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一段辛酸的告白 我的朋友个个夸我天生丽质。这是真的,不是盖的,我不介意你「再靠近一点」。 我有一头乌黑如瀑,美到可以去拍洗发精广告的秀发;我的眉不画而黛,眉型修长且浓;我的眼睛又大又亮,像黑擢石一般阒黑闪亮;我的鼻梁高挺姣好;唇形大小厚薄适中,不点而朱。 我的五官完美嵌在白哲无瑕的脸蛋上,毫无疑问,我不但是个美女,而且还是个绝代大美女。 不谈脸蛋谈身材,我上围丰满,蜂腰翘臀,双腿修长,全身比例完美,三围36、22、35,身高168,体重48,同样毫无疑问,我是一般正常男人口中所谓的尤物。 天使脸孔和魔鬼身材得自良好的家族遗传——可惜不知是隔多少代的隔代遗传,好像祖宗的优良基因都遗传在我身上一样,全家人的外貌全都普通美、普通帅,像正常人,我则像被生错在天鹅群中的凤凰,离「正常」太远了。 是的,我是美得不可方物。 但大家都说我「不正常」,否则一个美丽如斯的女人怎会到二十九岁还嫁不出去?我保证我健健康康,没病没病。那么,是心理上不正常了…… 猜疑声四起——噫!真是天大的冤枉,本人天性乐观,生性善良,绝对没有忧郁症、也没有妄想症,我唯一的问题,就出在你们所见到的,我妈把我生得太、完、美、了!你不必开始以为我自大,事实上我自卑得很,原因就是因为我美。 美丽是一种距离,距离造成种种猜测。例如,你一看到我就不免猜测我是不是个性不好啊、娇生惯养的,或者不谙家事,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又或者,像我这种火辣美女最「可能」脚踏多条船,婚後极「可能」爬墙,总之不「可能」是个宜室宜家,对丈夫忠贞的好妻子……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问我为什么不结婚? 怪了,这要问你们才对吧?我这麽美、这麽漂亮,你们为什麽不来追我,反而都去追我身边的朋友了?我又没有在脖子上挂著一块「闲人匆近」的告示。 女人三十拉警报,这话并不是没道理的,很凑巧,在下我——江夏日,就是在警报边缘,即将要警铃大作了。 我那票死会的死会、倒会的倒会的亲戚朋友,在我前阵子的生日那天猛然瞧见蛋糕上腊烛的数目,数了数,整整二十九根,惊喘、不信、同情的抽气声代替了生日快乐歌。 「你还没要结婚吗?」 真是没礼貌的问题,不知是出自哪位朋友的金口。 自此便有一大票人积极地替我物色对象,宣称要在我三十大关以前帮我嫁出去。我忙碌的行程表上於焉添了许多相亲饭局。 像我这样的一个美女居然也需要沦落到在相亲上牺牲色相?本来我有些不能接受,但仔细想想,也许相亲也不是没好处,说不定我还真能藉由这种方式找到适合与我共度一生的亲密夥伴呢。 嗯,好吧,我就认真一点来看看他们替我找来的丈夫人选吧! 坐在我对面的这位先生……呃…… 「先生您贵姓?不好意思,我刚没听清楚。」不过我保证现在我一定会仔细听,并且努力不忘记。 「敝姓曾。」 喔,这位「敝姓曾」先生,恰巧是没被我的忙碌踢掉,且刚好排在第一梯次的相亲名单中,是我大学时恩师的太太也就是我的恩师母替我介绍的「好丈夫候选人」。 我的恩师顾平原在某国立大学任教,我的恩师母何宁静在一所知名私立高中当老师,据说这名「敝姓曾」先生是我师母的高徒,今年三十有二,是一间电脑公司的主管。 言归正传。这回的相亲地点选在一家颇受恩师母好评的餐厅。 双方来的人马不多,我这边只有我的恩师夫妇,他那里只他一个。多馀碍事的父母兄弟姊妹叔叔伯伯姑姑嫂嫂都没来,正好免去许多疲劳轰炸。 我们四个人占据了一张靠窗隐蔽的桌子,在餐前酒送来以前,充当媒人的恩师和恩师母替我们双方各做了一番简单又不忘推荐加赞美的介绍。 「夏日是我最得意的学生,现在是某大国际服装公司的专属设计师,她冰雪聪明、宜室宜家,待人又真诚和气,婚後一定会是个好妻子、好母亲、好媳妇……」 我听了恩师对我的介绍都快脸红得不敢承认了,因为他说的几乎都是那些第一眼见到我,就会加诸在我身上的「不可能」;以此不难类推,恩师母介绍他的词句多半也是经过「修饰」的。 我观察他的表情,他戴著一副俗毙了的黑框眼镜,感觉上人斯斯文文的,谈吐进退也不失礼,只是稍微沉默了些,只答不问,像是对眼前特地精心装扮的女主角——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这挑起了我的不平,他眼睛是瞎了还是怎地? 本小姐天生丽质,本无须打扮就可迷倒一票众生,今晚却为了这场相亲宴,乖乖地花了两个小时化妆打扮。基於礼貌,他起码该慰劳我一番,可他为什麽看来如此意兴阑珊,甚至连多看我几眼都懒?他不是来找老婆人选的吗? 通常男人一见到我,有一半会饿虎扑羊似的朝我扑过来;有一半则会怀疑像我这样的美女,身边「怎么可能」没有护花使者?自惭形秽的心理会把他们统统逼回龟壳里缩著,不敢擅自前来招意。 女人虚荣的心理让我猜测他是後者。 一顿饭时间,他只答不问,师母说他生性腼腆,因为是第一次见面,难免不擅言词,要我久久体谅。 我微微一笑,和师母交换了个眼神,表示我了解,因为我也是「生性腼腆」、「不擅言词」,所以恩师和恩师母义不容辞地担起拉线搭腔的工作,我则配合地弓著我弯弯的笑眼,直对著他微笑放电,发送个几万伏特的电波,不服输的个性非要把他电倒不可。 然而大木头似乎不为所动,绝缘得一点著火的迹象都没有,似乎预示著这一餐将是我们的第一次,当然,也是最後一次的饭局,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生平第一回相亲,失败。 第1章 [江夏日,二十九岁,“维诺”服饰的首席特聘设计师」 「Sorry.」曾晴岩不客气地将前阵子何老师交给他的照片,和照片中人的基本资料,从合夥人兼好友的手中收回,丢进左手边拉开的抽屉里,而後关上抽屉。 「借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别这麽小器嘛。」宋克翔自动自发地拉开曾晴岩的抽屉,拿出刚刚未看仔细的照片。 仔细一看,不由得吹了声欣赏的口哨。「大美人耶,好家伙,哪里弄来这些照片和资料啊?」他觑了眼埋首电脑前的曾晴岩,眼中透出怀疑与一抹暧昧的笑意。这石头开窍了不成? 曾晴岩再度抢回那些照片资料,丢进右手边的抽屉里,关掉连线到股市的视窗後,摘下眼镜,才开口满足宋克翔的好奇心。 「那些照片是前几天我高中老师拿过来的,说要帮我安排相亲,昨天约了一起去吃顿饭。人是漂亮,但看起来不太庄重。」看到她的照片让他重新回想她的长相。的确,江夏日是很美,但路数不搭,不是他欣赏的那一型。 「相亲?」宋克翔诧异地眨眨眼,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觉得不可思议。「你是说你昨天和这个叫做江夏日的大美人相亲?」 曾晴岩无奈地点点头。「是我恩师介绍的,不好拒绝。」 「为什么不告诉我?」原来他昨天难得没留在公司加班,就是为了去相亲。倒挺保密的,居然事先也不通知一声。 [告诉你?」曾晴岩不懂他的话意。「告诉你做什麽?」 反正昨天的相亲对他来说只是虚应故事,他不觉得有必要大肆宣扬。他是想结婚,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但照片中的这位小姐他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她不是他的型——他已经尽量有礼貌了,他希望对方没有察觉到他的意兴阑珊。 宋克翔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也要去啊!」 「你要去?」曹晴岩挑起眉。「你去做什么?」他身边又不少女伴。 「看看对方适不适合当你的老婆啊。如果不适合,就直接由我接收喽。」他不讳言地道。[啧啧,这江夏日还真是个罕见的美女……你昨天为什麽没带我去?」他惋惜万分地直叨念。 曾晴岩总算听出宋克翔真正的话意,他噙起唇角。 也许昨天真该让他作陪才对,江夏日属於那种让人眼睛一亮的美艳型美女,恰巧最合克翔的胃口,搞不好他们俩一见面正好一拍即合也说不定。 他现在真有点後悔没让宋克翔跟著去了,要不然现在也不用烦恼老师打电话来问他「你觉得夏日怎么样、喜不喜欢、有没有再约会」之类的了。 他跟江夏日是路数不搭的两条平行线,江夏日的美太野性,不是他欣赏的类型,他虽不明白老师怎么会介绍这种女孩给他,但他知道他最好敬而远之。这种女人,他,招惹不起。 昨天饭後何老师夫妇先行离去,送江夏日回家的工作被委任到他身上,心知这是两个介绍人要让他们单独相处的安排,也不好说不。 她的热情,他消受不起,离开餐厅後,他直接送她回家,一路上两个人都不再说什麽。反正是打定了[今日一别,永不再见」的主意,特意的奉承也就免了。 「喂,你昨天见了江夏日本人,你觉得她怎麽样?照片好看,还是本人漂亮?」宋克翔拉了张椅子在曾晴岩桌前坐下,对江夏日显然充满好奇。 「你干嘛这麽好奇?你的苏妮呢?」苏妮是宋克翔第二十三任兼「现任」女友,曾晴岩特意打趣他。 「你说到哪儿去了?男人对美丽的女人总是难免多关注几眼嘛,我只是想知道这个江夏日是本人好看还是照片好看而已,有些人上相却不上眼,你倒是说说她本人究竟好不好看?」 曾晴岩顿住,有些意兴阑珊地道:「差不多吧,我没特别注意。」 其实江夏日是那种不需要特别注意也能一眼就令人印象深刻的女人,但他不想讨论她,现在是工作时间。 宋克翔一副受不了地翻了翻白眼。 「Mygod!我差点忘了你有“拒女症”,想必江美女昨天一定被你的扑克脸给倒足了胃口。」不是他苛刻,而是曾晴岩向来不懂得对女人嘘寒问暖、细心呵护,他的少数几个前任女伴都是因为受不了他的木讷,才纷纷往外发展,以至於迄今他依然孤家寡人一个。 「我没有“拒女症”,不要随便开诊断证明给我。」曾晴岩不喜欢宋克翔老用一些奇怪的病名加诸在他身上,他这个蒙古大夫说的话,绝对不能相信。 宋克翔不以为然道:「你喔,难怪需要相亲,好兄弟一场,乾脆以後我也多帮你留意一些女性好了。」 「还是省省吧,你宋某人介绍的女性,我可不敢要。」因为铁定都是一些交际花。 「什麽话!」他啐了声,不满意曾晴岩的说法,却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不然以後那些政商宴会都让你去参加好了,名门淑媛,总合你胄口了吧?」 曾晴岩连忙拒绝。「你可别害我,你知道我最讨厌那种场合了。」他没宋克翔八面玲珑吃得开,两人合夥开设资讯公司,向来是他主内、宋克翔主外。 「害你?我把认识那些名门千金的机会让给你,你不领情也就算了,竟还说我害你?」宋克翔夸张地叫道。 他推开宋克翔指著他的手。「你知道我的意思,少假惺惺了。」 「你喔,真没药医了。」宋克翔坐回桌前大椅,翘起二郎腿。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他是真的不领情。 话题转回江夏日身上,宋克翔道:[这江夏日明明美得像朵玫瑰花,怎麽也需要相亲选夫?」其他男人眼都瞎了不成,放这个美女逍遥二十九年还未婚——不过话说回来,女人如果结婚,恐怕就没办法美得这么风情万种了。 「我怎么知道,搞不好她眼光高。」或者另有隐情……或隐疾。 「说不定是。不过现在的女人晚婚的多……」顿了顿,他又道:「晴岩,你有江夏日的电话吧,给我好不好?」 曾晴岩手上转动的笔突然滑出指间,瞪向他。「你要人家电话干嘛?」 「给不给?」宋克翔笑兮兮地伸长手要电话。 「你的苏妮呢?」曾晴岩不满地道。看来苏妮快要变成过去式了。 「苏妮?她现在该在血拼吧。」她昨天才从他口袋里A了一张金卡。 镜片後的眼神充满不赞同。「那……以後呢?」他以为宋克翔和苏妮已论及婚嫁了。 宋克翔仍是笑脸迎人。「什麽以後?」 会装傻,就表示苏妮的宋克翔现任女友地位岌岌可危。 [这样不好吧。」曾晴岩觉得他该帮帮苏妮,毕竟宋克翔会移情别恋是因为看到他桌上的照片,他难辞其咎,甚至觉得照片里的江夏日多少也要负责。 「哪有什么好不好,你太严肃了,现代人男欢女爱,谁不是这回事?」看样子这石头是不会给他江美人的电话了,不过那也无妨,江夏日是知名服装设计师,应该不难找才对。 不知怎地,他就是对她著了迷,非要见上美人一面不可。只恨他以前怎没有多认识一点时装界的人,才会让江夏日这美人鱼漏网。 曾晴岩心知他说的是事实——令人难以认同的事实,他讨厌现代人这样的男女关系。他是古板,但他情愿如此坚持。 他也知道他不会为了这件事和宋克翔翻脸,毕竟每个人有选择他所要的生活方式的自由,他只能祝福苏妮,希望她真的能够好聚好散。 原本该在睡一觉後就遗忘的名字,竟然因此令他印象深刻了起来。江夏日,如果苏妮和克翔分手了,他真的认为她应该要负一点责任……虽然她目前一点儿也不知情。 *          *          * 与「敝姓曾」先生的相亲,无开花、没结果,暂时没时间参加其他亲友安排的相亲,江夏日便受邀到法国参加一场国际服装展示会。 夏日戴著酷酷的墨镜,身著一身剪裁简单大方的藏青色连身裤装,大波浪卷的乌黑长发结髻松松绾起,颈部披著一条雪白细纱绸,款款动人地走进会场,立刻引来在场媒体记者的注目,以为是哪位女明星的大驾光临。 会场上,一个灰发蓝眼的高大男人见到她,立刻走过来,热情拥抱夏日这位远道而来的东方美女,还在她脸颊上印上一个友善的吻。 「亲亲,好久不见,你愈来愈漂亮了。」 「丹,好久不见,你也还是一样英俊。」夏日拥了拥这位法国俊男,而後稍稍推开他。 丹尼尔是法国时装界新锐设计师,近年来由他所设计的服装得到不少大奖,相当受到瞩目,这场服装联合发表会便是以他所设计的服装做压轴。 两人的亲密拥抱让一旁的记者们更加好奇这位东方美女的身分,闪光灯此起彼落,快门声「咋喳」响个不停。 两人皆习惯应付这种场面,接受简单的访问後,记者们简直难以相信眼前这位东方美人竟就是不常公开露面却年纪轻轻便自创品牌、所设计的服装引领世界流行脚步的Summer.江。 访问完毕,丹尼尔和夏日连袂到贵宾席,看伸展台上展示的新装。 这次展示的服装以轻软的丝绸为主题,不做复杂的设计,而以简单的剪裁和造型企图扩展丝绸市场的发展空间。 丹尼尔指著台上一位东方脸孔的模特儿道:「东方的丝绸果然还是由东方女性来穿最合适,这套衣服就是我为你设计的,送给你。」 夏日高於一般东方女性的身材丝毫不比台上模特儿逊色,早年两人一起合作时,她偶尔会下海充当模特儿,展示他们自己设计的服装,只是因她对设计服装更有兴趣,後来专心走设计的路线,便鲜少再出现於伸展台上。 「好啊,那我就先谢谢你了。」她与丹尼尔交情极好,衣柜里有不少衣服是丹尼尔送的作品,世上仅有一套,别无分号。 「跟我客气什麽?待会结束後,我请你吃晚餐。」丹尼尔热情邀约,顺便练习华语。 「你们不开庆功宴吗?」夏日知道丹尼尔把她当华语老师,她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事实上丹尼尔的华语已经说得相当不错了,除了一些不易捕捉住的声调变化和一些较复杂的词汇外,一般的会话丹尼尔已能驾轻就熟。 「对哦,那今晚就作罢,看你何时回去,想去哪玩,我天天奉陪。」 「我大概可以待个三天。」她目光摆在伸展台上,一心二用地和丹尼尔说话。 丹尼尔转过头来。[才三天?不能待久一点吗?」 「不能,台湾那有一堆事等著我呢,还要相亲……」 「相亲?」丹尼尔不太懂这个词的意思。 夏日偏著头想了一下,解释道:「就是以结婚为前提,介绍男女双方进行初步认识的一种活动。」不知道这样解释对不对?唉,管他的,她又不是念中文出身的,反正对她而言,相亲就是这个意思。 丹尼尔似懂非懂。「结婚?你要结婚啦?」这倒是新闻。 夏日眨眨眼。「需要这麽惊讶吗?我已经不年轻了耶,亲爱的丹尼尔。」她又不是不婚族,只是嫁不出去而已。 男人老得慢,这年纪的丹尼尔恐怕还无法体会身为未婚一族所带来的压力。男女不平等的地方还真多。 丹尼尔笑起来,眼角有两条笑纹,他亲蔫地捏捏夏日的粉颊,毛遂自荐:「想结婚怎不通知我呢?眼前不就有一个最佳男主角,随传随到。」 他跟夏日同年,以前两人就常开玩笑说,如果将来找不到结婚对象,乾脆就凑成一对算了。反正他们一个是美女、一个是俊男,都是知名的设计师,谁也不吃亏,兼又互相欣赏,要是结婚,铁定会是一对人人称羡、懂得尊重彼此的模范夫妻。 想起从前开玩笑所说的话,夏日笑道:「亲爱的丹,你知道我是最善变的嘛,谁教现在我不爱“舶来品”,爱用“国货”,所以只好继续在我的国家寻找看得顺眼的伴侣了。」 丹尼尔脸上有一丝失望,不知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那真可惜,我原想说娶个东方美女,生个混血儿宝宝也不错说。」 夏日笑了出来,拍拍他的肩膀。[如果我国家里的那些男人都像你一样有眼光就好了。」 她从不怀疑自己的魅力,但现在她真要怀疑起是否不同种族的人审美观也不同,否则那些「国货」的眼睛都长到哪儿去了? 她不认为自己迄今仍然孤家寡人的原因是她太过「挑嘴」,毕竟她的要求真的不高。她只是想找一个与她能看对眼又看得顺眼的男人而已呀。 *        *        * 夏日在法国玩了三天,回到台湾的隔天就得到一个surprise.下午两点钟,走进公司为她准备的个人设计室时,满室的玫瑰花海差点没将她给淹没。 毕竟不是没遇见过这种大阵仗,吃惊也只一会儿,夏日很快恢复镇定。 「哪个人来告诉我,这是怎麽回事?」夏日困惑又困扰地看著满室花海。[是副董出差去了,还是经理又和他老婆吵架了?」 在现任董事长方亚修还没娶老婆萧寒——也就是现任副董兼公司老板以前,收到亚修送她的花是家常便饭。亚修以前就是她的裙下臣。 可是姓方的一娶了老婆就成了标准的妻管严,连一朵玫瑰也不敢随便送了。不知道该不该说他没种? 除了未婚以前的方亚修,就只有公司实际上的管理者——总经理赵星,会这麽大手笔。不过赵星若送她花,八成代表他跟他老婆莘蓓蓓又吵架了。 这对三八夫妻,他们一吵架,莘蓓蓓就会去「勾搭」其他男人来气赵星;赵星为了「还以颜色」,平常小器的他就会对其他女人大手笔起来。而她,就常成为他们夫妻吵架的「炮灰」,不赶快想办法浇灭战火,她的设计室恐怕还会堆上好几天的花。 「以上皆非,首席。」夏日的日籍助理高岛千代笑嘻嘻地替她再捧进一大把艳红玫瑰,将她的设计室塞得更加水泄不通。 「哦?都不是啊。」谢天谢地,这回她不必当人家的「外遇」对象,也不必打肿脸充和事老。她调皮地挑起眉,将大绘图桌上的一束玫瑰捧起,抱在胸前,挪出一个空间安置她的臀部。「那,亲爱的千代,能否请你告诉我这回送花的又是哪个凯子呢?」 高岛千代神秘地笑道:[一个神秘的仰慕者。」 神秘的仰慕者?「不署名的?」 「好等待来日“意外的相遇”啊。」高岛千代眨眨眼。年轻的她仍存有美丽的少女幻想。 「哈,意外的相遇。」无聊! 要送,送一束就好了。跟她熟一点的人都知道,她虽然喜欢花,但却最不喜欢一次收这么多花,因为很难处理。八成是哪个最近认识却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公子哥儿为了讨好她才送的。夏日努力在脑袋里过滤可能的人物,想了许久,想不出最近有和什麽人比较有来往。 摇摇头,放弃过滤名单,转对高岛千代眨眼道:「亲爱的千代,我想你今晚又可以躺在玫瑰花床上睡个好觉了。」 高岛千代早知道夏日会这麽做,她开心地接收大批的玫瑰花。「那么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啦!」 「不用谢我。」夏日甜甜笑道:「感谢那名神秘的仰慕者以及他的大方吧。」 第2章 「啪!」一个热辣辣的巴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重重地甩上夏日白皙无瑕的脸颊。 「噢!」 「呀!」 「哎唷!」 「我的天啊!」 设计部里霎时充斥著低呼与惊喘。 夏日不明所以地抚著烫麻的脸颊,扶正被「馀震」波及到的眼镜框,瞪大眼看著站在她办公桌前怒气腾腾的美艳女子,语调平板地道:[这位小姐,请问你是见到我脸上有蚊子还是苍蝇,让你这么“见义勇为”,在下手之前连打一声招呼都来不及?能否请你解释?」如果先打声招呼,她也好避一避嘛! 门外围观的设计部人员不禁笑了出声。他们的首席就是有这种绝地逢生的幽默。不过,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名美艳的女子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她纤指指著夏日怒骂道:[不要脸!你这个狐狸精!」 耶?夏日不明所以地搔搔头。她不记得她最近干过了什麽足以让一个陌生的女子上门来踢馆挑衅的好事呀。 狐狸精?这是她的解释?一个打扮得像只九尾妖狐的美女骂她是「狐狸精」?搞错没有? 夏日摇摇头。心想这女人八成是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 畏惧地睹了眼她空无一物的双手——呼,幸好没带硫酸或王水。她这才稍稍放心。她的美貌虽然常替她招惹来不少麻烦,但她可还是很珍惜她可爱的小脸蛋的。 「对不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麽。」楼下的警卫怎会放这女人进来?吁,好痛,回头她得找赵星算算这一巴掌的医疗费用,谁教他没把公司的保全做好。 「还装蒜!」美艳女子冲上前,身体横过半个桌面,养著长甲的十指揪住夏日的衣领。「你这骚狐狸,究竟用了什麽手段让他变心?」 夏日姣好的双眉从边不经心的松散渐渐地往额心聚起。 「请放手,我的衣领不是设计来让人家址的。」她说……变心?难道这女人又是被哪个臭男人抛弃的下堂妇? 可是她最近很乖呀,根本没去招惹有妇之夫——那麽是来招惹她的那些有妇之夫干的好事喽? 天,她招谁惹谁啦?王八蛋! 美艳女子根本听不进夏日的好言相劝,不断地捉著她摇晃。[如果不是你用了什么卑鄙手段,他怎麽会说要跟我分手?我们已经交往半年,就快要论及婚嫁了,你凭什么来破坏?凭什么?」 就凭你这疯样!她想。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忍受女人闹脾气时的歇斯底里。 受够了这无厘头的情况。夏目自认为还算是个有风度的女人,如果只是一两回无意的冒犯,她可以原谅;但眼前这女人显然不懂得适可而止,她的无理取闹惹恼了她。 她用力扳开几乎要掐住她颈项的十指,正色道:「听著!!我真的不懂你在说什麽!如果你再不尊重一点,我一定不计麻烦地上法院告你蓄意伤害与毁谤。」顿了顿,她补充道:「我说到做到,可不是吓唬人的。」 美艳女子张牙舞爪地瞪著夏日,像很不得将她撕碎。[你——」 「你叫什麽名字?」夏日突然问。 愣了愣,美艳女子不自觉臣眼於她突然显现的气势,答道:「苏妮。」 夏日点点头。「嗯,苏妮小姐,如果你有话要说,请找张老师或是晚晴协会等相关单位投诉,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请原谅我无法继续奉陪。」她确定她不认识这叫苏妮的女人,也不打算任她胡闹下去。 苏妮看著被她打了一巴掌仍然气定神闲的夏日,胸中妒火熊熊地燃烧。「江夏日!你不要以为你赢了,宋克翔是我的人,我绝不把他让给你!」 原以为与她半点不相干,听苏妮正确无误地叫出自己的名字,夏日愣了一愣。有可能是认错和她同名同姓的人吗? 她的生日不久前才过啊,或者,今天是愚人节?她不确定地望向躲在门板後的那一票人。该不会又是一个surprise吧? 宋克翔——似乎是罪魁祸首……但他是谁呀?她确定她真的不认识。 想了想,还是找不回任何印象,她放弃道:「苏小姐,我想你可能真的弄错了。」说不定这苏妮此刻该在某宾馆抓奸,而不该来这里耍弄。「你确定你口中的“江夏日”不是别人?」 「错不了!就是你!就是你抢走了克翔。」错不了的,她在克翔那里看过这女人的照片和资料。 照片中的倩影已令人惊艳万分,没想到一见本人,才发现她比照片更美上三分。虽不愿意,但她还真不得不承认江夏日确实有勾走宋克翔的实力,她不甘心啊! 「凭什麽你能抢走他?你这个二十九岁的老女人,我比你年轻呀!」女人再美,只要年华老去,身价也会跟著一落千丈。江夏日都已经不年轻了,凭什麽跟年轻貌美的她争夺男人……虽说,这女人看起来一点都不老。如果不是看到她的背景资料,她真会以为江夏日不满二十五。 骂她是「老女人」?她也不过才二十九芳华而已呀。夏日有点不悦地想。算了算了,怪这女人「年轻」,不长智,她不跟她计较。 眼见苏妮又要失去理智朝她扑来,这回夏日连忙闪到一边,让她扑了个空。 喔,她收回之前给她的形容词。 这苏妮不像狐狸精,比较像母老虎。真可怕呀。是不是有人问过一句: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苏妮太歇斯底里了!要她是那个什么宋什麽翔的,也不敢要她呀。 夏日无奈叹道:「我已经跟你说过,我真的没有抢走你的爱人,你再胡闹下去,我可就真的要把他抢走喽。」抢过来以後,先要好好凑几拳以泄她心头之恨。她明明什麽也没做,为何得背黑锅?太冤枉了,如果这叫苏妮的一定要坚持认为她抢了她的男人,那麽她乾脆造成既定事实算了,这样受这侮辱,还值得些。 逆来顺受可不合她的本性! 苏妮原就因宋克翔跟她提出分手而有些歇斯底里。听夏日这样说—怒火更炽。「你终於承认了吧?先前还一直在那儿假兮兮,你这狐狸精!」 夏日翻了翻白眼。 真是受不了!「拜托——」 「拜托也没用!」苏妮突然吼道。