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瓣洋葱不流泪》(出书版结局+番外+后记) 作者:田畈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楔子 你,还记得第一个喜欢的人吗? 他,现在活得还好吗? 你会带着什么样的表情去回忆他呢?微笑了吗?流下泪了吗? 我听说,第一个喜欢的人会活在心里,一辈子。 这是一颗洋葱,剥下最后一瓣你才知它是什么味道…… 第一瓣 自古谁人不彪悍 好奇心杀死猫(上) 学校门口总是有一些骗子, 有的开着车,有的没有开车。 没有开车的,骗骗我们的钱, 开着车的, 骗骗我们的人。 BY 李小坏 一钢盆红豆汤,几根榨菜丝,比钢丝还韧的老油条,满是皱纹的五香茶叶蛋。哦,忘了,如果还嫌不够,可以掏五毛前去买半颗咸鸭蛋,运气好的话,可以碰上走红油的,不过这基本上是比买彩票还难,大部分的咸鸭蛋都是打死卖盐的的咸,蛋黄比黄脸婆的脸还黄。 苏爱爱坐在S大喧闹的食堂里对着早餐发呆,这就是传说中大学生活的开始?传说中的“你们上了大学爱干吗干吗”?传说中“只要上了大学,一切都会好的”?苏爱爱想说:统统都是放屁! 北方女生孙小美坐在对面,边和糖糖说话边咬着大肉包子,苏爱爱看她吃得很香,早知道买包子了,再看看,孙小美咬一口,没有见着馅,再咬一口还是没有见着馅,再再咬一口,包子都没了。苏爱爱琢磨着还是问了:“小美,这到底是包子还是馒头啊,吃着馅了吗?”孙小美从口袋里掏出张餐巾纸来抹嘴,眨了眨大眼,咂咂嘴,很郑重的点头:“有的,尝着点肉味!” 孙小美一睁大眼,昨天还很好看的双眼皮就变成了三眼皮,苏爱爱想笑,都是昨晚两人一起想家偷偷哭鼻子给闹的。 苏爱爱自己再眨眨有点肿的眼睛,看看对面精神正高的两个人,孙小美仿佛昨天晚上根本没一起感伤过一样,她到现在还是有点想念家人呢,唉! 迷彩服里的手机开始震起来,依旧是苏阳的短信:“爱爱小朋友,早上好,我们开始军训了,好热啊!” 苏阳是爱爱在高三补习时认识的男生,现在上了他们市最好的理工学校修最好的专业,真是前途无量,可惜,这孩子年纪轻轻就是个小老头,从昨天开始就短信不断,学校里有没有大树,宿舍有几个人,运动场是不是草皮的,都要和苏爱爱一一短信汇报。苏阳至今还对苏爱爱不留在本市耿耿于怀。天知道,苏爱爱能超常发挥考上S大会计系,把苏老爸乐成什么样! 糖糖嘴里在撕着油条,还支吾踢苏爱爱的脚,抵孙小美的胳膊:“看看,那个男生,很帅啊,也穿军训服,肯定是我们这年纪的!” 苏爱爱抬头去看,一下愣神,她就知道,还有谁是会被人这么说的,果真是方歌。 方歌正端了托盘往座位上走,苏爱爱想方歌就是方歌,走到哪都是拔尖的,一身皱巴巴的迷彩服穿别的男生身上垮垮的,搁方歌身上,平平整整的衣角,领子也翻得好好的,方歌似乎把头发剪短了些,人更精神了,配上这衣服,活脱脱是一制服诱惑! 方歌侧了头和旁边的男生说话,这少年沉稳惯了,微微侧了身子,声音也不似男生的大声喧闹。他一偏脸,正好看到苏爱爱含着汤勺坐在那里,一下子就轻轻的弯起嘴角来。 苏爱爱心依然控制不住的狂跳起来,脸皮一下子就红了,手压着的卡套有点发烫。 只有她知道,饭卡下的合照里是怎样的一个景致。 那一年高考结束,头顶的凤凰树正枝繁叶茂,两对少男少女站在窗明几净的教学楼前嘻嘻哈哈的笑。这也是她和方歌,历史上最接近的距离…… 糖糖正努力的和油条搏斗没有留言到苏爱爱的愣神,孙小美是细心的人,问苏爱爱:“你们是不是认得?” 苏爱爱喝了一大口红豆稀饭,含糊的说:“恩,以前一个学校的!” 糖糖放下托油条的手,一把抓住苏爱爱的手,说:“介绍!快点!”那脸那神情酷似“我爱我家”里的关凌,整个一小能豆。苏爱爱盯着她油呼呼的爪子苦笑。 宿舍里还有一个钱夫人没来吃早餐,宁可睡觉。她是S市人,来的时候都是男朋友开了辆小别克送来的,人长得是属于女生不喜欢,男生狂喜欢的那种,嘴唇微厚,眼睛勾人。苏爱爱对这种事总是慢人一拍,管她什么样的人,只要好好相处就成。 军训的时候,无非就是稍息,立正,想左转,向右转。教官也还是个大学生,对着这帮嘻嘻哈哈的女生一下子红了耳朵。 九月份的南方还是很炎热,小教官似乎有心要整她们,面朝太阳的罚站,十分钟后,向左转,再过十分钟后,向后转,最后再右转。好家伙,教官家里肯定是卖烤鸭的,这样翻来覆去的转啊转,换个面均匀烧烤,女生一个个晒得脸红得和蒸了桑拿似的。像苏爱爱这么白的,用苏阳的话说叫死猪不怕太阳晒的,回去也逮着美白乳往脸上铺了。 军训中间,苏爱爱收到了方歌的短信,要帮苏爱爱打水,买了吃的给苏爱爱,苏爱爱一一的回绝了。她知道是烈情的主意,烈情知道方歌和她在一个学校的时候就说了:“对咱方小哥,别客气,打水,跑腿,蹭饭,尽管的,不仅你去蹭,还得把我的一份算上!往死里蹭!” 这话是烈情说的,苏爱爱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这样去折腾方歌,再加上方歌的青梅竹马也在S市上学,在邻校学播音主持。苏爱爱本来是觉得自己和方歌挺有缘的,后来却知道她也在这,心情被弄得挺复杂的。 不知是不是方歌那也收到烈情的勒索消息,被苏爱爱回绝了几次,干脆来硬的,直接一条短信就过来:“我在你楼下,下来拿东西。” 苏爱爱在和糖糖讨论究竟是林峰帅还是陈浩民帅的,一看短信,坐立不安,趁着夜黑风高,灰溜溜的跑下楼去。 对着宿管阿姨笑了笑,像做贼一样在大铁门那东张西望,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苏爱爱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方歌好好的站那里,晶亮的眼睛,安静的笑容,一如毕业那日的微笑,好不熟悉,就是晒黑了点,眼睛倒显得更亮了。 站在路灯下,整个人一下子带来了夏夜的清澈。 苏爱爱过了暑假第一次和方歌面对面,低了头,心怦怦跳,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方歌问:“苏爱爱,你好吗?”仿佛不觉得有什么尴尬,待她一如老友一般。 苏爱爱心里骂自己扭扭捏捏真矫情,抬了头,一笑,露出细细的小米牙,有浅浅的酒窝,点点头说:“恩,挺好的!”掐了掐脸说:“黑了,胖了,每天尽胡吃海喝,练得多,吃得多!” 方歌笑起来,红润的唇角弯得很高,轻轻说:“还好,黑了是实话。” 苏爱爱心里在流泪啊,自己喜欢的男生都说自己黑了,铺了那么多瓶的美白液到哪去了!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点,聊聊舍友,院系,学校的,方歌把手上的袋子塞给苏爱爱,拍拍苏爱爱脑袋,说:“我走了,多喝点水!” 苏爱爱愣着点了点头,上了楼梯,拉开袋子一看,几颗梨子,色泽黄润的躺在白色的塑料袋里,她这才回过神来,跑到楼道上去看方歌,只看到那个少年笔直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大铁门的转角。 苏爱爱抱着梨子慢慢蹲下来,靠在墙脚。 和方歌上同一个学校,同方歌说话,方歌来看她……苏爱爱曾在高三那漫无边际的压抑日子里幻想过一遍又一遍,这不都是她梦寐以求的吗?为什么她如今却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是好?是因为烈情走了吗?她觉得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都害怕被看穿心事。 楼上的女生开始唧唧喳喳的说话,水房里传出洗衣服的声音…… 为什么,她那么想哭呢? 蹲在这个陌生的校园里,苏爱爱突然很想念高中的紫藤长廊,小卖部的桂花米汤,烈情的大嗓门,皓子的脏话,……她觉得烈情似乎还会突然蹦出来,搓着方歌的头发,对她说:“就这小子,别和他见识!”……但是,这是多么不可能的啊!她在这一刻,突然的觉得原来自己是真的离开了,离开了那盛夏的校园,永久的告别了那彷徨却多彩的高三岁月…… 梳理好心情,回到宿舍,糖糖蹦达着过来,一看苏爱爱袋子里的大梨子,拿了一颗“咔咔”的啃起来,吮着手指说:“这梨不错,老实交代,哪个情人送的?” 苏爱爱削着梨子,苦笑起来,要是糖糖知道是方歌送的,估计会觉得更加更加的不错! 好奇心杀死猫(下) 大学的第一课:杀价。 学校的后门有一条卖食品和生活用品的长街,大众称法叫“后街”。 快到傍晚一宿舍人都出动去觅食,四个女生拿着蛋饼,边啃边逛,一条街下来,饼也啃完了。 苏爱爱想起瓶塞丢了,自告奋勇的去小商品店买瓶塞,顺便买拖把扫把的清洁用具。她自己先过去的,掏了一块钱,买了颗木瓶塞,问到拖把的时候,老板咧了一口黄牙,说:“小姑娘,算了,算你二十块!” 苏爱爱不是呆子,平时也自己带自己买点小玩意,知道讨价还价,说:“便宜点,十块!” 老板眉头一皱:“好了,十二块!” 苏爱爱不了解拖把界的行情,正准备付钱,就被糖糖一阵风杀过来,按了皮夹,指着布条拖把,大声说:“有没有搞错,就这拖把,就块破布条,你也要十二块!太黑了点吧,欺负我们学生!” 老板脸上挂不住:“那你说多少?” 糖糖正准备开口说八块,老钱响亮的声音就插进来:“四块!” 这回换老板开始骂人:“不可能,不想买就走!” 老钱转头问:“爱爱,你那瓶塞多少钱?” 苏爱爱老老实实说:“一块!” 老钱戳苏爱爱脑袋:“你疯了,这破木块要一块,不买了,不买了,退钱……” 糖糖也起哄:“大不了换一家!” 手插了腰,指着骂,态度彪悍得苏爱爱直发愣。 最后,513的悍女们,以十二块钱的价格成交了拖把和扫把,附赠了个簸箕。 孙小美在挑拖把的时候比挑苹果还认真。糖糖扛着扫把,抹抹鼻子,很是得意的和苏爱爱比了个眼色,大踏步的往前走。 晚上,老钱边往脸上敷面膜,边板着声音对苏爱爱语重心长的说:“爱爱,你要知道,学校门口总是有一些骗子,有的开着车,有的没有开车。没有开车的,骗骗我们的钱。开着车的,骗骗我们的人。” 军训快结束的时候,苏爱爱又出了项差错,硬是把饭卡弄丢了! 话说回来,人还真不能做亏心事,尤其是苏爱爱这般人生前景本来就不大光明的,一做坏事,必有报应。 所谓无论多好多差都大学,都有一块风水宝地,一到晚上就必然聚集了一对对痴男怨女,善男信女花前月下,秉烛夜游,聊聊心声,此类种种。S大也有这么一个小花园,清晨供人早读,夜晚供人消遣,破了嗓子喊一声“失火喽!”保管假山下,草丛里,亭子间,池塘边……能蹦出一窝蜂人出来…… 苏爱爱她们一开始还不知道这闻名丧胆的地方,一开始也只不过是吃饭吃撑了,逛逛学校纯当消遣,逛着逛着就月朦胧鸟朦胧的撞见了一对情侣。 要是普通的情侣,她们也不会管。偏偏那女的擦肩而过的时候,正好让苏爱爱一行吃饱了撑着的看到了侧脸。长得真的是,用老钱的话叫“怎一个美字了得”,用糖糖的话叫“入校以来见到的最美的美女!” 小美和爱爱本来是准备回宿舍修养生息了,硬是被糖糖拉着,跟在那对情侣后面,连老钱都有这兴致,当然据当事人后来所说,她的兴致是在那男的身上,她要看看什么样的男的配上这样的女生。 苏爱爱秉着八卦大家娱乐自己的优良传统,也被拉入了跟踪的大军。 天黑黑夜茫茫,前面小径一摇一晃走了一对情侣,后面草丛偷偷摸摸蹲了四个女生。 老钱说:“那女的身材不错!” 糖糖说:“那男的一定特别帅!” 苏爱爱说:“不见得,也有美女就是喜欢丑男的!” 孙小美认真的总结:“真是男才女貌,豺狼虎豹! 那对情侣要知道后面有人在说这个估计是吐了几缸子的血了。 男生约是真长的不错,看那背影就知道是□全校的主,肯定一米八以上,身材属中等略瘦。夏末,穿了白色T,黑色直筒裤,裤管不宽也不包,正好腿型修长笔直的下来。男生一个手臂挽了女生的杨柳腰,一个手插在兜里,走路不似时下男生那般歪歪倒倒,身子也不偏,背很直,型男一个。那女生靠在男生的肩膀里,小鸟依人的仰头说着话,一侧脸,眼睛里的秋天的菠菜差点没把苏爱爱给砸死。 心里直佩服那男生好本事,居然身子侧都不侧的听着。 四人跟了一段,孙小美小声问:“他们要去哪啊?我们回去吧!” 糖糖“嘘”了声,头也不回说:“等下,再等下!” 苏爱爱蹲啊蹲,腿都蹲麻了,揉揉脚跟,苦兮兮的说了句:“回去吧!” 没人理她,风呼呼的穿过耳边,有蟾蜍从草丛里“啪啪”的路过。 苏爱爱微高了声音,认真的说:“我回去了,我要上厕所!” 