语不慌不忙地嗤声一笑,“毒?” 眯起了眼,洛翠娥把衣袖抓得死紧,“笑什么?” 叹惜似地摇摇头,“水护法没有告诉你我在五绝宫的身份?我的能耐跟我的手段可不是小孩子玩意儿,在我面前用毒,夫人不觉得有些班门弄斧了么?” 洛翠娥嗤之以鼻,“你功力全失,以为我不知道?” “没了武功不代表拿你没办法。我得给你提个醒,毒不死我,你就倒霉了,我向来信奉饮水思源,涌泉相报。”笑容一收,温婉的脸覆上浓浓的杀意,厉目一射,“杀人的经验,我比你多了去。” 连妈捧着杯的手僵了一下,微微颤了双肩,下意识地望向洛翠娥,“小姐……” “怕什么,你不是搜了她的身吗,什么都没有她怎么下毒。”就是知道五绝宫的狠辣,她才不敢掉以轻心,喝住了连妈她又回首,“少废话,以为我这样就怕了放了你?别作梦了。我也不怕大方承认,你娘就是我害死的,你也是我立意送去五绝宫的。”看着笑语瞬间抿紧的唇,“怎么样,很恨吧,恨又恨不得杀又杀不得,你比我更不好受吧。可惜你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她腰身一挺,仪态万千地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我可是人人尊重的原夫人,连你的哥哥都对我毕恭毕敬。可气吧?” 说话间连妈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强行灌下毒酒。 辛辣的液体灼过喉咙,笑语呛了一下,猛咳几声喘着气道,“冥月露?想嫁祸唐门?聪明的做法。靳旋玑向来以武林安危为首任,即使有所怀疑也不会为了我大动干戈,这事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明白就好,所以你就等死吧,在你心爱的人面前一点点死去。” “你不怕我死前告发你?” “如果你愿意用你的一切来换,我乐意奉陪。”洛翠娥看准了她不愿拖累原家的心理。 不语地看着她,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得到父亲的侧目,只是用错了方式,即使世上已没有可以跟她争的人,她也永远得不到父亲的心,其实她很可悲。 视线逐渐变得迷糊,见洛翠娥骤然转身欲走,她强撑起精神问道,“不看我死透了再走?” 以为她不再答理,可她又回过身,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前尘种种在这一刻涌起,她想起了那荒芜的院子,想起了那一手斑斑锈迹,忽然淡声道,“我不会再跟你争什么,原绿儿七年前已死,她的恨也一并埋葬地五绝宫的圣殿。我与原家已无任何瓜葛,我是靳笑语,生死不变。”再看了一眼眼前人,“你,很可怜。”她闭上了眼,疲倦一涌而上,突然很想念靳旋玑的怀抱。 没有恼羞成怒没有尖声叫骂,沉默一下子笼罩在不大的柴房。洛翠娥表情迷惘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最后她深深看了笑语一眼,吩咐连妈为她解开绳索然后不发一言离去。连妈见状亦跟了出去,她隐约感觉到小姐又变回了那个认识原义之前单纯善良的洛家千金。 正文 二十、计成,险破,却伤心 更新时间:2011-12-23 15:51:55 本章字数:6500 听涛阁,原府东面的一幢阁楼。 墙角的三角梅无风自动,一条娇小的黑影轻巧地落在檐下。 黑影谨慎地从衣袖中抽出一把钥匙,轻轻调试了几次,啪的一声,天下第一锁匠的闭月锁被打开,黑衣人目色一喜,身形飞快地溜进门内。不远处又传来模糊的打斗声,黑衣人嘲弄一笑,这么容易就上了靳旋玑的当,这些中原人士也不过如此,活该被算计。 不大的房间内漆黑一片,没有月色没有灯火的照明,然而黑衣人却如履白日,室内的一切都清晰地映在她眼里。一目了然的一个书案,两排书架,三个古董花瓶,墙上一幅四君子。黑衣人站在门后逐一巡视,目光游移几转,最终落到案上的笔架。 她走近,又细细地端详了一遍,然后微微一笑,伸手在其中一支笔毫上轻轻一拉,‘嚓’,书案旁的地面凸起了一方青砖,她蹲下身搬开那方砖,赫然露出了一个可容纳一人的洞口,夹着幽香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她眼睛一亮,顺着阶梯走了下去。 阶梯并不长,上下只有十五级。当走完了最后一级,眼前豁然明亮——长长的铜架上一盘盘白银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墙上四壁都镶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数十个黄色大箱子堆放在墙角,其上古董、珠宝、玉器应有尽有,誓要晃花每一个来客的眼睛。 黑衣人没有露出惊喜若狂的表情,她只是视若无睹地径直走向角落处一个不起眼的黑金色方柜。小柜四面都雕有各种鸟兽图纹,正上方是一条盘踞的蛟龙,龙头凸出张口作吞吐状。左右细细看了一会,黑衣人慎重地从腰间取出一支包裹严实的金锁匙。锁匙的齿牙有别于一般的铜匙,那锁匙单看只是一个精致的装饰品,就像女人发上的籫花,金色的花朵怒放到了极致,好一枚羞花门匙。艳丽的花瓣恰如其分地镶入方柜顶部的锁眼,用力一转,厚重的柜门弹了开来。 莹白的光线下,一卷黄布裹紧的物事静静出现在她眼前。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物件取出,拆去黄布,一卷泛黄的布帛现了出来,一根红线牢牢绑在上面。她解开红线,将布帛向左卷开。约莫舒开五寸左右,两个古朴的小篆醒目地浮现——天机。有力的黑字静静躺在年代久远的布绢上,黑衣人一阵狂喜。下意识地看了眼身遭,动作飞快地包好字卷塞入襟前。心跳剧烈,她仿佛能听见它激动的欢呼,用力按了按贴在胸前的《天机策》,她转身,轻轻一跃回到地面,大步流星向门口走去。 前脚刚踏出门槛,一个轻松的男音扬了过来,“阁下这就要走了?” 如一盘冷水淋下黑衣人心神一凛,定睛望去,只见硕大的梅树下半倚着一名抱臂的青衣人。黑衣人不发一言,只是慢慢抽下了腰间的软剑,剑身几弹,犹如吐信的毒蛇。 青衣人见势单手一举,“先声明,我是个爱好和平的盟主。” 所以?黑衣人挑眉。 靳旋玑大大咧了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所以你把东西还给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黑衣人哼了一声,提气一抖剑光如疾射的银针铺天盖地朝他劈了上去。 靳旋玑怪叫着乱跳,“要打也通知一声嘛,你这样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很容易损坏我沉稳从容的盟主形象的耶。” 见一击不中,黑衣人也懒得听他废话,手中的软剑就像一条有灵性的蛇紧紧咬向他身上要害。靳旋玑左跳右避看似毫无章法却又都有惊无险,黑衣人屡不得手,又看他一副不把她看在眼内的样子,不禁怒火上升,怨毒之色更甚,握剑的手一紧软剑挟着十成功力刺上他腰侧,来势汹汹,靳旋玑也知道这回不是开玩笑的了,这才抽出松涛剑险险挡住剑尖,不想那剑只叮的一声又拐了个弯刺向他后腰,耶?这样也行?不过靳旋玑好歹也是个高手,惊讶虽惊讶手上的动作还是没有半分迟滞,听得方位,他身形不变只是长剑贴身一挡继而缠住软剑,左手剑鞘几乎在同一时刻抵上了黑衣人的颈项。 “怎么,还要打吗?”靳旋玑笑意不减,眼睛亮而有神。 黑衣人一阵错愕,然后眼睛一弯,明显笑了。 靳旋玑狐疑地看着她,“你笑什么?” “我笑你——” 安静的夜里女子的声音有些尖锐略带得意,靳旋玑正诧异着黑衣人女子的身份,突然一片粉末扬起,那女子趁他恍惚之际已退离了数丈,正立在树下等着看他倒下的身形。 不想——“哈啾!”一个大大的喷嚏响起,她呆呆地看着那个应该躺在地上的人狼狈地揉揉鼻子,以袖飞快地扇着白雾。待到白雾散尽,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没事人,声音已然发颤,“你……没事?”怎么可能,这是她们研制了三年的‘入梦’,多少武林人士不是葬身于这小小的粉末之下,可他,他居然……没由来地,她抖了抖身子。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靳旋玑摸摸鼻子为她释疑,“自从多了一个用毒的妹夫以后,我这身子骨就越来越硬朗了,不是唐门老太太的镇门冥月露还真没那么容易中招。” 黑衣人哑言,靳旋玑心情很好地商量,“现在打也打不过毒也毒不了,你确定不把那东西还给我吗?” 黑衣人紧盯着靳旋玑的举动,要她交出《天机策》是不可能的,可是如果他真的不打算留情的话她绝对看不到明天的太阳,正当她焦急地考虑着脱身之法,突然西院方向传来了女子的尖叫,两人脸色俱是一变,靳旋玑头也不回丢下黑衣人越墙而去,黑衣人略一迟疑也提气追了上去。 长廊下,一名黄衣少女手足无措地抱着一名红衣女子,豆大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掉落到怀中人脸上,泪水晕开了红衣女子嘴角的黑血,滴到她雪白的颈如一种盛放的情花,衬得那身艳红灼人眼目。 黄衣少女抱着她一动也不敢动,仿佛她每动一下那嘴角的血就涌得更多,她只能抱在原地大声呼救。 黑衣人这才见识到靳旋玑的武功,当她气喘吁吁地落到西院的墙头时,靳旋玑已经把人抱在怀里。 红烛映出那张苍白的脸时,她心头刹那间略过了迷惘,连忙隐在暗外细细观察,照理她应该马上离去,趁着靳旋玑心神不稳时离去,可她却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她想知道那个坚强的女孩这回是不是真的要消失了。 “笑语,别吓我,你醒醒。”靳旋玑一脸惊惧拍上她的脸,掌心传来的冰冷却像火一样烫伤了他,猛地抽回手,沉稳的掌突然开始颤抖,然后又再次覆上她的脸,哽着声去唤,“笑语,醒醒,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醒来,看我一眼。” 黄衣少女已经泣不成声,身后脚步声陆续响起,又戛然而止,空气中浮起了可怕的沉寂,黄衣少女抬起泪眼看着眼前人,泪流满面,“原大哥……” 地上血迹斑斑的情景如针如荆刺入心底,原三凌侧首地看了少女一眼,四目相对,少女终于没忍住哇的一声扑入了他怀抱,原三凌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回抱她。他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努力咽下那喉际的哽咽,原以为过了今晚便尘埃落定,《天机策》的事可告一段落,他们尽量把伤亡减到最低作了周全的计划,可谁也没料到了最后竟然连累了他们最不想伤害的人…… 在场年纪看来最大的一名老者一直观察着笑语,突然他脸色变了变,快步走到靳旋玑身边,把起笑语的脉,紧接着转过头,“靳大侠,她还活着。” 关心则乱,一看到她浑身血色靳旋玑就已心绪翻涌,抱着她浑身冰冷的身体得不到半点回应人就陷入深深悲痛中,蓦然间听到说话声他反应还有些迟钝,倒是原三凌很快靠了过来,“风前辈,你说什么?” 靳旋玑紧抱着笑语这才听清,一双大眼压抑地看着风观。 “她没死。”然而风观却苦笑着打断两人的惊喜,“她中毒了,是唐门的冥月露。” 冥月露,愕然只是一瞬间,随即被洪水般的绝望掩没。 竟然……是冥月露…… 靳旋玑呆了半晌,视线又落到她脸上,开始一点点拭着她嘴角的血丝,动作缓慢得就像百岁老人的回忆,然而原三凌知道那每一下都凝结了他多少伤痛。 