她从衣袋里掏出」把锋利的瑞士刀,指向夏日:「把他还给我,否则我就杀了你!咱们同归於尽,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小夏!」 「老师!」 「首席!」 原本在门外看好戏的众人,见苏妮亮出刀子,才警觉到事情的严重性,纷纷如梦初醒地惊喊出声。 「谁都不许进来,否则我一刀杀了她!」没达到目的前,苏妮不肯放手回头。 「快去报警!」 「叫警卫来!」 门外众人兵荒马乱地喊叫著。 夏日瞪了门外众人一眼,阻止道:「不要报警。」 她容不得别人欺到她头上来,可也没那麽坏心眼。一报警,把事情闹大了,苏妮或许就毁了。而她也万分不愿因为一件明明不干她的鸟事上社会版头条,太不值了。现在的记者可都很会扒粪的,更何况这样的新闻标题「女子为情疯狂杀人,知名设计师惨死刀下」,听起来很蠢。 阻止了门外的人报警。夏日不敢大意地看著苏妮道:「你把刀收起来,我就当作没看到。」 「哈!你怕了吧?」苏妮拿著手中锐利的小刀乱挥乱舞。 「白痴!」夏日低咒一声。 门外的人紧张地观看著情势。究竟谁才是白痴呀?这样刺激一个陷入疯狂的女人。 「你说什麽?」苏妮眯起美眸。 「我不是说,我是用骂的,我骂你白痴。」夏日一句一字地道。[你杀了我,如果你不自杀,便得去坐牢;而你口中不让任何人得到的男人,在我们两个都死了以後,你认为那个男人会为你当一辈子的和尚吗?杀了我或杀了你自己,是只有愚蠢的人才干的蠢事,何必因为感情上一点小小挫折让自己跌得体无完肤,再也爬不起来呢?再者,不过是一个花心的臭萝卜而已,连拿来蒸萝卜糕都不成的垃圾,值得你这么做吗?太傻了。」 其实苏妮并不是那么大胆的人,只是,有时人一旦被感情所蒙蔽,往往会失去理智,做出连自己也意想不到的事。 被夏日这样一吼,苏妮渐渐地冷静下来,开始认真思考。 「但是,我真的爱他呀,你把他还给我!」 夏日拧起眉。[我懒得再说了,反正那不关我的事。自己的男人自己不想办法紧紧抓住,反而跑来跟别的女人讨,真没骨气,男人嘛,不过就像衣服,不能穿时,丢了,再买一件不就行了。难道说你对自己没信心?」死心眼的女人和花心的男人都是她不欣赏的类型,偏偏一次就让她遇见两个。 苏妮一时无法消化夏日的话。[你……你把克翔当玩物?」向来将女人当作玩物的克翔也有这麽一天……真是风水轮流转吗? 夏日冷哼一声:「他要当我的玩物都还不够资格!」 苏妮脸色更形苍白。天,这江夏日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好悍…… 见苏妮呆愣地杵在面前,她送客道:「你已经浪费了我不少宝贵的时间了,现在,麻烦请你离开,我就不送了。」她坐回办公桌後,动手整理刚刚不小心弄乱的设计稿,怡然自得的模样,彷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忘了她来究竟是要做什麽,苏妮黯然地将刀子收进皮包里。 「你教了我一课。即使是为爱,也不该以爱为名,做出伤害别人的事。爱人之馀更要爱自己,爱,是要有尊严的。」其实,就算没有江夏日,宋克翔的变心也是迟早。她怎会忘了呢?当初她也是从别的女人那里将他「抢」过来的呀!他是一个花心的男人,她不该妄想他的心从此对她忠实。 苏妮的话让夏日抬起了头。「再见,苏妮小姐。我建议你如果要分手,可以狠狠地敲他一笔「遣散费……」 「你不在乎?」苏妮讶异地问。江夏日毕竟是宋克翔的新欢,她不在乎男友被人坑吗? 夏日挑起眉,笑道:「我干嘛在乎?」敲得他破产当裤子最好了。反正只是一个不相干的男人,被前任女伴狠敲一笔也是天经地义。偷吃总是得付出代价的,现在不敲他,更待何时?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 苏妮踉跄了下,眼带惊恐地看著夏日。 天,这是个什麽样的女人?她先前竟天真地想做出对她不利的事情?如果江夏日心存报复,她还能有命活下去吗? 她咽了咽口水。「我明白了,给你带来困扰,请你原谅。」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女人折服,而这人,竟是她的情敌,真是可笑啊。 「明白就好,以後诸多爱自己一些。」夏日好心地奉告。 苏妮惨澹一笑。「我想,我今天如果没有一时冲动来找你“算帐”,我现在该会躺在医院里洗胃或是输血吧!」一旦捉不住男人的心,最後一招便是以死要胁,留住他的躯体,让他愧疚。 夏日闻言,皱起眉:「如果你是要以死来“敲诈”他,我倒是支持你,但是得小心,安眠药别吃太多,割腕也别割得太深,免得急救无效,119你会打吧?」 听见这样的话,苏妮只能摇头,而後,默然离开。 苏妮一走,们外一群人便拥进夏日的专属设计室里。 「小夏,你好厉害喔!」开口说话的是一名常常开玩笑说要追她,却已有心仪女友的男设计师。 其他人跟著附和。 高岛千代崇拜地道:「首席,我终於知道我会崇拜你的原因了。」 「好像看了一场精采的好戏……」有人七嘴八舌道。 「哦,一场好戏?」夏日摘下眼镜,手指叩著桌面。[这就是你们“见死不救”的原因吗?」 听出她话中的山雨欲来,众人忙道:「冤枉啊,我们有要替你报警啊,是你自己——」 「是我自己阻止你们的?」她打岔他们的话。[你们明知道我指的不是报警这件事。」 她是气当她无缘无故被人打了一巴掌时,他们竟还躲在门外「看好戏」。她又没造什么孽,为何要受这种屈辱?如果不是因为女人的脸打起来软软的,很恶心,她一定会狠狠地回敬苏妮一巴掌。害她现在有气没地方发泄,只得借题发挥一下,跟这群「好同仁」算算帐。 高岛千代机伶地道:「首席,别生气嘛,我们会在一旁看戏,是因为我们相信你绝对有办法应付呀。」久病成良医,又不是第一次有女人找上门来给首席「下马威」,何况每一次她都应付得精采叫好,也难怪他们会在一旁「观摩」。 高岛千代安抚夏日的同时,其他人则纷纷飞快地做鸟兽散,免得遭殃。 夏日冷哼一声,她该跟他们收实习费的。尽管不甘心,却也明白高岛千代说得没错。这种看戏心态她能原谅,她不爽的是,她明明洁身自爱得很、明明什麽都没做,为何却总是要背负坏女人的罪名? 一再找上门跟她要老公、要男友的女人太多太多了,苏妮的事根本不算鲜。 他们都认为,她江夏日,一个热情如六月艳阳的女子,拥有过的情人该如过江之鲫,说她清清白白,没有人相信。 何等冤枉啊!有谁知道她才是最堪称为「无辜」的那一个? 算了,要怎么想就随他们吧,反正於她也是不痛不痒。 正要开口,一名近来几乎已成他们部门常客的花店小弟又推著车运进一篮又一篮的玫瑰花。 稍纡缓的眉头又蹙起。第七天了,下午两点准时的玫瑰献礼,究竟要玩到什么时候? 这玫瑰是「证据」。 她的仰慕者太多,反让其他对她有意的好男人都为之却步了,真不公平! 「江小姐请签收。」送花小弟将收据递出来。 她瞟了眼高岛千代,高岛千代立刻有默契地接过收据代签。 无名人士的花,她拒收。反正全转送给高岛千代,所以由她来签也是理所当然。 高岛千代看著堆积满室的玫瑰花。「不知这神秘客何时才会现身?」口吻万分钦羡。 夏日则嗤之以鼻。心想,他若现身,她绝对拿一把带刺玫瑰丢到他脸上。他有钱没地方砸是他家的事,何必把她的设计室当仓库?这些玫瑰花已经严重地造成她的困扰了!幸亏有高岛千代这玫瑰狂热者自愿替她处理,否则她还真不知该怎麽把这些花弄走。 签完,送花小弟将一个粉黄色烫金信封递给高岛千代。 「耶,这回多了一个信封,也许答案就在里面哦。」高岛千代将信封交给夏日,自己则在她身边抢了一个能看见信封内容的好位置。 夏日懒懒地将信封打开,一张小纸片从中滑落下来,她用手承接住,掐在指间。 「什麽东西呀?」高岛千代好奇地凑近脸孔。原以为会是情书之类的,没想到只是一张小小的烫金名片。[这个神秘容很鸟嘛。」 「是很鸟。」夏日看著印在纸片上的大字,双眉紧紧蹙起。[“晨群资讯”业务经理宋、克、翔!」她咬牙念出,手里的名片被她捏成一团。是他!害她无故挨一巴掌的臭男人,[首席……」夏日忽然变色的狰狞面容著实吓了高岛千代好大一跳。 「宋克翔……」夏日低喃著这个大名。知道她脸上那一巴掌要向谁讨回来了。望了满室的玫瑰花一眼,她捉起其中一束,向高岛千代交代道:「我要外出,替我把这里处理一下。」 *             *           * 晨群资讯,总经理办公室。 「你真的跟苏妮分手了?」曾晴岩看向跑来他办公室喝咖啡的合夥人宋克翔。 歪在沙发上休息的男人眉宇间有一份慵懒,他是个对女人有著致命吸引力的俊美男子。「真的啊,闹得我这几天鸡犬不宁。」只得跑来曾睛岩这里摸摸鱼,打混片刻。 迥异於宋克翔的不羁放荡,办公桌後带著黑框眼镜、西装笔挺的男人则予人稳重刚直的感觉,但同时也古板许多。 「我以为你们是认真地在交往。」苏妮是一家服饰店的老板,当初跟宋克翔走在一起时,他曾经认为她有可能就此绑住宋克翔的一颗风流心。 「我对每一场恋爱游戏都很认真。」只是当游戏该结束时,讨厌彼此纠缠不清。他当初看上苏妮,就是认为她是个好聚好散的女人,没想到她却比他过去所有过的情人都还要放不开。 从此,他悟出了一个道理——不管再怎么豪爽大方的女人,只要一涉及感情问题,就会变得相当不可爱。他以後可得再更小心一点才行,免得愉香不成,反沾了一身膻,那就得不偿失了。 曾晴岩摇头道:「如果你真的认真,就不会把恋爱当作是“游戏”了。」 宋克翔不以为然:「你就是太认真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本就是由自古以来的定律,何必看待得那么严肃呢?真不晓得我怎么跟你合得来。」 曾晴岩认真地思考这问题,而後答道:「大概是我从不跟你抢女人的关系吧。」 宋克翔闻言大笑。!「天,或许是吧。」 「那么,你跟苏妮是真的结束了?」虽然早知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宋克翔难得与同一名女子交往过半年以上,他以为苏妮会是个例外。 「结束了。」宋克翔答得轻松。「你知道我从不同时与两个女人来往的。」打定主意要追江夏日那天起,他跟苏妮之间就该结束。这就是他的「忠贞」。 曾晴岩知道他说的另一个女人是谁——江夏日,那名美得像朵野玫瑰的女子。 是他的错,他不该让宋克翔看见她的相亲照片的。宋克翔对陌生的美女一向缺乏免疫力,他抗拒不了驯服过程中的挑战。 「你就这么有把握能追到江夏日?」女人很难有人抵挡得过宋克翔这调情圣手的追求攻势,说不定那朵野玫瑰此刻已成了宋克翔的囊中之物。 说到这,宋克翔自负一笑。「我相信没有一个女人抵挡得过鲜花的魅力。」更何况是满屋满室代表爱情与仰慕的玫瑰。 连续送了一星期的花,如今也该是收网验收的时候了。他想,她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他这个人,并且对他印象十分深刻了。 让他的影子映入她的心底,就是他猎捕美人鱼的第一步计画。 其实,与其说他喜欢有女人相伴,不如说他更喜欢追求时,享受爱情在朦胧暧昧时的快感。这或许便是他定不下来的原因吧,「听来是胸有成竹,那麽请问你这次的“游戏”,打算维持多久时间呢?」 宋克翔咧嘴一笑。「那就要看情况了。」他的爱情来得容易,但何时退温,却不是他所能掌握。 曾晴岩抿抿唇,意味深长地道:「少造一点孽,别哪天阴沟里翻了船。」 宋克翔照样嘻嘻哈哈道:「别担心,我开船的技术好得很咧!」 曾晴岩著实拿他没办法,只能摇头。 桌上的电话响起。是内线,曾晴岩伸手接起:「喂。」 「喂,总经理吗?宋经理在不在你那儿呀?」 「雪子?他在呀,有事吗?」林雪子是宋克翔的秘书,目前已婚,育有一子。对宋克翔的魅力已产生绝缘体,所以能够尽心为公司做事。 [一级空袭警报,请宋经理赶紧避难去吧。」向来沉静稳重的林雪子难得慌张如许。 「空袭警报」是他们的暗语,共分三级,级数与破坏力成反比。 第三级表示:女友找,速安抚。 第二级表示:女友上门,请应付。 第一级则代表:怒气腾腾的女友拿刀来杀人了,赶快逃吧! 「哦,现在人在哪里?」看来这回克翔真要阴沟里翻船了。 听是雪子的电话,宋克翔有不好的预感。「什麽事啊?」 雪子在电话里急忙道:「对不起,我拦不住,人已经冲上去了。」 曾晴岩望向不明所以的宋克翔。「收到了,了解,我会转告他的。」 方挂断电话,宋克翔便急问:「雪子说什麽?」 [一级空袭警报,咻砰!」难为雪子,处理公务之馀,还得帮宋克翔应付他那票被抛弃的女友。这回找上门来的是苏妮吗? 宋克翔一惊:「这么严重?」他急急忙忙地看望四周,寻找掩蔽位置。「我先回避一下好了,你替我应付。」搭专用电梯下楼去好了。 曾晴岩拉住欲逃跑的宋克翔。 「不要走,跟她好好谈一谈。」话才出口,一阵急促的步伐便在廊外响起,并且笔直地朝他的办公室前进。 这下子宋克翔要逃也逃不了了。 曾晴岩是比较同情苏妮的,所以他帮她。听见高跟鞋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他上前拉开大门。 没有人敢招惹一朵盛怒的带刺玫瑰。 夏日一路过关斩将地闯到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前方停下脚步,犹豫著是要敲门还是直接把门踹开,以她跆拳道黑带入八段的身手,一扇门根本奈何不了她。考虑了三秒钟,她还是决定用文明人的方法——敲门。 才伸出手,门就突然被拉开,足下的三寸高跟鞋害她一个不稳,往前跌去,跌进一具厚实的胸膛。 「你没事吧?」 喔,这双可恶的高跟鞋! 夏日反射性地推开身前的人,自行找回平衡感。 看清身前女子的脸孔,曾晴岩讶异地低呼出声:「江夏日?!」 夏日因他这一声叫喊而抬起头。 眼前这男人相当高,以她一六八的身高再加上高跟鞋的高度,居然还需要仰起头看他。初步目测,她想他起码在一百八十五以上。 除了身高以外,让她愿意花时间打量他的原因,是因为他叫出了她的名。眼前这男人算不上英俊,充其量只能说是「有型」,很斯文端正的那一种。 她眯起眼,在脑中搜寻关於这人的记忆。她应该有见过他,但……他究竟是谁?她想不起来。 曾晴岩打量著眼前的女子,瞧她眯起了眼,表情有点苦恼,是因为她不记得他是何许人了吧?像她这样的女人身边的男人应该多得应接不暇,她记不得他是正常。 正当他这样想,夏日便对他笑道:「哟,你近来气色不错嘛!」管她认不认识,先打混过去再说,况且她今天另有目的。 绕过怔愣中的普晴岩,她在沙发上看见一名堪称俊美的男人。 而那男人,正翘著腿,饶富兴味地打量著她。 她从他秘书那里确定这间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门前那个二楞子绝不可能是花花公子,因为他没本钱;那麽,害她被打一巴掌的臭男人该就是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了。 她走到他面前,问道:「你就是宋克翔?」为免「错杀无辜」,她得先问清楚。 在见到进门来的人不是苏妮後,宋克翔就恢复他惯有的气定神闲,等著江夏日自动上钩。 他摆出自认为最迷人的表情,勾起嘴角,风度翩翩地站起身,微一鞠躬,笑道:「正是在下。请问江小姐有何指教?」 夏日露出一个足以令男人神魂颠倒的迷人笑容。[这一星期来,每天送满屋子的玫瑰到我公司的神秘人就是你吗?」 一旁的曾晴岩看著他二人「眉来眼去」,不觉蹙起眉。满屋子的玫瑰?克翔是这样追女人的? 宋克翔笑容可掬地点头。 「鲜花唯有相赠美人,才能彰显它的美丽。你是我见过最适合玫瑰的女子,所以请原谅我的情不自禁。」嘿嘿,美人鱼果然上钩了!他就知道没有一个女人逃得过爱情花语的攻势。 如果她是枚刚出社会的青橄榄,或许还有可能因为这样的恭维而脸红心跳,但是宋克翔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女人。她二十九年来可不是白活的,什麽样追求手段没看过?像这样的甜言蜜语,她不知听过多少男人跟她讲过,一颗心早已麻木,掀不起波澜了。 故作羞涩样貌。「可是我不记得我们见过呀,你是如何……」他该不会是请了徵信社来调查她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更该死了,她讨厌被人监控的感觉。 「照片。我见过你的照片,从此为你茶不思、饭不想,没想到今日一见,才发现江小姐本人比照片更美上十倍不止。」她是他见过的美女中,美得最风情万种的一个。 本想用自身的魅力来迷倒她,没想到她更迷人,随随便便勾唇一笑,就可以把他的灵魂勾走。 江夏日是一朵带剌的野玫瑰,即使有伤人的刺,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想当摘花人。 「喔,我美?」她不经意地撩了撩披肩长发,隐隐约约透出一抹白皙雪颈。若是定力不够的男人,只怕已克制不住冲动,将她压在地上蹂躏——前提是,不会被她以一记过肩摔摔到医院病床上躺一个月。 注意到身後一道不认同的眼光。八成是那个高个子,她怎麽看,他怎么像卫道人士,而她的举止在他眼中自是「伤风败俗」。 不理会「卫道人士」,她让自己笑得更勾魂。 宋克翔第一次臣服在一个女人的魅力下。 「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人。」以前他从不需要如此装模作样便能迷倒一票女子,但,江夏日让他怀疑起自己向来无远弗届的魅力。 「美丽的女人都有刺哦。」她好心地提醒,手指拨弄著随手带出公司的那把玫瑰的花瓣。 「如果能摘下美丽的花朵,我不在乎满手流著鲜红的血。」宋克翔答得潇洒。 旁观的曾晴岩,虽不发一语,眉宇却几乎要打结。 「你不在乎,所以你抛弃了苏妮?」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宋克翔一点也不惊慌地道。一时没想到江夏日由何得知苏妮的存在。 她伸手勾住宋克翔的颈子,媚笑道:「说的对,旧人哪如新人好。你要追求我,自然得先把旧人给甩掉——但是,你为什麽不甩乾净一点呢?」 忽地她推开他,将披散的发拨到耳後,露出整个脸庞,让他看清楚苏妮留在她脸上的五指印。那一巴掌有多用力,她是再清楚不过。 乍见她先前一直遮掩住的半边颊,五条红印印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看来格外怵目惊心。 [江——」 「至少也该事先警告我,好让我准备准备呀。这就是你的旧人打的,你不该替我讨回公道吗?」她含嗔带怨地看著他。 那五指印连曾晴岩看了也吃了一惊。苏妮去找过江夏日了,那么她今日来是为了…… 「我不晓得她会去找你。」宋克翔既怜惜又意外地道。 「你不晓得?难道我就活该要受这种屈辱!」她捣著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看来好不可怜。 她的眼泪,让宋克翔的心都慌了。「夏日——」 「不许叫我!」她跟他八竿子打不著,叫得这麽好听!她非得整死他不可。打定主意,纤纤玉指刁变且不断地往他身上戳。「都是你!都是你的错,你花心、你风流是你家的事,为什麽要把我这局外人给扯进去?你知不知道苏妮这一闹,全公司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话了,我是个有形象的名设计师耶,你教我以後还有什麽脸面对大众啊?」 要是亚修和赵星他们俩听到她说这种话,一定会笑到肚痛流眼泪。他们之中,别的不谈,脸皮最厚的八成就是她江夏日了。 宋克翔一时被戳得哑口无言。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撒拨到最後,她索性将那把玫瑰当鸡毛掸子往宋克翔身上打。 「还送什麽花,你有钱没地方花为什么不去赈灾?收了你这么多花,谁还相信我根本没介入你跟苏妮之间,成为第三者?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麽要这样陷害我?」打打打,打死这苍蝇! 宋克翔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被玫瑰花打得如许狼狈的一天!!等夏日打足了瘾,花瓣和叶子掉了他满身满头不说,他的白衬衫还染上许多黄黄绿绿像是植物草汁的东西。那是洗不掉的天然色素。 直到将玫瑰梗打烂了,握不住了,她才意犹未尽地收手。「以後不许你再来缠我!」 见她要走,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拉住她:「江——」 「啪」,回头她毫不留情地用力甩他一巴掌。 「你欠我的,不算利息了。」痛快!「放手!」她喊道。 而她这一巴掌也确实让宋克翔呆了半晌。趁著他尚未回神,她假装很生气地转身离开。 与站在门旁的曾晴岩擦肩而过。曹晴岩没留住她,只用意味深长的目光锁住她离去时的纤巧背影。 察觉他打量的目光,夏日回他一抹嫣笑。 回头看向刚刚挨了生平第一下巴掌而深受震撼的宋克翔,曾晴岩摇了摇头。这个天之骄子,的确是需要人好好教训一下。但,如果他刚刚没错看的话,江夏日离去时挂在唇边的,可是一抹胜利的微笑? 这个女人,不简单啊……克翔这回,怕真要阴沟里翻了船。 内线的电话又响起,曾晴岩踱向桌边接听。是雪子来电关心她上司的安危。 看了眼犹自怔愣的好友,他叹了口气。「警报解除,我方……伤亡惨重。」 第3章 接到师母何宁静的电话,夏日才想起那天在晨群遇到的那个高个子男人是谁。 不正是那位「敝姓曾」先生,她怎会忘了呢?哎呀呀,她这颗脑袋真需要反省反省了。 那麽高的男人并不多见,她不该会忘记才是。 懊恼了一会儿,她无所谓地耸耸肩。算了,反正应该是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才是。不理他了。 倒是那个宋克翔,像只打不死的苍蝇,近来缠得她想杀人。 「需要我帮忙拿吗?」 身边男人的询问,拉回了夏日的心神。她正在超市里买东西,而这陌生男人,则是自愿来当她「搬运工人」的呆子。 稍稍收敛起心不在焉,她嫣然笑道:「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说著,她一股脑儿将手上结完帐的日用品堆到男人手中,让他几乎无法挺起腰杆走路。有呆子不利用,太对不起她的良心了。 不过就是几瓶果汁鲜奶、和一个礼拜的食物。看男人一副不中用的德行,她摇摇头道:「唉呀呀,先生你没问题吧?我看我还是自己拿就好?」 男人胀红著脸,暗自发誓从今以後非要天天去健身房锻链身体不可。他逞强道:「不……不必了,美女怎麽可以做粗重的工作。」 「喔,那就辛苦你了。」她的车停在超市五十公尺外,要她自己动手搬会很累人的,只希望这位看起来不太牢靠的搬运工别把她的东西摔到地上了才好,重新再买很花时间的。 「哪……哪里,能为美女效劳,是我的福气。」 谁知,他才说完话,就因为分神,与迎面走来的人擦撞了下,手上的东西原就摇摇欲坠,只稍稍一擦身,便重心不稳地接受地心引力的召唤,飞落下去——只有满地狼籍可以形容。 夏日蹙起眉,看著摔烂的鸡蛋、青菜和不断从破瓶子流出来的白色液体。 一语成忏,她现在真的得重新花半个小时的时间回超市去补货了。这个愚蠢的搬运工!真想踹他一脚。 「抱歉!」被撞到的那人见东西散了一地,直觉反应便是蹲下身来帮忙收拾。 搬运工在美女面前出了丑,把羞愧与忿怒的情绪都怪罪在被他撞到的人身上。 「你走路不长眼啊,撞了人还不道歉!」眼看著地上那些恶心的液体就要沾上他擦得光亮无垢的皮鞋,他连忙往旁跳开一步。 夏日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她可以忍受男人的无知,却最见不得男人的愚蠢。到底谁才不长眼啊?恐怕他连听力都有问题,人家一开始就说了「抱歉」,真不知他是听到哪里去了? 看那名被撞到的男人还蹲在地上捡拾,她跟著弯下身,轻拍他的肩。「先生,不必捡了,掉了就掉了,捡回来也不能吃。」 那男人抬起头,不慎碰上她的肘,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被撞掉到地上。 不及为被撞疼的肘喊痛,夏日连忙从地上那堆稀栏中将那副眼镜拾起。 拾起的第一个想法是,好老气、好土,现在不都流行轻框或无框的吗?居然还有人戴这种怪叔叔眼镜;第二个想法是,镜片好厚,这人近视起码有七、八百度。 虽然对这眼镜的评价不怎麽高,但这是人家为了帮她捡东西才弄掉的,上面沾了些白白黄黄的东西,她想掏手帕,掏来掏去掏不著,索性将脖子上的丝巾扯下来当抹布。 那男人眯起眼,没戴眼镜,视线就有点模糊,一时看不清对方脸孔。发现她在做什麽後,想阻止已来不及。「小姐,你……」 丝巾没绒布好用,镜片被她擦得有些模糊。 将眼镜拭净,夏日抬起头,微笑地将眼镜递上前。[抱歉,没办法擦得很乾净。」呃,这人好高。一站在他面前,她才注意到这人的身高和长相。 怎麽最近常遇上高个子?她不由得想起曾晴岩,暗自比较两人的身长,然後意外地发现两人的身形颇为相似。 男人接过眼镜,边戴上边道:「不打紧,反倒是弄脏了你的丝巾,不好意思。」 等男人一戴上眼镜,夏日才低呼出声:「曾晴岩!」什麽相似,根本就是本人嘛,[江夏日?」模糊镜片後的眼,也抹上一丝讶异。这麽凑巧? 真是同一人?夏日有些不敢相信。 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她已伸手拿下他的眼镜,重新审视他的长相,低喃道:「差好多……」 没戴怪叔叔眼镜的曾晴岩看来比戴眼镜时年轻许多,五官虽不是特别俊美,但还算端正,眉宇间还有一股少见的英气,尤其是他今天没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几丝黑发自然地垂下,穿著一身合身的休闲服,更添阳刚之馀,还多了点不羁。 