糖糖不知是被苏爱爱吓着,还是被蟾蜍吓着,“呀”的叫了声。 前面的男子一下子转了身子,喝了声:“谁?”声音低沉。 苏爱爱她们“啊”着赶紧跳起来,往回跑,苏爱爱也不记得是谁死死拽了她,拉着她跑着,一回神,她都在宿舍的楼下了。 四个人历劫归来,嘻嘻哈哈的笑起来。 糖糖蹦跳着上楼,边皱着她那关凌的鼻子说:“我临跑前,还回头看了眼,那男的绝对是个帅哥!” 老钱鄙视她:“那么黑,你也能看到!” 糖糖指指自己眼睛:“我眼睛发现帅哥比雷达还准!” 孙小美开了门,对苏爱爱说:“你不是要上厕所吗?快去啊!” 苏爱爱笑嘻嘻说:“现在又不想了!” 一摸口袋,又笑不出来了,她说:“我的饭卡不见了!” 社团是骗钱的(上) 苏爱爱严重的仇恨偷了她饭卡的人,虽然她也搞不清到底是被人偷了还是被人捡了。拿新饭卡要一段时间,她唯有轮流蹭饭,甚至洗澡都要借卡。 日本人是吃饭前要念叨感谢的话语。513这段时间,吃饭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拿了苏爱爱饭卡的人拉出来骂上个一百遍,比祷告还虔诚! 苏爱爱有点阿Q,说:“没事,里面那么多钱呢,够他吃了,我就不信他能一顿全吃了!” 其实她在意的并不是那张饭卡,而是藏在卡套里,饭卡下垫着的那张合照,肯定是找不回来了,她还没有底片,她一想到或许有人看过那张照片就心里直犯揪。 苏爱爱见不得贼太得意,第二天就去挂失饭卡,一查余额居然一分钱没少,想来,是错怪了那贼了。本来琢磨着要贴个寻卡启示,现在挂失都挂了,只有重新办卡。 大学有三件事是必须经历的,社团,逃课,恋爱。 开学没几天,苏爱爱晚上就被糖糖拉着去了大学生活动中心,什么读书社,漫画社,种种协会的参加了一堆,交的钱十块到二十不等。各个社长都比总统竞选还能吹,“我们会有**活动,定期聚餐”,“等到你们大二了,社团就交给你们了,你们就是社长了!”…… 可事实是,读书社是需要定期交书评,漫画社是需要交画稿的,所谓的活动就是出**期板报,所谓的聚餐就是后街的砂锅。苏爱爱在吃过两顿砂锅之后就彻底放弃了对社团的幻想。不过,也有收获到荷塘青蛙三两只。 社团还有另外一个作用,与婚介所的功效基本一致,都要收费,男男女女凑成一堆,组织着就有的对上眼了,几月后就是一对了。这样的社费,值! 苏爱爱长得不丑,说句实话也是男生喜欢的类型,说话和气,也不善于拒绝人,什么时候都是乐呵呵的。她开会的时候被递过几张小纸条,类似人约路灯下之类的,也莫名其妙的被学长约出去吃个宵夜。 但苏爱爱有一点好,就是知道分寸,超过九点的邀请绝对不去,一般都是朋友们一起。关键是,她也有点小滑头,态度很坚定,不管是谁,你约我我就去,你请客我就吃,你说话我就答应,你问我喜不喜欢你,我掉头就跑。第二天,继续笑咪咪的和人说话,谁还生气啊! 苏爱爱吃了几顿饭,所有的男生都不及方歌,对恋爱的憧憬也幻灭了大半,她越来越觉得别扭,慢慢的人也就懒散了。 她有时觉得自己有情感洁癖,心中的身影始终都放不下,还是不要去害人了。 抑或是,大多的女生在对待初初喜欢的人是都是这般固执? 糖糖倒似乎从苏爱爱的经历中受了启发,锲而不舍,硬拖着苏爱爱去报校文艺部。 苏爱爱趟在床上看杂志,问:“我为什么要去,我又不会文艺!”天知道她连五线谱都不识。 糖糖恨铁不成钢,拿玩偶丢苏爱爱:“去啦,陪我去看看,有帅哥,文艺部帅哥最多了!我都调查好了!” 苏爱爱放了杂志,起了身又趟回去:“这月都快没钱了!” 这个社那个社的交费,她都想去要回来,但又没那个脸面。 糖糖爬扶梯上摇她肩膀:“不要钱的!真的不要钱!” 苏爱爱丢了杂志,坐起来:“那走。” 去了阶梯教室那一会,人已经很多了,。 苏爱爱拿了号和糖糖找了位置做下来,瞄了一眼,女生居多。文艺部面试负责人都坐第一排,三个女生,一个男生。 看人面试也是件很好玩的事。 那唯一的一个男生似乎馊点子特多。人家说:“我会唱歌!”那人说:“唱一首吧,青藏高原,那么有名的,总会了吧!”于是,有人破着喉咙开始唱。 人家说:“我会表演!”那人又说了:“好啊,我们最欢迎会表演的,现场来一段吧,简单的,就表演孕妇吧!”一个大男生傻了眼,挺着肚子在那么多人面前装孕妇,差点没把腰给玩折了。 糖糖掐苏爱爱的手,苦了脸:“完了,我紧张死了,到时一定丢人!” 苏爱爱小声说:“好好发挥去,不然我白陪你来了!” 苏爱爱在糖糖前面进来,先被叫了上去,她也不着急,反正她什么都不会,也没想过要进去,如果要叫她做什么丢人的事,她立即走人。 站在前面一看,才发现到底是搞文艺的,那一排坐的三女一男,都极上相。 其中一个卷发的美女先开的口:“先介绍一下自己吧!” 苏爱爱琢磨着文艺部的估计都这等级,人家态度好,她也很开心,简单的做了介绍。 那美女又问:“平时都爱好些什么,会些什么?” 苏爱爱很想说爱好吃饭,睡觉,逛街,上网;会吃饭,睡觉,逛街,上网。她的确也这么说过了,在第一个社团的介绍会上,被人笑了一顿,后来就很文艺的说:“喜欢看书。”其它的都不提了。 于是,她说:“爱看书。会看书。” 那美女愣了一下,想了会,又说:“那为什么要参加文艺部呢?”似乎是想给爱爱找个台阶下。 苏爱爱说的很坚定:“因为不用交社费!”这真的是她现在考虑的第一个条件,想都不想的说出来了。 “噗嗤”前排席间唯一的一个男生开始笑,全教室的人都笑了起来。 糖糖缩在那里,冲着苏爱爱直摆手。苏爱爱脸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说:“这是一个原因,还有,文艺部也很好……”想了想,说:“为大家服务!” 说完了就不说话了,脚底心起了汗,脸色却是热的,低了头,就想赶紧下去,再也不来了。 第一排面试的人似乎一个个都不知道问什么,苏爱爱不自在的移移步子,那个爱整人的男生突然问:“如果你是文艺部部长,让你组织一场大型晚会,你怎么做?” 这个问题实在太有技术含量了,苏爱爱不会答,也不想答。 她低了头,咕噜一句:“我又不是部长!” 偏偏这样也是这男生听去了,不依不饶的说:“我说你是就是!好!回答!” 苏爱爱生气了,抬头瞪他一眼,板寸头,眼睛不大却有神,额高微宽,没有刘海,眉毛显得很有英气,果然是当官的,坐在那里,偏着头,眼睛里有作弄的神彩。 苏爱爱没想到面个试也能搞出这种情况来,老天爷一定又一次把她遗忘了,她想着赶紧下去,掐死糖糖,从此对着文艺部的人都绕道走。 一急,她说:“我就叫人写报告!” 面试席里有人“啊?”了一声,苏爱爱说都说了,全当倒霉,只有再说一遍:“如果我是部长,我就叫下面的人写报告上来,什么计划报告,组织报告,爱写多少写多少,慢慢选慢慢挑!” 看报告啊,她老爹经常做。 那卷发美女愣了下,有点崩溃,转脸去看那男生,那男生笑了下低头拿笔打了个记录,她趁其它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赶紧说:“好的,谢谢,你先下去吧。” 苏爱爱不回座位了,直接从前门离开,怎么可能再待下去! 不一会儿,糖糖就出来了,拉了苏爱爱说:“爱爱,你真够霉的!” 苏爱爱掐糖糖脖子,想起来了,问:“咦,你不面试吗?” 糖糖摸摸头:“不去了,反正肯定没结果,别丢人了!” 苏爱爱被她气死了,牙咬得咯咯响:“小姐,我这是在为谁忙活啊!” 糖糖陪笑脸,挽了苏爱爱说:“走,走,我请你吃麻辣烫去!” 事情发生都发生了,苏爱爱早就算了,有的吃,就被糖糖拉着往后街走。 糖糖说:“爱爱,你看到坐前面那帅哥了?” 苏爱爱点头,想想说:“他很凶!” 糖糖说:“哈,他是大二的,叫单阳,很多女生喜欢他呢,你居然说他凶!” 苏爱爱恍然大悟:“难怪,他拽成那样,是部长吗?” 糖糖说:“好像不是,他是副部长,还有个正部长……”看见了麻辣烫摊了,拉拉爱爱问:“吃啥,吃啥?” 苏爱爱赶紧加入夹麻辣烫的大军,她性格如此,不大记恨,有的吃的情况下更是…… 后来,苏爱爱把这段面试,当笑话在QQ里说给远在美国的烈情听,问:“烈情,到大学怎么我就变成这样了呢,多单纯的一孩子啊!” 烈情说:“P,你以前是伪装的,现在给我□出来了!” 苏爱爱感叹:“大学!真的是个出产BT的地方!” 烈情发了一连串的笑脸,回了八个大字:“年少轻狂,彪悍时光!” 苏爱爱对着那八个字愣了很久,笑起来,也只有烈情,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无论说出什么话来,都是最让她释然的。 文艺部的结果出来了,苏爱爱居然上了榜,她抱着英语书站在公告板前,差点以为是同名同姓,看了下,会计044,真的有点晕。 糖糖死命扯苏爱爱的衣袖,怨念无比的说:“你这样也可以,早知道我就也上去了!”这次轮到她掐脖子了:“麻辣烫给我吐出来!” 苏爱爱做了个呕吐的姿势,把糖糖吓得跳了老远,孙小美拍拍苏爱爱的头:“这叫瞎猫喷到死耗子,去就去吧!” 苏爱爱瞪了眼:“谁是死耗子!” 到文艺部开会,一大堆的新人挤在办公室里,美女帅哥不少,苏爱爱真的觉得遇上瞎猫了。 新人都学姐学长的叫,苏爱爱实在叫不出口。 做了介绍后,那个爱折腾人的男生也来了,没有上次那么凶,说:“我是单阳,叫我阿单也成,自动化的,大家遥控器坏了可以找我,副社长,社长没来,让我问候大家。”一笑起来,浓眉一展,倒也随和。 苏爱爱对他印象才好一点,他就说:“大家都知道,你们进来是干事,所谓干事就是干事情的人,写报告虽然不用人人做,但跑腿,安排活动……都是责任!” 说完,还特地瞄了眼苏爱爱。 苏爱爱窘的想找个洞钻了算了,从此觉得和此人要此仇不公戴天! 尔后,爱爱和阿单一群人都熟了,欧阳才嘻嘻哈哈的告诉他:“阿单那时说了,一听就知道这孩子是个当官的料,声东击西啊,这官腔打的,反正文艺部那么多会吹拉弹唱的,招个啥都不会的,来玩玩也好!” 一帮不按常理的,苏爱爱气得没撅过去。不过,这都是后话。 眼前的事是,苏爱爱真的沦落到干事的命,一入部就遇到中秋晚会,没完没了的彩排,布置,她总算知道为什么文艺部不要交社费了,没给她钱已经不错了。 偏偏糖糖还羡慕的要死,苏爱爱实在有苦说不出。 苏干事晚会当日第一次自豪的滥用职权,霸了前排的座位给宿舍的姑娘们。可惜的是,她那天没办法看晚会,早早的就到了,搬了张桌子,找了张凳子,坐后台当门神,据说是副社长的命令,钦点苏爱爱同学做演员入场登记。 苏爱爱顺手看了眼出场名单,编导系的舞台剧,演员里赫然有“方歌”一行小字,外加一个小提琴独奏,听烈情说后者是方歌被逼着上的。苏爱爱想想方歌那安静的个性对着这样的情况,又想笑了,但想到方歌的表演,心里又会热热的跳着。 后台先到的都是几个学姐,化了妆,那眼影打得有点吓人。离开始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这些女生开始聊起天来。 最靠近苏爱爱的两个女生在说八卦。 A女说:“好像欧阳和英语的***分了!” B女说:“这么快!***还是英语的系花呢!” 苏爱爱反正一个人无聊,托着耳朵听着,八卦精神要人人参与。 A女整整上了定型的头发,说:“咱欧阳那人,什么都有可能!” B女点了点头,从包里开始翻镜子出来,说:“但是,是系花……” A女侧了头,似乎很神秘的靠近B说:“听说人还为他要死要活的呢!” 苏爱爱身子靠在椅背上,才听得清楚。 B女收了化妆镜,说:“出去看看。”走过苏爱爱的桌子,拍拍苏爱爱肩:“这么早就来,辛苦啦!” 苏爱爱对她的印象好了点,想了想问:“请问,欧阳是谁?” B女看了看苏爱爱,说:“你不知道欧阳?” 苏爱爱摇摇头。 B女问:“你是文艺部的吧?” 苏爱爱点点头。 B女笑:“欧阳是你们部长啊!” 苏爱爱想想单阳那样子,是有点理解部长一定得比副部长BT。 B女似乎难得找到人进行普及教育,干脆站苏爱爱桌子面前,如同知音一般说了一大堆。 苏爱爱看看自己桌前口沫横飞,实在很想抽自己,又干了件傻事,早知道不问了,什么欧阳,八阳的,和她有什么关系的。多嘴的人一定会倒霉! 末了,B女抬手看看表,说:“我出去了,以后慢慢聊!”视苏爱爱如自己人了,临走时,还对爱爱偷偷特别叮嘱:“记得,以后见到你们部长,要绕道走!” 苏爱爱欲哭无泪的点点头,她忙完这个晚会,想退社的心都有了。 B女才走,阿单就来了,身边还走着一个男的,苏爱爱近视,看不清楚,只觉得身材高挑,也不敢多看,赶紧低头,假装认真工作。 阿单走过来敲敲桌子,说:“苏同学,怎么样了?还习惯?” 苏爱爱点点头。 