昨日还笑闹着要去华阴看藕花的人,而今却找不到一丝生命的气息。浓浓的愧疚涌上心头,是他害的,如果不是他请他们留下来帮忙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清楚地知道,虽然二人总是以主仆相称,可其中的情意只消有心人一眼便能看出,他们是相爱的。 对不起,他很想对靳旋玑说一句,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得沉默地看着他瞬间变得孤寂的背影。 啪!暗器疾射而下直取靳旋玑,众人都陷入伤心一时无法反应,待察觉的时候暗器已离靳旋玑不足两寸,连忙惊呼,“小心!” 靳旋玑没有动,他只是认真地抚着怀中人安静的眉目。正当众人以为暗器击中他的时候,那东西却骤然停了去势轻巧地落入笑语怀中。靳旋玑专注的眼神动了动,是一个青瓷瓶,瓶身长约三寸,其上攀着一朵张狂的青色情花。 堪堪抹了一把冷汗,那老者拿过了瓷瓶,拨开瓶塞谨慎地嗅了一下,略一思索,白色的眉毛轻轻皱了起来。 “风前辈……”经不起这一二再的心境起伏,靳旋玑无助地看着这位睿智的老人。 也是过来人岂有读不出他眼里的惊痛,风观沉声道,“不像毒药,”见靳旋玑喜色乍现又沉重地说了一句,“是五绝宫的东西。” 言下之意大家都明白,五绝宫不是什么好货色,自然不会好心地送解药,况且这冥月露至今亦不曾有人破解,这就是他们绝望的原因。 冥月露,唐门的镇门之宝。传说是唐门始创者从绝情谷底寻到的一种上古药草与孔雀胆用天山寒潭之水炼制而成。此毒为当初对付唐门仇家研制,中毒者脸色呈紫金色,额际隐现下弦月,头三天头昏眼花常见幻象,逐渐四肢乏力,直到第五天经脉寸断而亡。唐门自报世仇便将此毒方锁于重塔不使其流入江湖,因为唐门至今没有研制出与之相克的解药。这就是唐门的门规,没有解药的毒物绝对不能现世。 只是……风观疑惑地看着笑语,明明她中的就是冥月露,为何却没有出现中毒的现象,而是直接就昏迷,这似乎与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五绝宫……”靳旋玑低垂的眼眸闪过一抹清亮,他盯了瓶身的情花半晌,突然抬头,“姑且一试。” 风观收回视线,默然点头。 此时风中传来一句话,“三个时辰一颗,可缓毒性护心脉,若一个月后找不到方法彻底解毒,则毒性反噬,再无生还之日。” 众人吃了一惊,只有靳旋玑平静地仰首致意,“多谢。” 走在长长的青石街,浓浓的云层渐渐飘远,天边露出了一枚上弦月,又细又弯就像一根崩紧的弓弦,摒出万点清辉。黑衣人揭了面纱,正是水芙蓉。她散开一头长发,密黑的发丝如一匹上等的丝绸裹了她全身,她一步步走着,那份得到手扎的狂喜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淡淡的哀伤,凝视着月儿,风拂过,她似乎又听到了那人的轻喃,“明眸善睐,风姿绰约,出水芙蓉。” 正文 二十一、望江南,纵别不过雁门关 更新时间:2011-12-23 15:51:55 本章字数:5468 道歉卡在喉咙,内疚在眼底隐现,满腹的话到了嘴边原三凌终只是说,“风前辈告诉我,五绝宫既然有克制毒性的药物,说不定也有办法研制解药。”昨夜风观特意去找他说了这事,没有当面跟靳旋玑说,大概是碍于五绝宫的魔教身份。 靳旋玑沉默了一会,“如果有用,为什么唐门到现在都做不到?”四川唐门对药理的理解不可能比五绝宫少。 原三凌想起风观欲言又止的眼,神情亦变得复杂,“他说唐门之所以一直研制不出是因为少了一门药引,而这味药你也听说过,就是五绝宫的圣果流苏的花蕊。”传闻圣果流苏可治百病令枯木逢春,但那圣果历来由宫主亲自护养,种植的崖底由宫人层层把守,而就算能突围也不可能成功,只因那圣果只生长于万丈深渊下的寒潭底,非天生体质阴寒的人无法潜入,而五绝宫主修炼的内功心法走的正是阴寒路线加之有五绝宫秘制的辟水珠在手自然事半功倍,是以打这圣果主意的人不少却不曾有人成功过。再加上五绝宫是异域邪派,虽然唐门也以毒著称,可总不会与之同流合污,到底存了几分中原武林的骨气。 靳旋玑兀自沉默,看着不知名的远处,看不出所思所想。 这就是那个有着阳光般笑容的大男孩吗?原三凌又一阵心酸,只一夕间他已变得与他的身份一样沉稳内敛,可是他却觉得是那样的不真实,他更希望他继续笑得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他微叹了口气,“你要去吗?”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他明白此刻他心底的挣扎,去与不去对他来说都是两难。身为中原一方盟主,他肩负着武林安危的重任,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影响着双方的关系,稍有差池就会挑起斗争引起动荡。自当年两教相争双方各有损伤稍稍安份,中原武林好不容易得来了一段安稳的日子,若他为了救人前往五绝宫,对方不给药是肯定的,难不成要抢吗?虽然靳旋玑总是一副神经大条的模样,但他是一名尽责的盟主这点毋庸置疑,不管有多大的危难,只要他站在那里,就让人安心无比,仿佛没有什么东西难得倒他,他就像一尊天神守护着他的领土,让他的臣民坚信他能挡下一切风雨。这般沉重的责任他如何能卸下,然而他又舍得下她吗? 靳旋玑慢慢收回了视线看向房门,似乎能透到那扇门扉看到里面的人。 随即他对原三凌平静道,“帮我准备一辆马车,我们下午就走。” “你——”咽回了嘴边的话,原三凌知道无权左右他的决定,默默点头转身去安排,然而走出几步外他停了下来,没有回头,满腔歉疚压抑而出,“对不起。” 靳旋玑微微苦笑,拍了拍他的肩背,“不关你的事,别自责。” 原三凌坚挺的背突然就微微颤了起来,然后大步离去,走得那么急那么无措。 靳旋玑仰起头,灰蒙蒙的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雨,飘忽的雨丝很快濡湿了他的发鬓,凝了雨露的鬓角乍看几似沧桑的华发。待得冰凉的雨水冷却了紊乱的思绪,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如玄铁般沉重的门。 不知何时已醒过来的笑语正斜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细雨出神。听到开门声,她侧过脸露了一个笑容,“少爷。” 靳旋玑按在门把上的手硬生生僵了一下,然后沉稳地关上门走到她面前。 坐在床沿上轻轻执起她的手,细细摩挲着冰凉的肌肤,耐心又专注的神情誓要把自身的热量过渡到她透着寒气的身上。 两人均不言语,直到她双手有了一丝暖意时,他抬起头笑了笑,“你感觉怎么样?” 笑语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住那份想哭的心情。只不过短短一个黑色梦境,却像隔了几世的光阴,再见时他眼中有了悲伤,他学会了压抑,那朵明亮的笑容不见了,她听到他第一次用这种近似沙哑的声音对她说话,如果可以,她希望他能一辈子只是个行侠仗义心机单纯永远笑得灿烂的大侠,可是她终是做不到,她始终还是让他伤心了。 她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我很好。” 靳旋玑静静凝视了她一会,“我们去关外好吗?”他心里已有计较,不管别人怎么想,他的世界里只有是与不是,没有那么复杂,就算没有半分希望,他也要拼一次。 笑语看着他深邃又坚定的眼眸,不禁有些疑惑,“去那里做什么?” “三凌说那里有解毒的药引。”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果然,她心头一窒,很快偏过头,“我不去。” 她回答得如此决绝不容半点商议,靳旋玑静静看着她的侧脸,突然问道,“你在怕什么?” 笑语飞快地回头,眼底掠过惊恐,但很快隐了下去,“我没有怕什么。”他是知道什么了吗?这般一想,放在被褥下的手不由得握得死紧。 靳旋玑神色有些不忍,但他只是抿着唇,“你不去就会死,你难道不想活了吗?” 笑语突然盯住他微愠的眼,深深地看着,“我想活。”冰凉的指轻点上他欲启的唇,她苦涩地摇了摇头,“但我不会离开中原,与其去求一个没有可能的可能,我宁愿死在中原,这里才是我的家。”“我讨厌五绝宫。”最后一句她说得异常坚定,她知道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但她不想编理由去周旋,她没有那样的心力,早在遇见他时已经不想欺骗,只是他不问她便不说。她知道他是个简单的人,如果他选择相信便永不相疑。 时隔多年,他再次在她脸上看到了浓浓的悲哀,那是初见时她的唯一表情。“真的不去吗?就当是……为了我?”靳旋玑从不知自己会有痛彻心扉的一天,他早已计划好二人的将来,他不知道原来每一份幸福都这般不容易,他不知道他们的幸福路上也要披荆砍棘。他可以一意孤行,但他不能妄顾她的心情,她已经明白地告诉他她的决心,所以他就不能自私,但他还是想知道,她能不能让他再任性一回…… 果然笑语只是伤感地摇头,“对不起。”要他下这样的决定有多么不容易,但她是个早该消失的人,这七年的幸福就像一场梦,一场向上天偷来的梦,现在梦醒了,她是时候放手了。洛翠娥只是给了她离开的决心,让她面对现实的勇气和决绝,所以她不曾怪她。没有了她他仍然是那个走路有风的嵩山盟主,无数芳心所系的江湖大侠。 靳旋玑怔看着她好一会突然抹了把脸,勉强笑了笑,“我明白了。你再睡会,我们下午出发,去华阴找飞鸟妹妹。”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她很想说不用,但她不忍打碎他的希望,只得温顺地点头。 靳旋玑扶着她躺下为她挟好被角,叮咛几句便走了出去。看着那坚忍的背影,止不住的泪水瞬间滑了下来,很快湿了方枕,她咬着唇渐渐拉起锦被覆住头面,放声痛哭。 ——— 马车徐徐离开了长街,烟雨蒙蒙的江南写满愁绪,原三凌站在长街看着那淹没在迷雾中的轮廓,雨水已湿了他的儒衫,他却毫无所觉,出神地回想着临别的一幕—— “真的《天机策》落入朝廷手中,消息已经传遍江湖,原府的危机也过,你可以把家人都接回来了,但不必告诉原老爷笑语的事。” 原三凌眼神一黯,点点头。 递给他一个信封,靳旋玑沉声道,“帮我快马送去华阴总督府,飞鸟妹妹跟南宫彻在那里,让他们先做好准备。” 原三凌看着手中的信,再抬起头时眼睛里多了一份不谅解,“为什么不去五绝宫?”难道他真的要为了道义舍弃心爱的人吗?他是内疚,但他也是真心疼爱笑语,敬重靳旋玑,他不能忍受他们就这样消耗生命。 靳旋玑也不意外,只是笑得微苦,“她不肯去。” 原三凌为之一愣,然后低叹一声,又轻声问道,“那唐门那边呢?”他也不打算管了吗? 靳旋玑摇摇头,“此事有些蹊跷,唐门没有理由下毒。但我现在没有时间去彻查,所以得麻烦你派人帮我走一趟,如果不是他们所为,就让他们帮忙查一下毒药的来源。”他皱了皱眉,说得有些迟疑,“如果可以的话,借他们方子一用。”他相信不是唐门下手,但不排除唐门中人与外界的勾结,冥月露不是随便的江湖人能接触。 “我明日就启程。”原三凌点点头。 靳旋玑眼神一闪,微微动容,“你不必如此。”知道他自责,但唐门岂是等闲之辈,他不应该以身犯险。 原三凌却笑得有些心酸,“我不是因为内疚。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另一个妹子,尽管没有血缘关系,可从第一眼看到她我就觉得亲切得不可思议,我真的希望她能幸福。”那个喜欢穿红衣的女子,每次跟他说话时总会不自主地流露出小孩子的调皮,有时不高兴了还会撅嘴瞪他,是那般的娇俏惹人伶爱。 