比起上两回见到他时他那严肃的衣装和不苟言笑的扑克脸,今天的他显然比较有资格得到她的垂青。 她拍拍他的肩,笑道:「外在的打扮果然可以改变一个人。曾晴岩,我建议你去配副细框或是隐形眼镜,不要穿A&S,改穿亚曼尼,铁定可以吸引不少女孩子的芳心。」A&S的衣服老成严肃,亚曼尼的就年轻些了。 她突然猜想起他之所以需要「相亲」的原因,也许就是因为他太过老成,看起来好木讷。现在的女孩子通常比较欣赏会玩会打扮的男人,像曾晴岩这种石头兄,嗯嗯,很少人会愿意花时间去慢慢雕琢。青春宝贵,每个人都喜欢买现成品。 曾晴岩极不欣赏夏日轻佻的态度和举止。他戴什麽眼镜、穿什麽牌子的西装开她何事?她不觉得她未免管得太多、太逾矩了吗? 虽不满,他却仍保持著风度没当场说出口。 被冷落在一旁的搬运工有点不满美女的注意力转移到别人身上。「小姐,我们要不要再回超市一趟重买东西?」 他的话果然引起了夏日的注意。 「当然要喽,不过你得替我付帐哦。」摔烂她东西还让她得重跑一趟超市,要他赔钱已经够客气了。 搬运工却误会夏日的话意,他拍著胸脯,一副老子有钱的嘴脸,神气地道:「那有什么问题。」 曾晴岩不觉抿了抿嘴,低声问:「你认识他?」她的品味也不过尔尔。 夏日扬起眉:「你在问我?」 瞧他一脸不屑,既然不屑,还问什麽?眼不见为净不是比较好?本来不想回答,但她心思一转,勾住那名搬运工先生的手臂,朝曾晴岩咧了个好大的微笑。 「刚刚认识的。需要我帮你介绍吗?」 搬运工一听到自己成为被谈论的焦点,立刻自动自发,鼓起胸膛:「我姓陈,是金统高尔夫球场的负责人。」 夏日笑容凝在唇边。瞟了眼身边的搬运工,这才发现自己好像也是刚刚才知道他姓陈的。 「很高兴认识你们。」曾晴岩面无表情地道,彷佛这一切与他全然不相干,不愿多浪费时间在这女人身上,他笔直地往超市走去。 夏日差点就要被他严肃正经的态度给骗过去,直到在他眼中捕捉到一丝鄙夷,她才愉悦地对已经走进超市的曾晴岩扮鬼脸。 打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就对她不屑,这男人太自傲、太自以为是了。 若有机会,她倒是想看看他卸下冷傲面具的模样。 不过,她记得他并不住这附近啊,怎会出现在这里?如果没记错的话,他的住处离这社区可有好一段距离。 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头却开始疼。 果然,美女就是不能太花头脑想事情,於是她终於放弃胡乱猜测,跟在曾晴岩後头,往超市走去。陈先生自口然也黏在後头。 重新采买食物的同时,她特别注意曾晴岩的举动。他买了一堆东西,以食物居多。他也下厨? 看曾晴岩在挑选芋头,似乎在苦恼不知该如何选择。她不禁走上前,替他挑选。 「芋头的好坏是会影响口感的,这时节的芋头品质都不是很好,吃起来不够香软,手上这个倒还可以,你将就将就吧。」 迟疑片刻,曾晴岩将夏日挑选的芋头放回冷藏柜,冷淡道:「不用了,我没打算买芋头。」 夏日双眉顷刻向眉、心拧起。这是挑衅,抑是嫌弃? 曾晴岩焉瞧不见夏日眼底的怒火,正觉得她莫名其妙,却又见她立刻换了张笑脸,迷人地扇著睫毛。 「哦,我想也是。很少人会买不当季的东西,货色不好又昂贵,划不来。」自讨了没趣,夏日心头颇意兴阑珊。想这石头男一脸拒人千里,大概也不想和她打交道,她又何必热脸贴冷脸? 当作没看见算了。她装蒜的功夫可也不差,随便搬了几样东西,拾了便到柜台结帐,压根儿忘了身边还有一个陈先生紧紧黏著。 而曾晴岩,也真状似无视夏日的存在,任她走出自己的视线。 直到夏日真真正正、完完全至离开他视线所能及之处後,一声长长的呼息才逸出屏息多时的唇。 他忽略不了她近身时,那股强烈的压迫感。 他厌恶那种感觉。 身畔游离的空气里还残存著些许女人香,他速速往旁跳开,彻底远离危险的漩涡。 但最终他还是将夏日刚刚挑起来的芋头放进购物车里。这女人倒还挺有挑芋头的眼光。 *           *           * 星期假日,没有女友的单身男人都做什麽消遣? 在公司里,曾睛岩是个以身作则、工作努力的主管,他一丝不苟的个性让他在商场上赢得尊重,事业也稍有成就。但下了班,离开公司,他也很懂得放松自己,尽量不将工作带回家里。然而如此一来,独居在家的时间变成了需要排遣的负担,再加上不喜欢交际应酬,渐渐地,当他意识到假日等於无聊时,他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排遣时间的地方。 在超市里买完所需的材料後,他持著两大袋面粉和食物,走回距超市不远的一楝三层楼房舍。 屋里传出一阵阵扑鼻的香味。 他伸手推门。 屋里一票太太回过头来。 「阿岩,东西买回来了?」一名银发的老妇人道。 「阿香姨,甘草粉缺货,我买了其它替代香料。」 「洋菜粉呢?」另一名染了发的老太太问。 曾晴岩在袋子里翻找了一下,掏出*包东西递给她。「在这儿。」 「芋头咧?」 「喏,也买了。」 「阿岩,你来打蛋。」另一名妇人喊道。 「好,我洗个手。」 曾晴岩将袋子放在揉面团的大桌子上後,同时挽起袖子到水槽洗手,随後接手一盆还没发泡的蛋,开始技巧地搅拌,很快地,蛋白便膨胀起来。他自动自发地接手了其它的杂务,包括揉面团、搬烤盘等需要力气的工作。 没有办法,谁教他是现场唯一一位男性。 这里是「婆婆妈妈爱心会馆」,这些来自邻近社区的婆婆妈妈经常在这里聚会,烤制点心後分送到邻近的孤儿院。 曾晴岩在半年多前因为一个巧合,认识了会馆的召集人阿香姨,两人年纪相差个几近三轮,却成为忘年之友。後来在阿香姨的引荐下,他成为会馆的常客,与会馆里的婆婆妈妈打成一片,常常出钱出力,义务帮忙。 半年下来,他普普通通的厨艺在这群爱心妈妈的调教下,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现在如果要他去考厨师执照,想来也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已经六十来岁的阿香姨体态丰腴,看起来就像是乡下务农的欧巴桑,一般人大概不会相信这位老妇人曾经当选第N届中国小姐。在她当飞官的丈夫英年早逝後,她便不曾再婚,再加上自己膝下无子,所以後半生几乎将自己奉献在社区公益活动理,并从中得到安慰。 看著曾晴岩熟练地揉著面团,同时分神与其他姐妹淘聊天说笑,她温柔地看著他,心中泛起一股温情。 啊啊,这孩子多像她亲爱的丈夫啊。那刚正的眉宇、英挺的背脊,如果她有孩子,应该就是像晴岩这样吧,好孩子啊。 当所有面团都被送进烤箱里,设定好时间和温度後,大夥儿便将这间改装的厨房收拾得乾乾净净,同时抱了茶、摆上饼乾,将椅子围成一圈,坐下来喝茶聊天,顺便等点心出炉。 曾晴岩端著一杯热茶,倚在窗边听著老太太们聊天。 聊著聊著,突然有位太太问:「阿岩啊,你假日干嘛都往会馆跑,怎不出去约会看电影啊?」 曾晴岩笑道:「我来这里帮忙不好吗?」 「啊,当然很好啊。」 阿香姨插进谈话来:「我想阿满是担心你啦。阿岩啊,你年纪也不小啦,该多花点时间在女朋友身上。」 阿满嫂用力点点头。「对啦,我就素这个意思。」 阿却姨在一旁补充道:「嘿咩,阿岩唷,你要注意,要不然现在的女孩子哟,都很不好追的。你不花时间陪人家,小心人家落跑喔。」 在场诸位女士纷纷出声附议。 曾晴岩笑了笑,不以为意道:「各位就是我的女朋友啊,你们不会狠心丢下我落跑吧?」 阿香姨「哈」地一声。「夭寿喔,阿岩你吃我们豆腐。」 诸位太太们作势要打他,但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谁忍心打这样一个好青年。如果她们有女儿的话,都巴不得把女儿推销给他咧。 诸位太太们心中突然灵光一闪。阿却姨问:「阿岩,你该不会是还没有女朋友吧?」 曹晴岩一楞,接著便惨遭围攻,一时说不出话来应付,只更加今所有人一致认为他果真还是孤家寡人。 阿满姨摇摇头。「吃,这样不行喔。阿岩,虽然男儿志在四方,但素咧,也不能不趁少年时讨个老婆啊,生孩子也要趁早比较好。」 诸位都有志一同地点点头。 突然间,曾晴岩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阿香姨一击掌道:[这样吧,我们来替你作媒。」 诸位太太欢声鼓掌:「就这么办。」 唉!三条黑线浮现。曾晴岩低下头,认输。他知道自己的确是到了适婚年龄了,他不能怪这群好心的太太关心他的婚事,毕竟她们都是出於善意。 阿香姨拍拍曾晴岩的肩膀。「阿岩,你放心,我们一定负责把你推销出去。」是喽,像这种有为的青年,不容易找了呢。 「好好好。」曾晴岩举白旗投降。「有劳各位了。」以为自己才刚刚通过了恩师那一关,看来他想得太美,事情并没有那麽简单。 既然相亲是躲不掉的,那麽他也只能祈祷不要再遇到像江夏日那种野性难驯的女人。他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是温婉善良的,能够与他共组一个恬静和乐的家庭,他不希望结婚後还得分神应付妻子的需要和无理取闹。因为他最不会应付女人了。 @            @           @ 唉,相亲、相亲、相亲。 相亲很好啊。 夏日之所以不拒绝亲友安排的相亲,主要也是因为希望能透过这种方式遇到一个她有兴趣嫁的男人。 她的确是有点想结婚了,但是身边没有合适的对象。如果透过相亲的管道能让她认识一些不错的男人,而她刚好也有空,那麽她为什麽要拒绝? 所以,好,看开了,全答应了。既然已经决定嫁人,江夏日来者不拒,一个礼拜吃七天相亲饭,外加下午茶。 把事情一次解决是她惯有的行事风格。 唉,她对这件事唯一感到的可悲之处是,她明明是个大美女,可男人呢?那些想结婚的男人都死到哪儿去了?被外星人绑架了吗? 难道还要她在身上挂一张「大美女在此,意者欢迎洽询」的广告招牌吗? 嗟,还是去相亲吧。 第4章 相亲。 夏日坐在「丽榭咖啡厅」著名的「缘缘桌」旁,风情万种地拨著头发,还不时朝小桌对面的男士眨眼睛。 传闻这家咖啡厅因为有太多对男女在这里相亲结婚成功,再加上陈设古典、景致优美,已经成为台北市观光地图上的一个景点。 曾睛岩坐在夏日对面,一语不发地喝著爱尔兰咖啡。 江夏日大美女热情的十万伏特电波电在他身上似乎完全起不了作用。 「先生贵姓?」夏日使出她会让一般男人听了都腿软的嗲功,立意要这男人正眼看她。 「敝姓曾。」连抬头都不。 夏日双眼几乎没喷出火。========织梦方舟制作========她用力拧著大腿上的裙摆,几乎没把莱卡布料给捏皱。 「喔呵呵呵。」今日充当媒人的阿满姨在一旁观火,见男方「羞涩」、女方「热情」,想是好事有望,便站起身来,拍拍夏日的肩膀说:[小责,你们年轻人自己慢慢聊,喝完咖啡,可以去看看电影啊或是什麽的。我就不当补蚊灯了。」 「满姨!」夏日有点懊恼地看著阿满姨转头过去拍那块石头的肩膀。 「阿岩,夏日素我好姐妹的宝贝丫头,你可要好好照顾人家哦,我就先走一步了。」 「满姨!」曾晴岩也不愿意阿满姨离开。 但阿满姨以为自己媒人的戏分已经大功告成,一心只想拉近这对男方「羞涩」、女方「热情」的年轻人,她飞也似的跑了。 夏日瞪著阿满姨健步如飞地奔出丽榭,不禁喃喃道:「我以为她风湿痛……」 回过神来,见到对面的冤家,她觉得好气又好笑。 怎麽会这么凑巧呢? 这回让满阿姨当介绍人,她还以为对方会是个很不错的对象呢。谁知道满阿姨口中口口声声称赞不已的青年才俊,竟然是这颗石头! 先前她一来到指定地点,看见他坐在一隅,还以为是巧合。为了避免尴尬,她自动避开他,坐到另外一张桌子去。谁知道满阿姨一来,便把他招呼到她面前来。 他走过来了,她将他眼中的讶异和鄙夷尽收眼底,她这才肯定他就是她今天要看的「对象」了。 这是冤家路窄吧! 惊异过後,被他的冷漠与无动於衷所激怒,夏日忍不住要激激他。 谁知道他左看右看、东看西看,就是不正眼看她。一点礼貌都没有! 夏日耐著性子等他正视她的存在。 满阿姨一走,他便放下端在手上良久的咖啡杯,拿起帐单,打算要结帐的样子。 他一站起来,她便忍不住叫住他:「慢著。」 曾晴岩缓缓转过身来。 「你做什麽?」 「结帐。」 他不看她,他就是不看她!她真长得那么不入他的眼吗? 「看著我。」夏日按捺著一肚子火。 他总算正眼看她,但随即开口:[这是一场误会。」 「误会?」夏日双手抱著胸。「很有趣呀,什麽误会?」 他倒也老实。「我不知道阿满姨介绍的人是你。」阿满姨事前只告诉他相亲的对象是一位老友的女儿,当他发现阿满姨介绍的对象是她时,要谎称塞车迟到已经来不及了。 她今天一身火红装束,短短窄窄的裙摆只到膝上十公分,两条匀称的长腿登著一双高跟长靴,低胸立领根本遮不住雪白丰满的胸脯。天气虽然不冷,他却已经替她觉得著凉。 她太亮眼,以至於全咖啡厅里的眼神都聚集在她身上。他甚至听得见当她款款摆动那头秀发时,一堆陶醉的声音在男性的心头如擂鼓般响起,无言地产生了共呜。 她太亮眼,以至於他几乎成为在场男性亟欲用眼神杀死的对象。他根本无法逃走,然後假装塞车赶不过来。 该死!!她为什麽要一直扇动她的长睫? 她就这麽喜欢搔首弄姿吗? 眼睛有点痒,不该戴隐形眼镜的……夏日忍不住又眨眨眼。 「我也不知道满阿姨口中的青年才俊是你呀。」她压抑著怒气。听他的口气,活像是她设计他似的。设计他?哼!他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啊,那正好。」他像是松了一口气。「我看阿满姨已经走了,我们也该离开了。」他可不想浪费时间继续陪著这位小姐。 啊,想逃?夏日眯起眼。她可不打算让他这麽好过。 「你赶时间啊?」她语调软软地问。 曾晴岩摇摇头。「没有。」他该说谎的,但他向来不惯於编织谎言,所以乾脆提供事实。 「既然没有,那我觉得我们应该坐下来,聊一聊,互相认识对方,这本来不正是相亲的目的吗?」夏日挑衅地说。 「聊?」曾晴岩连将用词修饰都不。「为什麽要浪费时间?上次见面,你我已确定我们并不适合。」 夏日很意外他会这么直接。她皱了皱眉:「你真没礼貌。」 「但却是事实,不是吗?」 夏日也承认那是事实,但她一把火已经烧起来了;幸运的是,她愈生气,脑袋就愈冷静。 柔软、柔软,她命令眼神柔软下来。[不行,曾先生,你不能这样做。」 曾晴岩不明白她的意思。「你说什么?」 夏日走过他,纤纤玉臂搭住他的肩。 「我说,你这样不行,曾先生。今天是因为我的“满阿姨”、你的“阿满姨”介绍我们见面的,满阿姨是我母亲的姐妹淘,她安排我们相亲,我们却没来电,这已经够让她失望的了,难道你要她知道,她前脚才走,我们後脚就跟著出门了吗?」 曾晴岩冷静地拿开肩上那条纤细的手臂。「我不说、你不说,阿满姨怎麽会知道?」 夏日将满目怒箭全化为柔情似水的一瞥,嗲声嗲气地道:「你要怎么让我不说?人家我最最诚实了。」 曾晴岩省悟过来,眼中再度充满鄙夷。 这女人,他就知道她不是什麽良善之辈。说了那麽多,她无非是想坑。「我要怎麽样才能让你不说?」 我要你把眼睛睁大一点,解释清楚你曾先生为何老是对本美女心存偏见!夏日在心中暗暗咬牙切齿。她踩了下鞋跟,娇里娇气地用纤纤玉指戳著他的胸膛,努努红唇道:「那就请人家看一场电影喽,如何?」 曾晴岩还能怎麽办? 「我去结帐。」真不知道阿满姨怎么会认为这女人适合他?他根本不要这种花瓶。 「快一点哦,让美女久等是不礼貌的。」 「那就麻烦让开一点。」 夏日侧身让他过去,她发誓她听见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真是不知道满阿姨怎麽会认为他是一个彬彬有礼、待人和气的好青年。他哪里值得她青睐眷顾? *        *        * 江夏日立意要曾晴岩不好过。 本来相亲这种事,合则来,不合也就算了。夏日从来没让对方难堪,而过去那几次经验,也都是对方一面倒地为她倾倒,她却毫无感觉。 两个不认识的人吃吃喝喝一个晚上,过去了也就算了,夏日很少在饭局後还同对方约会,谁耐烦搭理她没兴趣的家伙。 但是这块曾姓石头砸痛了她的脚,她不踹他几下,心头怒火难消。 「哇啊啊,好可怕喔。」在电影院,看恐怖电影,夏日频频尖叫,尖叫的同时,也不忘偎向身边的他,并且双手牢牢地捉住他的一条胳臂,硬是不让他抽手。 这花痴女,不敢看鬼片为什麽还要拖他来看这部片子?曾晴岩隐忍著。 「哇呀呀,贞子出来了,哇啊!」夏日猛往当晴岩身上磨蹭,这回几乎整个上半身都贴到他胸口了。 曾晴岩脸色发青。他抓开她:「我看别看了。」 明白自己是做得过火了点儿,夏日抿住笑,故作天真无知地道!「呃,为什麽?正精采耶。」 曾晴岩额上青筋浮动。「可是你又不敢看。」 夏日无辜地眨了眨眼。 「谁说人家不敢看?」她最大胆了,以前大学时办迎新露营,都是她扮鬼吓人,她怎麽会怕小日本拍的这种假得要命的恐怖片? 「那你干嘛一直哇哇乱叫?」他伸手在眉心处揉了揉。 若不是他对她一直存有偏见,他会看出一些端倪出来的,但此刻他被她撩拨得只想赶紧甩掉她。 夏日笑开,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笨喔,不叫一叫,怎麽有看恐怖片的气氛?你留意一下,刚刚只有我在尖叫吗?」才说完,萤幕上又播映到惊悚之处,整个戏院里充斥著哭爹喊娘的尖叫声。「哎呀,顾著跟你讲话,错过一次练嗓子的机会了。」夏日抱怨道。 曾晴岩这才警醒过来。 但这时,贞子一只手从电视萤幕里钻出来。夏日再次戏剧化地放声尖叫,同时当然不忘将身体挤向身边四肢僵硬的男人。 他才刚刚要运作的思考能力又这麽地打结了。 她用力攀著他,心中在暗笑。 笑他眼中的不解,笑他心头的困愕;笑他的顽、他的愚、他的钝。 他,分不清是真是假。 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他只想甩掉江夏日柔软的身体,撇下她,拔腿逃出戏院。他一辈子没这麽狼狈过。 *           *          *电影散场後,夏日又「请」石头先生送她回家。 曾晴岩一路上都紧咬著牙根,没开口说话。 夏日掩著唇笑。「哎呀,真是谢谢你呀,曾先生,我今天玩得好开心呀,谢谢你请我看电影。」 他肌肉紧绷著,不说话。 沉默一阵子,夏日溜溜的大眼转了转,又开口道:[这是你第二次开车送我回家了,你好体贴喔,曾先生。」 他的脸部肌肉又开始抽动。 本来夏日已经决定放过他了,但回头见他脸上神情肃穆,她便又不怕强权地再捋一次虎须。 夏日装模作样地轻叹一声。 「唉……」蛾眉半蹙,西施捧心。 曾晴岩横她一眼。她又想做什麽了? 「曾先生,其实……」夏日低著头玩著袖子的衣扣道:「你虽然话不多、人有点闷,可是……唉……」 曾晴岩小心地开著车,同时冷汗涔涔地留意著夏日的一举一动。他有点怕她,因为他不晓得她到底想做什么。 「其实……」放弃了扣子,夏日玩起自己长长的卷发。[曾先生,其实我呢……唉,其实……」 曾暗岩快疯了!她到底想说什麽?她一定要在一句话里加那么多「其实」和「点点点」吗? 幸亏已经快到她的住处了,曾晴岩把持著将手摆在方向盘上,以免一时失控掐住身旁那女人的颈子。 夏日玩著长发,又将脸移向车窗外。 五分钟的车程後,到家了。夏日慢条斯理地放开头发,缓缓地将脸转了过来。 她静静地打量著他僵硬的侧脸轮廓,心里计量著要怎么样才能撤除掉他脸上那层冷硬的面具。 曾晴岩全身都僵硬紧绷得像块石头! 「江小姐,你可以下车了。」费尽全身力气才将一句话完整说出口。 然後,夏日有了答案。 她原本想说的是:「敝姓曾」先生,你眼盲心瞎,你是个混蛋!你是只猪!自大、傲慢的猪! 然而她说出口的却是:「曾先生,就在刚刚,我反覆思索,我发现——我,我还真喜欢你。」下地狱去。 只见石头先生瞬间冻成冰柱。十分惊恐、十分不愿意相信地瞪著她看。 真有趣呵,他的反应。 被她喜欢有这么可怕吗? 她想是的。 这男人视她如蛇蝎,避她唯恐不及。 偏偏她江夏日不吃这一套。 他愈是排斥她,她就愈是想逗弄他。 在他给了她这麽有趣的一个下午时光之後,她该怎麽让今天完美地划下句点呢? 夏日美眸流转,出其不意地,她摘掉他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伸出双臂攀住他化石般僵硬的颈子——艳艳红唇,她强吻了他! 曾晴岩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这麽大胆、这麽不知羞耻! 她居然、她居然——夏日色情地咬了下他的舌。 他全身神经一震,这才回神,用力推开她。 但她已经先行放开他了。 「Honey,要再约我哟,长夜漫漫,我会想你的。」说著,她慢条斯理地将眼镜放进他的外套口袋里,步下车,心情愉悦地走向她的公寓。 这一夜,她前所未有地睡了个好眠。 他则彻夜失眠。 第5章 次日,夏日精神饱满地走进公司,一边吹著口哨,同时心情愉快地与同仁下属一一打招呼。 [最近有什么好事?、心情这麽好?」一条强健手臂倏地从旁搭上她的肩,夏日反射性地将手反擒住那只手,用力一扭,勾肩搭背的男人急急放开手,退後一大步。「别摔!别摔!禁不起啊。」 夏日转过身来,美眸一瞪,爱娇地看著他。[赵星!身体这麽虚,别乱勾肩搭背,小心你老婆吃醋。」 赵大公子嘿嘿乾笑两声。摸摸鼻子道:「别告诉蓓蓓喔。」 夏日走过去,推了推他的肩。「怕被扁啊,怎麽不把手管好一点?」 赵大情圣顺势握住她的小手,举至手边轻轻一吻。「小夏,你愈来愈美了,像一朵盛开的玫瑰,男人看了你难免情不自禁嘛!」 赵星话才刚刚说完,另一双健臂便从身後搂住夏日的腰身,将夏日从赵大情圣身边抱到自己身前来,同时变魔术似的,虚空中拈来一朵红玫瑰。阳刚味十足的美男子笑道:「鲜花赠美人,玫瑰赠夏日。」 「谢了,亚修。」夏日竟喜孜孜地接过那独一无二的方家玫瑰,展颜笑道。她的笑靥比玫瑰还迷人。 赵星「哼」了声。不满地道:「方董!方太太不在家吗?」 方亚修一手搭在夏日腰上,回敬赵星一句:「眼前这位俊男不正是赵总吗?你那位可爱的夫人刚刚才打过电话来关照你哩。」 「好了,两位。」夏日拿起长梗玫瑰在两位美男子的头上各敲一记。「既然有色无胆,就少在本人面前丢人现眼了。」 赵星立刻阿谀奉承道:「小夏,你知道我对你是一片真情。」 「是是是,我知道,你赵大公子最多情了。」 方亚修不甘被晾在一旁。他摸了摸夏日长长的秀发道:[小夏,你今天气色真好,不会是恋爱了吧?」 夏日美眸流转,在两位帅哥身上转了转。「哟,两位,当谁的探子来了?」 亚修笑道:「你今天一踏进公司大门,所有人都被你嘴上那抹笑迷得团团转,又吹口哨又面带春风的,大家都在猜。」 「猜啥?」夏日挑了挑眉。 赵星开口:「猜我们江大美女是不是终於红鸾星动了?最近不是常去相亲,成绩如何?」 夏日将玫瑰放在桌上,双足一登,坐上自己的设计桌。晃著双脚故作不满地指控——「两位也太关心本美女的婚事了吧?当初咱们三人可是说好的,你们两位不娶、本美女不嫁,谁知道……」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唱作俱佳地道:「才没几年,你们就背弃了我们的山盟海誓,可见男人的话真是不能当真呢!唉,曾经沧海难为水,有你们两位大帅哥在本美女身旁朝夕相伴,本美女哪里还看得上其他凡夫俗子啊……」 赵星与方亚修面面相觑,同时走向夏日,面带愧色地伸出手。[小夏……」 夏日抖抖左肩,不让亚修碰她,同时拍掉赵星搭上肩的手:「别乱碰!本美女不接受亡羊补牢式的忏悔。」 赵星与方亚修只得站在夏日面前,苦著脸道:「小夏……」 夏日看著他俩一脸求饶的样子,噗吭一声笑出。「好啦,陈年往事,不与两位计较了。赦免你们,但是别再干涉本美女的感情问题,我若想告诉你们,我自然会说。」 两大帅哥这才松了口气。 赵星摸摸鼻子。「若不是遇见了蓓蓓,我一定会娶你。」 方亚修亦然。「可惜爱情总教人无法预期。」他怎麽会知道他生命里会出现另一个女子——萧寒。 夏日一双美眸看著这两位情谊甚笃的夥伴,开玩笑道:[干嘛,内疚啊?」 当初三人共同立下的永久誓言,他们都没忘。从高中时代便相识至今了,他们从来都是好夥伴。两位俊男头低低的,显然正是内疚。因为他们都已经遇到了今生的最爱,享受著婚姻的幸福与爱情的浸润,但他们的好友兼红粉知己,至今却依然孤家寡人一个。夏日感情世界的空白令他们心有所愧,认为独享幸福有些不道德。 溜溜大眼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夏日不是看不出他们的心思。 跃下桌来,抚抚裙面,她笑著伸出双臂一左一右搂著赵星与方亚修。 「别傻了,好兄弟,不必内疚,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开玩笑,能遇见蓓蓓和小寒是你们幸运,我衷心祝福都来不及了,又怎麽会怪你们?」 他们是俊男,而她是美女,如果在童话故事里,绝对要配成一对,但现实里,他们相识太久,以至於所有爱情的可能在日久相伴中,不知不觉地转化为朋友情谊,他们似家人、似朋友,但离爱人已经太遥远。 夏日虽然常常在嘴上挂著[遗憾」两字,但早已接受这个事实。她将旧事重提,也不过是为了戏弄这两位。 唉,洒脱一点,反正就是没缘。 夏日拥著他们,将他们送出她的设计室外。[去去去,少来烦我,小心我向嫂夫人通风报信。」 赵星与亚修只得无奈地在夏日颊边各印上一吻,但才刚刚吻上,两人便各自被一只纤纤玉手给拧住耳朵。 「老婆……」 萧寒与莘蓓蓓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拧著丈夫的耳朵,笑对夏日道:「小夏,打扰了,这两位我们就带回去管教了。」 