以为阿单走了,抬头一看,他倒是拎了张椅子坐下了,还踢了张椅子给身边的人,那人倒还是手叉在兜里,靠着旁边的柱子,似乎不打算坐下。 单阳翘了二郎腿问:“苏同学,刚才走的那个可是我们院的八卦通啊,你们说什么呢?” 苏爱爱不抬头,说:“没什么。瞎聊聊!”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她还是知道的。 单阳蹭了头说:“瞎聊聊,聊什么呢?你告诉我,我包准不告诉别人!” 苏爱爱皱眉,鄙视的看了眼单阳:“你怎么也那么八卦!” 单阳碰了鼻子,好没面子,这下就是苏爱爱不说,他都要她说了。 他敲了敲桌子说:“你要是说了,我准你退社!” 苏爱爱眼一亮:“真的?” 单阳抱了胸点了点头。 苏爱爱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还是不能说!” 本来站那的男生转了椅子,一下子跨了坐下来,是反着椅子坐的,两手交搭在椅背上,腿很长,休闲鞋伸到苏爱爱脚边,有颗大公鸡头的标志。 单阳说:“说吧,我以副社长的名义保证不告诉别人!” 苏爱爱问:“真的?” 单阳点头,眼睛一瞪:“真的!” 苏爱爱还是说:“不说!”看着单阳那样有点解气。 对面的男生一手大在椅背上托着下巴,一手顺手勾了苏爱爱的笔转起来。 他手背微蜷,一颗颗指节如光滑的小山丘凸了出来,凸起的线条倒也是漂亮,苏爱爱瞪着他转笔的手势,不由想起方歌来。 对方突然的开口:“她们是不是在说一个叫欧阳的?” 苏爱爱吓了一跳,反问:“你怎么知道?” 那人却轻轻的笑起来,苏爱爱这时才抬头看仔细他的模样,头发不长微翘,薄唇,鼻梁很高,眼睛不大但特别的神气,眸子亮得勾人,脸的轮廓很精致。他托着下巴的样子,转着笔的样子,似漫不经心,一笑起来,却有小小的虎牙,眸子里波光荡漾,一下子就把人要吸走了。 他声音低沉,又说:“是不是还让你以后见到他要绕路走?”带了低低的轻笑,有点玩味。 苏爱爱觉得这人真的神了,捂住嘴巴不说话了。 单阳跳起来,大力拍他的肩,说:“还是你有一招,我早说那个女的一定要说你,她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赌输了吧!” 那人勾起唇来,笑了笑,收回腿,站起来,往里走。 单阳靠苏爱爱桌边,喊:“回来,回来,向咱新成员自我介绍一下!” 那人侧身,一手叉兜里,一手指了指自己,笑起来,眨了眨眼说:“忘了,我是欧阳,欧阳烨柏。” “噼啪”一声,苏爱爱的笔滚到了地上…… 社团是骗钱的(下) 越接近晚会的时间,后台的人就越多。 中途有个男生给苏爱爱拿了瓶矿泉水,说了会儿话,具体说什么苏爱爱也不记得了。 后来方歌来了,穿着很正式的西装衬衣,胸口的料子有细细的图腾。方歌上了大学后似乎人缘也不错,站那侧着头听系里的人聊天,编导系的人走过来签名的时候,他看到了爱爱,露出大大的微笑,接过爱爱的递来的笔,认真的写下“方歌”两个字,手一弯,最后一捺按出来。爱爱心一跳,她太熟悉这样的字体了。 方歌签了也不走,还了笔给爱爱,拍拍爱爱的脑袋,很是亲昵:“石头说你加了文艺部,我开始还不信,果然是真的。”大眼里有清澈的笑意。 苏爱爱不好意思,说:“瞎折腾。”找不到话,顺口就问:“对了,你也要表演小提琴吧,什么曲子?准备好了没?” 方歌指指领口,有细白的耳机线露出来,笑的时候如温温的阳光,还想说什么,后面有人喊:“方歌,准备了!” 苏爱爱赶紧说:“你快去吧,加油!” 方歌点了点头,往里面走。 下面的人继续来签到,苏爱爱悄悄伸了头,透过布帘,看到方歌忙碌的身影,方歌在和人说话;方歌在浅浅的笑;方歌坐在道具箱上,戴着耳机,靠着墙闭着眼睛…… 如高三那无数甜蜜又艰难的日子一样,苏爱爱无发抑制自己的眼睛跟着方歌转。后台的道具衣服散了一地,人流穿来穿去,那个她最喜爱的少年,插了耳机,靠在角落里,灯光在他的身上投下错乱的阴影,苏爱爱即使近视,都能想象到他的表情,闭起的长长的如同羽翼一般的眼睫,淡红的唇……这一切都让她觉得无比的美好。 “干吗呢?”阿单拍苏爱爱,那个欧阳就在旁边,靠在柱子边,偏头瞟了眼苏爱爱,苏爱爱总觉得他眼里有轻轻的戏谑,还是,这人笑与不笑,眼神都是这般轻佻? 他一偏头正好与苏爱爱的眼光对上,也不回避也不恼,勾起薄唇来,露出一个笑容。苏爱爱想起之前的误会,很不好意思,赶紧转了眼神。 单阳问:“串唱的人都来了?” 苏爱爱对了下名单:“还差一个男生。” 单阳骂:“操,那小子又不知道混哪去了。”他骂脏话,苏爱爱又不知怎么接口,当作没有听见。 单阳眼睛一转,晃着去勾欧阳烨柏的脖子,笑得特别谄媚:“兄弟,不行了,就你上吧!” 欧阳丢了他的胳膊回去,眼里在笑,嘴里回:“滚。”抬脚就走。 单阳跟上去,特别没形象,声音传到苏爱爱耳里:“反正去年你也上过,你是部长!……” 两人约是死党,关系极好,吵吵闹闹的就进去了。 大学里最容易出名的人不是学习好的,而是有一技之长的。走在路上,说知道你考了多少分,拿了几等奖?被说的最多的,都是这个人在晚会上唱过什么歌,跳过什么舞。 方歌显然就是今年最经典的例子,其实苏爱爱看到他的上场名单是就知道他一定又要红了。 他拉的琴也是乐器串场,时间不长,才上去,后台就有女生问:“唉,这男生是哪个系的,没见过啊!” 苏爱爱忙完登记,本来想下去,想想还是站在后台看着,这样还可以等方歌下台给他个微笑。 她悄悄拉开幕帘,看着方歌的笔直背影,站在台上的独立的身影,突然又回到那年冬天,这个少年第一次站在她面前为她拉出一首梦幻曲,那样的记忆导致她以后每每听方歌拉琴心中都有抑制不住的温柔。 苏爱爱再扯开点幕帘,心跳一下子凝起来,方歌的青梅宋小乔坐在前排,手里捧着束鲜花,仰着小脸全神贯注的听着,眼里闪亮的光彩一下子刺进苏爱爱的心里。 尔后,方歌谢幕。尔后,宋小乔跑到台上送花,掌声中,把花交到方歌的手中,尔后,似乎——是拥抱了。苏爱爱僵着脚,背过身,默默离开了后台…… 苏爱爱本来想回去了,宿舍坐的那片,孙小美回宿舍给男朋友打电话了,糖糖一把把苏爱爱拉了坐下。 接下来,小品,踢踏舞,舞台剧,模特队……苏爱爱没有心思欣赏,印象不是很深,到了串唱的时候,大多是文艺部里的人,然后,那个欧阳最后个出来了,苏爱爱想到底还是受不了单阳的折磨。 他出场的时候,糖糖很激动,拼命拉苏爱爱的衣袖:“他,他,就是他,我想起来了,欧阳什么的,是你们的部长!” 苏爱爱很想流泪,应该边流泪边掐死糖糖,这时再告诉她真是太晚了! 音乐响起来,有点低沉,是黄磊的“我想我是海”,第一句是:我的心像软的沙滩,留着步履凌乱。过往有些悲欢,总是去而复返。” 欧阳烨柏在唱第一句话的时候,苏爱爱就发了愣。 他的声音不高,沧桑中带着轻微的柔软,目光在灯光下似个孩童,执着而又悲伤。与刚才和苏爱爱对话间的吊儿郎当一点都不符,活生生的不像似同一个人了。 苏爱爱并不笨,只是不愿把所有事都看得通透,实则敏感。 比如苏爱爱一直都觉得平时爱戴耳机的人,一定是个害怕寂寞的人。她每次见方歌一个人戴着耳机走过校园就会觉得心疼。爱热闹如她,眼睛溜来溜去都不够看,又怎么会戴上耳机阻隔了世界的声音? 走路爱听耳机的人,一定是个害怕寂寞,却又不想让人知道他很寂寞的人。 再比如现在台上的欧阳,苏爱爱初初从别人的嘴里听得,觉得此人一定比洪水猛兽还厉害,见了面印象也没好几分,听到他的歌,却一下子觉得这个男生一定有一颗比谁都要柔软的心。 这个欧阳唱歌时似乎不耐烦走动,一手握着话筒,一手插在兜里,就站在一个地方,唱到迷离的时候,轻轻的前后摇晃身子。他个子比方歌要高得多,一个人往台上一站就很神气。浅蓝色的竖格纹长袖棉质衬衫,袖口一层层向上翻起,露出细长的手腕,握住话筒,有微凸的腕骨。舞台上的明亮的聚光灯打到他的身上,后方的影子笼罩着淡淡的忧伤。 他轻敛着眼睑,悠悠的唱着。 在唱到“有谁孤单却不企盼,一个梦想的伴,相依相偎相知,爱得又美又暖……” 那个“暖”字吐出来时带着微糯的迷离的音调,那般的憧憬,一下子把人心神撞得一荡。 他抬起头来,纯净的眼神在苍白的镁光灯下直直射入人心里,如青青荷叶尖上的一颗朝露,“噼啪”一声的滚落下来,击起涟漪无数…… 苏爱爱以前听人唱歌都是小打小闹,即便是皓子和方歌的歌声都是带着年少的青涩的。台上这人定是感情的高手,所有的音调节拍都一下子把人拉到他自己的情绪里,让人不由自主的去疼惜一个这般的男子,唉,明明是临时被拉上台的。 我想我是海 宁静的深海 不是谁都明白 胸怀被敲开 一颗小石块 都可以让我澎湃 他最后一个高音带着那个年代大学男生特有的激情洋溢,果真弄的全场的掌声也很“澎湃”。 糖糖边鼓掌边说了一句话:“这真是一个妖孽横行的年代!” 晚会之后,有的人红了,有的人想谈恋爱了。 阿单看上苏爱爱宿舍的老钱了,依苏爱爱的观点,这两人倒也很配,阿单挺男人的,也不搪塞,直接找到苏爱爱,说:“我觉得那天你们宿舍坐你旁边的那个女生挺不错,想追她,她有没有男朋友?” 单刀直入,难道这就是大学男生的示爱方式?弄得苏爱爱也郑重起来,说:“我不知道,要回去问一下。” 单阿点点头,说:“谢了,以后请你吃饭!”摆摆手就走了。 那阵式,把苏爱爱也唬得一愣一愣的。 苏爱爱这边,也开了朵小桃花,原来上次工作期间送她矿泉水的是她们同班的男生。那男生拉了整个男生宿舍,上课的时候特地抱了书,坐到苏爱爱身后,和苏爱爱宿舍天南地北的海吹一通,末了问:“苏爱爱,你有什么爱好?” 苏爱爱现在特烦人问这个,还是客气的说:“没有什么特别的,一般在宿舍里待着。” 那男生说:“老在宿舍里怎么行,对了,你喜欢去蓝鸟公园吗?” 蓝鸟公园说的是校区旁边的小公园,其实就是个市民广场,晚上路过倒也有不少情侣。 苏爱爱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不说话了。 对方去很热情,兀自的说:“我平时很喜欢去的,溜溜冰,玩玩翘翘板,对了,你喜欢玩翘翘板吗?下次一起去!” 苏爱爱不敢看他热情洋溢的脸,想着这么大人去玩翘翘板的景象,冷汗倒流了一把,埋了头记笔记,瞟到旁边孙小美憋住笑,抿紧的唇,气得在孙小美的笔记上画了个丑丑的鬼脸! 拜这段历史所赐,这男生得一美名——“跷跷板”。 晚上熄了灯,513开始了一贯的夜聊。 苏爱爱想到了单阳的任务,问老钱和原来男朋友怎么样了。 老钱很快的说:“早分了。” 苏爱爱想了想,问:“你觉得阿单怎么样?” 老钱说:“哪个阿单?” 糖糖见有人不识帅哥,看不下去,接口说:“就爱爱文艺部的,大二的,上次来晚会我指你看的……” 这样解释了一遍,老钱翻了个身,说:“哦,我知道了,他是本市人,好像家里还很好,怎么了?” 苏爱爱说:“他说想追你。” 一会,老钱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好啊!” 糖糖坐起来喊:“你这女人,怎么那么简单就答应了!” 老钱打了个哈欠,说:“反正我又没有男朋友,他又不错,女人总得要谈恋爱的,对吧?” 孙小美说:“如果我还没忘记,您老貌似刚刚才分手!” 老钱懒懒的说:“小美,我不是你,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一辈子就喜欢一个男人!” 孙小美青梅竹马的男友在北京读书,两人一直是远距离恋爱,这样的感情讲出来,宿舍人都“哇”了一片。 孙小美的感情不容许有人侮辱,脾气再好也有点生气,说:“我怎么了,我挺好的!” 这两人个性本来就是南辕北辙,眼看就要火星撞地球了,苏爱爱说:“好了,好了,睡觉吧。” 宿舍里安静的只有浅浅的呼吸。苏爱爱把脑袋捂进被子里,再翻开被子出来,小声的说:“其实,我觉得一个人一辈子只喜欢一个男人,是件很好的事,很好很好的事!” 一辈子全心全意的去爱着一个人,如果他喜欢自己,那就是极大的幸运。如果不喜欢,她这辈子也再不会去喜欢他人。这样辛苦的感情,这辈子就这么一次。只有这么一次,如此这般,用尽全力的,奋不顾身的去爱过…… 她这样说着,声音不大却很认真,似乎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宿舍里久久的没人说话,出气声也没有,糖糖突然又翻身坐起来,床板发出“吱呀”一声,她大声的喊:“啊,我要谈恋爱!” 一下子,整个宿舍的又全笑成一团。 烈情,人为什么会想要去谈恋爱呢?为什么要为了谈恋爱而去谈恋爱呢?因为周围的人都谈了吗?