没有再说什么,靳旋玑只是交了他一块巴掌大的玄铁牌子,“把这个拿上,万事小心。” 乌黑的铁面上浮雕着‘武林’二字,龙飞凤舞的笔划透视着张狂霸气。他突然就有了心情调笑,“有了这个,我可以在五岳畅行无阻了。” 拍拍他的肩,靳旋玑笑笑道,“我们在华阴等你,保重。” “一路小心,保重。” 正文 二十二、夕阳好,奈何近黄昏 更新时间:2011-12-23 15:51:55 本章字数:4594 自出应天,二人便马不停蹄朝华阴出发。 马是原三凌亲自挑选的健壮良驹,宽大的马车里布置得很舒适,原三凌想得很周到,在马车的隔层放满了粮食药材,分量颇丰粮食可抵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口粮,药材自不必说连千年老参都放了近十支。靳旋玑初见时都哑言失笑,他以为他们去逃难吗,连银票都放了厚厚一叠。 江南多雨,仿佛从开始赶路的那天起这雨就没有停过,总是淅淅沥沥的飘着,隔住了阳光总是朦胧的一片。江南烟雨,柳絮纷飞中多了一份似水柔情,山水一色这景致让人动容。可惜靳旋玑心里着急,饶是如此美景也无心欣赏。 一路上,笑语虽然没有未中毒前的精神抖擞但也会跟他斗嘴耍赖,惹她不高兴时还会赏他几记白眼,一切就跟以前一样,似乎他们没有去过原家没有出现过冥月露一样,两人心照不宣地从不提起。有时候偶然回眸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她怔望着远方的神情,来不及捕捉那份失意她已察觉他的视线而后又总是若无其事地冲他一笑。其实他很想别过眼,他看不得她勉强自己,他不需要她假装平静来面对他,他不需要她这样的安慰。然而他只能如她所愿地回以一笑,因为他们都知道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少…… 自三天前笑语便开始嗜睡,偶尔醒过来也是迷迷糊糊。有时还会睁着一双眼珠子呆愣愣的看了他很久才反应过来,然后灿烂一笑。 看着她苍白的睡容,靳旋玑心头沉甸甸的,走前风观的话又在他耳畔响起—— “这位姑娘体质偏寒,与冥月霜毒性相近,按理说毒发会比常人更快一些,可情况却不是这样。我诊过她的脉,她之前似乎有长期服食过药物,以至于药性残留在她体内,甚至已经与她的经脉血液相融,这种情况也不知是喜是悲。眼下有两种可能,一是她自身药性能克制毒性,把毒性冲淡或可再延时日,否则……毒性吞噬,就好比两军对垒,胜者尽收败将,威力大增,后果不堪设想,到时五绝宫的清心丹也起不了作用,也就是说撑不了应定的一个月。” 而近日来他已经隐约察觉到最差的结果已经出现,渐渐的她已经连走路的力气也没有了,一天十二个时辰里就有十个时辰在睡,间歇时醒来不是一副余悸未消的样子就是一脸茫然的不知身在何处。 每每正赶着车的时候,他会神经质地回身察看,车轮辘辘声中他听不到她半点呼吸,他只得用他的眼睛去证实她还活在他身边,只是睡着而已。 微颤着手抚上她冰凉的脸,明明睡了那么久,但她眼底却积了厚厚的一层暗影,往日红润的脸色变得灰败,粉嫩的唇更是暗无光泽。以指轻揩着她又皱起的眉心,他说不出的心痛,他已经开始害怕,害怕她就这样一睡不醒,害怕他在不知不觉中就失去了她。才七天,短短七天的时间,她就被毒性折磨得憔悴无神,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顺着她的意思,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她带下山。如果不是他心血来潮,她还好端端地待在嵩山,掌着她引以为傲的三餐,折腾着为数不多的芳邻。 细细描着她的眉,绵密的针一下接一下无情地扎上他的心,痛得连呼吸都乏力。 他忍不住低首吻上她冰凉的唇,寒意立即从她唇上过渡到他的唇,冷入心底,其实他真的很爱她撅着嘴不可一世的娇俏样…… “笑语……”蓦地,他将她揽入怀中,抱得那么紧,紧到恨不得就这样走过天长地久把她镶入他的身体,永生永世纠缠在一起。 细雨不知何时已然停下,多日不见的太阳跃出云层,光芒四射发泄着它的憋屈。秋风柔如水,知了在不知名的树上兀自热闹,枝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带起几分悠扬,马儿安静地低头觅食,时不时扬起尾巴拍打着身上的飞虫。清静的山谷就似世人追寻的世外桃源自顾自怡然安在。 日照逐渐西垂,很快斜挂在天边织就出美艳的火烧云,靳旋玑抱着笑语看着那大大的日头出神,暖暖的阳光撒了他们一身,突然发现这还是第一次这样安静完整地看一出日落。 “黄昏了。”一把疲惫的声音在他怀中响起,他连忙低首,“醒了。” “嗯。”笑语在他怀中动了动,早就在嬉笑怒骂间习惯了他的怀抱,只是寻了个更舒服的位子软软靠靠他胸前。 眼前的一切事物都笼罩在余晖下,无一例如地被镀上了一层艳红。原本泛黄的秋叶更美丽了几分,仿佛积攒一生的精力就是为了摒发这一刻最灿烂夺目的美艳,就似弥留之人的回光返照,金叶耀枝,此生无憾,然日后可还有谁记得它也曾傲立枝头,为春色点缀着一分鲜活的绿意? 她瞧得出神,从来没有看过这般美丽得有些残酷的暮色,她不曾领略这类似将军百战沙场赴死的悲壮。然而,她必须承认,这样的一切事物都带着无限温暖,空气里处处都是温柔熟悉的气息,就像踏上了归途,不远处就是亲友相候,一切是那样的亲切,一如她身后的怀抱,那样的让人安心,令人眷恋。 两人双手交握,静静目送着夕阳西下,看着它一点点收回万丈霞光,看着它一点点消失在云层后,一点点收回那温暖的氛围。 笑语突然仰起头,如孩童般清澈的眼睛闪耀着天真和不舍,“它走了吗?” 靳旋玑眼睛一痛,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轻吻,“没有,它只是回家了,明天早上就会再来。” “哦。”笑语点点头,没有失望没有落漠,只是贴着他衣襟的脸蹭了蹭。靳旋玑突然觉得喉头发硬,连忙别开眼。不着痕迹眨去眼中的湿意,再回过头时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你待在这里,我去打只山鸡回来。” 笑语好不诧异地抬着头,“你不是说小动物是拿来宠的吗?怎么,你开窍了?”说着还不忘鄙视了他一眼,嘲弄之色明显。 “呃——”靳旋玑笑得颇为不好意思,“这天天啃干粮也不是人干的,我们这样做也是促进新老交替,平衡生态环境。” 笑语不置可否‘啧’了一记,什么都是他说了。见他就要把她放回马车,连忙拉拉他的衣袖,“我想下去走走。” “不行!”想也不想地靳旋玑一口回绝,也不看看她现在是什么体力,还想做这么没自知之明的事。 “我已经闷了好几天了,下去透透气不过分吧。”可怜兮兮末了加上一句,“要是你不让我下去,那我就等你走了偷偷下去,并且跑得连影都让你找不到。”当然是气话,她这副德行走个十步都累得够呛了,要她真能说到做到靳旋玑绝对马上跑去买串鞭炮来放,无奈她实在是受够了整天待在密不透风的马车里,她都觉得要长霉了。 脸色依然苍白如鬼,但那眉宇间的嚣张却有增无减,靳旋玑好气又好笑,实在拗不过只好顺了她的意思,把人抱下车让她坐在一块青石上,弯下身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就乖乖坐在这里,哪也别去。”随手给了她一支鱼竿,“呐,你钓钓鱼,我很快就回来。” 啼笑皆非地看着手中竹杆子,笑语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少爷,没有鱼饵,我要怎么钓啊……”这也太抠门了。 靳旋玑皮皮一笑,“没关系,你先练习练习。记得别乱跑哦,有事就叫我。”走了两步又想到了什么回来打算再嘱个两句,见她已经一脸不耐烦地瞪眼赶人,靳旋玑只好识趣地收口,在心底为自己抹泪,不用她嫌弃他也知道他快赶上老妈子了。 好笑地看着他瞬间消失的背影,笑语把鱼竿子往地上随意一插,嘟了嘟嘴,“才不听你的呢。” 她卷起衣袖捧起一手清溪,清洌洌的溪水让她打了个寒颤,却刺激得人精神大震。她眼睛一亮,像调皮的孩子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物,兴奋地弯下身将溪水直接泼上脸面,水珠沿着脸颊滑进嘴角带来一种清新甘甜,她舒服地勾了勾唇瓣,恨不得把头埋进山溪,想到靳旋玑随时可能看到届时免不了又要耳根不清静,只好意犹未尽地再泼上几捧,待得溪水濡湿了衣襟才不情不愿地抬起衣袖抹干脸上的水渍。 颇感无聊地捡起一手溪石,下巴靠在膝盖上把玩着冰凉的石头,心一动便一个一个地在溪边摆弄起来,直到手上的石子用完,平整的细沙上多了一个青白色的‘靳’字。看着看着,一脸的柔情突然就掺了一抹羞色,慌张地将石子拨乱,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拿过一旁的鱼竿长丝一甩垂钓到清溪。 正文 二十三、故人 更新时间:2011-12-23 15:51:55 本章字数:5736 安份地坐在青石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鱼竿,笑语百无聊赖地打量起这个不大的山谷,突然目光一凝停在不远处的一小片花海——嘿!这小小的山谷居然还有这么漂亮的花儿!她脸泛惊喜马上站了起来,想跑过去奈何力不从心,只好忍耐地一步一步踱过去。等到手上多了一捧紫白色的花束,她已累得满头大汗,脸上更是多了一抹不健康的嫣红,低头嗅着手中的花香,她露出了个满足的笑容。抬起衣袖擦了擦额际的汗水,喘着细气往回走。 没有阳光照耀的山谷很快暗了下来,远处似乎还起了雾,一片迷蒙中似有人影在动,空气中突然多了一抹兰花香,香味由淡变浓,最后似乎整个山谷都绽放了盛世幽兰。 浓郁的香味笼罩而下,突然她足下不稳,趔趄几下摔了个正着,沙石毫不留情地扎满她的脸面,细致的肌肤甚至被石子刮出了血痕,伏在地上待着痛感稍缓,她积攒了力气挣扎起来仔细抹去脸上的泥沙,又弯身拍拍裙摆,一手抹去掌心擦损的血丝,待把自己整理干净又继续前行,视而不见地绕过眼前突然出现的妖冶女子。 那女子玄衣上绣着金色的兰花,脸容狡美,此刻她正把玩着几枚小青石,审视的目光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她的身上,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行动缓慢却泰然自若的神情,待得她越过了她好一会突然身形骤起,须曳之间挡住了她的去路,露出一朵隐含恶趣味的笑,“听说你功力全失了?”这个听说是她跟踪水芙蓉探知的消息,水芙蓉偷到假的《天机策》那晚她就到了原府,自然也没有错过西院那幕好戏。知道她中了毒她很惊讶,但经过连日来的跟踪,她知道水芙蓉没有骗她。想起水芙蓉那天的表情,她不免又皱眉,总觉得这趟任务之后她变了,眼睛里多了一份不该有的厌倦。 笑语不得不停下脚步,静静看着这位意外的客人,眼前又闪过曾经的种种,那些苦不堪言的日子是此生永难磨灭的记忆,她已经很努力去适应这个新身份新生活,她甚至已经少不了靳旋玑在她耳边的大惊小怪啰里八嗦,奈何却没有人肯来成全。她忍不住眼底的厌恶,靳旋玑的任何一个表情都比眼前这美艳的女人来得可爱顺眼,既知时日无多,她一点也不想浪费时间去过去纠缠,她面无表情地道,“如果这就是你想知道的,那么你可以走了。” “走?”玄衣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以为有这么简单?” “你想怎么样?”也知道自己说了废话,笑语淡淡地看着她。 