夏日清脆地笑出声。[请便请便。」倚在门边看著两对夫妻甜甜蜜蜜地打情骂俏去。 踱回设计室来,看到桌上那朵鲜红玫瑰。 轻轻拍起,深嗅清香。 两位好友结婚了,看著人家婚姻幸福美满,其实她,不是不寂寞。 *          *          * 曾晴岩双眼浮肿,神色憔悴地出现在办公室。 才一进门,脚步怔住。看见摊坐在沙发上一脸憔悴、神情黯淡的合夥人手指上夹著菸,吞云吐雾。 将公事包放在办公桌上,按了内线电话给秘书露西,请她帮忙泡一壶咖啡。 露西楞了一楞,总经理向来不是不在一大早喝咖啡的吗?疑惑归疑惑,她依然敬业有精神地说:「好的,马上来。」 「谢谢。」回过头来,看见宋克翔依然一副失魂落魄地摊在沙发上,他蹙著眉问:「怎麽了?公司要倒了?你要跟我拆夥?」 宋克翔拈熄手中的菸,耙耙头发,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手插在裤袋里,神情忧郁地望著落地窗外的台北市景,语调困惑:「阿岩,我是不是老了?」 正在整理文件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老?」宋公子会服老? 宋克翔转过身来,将两手撑在办公桌上,与曾晴岩面对面。「你仔细看看,我是不是没有以前那麽帅了?」 曾晴岩仔细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脸色苍白,又玩通宵啊?」 宋克翔有些不满。「正经一点,看仔细些。」 曾晴岩敛住笑,认夏地在好友脸上逡巡一番。「虽然你一夜没睡,眼睛有点肿,但还是大帅哥一个,走出这扇门外,全公司女职员都会为你心碎,你烦恼什么?」 「是吗?」宋克翔抚了抚下巴。「那么就不是我自己的问题了……」 「什么问题?」恰巧秘书露西送咖啡来。「谢谢你。」他说。然後迳自倒了一杯咖啡。 露西拿著拖盘,看到了上司的眼圈。 「总经理,你一夜没睡啊?」难怪需要咖啡提神。 曾晴岩只笑了笑。 听见露西的话。宋克翔这才注意到曾晴岩也是双眼浮肿、脸色憔悴。不过此时他为另一件事太过心烦,无法关心好友的睡眠品质。 也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喝了一大口,宋克翔才说:「我想她一定是在吊我胃口。」 「谁啊?」曾晴岩已经打开电脑,连线到国外股市。 「女人都喜欢来这招,欲擒故纵、欲拒还迎。」宋克翔推想著她之所以迟迟不点头的原因。「对,一定是这样。」 「谁啊?」曾晴岩还是搞不懂宋克翔在说谁,不过毫无疑问是个女人。但他能确定的也仅止於此。女人真是世界上最难以相处的生物之一。想起昨天下午他特地挪出时间去相亲,谁知道却相来一个大麻烦,害他一夜没睡好。 他的记忆里还留有淡淡的玫瑰香味;他还记得当她甩著长长头发时,总会有意无意地拂过他的手臂;他还记得每次贞子一出来,她便惊声尖叫地偎向他,那柔软的女体,以及若有似无的香味令他全身感官都紧绷起来,全身细胞都挣扎著要解放。 她恬不知耻,他却懊恼万分。 懊恼他明明对她大胆放纵的行径看不顺眼,却仍被她有意无意的挑逗逼得快发狂。 直到她终於放过了他,他回到了家,以为恶梦终於要结束。但连在梦里,他都梦见她。 他梦见他将脸深深埋入她那头如云的秀发中,深深嗅进她诱惑迷人的香味,眼眸映进她灿烂的笑颜,唇齿之间依然留有她红唇的触觉。他以为那是梦,但那又不是梦,午夜梦回,他睁著眼,竟夜未睡,只为将她的身影驱逐出脑海之外,但身体却因为过度抗拒而隐隐疼痛。 他,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孤身一人,每每看著别人家的窗口流泄出温暖的灯光,想像窗後的世界是一个个散发著幸福的家庭,其实他,不是不感到空虚寂寞。 「江夏日。」 一拳用力击在桌上,溅起杯内的咖啡汁。 宋克翔讶异地看著他:「干嘛?!」 急急忙忙拯救被咖啡汁波及的文件,冲口说出:「别再在我面前提到她的名字!」 宋克翔一脸无辜。「可,是你先问我的耶。」 曾晴岩猛地抬起头,看著好友的脸,突然觉得自己活像个大傻瓜。 *         *         * 因为寂寞,所以想找个伴。 因为想找伴,所以来相亲。 「先生贵姓?」 「敝姓曾。」 那耶安呢? 夏日坐在桌子後方,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有这种事! 搞什麽呀!她来相亲,是来找伴的耶,可不是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跟这块臭石头约会。 曾晴岩同样也讶异惊愕得不愿意正眼看她。看了看手表,阿香姨刚打电话说路上塞车,还要一会儿才能来,叫他先来赴约,谁知道一来就在已经定了位的十号桌看到江夏日。 夏日才刚刚结束和今次相亲的介绍人阿香姨的通话,抬起头来,就见到一块大石头冰冷地杵在面前。她立刻意会到这是怎么一回事。 「十号桌?罗香阿姨介绍的?」她率先开口。 曾晴岩原本想摇头,但不惯说谎的反射神经却先点了头。 「该死!」夏日悄悄咒骂一声,接著快速地用手机拨了通电话,飞快地道:「香姨,是我,夏日,我公司来电,临时有要紧事得处理,必须离开了,那位先生还没来,今天的约不得已必须取消了,你帮帮我。」 曾晴岩挑著眉,站在一旁看她睁著眼睛说瞎话。 「对不起、对不起,香姨,请你务必见谅。是是是,好好好,下次、下次一定,拜!」 说完,收线,同时将桌上一叠画著几张设计稿的便条纸、笔扫进皮包里,接著将小提包甩上肩,气呼呼地站起来,扭头就走。 咦?走不了。手肘被一只大钳子夹住。 夏日转过身来,看著身後的石头男。楞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嫣然一笑:「捉著我做什么呀?亲亲,舍不得我离开吗?」 曾晴岩握住她手肘的大掌突然间像是被烈火烧灼一般,热烫烫地,几乎没冒出烟来。 见他还促著她不放,夏日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Honey,放手呀,待会儿我香姨会来,我得先走一步,你在这儿等她,今天你们吃饭算我的帐,乖。」拍拍他的脸。大笨牛,还不放手? 曾晴岩觉得自己八成中了邪。事实上,早在他出手捉住她时,他便不正常了。他的理智不断地在催促他放开她,但他的身体却不听理智命令,他感觉到他所碰触到的肌肤无比滑嫩。 夏日真想打他的头。[真这麽想我?」他再不放开她,待会儿香姨一来,她的西洋镜就会被拆穿了。 曾晴岩无法否认,他这几日脑袋里全是她的身影。 有好几回,他以为他已经成功地将她驱逐出脑海之外,但今天一见到她,所有的回忆便一下子全涌了回来,各式各样的感觉、情绪纠结成一团,他无法将之一一厘清。 她今天穿著一袭设计时髦的米色套装,配同色系高跟鞋,看起来端庄妩媚。但他知道这只是她的伪装,真正的她热情如火,野性未驯。 这石头发什麽愣呆?夏日走上前一步,睁大著眼睛,仰著颈子在他脸上东看西看。 「Honey,你怪怪的喔。人不舒服?」是发神经吧? 她太过贴近,丰满的胸若有似无地与他的西装外套产生摩擦。她迷人的气息沁入他鼻端。 曾晴岩感觉到一股战栗的静电传来。 就这麽一阵战栗,他醒了,理智又重新取得支配权。他松开了箝制住她的手,急急将她更加靠近的身体用力推开。 夏日一时没留意,差点跌倒。 他反射地捉住她,将她扶正。 夏日无辜地朝他眨眨眼。 曾晴岩憎恶自己失常的反应。 「小乖,你好怪喔。」夏日才刚刚伸出手要碰他。 他便已经像被闪电霹中一样,急急跳开。「离我远一点!」 咦,她是仙人掌吗?怎么他怕她怕成这个样子?他这反应实在太伤太伤她的自尊心了。本来她真的想放过他的,当下,她决定改变计画。 曾晴岩看著她慢慢地走回十号桌,坐下,然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香姨,我刚刚已经努力想办法把事情交代给别人处理了,那位先生也到了,所以……没关系,你慢慢来,你知道我很健谈的,我会照应这位先生,好好好,那就等你喽。」 曾晴岩看著她收线,然後抬起眼看向自己。 「坐呀,曾先生,你站著看起来好高,压迫感好大。」 曾晴岩一动也不动地看著她,没有落座的意思。 夏日火了。她纤手在桌上轻轻一拍:「曾先生,你到底要怎麽样?我走,你不让走;我要你坐,你又不坐,你这个人怎么这麽矛盾呢?」 曾晴岩懊恼地看著眼前娇艳如花的女子。他何尝不想理清自己纷乱的心思?奈何剪不断、理还乱。好不容易自纷乱的思绪中抽出一句话来,却是:「你知道你不是我的型。」 她楞了一楞。太诚实的一句话。夏日怎麽能对一个诚实的人生气?何况她向来最鼓励人有话直说。 「你可知道你也不是我的型?」夏日交叠起修长的腿,往後靠向椅背。 「当然知道。」就是因为明明知道他们互相看不顺眼,而他却又偏偏无法将她逐出脑海,以至於害他心绪纷乱,反应失常。 他懊恼地拉开椅子,在夏日对面坐下来。 餐厅的服务生见他终於坐下,心想这两位客人大概准备要用餐了,这才拿著菜单上前询问:「请问两位需要什么?」 夏日对服务生妩媚一笑。「待会儿再点,请帮我加点水。」 回过头来,只见他双目深邃地盯著她看。 夏日知道自己美,她被男人的眼光追逐惯了,身边又不乏有心男士的追求。男人要什麽?欣赏她什麽?她只消一眼便看得明明白白,唯独眼前这位冤家,他的心和脑袋都是石头做的,此刻他直勾勾地看著她,她还真看不出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绝对不是被她电到。过去她试著电他电了好几次,他都没事人一样,今天她可还没对他下手呢! 忍不住了。「你在看什麽?」 曾晴岩仍然一瞬也不瞬地看著她。 「看你美。」无可否认,她真的是很美,而且美得很风情万种。她是他见过的女人当中最有魅力的一个,所以他一直不敢正视她,以免心神无法安定。 蓦地、出人意料地,她脸红了,红潮一路由粉颊泛到耳根。 曾晴岩很讶异她的反应。她居然会脸红? 他以为她该很习惯男人的奉承,难道不是? 夏日当然很习惯男人的奉承。但那些奉承听起来就像是「奉承」,她从来都没放在心上,而从来也没有一个人是像他这样直接地说出来的。 他说的话没一点诗情画意,却就是撞击到了她的心。 服务生再一次前来询问:「咳咳,请问,两位准备好要点菜了吗?」 曾晴岩挥挥手。「待会儿,请再加点水。」 他首次目不转睛地看著夏日,看著她露出小女孩般羞怯的笑容,觉得很值得玩味。 http://dreamark.cndomain.net(转载请待一周后) 他忍不住问:「像你这么美的女人,为什麽还需要相亲?」 夏日甜甜一笑。[问你呀,像我这麽美的女人,像你这种男人为什么会认为我不是你的型?」 曾晴岩捏著手中的玻璃杯,摇晃著杯中刚住满的水。「你,美则美矣。」 夏日楞了一楞。[什么意思?」这句话好像不是称赞?她抚著精致的下巴。 「美丽的女人,有灵魂的少。」 「嗯哼,还有下文吗?」那么他言下之意是指她没有灵魂喽? 「美丽的女人,对爱情忠贞的少。」 「嗯哼,就这样?」夏日不怒也不笑地问。 其实,如果曾晴岩够敏锐,不被偏见所误导,当他说出这样的话,女方却没拿水泼地,那麽他就该明白,有灵魂而又对爱情忠贞的女人虽然少,可也不是完全没有。 但他太盲目。 「美丽的女人,只适合观赏,不适合娶回家当老婆。」 夏日低著头打量著手中的水杯。刚刚服务生才将杯子里的水加满,她正在犹豫是否要开拓它用途上的可能性[赏心悦目有什么不对?」难道他的择妻标准之一是不能具备观赏性? 曾晴岩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美丽的女人,会榨乾男人的血汗,她们大多奢侈浪费,不可能有办法经营起一个温暖的家庭。」 收紧捏著杯子的手指。「嗯哼,说完了?」原来他这样小器,连一点点置装费也舍不得花呀。 显然还没说完「美丽的女人……」他顿了顿。「太过在意身材,不适合当母亲,缺乏母爱。]瞧她这一身好身材,不知道需要花费多少金钱来保养。想来节食也是维持身材的必要条件之一。他猜她晚餐大概常常只吃生菜沙拉。 夏日忍无可忍。 「啪」地一声,重重放下水杯,免得她待会儿忍不住把水泼出去。 「曾先生,这些事情是谁告诉你的?你有什么根据?」 她江夏日二十九年来情场失意,全是因为有一半对她有兴趣的男人只想包养她做情妇;而另外一半想结婚的男人则一致认为她不是一个好对象。这位曾先生正是属於後者。 正因为她美、她性格强烈,男人对她的兴趣只在於驯服她、豢养她,而非将她视做一位真正的淑女来对待。她真是受够这些无知又没见识的男人了!谁说她没有办法胜任妻子的角色?谁说她就只能当别人的情妇,或是女人眼中的狐狸精? 长得美又不是她的错。 她喜欢装扮自己又有哪里不对? 她想让自己身材苗条、赏心悦目,更是理所当然。 她不偷不抢、不骗不拐、按时缴税、热心公益,完完全全是一个善良公民,这些男人为何如此歧视她? 夏日真的火了!她指著曾晴岩的鼻子道:「你认识的美女太少了,你做的统计不够精确,你的说法根本狗屁不通!」 曾晴岩很讶异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谁都看得出来她正在盛怒中,因为她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他看见她眼中冒出火花。 他推开她指著他的手。 「你太激动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也许美丽的女人性格上也不温柔。 夏日气得鼓起双颊。[你……你这颗臭石头!你是只瞎眼牛!」 曾晴岩还是第一回被女人这样指著鼻子骂。他抑住满肚子的不悦,冷冷道出一句:「美丽的女人,也很容易歇斯底里,缺乏理智」 一杯水凉凉地泼在他脸上。 他瞪著她以及她手中的空杯。 冰水从发稍处摘下来。 他才要开口,她便已经抢白。[这次我不问你根据何在。」 「当然。」他掏出手巾擦睑。「我亲身体验。」 他倒还有些幽默感。气消了一些,夏日内疚了。她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偷偷瞄著他,他正摘下眼镜,专注地拭著镜片上的水珠。 「我……我不该拿水泼你。」她知道自己是过分了,她道歉。 他抬起头来看她。「知错能改,总算你还有一项优点」 这回她泼的,是他杯子里的水。 轻轻放下杯子,她大声说:「对、不、起。」 「江夏日、江小姐!」咬牙切齿地。 夏日仰起细致的颈子。[正是我本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你可以叫我夏日、江夏日、江小姐,或者江夏日小姐。」 他被她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掐住她的脖子逼她求饶。 夏日听见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情却非常愉快。她姿态曼妙地从座椅上站起来,弯下腰,捧住他的脸,在他错愕的唇上轻轻印上一吻。「对不起,曾先生,我——道歉。」 曾晴岩立刻推开她。 他苦笑著。 遇见这种女人,大概也很难有人能真正对她生气吧。 他瞪著她想气又想笑的脸十分有趣,夏日忍不住一直盯著他看。 就在他们发现他们望著对方的眼神未免太过专注时,他们已经陷入了自己织就的迷咒,挣扎著,累了……索性陷入泥淖中,不再爬起来。 是一声朗笑打破这迷咒。 阿香姨不知何时已经摆脱堵塞的车阵,赶到了相亲现场。 她拍手叫好道:「看来我是不用替你们做介绍了,两位相处愉快呵。」 夏日警醒过来,她别开眼,撩撩长发,让服务生再替她添一杯水。「是啊,香姨,我们已经很“了解”彼此了。」 是啊,了解彼此完全不适合。曾晴岩不甘示弱,他举起重新添了水的水杯。「敬你,江夏日小姐,你的确是一位美丽的女人,我所见过最美丽的。」 夏日已经十分清楚他对美女的看法,她举杯迎战。[多谢你的恭维。」 在旁察言观色了好一阵子的服务生在这时清了清喉咙,不怎么确定地问:「请问,三位,可以点餐了吗?」 阿香姨纳闷道:「你们还没点菜喔?喔呵呵呵,真歹势,让你们两个年轻人久等了,今天路上真的好塞喔。」 曾晴岩与夏日面面相觑一眼後又各自别开。实在不好意思告诉阿香姨他们没点菜是因为被对方气得饱饱,根本无暇顾及其它。 夏日翻了翻菜单,对服务生道:「给我一容海陆全餐。饮料要拿铁咖啡,热的,甜点请给我纽约起士蛋糕,听说你们的樱桃派很不错,也来一份好了。」 曾晴岩嘴里一口红酒差点喷出来。 海陆全餐?他还以为她只会点一盘生菜沙拉。难道他错看她了? 对一个人生气实在太花气力了,夏日决定这一餐要好好犒赏自己。当然她不会知道她的石头先生正为她的好胃口讶异不已。 如果她这麽会吃,那她这身窈窕身材究竟是如何维持的?曾晴岩纳闷极了。 第6章 阿香姨在陪同两个年轻人用过晚餐後,便急急告退,暗自欣喜凑合了一对冤家。离开餐厅後,她从手袋中掏出手机打给她的姐妹淘之一阿满,喜孜孜地向她报讯。「满啊,我跟你说……」 阿满姨在这头一边微笑一边听著。但听著听著,她困惑地问:「香啊,你想他们两个年轻人会不会觉得很奇怪,怎麽我们老介绍他们见面?」 阿香姨呵呵笑说:「我一早就躲在角落偷偷观察过了,阿岩看到小夏时,差点没跳起来呢!」 阿满姨非常得意地道:「他们年轻人喔,历练还不够啦,你有没有看见他们一副快要打起架的样子?那真素精采喔,就像我当年跟我家老头子,喔呵呵呵……」 阿香姨笑说:「我们姐妹淘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就看他们自己发展喽。」 阿满姨也笑。「如果再不成,不要紧,还有阿却、阿雯、阿彩……我们多替他们安排几次相亲,相到他们看对眼为止。」 阿香姨点点头。[一定帮小夏嫁个好男人。」 「也帮咱们阿岩娶个好老婆。」 「喔呵呵……」两个老婆婆欢欣地同时笑出声。 *          *         * 夏日突然觉得有点冷。 同时间曾晴岩也浑身一阵战栗。 饭後,阿香姨托辞先行离开。 他俩都心知肚明今天这场闹剧即将就此结束。 不知道能不能算是默契,两人在餐厅里多坐了十分钟,确定离开後不会撞上前脚才走的阿香姨後,两人同时将手伸向桌上的帐单本子。 他看向她。「我付。」皮夹都已经掏出来了。 她将帐单拉回来。「不,我付。」金卡早已拿在手上。 他再次将帐单拉向自己。「像这种场合,男人付帐是应该的。」 她不以为然,将帐单拉向自己。「我从来不占别人便宜。]如果今天他们俩看对眼了,还有下文可写,那麽她不会拒绝让他付帐,但她怀疑他们未来还有继续发展的可能。 他挑了挑眉,仔细小心不让她拿走帐单。「上回在丽榭,你就没有坚持,还有上上回。」 那是因为那时候她存心捉弄他。「礼尚往来,所以今天你也不应该坚持。」 「我不可能让女人替我付帐。」他坚持道。 「我则是不愿意与你有金钱上的相欠。」她试著将帐单拉过来。奈何他力气大,帐单渐渐向他移去。她银牙一咬:「大笨牛,你放手!」 这是她第二次骂他是牛了。在她心目中,他究竟不合格到什麽地步?「该放手的是你,江小姐,你是女人。」 夏日抬起头来。「女人又怎麽样?」忍不住双手成叉腰式。 「女人接受男人服务是理所当然。」曾晴岩趁她分神,双手暂时移开的时候,将帐单拿到手边来,同时招来服务生,将信用卡一起交出。「结帐。」同时对她露出胜利的一笑。 夏日差点没气白了脸。她立刻低头翻找钱包,从皮包里掏出两张千元大钞,想要塞给他,但被他躲开。 「别这麽孩子气。」他推开她的手。 夏日楞住。低头想想,发觉自己还具有些孩子气。 见她低下头反省,他觉得自己略胜一筹,便笑道:「是吧,不符合你的年龄。」 她立即反应过来,立定站住。「你赚我老?」 曾晴岩在服务生送来的收据上签了名。 老?他定定看著她。 在他眼中,江夏日似一朵盛开的玫瑰,正是最美丽的时候,他看著看著,常常会忘记呼吸,每回胸口因为缺氧而微微疼痛,他都骂自己是白痴,居然会看一个女人看到傻眼。所以他常常别开脸,不敢将注意力停留在她身上,怕一不小心便陷得太深。 他想起稍早以前,她反驳他一句:[赏心悦目有什么不对?」 大大的不对了。历代贪好美色不早朝的君王八成也曾这麽挣扎过。 如果娶了一个像她这样美艳的女人当老婆,日後他肯定要常常捧醋狂饮。他会不想把她带出门,以免招来其他男人钦羡的目光。美女的装饰性大於实用性,与其娶一个上等美女为妻,不如选择相貌较为中姿的平凡女子来得实际。 见他迟迟不语,夏日不否认她觉得有些挫折。他嫌她老!二十九岁的年纪对婚姻市场供应圈来说,的确是有些老了。她意识到自己正蹉跎著有限的青春。她的青春即将流逝,而她甚至还没尝过爱情的滋味,她渴望身体能接受情人的抚触,却总是在夜阑人静时,为莫名的空虚疼痛得想哭。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寂寞…… 她丧气地垂下头。 全身气焰都消褪得一丝不剩。 曹晴岩没有察觉她的异样。 结完帐,将信用卡收回皮夹里。他的衬衫前襟被她泼了水,仍有些湿,他想直接回家换下衣服。 「今晚到此,我想我们就各自解散吧。」他说,同时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没得到任何回应,他顿住脚步,回过头,发现江夏日还站在原地,低著头,不晓得在发什麽呆。 犹豫片刻,他走回她面前。「江小姐?」 「啊?」夏日抬起头来,眼神有些迷惘。「什么事?」语气有些憨。 又是一个她不曾展现过的新面貌,曾晴岩觉得她实在很复杂。她一会儿能跟你开怀大笑,打打闹闹;一会儿又做作撒娇,声音嗲得令人受不了;一会儿她怒气冲腾,像十匹烈马无法拴住;一会儿她又口才犀利,雄辩是非……而这会儿,她却又娇憨十足,眼神迷茫,看起来既脆弱又令人难以抗拒。 他不知道究竟这么多面貌当中,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太复杂了,他应付不来这样的女人。 「我送你回去。」他几乎没发现他的声音听起来好温柔。 夏日点点头,然後一言不发地往餐厅门口走去。 走到餐厅外,街道上,车水马龙。 迎面一阵凉风。 突然他觉得有些冷。抬头看向天空,星辰高悬在夜幕之中,发出点点的寒光。虽然时值初夏,台北的夜,仍有些凉。 她走在前头,他看到她双臂交抱在胸前,纤细的肩有些抖瑟。 他尚未思索,长腿已经大步迈向她,褪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轻轻被在她肩上。 这举动无可避免地碰触到了她的肩。他讶异地想,她的肩膀好单薄,看起来是如此纤细,明明是这麽一个娇弱的女子,为何她身上能竖起那麽多刺,扎得他跳脚,全身不舒服? 感觉到一股暖意伴随著男人身上的皂香当头罩下,夏日讶异地抬起头。她睁大著眼望进他困惑的双眸中。 他的眼神显得真诚关切,而肩上的暖意令她捉住他的外套边缘,手心微微一紧。 风还在吹吗? 时间该要暂停才是。 星星也不眨眼了吧…… 突然,川流不息的大马路上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冲破每个行人的耳膜。 风又重新吹动了。 他醒过来,清了清喉咙,说:「我去把车开过来这里,等我。」 他匆匆离去。 夏日的反应只是捉紧他的外套,闭起眼,放任自己跌落在这城市流动不止息的夜色之中。 自大傲慢的曾晴岩。 言必称「敝姓」的曾晴岩。 对美丽女人有太多偏见的曾晴岩。 跟她抬帐单的曾晴岩。 ……以及,刚刚那个将外套温柔披在她肩上的曾晴岩。 这麽多的曾晴岩,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哼,等他?再等下去,春天都要老了。 *          *         * 「有没有下文?」 「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显然有些失望的嘘声,夏日表情怪异地看著话筒,猜想特地打电话来追问相亲结果的阿香姨此刻的表情。 是失望吗? 大概是。 夏日搁下办公桌上的图稿,卷著电话线,犹豫了片刻後,道:「香姨,问你一件事喔。」 正在跟姐妹淘讨论「军情」的阿香姨听见夏日这一问,连忙打起精神来。[好啊,问吧,香姨知无不答。」 夏日放胆问了:[为什么是他?他有什么好?」 香姨和满姨这群阿姨是她母亲的姐妹淘,从小就非常疼她,後来母亲因为身体欠安,搬到南部,但她仍与这些阿姨来往密切。她不认为她们会介绍一个素行不良的男人给她认识,但问题是,天下男人那么多,为何独独是那块硬石头? 阿香姨是何等见过世面的女子,她笑笑地答:「如果我再年轻个二十岁,早就把阿岩订下来倒追了,可惜时光不能倒流,那就只好肥水不落外人田了。小夏,你加把劲,把这小伙子追上手,香姨对你有信心。」 夏日苦笑。打了一会儿哈哈,挂上电话。 脑袋里却还是不能明白何以那位石头先生在她香姨的眼中有那么高的评价。 他又不帅——嗯,跟亚修和赵星比起来当然是差了一截啦,但是天底下要找出比她这两位兄弟更出色的男人可也不容易。 说实话,他不差,而且当他把那副厚重的眼镜拿下来时,还挺有魅力的。 简单一句结论,是个可造之材。 但但但,他的个性太差劲了。居然对美女有偏见?! 这一点对她这个名副其实的大美女来说,简直是个不可原谅的大缺点! 所以,淘汰!不能欣赏她的优点的男人,不合格,淘汰。 *          *         * 正当江夏日思索著要将曾晴岩淘汰的同时,这头,曾晴岩也做了相同的决定。 江夏日不合格。 不管阿香姨和阿满姨她们再如何推荐,他依然无法想像,像她那样一个注重打扮的女人能穿上围裙,在厨房里为辛苦一天工作归来的丈夫洗手做羹汤。 