还是,因为寂寞了呢?但,两个寂寞的人在一起,真的就能不寂寞了吗? BY爱爱 学校的流氓满街窜(上) 有个词叫速食爱情,用在单阳和老钱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第二日单阳就来了,先喊苏爱爱下来,苏爱爱再喊老钱下来,过一会,两人就去小花园面谈了,再过一会儿,两人手牵手直奔校外吃饭去了。 苏爱爱突然觉得自己不去当婚介所的大妈真的是亏了。 周末的时候,苏阳打电话过来。 小美每次都是接电话最积极的,因为她唯一谈恋爱的方式就是发短信和讲电话。每天都能抱着电话说上两三个小时,连洗脚都是苏爱爱帮她打好了水,往旁边一放,她边洗边打的。有时候,连苏爱爱都搞不懂这孙小美到底是在和一个人谈恋爱还是在和一只电话谈恋爱。 孙小美接了,喊:“爱爱,电话!” 苏爱爱在和糖糖抢饼干吃,有点不情愿,大声问:“谁啊?” 似乎想起来什么,跑过来小声说:“如果是翘翘板就说我不在。” 翘翘板就是那个苏爱爱班上老是要约爱爱去玩翘翘板的男生。 孙小美捂了电话,说:“人姓苏!”随口问:“你哥啊?” 苏爱爱接过电话,掐了孙小美一把,她还认识哪个姓苏的男人,除了她老爹就是苏阳。 果然,苏阳的声音在那边传来:“喂,人家说我是你哥啊!” 苏爱爱直接说:“做梦!”骂完后自己也好笑,苏阳要是她哥真的会被累死,但话说回来,也就是因为这两人同姓,才在高三家教补习时熟悉起来。 孙小美也不走,凑过头来贴着话筒的另一面听着,苏爱爱无奈,把话筒换了一个耳朵,哪知道糖糖就啃着饼干站在一旁不怀好意的盯着。 苏阳在那端问:“你在干嘛?” 苏爱爱伸手去捞糖糖怀里的饼干,被糖糖躲了,有点恼,说:“在抢饼干!” 苏阳嘲笑她:“你就知道吃。”又问:“什么味道的饼干?” 苏爱爱看了眼包装袋回:“草莓味的!” 挥挥手把孙小美和糖糖两个小八卦赶跑了。 苏爱爱有时觉得苏阳是比自己还小的孩子,老是爱问“爱爱,你在干什么”“爱爱,你在吃什么”“饼干是什么味道的?”“今天你开心吗?”让人窝心却哭笑不得。 两人有聊了一会儿,苏阳说学校里的事,班上的事,苏爱爱一句句听了,有点意兴阑珊。她不懂,方歌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能记得,回想起来还能偷偷的笑,为什么换了苏阳,她就变得很懒,苏阳经常说着说着就问:“苏爱爱,你又神游到哪去了?” 原来,“喜欢”是这个世上最厉害的咒语。喜欢上一个人,他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很字字入心,他做的每一个动作,你都全神贯注。听他推荐的歌,读他读过的书,看他要看的球赛……再枯燥再晦涩的事,都做得满心虔诚,甘之如饴…… 苏阳嚷:“爱爱,你又在想什么?” 苏爱爱回神说:“没有!”又觉得很对不起苏阳,随口问:“对了,南京冷吗?” 苏阳说:“秋天了,晚上冷,你们那比较冷,才十八度!” 苏爱爱问:“哈,你搞天气预报的?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苏阳很认真的说:“我电脑里有天气报道的桌面软件,设定了S市的天气,像今天就是18到21度,我再看看……”那边传来拉开椅子的声音,苏阳又说:“过两天要降温了!记得穿多点!” 苏爱爱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不敢深想苏阳把她的城市设为桌面的原因,她想着那个在KFC里教她物理,为她点上一杯圣代的男孩,一下子觉得自己这辈子是绝对不可以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情的! 苏爱爱有点慌乱,匆匆的挂了苏阳的电话。 大学里,感情的事情可谓瞬息万变! 明明前两日,A还和B说暗恋C的,过了段时间,A就万般开心的去挽D的手了,也有可能C就和B折腾到一起了…… 老钱和阿单分手了,当事人都异常冷静,相反的,群众们的情绪很高昂,隔壁宿舍的女生偷偷摸摸的过来问:“唉,到底是谁和谁分了的啊?”“我听说是那个大二的甩了你们老钱的?”“不对,|Qī-shū-ωǎng|我听说是老钱甩了那个男的的!” 513宿舍的这次非常团结,一律保持沉默,连最八的糖糖都不问老钱原因。旁人把苏爱爱问烦了,苏爱爱直接说:“不知道,谁甩谁的,关我什么事,又关你什么事?” 她实在不懂,谁甩谁有那么重要吗?重要的是,他们分手了,不是吗? 谁甩谁,谁受伤,谁要死要活,似乎非要这样分个一清二楚才甘心! 爱情又不是角斗! 老钱似乎是一点事情都没有,照样拿苏爱爱的镜子每天早上化妆,照样每天晚上一个宿舍一起去买夜宵。 后街的烤鸡翅,烤鱿鱼,麻辣烫,豆腐花,一个宿舍每晚都要去扫荡一通,懒得出去了,更简单,男生楼下一到八点就有食堂的小推车出来卖点咸菜粥,一个宿舍猜拳决定,输的人下楼买粥。 这一天,倒霉的人是苏爱爱。她拎了饭盆,站那排队呢,一下子就被阿单逮着了。 拉了拉苏爱爱的马尾,问:“干啥呢?” 苏爱爱指了指队伍,想起来了问:“你怎么样了?” 阿单莫名其妙,皱了浓眉问:“我,我什么怎么样了?” 苏爱爱翻了白眼,说:“你不是和咱们老钱分了!” 阿单这才恍然大悟,摆摆手,说:“哦,这事,没事!早就没事了!” 苏爱爱觉得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阿单似想起来什么,就来拉苏爱爱,嘴里说:“走,还差你一顿饭,请你吃宵夜去!” 苏爱爱拿了两个大饭盆就被他拎出去了。 两人坐在后街的麻辣烫馆里,苏爱爱瞪阿单:“我都吃饱了,你让我来吃这个!”亏大了! 阿单笑眯眯的说:“就是这样我才划算啊!” 其实这家是后街最贵的麻辣烫馆了,论根算钱,一根蔬菜几片叶子就要一块钱,因为干净。 其实,阿单点的量很足,男生又大多是肉食动物,丸子,肉片的点了一堆,苏爱爱边吃边问:“你们为什么要分手?” 阿单擦擦嘴,说:“不适合。” 苏爱爱撇嘴:“真大人!” 阿单笑起来,说:“嘿,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我发现她和我想的有点不一样,她也发现我和她认为的不统一,当然就早点分了!不用浪费时间。” 苏爱爱摇头,她不懂,为什么那么容易就分手了,既然不合适,那当初又为什么要在一起?爱情不是一件很慎重的事吗? 两人吃完,阿单买了单,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路过蓝鸟公园,苏爱爱看了眼表,将近十点了,她唯一一次那么晚回去,估计宿舍的那帮女人要饿死了。 都是这个阿单,还以为他是感情受伤了,敢情这人比她还滋润! 苏爱爱不能在背地里说人坏话,每次这样准没有好事。 蓝鸟公园是开放的市民广场,走回学校必定要穿过一段小路,她和阿单在说笑,单阳本来还伸手准备敲苏爱爱脑袋的,一下子就敛了笑,把苏爱爱拽到身后,脸上很凝重,偷偷说:“等下我叫你跑你就赶紧跑。” 苏爱爱想着这台词可真熟,阿单好好没事和她演古惑仔哪,一抬头,迎面走来五个流里流气的男的。 完了,夜黑风高,遇上流氓了。 学校的流氓满街窜(下) 苏爱爱听说过有情侣半夜在蓝鸟公园遇上流氓,但她打死也没想到,难得一次晚归宿舍,这事就会轮到自己头上。 十点的蓝鸟公园,小径前后,她和阿单,外加一堆流氓,再无半个人影,还差几步路就出了小径,对面就是繁华的街道。风一吹,小树叶一摇,裸露的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那堆人走了上来,苏爱爱躲在阿单背后瞟了一眼,脸孔都蛮年轻的,约是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她害怕被人杀人灭口,也不敢研究对方是不是猥琐,赶紧缩回头去。只期望,这一分一秒都赶紧过去。她长那么大,一直都是好学校,好学生,没想到才刚刚上大一,开学也没几个月,真要上了社会版头版头条了? 阿单问:“你们想怎样?”声音倒很镇定,苏爱爱不由得对这副部长大人另眼相看。 对方一下子没人说话,一会有个男人走出来,拍了拍阿单的肩膀,嘴里一股酒气,说:“兄弟,别紧张,有手机没,借哥们打一下!” 大半夜的,拦住要手机,打死都不相信。 苏爱爱听到阿单的声音:“没有!”声音很硬,又说:“我留下,让这女生先走。” 苏爱爱再对这些男生有偏见,也不由得承认阿单到底是个汉子! 对方上下打量了眼单阳,约是看了阿单一半寸头,浓眉利眼的难对付样……四个男的拉了单阳往暗处扯,留下一个男的看住爱爱。 苏爱爱站在路灯下,大街上汽车的车轮声就在耳边,旁边站的男的,眼睛东瞟西瞟也不望她。她有点急了,想来都是因为自己在,才累得阿单无法动手。 小荷塘里的风刮过脑门,苏爱爱也冷静了点,瞥见方才发话的男人站在圈子外面,阿单也不说话,两方就那么僵持着。 苏爱爱也不知道哪来的胆,憋了口气,走过去,对那约是头儿的男人,一鼓作气的说:“喂,你不是要打电话吗?对面街就有电话亭,我陪你过去打!” 她这么说出来手还指着对面街口,一脸的认真,那个男的愣了,阿单也愣了,全部人都愣了,冷风刮过小树林,十分诡异…… 那个男人由头到脚打量了苏爱爱,由脚到头再打量了一遍,苏爱爱冷汗倒流,心怦怦的跳,头脑这时却异常的冷静,毫不畏惧的瞪个大眼任他打量。 苏爱爱觉得像隔了半世纪那么久,方听到那个男的说:“走了!” 挥挥手,一群人,就那么撤了,来去匆匆。 阿单把苏爱爱送回宿舍,一路上无话,到了楼下,忍不住了,问苏爱爱:“你不紧张?” 苏爱爱这才吐了口气出来,脸都快哭出来了:“我……我怕死了!” 阿单挠挠脑袋,笑出来,说:“哈,我以为你多彪悍呢,赶紧上楼休息去吧,什么都别想,都过去了!” 苏爱爱一路冲回宿舍,“彭”的推开门,小美正坐凳子上擦脚,看到苏爱爱回来了,喊:“啊,你总算回来了,我以为你买粥买到市中心去了!” 苏爱爱一把扑到糖糖床上,糖糖正在看漫画,被她吓得跳起来,让了一半的床出来,苏爱爱抱住糖糖的大熊玩偶,嘴里想说话,但声音还在在喘,大家一看不对劲,老钱本来是躺着的,也做起来,递了张纸巾,说:“你慢慢说,怎么了?” 苏爱爱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完整的句子:“我……我刚才……在路上遇到坏人了!” 如此这般,把当时情景说了出来,讲出来后才觉得后怕。 糖糖一把抱住苏爱爱说:“爱爱,你真是我偶像,好勇敢啊!” 苏爱爱有苦说不出,她哪知道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现在想来真的太冲动了,还心有余悸。 老钱听完,认真的分析:“我估计你们遇上的不是社会上的流氓,可能是学校的学生,临时兴起想打劫了!” 苏爱爱不敢相信,说:“学校里还有这样的学生?不会吧!” 老钱哼了声:“不会的事多着呢,阿单那穿的一身好货的样,一看就知道是肥羊,再加上旁边还有个小绵羊的你!”拨拨头发又说:“这阿单真不是男人,要我就直接把手机给他们算了!”唉,这人还对单阳有意见。 小美说:“不给是对的,按你这么分析,他们没经验,还以为阿单是颗软菜,拿完手机又拿钱,拿完钱还不知道要干什么呢!” 苏爱爱直点头。 小美笑起来,戳苏爱爱脑袋:“估计人也没想到咱苏爱爱同志居然发飙了!” 苏爱爱拍掉小美的手,没好气的咕噜:“我也没想到!”人看来真的会在非常情况下非常爆发的,太可怕了! 她晃着脑袋,踩着糖糖的床,往上铺爬,她要去做个梦,什么都忘掉。 糖糖说:“哈,你们猜,单阳他们宿舍里现在是不是也在讨论这个!” 苏爱爱的脚下差点一滑,蹋上去,被子捂住脸,心还在加速运动。 到了点,宿舍熄灯了,老钱的声音传过来:“爱爱,没事!” 小美说:“都过去了。” 糖糖说:“哈,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苏爱爱笑了笑,睡着了…… 过了几日,下课的时候,阿单又来了,送了个西藏的小驼铃给苏爱爱,说是朋友带的宝平安的,巴掌那么大,托在手上也很细巧,苏爱爱虽然喜欢,但不肯收,单阳一把塞给苏爱爱,横声说:“别烦,从此后你就是我妹子,这就是见面礼!今天晚上我请吃饭,五点第三食堂。” 孙小美在旁边帮苏爱爱捧着书,咧嘴直笑,苏爱爱扁了嘴说:“可不可以不要啊!” 