玄衣女子转了个圈环视了山谷一眼,“这几日我跟在你们身后,发现你这日子过得实在不怎么样,整天跟个无趣的男人呆在一起,除了聊天还是聊天,你就一点都不想念我们丰富多彩的生活么?” 笑语不置可否地看着她,“原绿儿已死,你要叙旧请改走边关,麻烦让一让。” “她真的死了吗?”女子轻声一笑,目光如炬。 难得地笑语亦回以一笑,“就算没有,不过也快了。” “就算没有武功,你也还有制毒的本事,为什么你不尝试解毒?”女子看了她一会,沉声道。她看得明白她根本就是在等死,而她却理解不了原因。 笑语摇了摇头,“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哦,我明白了。”女子得意一笑,“你是怕靳旋玑知道你的身份?”见笑语不答,她美丽的脸蛋很快被笑容占据变得狰狞,“既然如此,我便送你上路,也好让你早日解脱,可好?”她姿态悠闲地抚弄着长长的涂满蔻丹的指甲,看着笑语的眼中多了一分狠辣。这可是百年难得的机会,她怎么可以浪费?就算她现在是个没有武功的废人她也很乐意送她早登极乐,这是她毕生的心愿。只要她消失,这世上就不会有人站在她面前,只要她死在她手上,宫里就不会再有人用异样的目光看她,她从来不是她的替补,她比她早入宫,论资历论手段她从来都不如她,但她却可以轻易得到宫主的肯定,她不甘心,她如何甘心,她是那样努力地提升自己的能力去求取宫主的认可,而她却什么都不用做就得到了圣女的头衔。杏眸燃起怒火,艳红的指甲如有生命般呼应而长。 笑语很想叹气,即便到了今日仍然不能随了她这平凡的心愿吗?她只想平平静静地陪他过完这几天。 自然知道那艳红的指甲中藏着的是致命的杀机,只是这多年后的重逢竟是这样的情景,她难掩悲凉,她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同伴吗?为什么她总是要除她而后快?就为了宫主对她的疼爱吗?不,那不是疼爱,那是重如千斤的枷锁。耳边又响起宫主痛心疾首的决绝,一丝痛苦现于目中,再看到眼前这张无限恨意的脸,为什么人人都容不下她,那些宫众或敬畏或厌恶或憎恨地排斥着她,没有人愿意靠近她一步,在她们眼里她就好像一个侵犯了她们领土的异类,永远只有她一个人…… 挟着疯狂杀意的指越来越近,她动也不动地看着,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她只能成为她的囊中物,只是不免有些遗憾,突然就想起昨天答应靳旋玑说好了以后给他做一桌满汉全席,如今看来是没有机会了,也罢,且待来生再做给你吃吧……想到那张可怜兮兮的俊脸,她突然莞尔而笑,若说这一生还握在手里的幸福,就是他了。只是这段感情无论如何都走不到暮年,这一双手握得再紧也只能数着日子忐忑着绝望,让他陪着她挣扎她何尝愿意,只是她不敢轻言放弃,只因那样便对不起他的心他的情。可现在,还是得说一声抱歉了,靳哥哥,不是笑语不愿意,而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已经不抱希望的笑语突然腰间一紧整个人迅速往后退去,险险避到致命一击。 低首看着腰间大掌,笑语心中一暖,总是还有他。 感觉已经死了一回,她泪湿眼睫,掩下那溢满的情意轻声埋怨,“你来得太慢了。” 被那一幕吓得手脚冰凉,此刻她安然地靠在他怀中,他轻轻吁了一口气,感觉那颗心又安稳回到了胸膛,紧锢着她纤腰的手不放丝毫,他在她发间印下安心的一吻,“总比没到的好。” 笑语眨去那泪珠,双手覆上他的手背,紧紧握着。 “嵩山盟主?”到嘴的肉被抢走,玄衣女子银牙咬得死紧,却又不敢轻举妄动,自他能在千钧一发中抢人并一掌击向她,猝不及防她只能勉强避开却也被那浑厚的掌风扫中,她咽下喉头的腥甜,目光如猝了毒般射向他。明明算准了时间,还是功亏一篑,他竟然来得这么快。 “正是。姑娘如此人物却对一个弱女子下手不怕江湖人耻笑吗?” 见两人亲密的姿态,女子看向笑语的眼神更加阴毒,“她是你什么人?” “家务事。”注意到她不善的眼神,靳旋玑亦用力瞪回去。 “家务事?” “谁是你家务事?” 两人同时开口,只是一个惊诧一个不满,靳旋玑小小声地在笑语耳边道,“这种情况你就暂时统一阵线好不好。”凶恶地瞪了他一眼,笑语嘟着小嘴不说话了。 佳人首肯,总算安内了。靳旋玑放心地对上那双目喷火的美姑娘,“这位姑娘,还不打算走吗?”难道还想跟他抢不成?那就别怪他为民除害了。哼!敢打他家厨娘的主意的人还没有活在这世上呢。 眼见今日是讨不到好处了,女子却又不甘心,看着靳旋玑道,“靳盟主,你知道你怀里的是什么人吗?” 笑语浑身一颤,双眼怒瞪向她,脸上闪现着前所未有的杀意。 一阵沉默,笑语很想回头看靳旋玑的表情,但她却没有勇气只能忐忑地等着,见此情形,女子笑逐颜开,“你不知道吧?” 靳旋玑沉稳的声音在发顶响起,“我自然知道——”笑语的心咯噔一跳,下一刻靳旋玑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她是我靳家的人。” 不在意料中的答案笑语听得百味杂陈,既感动于他的情意又愧疚于自己的欺瞒。 女子哈哈大笑,“真是有趣,有趣得紧啊。”突然狠狠惋了笑语一眼,“我不会让你好过,你想过平凡的日子我就偏不让你如意。等着瞧,看中原武林容得下你否!”又朝靳旋玑嫣然一笑,“靳旋玑,我会让你知道她的真面目的。” 看着翩然而去的身影,笑语但觉遍体生寒,虚软地完全靠向靳旋玑。 感受到她骤来的倦累,靳旋玑双手牢牢环住她,想着那女人离去前的话,斟酌了一下,轻声问,“她是谁?” 笑语僵了一下,“我不知道。” 转过她的身正对上她的眼,靳旋玑认真问道,“你和她什么关系?” 笑语垂眸,“我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靳旋玑默默翻过她的手腕,上面多了一朵妖冶的青色花焰,“……这是什么?” 笑语心一颤,勉强笑了笑,“大概……是冥月露发作了吧……” 赶在他开口前她挣开他的手,“我有点冷,想回马车里。” 默默地看了她一会,见她将眼中的思绪层层裹住,知道她又封住了她的心事,他努力忽略眼中的钝痛,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大手一捞抱起她,“那就走吧。” “我自己可以走。”明知道已有了间隙,他开始了怀疑,笑语无法面对他一如既往的对待。 突然靳旋玑停下了脚步,低首凝视着她,目光虔诚,“我想抱着你,不管过去未来,我们一起走下去,走完这辈子,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要永远把你放在我的心头。” 她蓦感鼻酸,双手攀上他的背,把脸深埋入他的怀中。 好,就算这辈子不能一起度过,来生也一定要偕手同行,我不喝孟婆汤不过奈何桥,我在忘川河前等你,我们一起轮回转生…… 正文 二十四、齐聚总督府 更新时间:2011-12-23 15:51:55 本章字数:6004 进入华阴境内,靳旋玑已没有控制马速,他心急如焚地驱赶着马儿,恨不得生了一双翼马上飞到西门府。 笑语已连续昏迷两天,期间只醒过来一回,然后她开始吐血。风观并没有告诉过他有这样的症状,他只能无措地颤着手去抹她嘴边的血迹。然而血却一次比一次吐得多,慢慢吃不进东西,到后来已无法下咽,连参水也灌不进去。 连续几日没合过眼,没日没夜地赶路,他已经不想知道那女子与她的关系,他已经不想知道那女子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手脚,他只希望他赶得及,他只希望她能醒过来,他只希望告诉她他此生只愿与她相守。 长长的官道上,华阴的城廓遥遥在望,靳旋玑一阵心喜,“笑语,我们到了。” 突然马儿一声长嘶,直踢着前蹄,扬起尘烟惊飞了枝上栖鸦。 靳旋玑身形一翻跳入马车抱住笑语不致受到颠簸,一阵剧烈的摇晃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笑语在折腾中竟睁开了眼,晕晕顿顿的略显无神,“怎么了?” 靳旋玑惊喜乍现,安慰地笑了笑,“没事,只是马儿吓到了。” “吓到了?”笑语很努力地想撑起眼皮,却还是攒不起力气,只能任它下坠。 “嗯。”靳旋玑吻了吻她的眉目,温暖的气息吐纳在她冰凉的肌肤,“我出去看看,马上就好。” 靳旋玑轻轻让她躺回榻上,正要撩起车帘,突然身后人轻轻地唤了一声,“靳哥哥。” 他怔了一下然后回过头,只见笑语艰难地眯着眼,笑得温柔眷恋,“没事,只是突然想叫一下。你去吧。”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克制着心底那份不安,跳出车外。 官道上黄沙滚滚,形形式式的武林人士站了个满,或警剔或敬畏或鄙视地看着他,看那阵仗明显有计划组织而来。换在平时他一定会查看原由压制纷争,但现在他没有这个心情和时间,于是抱拳简短地说了一句,“各位请行个方便,靳某赶时间。” 一位灰袍道人出列,率先抱拳道,“在下武当派林义,见过靳大侠。” 靳旋玑微微打量着那人,“不敢当。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日前有人传出消息说五绝宫教众已秘密潜入中原恃机起事。”林义颇有深意地只说了半截,然后视线微斜,看向马车。 靳旋玑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没有顺着他的话尾接只是耐着性子道,“既是如此,便请诸位先去探查究竟,待靳某手上事了再找各岳盟主相商计议。不过现在,还请各位给让个道。” “我等今日便是为此事而来。”见林义没有吭声,人群里一把粗旷的声音义愤填膺道。 听得这些人话中所指,靳旋玑好脾气终于告罄,脸色一沉,“你们有什么话一次说完,别畏畏缩缩的浪费我的时间。” 也许传闻中的靳旋玑太过亲切平易笑脸迎人,见他如此严肃的表情那人竟愣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收到消息,说……” 见他吱吱唔唔的说不出个所以然,靳旋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说什么?” 那人噤声,倒是人群里又冒了个尖锐的声音,“说你包庇邪魔,意图对江湖不轨,妄想染指武林盟主之位称霸中原。” 此言一出众人不约而同紧紧盯着靳旋玑以防他盛怒之下突然发飙,岂料他只是嗤声一笑,“妄想?我?用得着么?”难道没有人知道上个月凌侠已经把盟主的令牌交到他手中了吗? 众人默然,的确,只要他想,盟主之位非他莫属。 “车里的是我娘子,她现在身子抱恙,在下赶着带她去看大夫,识相的都给我让开,免得刀剑无情,徒增死伤。”无端在这里担搁了时间,一把心火烧得正旺,最好没有哪一个想找死的,否则他可管不了什么江湖道义。大眼睛摒出浓浓的杀气,一时众人噤若寒蝉,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让不让?” “这——”林义面有难色,他们都是奉师命先行探路的,师傅也交待过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能与靳旋玑发生冲突,但现在算不算最后关头……就这样放过……难免不好交待…… 靳旋玑看着他们一边窃窃私语一边惶恐地瞄着他,仰首叹了口气,也不想让他们为难,“我会在西门家落脚。若各位有暇可随时到总督府找我。” “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借口逃跑——”一片黄叶夹着劲气险险划过那人的脸颊生生截过话尾,那人死死瞪着那迅速溢出的血丝,双腿开始发软。 