他三十二岁,不算年轻了。 比起年轻男女渴求的浪漫游戏,他更渴望能与一个有著温柔双手,能抚去他一身疲惫、给与他家庭温暖的贤淑女性共度一生。 尽管他无法否认每回接近江夏日,他的身体便紧绷得疼痛,胸腔常常因屏息过久而发疼,他的身体受她艳丽的外表所吸引,他无法抗拒这种因性别上的差异所引起的强烈共呜,然而他十分清楚他所要的是什麽。他的条件不高,但她绝非他理想中的人选。 他必须刷掉她。 不管她是多麽教人无法抗拒的火焰,而他是难以违背天性、亟欲飞向火光的峨。 她,还是不合格。 *           *            * 但,既然都决定不考虑他(她)了,为什麽,她(他)心里头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觉得遗憾? 他(她)到底不满意她(他)什麽地方? 除了美丽(对美丽另有主见)以外? *           *          * 「很浪漫不是吗?」 婆婆妈妈会馆。 阿香姨揉著面团,眼睛里有星星闪烁。 「可不是?傲慢与偏见,让人看不见真相。」阿满姨也是满手面粉,满眼星光灿烂。 「呵,也许他们现在心里正为这件事苦恼呢。」刚刚跟当事人两方通完电话,阿香姨开心地道。 阿满姨笑著村额。「你想,接下来会不会顺利?」 「啊知,有缘就会作夥。」阿香姨将面团甩开。「满啊,帮我揉这团面。」 「没问题,交给我来。」阿满姨心里想著要怎么让两位当事人的缘分不会错过。 *           *         * 「喏,在这里。」曾晴岩从柜子里拿出一只箱子。 宋克翔喜孜孜地靠了过来。「太好了,阿岩,事成再重重谢你。」 「不必了,老朋友了,不必见外。」曾晴岩将箱子放在地板上,缓缓地打开。里头是一把颜色乌黑光亮的小提琴。他喃喃地抚著琴身道:「哇,好久不见了,“柴可夫斯基”。」 离开学校後,他和宋克翔自组公司,忙碌的事业让他没时间继续练琴,也错失了许多适婚的好对象。这或许即是有得有失吧。 宋克翔拿起那把价值不菲的小提琴,将琴弦上油、调了音,架在肩膀上试拉了几个音阶。 刹时间,美好的音色从音箱中流泄出来,在屋里缭绕回荡。 「太棒了。」宋克翔说:「阿岩,你这把柴可夫斯基一定会帮我打动她的心的,我那把“莫札特”的音色就没你的柴可夫斯基好。」 曾晴岩喃喃低语,听起来颇像是:「万一还是不行,别把我的爱琴给摔了就好。」他有些担心,但老友都开口商借了,他也只好两肋插刀,双手奉上他的宝贝小提琴。 宋克翔有信心地道:「一定没问题的!」他高高举起柴可夫斯基,笑容十分灿烂。「有了这把琴,再加上我完美的演出,我的带刺玫瑰一定会被我感动。」想当初,他可是风靡全校园的小提琴王子呢。 曾晴岩想像著那个画面。 英俊潇洒的宋克翔先生站在台阶上优雅地拉著小提琴,用醉人的音色蛊惑他意欲夺取的芳心。那情境想是非常浪漫唯美,女人都会喜欢这一套,只不知他口中的带刺野玫瑰,会不会卸甲投降? 克翔还是第一回对一个女人这麽费心思,今天还跟著他回家取琴,看来是势在必得。这回他应该会成功吧。 他希望他会成功。因为克翔已经为了「他的玫瑰」对公司业务心不在焉太久了。 他早一天从爱河里醒过来,他就早一天可以不必负担原来他不用承担的工作。 也许他也该劝江夏日趁早点头。 她是适合克翔那一型的女人。他希望她别老是对他的朋友大玩欲迎还拒的游戏,她不倦,他都厌了。 *         *        * 隔天。 雅诺公司。 高岛千代敲了敲江夏日设计室的门。「首席,他又来了。」 夏日坐在牛皮大椅上,嘴里叼著一根凉菸,目不转睛地看著几位新进设计师的手稿,同时挥挥手道:「去把他赶走,叫警卫,通知警察局都可以,别烦我。」 千代倚在门边,弓著笑眼道:「可是,首席,人家这回可是有备而来耶。」 夏日将菸拧熄,头也不抬地道:「我管他带了大炮还是核弹来,去叫赵星,公司安全系统是他管的。」 「可是,首席……」千代生性浪漫,觉得有必要冒著危险将事实真相禀报出来。「真的很浪漫耶,而且好好听喔,连总经理听了以後,都打电话要司机去接夫人到公司来一起欣赏呢。」她也快被迷倒了。 这个赵星!夏日蹙起眉。[欣赏什麽?」 千代斗胆地将隔音良好的设计室大门敞开。那此刻正在公司里缭绕回荡的优美琴声便接收进了夏日的耳朵里。 夏日摘下眼镜,站起身走到门边,驻足聆听了好一会儿。 小提琴优美清扬的琴声宛如冷夜里一颗闪亮的星。 是「神秘花园」。 夏日一听就知道,因为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段。不能否认,这位宋先生还真有心。 从设计室门口望去,整个部门的人都像中了邪一样,脸上挂著一副如痴如醉的表情。 千代捣著胸口,一副呼吸困难地道:「唉,马友友也不过如此吧。」 马友友是拉大提琴的。不过夏日没有出声纠正。 「的确是有些才华。」她微笑,回头问:「他在哪?」 首席被感动了?千代眨眨眼:「他本来是在公司大门前头」 夏日挥挥手,要她讲重点。「现在呢?」 「总经理请他进了会议室。」 这位宋先生追他们家首席追了好久,一直惨遭拒绝,这回他祭出这招,会打动首席的心吗? 「那好。」夏日说著便举步往会议室走去。 千代连忙跟上,准备看一场好戏。 *         *        * 会议室的灯光不知是哪个好事者调暗的,居然弄得昏昏黄黄,让现场活像正在举办一场音乐会。 几乎所有员工都挤在会议室里聆听小提琴的独奏。江夏日花了好一番工夫才从人群後头挤到前头去。 就在她终於穿过人墙之时,还没来得及抚顺凌乱的头发,一双阒黑的眼眸便已紧紧锁住她。 双目对上焦距的那一瞬间,夏日从她发疼的胸口发现她忘记呼吸了,她连忙深吸一口气,但魔咒并未解除。 所有人的视线都往她与台上那名拉琴的男人身上集中。 如果除却那清亮中带著忧愁的琴声,四周,会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夏日一双明眸毫不回避地看著拉琴的男人。 就在悠扬的琴声中,她听见她的心告诉她说:这种心动的感觉并不是常常有,如果它出现了,怎麽还能回避,假装视而不见? 长长的一曲奏完,再一曲,一曲复一曲…… 安可曲结束,全场掌声如雷。 他放下小提琴,向她伸出手。 她先是愣了一下,心口小鹿乱撞,好半晌,她恢复过来,对他微笑,将手交给他,任由他将她拉近。 她以为他会将她拉进怀里,但他没有。出乎意料的,她听见他越过她的发项,对另一个男人说:「克翔,看你的了。」 她在怔愣中被推向另一个男人。 而他则跳下权充舞台的讲台,带著琴隐入人群之中,最後,消失不见。 「我的玫瑰。」一名英俊的男人将脚步踉跄的她一把抱住。 夏日则眼睁睁看著拉琴的他走出她的视线。她瞪大双眼,同时听见赵星下令「清场」,会议室的大门渐渐被关上。 夏日给自己三秒钟恢复思考。 三、二——她推开宋克翔,怒斥赵星,同时冲出会议室外,在电梯下楼以前,逮住拉琴的曾晴岩,不管三七二十了先甩给他一巴掌,然後怒气冲冲地抢了他等候的电梯,下楼,跳上方亚修刚刚在公司前停下来的跑车,揪下驾驶,一个人开车钻进这城市混乱的交通中。 混乱後,几个男人终於追到楼下。 方亚修一头雾水地看著奔向他而来的赵星以及另外两名高大的男人。 他揪住赵星的领带。「怎麽回事?」 赵星也搞不太清楚状况。他回头看了眼身後两个「外人」,回想起刚刚夏日浑身的怒气,不禁缩了缩颈子。 「我想是……有人闯祸了……」希望那个闯祸的人不是他才好。同情地看著拉琴的男人脸上一个鲜明的红印。 急著想帮夏日作媒,没想到媒人没当成,还被人家嫌。呜呜,好委屈啊,下次再也不淌浑水了。赵星暗暗发誓。 宋克翔哭丧著脸。「她是不是在气我没有亲自为她拉琴啊?」 可这也没办法,因为他昨天回家时出了点小车祸,他的手臂受伤了,只好临时请老友当他枪手,怎麽知道事情会弄成这个样子?想他宋克翔多年来久久情场,无往不利,偏偏遇见这一朵不知让他吃了几回瘪的野玫瑰。原以为他最懂女人心思,但他发现,他实在不懂江夏日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难道他不够帅?不够入她的眼?摇摇头,他很快地否决掉这想法。他宋克翔,可是超级无敌美男子哪,怎么可能会不入女人的眼? 曾晴岩低著头,脸颊上被甩的那一巴掌热辣辣地提醒著他,她有多麽生气。而且他想他知道原因。 他的琴声引诱了她,她交出她的信任,他却把她推给另一个男人。 无论他欣不欣赏、喜不喜欢她这个人,他都没有权利那么做。 他伤到她了。 真蠢。他怎麽会帮克翔做出这麽蠢的一件事? 第7章 她的反应过度了。她不应该那麽激动的。 开著亚修的车,在街上晃了几圈,受不了堵塞成一团的车阵,夏日将车子掉头,开上连接城郊的高架桥,花了二十分钟到了淡水。 一路上被道路测速器拍了好几张超速照片,她都置之不理。渐渐冷静下来的脑袋让她开始省思自己做出这一连串情绪化举动的背後因素。 大多数的人都存有胸大无脑的观念,许多人一见到她,都认为她大概没什麽头脑。天可为鉴,她还是学生的时候就已经名列前茅;遇到麻烦时,她总是第一个冷静下来,并思索如何解决问题的人。 她并不符合社会加诸於她身上的一般价值。 就如同曾晴岩加诸於她身上的那些偏见,其实并不适合套在她身上。 但他们很少承认自己的错误。 夏日不愿意跟他们一样。 她敢恨敢爱。 她会勇於面对自己的错误,当然也会勇於修正它。 她已经盘算著要向亚修道歉,顺便再K赵星一拳。 她抢了亚修的跑车,是她不对。当然她也会付那些超速的罚单。 而赵星这家伙,真枉费跟他交情一场。他今天竟然下令「清场」!拜托,他清什么场啊?嗯,记下一笔。 再来是宋克翔这苍蝇,原以为只要不理会他,她仍会保有她的清静。照今天这情形看来,她非得要给他一个教训不可。他已经严重地打扰到她的生活了。 最後,是他,曾晴岩她会失控的主因。 他让她以为他是为她而来,在那一瞬间,她还来不及考虑太多,就被他的琴音给打动了。当他向她伸出手时,她以为那就是她等待了许久的接纳,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呵,她气,气自己反应过度,气自己自作多情了。 他不过是替他朋友拉琴来的。当时他眼中所透露的讯息并非她所误以为的那样,他没有对她献殷勤,是她自己在当时那种气氛、灯光、环境下,误会了。 後来她甩他一巴掌,那就是她的错了。 他并没有故意误导她,是她太渴望爱情。当一切颠覆过来,完全不符合她的预期,她才会因为羞愧而情绪失控,一巴掌甩向他——她的右手十分有力,那一巴掌一定打得他很痛。 他没有回手,不是因为他来不及反应,就是他太有风度。 这两个原因,夏日选择了後者。因为她实验过,她泼过他水。 所以,追根究柢,这一切之所以发生,是因为太过寂寞。 太过期待爱情的发生,却忘了,爱情可遇不可求,一万个人当中能有一个找到真爱,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而她同芸芸众生一样,亦只是一名平凡人,一名渴望爱情却迟迟等不到爱情发生的寂寞女子。 她已经二十九岁了,离爱情发生的可能愈来愈遥远。而也许这麽多年来,她找不到伴侣的原因是因为她在感情上太过挑剔。 挑剔?会吗? 她想否认,但她发现她开始无法完全排除这个可能。 *          *         * 入夜後下了雨。 若不是夜雨的凉意让夏日浑身起了哆嗦,她也许会在河堤边逗留到深夜。 开车回到市区时已经近午夜了。车子被泥水溅脏,她将亚修心爱的跑车留在附近的洗车厂,打了通电话叫亚修派人去取,之後便步行回公寓。 公寓买在三楼,她舍弃电梯,一步步地爬上三楼。 湿透的发垂到眼前,令她视线不清。她努力拨开前额的头发,这才看清楚蹲坐在她家门前的人是何许人。 是他。 他在这里做什么?准备回敬她一巴掌吗? 那也好,也许他可以打醒她。 他睡著了,背靠著她的门板,手里捉著那把音色非常美丽的小提琴。 这把琴有魔力,它的琴音可以捕获她。 犹豫了好半晌,夏日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几乎是立刻睁开眼睛的。 但他虽然睁开了眼睛,夏日很清楚他眼底还有一点点惺忪睡意。 笑声逸出唇。她在他身边席地坐下来。 已经不气了。但是没有必要让他知道,不是吗?他是她的谁呢?又不是手足、朋友,离情人更相距了好一段距离,他是她的谁? 又过了一会儿,曾晴岩总算赶跑眼中的睡意,完全清醒了。 他看著夏日,发现她全身湿透。 而她却浑不在意似的,坐在他身边直勾勾看著他。 他就是不喜欢她这麽看人的方式。太直接、太炽热,好像要看穿他的灵魂;他尤其不喜欢想到,如果她也同看他这样看著别人…… 「你的衣服都湿了。」 夏日笑笑。「是啊,你注意到了,好眼力。」 还有心情插科打浑,她怎麽不赶快进屋去换件衣服?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你不冷?」 夏日搓了搓手臂。[嘿,还真有点冷呢。」还是没进屋去换衣服擦乾头发的打算。 「那就快进屋去洗个热水澡,换件乾爽的衣服。」 夏日好奇地扬起眉:「你在命令我?」 「我是好心提醒你,这时节生病可不好受。」又咳嗽又流鼻水的,他公司好几个职员都告了假。 夏日扬起唇。「喔,好心先生,那么可否请你「提醒」我,你大半夜守在我家门口有何贵干?」 「我——」见她冷得哆嗦,他急道:「你先进去换衣服。」 「哈啾——」夏日还来不及说话,一个重重的喷嚏声打响了深夜。 他见识过她有多固执的。气她不听劝告,气她不爱惜自己;气自己明明可以走开,却还是放不下她眼中曾有过的伤。 他脱下外套,包覆在她颤抖的身躯上。 夏日给他」个笑。「哦,故计重施——哈啾!」 他捉住她的手臂。「听我的劝,进屋去换衣裳,不然你真的要感冒了。」 夏日好笑地看著他。 「你很奇怪呢,先生。」爱逗人的脑袋瓜子转了转,她笑闹起来,伸手勾住他的颈子,等待他露出不耐烦或厌恶的神色,再将她推开。「臭石头,大笨牛,快点招来,你来我家做什麽?我邀请过你?」 出乎意料的是,他虽然捉下了她的手臂,但是眼中并无半丝厌恶。「夏日……」 夏日不禁竖起耳朵。 他这一声「夏日」喊得可真是好听。 「乖,再喊一次。」他向来顶多只保持距离地喊一声「江小姐」的。什麽原因让他撤下如城墙般刀剑不侵的心防? 他别开脸。「别得寸进尺了。」心头因她故意招惹而有些恼。 夏日实在关不住她的笑声。这别扭的家伙。「说呀,你来干嘛?」 他转过来看她。彷佛下定了千斤重的决心,他轻轻举起他的小提琴,将琴柄放进夏日的掌心里。 夏日有些讶异,但更多的是不解。看著他:「什麽意思?」 他迟疑地握住她的肩膀,见她没有抗拒,他才道:「我是否伤害了你?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道歉?」 听进他的话,夏日眨了眨眼。 是的是的,你是伤害了我,但受伤最深的是自尊,而非感情。 她其实可以告诉他已经不生气了,但她想知道他打算怎么道歉? 「你想怎麽道歉?说来听听。」有一点恶作剧的,她说。 他触著她的湿衣。说:「你先换衣服,我拉小提琴给你听。」 「此地?此刻?」她好奇地问。 他点点头,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道歉方式。这一次,他真的是自愿为她拉琴的,只为她。 夏日拍拍他的肩,说:「诚意可嘉,我接受你的好意,但此地、此刻,还是算了吧,你可以走了。」 「你不愿意原谅我?」 夏日站起身来,倚著门扉,笑看著他。「你心不安,是不是?」 她说中了。他点点头。 「是有一点。」见她仍然在颤抖,他步上前拉住她一条手臂。「进去换衣服吧,不然真的会感冒。」 夏日发觉她很喜欢他话中不经意流露的关切之意。一个会为了无心之过特地前来道歉的男人绝对有他的可取之处。 也许顾老师与阿香姨这几位热心为她作媒的长者看人的眼光并没有出差错;也许他真的是一个不错的对象,这令她忍不住觉得惋惜。唉,他真的不能够喜欢美女吗? 曾晴岩笔直地站著。夏日欣赏这种顶天立地的站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挺直的背脊,眼中净是赞赏之意。没办法,看了太多骨架完美的模特儿,她天生喜欢欣赏身材好的人。 被她一摸,曾晴岩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眼睛睁这麽大,以为她会吃人?在这种情况下,她可以想见要他站在她面前不能跑掉,对他来说是一件多麽困难的事。 「你真的确定你要在这里拉琴给我听?」他有这个勇气? 风萧萧兮易水寒,他深吸一口气,很用力地点头。 夏日微笑。「好,那麽请为我演奏一曲你最拿手的。」说完,她便闭起眼睛,让身体轻松地倚著墙,准备洗耳恭听。 她没有看见他眼中流露的担忧神色。 於是乎,就在关切她一身湿衣可能会令她生病的情况下,他调了弦,让美丽的旋律在寂静的雨夜中淡淡地流泄出来。 这其中,存在著魔法呵。但心思各异的两人并未察觉浮动在空气中的爱情酵素。爱情固然需要媒介来渲染,但如果一颗心不能够体会,那么与爱情错身,也是理所当然。这世上有太多人与爱情错身而过,然而他们以为爱情不曾来临。 「呵,是柴可夫斯基。」夏日美眸轻闲,十分享受美丽的音乐融入她全身细胞,与之交融的美妙感受。这种感觉有如爱的艺术中最美的那一部分,令她忘我。 他也是。看著她美丽的脸庞已是一种享受。他拂著琴弦,任音符流淌进空气之中;有一瞬间,他觉得他好似透过指端的音符轻轻抚触了她的眉梢…… 指尖,在那心中枰然跳动的片刻,他感受到了某种从未发生过的悸动。 与她分享他最爱的音乐不再只是一件单纯道歉的举动,一个念头闪过心中,他突然觉得如果能常常为她拉琴,应该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她是一个知音人。 一曲奏完,馀音未了,另一个音符便带领出了小夜曲的第二乐章「圆舞曲」。 陶醉在音乐中的两人浑然遗忘了外面世界的变化。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邻近公寓大楼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後一个音符消散在夜色之中。 夏日睁开眼睛,发现他正静静地盯著注视著她。 她十分困惑。 他的眼神太过专注,太像一位专情的情人,但是她知道这只是她的幻想,事实上,他对她并没有半点好感。他只是因为良心不安而单纯地想道歉。 午夜的音乐会结束了,接下来要做什麽? 「哈啾——」夏日还没做出决定,她便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几乎是同时,楼梯间传来骚动。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夏日已经会意过来,逸出一声笑声。 片刻後,两名警察冲上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亮出警徽,朗声道:「很抱歉,但是有人报案说这里有人扰乱社区安宁。」说完,眼光在夏日和曾晴岩身上来回审视。一个警察上前一步:「小姐,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夏日露出她颠倒众生的笑容。[不,没问题,谢谢关心。请放心,我们会尽量保持安静。」 差点没被迷去心魂的两个警察再三确定一切平安後才离去。 他们一走,夏日便扶著墙面大笑起来。 见曾晴岩仍然一头雾水,她才好心地告诉他:「我就叫你不要挑此地此刻,你偏不听,哪,现在是几点钟啊,我想一定有不少人都睡了。」即使音乐本身再优美,突然出现在深眠的梦中,也会变成摄人清梦的元凶。 「啊,是这样。」他如梦初醒地拍了下额,忍不住也後知後觉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十分爽朗。而她想她就喜欢他的憨。「是,大笨牛,就是这样。好啦,你任务达成,可以开开心心回家睡觉了。」 夏日总算将大门钥匙掏出来。 回过头,见他还没有离开,她娇嗔道:「舍不得走?」说完,发现身上还被著他的外套,她将外套一把拉下肩膀,塞回他手上。「回家去吧,下次不要替别人做那种事,什麽时代了,还代友出征。」最恨的是他还差点成功了。 曾晴岩楞楞地捉著外套。「你……」 「嗯?」 「不生气了?」 她昂起刚毅的下巴。「是,不生气了。」 曾晴岩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没细想自己为何会因为她的原谅而觉得如释重负。想起她先前的话,他又叫住她:「你……我朋友他勤追你,你真的不动心?」 夏日楞了楞,很讶异他会有此一问。这个问题似乎太私人了。他在想什麽? 见他似在等她答覆,她耸肩。 「如果我喜欢一个人,我一定会大声说出来,绝不会藏在心里,拖拖拉拉,浪费时间。」乾笑两声,她自嘲道:「真奇怪我干嘛告诉你这麽私人的事。」不过算了,说都说了。今晚他与她大概都有些不正常吧。 是了,扭捏不是她的作风,看来她是更不欣赏克翔。曾晴岩不知道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是为好友遗憾,还是……松了一口气? 夏日推开大门後发现他仍站在外头,不禁又转过身来,跟到他面前,又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又怎麽了?他呀! 实在手痒,忍不住又伸手摸摸他的脸颊。突然,她捉住他的大掌,引导著他来到她的左胸。 掌心突如其来的柔软触觉惊动了他,曾晴岩大惊:「你——」面红耳赤,亟欲收回手。 夏日美眸一转,使出全身力道将他的手按在她胸上,他愈是退缩,她便愈向他贴近。 她衣料湿透,肌肤隔著湿衣所散发的热度几乎灼伤他。她她她……她怎麽敢这麽做?她——「感觉到没有?」 这种情况下,他能感觉到什麽?除了掌心的热和她的柔软「你在做什麽?快放开我!」如果用力些,他可以推开她,但他怕她受伤。 她将他的手捉在胸前。「看我,曾晴岩,你看著我。」 他逼不得已只好看向她,让她定定地看进他的眼。 虽然她真正想做的是拿一把大榔头敲敲他的石头脑袋,但她还是选择比较不暴力的方式。她清明无比的眼神凝视著他,朱唇轻敌:「美丽的女人也有心,你感觉到我的心跳了吗?」 曾晴岩呆成一尊石像。夏日的话打进他的耳朵里,撞进他的心里;他的右掌贴著她的左胸,指尖触著了她的心跳——扑通、扑通……他感觉到她强健旺盛的生命力,也意识到她之所以这麽做的原因。虽然举止过分大胆不合宜,但她在向他宣示她是一个有心的人、她有灵魂,她要求他公平对待她。 这样的要求,何其困难?他心想。这个女人太野太美、太眩目,要旁人避开她周围的光晕看进她心中的柔软田地,何其困难? 夏日总算放开他,一得到松绑,他反射性跳离她三步远。 夏日见状,有些无奈、有些恼。他真是一颗石头,巧匠难雕。 有些赌气的,她转过身。「晚安,再见。」 「对不起。」他的心先於他的理智,先一步投降。 身後传来几不可闻的道歉,但夏日听到了。 她一脸灿烂地转过身来,一手扶在门上。「若不急著走,进来喝杯咖啡如何?也有茶。」 他应该要拒绝她,但他的嘴巴不听脑袋命令。 「咖啡就可以了。」她身上的湿意令他蹙眉。「你,先换件衣服好吗?」 夏日已经很讶异自己会请他进屋里喝咖啡了。她已经准备好被他拒绝,但他没有,她反倒觉得怪怪的。 「你生病了?」 「没有。」简洁俐落的回答——典型曾晴岩式的。 「那,为什么?」是哪里不对劲? 曾晴岩低下头看著她,思索了半晌後才谨慎地道:「我只是在想,虽然我们在婚姻的道路上并不对盘,但为什麽不能当个普通朋友?」 夏日呆了一下,但很快便回过神。她原先只想要求他公平对待她,但他却出乎她意料之外的,递出了友谊的手。 她嫣然一笑。「你肯打开友好的大门,我当然可以休兵停战。这盘棋,算我们平手。有缘千里来相会,曾先生,幸会。」她大方递出手。 她的手十分小,但十分有力、十分温暖,他牢牢握住,看进她的眼睛里;她眼神闪亮,像是将星光捕捉後囚在其中,他不舍移开视线。 「幸会。」他乾涩地说。不明白自己为什麽会觉得事情似乎不该如此发展。但,如果连普通朋友都当不成,他们还能有什麽未来?而他为什么该在乎他与她是否有未来? 夏日则在心里嘟喃道!普通朋友?普通朋友可进不了她的公寓大门。一时冲动邀请这石头进屋,不知道会不会造成什么後遗症? 她往前踏进一步。 他举步跟上。 一步差池,可以决定兵家胜负,然而在情场的交会里,这一步,又当如何? 他们没有答案。 *          *         * 等候夏日沐浴更衣的同时,曾晴岩正襟危坐地坐在夏日家中的小沙发上。 进入浴室之前,夏日请他「随意」、「自理」。於是他坐在人家的沙发上,将咖啡豆放在研磨机里磨成粉末,准备煮咖啡。 他的女性朋友不多,少数几位也只是浅交。所以他不常进入女人的住处,现下待在一个还谈不上熟识的女子的单身公寓里,他难免有些不自在。 早在他随著江夏日踏进她屋里来的那一刹那,女性的、属於他常在她身上嗅到的那股女性芳香便笼罩住他全身感官,他觉得自已全身的感官都敏感起来了。 他小心翼翼,不敢显露出太多情绪。以免令自己对这次的造访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不是没谈过恋爱,但少数几次,交往的时间都不长。 这时代的女人,经济独立,个性坚强,不容易讨好,老式的追求手段已经不能吸引对方,而他正好又是那种不懂得讨好女人的男人,所以她们一个个离他而去。她们认为他太过正经八百,她们喜欢像克翔那种嘴上黏糖的男人。 他不是没有自我检讨过,但他始终学不来那一套,也早已放弃透过长期的交往来寻找结婚对象。 他很寂寞。