唉,认识这帮人之后都没有什么好事! 后来,苏爱爱才听说那帮流氓果然有几个是她们学校的,其它的是社会上的小混混,阿单一层楼的人,把那几个人找了出来,直接去人宿舍里掀了个底朝天。 唉,她都不知道遇上这帮糊涂流氓,是她自己比较倒霉,还是流氓比较倒霉! 糖糖知道阿单认苏爱爱做妹妹的事,比谁都乐呵,搞得跟是认自己一样。死活要苏爱爱去吃饭。 苏爱爱本来是懒的,她搞不懂,怎么才上大学她就搞得和社会人士一样,每天都有饭局了。 哪知道,时间一到,阿单就跑宿舍楼下来逮人了,那张有名的脸,往楼下一站,一会儿,就有人上来通知苏爱爱了:“你们文艺部副部找你呢!” 苏爱爱拖了鞋子,穿了外套,不情愿的往外走。 阿单站在楼下,身边还站了个小男生,格子还不及苏阳高,皮肤黝黑,脸却比女生还可爱,抱了颗篮球,穿了占了半身的篮球褂,里面有白色T,远远的问阿单:“是她吗?” 阿单点点头,那小男生抬头,对苏爱爱一笑,露出白花花的牙,顿时让人想掐一把。 单阳介绍:“这是小朋友,西藏孩子,我们一宿舍的,叫他小朋友就得了。” 小朋友换了个手托篮球,拍拍手,对苏爱爱说:“走吧,走吧,吃饭去!” 一转头,才发现他头发很卷,都要赛过烈情的自然卷了,头后还留了一小截老鼠尾。 第三食堂是学校里最好的食堂,都是点菜的,中午负责老师的饭食,晚上才对学生开放。 苏爱爱进的是小包间,虽然不及饭馆,但十分之整洁,一个大桌早到了不少的男生,有的脸熟,有的根本不认识。 苏爱爱不善于和男生交际,见了那么多雄性动物,恨不得调头就走了,被单阳拉着坐下,一一介绍。 “这个是村长!”苏爱爱抬头看了看,这男生不高,身材精悍,长得酷似甄子丹,她不知自己能做何反应,只好点了点头,那男生也点了点头,一身的江湖气,估计和甄大侠一样能打。 “这是小手冰凉,叫小手就成了!”一个胖乎乎的男生,笑起来满脸横肉,苏爱爱又点了点头,实在不理解他手哪里小了。男生难道都这么取名字? “这是猥琐!”苏爱爱一看是个戴眼镜的白脸男生,她都不知道怎么叫了,那男生起身就给单阳一拳:“滚你×,阿单,你才猥琐!”单阳这才笑着指了指说:“叫他萝卜!” …… 接下来的人,苏爱爱印象都不是很深了,这顿饭吃得也是如坐针毡。 阿单敲了酒杯起来,大声说:“各位父老乡亲,我单阳今天正式宣布,以后苏爱爱就是我妹子了,也就是大家的妹子,从此有福同享,多担待点!谢了!”说完,仰头,一口酒就下了肚。 苏爱爱傻了眼,原来单阳说认她做妹妹不是随口说的。 阿单转了个脸,又重新倒满酒,对着苏爱爱举了杯,把苏爱爱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阿单说:“苏爱爱,从此后你就是我妹子,和咱兄弟一样喊我一声阿单,有话就直接说一声,甭跟哥客气!” 一口又干了,把苏爱爱看了直瞪眼,握了握手上的冰啤酒,娘啊,她这辈子还没这么一口干的经历呢,憋了一口气,也一下子干了。 席间一下子一片掌声,苏爱爱坐下去,偷偷抹了吧嘴,真是涩! 苏爱爱埋头吃饭,听到好玩的就自己笑笑,其它大多她也插不上嘴。西藏那个小朋友和她喝果汁,两人盯着一盘辣子鸡吃。 几个人在讲点名的趣事,有男生说:“哈,那毛概的老头今天差点气死!” 另一个人节:“可不,我们全班人多团结啊,点的学号一号的就是阿单,结果排二号的村长就帮着点了,然后我又帮村长点了!” 阿单嚼了花生问:“嘿,那欧阳排最后怎么办?” 苏爱爱这才想起那个叫欧阳的男生,那日唱歌的男子。 其中一男生,摆摆手:“还能只咋办,帮前一号顶了呗,偏偏那家伙长得那样,那老头一眼就记得了,说:你是**吗,你不是吧,帮人点名,两人一起扣分!” 大家全笑起来,小朋友问:“欧阳今天怎么没来!” 小手夹了菜说:“临出门还没看见呢!估计陪女友去了!” 苏爱爱听了那么多,总结了下,这群人是住一层楼的,那个欧阳,阿单,小朋友,小手约是一个宿舍的。 嘴里辣子鸡吃得都要冒火了,果汁也喝完了,她干瞪着那杯马尿一般的青啤,死活也不想动它,一转眼,果汁瓶又绕到她面前,也不知道是谁转的盘子,苏爱爱想笑,看不出来,这帮大男生心还蛮细的。 阿单说:“唉,这个欧阳,老妹,和你说个道理……” 这人真是自来熟,说是认妹妹就喊老妹了,苏爱爱在心中叹气。阿单继续:“大学生活是递减数列,大一的时候做什么事都是四个人一起,一起走路,一起吃饭,到了大二是两个人一起走路吃饭,到了大三就变成一个人走路吃饭了。这就是人生!”感叹完还装模作样的叹口气。 苏爱爱菜都吃完了,她只有干咬筷子,边咬边想着真是有道理。 正想着,门就开了,露出一张神气的眉目来,嚷着:“迟到了,迟到了!”来人脱了风衣外套,拉了把椅子,在阿单旁边坐下。 大家都起哄罚酒,阿单说:“欧阳兄,你是情场得意,自罚三杯!” 欧阳倒爽快,嘻嘻哈哈接过酒杯,三杯下肚,接过筷子,拨了拨木屑,也不在意都是残羹冷炙,吃得很香。 小朋友问:“你不是陪那国贸的佳人吃饭去了?” 欧阳夹了块水煮肉片,在嘴里嚼完,才说:“别提了,现在女生都要减肥,我喝了几口粥,就结束过来了!” 小手笑起来:“你活该,好歹是佳人有约!” 欧阳吃饱了,放下筷子,笑嘻嘻的也不反驳。 侧了脸,这是才看到苏爱爱,笑出来:“啊哈,这不是女英雄吗?” 伸了手过来,就想摸爱爱脑袋。 苏爱爱吓得头一缩,坐中间的阿单打了欧阳手一巴:“把你的魔爪收回去,这是我妹子,你想都别想!” 欧阳讪讪的收回手,佯装恼怒:“你妹子不就是我妹子!” 阿单回头对爱爱说:“上次的人说的是对的,你以后见着这家伙要绕道走!”一幅嫌弃的语气,实则却是在说笑。 爱爱很乖的点点头,欧阳也不生气,两手拿了筷子敲了敲碗,大声叹气:“哎,人见人憎,佛见佛恨!”皱着眉的可怜样,一桌人都被逗笑起来。阿单也笑着去勾欧阳脖子。 欧阳被夹在阿单的胳膊肘里,一偏头,勾起唇来,对爱爱笑了笑,眼波在灯光下流转,三分淘气七分媚,眸子像过了电一般。 这人太有花花公子的资质了,苏爱爱想着。 高校是最大的营利组织(上) 最大的营利组织一定是高校,最会装腔作势的不一定是政客,但一定是学校领导。 最近S大开始迎接教育评估,弄得全校上下紧紧张张,领导命令辅导员, 辅导员只有命令学生。 后街的凉皮摊,蛋饼摊被扫荡光了,这样已经够可恨的了,苏爱爱她们这届新生为了响应号召,居然被勒令必须参加早晚自习,学校特地为一个班安排一个教室上晚自习,日日辅导员点名,人人必到。这就算了,早上还必须去小树林早读英语。 晚上的自习大家都没办法,只好乖乖去教室坐着,即使是看杂志也是得去坐着。早上的早读基本上是没人理,小树林那么大,难道还有校领导一个个去查吗? 偏偏这帮学生是太低估高层的力量了,也不知是哪位领导想出的馊点子,居然把小树林按片划分,池塘边,假山边,凉亭上……一个班负责一个片儿,一个系负责一天。举个例子就是:周一是会计系上场,一班负责一队人去假山A边,一队人去池塘边,二班再派出一队人去凉亭里,一队人去另一队人马去假山B边上……周二就轮到了土木系,照样分开人马,拎了英语书去当临时演员。 于是S大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圈地运动”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展开了。 老钱坐在假山上,把英语书翻得“唰唰”的响,边翻边骂:“妈的,还有这种事情,咱学校太能装了,每天九点下晚自习,六点起来早读,早也操晚也操,还当不当我们是人啊!” 小美笑骂:“哈,讲话文明点。” 糖糖说:“说得对,真是疯了,我高考也没那么认真过啊!” 秋日都是早晚很凉,苏爱爱瞪着英语书上的蝌蚪文,裹了裹毛衣,说:“我只想知道什么时候吃饭,又冷又饿!” 小美看了眼表,说:“还有十分钟七点,坚持一下!” 苏爱爱一大早血糖低,头都晕晕的,已经没有力气骂领导了,压着肚子靠着假山上。 头一低,差点睡着,就被人喊了句:“嘿,老妹!” 苏爱爱魂魄去了七分,站以来一看,还能有谁这么喊了,果然是阿单,身边还有欧阳和小朋友。 阿单抱着篮球走过来,敲了敲苏爱爱脑袋,问:“干啥呢?大清早的!” 苏爱爱没好气,甩了甩手边的英语书:“早读!” 欧阳瞪大眼睛:“真看不出来!” 苏爱爱指了指周围。只见花丛中,树林里,凉亭中都遍布了她们会计人的身影,四面埋伏,好不壮观。 小朋友出声:“噢,我们大一的时候也被要求这样的!”他明明个头不大却爱穿很肥大的篮球褂,一笑起来,【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唇红齿白,煞是可爱。 尔后,腐女时代来临,苏爱爱才明白哪个词最合适小朋友——“小正太”! 苏爱爱想到原来有人一样受罪,来了精神,问:“你们也要那么早起?” 阿单说:“难得起来打球。我们那时早读,如果不起来,辅导员就要上楼来掀被子,那时还是个女辅导员,搞得我们人人都不敢裸睡……”又指了指欧阳,“喏,这家伙是最不爱起床的,被掀得最多的就是他!” 大清早的欧阳似乎没有什么精神,弓着身子,手插在口袋里,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但饶是这般,还是听见阿单说他了,眯着眼,抬腿给了阿单一脚。 三个大男生,站在假山旁边打闹起来。 苏爱爱敢保证现在糖糖一定很激动,所有帅哥汇聚一堂! 阿单问:“什么时候结束,和咱们一起吃早餐去?” 苏爱爱摇摇头,她还是低调点好,说:“还有一会儿呢,我和宿舍人一起。”又好笑:“你们一早起就为了吃早饭?” 小朋友说:“不是,不是,欧阳让我们喊他,他要陪佳人吃饭!” 他这么说,也被欧阳抬起长腿,踢了一脚,小朋友摸摸屁股,躲到阿单旁边去了。 阿单也不勉强,摆了摆手,说:“那我们走了!” 苏爱爱点了点头,那欧阳迷迷糊糊背了身子跟着阿单,倒没有平时的凌厉,缩了脑袋,像个孩子,脸色的表情都是困顿的,真想不到这人平时的神气模样,苏爱爱低声笑了一下。 他本来在走的,似是听到了,停住脚,转过身来,抛了个东西出来,蓝色的一条弧线,苏爱爱下意识伸手去接,拿到怀里,才发现是一条荷氏的薄荷糖,很亮的包装纸。 她抬头,那三人都出老远了,欧阳伸出手来,捂着嘴打了个大哈欠,整个人像个大虾米,稚气了不少。 苏爱爱无奈,放下捂着胃的手,拨了颗糖,透明的四方型,夹在指尖棱角分明,放入口里…… 唔,这个欧阳一定是她的天敌。 滋~,太凉了,狂辣! 高校是最大的营利组织(下) 早餐过后,苏爱爱又遇欧阳,想着去把糖还给他,正想上前,却看见一个女孩子拿着饭盒调羹走到欧阳身边,拍了他肩一下。两人笑闹着走到水池那里,欧阳很自然接过两支调羹挽起袖子,放到水龙头下冲洗。 苏爱爱本来是想走过去了,看到这样,倒觉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过去了。 糖糖站在她身边,感叹:“哈,我一直以为你们欧阳部长是个花花公子,没想到还是个新好男人,吃完饭还主动帮洗勺子,真是人不可貌相!” 糖糖说:“等下,我买个面包带课上去。”又冲入人头攒动的食堂。 苏爱爱转身,想着下次再说吧。哪知道欧阳正好一抬头,就看到了傻顿顿站那等人的苏爱爱,抬手,晃了晃手里银色的调羹,亮银的勺把在清晨的光里,闪得苏爱爱眼睛一花。 苏爱爱伸了手去挡,放下来的时候,欧阳已走下台阶,站到了她面前,笑着唤她:“妹妹,吃完饭了?” 先前的大虾米早消失不见,眼前的笑脸倒比刚才反射的光线还亮眼。 苏爱爱叹气,这人怎么就一点都没有自觉呢。 男生一般被女生撞到在约会不是多多少少都有些尴尬吗? 这个欧阳却一副没事人一样,还是在帮女朋友洗调羹呢! 苏爱爱没话可说,从口袋里把糖递出去:“喏,还你。” 欧阳握着勺子,甩甩手,明亮的水滴划出弧线洒落在水泥台阶上,银色的勺面上反射出苏爱爱圆溜溜的眼睛。他说:“噢,这个啊,你留着吧,我还有呢……” 正说着,有个女声喊:“欧阳”。 是刚才拿饭盒的女生,长得很温柔水灵,说起话来更水灵,走过来,挽了欧阳的手臂,呢侬细语的问:“怎么还不走啊,有什么事了?” 欧阳指指苏爱爱,说:“遇上小妹妹了,这是苏爱爱,这是宋佳语,国贸的!” 苏爱爱料着估计就是那个国贸佳人了,点头笑了笑。 对方也点了点头,柔顺长发随头的摇摆起了浪,发丝在风中吹动,伸出细长的手指把青丝拨到耳后,笑着说:“你好!” 苏爱爱正愁着没话好说呢,糖糖拿着面包挤了出来,苏爱爱说:“我去上课了,拜!”