凌厉的眼神慢慢扫过人群,他神情一肃,“我是靳旋玑。”话落飞身回到马车,众人不约而同让出一条大道,只见马鞭一扬,靳旋玑已呼啸而过,掀起一地尘烟。 西岳,华阴,总督府。 这个藕花盛开,荷香处处的下午总督府迎来了久违的客人。 西门烈站在门前看着一身风尘的人,颇为没好气,“你终于来了。” “西门弟弟。”看着眼前许久不见的亲人,靳旋玑笑了笑。 只是这个略带温馨的笑容却让西门烈有一刹那的恍惚,他何曾听过靳旋玑用这般正经怀念的语气唤过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抱下来一人,顿时已明白了个大概,又瞄到远处浩浩荡荡的人群,剑眉皱起视线又回到靳旋玑身上,四目相对,两人互不退让。 “你就不能低调点吗……” 靳旋玑只是抱紧了怀中人,平静的音调有着细不可察的颤抖,“她快不行了。” 随意瞄了眼,自然也知道她到了极限,无奈之下西门烈也只好挫败地按上额角,吩咐下人把他带入府,头痛欲裂地对上那群群情汹涌的武林人士。 跟着下人来到一处厢房,有些意外地看着满屋子同袍,“你们都在?” 众人只是专注着他怀中的人,没半个回答。 靳旋玑也没时间去惊讶,只是抱着笑语径直走到飞鸟面前,郑重道,“飞鸟妹妹,请你救她。” 飞鸟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让他把人送进内室。 门扉挡住了他焦急的视线,他下意识地握住了拳,想到身后的一屋子兄弟妹,他深吸一口气回过头迎接有志一同的灼热目光,靳旋玑知道他们在等他解释,可他现在真的是无从说起,只好勉强笑了笑,“迷迭,恭喜了。” 迷迭浅笑地颔首致谢,戚适意此时却带着哭音唤道,“靳哥哥……”才年多不见,他竟变得这样憔悴,连她熟悉的笑容都不见了,心一酸,眼泪就那么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惹得东方朔连忙贡献衣袖,百忙中抽空狠瞪了肇事者一眼,“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靳旋玑苦笑,来不及答话门口又逆光走进来一人接道,“像什么?过街老鼠呗。” “西门弟弟,你别说得这么难听好不好。”靳旋玑颇为无奈,怎么在他们这些兄弟面前他就是没有半点威严。 北堂傲冷哼,西门烈更是一肚子火就要招呼过去,被自家妻子眼疾手快地扯了过去,硬塞过一杯茶,倒是南宫彻凉凉地说,“不是也快了。”“盟主?吃力不讨好的活,也只有你傻头傻脑的当个宝,这不,出了个什么事就成了众矢之的。” 被他们一阵挖苦,靳旋玑除了苦笑还是苦笑,现在他一颗心全系在门内的人身上,其他的什么事实在没心思去想。 “说句话呀,哑巴了。”受不得他这死气沉沉的样子,里头那个还没怎么样呢,他这一个就先死了一半,东方朔气上心头毒舌本性不改。 “靳哥哥,你别这样,我们好担心呀。”适意倚在东方朔怀里,泪痕犹新的小脸上写满担忧。 靳旋玑笑了笑,“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他自说得平淡,却无异在众人心中投下了一块大石。他说累?这个乐天脱线的大孩子竟然也会有喊累的一天? 有小厮走了过来,然室内诡异的气氛让他却步,在门外兀自踌躇,西门烈疲惫地扬声问,“怎么了?” “大少爷,”小厮如获特赦,站在门边躬身道,“二少爷说他应付不了,还得请您去一趟。” 西门烈眉头瞬间成了一个川字,有些烦燥,“就这么几号人他都挡不住,吃什么长大的。” “呃……”小厮吱唔了一会,觉得有必要为二少他们正名,“不是几号,而是又来了两拨,现在武场已经快装不下了。” 什么?西门烈下意识又瞪了靳旋玑一眼,然而却看到他专注地望着内室,神情不悲不喜,午后的阳光仿佛在他身上披了一层轻烟,整个人看起来多了一丝朦胧茫然。没由来的,西门烈的心拧了一下,突然想到如果今天换成迷迭……不,他想不下去……他真切地感觉到了靳旋玑心底的痛,他们以为他总是大大咧咧,虽然善良心软悲天悯人,却永远不会有人能伤到他,因为他不是一个自私的人,没有欲望又有谁能找到他的软肋。可如今他却动心了,然而这份心意有没有回报却还是个未知数,且不说较场上声势浩大的讨伐,就是能不能活过来都不得而知。 一个厚实的大掌按上他的肩膀,“让他们再挡一会。” 侧过头看着东方朔坚定的眼神,西门烈默默点头吩咐小厮先行。 正文 二十五、救?不救? 更新时间:2011-12-23 15:51:56 本章字数:6536 室内的光影逐渐西斜,时间一点点过去,等待的人依然紧张地候着,忐忑与绝望一点点蚕食着他的心,他开始想,如果她真的不在了,他该如何自处? 如果她真的不在了,回到嵩山不会有人站在家门前翘首相盼,不会有人为他又散尽了身上的银两无语凝愠,不会有人为了他身上又新添的伤痕生气,不会有人一边埋怨一边嘟嚷着为他洗手做羹汤,从此屋后的菜园里会少了一道映着红霞劳作的身影,视野里再也看不到那张温婉专注的美丽容颜。 她突然的闯进他的生命又将猝然离去吗?她终只是一个过客吗?若只是少了一个过客,为何他的心却像缺了一个无法镇补的大洞,空的,一切都是空的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飞鸟一脸疲惫地走出来,靳旋玑马上迎了上去,“怎么样?” 飞鸟擦了擦细汗,音调一贯的平板,“我用金针封住了她的毒性,暂时是没有了生命危险。” 靳旋玑着急地按上她的肩,“那毒呢?你能解吗?” 飞鸟静静地摇摇头抹去他的希望,略带歉意道,“很遗憾,我解不了。收到你的信后我已经着手准备药材,可惜她体内除了冥月露还有葬情花,葬情花毒性普通,然而跟冥月露相冲,毒性加剧撑不过五天。现在我手上尚缺两味药,一是新鲜的星魂草,星魂草就长在华山之颠倒不会难找,可纵是集齐了药物却还差一个至关重要的药引——” 靳旋玑脸色一点点黯下去,从喉咙深处发出几个哑音,“流苏花蕊。” 飞鸟默默点头,靳旋玑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颓然地跌坐到椅子上。 韩朝云看了看他的表情,突然道,“南宫彻不是可以帮忙吗?” 靳旋玑惊愕地抬起头,只见韩朝云玉手一指,“玉君炎不是他的姨娘吗?” 靳旋玑又惊又喜看向角落处路人状的南宫彻,“南宫弟弟——” 南宫彻首先瞪了揭露他秘密的人一眼,后者无所谓地耸耸肩,他没好气地对靳旋玑说,“流苏是五绝宫圣果,玉姨是不会给我的。” 靳旋玑不死心,“你不试一下又怎么知道她不会给?” 南宫彻不再吭声,只是向东方朔投去了询问的一暼。 靳旋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东方弟弟?” 东方朔看了他一会,沉吟半晌突然道,“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东方朔严肃的他有了片刻的怔然,但他很快回过神,双目清明地看着他道,“她只是我爱的人。” 东方朔眼中掺入了一丝复杂的情感,“就算她是五绝宫的人?” 就在众人以为他会震惊于这话时,出乎意料的靳旋玑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只是异常坚定地道,“那是过去,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并不傻,只是很多事懒得去想,从初识时他就知道她不是普通人,寻常人家的女儿不会有那样悲恸的眼神不会有那样沧桑的笑容。那时的她笑得比哭还难看,让隐在暗处的他无端的就染了她的伤心。他不明白是什么样的际遇让一个青葱少女过早地对人生产生绝望,看着静静躺在雪地里落泪的女孩,他不知道那一刻她在想什么,但他明白那时的她是愿意了此一生,她的唇角有着分明的解脱。正因着这个悲凉的笑,他想靠近又不忍靠近,就那样踌躇直到她昏倒在雪地上。 他救了她,也许这与她的意愿相违,也许她有着不堪的过往,但他还是把人抱回了家。 抱起她的时候跟抱了一块冰差不多,她早就冻得僵硬,能救醒她真的很不可思议。 她昏迷了近半个月,不曾睁开眼睛但他却深深体会到了她浓浓的伤心。她很少梦呓,然而枕头却没少被她的眼泪濡湿,她只是无声地流着泪,泪水就像源源不断的溪流从她紧闭的眼角滚滚而下。到底有多少失意才能织就如此伤心?她的人生就只有眼泪吗?苍白的唇总是紧抿着,没有凄泣没有笑意,与那鲜明的泪痕格格不入。 她定是个心志坚定的人,靳旋玑坐在她床沿时想。 当靳旋玑以为她就这样一睡不醒时,她睁开了眼,茫茫然地看着靳旋玑,半天没有说话。 靳旋玑很意外她有着一双清澈动人的眼睛,没有错过那一闪而过的惊慌和防备,于是他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醒了?你是山下的住民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怎么跑到山顶去了?你不知道山上积着厚雪?怎么不多穿点衣服?” 一连串的问句瞬间堵住了她的疑虑,后来靳旋玑兴冲冲地问起笑语对他的第一印象时,那姑娘彻彻底底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然后在某人饱含期待的目光中说出当日心声:“怎么有人可以如此话痨!” 还记得问她名字时,她呆呆遥望着某个远方很久才低声道,“我忘了。” 然后靳旋玑便擅自作主为她取名为‘靳笑语’,虽然她脸上明白写着对它的不屑,且日后一律只认‘笑语’二字,但他却永远记得她眼中的那抹晶莹。 没有几个人有勇气去面对残酷,也没有几个人有勇气放下一切选择重生。但不管如何挣扎,她选择了这条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开她的手,不管是当初把她当成亲人般对待,还是到了现今的情动,这一生怕是只能与她绑在一起了。 想起那朵如孩提般纯净的笑容,靳旋玑不禁露出一抹怀念的笑,“我知道她只想做个平凡人,就算付出再多我也只想让她如愿。” 东方朔沉声道,“你想清楚了,这代价可不小,一个处理不好你可能会成为整个武林攻击的对象。” 靳旋玑无奈一叹,众人却只听到他的豁然无悔,“若真如此,便认了。” 东方朔默然,他们私心的希望他能舍弃她,不想他的前程毁于一旦,他是干干净净的武林正义,不容有污。虽然他们从来对此嗤之以鼻却也默默支持,这个龙蛇混杂的江湖需要维护良善打击罪恶的光明,他们不能容许他的执着于不被祝福的爱情从而毁在一个不值得的女子手上。 然而他们却也该死的明白,值不值得并不是旁人说了算。 “我们可以不救她。”明白东方朔的想法,西门烈接棒当起坏人,南宫彻亦阴沉地看着他,他知道其实飞鸟很爱她的哥哥,不想因为某人的愚行导致她将来为他伤心。 不料有此一言,靳旋玑呆了一下脱口而出,“你希望我为她陪葬吗?”话落他自己也吃了一惊,原来他已经作了最坏的打算,原来彻底痛过之后再接受残酷便不再是那么难的事。 众人微微一惊,连一直低头只顾喝茶的北堂傲也看了过来。 东方朔声音低了八度,“你不必威胁我们。”他脑子里又有豆腐可以用了吗?这个时候他精的什么明! “我不是威胁。”摇摇头,靳旋玑诚恳而坦然地看着他,“我从不求人,现在我求你们救她。” 北堂傲挑眉,“你真的爱上了?” 靳旋玑耸耸肩,“我以为你们比我更清楚。” 又是一阵沉默,的确,他们早有所悟。 “救不救?” “救,怎么不救!”南宫迷迭率先表态,冲着她杀了她最讨厌的道貌岸然的崆峒派第一把手,这就非救不可了。 适意打蛇随棍,“赞成。”在她的眼里没有什么比有情人当成眷属更加重要。 闻言韩朝云亦点头,她第一眼看到笑语就对那姑娘很有好感。 飞鸟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一旁静静看着。 