而他怀疑,此刻他在江夏日的屋子里磨咖啡豆的原因是因为他寂寞到了极点。他不想回到自己的住处,独自面对一室冷清——那样的夜,他经历过太多。 夏日的屋内陈设十分简单朴实,一点都不像他预期中的那样——华丽庸俗,比如空气里洒满了香水、到处都是蕾丝和红色的玫瑰花之类。相反地,公寓的空间并不大,大约足够两人居住,所以一个人住在这里仍然显得宽敞;室内布置得十分清爽,没有多馀的家具饰品,感觉十分宽阔。他没有看到任何喷洒香水的装饰,他猜想这屋里的淡淡清香,源自於浴室中的玫瑰香精沐浴乳——与公寓主人身上的香味相似。 幸亏咖啡豆的香味强烈得足以掩盖过那若有似无的玫瑰花香,不然,他想,他可能要头晕了。 扎实的蓝山咖啡豆上终於磨成了粉,他熟练地将粉末倒进滤纸理,以小酒精灯慢慢煎煮。 很高级的咖啡豆,以及很高级的煮咖啡壶。 这里的主人过的是一种很有品味的生活。 靠墙的架子上陈列著上百片的CD,有古典音乐、也有流行歌;百老汇的歌剧和钢琴曲,也在实木架上占有一席之地。架子和CD外壳上头没有半点灰尘。 这里的主人显然勤於保养家具和收藏。 应该是雇用钟点女佣来收拾的吧。他实在很难想像像江夏日这样的女人会有闲情逸致坐在沙发垫上用她的玉指清理灰尘。打扫工作和她给人的感觉好像不太搭调。话说回来,他做出这样的判断会不会太武断? 也许她并非她刻意示人那样…… 曾暗岩想起有一回他遇见她的景象——那天在超级市场,她选出了一颗好芋头,而且她还知道这时节并非芋头的产季。 而今天,他见到了她的厨房。收拾得很乾净,但并不是完全没使用过的。 她是请了厨子,还是真的自己下厨? 曾晴岩苦笑,他发现他一点儿也不懂这个女人。 在他眼中,她是一团火,令男人渴望,却不是他理想的典型。 然而她不单单是一团火。在炽热的火焰背後,他不知道究竟有些什么,但是必定有些什麽。 而想要知道究竟隐藏在火焰背後的是什麽?恐怕唯一的途径便是穿过那团烈火,战胜炽焰才能得到答案吧。 绝对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谁能有这等本事?这等勇气? 看著咖啡粉末在滤纸的吸收下渐渐与水交融成香气四溢的汁液。 他的心,有万般不确定。 *         *          * 太亲密了。 她想。 夏日泡在自家的按摩浴缸里,头仰著枕著砖瓷,享受热水亲吻肌肤的愉悦感觉,被温热的蒸气烘得全身暖烘烘的,骨头懒洋洋。 她噙起唇,好奇浴室门外、客厅里,那位石头先生此时此刻正在做什麽? 她闻到咖啡香味,是蓝山,香醇略酸,有果香。 她的橱柜里有蓝山、日晒摩卡、巴西咖啡豆。 但她闻到的是蓝山,她的最爱,看来这位先生在咖啡上的品味与她雷同。 他真的乖乖听话,煮了咖啡。夏日想笑,觉得她这个主人当得真失败,竟然使唤客人自己动手。 忍不住的,夏日笑了又笑。 奇怪,心情为什么这么好呢? 感觉就像是每回和这位石头先生斗法胜利後的happy再乘以十倍。 难道就只因为他在她家门口为她拉了几首巴哈就高兴成这样?夏日不知道她这麽容易取悦。 捧水拍在肩膀上,夏日舒服得几乎快在浴缸里睡著。 热水让她的肌肤敏感不已。 突来一阵战栗,她睁开眼睛,意识到这整件事的诡异处——太亲密了,她居然在深夜里让一个她还谈不上了解的男人进她屋里,她甚至还在这种敏感时候洗澡?而他与她只隔一道门! 如果他存心不良,那怎么办? 她的浴室大门可不是无坚不摧的。 如果他硬闯进来「哈哈哈……」夏日拍著腿,忍不住大笑出声。 石头先生如果会兽性大发,破坏她的门闯进浴室里,她一定会称赞他勇气可嘉。 他不可能会做这种事。她猜即使现在他一个人待在她的客厅里,也一定是正襟危坐、循规蹈矩,除非必要,不会乱碰任何东西。 他是一个很正直的人。 她想她信任他。这个世界上,能让她信任的男人只有她的亲人,以及她将之视为挚友的男人,亚修、赵星,还有丹尼尔…… 至於曾晴岩,他,是个异数吧?或者是例外。 无论他是什么,今晚这一切,还是……太过亲密了…… *          *         * 太亲密了。 曾晴岩望著好不容易煮好的咖啡,四溢的香气诱引著感官。 一门之後,她在沐浴,不知为何传出一阵笑声。 是深夜,夜阑人寂静。========织梦方舟制作========(转载请待一周后) 他一个大男人就这么大剌剌地留在她的屋里,她难道不懂得要害怕? 要是他是匹狼,那她怎麽办? 万一今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在她屋里的是别的男人,那她又要怎么办? 原本只是觉得有些不妥,没想到他却愈想心头愈觉得烦闷。 她太轻率了! 而尽管今天在她屋里的是他,这一切,也似乎太亲密了些…… 霍地,他站了起来,视线看向阻挡著他们的唯一一道屏障——浴室的门。 @           $          @ 如果他闯进来了,她怎么办? 玩笑归玩笑,夏日心里清楚她会给他两个选择:其一,请他负责呵,光想到这选择她就想笑,她想他肯定会落荒而逃。 其二,送他一个过肩摔——不过她不希望这么做,因为上一个被她摔过的人,据说现在常常腰骨疼痛,後遗症不小。 但很可惜,他不会有选择的机会。 他不会进来。 水渐渐凉了。 她跨出浴缸,擦乾身体後,迅速换上一套家居服。 她扭开门,走出浴室,发现客厅里空无一人,小茶几上还留著一壶冒著热气的咖啡。 夏日边擦头发边拍起一张显然是仓卒间写下的便条,上头写著:我回去了,一个人在家,小心门户。 曾晴岩字体就如同其人,方方正正的。 夏日不知道该赞赏他为人正直,还是挪瑜他太不懂情趣。 「唉。」轻喟一声,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浅酌一口後忍不住瞪大眼,立即又喝了一口。 嗯,这咖啡煮的好。 第8章 小提琴事件发生後的次日,夏日神采飞扬地走进办公室里。 赵星在那里等著她,恳求原谅。 夏日偏过脸去,不睬他。 「小夏……」赵星的俊脸跟苦瓜有得比。呜呜…… 「知道错了?」夏日头也不抬的。 赵星用力点头。 「下次不会再犯?」该冷硬的时候,她绝不仁慈。 「绝对没有下次了。」赵星急著保证。 「你保证?」她转过身来,眼神如剑。 「我发誓!」赵星高举双手。 扬起唇。「好,原谅你。」说完,便转过身,迳自忙去。 赵星欢呼一声,开心地圈住夏日的腰,将她举起来,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谢谢。」 夏日给他一记小拳,笑骂道:「要死了,赵星,快放我下来。]抱著她转一圈後,赵星安安稳稳地让她双脚著地,大笑道:「我去告诉蓓蓓说你原谅我了。」然後马不停蹄地笑著离开。 夏日扶住桌缘,又气又笑。「真是,害我头都转晕了。」 赵星已经飞似的跑了出去,一点儿主管的形象都没有。 赵星前脚才走,亚修後脚已经踏了进来。 「嘿!」夏日低叫一声。 亚修负著手,笑眯眯地看著夏日。[这么快就原谅那家伙了?」 找到她要的文件,夏日坐了下来。 「不然要怎麽办?朋友一场,难道可以说切就切?」何况她从未真正对一个人生气过。 亚修拉了张椅子在夏日桌子前坐下。「那我可不可以也有豁免权?」 夏日戴上眼镜,透过镜片看著他。「想打听什麽?」 「听说你昨天醉了。」亚修希望捕捉住老友表情的变化。「是哪一个?」 「嗯哼。」夏日拿起一枝笔在手指上转著玩。 [小夏,你看中哪一个?」从赵星的「供词」里,他猜测。 「嗯哼。」夏日手中的笔转了又转。 亚修按住她的手,眼中有著关切。 夏日丢开笔,有点气恼地道:「亚修,别烦我。」 亚修温柔地问:「他让你伤心吗?」 夏日最拒绝不了硬汉的温柔。 「不会。」终於,她轻声道。「他不喜欢我,我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亚修先是蹙眉,而後又夸张地张大眼睛。「什麽?会有男人不喜欢我们江大美女?他眼睛瞎了!」 夏日被逼得开心地笑。 见她笑了,亚修才稍稍放心。他拍拍她的肩,十分温柔地说:「你值得最好的,不要委屈自己。」 「对,相信我。」夏日打起精神来。「我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亚修这才安心地离开。 他一走,夏日便摘下眼镜,往桌子上一扔,吁了口气。 明智的选择啊……如果能耐得住寂寞的话…… 也许想用等待来获得爱情,是太傻了些。 也许爱情并不存在。 即使存在,也许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幸遇见。http://dreamark.cndomain.net(转载请待一周后) 其悲观。夏日不怎么欣赏自己这种想法。 思想怎麽可以这麽灰色呢?一个健健康康的人难道不应该朝光明面看吗?她有手有脚,大可去追求她所想要的一切。 推开座椅,她站起来,双手叉在腰上,沉吟。 片刻後,她跨步走出专属设计室,站在玄关处对著正在忙碌的诸位卿家喊道:「嘿,各位,今天下班後有哪位男士愿意邀我去跳舞?」其实她的设计师群中,有几位先生人是很不错的。如果有人愿意接近她,那么她很乐意来个顺水推舟。 埋首工作的男职员们纷纷错愕地抬起头来,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著艳光照人的美女上司。 请上司去跳舞? 男土们有默契的,不约而同道:「首席,别开玩笑了,今天是愚人节?」 换句话说,没有人自告奋勇。夏日有些失望地想。 勉强打起精神,她大声道:「是啊,只是个玩笑,大家继续努力。」当她没说过好了。她回到办公桌前,忍不住悠悠叹息一声。 @          #         @ 阴雨绵延了好几天,阳光总算在周末窜出头来,驱走了近半个月来的阴霾。 曾晴岩将车停在超市的停车场,准备进超市去帮爱心会馆的老太太们补货。他大老远就看见刚从超市里出来,持著大包小包、穿著火辣养眼、一头长发在阳光照拂下闪耀著光辉的美女。 是夏目。 她真是耀眼。虽然相距有一段距离,但远远地,他就认出她。 一个无法让人漠视的女子。 自他仓皇逃离她香闺的那一夜之後,他便不曾再见过她。偶然听见她的名,都是自克翔求爱挫败的抱怨中提及。 他开始发觉他并不真正懂她。 她今天穿著开叉至大腿的窄裙,脚上的三寸高跟鞋将她已然修长健美的腿修饰得更形完美。一个男人在她身边跟前跟後,他看见她持著购物袋,僵站在那边,好像翻了一个白眼。 对男人,她也会觉得不耐烦? 又是个先入为主的想法,曾晴岩及时自我检讨。如果被不喜欢的人缠住,那种感觉一定很不好,她会觉得不耐烦也是理所当然。 再凝神一看,正好看见那男人的手搭上了夏日的肩,而夏日眼底似乎都快……喷出火来了。曾暗岩不觉心头一阵火光,同时挪动脚步朝她走去。 [小姐,这么重的东西你怎么拿得动呢?还是让我来吧。」跟在夏日身边的男人献殷勤地想要接手夏日手上的物品。 近来夏日的心情有些低落,根本不耐烦搭理前来搭讪的陌生男人,迳自持著购物袋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但这孟浪男人绊住她的脚步,令她在白花花的夏日阳光下,有些头晕目眩。 「小姐,你脸色好苍白,来,我替你提东西,再开车送你回家,你住在哪里?这附近吗?我刚搬来这附近的社区,说不定我们是邻居哦。」说著说著,男人索性将手搭上夏日的香肩,一副与伊人已经很熟络的样子。 夏日瞪善他那只手,打算数到十秒,他还未放手的话,她就扭断它。 「你就别客气了,我是真心想帮忙,替美女服务可是小生我的荣幸呢。」说著,他便移开放在夏日肩上的手,想去提夏日手上的购物袋。 算你好运,保住了手。夏日冷哼一声,将袋子捉得紧紧的,正想严词拒绝,孰料一个醇厚的男音介入他们的拉锯战中。 「老婆,发生什麽事了,有麻烦吗?」 夏日猛抬起头,看见那个已然半个月不见踪影的男人朝她大步走来,不禁愣了一愣。老婆?她什么时候嫁人了,她怎麽不晓得? 看见他轻快的步伐和穿著休闲服的修长身形,夏日觉得他像一道阳光,她一见到他,心头那块乌云就蒸发得无影无踪了。这心情的转变太过迅速,夏日不得不怀疑她这一阵子一直闷闷不乐、提不起劲,是跟这个大块头有著某种相关。 他腿长步伐大,一下子就来到她面前,双手接过夏日手中的提袋,转过身来面对那纠缠著夏日的男人,轻轻微笑:「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你是我太太的旧识?」 那男人瞪大眼睛,看了夏日一眼。 「她是你太太?」原来美女已经结婚了啊……他不禁有些失望。 曾晴岩将他的反应看在眼底,他故意提高声调:「难道你不是我太太的朋友?那你缠著我太太想做什麽?骚扰她吗?」转过头去,看著夏日。「老婆,他有没有对你不规矩?」 不觉唇边泛起一朵笑。夏日温柔地注视著地:[这位先生刚刚好像有把手放在我肩膀上——」 「什么!」曾晴岩一脸怒意。「你知道我最容易嫉妒了。」怒瞪著陌生男人,他口气凶恶地道:「先生,我劝你最好在三十秒内迅速离开,不然我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上个月在某餐厅里有一个服务生不小心碰到我太太的头发,到现在有一条手臂还不能端盘子;再上上一回,一个对我太太搭讪的人更不用说,他已经在医院躺了三个月了!我就是无法忍受别人碰我太太,偷瞄也不行!希望你有保寿险,虽然我是武术高手,但是我常常控制不住脾气,我劝你——」 「呵,呵呵呵。」夏日再也忍不住呵笑出声。「阿哈哈哈……」 曾晴岩回头看她,见她差点没笑出泪。他一脸莫名。 夏日攀著他一条手臂好支撑住自己,笑道:「别劝了,他早脸色发青……跑啦。」 再回头去,果然那人已跑得不见踪影。曾晴岩的表情柔和下来。「看来我的话还颇具威吓性,不是吗?]夏日笑著眨眨眼。[也许他认为不必要为一个“已婚妇人”付出那样大的代价。」 想起自己刚刚不假思索编出的剧本,在夏日微笑的注视下,曾晴岩不禁有些面色潮红,他忙别开脸。 「你真的会打跑乱瞄你太太的男人吗?」夏日非常想知道他刚刚那些话的真实性有多高。 曾晴岩费了好大一番劲才让脸上潮红褪去。 [这下可好,你知道我会是个善妒的丈夫了。」看著夏日美丽的脸庞,忍不住又道:「幸好你不真是我太太。刚刚,只是个玩笑。」不然他恐怕光是应付她的仰慕者就要疲於奔命了。 夏日笑容一僵。脸色一整,她道:「哦,那当然了,我知道我不符合你的标准。」看到他手上的提袋,她双手一扯,一个礼拜的食物又回到她的手上。 哼,男人!她的东西,她自己提。 曾晴岩这才後知後觉地发觉他说错了话。 「夏日,我不是那个意思。」在她转身离去前,他赶紧道歉。 夏日双肩无奈地下垂。[是不是那个意思都无关紧要,反正我不符合你的标准是事实。」 曾晴岩板住她的肩,思索後,坚定地道:「夏日,我刚刚那句话没说完全。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真娶了你,你这麽美,到处都可能有你的仰慕者,我一定会嫉妒到发狂。」 他再次解释并没有让她心头舒服一点。 「反正结果还是一样的。」她还是不符合他的标准。「你就不必费心照顾我的感觉了。」 他没有思索她何以这麽在意她符不符合他的「标准」。他只是急,因她明显仍有些生气,而这怒气是他挑起的,他有责任抚平。 有了前车之鉴,他不敢再在他们符不符合对方标准的话题上做文章,他试著转移话题。播搔後脑勺:「嗯……假日你都来这里采购?」 「对。」夏日简单明了地回答。突然想到这是她第二次在这里遇见他,她问:「你呢?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帮会馆里的老太太们出来采买,面粉消耗量快,这里近,方便。」曾晴岩不著痕迹地再度接过她手中的大包小包,揽在身上。「你车停哪里?」 「就在前头不远。」夏日突然顿住脚步。[你在会馆帮忙?」 「偶尔。]「多久了?」 「半年多。」 「原来如此,你是这么结识阿姨们的?」夏日一脸恍悟,点点头。[难怪她们老想把你推给我。」 曾晴岩不满意她这说法。[是把你推给我才对。」 「好吧。」夏日妥协。[是把你我推给对方——不许再争辩!」她警告他:「已经很公平了。」 他只得也接受她这个公平的说法。 总算取得共识。夏日满意地点头,忍不住又问:「你假日没约会吗?像你这种!嗯,事业还算成功的男人。别跟我说你真的没对象。」 「有对象我不会浪费时间去相亲。」在她眼里,他只是个「事业还算成功的男人」啊? 真是务实的回答。听起来就像是他这人会说的话。「为什么没有?」 曾晴岩倒也爽朗,他说:「我不讨女人欢喜。」 你有时候倒是令我满欢喜的。夏日心想,同时清了清喉咙,问:「谁告诉你的?」 他又耸耸肩。「经验告诉我的。大多数的女人觉得我没有情趣。」 夏日忍不住又想,但是她觉得他有时候也挺有情趣的。再次清了清喉咙。 「你感冒了?」他听她咳了好几声。 「喔。」夏日回过神了,笑答:「没有。」她只是太习惯以清喉咙来掩饰心虚。一个坏习惯。「但是我想你应该还是有优点的,难道没有人称赞过你的好处?」 曾晴岩闻言,不禁微笑地看著夏日。[我有什么好处?愿闻其详。」 夏日差点咬到舌头。无奈话都说出口了,她只好硬著头皮,努力地想道:「嗯,你……很会拉小提琴。」转移话题:「怎麽会想要学琴?」这不太像是他会做的事呀。 「信不信?」他说:「我母亲是钢琴师,她本来希望我学钢琴。」 夏日的好奇心被挑起了。她专心听他讲述自己的故事,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曾晴岩配合著她,也将脚步放慢。他说:「我很小的时候,她的手腕受伤,没办法再弹琴,便把我送到一个钢琴老师那里去。我当时叛逆极了,下意识抗拒学琴,所以怎麽学都学不来。我母亲一心希望我长大以後能走音乐的路,既然钢琴学不成,她就改把我送去学小提琴,这回教我的老师是一个怪老头,我不肯学,他就拿琴弓K我,教学非常严格,也许我对小提琴比对钢琴少了那麽一点抗拒的心态吧,我虽然不乐意,也还是学会了一点皮毛,我那把琴叫做“柴可夫斯基”,就是我的小提琴老师送我的。」 她知道他琴拉得很好,说他只会皮毛,是谦虚了。「但是你後来并没有走上音乐家的道路。」 曾晴岩露出一个大男孩似的笑。 「我怕辛苦。」他说。「我出身单亲家庭,家境并不富裕,学琴要能成名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从商就容易多了,所以我大学时念的是资讯工程,我希望能赚钱。」 「那一定伤透了令堂的心。」 他沉默了片刻,眼眸转为深邃。「她并没有来得及伤心。」 他眼神中突然出现的忧郁令夏日心里一惊,想阻止他,不希望他再往下说。 但他说了:「她在我还在学琴的时候就过世了。其实我没有选择继续练琴也是因为走音乐的路,费用太贵……夏日?」 不知何时,夏日已紧紧用双臂圈住他的肩,踮起脚尖,将他搂著、拥著、抱著。 他僵直著身体,持著大包小包的两只手垂在身侧,鼻端嗅进她甜美的发香。她浓密的发被风吹起来,搔得他好痒。 夏日拥著他好一会儿,不放……不舍得放手,也不想放手。 「你知不知道你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你有好多优点,好多好多,我觉得你很好,真的很好!你块头大,可以保护女友;你、你体温温暖,不用怕寒流来袭;你身体健康,没有不良嗜好;而且你一定不知道你看人的眼神有时候也可以很温柔,很够打动人了……还有还有,你的声音很好听;而且你很聪明、很体贴、很有风度,我相信你也是那种结婚後会对另外一半忠实的男人,你你……」呼吸有些困难地道:「撇去我们之间的误会不谈,撇开你对我的偏见,其实我……很喜欢你的,你你……」 夏日双颊徘红,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了。 「哎,大笨牛你……总之……」 「夏日……」 「我是说……」真奇怪,她以前明明不会口吃的。 「夏日。」望著她腓红的颊,曾晴岩悄悄将右手的袋子统统交给了左手。 「我的意思是——」夏日懊恼地甩甩头。「我认为你……」 「很不错?」他替她接了话。 夏日像是找到谜底一样,她豁然开朗,拍了拍他的肩:「喔,对,没错,你很不错。」 彷佛有一道暖流流过他的心底。他空出来的右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脚跟微微往後倾,让她的身体能紧贴著他。 慢慢地,充满渴望地,他俯下头,他的唇轻触她的…… 含住她柔软唇瓣的那一刹那,他积极进占,吻住她的小嘴。 这是怎麽样一张甜美的小嘴,怎麽能说出这许多如此动听的话? 他发誓他的耳朵从来没被人赞美得那麽舒服过,他也发誓他的心从来都没跳动得这麽快速过。 夏日醉了、晕了。她紧紧抱住他,用力地、热切地回吻他…… 彷佛有一道闪电劈中了她,她颤抖著! 天啊,她怎么会这麽傻?她明明就喜欢这个男人,一见到就喜欢了,她怎么会傻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她是喜欢他的? 亏她还不断夸口说她能认得出来……她一直以为如果她有一天遇上了她的伴侣,她会认得出来,但她……多傻啊。 她差点就要错过他了。在她以为爱神不曾眷顾她的同时,她并没有发觉爱情的可能就在身边。 多傻呵! 她只需要伸手就碰得到的,看她多盲目啊。 她忍不住想一直吻他,直到他放开了她的嘴,她还不太情愿地将唇贴上他的嘴角。她想她喜欢他的味道,非常喜欢。 想再吻他,但他伸出手挡住她的唇;她吻到他的手背,不禁出声抗议。 他扶住她的後脑勺,将她按在他血脉愤张的颈间。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歪了,脑袋则一片混乱,脚下的水泥地似在旋转…… 这种激情,足够引燃爱情吗? 如果转变成爱情,会不会很快便燃烧殆尽? 这种短暂的火焰足以维系他所盼望的,长期的、稳固的婚姻吗? 他的气息渐渐平复过来,脑袋清醒了些,地面也似乎稳了一点。 「晴岩……」闷在他的颈窝里,夏日仍有些头晕脑胀。 确定她能站得稳,他松开她,跨离开一大步。 夏日差点跌倒,她连忙找回平衡。[晴岩?」 「我还得帮忙采买,会馆那边一定等得不耐烦了。」他大步伐快速地走著。 呵,这家伙害羞了。夏日赶紧追上,嘴角带著笑。 他替她拉开车门,将她的购物袋放进後车箱里。 他替她热好引擎,然後将她塞进驾驶座里,顺手替她扣上安全带。「开车小心」。」 啊?他动作也未免太流利、太迅速了吧? 夏目不解地看著他,他立刻避开与她眼神的交会。 有什麽不对? 什麽地方出错了? 夏日扯开安全带要下车。 但他阻止她。「回去,夏日,今天太阳太大了,你跟我一定都晒昏头了。」 夏日是聪明人,焉听不出他的话意。 阳光虽然灿烂,她却顿然感觉到一阵寒意。 「你在怕什麽?」怕她?怕她太热情? 曾晴岩紧抿著嘴。他怕什么?怕她?怕她太过热情?还是其它? 「晴岩。」她朝他伸出手。 他任她抚触他的颊。终於道:「夏日,我怕你不是那个我期待要成为我另外一半的女人。」 夏日的手僵在他脸上。有那麽一瞬间,她觉得她的心被撕开来,裂了。 「哦?是吗?」她强打起精神。「我哪里不好?你告诉我。」 「我不知道,我不了解你。」他诚实地说。 她深吸一口气。「那你怎么能知道我不是?」 「在我面前,你有太多面貌。」他回想著从一开始他所见到的她直至今日。「我不知道哪一个是真正的你。」 但不管哪一个面貌是真正的她,都深深吸引了他,也许他更正担心的便是这一点。跟她在一起,太轻易便会被挑起火焰;失去理智,让向来以稳重自持的他,有些畏惧。 「换句话说,你害怕你会选择错误,你怕你以为你看见了我,但那实际上并不是我?」 「我只想要一个和谐的家庭生活。」他说。 渐渐冷静下来,夏日心里一把怒火烧起。[而你认为我会破坏你所希望的和谐?」 「每回我跟你在一起,脑筋就不能思考,甚至头痛欲裂。」 夏日讥讽道:「你可真是诚实。」 曾晴岩无法忽视她眼中的怒火,他觉得他有必要解释:「我刚刚吻你,是因为情不自禁,懂吗?夏日,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对谁情不自禁过,你整个倾斜了我的平衡,我如果要你,我会跌倒,而且摔得很痛。」 夏日喃喃道:「那你先在地上铺一块软垫不就好了?」 但她实在太生气了。她气他明明想要,却又不敢伸手拿! 「这个世界上有什麽东西不需要付出代价?」气归气,她仍想为自己再努力一次。就如她所说的,这世上没有什麽是不须代价就能得到的,她正在付出,因为她想要这个顽固的男人。 该死,他的脑袋太硬,让她头痛!谁说当他们在一起时,会头痛的只有他一个人? 「是的,我可以选择付出代价。」例如天天头痛。他试著温柔地说:「但我也可以选择不要那件东西。」 夏日的心再次被撞成了重伤。 「是吗?」她深吸一口气,又再深吸气。紧紧握住拳,松开,再握住,握得更紧。「那麽就没什麽好说的了,我又不能勉强你。不过,我得告诉你一件事——」她扮开头,不让他看见她不争气的眼泪流下。「喔,去你的!笨蛋、牛、狗屎!对不起,我不是要说粗话,我是要祝你早日找到符合你标准的另外一半。」追根究柢,她就是不合他的标准。 去他的标准!!吻了她才说那种混帐话!她一颗心都陷进去了,才说不要她!太恶劣了、他太可恶了! 夏日用力关上车门,踩足油门,将曾晴岩那条牛远远甩在身後。 她一边抹著眼泪一边发誓要找到一个比他更值得的人来喜欢! 她就不相信她找不到!那个人一定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她还没找到,只是她没有用心去找而已。她会找到的。 曾晴岩呆立在原地看著夏日绝尘而去的车影。 她离开了。被他气走的。 他该称心、如意了。 但是,左胸以下,那跳动著的地方,为什麽这麽空虚? 