赶紧拽着糖糖抱了书往前走,身后传来欧阳和宋佳语的对话。 “调羹给我吧,你不是要迟到了?对了,中午吃什么?”她说。 “随便。”他说。 “那,去后街吃燕皮馄饨好吗?你前几天不是说想吃的?” …… 唉到底是帅哥,居然让美女赔笑脸! 马经,全称马克思主义经济学。 马经课上,遇上小老太点名:“这题我们随便找个同学回答一下!” 小老太把老花眼镜拉开了点,低头开始在名册上搜索。 苏爱爱赶紧拍小美:“快,答案在哪页!” 老钱趴那看杂志说:“你别激动啊,又不一定是你!” 苏爱爱咕噜:“你怎么知道不会是我!” 苏爱爱同学这辈子最怕老师说:“随便找个同学回答一下”,十有八九是抽到她,百发百中。一来“苏爱爱”,这名字太好认了,又加上是ABB的排列形式在点名册上无比显眼。 果然,小老太不急不慢的报出来:“会计一班苏爱爱!” 苏爱爱接过孙小美递来的书,对着上面划出的答案,标标准准的念出来。 坐下去的时候,老钱掐了她腰一把:“嘿,神了你!” 苏爱爱想这都叫反射性思维了,凡是点名都没她好事。 这老师说:“随便找个同学来回答一下”,又不是“找个同学随便回答一下”!要能随便就好了! 先前就说了,苏爱爱一点都不喜欢自己的名字。老是被人“爱爱”“爱爱”的叫,像唤乳名一样。苏爱爱同学是个老实人,一听人这么叫就下意识想掏小跷给人家。什么样的名字好呢?比如,方歌,至少也是“哥”字辈,所以皓子从来不直呼方歌,不愿意认哥,都叫“小芳”。再比如,今天遇见的这个欧阳烨柏,不得了,都是“伯”字辈的了! 苏爱爱想想就觉得好笑,捂着嘴趴在桌上笑起来,糖糖打她腿:“笑什么呢?抽成这样?” 苏爱爱刚想回答,手机在桌上“嗡嗡”的震了起来,教室里原本是很安静的,这么一震,声音效果倒如同神仙放屁——非同凡响,全班人笑开了。 苏爱爱红了脸,赶紧捞回手机,准备把发短信的人骂上了一百遍,愤愤的打开一看,是阿单的通知:“今晚聚餐六点,不见不散。” 苏爱爱长长叹了口气,趴下身的时候,“啊呀”一声——下巴磕到了桌面,牙齿磕到了下嘴唇…… 苏爱爱有时也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几盘花生米,薯片下酒小菜,瓶装的百威,一桌子“你干,我干,大家干”的男人,外加店家那条盘在门外的大黄狗。 然后,男人与狗,都爱时不时嚎几嗓子。 唉,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难道烈情的气场潜移默化到她身上了吗?还是老天爷是看她苏爱爱十九岁之前男人运太差,准备在十九岁这年让她一次性刷卡提前消费? 苏爱爱与旁边的小朋友碰了碰杯,在场也只有他俩是抱着可乐猛喝,逮着薯片死吃的了。 另一边,阿单偷偷和苏爱爱说:“今天早上,站你旁边的女生是我好像在哪见过?” 苏爱爱想了想问:“长头发的还是短头发的?” 阿单说:“长发的!” 苏爱爱说:“哦,是小美!”又瞬间补充了句:“她有男朋友了,在北京。” 阿单怪异的看了苏爱爱一眼:“我说这孩子,我又没想怎么样,你哥我在你眼里就那么没人品吗?我只是想说那女生看起来气质不错!” 苏爱爱撇撇嘴:“别了,你一说我们宿舍的谁不错,我就瞎抖活!”她还在介意阿单和老钱迅速分手的事。 阿单笑起来,浓眉宽了很多,拍拍苏爱爱脑袋:“穷抖活吧!” 这日的聚会是为了小手,原因:失恋,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女朋友和别人在一起了。 男生和女生安慰人的方式不太一样,唯一的方式就是陪打架,陪喝酒。 席间,大家都唯恐冷场,在一个个的蹦笑话。小手摘下眼镜,一杯下肚,白脸上起了红潮,大声骂:“MD,怎么女人也能那么花心!” 席间一下子没了声音。 苏爱爱一口可乐咽下喉咙,舌苔有气泡在麻麻的跳动,她说:“男人也容易花心!” 阿单侧过来,遮了她的嘴。欧阳坐在阿单旁边,偏过头来看苏爱爱,眼里有些戏谑。 半晌,小朋友摇头晃脑,后脑勺的小辫子直晃悠,煞有其事的说:“男人和女人,都花心!” 这时,店里又进来了一拨人,苏爱爱被人拍了一下:“吃饭啊?” 扭头一看,居然是老是约自己去蓝鸟公园玩翘翘板的“翘翘板”,那拨人好像是他们宿舍的,自己班上的男生。 苏爱爱想着居然在这个时候被撞上了,看着桌上的杯盘狼藉,点点头:“恩,吃饭。”如果她是糖糖,一定会再活跃的问一句:“你呢,也是来吃饭?” 可惜她是苏爱爱,来这不是吃饭难道是打架?这不是废话吗? 苏爱爱没有开口,翘翘板挠挠脑袋,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单欧阳一行人翘着二郎腿看得津津有味,苏爱爱有点恼,脸一下子就红了。 小朋友大口的吸了口可乐,见底了还在吸,发出“嗖嗖”的声音,欧阳伸手按了按小朋友的脑袋,制止了噪音。 翘翘板似乎是犹豫了会,说:“你吃吧,这店人满了,我们去别的地了,拜拜!” 苏爱爱点了点头,说:“好!” 翘翘板和其他男生又转去下一家了。 阿单起身帮小朋友拿可乐,扭头开苏爱爱玩笑:“还说不花心,刚才那男生临走还依依不舍的朝这看了眼!啧啧,可怜啊!” 苏爱爱原本是掩饰着喝可乐的,被这么一说倒真的呛到了,欧阳递了张纸巾,苏爱爱搽了嘴,瞪阿单:“你错了,他是看你呢!” 这么一说,把小朋友和欧阳都乐得直拍桌子。 阿单指了指自己鼻子,咕噜:“我又没那倾向!”似是不平,又说:“少爷我可是一直有女朋友的人!” 小朋友拿了块鸡爪,补充:“一直有不同的女朋友!” 苏爱爱伸出手去,本来想和小朋友握手的,看看他一手上抓的啃得只剩下中指的鸡爪,还是算了,点点头,说:“看,这还不花!” 阿单张嘴:“我叫花,那欧阳算什么?苏爱爱同志,你觉得欧阳花吗?” 苏爱爱嚼着薯片,抬头去看欧阳,那人一手支了腮,一手转着杯酒,嘴了还含半口酒没咽下,眸子晶亮,看苏爱爱看他,笑了笑,简直就是个会走路的高压电鳗。 苏爱爱二话不说,点头坚定回答:“花!” 阿单笑得直拍欧阳,欧阳给阿单一拳:“又扯上我!” 阿单指指欧阳,说:“其实你还真是有点偏见,欧阳这小子从小就吸引女孩子,是没办法的事,就算他不找人家也有人会来找他,但他确实没有脚踩两只船过!其实,我觉得吧,感情这回事,每个人是会变的,每一段时期都会有不同的心情,发现对方不合适,不要勉强,早点分开对双方都是种解脱。男人女人在一起不就是为了大家舒心吗?” 欧阳和阿单似乎政见统一,愉快的碰了杯。 苏爱爱辩驳:“这是男人的意见,女生大多数情况下即使是觉得不合适,都还会努力去维持的,追求自己的解脱是很不负责任的!” 阿单摊摊手:“看,这就是男人与女人的区别,如果一个女人要分手大多是分不下去,可能想着再试试就好。但如果一个男人要分手就绝对是好不了了。爱情并不是靠容忍,靠习惯的。小姐,我还在恋爱,你就让我去容忍?” 苏爱爱嚼薯片嚼得“咔咔”响,说:“男人啊,男人,花天酒地,逢场作戏!” 欧阳挑了筷子,蘸了啤酒,划在桌面上,有浅浅的水痕,他说:“我也有付出,也有真实的爱过,但爱是能假装的吗?如果爱情已经过去,假装爱才是逢场作戏!” 他抬起头,眯起眼来,有一瞬间的真实:“无论是谁活在这世上都是想要有个专属的人对你好的,男人和女人都是彼此汲取温暖”,很快又恢复声色的表情,眨了眨眼:“所谓男人女人知己知彼,你知我长短,我知你深浅!” 阿单已经在那笑得拍桌子打板凳了,小朋友也嘿嘿的笑,苏爱爱喝了口可乐,才反应过来这人刚才说了个少儿不宜的,嘴上又不能说,脸一下子通红。 阿单说:“唉,老妹,我说真的。你去问问,有哪一个男人是一辈子就只有过一个女人的?再说,一辈子只有一个女人的男人,你们女人会要这样的男人吗? 不论是男是女,都是要经历过一次次分手,提高持久力,抗打击力,这样才有魅力嘛!” 小朋友煞有其事的总结:“好了,明白了,无论是男是女,都得谈多点恋爱,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苏爱爱敲敲杯子,摇了摇头,认真的说:“我还是觉得,一个女人一辈子就爱一个男人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 她巴掌大的脸,在灯光下有些苍白,黑溜溜的眼珠却很有生气的发亮,一瞬间倒让在座的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突然,醉成烂泥的小手站了起来,举了手里的酒瓶,大喊:“干!” 若无其事的说完,居然又瘫下去趴着了,大家都一下子笑出来。 席间继续觥筹交错,大黄狗百无聊赖的站起来,甩甩尾巴,去别处晃悠。 这些男生虽然嘴巴不好,但都活得真实且自在。苏爱爱夹着花生米,偏着头听阿单,欧阳和小朋友的对话,入神的时候就习惯去咬筷子,听到好玩的,咧嘴笑了一下,筷头一滑,戳到了牙龈,她放了筷子去捂嘴。 一抬头,看到欧阳偏了头正好笑的看着自己,约是刚才的笑话全被他看去了,苏爱爱一下子红了脸,埋头吃盘里的花生米,再不敢抬头了…… 此爱不关风与月 自从烈情去了美国,爱爱的QQ等级就迅速飙升,一挂能挂一早上,坐在那和烈情聊天。 烈情纽约客的生活似乎适应良好,说出的事情都一套一套的,爱爱每次都当新闻听。 烈情发:“有些黑人,专门爱欺负亚洲人。爷爷的,我昨天买咖啡出来,居然碰到了个黑人暴露狂!” 苏爱爱捂嘴笑,打:“不会吧,真露点了?” 烈情回:“恩!”还加了个喷火的头像,像极了烈情的风格。 苏爱爱发:“哈,那你怎么办?” 烈情迅速回:“我当然是傻了眼了,太恶心了!不过,就傻了半秒,姑奶奶我就抬脚了,瞄准重点目标,朝死踹!爷爷的,别以为东方女人好欺负!” 爱爱一口水差点喷到键盘上,咽下去,哈哈笑得直不起腰来,真是典型的“烈情”派! 糖糖从床上翻起来,说:“傻了你!能笑成这样!” 苏爱爱边回烈情,边把烈情的彪悍事迹说给宿舍人听…… 这两人什么都聊,就是不聊方歌。 冬天一到,宿舍的生活就有点难捱,顶楼穿风,每天风都是呼呼的刮。 苏爱爱是根冻骨头,两床被子还不够,硬要从家里再搬一床羽绒被过来,每日上床都像布阵,一层层都铺好了,往里面一钻,小小的人睡进去,像被压在五指山下。 这样的日子,最浩大的工程就是起床。 幸好那帮检查的领导走了,这群临时演员从上月就退了休。 早上的闹铃是此起彼伏的,你手机闹完,我手机开始闹,平时的活闹鬼早上一般都没什么精神,除了糖糖。 糖糖看完天气短信,边伸出手来穿衣服边报:“今日最高温度,8度!要不要穿棉裤呢?”抬头喊:“爱爱,你穿不穿?” 这群女生冬日一到,比的居然是谁是最晚换棉裤的人。 冠军无疑是老钱,老钱起的永远是最早的,因为要化妆,这样的精神永远让苏爱爱望尘莫及。 苏爱爱闭着眼,伸手在被子上摸衣服,摸到一件,穿上,缩回被子里,盖好,等一下,再伸手摸一件。 小美在对床换衣服,看到了,好笑:“苏爱爱,有你这样的人吗?怕冷成这样!” 苏爱爱揉揉眼睛,说:“别急,我再捂一下!” 老钱夹睫毛的手一抽,骂:“捂,你捂小鸡哪!快,今天谁下去买早餐?” 于是,讨论该谁去买早餐,出去晃一圈试气温,抢占刷牙的有利地形…… 大学的早晨一般都是这么轰轰烈烈开始的…… 电话恋爱,最大的好处就是省事儿,不用烦两人在一起吃些什么,到哪里去玩,谁来掏钱。但最大的麻烦就是太省事了,有时候,生气了,想找对方吵一架,都不知道往哪吵! 小美的青梅竹马已经有段时间没打电话过来了,弄得孙小美这几天都乌云笼罩, 糖糖说:“他不打过来,你打过去嘛!” 老钱说:“女生怎么能这么缠人,尤其是远距离,要给时间,给空间!空间是很重要的!” 苏爱爱不知道说什么好,孙小美本来就是宿舍里最有分寸的女生,她呢?她什么都不懂怎么去说别人。 又是一个晚上,电话依然没响,苏爱爱裹了毯子蹲凳子上面上网,时不时和在被窝里看杂志的糖糖讨论几句。老钱又交了个大三的男友,出去了。小美想了想,还是拿了电话卡,拨了号码。 糖糖偷偷说:“看,我就说她憋不了吧!” 苏爱爱比了个“嘘”了手势,眨眨眼睛笑了笑。 哪知道小美还没说几句话,就“咔”的一下,挂了电话,面无表情的走回来,趴在桌上,埋了脸,一声都不吭了。 糖糖坐起来问:“怎么啦?没事吧!” 苏爱爱皱了眉,看到小美颤抖的肩膀,冲糖糖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轻轻拿了盒纸巾放小美旁边。 在爱情上,她充当不了顾问,她战士未上沙场早已被杀的片甲不留。 