靳旋玑感激作揖,“谢谢。”有了娘子军的支持还怕他们不同意,这下一点悬念都没有。 东方朔没好气地甩了甩衣袖,“别谢那么早,以后的烂摊子你还得你自己去收拾,别指望我们会帮你。”适意掩袖偷笑,看来自家夫婿还是没学会什么叫‘欲盖弥彰’。 靳旋玑咧了个傻笑,“我明白。” 谈判完成,南宫彻突然笑了笑,“其实流苏花蕊我早就拿回来了。”他们早就知道这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会作出来的是什么样的决定,之所以故意为难只是想见识下他不脱线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啧!难看死了,真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 “什么?”巨大的喜悦瞬间充斥在心头,只觉得下一刻就要夺腔而出,靳旋玑下意识地捂上心头,却原来不是那种痛彻心扉的剧动。 东方朔翻着白眼鄙视之,“丢人!” “东方弟弟!”靳旋玑感动得一把抱住眼前人,“我就知道你不是那么没良心,你就知道你们还是爱我的。” 冷不防被抱个正着,东方朔手忙脚乱地推开他,粗声粗气,“滚一边去!我巴不得你被人大卸八块,少来恶心我。” “呐呐,”心情变得大好,靳旋玑招牌笑容重现,“我看出来你害羞了,别不承认啦。” 努力克制住耳根的那点潮红,东方朔忍无可忍一脚把人踹开。 靳旋玑喜上眉梢一点也不介意他的恶形恶状,大掌亲热地攀上身旁西门烈的肩,“西门弟弟,你们是不是一早就准备帮我,是不是收到我的信就开始安排好了……”BLABLABLA 那边东方朔扶着妻子眼不见为净地先走先着,北堂傲夫妻也闻风而逃,南宫彻则是陪着飞鸟去煎药,倒是南宫迷迭津津有味地看着这数百年如一的戏码,大饱眼福之余不忘崇拜那个能让西门烈青筋直跳的盟主大人,见西门烈视线已经落到了桌上的判官笔,看那眼神是想来个杀人灭口什么的,赶在血案发生之前她及时凑上一脚,“哎,你们别忘了较场还有一堆人等着解决呢。” 啊!对哦! 一想到面对那群有理讲不通的江湖人,西门烈就深深怀疑起自己身为幕僚的专业水平,恨不得一人一笔送他们上路,但为了让靳旋玑那个混蛋盟主的位子能坐稳一些,他不得不提起十二万分精力与之周旋,明明不关他的事他干嘛要去收拾这种烂摊子?越想越不甘,一拳揍散靳旋玑的咋呼,大手一捞扯着他就往外走,“祸是你闯回来的,人是你惹回来的,别想置身事外,跟我出去!” “我赶了这么久的路,你也让我先休息一下,哎!别拉!掉了掉了!西门弟弟——” 正文 二十六、何事言身轻 更新时间:2011-12-23 15:51:56 本章字数:6048 偌大的校武场上黑压压的一片,熙熙攘攘的俨然清晨的菜市场,各门各派有同仇敌忾义正辞严声讨的也有趁此机会拉家常叙旧,总之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不热闹。 西门炎、西门炬和西门烁三个难兄难弟站在角落处又看了看顶上的日头,已经半湿的汗巾又一次搭上额头抹去新一批汗珠。 看着场上那些精神依旧抖擞的江湖人,西门炬终于受不了低吼,“他们到底还要待到什么时候?!”难道这些江湖人来之前没有学过做客之道吗?眼看着都一天一夜了,他们是打哪里来的体力还这么热情高涨? 西门烁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感同身受,“再忍忍吧。” “不能再忍了!”西门炎激动地指着自己的俊脸,“你看看,你看看我的眼睛!” 咳咳,西门烁看看那双布满血丝快要辨不出瞳仁的眼睛,好心地拿过下人手中的湿巾搭上他有中暑之虞红通通的宽额,“人家远来是客,客人都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们主人家怎么好意思送客呢。” 西门炎好不哀怨地干脆拉下湿巾将脸面盖个严密,来个眼不见为净。 秋老虎大刺刺地挥发着无限热情,恨不得把万物都烤得个金光闪闪。没有遮阳之物的校场更是占尽地利,从第一缕朝阳露面,他们就无一幸免地接受了恩泽,硬生生的从早晒到现在。不得不敬佩这些江湖人的体力和耐力,连他们隔三差五地跑回檐下乘凉都感觉快被烤成人干,而只靠着一些清水干粮这些大侠们居然可以如此强悍,端的是一个泰然自若。 西门炬第三百一十一次看向校场口,“靳旋玑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他是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怎么这摊子破事儿就轮到了他们三兄弟头上? 同样因为交友不损被迫受此无妄之灾的西门烁叹了口气,“快了,都一天了,就算他再怎么惧高再怎么发生小意外这会儿也该下山了……”想起某光环四射的盟主大人的那个小小缺点,西门烁不由得再叹上三声,可怜大好的中原武林居然要交到这样的人手上,怎一个前途无‘亮’了得…… “哥……”西门炎拖下湿巾,好不可怜地看着他,“他跟大哥不会趁机逃走了吧?” 西门炬厉目一眯,“他们敢?!” 西门烁相对睿智,他瞄了眼厢房的方向,“绝对放心,他们的庙还在,不会跑的。” ——— 古朴的檀木圆桌上燃点着一个小小的香炉,青烟袅袅在阳光的映衬下几若山中缠绕的仙气,窗花成影落到洁白的床帐上安然栖息,一个瓷碗放置在床头矮桌,缕缕药香从碗中散发出来,清淡怡人。 床上安躺着一名脸色苍白的女子,浓黑的长发披散了一枕,整个人被棉被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细致的五官。如柳黛眉,长长的眼睫细密如扇,小挺的鼻梁,一张菱嘴紧紧抿着。她看起来睡得很沉,仿佛已经沉睡千年,沉淀了岁月历尽了沧桑,安静的睡颜无端的让人感觉到一股恬静的气息。 咔!门被打开。 灿烂的阳光捕捉到一抹迅捷的影子,很快门扉又被掩上。飘浮着淡淡药香的室内瞬间多了一缕尖锐的兰花香。 细不可闻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内室,最后停在床沿,恰恰挡下窗花的浅影。 正是昭兰,五绝宫的圣女,同时也将是五绝宫的下一任宫主。 黑色劲装勾勒出玲珑有致的体态,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丹,端的是令世人惊艳的倾城之貌。 玄衣上金色的幽兰在光线下闪现着诡异的幽光,一如它主人眼中的神采让人心胆生寒。 离床上的人一步之遥,她没有再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越来越热烈,直到空气中兰花的香味越来越浓郁,她才开口,“算来,这还是我头一次这么认真的看你。”“原来,你长得是这么漂亮。”话音轻落,她又细细打量着床上人的五官,似乎叹了口气,“可是,你的骄傲去了哪里呢?你跟我认识的原绿儿不一样了,是你变了还是她伪装得太好?” 床上的人自然没有丝毫回应,她只是静静地睡着,没有梦境没有心魔安静详和。 昭兰还是自顾自说,“我看着你被洛翠娥轻而易举地抓走,看着你被她灌下毒酒,看着你跟靳旋玑粉饰太平的赶路,说真的,就算你像个普通人一样摔倒在我随便的一枚石子下,我都还是认为你在进行着什么大阴谋,为了它你不得不伪装。可现在,我好像有点相信了。你真的变了不少。你应该知道外面的那些武林人士是怎么来的吧,是我。”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轻声一笑,“他们真的太好玩了,我只是在那些在你手下死伤过的帮派门上钉了一张纸条,他们就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你说是不是太没脑子了?”“唉,我也不过写了‘欲报仇,找靳旋玑,原绿儿静候’。” 她缓缓抽出一根金针,却有些惋惜地说,“我还以为你死了看不到好戏呢,没想到拓拨飞鸟还真有两下子。” “我有的可不止两下子。”一记平板的音调轻轻飘了进来。 “谁!”昭兰猛地回过头,门板被打开,逆光走进了两个人。她眯细了眼看清其中那个一脸傲然的男人,声音一沉,“南宫彻?”然后目光一转,停在那名表情平淡的清丽女子身上,“你就是拓拨飞鸟?” “你是谁?”飞鸟无视她的防备,径直走入内室,先是看了一眼床上的笑语,然后定睛看着她。 昭兰恨恨地看了笑语一眼才道,扬起下巴,“关你什么事。” 飞鸟点点头,“那就请你出去。” 昭兰没搭理她,只是细细打量了一下地形,盘算着有没有一击即中还能全身而退的办法。 南宫彻看着她淡淡道,“你杀不了她,不用白费力气。” 突然闻到一抹熟悉的药香,昭兰表情一惊看向飞鸟手中的药碗,“你偷了我们五绝宫的流苏花蕊?” 南宫彻嗤之以鼻,“偷我还懒得动手,这是你们宫主给的。” “不可能,宫主不可能会让花蕊流出宫外。”昭兰怒红了眼,十指更是扣上了银针。 南宫彻看着那闪着绿光的银针,轻蔑一笑,“在我面前用毒不觉得班门弄斧吗。”“识相就快滚,不然我可不会给玉君炎这种面子。” “你!”明知打不过他,但昭兰怒气一扬,下一刻已忍不住射出了银针。 叮叮叮——清脆的响声后数十支银针被纷纷挡下,一一掉落在地上。 飞鸟看着手中差点倾出的药汁,皱起了好看的眉,“要打出去。” 昭兰气得浑身发颤,毫无理智地飞出那枚金针直射笑语,飞鸟迅速侧过身衣袖一甩卷下金针气势不减沿来处射回。 昭兰连忙向后仰了半腰身才堪堪避开,再回头时,飞鸟已一脸寒霜地扑到了她面前,一根细针险险抵上了她的颈,“你真想死吗?” 昭兰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美目怨毒地射向床上的人。 飞鸟收了势,“你跟她有仇?” “有仇?”呆愣不过一息,随即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昭兰竟然不可抑止地笑了起来。 “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同伴?你为什么要置她于死地?”南宫彻视若无睹她眼底的沧凉,依旧平淡。 “同伴?哈哈哈,多好笑啊。五绝宫里有同伴?”她笑着笑着突然就笑出了眼泪,那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很快浸入鬓角,仿佛不曾存在。 南宫彻也不再问,难得好心解释,“花蕊是玉姨给的,她也知道要救的是什么人,至于她为什么要给我药,你可以自己回去问她。”“至于她,”他指了指床上的人,“你们的恩怨我们不清楚也不想管,但是今天的事情希望不会再有下次,否则我们不会手下留情。” “果然……”昭兰所有心神都凝在了前半节,眼中闪过不明思绪,仰首片刻,然后绝然而去。 飞鸟使了个眼色,南宫彻点点头亦走了出去。 “我知道你已经醒了,起来喝药吧。”飞鸟坐在桌沿淡淡道。 房内没有半点声音回应,她也不急,只是静静地坐着。 好一会儿,“你们为什么要救我?”压抑的声音从床上传来,紧闭的眼却没有睁开。 飞鸟也不勉强,只是不答反问,有些叹息道,“你为什么不好好爱惜你的性命?”她虽不是以天职为己任的医者,但她也明白蝼蚁贪生的道理。 好一阵的沉默,笑语才道,“你知道?” 飞鸟点点头,“你的武功并没有被废,只是被金针封住了要穴,你既曾是五绝宫的圣女,对于药物研究自然不在我之下,我都能研制得了解药,为何你不为自己解毒?如果你愿意,昭兰不是你的对手,可你还是中了她的葬情花,你应该知道它会加剧你的毒性。还有今日,如此我和南宫不在,是不是你就干脆这样睡到黄泉成全她?” 床上人再没有回应,甚至侧过了身背对她。 