也许他真的是一个笨蛋。 当朋友不是很安全吗?为什麽就是忍不住想接近、想碰? 既然想接近、也碰了,为什么还要当著她的面将门关上,任她频频叩门,他都不予理会? 交出心有这么困难吗?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影子—与他紧紧相连的影子。 心中漫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感。 这孤独,是他自找的。 他不敢去接近那诱人的火焰,怕被灼伤。他只好与影子相伴,但天边一片乌云遮去了阳光,他的影子也离开了他。 第9章 连续几天,夏日戴著墨镜到公司。 一天、两天,也就算了。但三天、四天下来,下属见到她都忍不住关心地问:「首席,室内灯光太刺眼了吗?」 夏日昂起下巴,冷冷地答:「我得了结膜炎。」 「啊,原来如此,请保重。」并不是什麽他们办事不力出了问题,大夥儿总算放下一颗忐忑不安的心。但夏日异常的冷漠,却仍教设计部的领空笼罩著一层厚厚的云雾。 也许首席是为了明春的时装展在烦恼吧,众人猜测。但真相究竟是什么?没有人敢去问当事人。 不,也不是没有人。 赵星在夏日的设计室门外悄悄地问助理千代:「她说她得了结膜炎?」 千代低声道:「是。首席是这麽说的。」 「那她最近有对你们微笑过吗?」 「没有耶,太不寻常了,首席向来笑口常开的,最近情绪不好,一定是因为眼睛不舒服的关系,再不然就是……」 「就是怎样?」 千代将声量压得更低:「女人每个月来一次的那个。」 「啊。」赵星懂了。他老婆有时候也会这样。只是夏日从来没陷入低潮这么久过,当真是因为生理上的不适吗?身为好友兼兄弟,赵星不得不探查出真正的原因。 「好,我进去了,替我祈祷。」 「经理加油。」千代无声地给与鼓励。 鼓起勇气开了门,赵星咧开嘴笑。 「嗨,夏日亲亲。」伸手不打笑脸人,先笑一笑总没错。 夏日正在将用完的档案归位,回头看见赵星,便道:「嘿,来得正好,我要请假一个月。」 赵星楞了楞。「请假?」 夏日将一个卷宗交到他手上。 [这是春季设计大赛甄选出来的新锐设计师,聘用这几个。催催“韩记”快把我订的那匹丝送来,我回来的时候要看到成品。还有叫杰杰和lily代替我去看米兰的展。阿诺说他开发出一种新布料,叫他送一份样品过来,还有——」 赵星抱著卷宗,头昏眼花。「等一等,小夏,你在干嘛?交代後事?」把他当秘书用啊。 「我刚不是说了吗?我要休假。」夏日看他一眼,从桌子上拿起一份备忘录。「记不起来?没关系,看这个,该做的事都记在上头了。」好了,事件交代完毕,夏日持起车钥匙。「拜。」 丢开卷宗,赵星赶紧拉住她。「小夏!」 夏日扭头看他。[还有什么事?」 赵星仔仔细细审视著夏日戴著墨镜的脸庞。[不会是跟结膜炎有关吧?」 夏日轻点个头。「所以我才要休假呀,我的眼睛都快痛死了。」 「真的是结膜炎?」 夏日反问:「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赵星哑口。看著夏日许久,突然,他伸手摘下她的墨镜,若有所思地道:「好严重的结膜炎啊,眼睛都肿起来了。」没有结膜炎会让眼皮浮肿的,这分明是哭过了。 夏日冷静地将墨镜从赵星手中拿回来,重新戴在脸上。[星,我要休假。」 「亚修才是管人事的。」赵星试著幽默地道。 「替我填假单。」 「请假原因?」 [……」 「小夏?」 「结膜发炎,病假。」 「小夏,我关心你。」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这么消沉?眼睛都哭肿了。 夏日瞪了他一眼,但赵星眼中有著坚持。 抿了抿嘴,她妥协了:「我……失恋了啦。」 赵星没预期会听到这个。他瞪大眼。 说出来以後,这个事实好像就比较能够接受了。夏日摇著头,喃喃道:「我以为我不难过,但其实我难过得很;我以为我可以不介意,但是我没有办法真的那麽洒脱……」 赵星走上前将夏日拥进怀里。「那个男人一定是瞎了眼,你再掉眼泪,我都要吃醋了,别哭,小夏,不值得。」 她将头埋在好友怀里。「我不知道值不值得,我只是忍不住。」 「放你假,多久都可以,只要记得回来就好。」 夏日试著闭上眼。[你知道,逃避不是我做事情的原则。」 赵星温柔地说:「没有关系的,我们有时候也需要转换一下环境,到地中海的小岛玩去,那里风光明媚,气候宜人,订机票了没?我来联络航空公司——」 「呵。」夏日终於浮出一丝笑意。「好啊,就替我订一张机票。」 「要带著笑容回来。」 「好。」 赵星低头轻吻她的秀额。「乖女孩。」 *         *        * 曾晴岩站在「缘缘花店」的门口,弯著腰凝视著养在桶子里的长梗玫瑰。 一朵朵娇嫩的艳红玫瑰含苞待放。下班途中,塞车,经过花店,忍不住将车子停靠在路旁,下了车,走到这吸引住他视线的花朵面前。 他伸手挑起一朵即将绽放的玫瑰,深深嗅进它的芳香。城市里,车水马龙的喧嚣彷怫都被阻绝在外,他的心飘到了远方。 她,一朵夏日玫瑰,美丽却有刺。他试著将她的面影驱离,不料玫瑰的刺早已刺进他的心中,令他隐隐作痛著;每痛一次,记忆就深刻一寸。 对她的感觉是矛盾的。他知道自己深深受她吸引,却又害怕这份吸引太过强烈,会将他卷进无法熄灭的火焰中,焚身。 那种热、那种温度,令他血液沸腾,更令他全身烧灼得痛苦。 长梗玫瑰未剔除的刺,刺进他指尖,他蹙起眉,看著血滴在指尖处凝聚起来,那红,似火,更似玫瑰的花瓣…… *          *         * 屋里有人?! 曾晴岩站在住处门前,看著亮著灯的客厅,心头一阵疑惑。 是他出门时忘了关灯吗?还是有人闯空门? 将公事包夹在腋下,他小心翼翼地转动大门门把,发现,门没锁。 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要与屋里的偷儿打照面,他推开门,却愣住了,为眼前所见的一切——「嗨,你都这麽晚回家吗?」 夏日穿著围裙,一只手拿著锅铲,一只手还搁在门把上,眼神熠熠地瞅著曾晴岩。 曾晴岩呆住了。 夏日凝视著他的脸好一会儿,心里的柔情不减反增。她这几天日日思念他、辗转反侧,想到要放弃他远走高飞,心头就百般不舍。行李明明都收拾好了,机票也订妥了,却就是下不定决心就此一走了之;回头一想,觉得如果只为了一点点小打击就放弃她等待已久的爱情,那麽她江夏日也未免太过被动窝囊了。 太轻易放弃,不仅对不起自己,日後也一定会後悔。 视线由他的脸向下,停留在他的手上,眼睛一亮! 「哇!好漂亮的玫瑰,送给我吧。」 她将他手上的单朵玫瑰拿到面前,深深一嗅,然後转身找出一只瓶子装水,把花养起来。 [工作一整天,你累了吧?要不要先洗个澡?晚饭一会儿就好。」将他的公事包收进房里,又替他将外套挂在衣架上,见他仍一脸错愕,她抿抿嘴,拂拂他垂下来的刘海,在他额上轻轻一吻,笑道:「锅里的牛肉要焦掉了,我去熄火。」 原来自进门以後就闻到的香味是炖牛肉的味道。曾晴岩总算回过神来,夏日已经转身走进厨房里。 他揉揉眼睛,追到厨房的玄关口,忍不住又揉揉眼睛。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她穿著他的围裙、拿著他的锅铲,翻动著锅子里的煎鱼,而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和几道看起来色香味美的佳肴,以及砂锅里闷煮的牛肉汤。 「你……」声音十分沙哑。他清了清喉咙,试图找回正常的声音和思考能力。「你是怎麽进来的?」 「管理员借我钥匙。」她说。漏掉了一段她告诉管理员她是他未婚妻的谎话。 但事实上,她用了什麽办法出现在他屋里并非他最关注的事。「你在我屋里做什么?」这似乎才是重点。 夏日将已经煎熟的鱼放进盘子里,侧著脸道:「你看不出来吗?」 他楞了楞,摇头。搞不清楚他是否在作梦。 「傻瓜。」夏日叹了叹,好心解决他的困惑。「我在当一个坠入爱河的傻瓜,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在试图取悦你?」 她晶灿的眼神有如星光,她动听的声音有如潮水一波波撞进他的心里,他无法移转他的视线。 夏日以为他的沉默意味著不赞同。她咬著唇,勇敢地道:「你不想先洗个澡吗?我煮了不少你喜欢的菜色——」都是跟会馆的阿姨们打听来的。 「为什麽要这麽做?」他万分不解。在他那样恶劣地拒绝她、伤害她之後,连他自己都觉得他做得太过分,他不值得她为他费这麽多心思。 见他态度冷淡,她不禁有些害怕会再度被他拒绝。或许是为了掩饰心中的畏惧,她挺起胸膛,骄傲地仰起脸。 「我这麽做不是为了你。」她说:「如果你要当一个顽固的笨蛋,我也不会阻止你,但是——」顿了顿。「我不习惯逃跑,那不是我的个性,如果我没有努力过就放弃,我一定会後悔。我喜欢你,晴岩,不管你接不接受,我正在做让自己不会後悔的事。你对我有偏见,是因为你不够认识我,现在我提供机会让你能够了解我。」 深吸一口气,夏日转过身去,她觉得自己已经用尽全部的勇气。他只需要轻轻推她一下,她就会掉进悬崖里。 曾晴岩看著她纤细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好了,现在就等他宣判了。他是会给她机会呢?还是会把她撵出他的大门?夏日苦涩地想。也许根本也没有所谓的选择题,他对她的观感那麽差,不可能给她一丁点机会。 等了许久……也许有一万年,或者是一千万光年。 她老了,而她等待已久的那个人却还是不来。 夏日心中焦虑不安,她的肩膀僵硬,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往她肩上轻轻一拍,她定会反应过度地跳起来。 他注视著她的背影,一截白皙的颈项如玉石般吸引住他的视线。他犹豫、踌躇,声音粗嘎乾涩地说:「炖牛肉闻起来很香,我洗澡很快,等我十分钟好吗?」 夏日没有回答。他已经走开。她听见他的脚步声离开玄关,往卧室方向走去。 她双手掩住脸,双肩颤抖。 好一会儿,她措去眼角的湿意,容光焕发地抬起头。 她将煎得酥黄的鳕鱼端上桌,满意地看著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对她的爱情,一点一滴地产生了信心。 当她看著他以混合著讶异、不敢相信的表情吃著她替他准备的晚餐时,她的信心又滋长了一些了曾晴岩品尝著嘴里的美味,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这不会是从五星级饭店买来的熟食吧?」这真的是这位看起来连炉火都不会用的女人亲手煮出来的吗? 夏日想拿汤杓扁他。[我最好把你这句话当成是赞美。」 他抬头看著她的娇颜。「别生气,我只是难以置信。]夏日眉飞色舞地将汤杓收起来。[试试这碗汤,味道也很不错。」 他试了汤,让汤头的美味占领他的味觉。那美味,融化了他。或者很久以前他就已经融化了,才会不得不武装起来,抵挡她的热情,同时也阻止感情的深陷。 他虽然不喜欢寂寞的感觉,但也许他更加畏惧的是在爱情的漩涡里迷失自我。 他抗拒竭力抗拒著,但他无法对她疾言厉色。他承担不起看见她受伤的神色,他喜欢她神采飞扬的笑容;何况他还没向她道歉,上回他害她哭了,他耿耿於怀迄今。 她是他心田里的玫瑰,他欣赏她绽放时的美丽,却也得忍受被花梗上的刺,针痛肉做的心。在遇见她之前,他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矛盾的情绪。或许,这就是爱情令人渴望却又害怕的原因之一。他不想爱上这朵玫瑰,但他发现这比自欺欺人还要困难。 *         *         * 要爱上她,是一件这麽容易的事。 「经理,快递。」早晨,秘书露西在上司经过她的办公桌时,带著一丝丝好奇和一丝丝暧昧的笑将一枝长梗玫瑰交给曾晴岩。 这位不近女色,据说有「恐女症」的上司开始走桃花运了吗? 已经连续六天了,每天早上都有一枝含苞待放的长梗玫瑰被送进总经理的办公室来,这不寻常的事件已经引起公司上下职员的关切。 曾晴岩停住脚步,从露西手上接过那朵玫瑰,端详了好一会儿,摇著头,有点无奈地将玫瑰带进办公室里,与前几日连续送来的玫瑰搁在同一个花瓶中。 曾晴岩一走进办公室里,将门带上,一票职员便蜂拥而上,围在露西桌前,询问最新情报。 「又收到了吗?」众人七嘴八舌地问。 露西点点头。「是,又收到了,第六枝。」 「到底是谁送的?有消息了吗?」 露西摊摊手。「还不知道,经理守口如瓶。」 「啊,会不会是恶作剧?」否则依经理这麽没女人缘的男人,能跟什麽人谱出韵事? 露西回想著上司每天早上收到玫瑰花的表情,眼睛发亮地道:「应该不是。我看经理收到花时,眼睛里似乎有光。」 「看来是一位神秘女郎。」职员某甲推测道。 某乙道:「不知经理知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曾晴岩确实知道花是谁送的。 还能有谁呢? 「夏日,你别再这麽做。」昨天在家里,他告诉她。 「为什么?你不喜欢玫瑰吗?」夏日正在剥洋葱,一边动手,一边被洋葱呛得掉眼泪。 他不答,只说:「你别老是往我这边跑。」 「为什麽?你不喜欢有人帮你准备晚餐吗?」 他负著手,看著她忙碌的背影,沉吟了片刻,才道:「你想证明你会做饭,你已经达到目的了。」 夏日噤声不语。 「比起做饭这件事,我想你应该还有其它更重要的事。你大可不必把时间浪费在我这边,你——」 「闭嘴。」她转过身来,两眼直直地看著他。「我替你煮饭,是为了想跟你一起吃晚餐,好让你有机会认识我;我送花给你,是因为我想追求你,如果你不喜欢,你就说不喜欢,或者乾脆直接把我撵出去。这是你家,你把我撵出去,我绝对没有异议。」说著,她走近他。「来,撵我走。」 她愈靠愈近,他不由得节节後退。 她把他逼到墙边。他再也无路可退,溃不成军。 「撵我走啊,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表现的那样讨厌我。」 他捉住她一条手臂。 「夏日!」既是苦恼,也是莫可奈何。 夏日另一只手攀住他的肩。 「别说谎话,我知道你不讨厌我,既然如此,给我一个机会,又有什麽关系呢?」如果他真的讨厌她,她早就已经转身离开。 她误会了,他何止是不讨厌她而已,他苦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高筑的心防正一步步为她所拆除;投降,只是迟早的问题而已,何况她是如此坚持。 「别撩拨我。」他拉开她的手,走到水槽前动手清洗起菜叶。 夏日没错过他眼底的挣扎。她站在他身後,脸蛋轻轻摩掌著他温暖的背脊。 「牛,我知道你喜欢我。」 她说对了。他知道。 但要一个男人匍匐在爱情面前,放弃一切尊严,他还做不到。 他并不了解夏日并没有要他放弃尊严,承认错误,她只是希冀他的接纳,以及一句……真心话。 望著花瓶里新鲜的玫瑰,曾晴岩烦恼不已。 他知道今天他下班回家後,屋里仍会有一个女人待在他厨房里为他张罗晚饭。 她长得太美,管理员老王总是二话不说就把他大门钥匙交给她。 也许他该不回家个一天、两天,或许连续几天等不到他的人,她会知难而退也说不一定。那麽他也就不必再挣扎得那麽辛苦了。 但是他昨天、前天、大前天也这么想过,只是他终究没忍心让她失望。 他无法否认当他回到家中,看见她兴高采烈地迎出来,忘情地搂住他给他一个吻时,那当下,撞进他心里的是纯然的幸福。 她要他「认识」她,而每多「认识」她一个风貌,他就愈无法移开视线。 他不是没有发现到,尽管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仍似一场攻防战,但静寂的夜里,有她为伴,过去那种排遣不开的寂寞,似乎已经离他千万里远。 野玫瑰显然正在努力成为一朵家花,他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这样的转变…… *         *        * 夏日在沙发上睡著了。 放弃地中海小岛的优闲假期,连续几天赶在下班後到市场买菜,接著再赶著到心上人家中准备晚饭,白天又忙著工作上的种种琐事,她累坏了。 疲惫写在沉重的眼皮上。饭後,他一如以往自动自发接下洗碗的工作,她窝在沙发上看新闻,等他来跟她聊天,或者为她拉一曲琴。等著等著,却终於支撑不住,合上了眼皮。 曾晴岩洗好碗盘,收拾好厨房餐桌,回到客厅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一个睡美人蜷在小沙发上,睡著了。 他走近她,在她姣好的脸庞上发现了疲倦的踪迹。 考虑著是否叫醒她,送她回去,但夏日在这时候翻了个身,险些从沙发上掉下来。他急忙伸手接住她,她掉进了他怀中,趴在他胸膛上,作起一场美梦。 曾晴岩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抱著她既柔软又结实的身体令他心神动摇。他将双手紧紧按在她後腰上,不敢乱动,深深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一场非人的折磨。 叫醒她,让她回家去。 但其实让她留在这里一晚也无妨,她累了,正在作著好梦,他有客房。 眼前是一道选择题。天使与恶魔在交战。 过去数学总是考满分的他,如今却不确定哪一个选择才是标准答案。 *           *          * 次日,当夏日醒来,发现自己不在家中的大床上,而是睡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时,她不由得微笑起来。 这是个好进展不是吗? 他开了大门,让她住进他的心中。 没了那层包围在外的铜墙铁壁,他能再抵抗她多久? 一夜好眠,夏日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精神奕奕、朝气蓬勃。她拉开窗帘,果然看见灿烂的阳光照亮东方鱼肚白的天空。 *          *           * 曾晴岩一如以往,在跟秘书打过招呼後,走进专属办公室里,准备开始一整天繁重的工作。 待上司带著微笑走进办公室里,关上门後,露西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寻常。 咦,今天怎麽没有玫瑰? 总经理被甩了吗? 这问题可别问当事人,他也正纳闷著呢。 *         *          * 下班时间,捧著一大束红玫瑰的夏日打扮得性感美艳,长长的卷发被在肩上,一袭连身改良式军装短裙凸显她身材的修长姣好。她倚在一辆拉风的跑车前,每个经过的路人都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她。 心情愉悦的夏日毫不介意聚集在她身上的自光,她十分习惯这种引人注目的感觉。 每个走出勖群公司的员工都看见她了。公司门外出现了一个世纪妖娆美女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方圆百里。 宋克翔跌跌撞撞、急急忙忙地奔下楼来,看见风华绝代的的江夏日,立刻挺起胸膛,表现出迷人的绅士风度,朝美女走去,孰料脚下一个不慎,一脚踏进了一个坑,差点没跌个狼狈。 随後离开公司准备到停车场取车的曾晴岩远远地便看到夏日,以及一群围观的观众,其中以男性居多。 原想避开这阵仗绕路去取车,但夏日已经眼尖地看见他了。 「晴岩,晴岩!」她大声喊著。 他顿住了脚步,背脊僵硬。 宋克翔这时已经从坑洞里爬起来,重新整顿门面,往夏日的方向走去。 夏日也朝这边走了过来。 「江小姐。」宋克翔露出颠倒众生的情圣笑容。 [宋先生。」夏日微笑地向他点了个头。 宋克翔见她笑容满面,觉得事情大有可为,便趁机道:「今天晚上……」 他没再说下去的原因是因为夏日已经越过他,朝另一个男人走去。 他看见她拉住那个男人不情愿的手臂,对那个男人露出恋爱中的女人才可能出现的笑容。再看见她怀中那束玫瑰——跟晴岩这几日桌上摆的同一品种,然後,他就懂了。 他兄弟的「神秘女郎」不是别人,就是这朵野玫瑰。 这个认知令他好一会儿无法思考,直到他想到一件事! 这伎俩……天天送花给对方的这个伎俩……好熟悉啊……宋克翔突然大笑起来。 然而这头,顿时成为众人焦点的曾晴岩可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因著夏日的缘故,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他们身上。而她的裙子太短、领口太低,现场又有那麽多男人…… 正想掉头离开,一大束玫瑰花挡住了他的视线。 「你今晚有空吗?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餐厅。」夏日期待地看著他,等待他点头答应。 但他却说:「我今天晚上没空。」也不收下玫瑰。 他是要拒绝她吗?夏日瑟缩了下,半晌,鼓起勇气又问:「那么明天……」 他斩钉截铁地告诉她:「明天晚上也没空。」 夏日脸色倏地变得惨白。她还以为他们已经有进展了……她弄错了吗?他还是拒绝了她,这麽这麽地不留情面。 也许他真的很忙,她小心翼翼地问:「也许後天——」 「我晚上要回家吃饭。」他打断她的话:「你的裙子太短、领口太低,居然还开高叉,你穿成这样,我怎麽可能答应和你一起在公共场合吃饭……」 夏日耳中听著听著,脸色愈来愈难看。他批评她的穿著,彷佛她完全缺乏穿衣的品味。他好大胆! 「我穿这样有什麽不对?」她身材傲人是事实,她凸显她身材上的优点,想取悦他,又有什麽不对? 正当她要发火的时候,一件夏天的薄西装外套已经套在她身上,遮住她傲人的身材,在场的男性观众顿时发出一声不知是遗憾,还是惋惜的声音。 「你如果坚持要这样穿,能不能只在家里活动就好?回去换我下面给你吃,义大利肉酱面,你喜欢口味轻一点,还是重一些?」 夏日的火气瞬间被浇熄了。她发现她不仅气不起来,而且还有一些暗喜。他是在嫉妒吗?他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好身材吗? 「可是,我还打算晚餐後要请你跳舞……」她略略犹豫。 「吃完义大利面,我们可以做的事会比跳舞更有趣。」他完全陷溺在她玫瑰似的眼眸里。 「真的?」突然有点想哭耶,怎麽办?「能不能举例说明?」 他的外套还是遮不住她修长的美腿。他妒心大作地跨上前一步,将她揽进怀里。 「例如这个。」他低下头封住她的唇,藉此向世界宣告:这朵野玫瑰是他的。他被玫瑰刺刺伤了多少回,全身伤痕累累才换来她的所有权,众兄弟请管好自己的眼睛,别乱吃冰淇淋。 夏日被吻得晕陶陶,脸色红润。这个男人身上有的是热情,他只是太习惯把热情藏在冰冷的外表之下,让人摸不清。 「我就知道……」她摘掉他碍事的眼镜,深深回吻他,同时叹息似的低喃:「我就知道爱情是这样地美好……」 *           *          「 在经历了一场令人脸红心跳的激情之後,依罗曼史公式,一般人应该要疲累得睡著,但是夏日躺在情人怀里,眼底却没有丝毫倦意。她餍足得像一只猫,唇边带著一抹笑,修长的手指抚著情人的眉眼以及他刚毅的下巴线条。 他紧闭著眼,夏日猜不出他此刻的心思。 她的柔软熨著他的刚硬,细嫩的肌肤磨踏著地,享受碰触他温热身体的美好感觉。 「你好热情。」若不是刚刚亲身经历过,她绝对无法想像她这位石头先生的本质不是冰山,而是岩浆热烫烫的岩浆。当他爆发出全身热情的时候,几乎没将她淹没。 曹晴岩也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的热情。大手抚著她的背,声音仍有些沙哑:「你则像一团火。」 激情爆发的那一瞬间,他们一起失去了理智,只想碰触对方,褪下文明的外衣,欲望与激情的热度几欲要挣出沸点。 「像火?」夏日唇边的笑痕加深了。她柔软的胸脯贴著他,长发轻轻搔著他的胸膛,宛如一朵盛开的玫瑰那样地笑著。「不正好可以融化你的冰冷?啊,晴岩,我多么喜欢这样热情的你,我觉得我们刚刚配合得好棒,你不觉得吗?」 他黝黑的脸庞迅速泛上一层薄红。见她咧嘴要笑出声。他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 「别笑。」他实在是很不习惯面对此时此刻这种状况,如果她再撩拨他…… 「呵……」夏日还是忍不住。 窘迫之馀,他别无它法,只好吻住她,封锁住那令他有些尴尬的笑声。 没法取笑他脸皮薄,她只好转移目标,开始回吻他。呵,她容易脸红的情人啊,多么可爱。 夏日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她跟他是如此如此地贴近,近到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晴岩……」她心中充满柔情地在他耳边唤著。「快,靠近我,再近一点……」 她的声音里彷佛带有催情的酵素,他呻吟著,如她所愿,也如他心之所愿地靠近她,再靠近她。 她迎向前,他更加深入。两个人共同谱出男人与女人之间最完美的奏呜曲。 两颗心终於贴近在一起。 满满的喜悦令她几乎要哭出来,那长久的空虚终於被密密实实地填满,她终於令他打开固守的心防。 她绝对绝对不会让他再将她挡在门外。再也不了。 深夜里下起了雨,她从欢愉後的疲累中醒来。 她的情人睁开眼睛看她,用眼神询问。 夏日将脸蛋埋向他温热的颈窝。[我饿了,我们吃过晚餐没有?」 曾晴岩的脑袋逐渐恢复清醒。晚餐……他笑了笑。 「没有。」那是好几个小时以前的事了,他们一进屋里便像火碰到油一样烧了起来,根本忘了晚餐的事。 