宿舍里一片安静,只有苏爱爱偶尔按动鼠标细小的“嗒嗒”声。 突然,孙小美站起来,椅子往后一退,尖锐的“吱呀”一声。 还没等苏爱爱和糖糖反应过来,小美就跑出去了。 糖糖跳起来,大声喊:“这怎么回事啊,那么晚了,她去哪啊!”站起来,才发现自己就穿了内衣内裤,赶紧又钻回去。 苏爱爱跑床边,罩了羽绒服,边拿手机边安慰糖糖:“没事的,我跟去看看!你,你别急,打电话给你!” 已经没有什么逻辑了,赶紧跑了出去。 孙小美高中时代一定是短跑健将,怎么一下子就没影了? 苏爱爱气喘吁吁的跑下楼,站宿舍楼前东张西望,快到关门时间了,宿舍楼前全是一对对情侣,拎着水瓶,情意绵绵,就是没有孙小美的影儿。 苏爱爱一咬牙,选了左边,正跑着呢,一下子被人箍了膀子,拽下来了,抬头一看,居然是欧阳。 欧阳皱了眉问:“怎么回事!” 苏爱爱说:“我……”,大口喘气:“我追人呢!” 甩了甩胳膊就想继续奔,欧阳松了手,苏爱爱立即跑。 跑了一会,没想到欧阳居然也在身边跑,他问:“什么人,有什么特征?” 苏爱爱上气不接下气:“我舍友……两根辫子……穿灰色毛衣……” 欧阳笑了笑说:“全校有很多穿灰毛衣两根辫子的女生呢!” 苏爱爱实在跑不动了,用走的,她都跑成这样了,这人居然还游刃有余的开她玩笑,火大了,吼:“你是不是个人啊!我都急死了!” 那欧阳笑嘻嘻,指了指苏爱爱身后:“是不是那个?” 苏爱爱赶紧回头,居然真是孙小美,站在学校的主干道上,发愣的盯着一颗秃秃的槐杨树。 苏爱爱赶紧跑过去,握了握小美的手,果然是冰凉的,苏爱爱赶紧把自己的羽绒服给她披上,似乎不敢惊动她,轻轻说:“小美,咱们回去吧!” 孙小美转头,看到苏爱爱,没有焦距的眼睛回了神,一下子抱住爱爱“哇”了哭了出来,说了话也断断续续:“他最近当系里的干部……事情多……功课……压力……在开会……打电话的时间都没了吗?” 苏爱爱拍了拍小美的背,不知说什么是好,余光一看,欧阳并没有走,还站在刚才不远不近的地方,侧了身,抬了头,似乎是在看布告栏。 苏爱爱一直觉得欧阳这样的个性,肯定不把女生放在眼里,没想到却是个体贴的人。 苏爱爱拍拍小美说:“没事,没事,咱们回去再说,好吗?” 冷风穿过毛衣,她打了个寒颤。 小美摇摇头:“你先回去,我真的没事,我只是想一想!” 苏爱爱有点气,跺了跺脚,才发现自己拖了大鼻子狗的拖鞋就这样出来了,跑的时候不知道,现在才发现脚都没知觉了。 她没好气,说得有点大声:“好,那想,我站这陪你想!” 小美摇了摇苏爱爱的手:“爱爱,我真的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宿舍里那么多人,我不想影响大家的心情。唉,你们都说我不烦心,其实,我有时真的觉得很害怕,想着要不要主动给他打电话呢,他是不是在忙呢?他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呢。打了电话的吧,我又在想,他是不是漫不经心的呢?即使是想当面发个脾气,让他哄哄我,都是不可能的事!总觉得这段感情,是我在安慰自己。 苏爱爱转身,握了握小美的手,两只同样冰凉的手握在一起却很有力量,苏爱爱说:“小美,其实我一直都想和你说了,我觉得你很厉害!真的!一个能坚持远距离恋爱的人,一定是个心里无比坚强的人!一定的!” 小美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苦笑:“不是这样,我很迷茫,我有时在想为什么一定要我主动,总觉得是我单方面去付出!” 苏爱爱捂了捂冻红的耳朵,偏了头,看着随风轻轻晃的老树的干枯枝桠,她说:“我曾经和一个人讨论过,感情中如果谁爱的多点,就会不由自主的迁就另一方,总是会比较吃亏的。那人只是很淡的对我说:吃亏就吃亏吧!” 那年的樱花树下,那个少年就是这样淡淡的说着,她却至此不忘。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微微的颤抖,抱了抱小美:“爱情我真的不懂,但我觉得爱上一个人的那一瞬间就注定是一种付出,但我也有收获,我为他的一个笑容能开心上一天,为他的一句话,能在入睡前都喜滋滋的想上几十遍,难过或是吃亏的时候总是一样的,因为你喜欢他,所以才会为他难过,这样的事,是没人逼你的,没人硬要你付出的,不能算吃亏,就算是得到一粒瓜子大的幸福,我都会觉得是意外的收获!不和任何人,任何事去比。” 孙小美拧了苏爱爱脸一把,破涕为笑:“爱爱,你真的不能安慰人,全边成痴心无悔的了!” 两个女生手拉手往回走。 欧阳靠在树下,拉长的影子在路灯下很是温暖,看见她们来了,站直,也不多说,勾了薄唇笑了笑。 在苏爱爱心里,总算把他当好人看了。 孙小美说:“谢谢!” 苏爱爱想到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她们的说话,有点不好意思说话。正低头认罪呢,一件外套就罩在了自己头上。 苏爱爱莫名其妙的扒开一开,欧阳早就晃到前面去了,她真的很冷,只有穿上。 她第一次穿男生的衣服,没想到居然那么大,棕色的大衣一下子就过了膝盖,袖子长了一大截,变唱戏的了。 欧阳回了头,脚一顿,假装被绊着的样子,打趣苏爱爱:“嘿,苏爱爱小朋友,从哪偷来了家长的衣服?” 苏爱爱两手裹了裹领子,大衣的绒毛领包住冰凉的颊,一下子又痒又暖,她瞪欧阳,咕噜:“没见过这样的家长!” 欧阳哈哈哈的笑,这人只穿一件驼色的高领毛衣在风中居然笑得那么精神,细长的眉全部化开,露了两粒虎牙,眼里的笑意都要漾出来了。 不一会儿,三人就乐极生悲,抬头瞪着锁上的大门! 欧阳揪了揪他微翘的发梢:“哈,你们阿姨怎么那么早就锁门了!” 苏爱爱没好气:“你以为是你们男生楼,一帮土匪窝!” 欧阳说:“容我提醒,你现在还穿着土匪的衣服!” 苏爱爱作势要脱下来,站在风口一吹,立即又裹了裹。 孙小美说:“好了,别吵,总要进去的!”她转了方向跑去敲传达室的窗户。 苏爱爱跟着跑,阿姨的窗户是楼后面的,要踩过一片草地,唉,她的拖鞋! 阿姨终于开了窗,没什么好气:“女孩子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知不知道门禁时间!” 孙小美说着好话,苏爱爱在草地上冷得直跳脚。 欧阳走过开,说的诚恳:“阿姨,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我今天去自习手机拉在教室里了,是这两位同学拾到的,我很晚了才发现,她们好心才特地送出来的,是我不好!”还晃了晃手上的手机,挺是那么一回事的。 苏爱爱看得目瞪口呆,这人说谎不打腹稿的吗! 欧阳也不管,赔笑说:“这么晚了,还要麻烦您起来开下门!”一笑,眼睛一眯,两粒洁白的小虎牙一晃,简直是童叟无欺! 阿姨说:“噢,是这样啊,没关系,等下!”立刻就出去开门了。 天啊,全天下的阿姨都重男轻女! 苏爱爱走过欧阳身边,小声说:“骗子!” 欧阳对她挑了挑眉:“没有骗子,你要喝西北风呢!” 苏爱爱把外套还给欧阳,欧阳突然想到了什么,伸出手上的袋子,说:“给你们!” 苏爱爱原来就奇怪袋子里是什么了,问:“什么啊?”接过来一看,两杯豆浆。 欧阳笑笑:“本来是送人的爱心外卖,快递员误了点!” 苏爱爱想了下,原来他往女生楼走是给女朋友送豆浆的,想必是要被女友念叨了。苏爱爱有点不好意思,推回去:“你自己喝吧!” 欧阳不甚在意:“拿着!” 也不等苏爱爱说什么,转身就走,边走边套衣服,高抬了膀子,一下子就进了一个袖子,很是潇洒。 苏爱爱想了想,还是喊:“谢谢!” 欧阳都穿好大衣了,头没回,摆了摆手,走远了。 那天夜里,小美和爱爱手拉手上楼,小美在黑暗里轻轻的开口:“爱爱,你刚才说的那个吃亏的人……” 苏爱爱没听清,问:“什么?” 小美摇了摇头:“算了,没事。” 后来,小美的竹马知道了出走一事,两人在电话里互诉衷肠,又什么事都没了。 真是,它匆匆的走了,正如它匆匆的来。 快到圣诞节的时候,小美又喜滋滋的开始帮竹马织围巾了。 也不知道是刮的什么风,女生楼里突然就开始流行织毛线,上到阿姨下到女生,全民运动,一个个都拎着几根针一团线走来走去,苏爱爱就是去阿姨那买茶叶蛋,没几分钟就会有女生冲进来问阿姨针法,元宝针啊,什么针的,苏爱爱都快满脑针了! 她不会织东西,也没有要送的人。方歌肯定有宋小乔帮他织,但糖糖拉了她去市区逛街的时候,她还是偷偷的买了副男士手套,小心翼翼的放在包里。 圣诞的时候,文艺部和话剧社联合举办了场舞台剧。 因为方歌要上台,苏爱爱一定会去。 苏爱爱提前过去的时候,方歌正往外走,看见爱爱笑了笑,打了招呼啊,说要去去话剧社拿个道具。 苏爱爱说:“我和你去吧!”想着正好可以把手套给他。 两人到的时候,话剧社还没有开门,天快黑了,灰蒙蒙的,话剧社正对着篮球场,两人只有靠在栏杆上等。 方歌问:“冷吗?”摇摇头,苏爱爱背过身,脚踩在栏杆的下端,趴在栏杆上看人打球,苏爱爱问:“你呢?冷?” 方歌笑了笑,摇摇头,说:“我怕你等久了,你要冷就先回去!” 苏爱爱指了指自己的白色围巾,说:“不冷!围巾很厚!” 方歌一下笑出来,拍了拍苏爱爱脑袋。 苏爱爱抓了围巾的末端,围巾两端是镂空的花朵形状点缀着细碎的亮片珠,她无意识的去抠着小珠子。她每次与方歌在一起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明明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见到了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盯着他的侧脸,心跳得怦怦响。 方歌说:“这次圣诞皓子本来说要过来的!” 皓子是方歌的铁哥们,也是高三小四人帮里的一个。 爱爱苦了脸:“不是吧,他这霸王要来?” 方歌笑起来,说:“可惜,他们学校不放假”超苏爱爱眨了眨眼,“真是太好了!” 明明没什么好笑的,从方歌嘴里说出来也变成了极有趣的事情,苏爱爱捂嘴笑,感叹:“真没想到,皓子居然上了军校,还是国际关系学!” 方歌靠着栏杆,摊摊手:“他还在抱怨着没法去杭州找美女呢!” 四个人高三时聊过的理想,皓子这小少爷当时就说要去杭州读书美女多,没想到最后四个人居然他是唯一留在南京的。 苏爱爱偏头去看方歌的侧脸,他低着头,柔软的发在风中轻飘,方歌也是在一步步接近自己的梦想呢!苏爱爱想着就觉得心里很热,如当年的皓子一样为这个自己喜欢的少年打心眼底觉得自豪。 她笑起来说:“烈情还让我对未来的外交官致以深切的问候!” 两人在一起最多的话题就是皓子和烈情,这样聊开了,讲着讲着就笑起来了,气氛活了不少。 聊起烈情,方歌说:“她呀,她不是老抱怨美国的伙食不好?” 爱爱说:“是,她说最想念的东西就是十中小卖部的桂花米汤!”想到烈情流口水的语气就好笑。 方歌低笑,摇摇头,说:“她居然说没有小康牛肉酱就活不下去了,这人现在的水平也只会EVERYTHING炒鸡蛋,什么都是拿鸡蛋配!真是的……” 篮球场上传来“咚咚”的排球声,男孩子的吆喝声在操场回荡。 苏爱爱趴在栏杆上仰着头,看着方歌,这个她如此喜欢的男孩,他的大眼依然是清澈的如水,他漂亮的唇角依然微微的上扬,一笑起来露出一排小米牙。他说着“她呀”他说着“真是的”……就像是在说着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孩子,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带着几丝宠溺。 可是,烈情明明是那么彪悍,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呢! “彭”的一声,一颗篮球打到了栏杆上,苏爱爱蹲下身子去捡篮球,一垂脸的时候,觉得眼里的热气都要倒出来了,吸吸鼻子站起来,用力的举起手,使劲的把球丢回去。 很冷,她把手插到口袋里,摸到绒绒的手套。 买的不是很软的羊毛吗?怎么一瞬间刺得那么扎手呢? 那副手套始终没有送出去,晚会的时候,宋小乔是一定到的,依然坐前几排。阿单做的后勤,想也知道欧阳同学怎么可能在圣诞节谈恋爱过来做这事儿。 苏爱爱也坐前几排,一侧脸,看到宋小乔红彤彤的脸,她站起来,拍了拍走道上的人,指了指自己的座位,一片黑暗中,挤出了人群。 原来,她不是烈情,她也不是宋小乔,她只是苏爱爱,只是偷偷喜欢方歌的笨蛋苏爱爱。 