飞鸟将药碗放到床头,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她微颤的肩,“如果你真的爱我哥,就好好珍惜这段情,多爱自己一点,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我们都会帮你。”“药我给放桌上,想通了就起来喝了。” 轻巧的脚步声随着门扉被关上渐逝,房内又回复了平静。 兰花香已逐渐淡去,最后只剩下一室清淡的药香,怡人心脾。 正文 二十七、武林声讨?闹剧一场 更新时间:2011-12-23 15:51:56 本章字数:8992 碰——门扉被人从外面粗鲁地推开,只见得青影掠过,后头只余下两扇门板吱呀摇晃。 笑语刚刚被逼连喝了三碗药汁,此刻正斜倚在床头小憩,听到响声连忙睁开眼,一张熟悉的俊脸顿时占满了眼帘。 来人硬是站在床前看了她很久,然后才缓缓在床沿坐下,大手小心翼翼地握上她微凉的手,紧紧相握。抓住她手的力度让细嫩的肌肤生痛,但亦是这痛让她真切的明白到他们差一点儿就错过了一生。她抬起左手轻轻抚上他憔悴的脸,多日没有打理过的下巴已长出了青色的胡碴,扎上她的掌心带来一种微痒,鬓发略显凌乱,往日整齐洁净的青衣已沾满风尘,红润的唇瓣有些干涩,眼底积了厚厚的暗影,下巴变得尖削,只有那双大眼黑亮依旧,只有那份情意益发浓烈。 就这样看着想着她便红了眼圈,“靳哥哥……” 绷紧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得以松驰,被飞鸟派去险峻的华山采药,这两日内他努力压抑着心底的恐慌,他安慰自己飞鸟已经跟他保证过不会有事他就应该相信她的医术,可是再多的自我安慰都比不上亲眼证实她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西门弟弟笑他重色轻义,他也没有反驳,他反驳不了,的确,她比他的责任使命重多了。没有了他,中原武林还会有人来接替他的位置安定江湖的太平,可笑语只有一个,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上天对他已经足够仁慈,他应该学会取舍。 长臂一伸,牢牢将她揽入怀中,下巴细细摩挲着她的发顶,他轻声道,“笑语,等你好了,我们就退出江湖。”他不希望为了他的私事影响到他的亲友,但因着她的身份过往,江湖武林不会轻易罢休,唯一能做的就是远离这一切是非。 笑语心头一颤,“你放得下你的理想吗?”他是怀着万丈豪情当上这个盟主的,他一直努力着为这个江湖导入光明,他如何放得下他渴望和平的心愿,只是为了这儿女私情? 靳旋玑笑笑地吻了吻她的发,说得云淡风轻,“总有一天得放下,现在不过是提早了点。”他不可能一辈子在江湖上飘泊,净土往往只是一个不可及的梦想,他并非不明白,只是尚有余力就尽一份心,少一分罪恶便多一点良善。既然他已有心无力,那便不再强求。 “可我不希望我成为你提前隐退的原因。”笑语微挣开他的怀抱,眼角还残留着心疼的泪痕,他连而立之年还未到,谈何隐退。 靳旋玑抬起手执起她的一缕发丝轻嗅,语调是毋庸置疑的坚定,“可我不想放开你,”在她唇边印下温存的吻,然后抵上她的额低喃,“既然不能两全,我只想一生一世守着你,爱着你。” 爱?他说……爱她?二人心意一直只是心照不宣,可现在他却开口说爱她……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感动溢满心头,她只能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无法言语。 靳旋玑笑了笑,以指描着她的眉眼,“这一次,你真的吓到我了。”心有余悸地执起她的手放到心口,仿佛要让她感受他的惊惶无助。 “对不起,对不起。”泪珠纷纷,掌心处传来他有力的心跳,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自私,她一直以来想到的只有她自己,她从来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忘了他也只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忘了他为这份情也付出了整颗心。 “听我的,我们不再理会江湖恩怨,我们隐居乡野,只做一对平凡夫妻,好吗?”靳旋玑深情款款地捧着她的脸,满脸柔情地看着他此生所爱。 “好……”笑语勾起了丰润的唇,既然上天把他送入了她的生命,她就牢牢抓住,就算是奢望也让她奢望一回。双手突然缠上他的脖子,笑语倾尽满溢的情意吻上他瞬间呆滞的唇。 如何能拒绝,这就是她一直以来的希望,此生唯一的希望。 秋风扑面,院外的荷池花开正艳,细细看去,竟有一支并蒂花苞正悄悄绽放。 ——— 离荷池不远的东涛院里的秋菊也遥相呼应,朵朵鲜艳饱满,淡淡的菊香萦绕处处,可惜它们的主人都没有眼福,此刻正在书房里茫茫然施施然。 “这事儿——就这样解决了?”西门炎不像兄长般沉得住气,他小抓了几把头发,还是没忍住吼了一声。(我不记得西门几兄弟的排行了,原谅~~) 西门烁咳了一声,“淡定。”其实他脑袋还呈浆糊状态。 西门炬艰难地扭过自己的头,转向怡然自得的西门烈,“大哥……” 那一众人喝茶的喝茶绣花的绣花,可就没有一个人愿意搭理他们。 苦情三人组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西门炎一拍桌沿,“西门烈!” “小叔,注意尊卑长幼之礼。”长嫂为母,迷迭笑眯眯地提醒弟弟的举止礼仪。 “大嫂……”西门炬苦着一张俊脸,眼睛瞄着某个角落,实在不愿意相信这可笑的现实。 “我早就告诉过你这些江湖人不靠谱了,就你们不相信,”西门烈开心地逗着自家宝贝千金,凉凉地打击那几个不成材的弟弟,“现在知道了吧,这就是你们向往的江湖人。”你没有听错,这话是放入了十斤的讽刺。 闻言,某三人不约而同地拉耸了肩,一副死气沉沉三日没吃饭的样子。 “他们怎么了?”适意一边吃着雪花糕,一边张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怎么从校场里回来这处处一副公子哥标准范儿的西门三兄弟就变得这么无精打采了,是刚被人倒过债了吗? “没事,不过是接受不了现实而已。”东方朔奸笑地看着那三兄弟,好不惬意地为妻子扇风。 “拜托,这种现实谁接受得了啊……”西门炎默默抗议。 西门炬结实地叹了一口气,“从今往后便是断了此念,专心仕途吧。”还是老爹说得对,男儿当立志官场,如何能跟那些江湖武夫一般货识。 西门烁拍拍肩膀安慰之,“我们该庆幸,所谓早死早超生,我们得感谢北堂夫人。” 说完,三兄弟果真说到做到,恭恭敬敬地朝韩朝云拱手作揖,然后黯然离去…… 迷迭努力忍着笑,“我看他们三个连续半年吃饭都要叹气了。” 西门烈想像了一下那幅三颗头颅齐齐一叹又埋首加餐的画面,突然就诡异一笑,吓得他怀中的宝贝女儿硬是呆了一下放声大哭,继而进入一片人仰马翻。 若无其事地看着西门烈手忙脚乱地去哄他的千金,东方朔侧过脸对北堂傲说,“不是,我说几个月不见,你们夫妻俩的威望是越来越高了哈,居然把咱们盟主大人的面子都比下去了,实在是恭喜恭喜。”说罢意思意思地作了个揖,每每想到那票武林人士作鸟兽飞的场面他就忍不住想笑,也难怪西门兄弟大失所望了。 北堂傲冷冷一哼,“江湖人,你能指望几个。” 韩朝云点头附和,“别太把他们当回事儿。” 适意噗哧一声又笑了,“朝云,我从来不知道你也会说笑话。” 韩朝云淡淡一笑算是收下她的赞美,道,“事情解决了要不要告诉靳旋玑?” “别!”东方朔大手一摆,“先别告诉他,让他再郁闷个几天。”以为不知道他打算溜出江湖吗,笑话!就他那种连豆腐都没几块的脑袋有什么念头能瞒得过他们的。 好不容易止住了女儿的哭声,西门烈挥去一头汗水,“我们是不是该去找某人聊聊了?” 东方朔点头,“走吧。” ——— 且说靳旋玑正陪着笑语在花园透气,这一回她是元气大伤,没个一年半载是补不回来的了。 两人兴致勃勃地从赏花聊到酿酒,又从酿酒聊到煮饭,正当靳旋玑的菜式数到红烧肉时,以南宫迷迭为首的女眷款款行了过来。 正打算结伴游出无相园时,飞鸟突然想起要上山采药,迷迭说不放心要让靳旋玑跟着去,靳旋玑有些怕怕地说,“飞鸟妹妹,你要采药的那座山高吗?” 飞鸟睁着一双无辜的眼,“华山啊,应该不算高吧。” “不……算高?……”某个天生畏高的人顿时抹泪,可怜兮兮地看着飞鸟,“能不能把西门弟弟也叫上?”他这个外来客肯定比不上那个本地人啊。 “真好意思讲,”南宫迷迭抠着十指,“怎么说飞鸟妹妹也救了你的心上人,现在陪她去采点药也这么磨叽,唉~盟主啊,大侠啊,世风日下啊~” 靳旋玑抹汗再抹汗,“我什么也没说啊。” “行了,快走吧,再不走就晚了。”不容他有异议,迷迭随手就把人推了出去。 然后她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笑语。 笑语逛得久了有些累,便邀她们随意坐到了石桌前,“西门夫人,找我有事?” “不是我,是他们。”迷迭对她的态度从容大为赞赏,笑吟吟地说完,两条人影便飘然落在她身旁。 笑语轻轻一笑,“原来是二位,东方公子、西门公子。”“你们特意支走靳旋玑,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女眷适时离开,那头迷迭已经抱着小娃娃,韩朝云搀着大腹便便的戚适意看似悠闲地赏花散步,石桌前一时只有他们三人。 东方朔戒慎地打量了她一会,见她只是不痛不痒地任他打量,不由得小小佩服,然后假咳了一声开门见山,“如果你想保持目前的生活,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只要你不承认,无人能奈你何。” 笑语自然明白所指为何,但却微微挑眉,“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有必要吗?” “如果你不想靳旋玑陪你挣扎,不想他痛苦的话,最好是这样。”西门烈厉目一扫,说得不容置疑。 笑语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们,似乎在衡量得失。 东方朔又道,“五绝宫有消息称将迎你回去,继任宫主之位。” 笑语略微诧异,只是下一刻又轻轻一笑。 不理会她那抹嘲弄是怎么回事,西门烈只说他们想说的,“你自己选,如果你想回到五绝宫当你不可一世的宫主,我们绝不阻拦。但靳旋玑,我们不会让他离开,他是属于中原武林的。你们五绝宫还要不起。” 凌厉的语气没有引起她的反感,笑语只是饶有兴味盯着面色不善的两人,“你这算是爱屋及乌吗?”靳旋玑是何德何能,居然这么得人心? “与你无关。”东方朔怒目以对,实在不喜欢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 笑语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反正相爱也好相杀也好不过是他们兄弟间的事。 东方朔一整脸色,“我是东方朔,所以我从不做赔本生意的,我代表我们几兄妹问你一句话。” “请讲。”笑语露出一个温婉如常的笑容。 两人踌躇了很久,最后还是西门烈看不过他的扭捏,“你爱他吗?” 笑语认真地想了一下,“如果我说不爱,你会怎么样?” “你该知道我的字典里没有‘不杀女人’这一条。”西门烈有意无意转玩着判官笔,“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你浪费他的感情,不如趁早了结了你。” 