他把夏日搂起来,将脸埋进她如云的秀发里好半晌,才下床穿衣。 「起来吧,我们去吃……」往墙头上的钟别去一眼,时间已近午夜。「消夜。」他笑。 夏日也跟著笑了。她慵懒地坐在床缘,让他将她的衣物一件件套在她身上,享受被娇宠的滋味。 曾晴岩把零落在地板上的衣物一件件拾起,替她套上。 他先替她穿上贴身衣物,可等到拎起她那件「裙子太短、领口太低,并且还开高又」的连身裙装时,他蹙起了眉。 「你没有其它像样点的衣服吗?」 「呆鹅。」她笑。[这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 皱著眉将那件过分性感的裙装丢开,他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缩过水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 夏日看著他手上的衣服,耸肩。她举高手臂让他将上衣套在她身上。 然而待她换上他的衣裤後,曾晴岩依然蹙著眉。 他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明显过大,裤腰处也松垮垮的,但,天啊,这女人看起来怎麽还是这么性感?难道没有别的方法可以将她的性感妥善地藏起来吗? 夏日看穿他的心思。 「没有办法,天生丽质难自弃。」说完,她耸肩一笑。 这不是自负,而是事实如此。 曾晴岩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蓦地,他认命地将她扯进怀里,苦笑。看来他得开始习惯嫉妒的滋味了。 第10章 一大早,宋克翔坐在老友的办公室里,万分羡慕地看著曾晴岩迈著挺拔的步伐走进来。 [这位朋友,你满面春风,想是感情生活颇为如意吧?」他口气酸酸地道。 曾晴岩楞了一下,抬起头找到坐在角落的宋克翔。 想起宋克翔对夏日的追求,他神情一整,往未克翔这边走来。 两个男人定定地对望了好半晌。 「你这样看我,不知情的人会以为我们之间有暧昧。」宋克翔说。「也难怪,我这麽帅,你会对我日久生情也不是不可理解。」 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曾晴岩松了口气。 可宋克翔又扭了扭嘴:[可是你真不够意思,你是什麽时候跟玫瑰搭上线的?也不通知一声,害我白白浪费那么多功夫,却一条鱼也没钓到。」 曹晴岩开口欲言,却又给宋克翔抢了白。 「话说回来,她会看上你却没看上我,这种事情怎么样都令人费解,你又没有我帅……」 「克翔」 宋克翔又打断他的话:「对,我是有点不甘心!我还是第一回碰上这麽一个不将本帅哥看在眼底的女人,天知道我为了追那朵玫瑰,花了多少时间、多少功夫啊!」 「克翔——」 宋克翔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好样的,晴岩。」他用力拍了拍好友的肩。 被拍肩膀的人一阵错愕。好样的? 宋克翔潇洒一笑。「你早该尝尝看坠入情网的滋味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玫瑰更适合你?她热情,你冷静,刚好互补,多棒的组合。干得真好,兄弟!朋友妻不可戏,追不到江大美人,我固然不甘心,可现在我总算有理由转移目标了,再不转移目标,我都要怀疑起自己的魅力值已经变成负数了。如果真发生这么悲惨的事,那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干得好,晴岩,好好经营这段感情吧,你寂寞得够久了——」 「克翔——」 宋克翔再次打断他的话:「别告诉我你其实不喜欢江大美女,骗鬼鬼也不信——」 「克翔!」曾晴岩横眉竖目地瞪著好友。将发言权抢回来,他清清喉咙道:「别再打断我的话!我是要告诉你,对於夏日,你能早点看开是最好,因为我不会放开她!即使是最好的朋友,我也绝不退让。」 [啪啪啪……」宋克翔优雅地鼓著掌。[这不就得了?我早就料到,毕竟这是你的故事,为你量身打造的剧本,即使俊俏如本帅哥我,也难以匹敌呀……」 「贫嘴。」曾晴岩大笑。「给我好好工作去,再不专心工作,小心我跟你拆夥。」 「是是是,我就这工作去,没心肝的合夥人。」宋克翔笑著离去,轻轻带上了门。 曾晴岩转过身来,看见养在花瓶里的红玫瑰。 他神情一柔,扬起一抹暖暖的笑。 这是他的玫瑰。 他的。 谁都无法让他放开她。 *         「         * 愈同夏日相处,他的心就陷得愈深。 在夏日美丽的外表下,她有的,是一颗同样美丽的心。 他们时常见面,偶尔是她到他住处,偶尔是他到她的公寓。 她厨艺精湛,中式家常菜或是法式、义式料理都难不倒她。 问她哪里学来这一手功夫,她说是家学渊源。她的亲族里,有三分之一人口从事餐厨事业,她自小耳濡口口染,再加上吃食挑剔,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一手厨房里的好功夫。 她喜爱音乐,也不乏音乐细胞,不管是古典乐、歌剧或是流行歌曲都很能够欣赏。 她也能煮出一壶好咖啡。空闲时候,他们常常就煮著一壶香醇的咖啡,然後窝在沙发里一起看DVD,度过一个优闲的周末。 她也喜欢装扮自己。她说她之所以会走上服装设计的道路,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喜欢把自己装扮得赏心悦目。她的衣橱里有不少衣物是出於自己的设计,她在这方面十分有才华;她也时常抽空到孤儿院去,免费替院童设计服装。 一回,在超市。夏日挑起了一个芋头,两个人同时都想到曾经有一回,她替他选了一个好芋。而那时,他拒绝她。 「你连挑芋头都有受过专业训练?」他打趣地问。 谁知竟得来这样的回答——「当然。」夏日弓著眼道:[这可是我妈教我的。她认为选芋头就跟选男人一样,都要挑那种质地结实有内涵的,煮起来口感好,才会好吃。」说著说著,她得意地瞄他一眼。「男人就得这么挑,我千挑万选终於挑到了一个,先生,你打算卖我多少价钱?」 笨蛋也听得出她的调侃之意,他沙哑地道:「听说,现在这种男人行情看俏……」 夏日很讶异他居然也懂得和她开起玩笑来。她勾起一抹很容易被误认为轻浮的笑。「喏,两个芋头跟你换。」 「什麽?」他瞪大眼,摇头道:[这麽廉价?」 夏日优雅地站在那里,笑容似阳光。「晴岩,我爱你。」 这又太够了。那一瞬间,他明明白白知道他爱眼前这个玫瑰般娇艳动人的女子。但他嘴又笨拙,不知道该怎麽表达心中的爱意,为了掩饰不知所措,他急急忙忙捉起两个芋头放进购物篮里。 「两个芋头……」 「什么?」夏日没听真切。 「两个芋头可以煮一顿芋头大餐了。」他喃喃道。 夏日又气又笑。[牛!」 错过了说他其实也爱她的时机,曾晴岩满心惋惜。 他迄今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在他眼中,她——江夏日,一个热情如六月艳阳的女子,拥有过的情人该如过江之鲫,他会是她生命里唯一一个能得到她全部的心的男人吗?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地方吸引她。 敲了敲篮子里的芋头。 喀喀,很结实的声音。看来这两个芋头会很好吃。 夏日看著他的背影,有点纳闷他神情的若有所思。 不否认,她是有些失望。 也许喜欢和爱之间还是存在著些许距离吧。 他不讨厌她,也有一点喜欢她,但在他心中,他究竟对她是什么看法呢? 谁说只有女人心如海底针,在她看来,男人的心也一样深不可测啊。 在爱情里,如果两个人都把感情闷在心里,日子怎么过下去? 嗯,既然如此…… 如果他不让她分享他的心事,那麽她就让他分享她的。 她要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他的心房,涓滴穿石,总有一天,她会融化他坚硬的外壳,碰触到他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处福地。但她不确定自己的毅力是否能支持到她赢得胜利,假使胜利距离很遥远…… 那就缩短它的距离!她决定了。 她不是安於等候的那种人,江夏日向来都是积极进取的。 突然从身後被抱住,曾晴岩纳闷地转过来,看著将脸埋进他後背的美丽女子。 [夏日,你在做什麽?」大庭广众之下,愈来愈多人盯著他们看了。 「我在缩短距离。」她回答。 $          $          @ 他们已经在一起三个月,漫长的夏天都结束了。然而夏日左等右等,却等不到曾晴岩有半点表示。 她是享受有他作伴的日子。太享受了,跟他在一起,时间好像不够用。一颗心都悬在他身上,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时候,她不应该还会感到寂寞,但她就是寂寞——当她觉得他们明明如此接近,心的距离却依然遥远的时候。 以前独身一人,她寂寞,但因为太过习惯一个人过日子,是以虽然寂寞,但很容易便可以将时间打发过去;然而现在她已经太过依恋有他陪在身边的感觉,他填补了她心里长久以来渴望爱情的那种空虚,她爱看他笑、爱看他皱眉,但是她不知道,原来爱情也会加深一个人寂寞的深度。 她明白这是因为她交出了心,但他没有。 「我们同居好吗?」夏日有些丧气。如果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空间上的距离缩短了,也许心的距离也会缩短。那麽她就可以碰触到他的心,多一些、再多一些。 有点没志气地打了通电话给他。孰料他竟然回答——「不好。」曾晴岩想都没想过。 [这什么不?」夏日睁大著一双猫儿眼。 曾晴若看不见夏日的表情,不知道她现在有多麽失望。他说:「同居也许是时下的风气,但是我们住得又不远,想见面就可以见面,何必急著住在一起?」 电话那头,夏日怔愣了好一会儿。末了,她叹了口气,轻轻把电话挂上。 如果这样也不行,那麽她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属於她呢? 她心思向来灵巧,但她这块石头却总是让她连连碰壁。 难道他不知道她也会累,硬壁碰多了她也会心灰意冷吗? 或者他根本不在乎? 若果真是如此,那当然又是另当别论。 *         *         「 曾晴岩不知道夏日的心思。 他从未打算与她同居,很是讶异她竟然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想当然耳,他一口拒绝。 他不想同居,他想要的是婚姻。 瞪著已经挂断的话筒好半晌,他放好话筒,拉开大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一只天鹅绒盒,开启它。 看著锦盒里的钻石戒指,他眼底泛满柔情。 「你……愿意……你愿意嫁给我吗?」他低声练习著。 他已经练习好几次了,还是有一点结巴。说到结巴,他就想笑,他从未结巴过,如今一只戒指却令他害怕得忘记如何流利地说话了。 戒指闪耀著璀璨的光。他将戒指连盒收进上衣口袋里,放好,拍拍胸膛。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明天要赴美国谈生意,一个礼拜後才回来。他不想仓卒求了婚後又得立刻离开,一切还是等他从美国回来後再说吧。 只不知,她是否会答应? *         *         * 短暂相聚一个晚上後,夏日闷闷不乐地看著曾晴岩搭上了飞往波士顿的班机。 「大笨牛!」她捉著一只靠枕用力地拍打著沙发。 大笨牛!!为什么他就那麽固执、那麽不知变通呢?他不知道她害怕她跟他之间的距离吗? 不,他不知道。不然他就不会与她温存过一夜後什麽也没说就飞到美国去了。 虽然早已知道他要去美国一个礼拜的计画,但思及他从未给她任何保证,夏日不禁有些心寒。这大笨牛,他为何就不能说一声类似於爱她的话呢? 结果,曾晴岩出差三天,没打过半通电话回来。 第四天,夏日带著阴霾的心情到了办公室,却接到一通令人措手不及的电话。 夏日瞪大眼睛。[什麽?丹尼尔,你说什麽?」 三秒钟後,夏日咧开嘴。 「哦,这太棒了,什麽?现在?喔,当然好,没问题,等我,我立刻就来。」 天啊。挂了电话後,夏日仍然难以看信。她飞快打了另一通电话给航空公司,订了一张直飞巴黎的机票。 她要去赴一场婚礼。 「         *         * 提早一天结束在美国的行程,该成了合约,曾晴岩归心似箭。 从机场直奔回家後,他累得想摊在床上。 摸著怀中的戒指盒子,他微笑地想。等他清醒一些,他要先洗个澡,穿上体面的衣服,然後去敲夏日的门。 她会有怎麽样的反应呢? 这个脑袋里正在织著美梦的男人因为太过疲累,终於合上沉重的眼皮,睡著了。 *         *          * 他睡醒以後,就再也笑不起来。 夏日不在家,也不在公司,他到处找遍,就是找不到她的人。 直到他找到赵星,向他问人。 赵星咧著嘴睨著他:「找小夏?不会太晚吗?」 太晚?「什么意思?」曾晴岩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心中隐约泛起不好的预感。 赵星叹息似的道:「小夏她呀,前天就飞到巴黎去了。」 「巴黎?去看布展吗?」他纳闷地问。 「非也非也。」赵星摇摇食指。「小夏去巴黎……结婚。」 如他所预期的,曾晴岩整张脸瞬间变得惨绿。 他冲动地扯住赵星的手。「结婚?!」她在巴黎有情人吗?她是去巴黎结婚? 赵星很用力地点头。「嗯哼,没错,那个人是法国知名设计师,叫丹尼尔,跟小夏认识很久了。」瞅他一眼,笑问:「怎麽,她从没跟你提过吗?」 曾晴岩僵在原地…… 「夏日……」握紧口袋里的戒盒,他踉跄地夺门而出。 曾晴岩一走离视线,亚修踏著优雅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笑盈盈地。「你干嘛骗他?」 赵星一脸无辜地道:「骗他?有吗?我只是说小夏去巴黎参加好朋友的婚礼而已啊。」 「小心被K.」 赵星笑道:「谁教他不乾不脆,让小夏等得那麽辛苦。」身为夏日的好友,他觉得自己「见义勇为」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事。 *         *         * 云层下是严寒荒凉的极圈大地,在巴黎直飞台北的班机上,夏日的心中记忆著巴黎秋天的一场婚礼。一场突来的婚礼令她手忙脚乱,看著结识多年的好友步上红毯,她一方面衷心祝福,一方面也暗自下定了决心。 她不想再等下去了。========织梦方舟制作======== http://dreamark.cndomain.net(转载请待一周后) 这么多年了,她的前半生、青春年华,都浪费在等待爱情来临的虚浮岁月中。如今她好不容易遇见一个真心所爱,要她再多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继续等待,根本一点道理都没有。 不,不了,她不等了,再也不等了。 生命不该总是浪费在等待之中。 @           @          @ 不等了。 下了飞机,通过海关,招了taxi,夏日如一道旋风似的刮回了台北,连行李都还没搁下,就直接奔往曾晴岩的公寓。 时间是七点五十分,断定这时候他应该还没出门上班,夏日决定要快刀斩乱麻,直接跟他把话说清楚。 付了车资,她拎著行李匆匆上楼。 在飞机上睡了一夜,此时她脸上的妆像是隔夜的落花,身上的衣服也皱得活似梅乾菜,但她不在乎,因为眼前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站在门口,按了电钤後才想起她有他大门的备用钥匙,连忙从皮包里掏出一串钥匙圈,费劲地在一大串钥匙里寻找正确的那一把。约莫过了十秒钟,啊哈,找到了,将钥匙插进锁孔里,转动,「卡喳」一声夏日抬起头来,看著大门後方,西装笔挺、神情冷漠的公寓主人。 扬起芳唇。[嗨,Surprise!」 冷漠出现了裂痕,抬起手,曾晴岩揉了揉眼睛。 再次睁开眼,夏日的笑容依然那样地灿烂。 「你——」 夏日飞奔进他怀里,双手用力地抱住他。「好想你喔。」 曾晴岩楞住了。他完完全全无法反应。 莫非他眼花了? 她在这里,在他的面前,不是在巴黎? 夏日完全不知道他这些心思。她太想念他,也为拟定好的计画紧张不已,只好拼命微笑,希望微笑能带来好运道。 「天啊,晴岩,晴岩,你真坏,出国那麽久居然连一通电话也不打回来,下次不可以再这样子哦。」 他还是无法言语,他只能凭著身体的本能行为收紧放在她身上的手臂,抱得好紧好紧。 这是在作梦吧? 夏日嫁给法国佬了,不可能一大早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梦……他不敢放开她,不敢惊醒这个梦。 倚在他肩上,视线被搁在他脚边的行李箱给吸引住。「晴岩,那是什麽?你要去哪里?」 他喃喃道:「我打算去巴黎。」 「去巴黎?」才刚从巴黎回来的夏日楞了一楞。[去开会吗?你没跟我提过呀。」 「不是,不是去开会。」 「嗯哼?」 「我打算去找你。」 「找我?」夏日更不明白了。 他用力地点头。「对,找你,我要把你追回来,不让你嫁给别人!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你变成别人的新娘,却什麽都不做。」 虽然不太懂他的话,但夏日还是芳心暗喜。[你是说,假如我要嫁给别人,你会去阻止婚礼?这跟你的个性好像不太一样耶,你真的会做出这么浪漫的事?」 「我不知道,但一想到你会属於别人,我就快要失去理智。」 「真好。」夏日轻声叹息。 「什麽?」 「能听见你这样说,真好。你会这么说,就应该表示你是有一点爱我的,之前你一直没表示,我心里难免有些忐忑不安。」 他瞪大眼。会不会,这就是夏日决定远嫁巴黎的原因?因为他从来没对她表露出真正的心意? 夏日微笑地看了他一眼。 [这样的话,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我的求婚吧?」她翻找著皮包。「瞧,我还带了戒指过来。其实我原本还是希望能由你先开口的,但是我实在害怕,也厌倦等待了,我——」http://dreamark.cndomain.net他一把拥住她。「嘘,别说,别说……」 夏日摇头。「我怎么能不说?我不说,你怎麽会知道我心里的感受?我——」 「嘘,别说了,吾爱。」 「我什么?」吾爱? 夏日挣扎著抬起脸,凝视他有些憔悴的脸庞。[晴岩,你刚刚说什麽?」 他声音暗哑地道:「夏日,我很爱你。」 夏日怔怔地看著他。好半晌,她不确定地问:「刚刚你真的说了那句肉麻的话?」 「是的,我说了那句肉麻的话,你没听错,我爱你。」 夏日眨眨眼。「真好听,再说一次。」 这次他说的却不是「我爱你」,而是:「嫁给我好吗?我保证我一定尽我所能地珍惜你、爱护你,你会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你这是在向我求婚?」这是真的吗?他向她求婚? 唯恐她拒绝,他捧著夏日的脸,郑重地请求:「是的,求求你。」 此时此刻,满心喜悦的夏日犹豫著是否要冲进屋里拿录音机,把他这些话录下来,以免他日後不认帐。夏日克制着想拿录音机的冲动。 「夏日,说好。」 呃,好吧,她放弃录音机了。她等了那麽久,不就是在等这一刻吗? 「好。」当然,当然,她会说好的,百分之百乐意。 她等了这么久呵。 听见她点头允诺,他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 曾暗岩略略推开她,低下头往外套口袋里摸索著。 「戒指……」他随身带著的。 「在找什么?」夏日好奇地问。 「戒指。」他低头翻找著。 「你准备了戒指?」夏日柔著眼神看著他。看来他是真的有心要向她求婚,夏日心头泛起一阵暖意,好窝心啊。 他重重地点头。但接下来——「啊。」他喊出声,摸著空荡荡的口袋,猛地抬起头:「不见了!」 「不见了?」 两人面面相觑对看了三秒。 曾晴岩像是害怕她会从眼前消失一样,又再度将她搂进怀里。「我再去买,我立刻再去买一只新的。」 ========织梦方舟制作========明白地感受他内心的恐惧和焦虑。他是担心没有戒指,她就会收回承诺不嫁他了吗?他为什么会这麽害怕?他什麽时候变得这么缺乏自信?夏日有些纳闷。他今天真的是怪怪的,抚著他的臂,她轻声唤他:「晴岩,晴岩……」 他抬起头看著她。 夏日给他一抹暖意十足的笑。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戒指,我也有准备。」低下头,一边在皮包里翻找戒指的同时,一边道:「我去巴黎参加一个好朋友的婚礼,受到了刺激,打算一回来就要跟你摊牌,我不想继续等下去了,如果你再不有点表示,我可就要——」 看著夏日翻找皮包的同时,夏日的话像闪电一样敲进他的脑袋,将他掉落了的思考能力一束束地捉回来。「你……去巴黎参加好朋友的婚礼?」 「是啊。」奇怪……她记得她有把戒指收在皮包里的呀。 「所以你是去参加「别人的婚礼」?」 「当然。」夏日蹙起盾将皮包里的物件一样样掏出来。 「是「丹尼尔和别人的婚礼」?」 「对,好突然的婚礼,丹突然决定结婚,婚礼前两天才通知我咦?」疑惑地抬起头来:「晴岩,你怎麽知道?」 曾晴岩僵立著,仔细回想昨天赵星那一番话。然後一切就有了答案。他被故意误导到一个错误的方向了。回过神来,他温柔地看著眼前的女子,轻声道:[这不是梦,对不对?」 夏日楞了一下,笑了。[梦?有这么好的梦?你刚刚才向我求婚,我才不要这是一个梦,呀——下一秒钟,她被一双强壮的手臂拦腰抱起。 「夏日,我爱你!」他大声喊道。 皮包失手掉落,口红、零钱、信用卡掉了满地。夏日只匆匆看了一眼地板上的杂物,便投降地叹了一口气。捧住情人的脸,用力印上一吻。 「我也爱你,可是有个坏消息……」 他俩眉对著眉、眼对著眼。 夏日宣布:「我的戒指,在巴黎买的,好像……也掉了……」 三秒钟後,笑声爆出。 「哈哈哈哈……」 他们笑声无法停歇,他放下她,两个人脚步不稳地依偎在一起,额抵著额。 「或许今天不是个求婚的好日子。」夏日笑著道。 「或许……」曾晴岩紧握著夏日的手。[但是,我要再问一次,夏日,我的玫瑰,你愿意嫁给我吗?」 夏日眼中泛出了笑意。[百分之百愿意。」 感情路上,他们曾经不断地茫然找寻著自己的人生伴侣,绕了一大圈後,终於遇对了人,那相遇的第一次,是在某餐厅,她问他:「先生贵姓?」 「敝姓曾。」他如是说。 而那时他们并没有料想到,爱情可以这样地美好。 *全书完* 後记 这是一个老故事了。大约三年前就开了稿,却在三年後才将它完威。由於时间上的间隔,所以许多情节的走向到加今完全脱轨,另辟蹊径。举个例来说,如果在三年前,夏日的爱情冒险里会出现一个几乎打败她的情敌,那就是晴岩口中时常形容的一位宜室宜家的贤淑女子;但是三年後,你们可以看到,故事里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这号人物,这都得归咎於时问的间隔所带来的改变。 我几乎不能相信我能够完成这个故事。在我电脑D槽的档案夹里,有数不清的档案都因为我一时兴起,却又有始无终地堆在一边,积满了灰尘。 偶尔我会让一些档案出来晒晒阳光、清清灰尘,但时间一久,有时候连我都会忘记我的电脑里到底储藏了些什麽东西。 记忆也一样。我的脑海里有成千成百个故事尚未被说出来,有时候,对某个故事的兴趣浓厚一些,恭喜它,它从此可以摆脱掉狭窄的脑部空间,有了自已独立的生命;也恭喜我自己,我终於又可以减轻一点负荷,不必再记忆那麽多。为脑袋里时常吵架打闹的那些个人物角色和情节而头痛,似乎不太划得来。 而如果这个故事能带给你们一个轻松的午后,抑或愉快、没有负担的一至两个小时的阅读时间,那麽我想也就够了。 这回出清了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感觉上也吸去了我大半的气力。我认为这个故事是我目前的作品中最言情的一个,看完故事的你,不知道同不同意? 序 有一种女人,外型甜美,个性开朗,身边总是围绕著一堆男人,然而这些人当中并没有一个真正爱她的人——当然这里的「爱」,指的是爱情。她渴望爱情降临,但总是等不到一个适合的人出现。男人女人都爱她,她却时常感到寂寞。 有一种男人,个性务实,从不幻想与美女谈恋爱,他只想找一个宜室宜家的老婆,对上述症候的女人兴致缺缺。他工作辛勤,对感情的态度随遇而安,但随著年能渐渐老大,他也不是不寂寞。 寂寞是现代人的集体徵兆,在某些时候,例知情人节或元旦跨年的深夜里,特别容易发作。 有一天,这两个寂寞的人相遇了。他们都不是彼此的型,短暂错身後,便不再回头,然後他们继续在茫茫人海中等特爱情的降临。他往左走,她向右走,上帝创造了一个圆形的地球,於是有一夭,他们又错愕地在一个十字路口的两侧看见对方。他们可以选择继续与对方擦身而过,继续去追寻他们对爱情的理想,忽视在红灯前停下的那一刹那无意间捕捉到彼此视线时的怦然心动;但是,他们也可以选择不那么做。 当红灯转黄变绿,故事可以就此结束,也可以就此开始。 然而所谓的「style」,有没有可能只是另一种奥斯汀以降的傲慢呢? 序言後面,我将讲述的便是这样一个故事。 一个绿灯亮起後的故事。 故事中的她舆他,自有他们的一套选择。 而看故事的你,想当然也有自己的选择题要做。 愿每个人心中都有最好的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