笑语暗笑在心头,只是脸上却摆出一副遗憾,“看来我这辈子都得循规蹈矩侍候他了?” “不!”东方朔连忙否决,“你只需要三不五时整得他苦哈哈的就够了。”开玩笑,这么努力撮合他们为的可不只是让他们亲亲爱爱的百年好合,若真如此他们哪里还有乐趣可言。 笑语哑言失笑,“好诡异的亲情。”不过,少爷,你是幸运的。 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消,收起判官笔,西门烈笑得好不灿烂,“我们从不否认。” 看不惯他那得意样,笑语柳眉斜挑,“不怕我把这事告诉靳哥哥?” 东方朔俊目一眯,颇为不爽,“你算哪门子的妹妹?” “情妹妹呀……”笑语好不快乐地咧出一个天真的笑。 西门烈小心地捅捅身旁的东方朔,“我怎么感觉被耍了?” 东方朔望天,“我早就领教过了。”看来以后的日子有够精彩的了,唉,也看来以后靳旋玑没有那么好欺负了。 “对了,”西门烈突然想起了什么,“你需要一个新身份。” “靳家厨娘的身份还不够吗?” 东方朔一脸嗤之以鼻,“当然不够,他不够心狠手辣,名声不够差,不可靠。” 笑语无语……少爷,你看你做人多失败…… “韩朝云喜欢你。” “嗯?”一头雾水地看着西门烈,喜欢她?什么意思? 西门烈淡淡说明,“他们夫妻是江湖上人人避之则吉的大魔头,杀人从来不讲理由,你们结为姐妹,正适合。” 好容易消化了他的话,笑语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头的韩朝云,后者难得地朝她微笑点头,她不觉红了眼眶,“我……” “她已经在武林人士面前说明了你们的关系。所以,只要你一天不承认,你就只是靳笑语。” 东方朔点点头,而后耸肩,“可是你此生便无法尽孝了,江南原家于你不过只是陌生人。” “我明白……”她早就明白,所以她彼时纵抱着必死的心也此生无憾,然而现在却有着更好的未来织就在她面前,美好得那样不真实,她还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她真诚地看着东方朔和西门烈,“够了,真的够了,谢谢你们。” 正文 第二十八、抱紧眼前人 更新时间:2011-12-23 15:51:56 本章字数:6845 “笑语!”一声兴奋的男高音仿佛平地惊雷,震得笑语耳膜生痛。 揉了揉耳朵,笑语转过头,有些无力地开口,“老爷……”她差点忘了靳家老爷已落脚在西门家多时,听靳旋玑说他跟西门骡一见如故,才打个照面就勾肩搭背,害得西门烈他们白担心一场。另外靳旋玑还小小抱怨一下,为什么同是江湖人,他老爹的待遇就比他好这么多。 “笑语啊,听说你受伤了,没事吧?”没等笑语回话,靳风眠已经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诉苦,“你不知道啊,他们几个臭小子明知道你受伤了还骗我去玩,明明一点都不好玩,我又不是没来过华山。更可气的是,居然还碰上一个蛮不讲理的和尚,硬说我有佛缘,非要我出家挂单到他寺里去,你也知道我是无肉不欢的呐,怎么可能守得住戒嘛……” 笑语赞同地点头,同时扶额,果真是父子,这话匣子一开就没完没了,她还是个病人啊,病人要注意静养的啊老爷…… “笑语,让老爷看看,”靳风眠很快落到笑语身旁,结结实实把人从头到尾审视一番,然后心疼地抓起她的小手,“你看看,才多久没见啊,居然就瘦了这么大一圈。” 笑语暗暗嘟嚷,我胖不了还不是被你和少爷的大胃口折腾出来的,还好意思说。当然嘴上还是很识趣的,感动状拍拍他的大手,“老爷,我很好,西门家的伙食还是挺好的。”虽然还比不上她自己的就是了。 “别提伙食了,你都不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说着说着,靳风眠就抹了一把辛酸的老泪,真个是往事不堪回首…… “呃……”笑语突然就噎住了。为什么?难道都忘了当初把这老人家摆了一道托给少林寺照顾么。 果然,靳风眠也想起了这碴,幽怨目光射了过去,就要开口。 “老爹,”一把哀怨的男声在一旁幽幽响起,“你也注意一下我这个儿子好吗……” “咦?”靳风眠很是吃惊,他什么时候在这里了? 靳旋玑翻了个白眼,他这么个高个儿就这么没有存在感么?“老爹,这趟华阴之行如何?玩得还开心吧。” “还好还好。”见着了儿子儿媳儿孙女,算是一偿夙愿,更是与西门骡结为莫逆,这又是一桩可喜的事,只是,唉,金窝银窝总比不上自己的狗窝啊,“儿子,出来这么久也该是时候回去了吧?” 靳旋玑懒懒地点点头,顺道通知一声,“爹,笑语快要嫁人了。” 不想靳风眠却像被踩了尾巴般大叫起来,“什么?嫁人?” 靳旋玑狐疑地看着他,“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难不成跟外人抢完他还要跟自家人抢?他们什么时候都变得这么识货了? 靳风眠哪管他怪异的眼神,心头一急就握上笑语的手,“笑语,你真的要嫁人了?” 笑语谨慎地解读着他隐忍的表情,小心地点了下头。 “你怎么可以这样!”靳风眠一声嗷叫,吓得她杏眸惶惶看向靳旋玑——这……演的是哪一出? “老爹!”就算是自家老爹,也受不了他与心爱的人有过大的肢体接触,靳旋玑一把抱过笑语。 靳风眠一副准备老泪纵横的样子,“她要嫁人了,那我的饭怎么办?” 两人一时反应无能,“你的……饭?” 老爷子可怜兮兮地用衣袖擦着眼角,“你们看看我,这几个月吃下来,我都瘦了这么一大圈了。” 两人细细看一眼,“确实。”原本丰腴的体态已憔悴得堪比昨日黄花。 靳旋玑不负责任双手一摊,“那没办法,总不能让她一辈子做老姑娘吧。” 靳风眠噎了一下下,然后大声吼道,“——你不会娶她吗?!” 两人对看了诧异的一眼,然后靳旋玑胸膛一挺,说得义正辞严,“我堂堂一个武林盟主,娶一个女仆成何体统。” “是你的体统重要还是我的伙食重要?!”靳风眠恨铁不成钢地戳向他额际,“体统!你个不孝子!体不体统我说了算!现在,我命令你赶紧去给我把她娶回来!” 靳旋玑无语问苍天,“老爹,你要我抢亲吗!” “那是看得起你!”年过甲子,可靳风眠不愧是当过盟主的,那音量真个是中气十足,当下吼得二人神清气爽。 靳旋玑狡诈地对着笑语比了个得意的眼神,对靳风眠却还是说得不情不愿,“早知道你会这么说,好啦,我已经安排好了,下个月初十我们就成亲。” 这回倒轮到靳风眠发呆了,“呃?你个臭小子——” 没等他发飙,笑语及时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老爷,我这次出门又学了一道新菜,您想不想尝尝?” 怒气消失得无影无踪,靳风眠双眼冒出青光,“想……我已经半年没闻过肉味了。少林寺那帮人每到用膳时间就准时出现,不管我在哪儿他们都能找得到,又说什么过午不食,我……你都不知道我这半年过得多凄惨……” 然而笑语却好不苦恼地皱起柳眉,“可是老爷,如果我嫁了别人就做不了给你吃了呢。” “那怎么行!”靳风眠很干脆地把靳旋玑往前一推,“听老爷的,我家臭小子虽然一无事处,可还是能挑能抬的,你就将就点嫁给他行不?” “这个嘛……”笑语一脸纠结地看着他,一副很是为难的样子。 靳风眠一咬牙,“我把旋玑剑法传授给你外加我们家当家的位子。” 靳旋玑凉凉地插了一句,“老爹,你还有节操吗?” 这回笑语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那行吧,我就委屈点。” 靳风眠马上笑逐颜开,“哎。我明儿就派人上你家提亲去,不知亲家哪里人?” “哦,你问少爷吧,我去做饭了。” 看着那轻巧而去的背影,靳风眠满足一叹,“多好的儿媳妇啊,一回来就掂着我这老骨头,给我下厨,实在是太难得了。” “老爹,那是我的媳妇啊。” “还不是我帮你定下的!” “……” ——— 读尽秋色,书不出红叶乱舞;听遍离船,记不得半寸归路。 笑语一袭红衣映在她眼里,玉君炎似欣又慰,她轻声问道,“果真不回来了吗?”年岁一长,人便容易怀旧,看着眼前已经长大了的小女孩,她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看着眼前变得苍老异常的人,笑语由惊讶无端转为心酸,那满腔的恨意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这次的冥月露给了她一次干干净净的新生。对于她来说,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妇人,没有让人胆颤心惊的叱咤风云,没有那份无法克制的畏惧,竟似见着了多年的亲人,她突然就在那些罩满恨意的回忆中看到了被掩埋的爱怜。 她其实是在意她的,她轻轻唤了声,“宫主。” 多年来再次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然而心境却已彻底换转,她早已不是那个倔强的小女孩,玉君炎百味杂陈,叹口气,“罢了,强求不得。” 她从第一眼就喜欢上那个水灵的女童,那双总是容易被吓到的眼睛就像剔透的黑玉没有一丝杂质让她心生怜意,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其实对她七年前的要求并不意外,她一直知道她有这种念头,只是不去点破。且私心希望有一天她能在潜移默化中习惯这种刀光剑影的生活,融入这份飘泊,可惜她毕竟只是江南水乡孕育出来的温婉女子,骨子里渴求的不会是惊涛骇浪,她有她的执着和坚持。 她静静地看着她,“你的武功……”她记得当年救下她时并没有废去她的武功,而她的伤势也没有重到损害经脉,何以就武功全失了。 笑语难得向她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用着悕松平常的语调说,“原绿儿已死,关于她的一切毋需继承,我只是普通的女子。” “你变了。”玉君炎不无叹喟,曾经求生欲望那般强烈的人现今可以为了一个小小的心愿听天由命,安然处世。 笑语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你。”谢谢她当初力排众议的任命,谢谢她用近似残忍的方法去训练她,谢谢她在圣殿里把自己救下…… 她摇摇头,“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用生命换来的重生。”她转头看着天边流云,“可惜,没有多少人有这样的勇气、这份淡薄。一入江湖岁月催。我们总只是埋怨身不由己,谁又知道这到底只是一个推托之词?站在云端俯瞰众生,谁又能轻易放下?” 夕照投到她侧脸,将那花白的鬓发清楚分离出来,笑语有些不忍,“宫主——” 玉君炎回过头来,慈祥一笑,“我走了,保重。” “你也保重。” 靳旋玑从一旁花丛中踱了出来,丝毫没有偷听的自觉,“你真的武功尽失?” “你猜?” “医术毒术总还在吧?”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怎么说我们也快成亲了,你告诉我一下又怎么样呢?” 篱墙外,有好事者低语,“话说你上次说去试的,结果怎么样?” 某人嘴角抽搐,“别提醒我。” “我赌她功力还在!一千两!” “不在!两千两!” “咦?你不下水?” “懒得跟你们疯!” 换班的月娘悄悄攀上枝头,照着这座人间好不温馨。星儿成双人成对,何惧斜风细雨催。 青娥:当当当当!写完了。我说过不想写太沉重的文了,这文不过想让自己轻松一下。那天编辑大人说咱这情节不准紧凑,深以为然。So,我下次一定会写好大纲想好情节再下笔开坑。看文的筒子们,loveyou!谢谢你们的捧场~~~seeyounexttime~~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