出了礼堂大楼,天色早已全黑了,校园里开了暗黄的路灯,投在地上,是一大块的亚金色。圣诞节,情侣都出去吃饭了很少在学校活动,路上没什么行人。每一盏街灯下有一块反射的光,一盏盏的望过去,在水泥路上投下一道又一道的错乱暗斑,好不萧索。苏爱爱系好围巾,搓了搓手,哈出口起来。 她低了头,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手心里揣着那副手套,她这样走在校园里,和拎着水瓶的人参见而过,和拿着晚饭的人擦肩而过,和捧着书本的人擦肩而过…… 突然,被人喊了声:“苏爱爱”。 苏爱爱不想理的,还是回了身,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唉,最近似乎经常被这个人喊住。 欧阳就一个人,大衣一圈张扬的毛领,系了暗灰的格纹围巾,格纹中却有细细的红线延伸,恰好的搭配,呈得精致的脸庞十分明亮。他走过来,似乎心情不错,问:“晚会那么早就结束了?我还想说去看看。” 苏爱爱摇摇头,不大想说话,却还是得开口:“不,是我早出来的!” 欧阳站在那,偏了头打量苏爱爱,发亮的黑色眼珠一转,想到了,说:“苏爱爱,你等我一下!”转身就往男生楼跑。 苏爱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好站在下面等。 欧阳体育和烈情有的拼,一下子就回来了,扔了个东西在苏爱爱怀里,苏爱爱一接,居然是自己丢失了的饭卡。 她抬头瞪着眼前笑得星光闪闪的某人,像见了鬼一样,原来那日在情人小径上的那个男生是他,她们宿舍集体诅咒了一个多礼拜的倒霉鬼原来早就认识了! 苏爱爱猛的低下头,反了饭卡套,呼,背面的相片还在。 欧阳的声音很干脆:“不好意思,我看过了。” 他当时只是想拿饭卡出来看看是哪个倒霉蛋跟踪人反而留了张饭卡的,没想到居然看到这张照片。 他靠在花台上,摊摊手,也不多解释,反正看都看了。 苏爱爱一下子有火辣辣的感觉从后颈升起冲到脑中,突然就觉得在这个校园里,在她的心底,没人知道的秘密一下子被眼前的人都剥光了。 “啪”的一声,皱巴巴的杏仁被掰开,露出白花花的内里。 说实话,这个欧阳也真是霉的,在今天还苏爱爱的这张照片,效果就好比给鸡送黄鼠狼,雪上加了几层霜。 苏爱爱大声说:“你这人怎么能这样!” 她不知道眼前这人看她笑话多久了,只觉得对他说什么犀利的话都不过分。 但她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觉得今天一天都很糟糕,天气很冷,心情很不对,肚子一下子很痛。 她捂了肚子蹲下去,到最后只变成了叨念:“你怎么能这样!……” 平时很神气的欧阳看着苏爱爱蹲下去,一下子像做错事的孩子,有点无措,自己拉了下裤子,蹲了下去。 男生宿舍楼前,人来人往,楼上还有人在走廊上大声说话。 他一点都介意,就那么蹲着,平视了苏爱爱的眼睛,放低放软了声音:“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我赔礼道歉”,托着腮,偏了头问:“你要去哪儿?我扶你过去!” 苏爱爱吐出来:“宿舍!” 欧阳说:“好咧,客官,回宿舍!”跳起来,想拉苏爱爱。 苏爱爱本不想理他自己站起来,肚子一抽,还是被他拉起来了。 一路上,她咬着嘴,捂着肚子,不要他扶,连正眼都不瞧他,她今天心情不好,他是撞到炮口上了。 欧阳也不生气,本来是像个受气包一样在旁边要扶的,看她倔成那样,干脆收了手,插在兜里,晃在她后面慢慢走,脸上依然挂着笑。 快到宿舍了,他扯了扯微翘的发梢,似乎想说什么,终于开口:“苏爱爱,其实呢,男人并没女人想象中的那么好,那么高尚,你看,其实大多男生都是像我这样,喜欢看美女,爱和漂亮女生在一起,偶尔说说黄色笑话……” 苏爱爱不等他说完,一字一句的咬牙开口:“他不是你!” 脸在月光下是清晰的苍白色。 欧阳本来是想贬低自己劝苏爱爱的,不知为什么听她那么说,心里一下子就火了,他还从来没对哪个女生一路上讨好卖乖这样的。他一下子抓住苏爱爱的胳膊,修长的指嵌入羽绒服里,一下子箍到了苏爱爱的手臂。 他扯住她,飞快的说:“那他是什么样的,神仙吗?苏爱爱,你说我们不该花心,但你这样又算什么,过分的去美化一个男人,让自己爱得要死要活,还连句声都不敢出。在我看来,爱一个人必须要完整的爱,是会连缺点也爱的。但你呢,却把他高高的挂在你心里,不允许任何人的侵犯,连你自己都不可以!其实你不是真的爱他,你只不过是爱你想象中的那个他罢了!”欧阳说这样话的时候,手指紧紧的抓住苏爱爱,像要入了骨髓。 最后,他放低她的胳膊,冷冷的说:“其实你这又何尝不是逢场作戏呢……” 他一字一顿的说:“你是在和自己,认真的,逢场作戏!” 他抓着她,两个人脸靠得太近了,他嘴里吐出来的白雾,扑在她的面上,带着冰凉的薄荷味,像冰凌,打在她脸上。他黑色的眸在月光下亮得让人无所遁形,瞳孔里反射出苏爱爱愣愣的脸。 良久,苏爱爱抓住他的手指一指一指的掰开,她轻笑说:“谁又不是在认真的逢场作戏呢?我如果不喜欢他,我就什么都不是了!”两人吐出的热气混在了一起。 掰开他的手指,她反倒很平静,她反问:“欧阳,我喜欢他,关他什么事?又关你什么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像一个小战士,微昂了头,倔强的抬着下巴。 苏爱爱背了身要上楼。 欧阳下意识的拉她的手腕。 她回了头,一阵大风过,她的眸里满是水光。 白色围巾被吹得扬起,遮住了她的脸。两人的眸子一下子都看不清楚,风里似乎夹了雨点,她动了手腕,他松开…… 她跑进楼的时候,白色围巾被刮落到了地上,她也不想去顾了,一个脚印踩在了上面,后面如有洪水猛兽,匆匆奔上楼梯。 他默默的走过去,捡起了围巾,掸了掸尘土,脚印依旧掸不掉,大大刺刺的黏在白色的围巾上…… 苏爱爱回到宿舍,才发现肚子疼的原因——好朋友提前造访了。 老钱还没回来,糖糖去别的宿舍了,小美在楼下打电话,今天估计有很多情话要说。 苏爱爱把手套锁进抽屉里,洗了把脸,抱着水杯,蜷着腿,坐在电脑前发愣。 她想了想还是,动了动手指,打了下来: 烈情,你说人要多久才会不喜欢一个人呢? 可是,我如果不喜欢他,我该怎么办呢?我那每日最开心的就是上学能见到他的,高三的回忆该放在哪里呢?会不会以后都记不记来了呢?我如果不喜欢他了,那我每天睡觉前该如何催眠,才可以扬起嘴角有个美梦呢?我如果不再喜欢他了,我的心会不会永远都不能再高高跳跃了呢?那,我的眼睛呢,如果不在人群里搜索他,我的眼睛又该习惯性的看向何方呢? 烈情,如果苏爱爱不喜欢方歌了,苏爱爱就是不苏爱爱了! ——BY爱爱 第二瓣恰都同学少年 花与爱丽丝(上) 那年高三 高三报到的那天早上,苏爱爱正在撕练习册,写不完又害怕老师检查到的页数只有偷偷的撕掉。 苏妈妈边摆早餐边骂人:“这孩子,每次都来这套,典型的两面派,你们老师每次开会还都说你老实,我看我要去找你们老师谈谈了……” 苏爱爱边叼着面包边整理书包。老实?在老师面前谁不老实啊! 她心里开始琢磨着:今年文理分班,肯定又要换班换班主任了,不知道能不能和萌萌分到一个班? 这样想的时候,头发被苏妈妈拉得生疼,苏妈妈每次帮她梳头都像要把她头皮拉掉下来一样,但没办法,时间紧迫,自己动作又太慢。 苏爱爱坐直身子任老妈折磨,疼得牙直呲,还得伸手去勾豆浆喝。 苏妈妈问:“选什么皮筋?” “这个这个!”苏爱爱从书包边上掏啊掏,掏出颗大草莓的头绳,漆皮的料子,称得红艳艳的草莓新鲜的要滴出水来。 这头花是她暑假里同李萌萌上街买的,却一直没有扎过。 小女孩的心思,心存期待嘴上却说着“开学有什么好啊?”“分班又不认得人”…… 是啊,那时的少男少女都这么说的“我们班女生(男生)都不咋地”……其实呢,最后还是会喜欢上这些“不咋地”中的一个,带着惴惴不安却暗自兴奋的新鲜心情,走在青春的年华里…… 苏爱爱的班级在最顶楼的转角,班里的人早来了七七八八,因为是理科班,男生居多。老天还是很眷顾苏爱爱的。她走进去的时候,李萌萌在和同桌说话,一看是苏爱爱进来了,使劲朝她摆了摆手。苏爱爱笑起来,回头看黑上的座位表,第三组第四排,工整的粉笔:“苏爱爱石烈情”。 苏爱爱并不知道当时是谁分的座位,究竟按什么定律分的座位,但她在回忆起高三那一年的时候,在想起和石烈情那绝代双焦的“奸情”的时候,都会大呼一句:“猿粪”! 其实故事的开头很平凡,石烈情那天的心情不是很好,家里父母又开始吵架,分班的时候还很不想分到的人分一起去了。她晃晃悠悠走进教室的时候,苏爱爱正坐在座位上和李萌萌聊天,李萌萌坐了苏爱爱的座位,苏爱爱就坐了石烈情的座位。李萌萌大老远就能听到的尖叫石烈情眼皮直跳。 苏爱爱聊在兴头上的时候,只听见前面的男生喊了句:“大姐,你总算来了!” 再抬头一看,一个穿大白TSHIRT的女生就站在桌边,短发,自然卷,颧骨微高显得脸很有轮廓,皮肤白里透红,很是健康,就是面无表情,显得有点凶。 苏爱爱顿时就猜到她是谁了,抬了屁股让了座位,想了想,还是说了句:“不好意思” 石烈情一股脑把书包塞进课桌,还来得及没开口,前面的男生就转过头来插嘴:“不用和她道歉,对这人不用客气……”的64223ccf70bbb65a3a4aceac37e21016 石烈情操起桌上苏爱爱的作业本就打到那男生的后脑勺上,说:“庄南,你一个暑假过得很闲啊……”嗓门较大,似在骂人,眼里渐渐了笑意,打打闹闹得像是久违的老朋友。这么一折腾也就忘记了回声话给苏爱爱。的a1d0c6e83f027327d8461063f4ac58a6 所以开始的时候,石烈情并没有多待见苏爱爱,苏爱爱不见得多喜欢石烈情。 两人都想的是这高三一年慢慢熬吧!的2f55707d4193dc27118a0f19a1985716 苏爱爱在交作业的时候,又突然觉得老天一定是忘记该眷顾她到底了,原来练习册的作业时以人类的速度是不可能全部写完的,老师在收完作业的时候,问了句:“谁写完了,举下手!”苏爱爱以为全班都会举手的,结果班上只有两人举起了光荣的小手。一个就是倒霉的苏爱爱,还有一个苏爱爱认得,全年级的前三名。苏爱爱就这样露了一把小脸,当她发现一不小心自己居然变成焦点的时候,低了头恨不得把脸藏在举起的膀子后面了。那班主任还挺了挺大肚腩说:“好,手放下。其实我们数学组的老师沟通过了,这次的作业是布置多了,没想到还是有同学按时完成的吗!大家要多向这两位同学学习!” 苏爱爱悔恨的眼泪倒着往肠子里流啊,她是多低调的人啊,一开学就被全班人以书呆子的镭射光线奋力扫描。 记得当时还流行一句广告词“面霸120加量不加价”,下课都在做作业的书呆子经常会被冠以“奋霸”的称号。那一刻,苏爱爱在心里骂自己:“苏爱爱,你个笨蛋,这下好了,奋霸120加量还不加价!” 有的时候苏爱爱怀疑自己是外星人,明明是很正常的人,长得也不是很有喜感,为什么老出现正常人就遇不到的问题呢。这样的女生她知道还有一个,在日本,叫樱桃小丸子……如果上帝爱看人间故事的话,她想她一定是最热播的喜剧片。她自己安慰自己,一定是上帝太爱看自己的故事了,死活不换台! 站在校门口等车的时候,李萌萌正在和苏爱爱讨论名字的问题,其实萌萌更早的名字叫李晨,后来她嫌太俗,自己去改了。苏爱爱没有预知能力,如果她知道在若干年后,“萌萌”会因为一匹小马的名字儿红遍大江南北,她相信李萌萌一定会比较热爱她最初的名字。 这是后话,其实苏爱爱也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太小说,太言情,太不大气了。什么名字好呢?她突然想起石烈情。 李萌萌看苏爱爱神游了,勾了她膀子说:“嘿,想什么呢,和你说,理科班还是有好处的,帅哥多啊!方歌和许远皓就在我们班!” 苏爱爱一听帅哥也有精神:“谁是方歌啊?许什么皓?” 李萌萌觉得苏爱爱真的是太不关心“年级时事”了!但前一秒还是鄙视她的眼神,下一秒却突然眼睛一亮,抓了苏爱爱的膀子,手指了指,小声却似压抑了极大的兴奋,低喊:“快看,左边!” 苏爱爱赶紧往左边看,一个少年带了大大的耳机,背上背了乌黑的小提琴盒,推着男式的山地车慢慢的从紫藤长廊的一头走过。苏爱爱近视眼,眯了眼看啊看。 那男生终于推了车走近校门,苏爱爱总算看清了模样,眼睛很大,内双,长得倒极秀气,还可以,真是不知道年级里有这号人物。 走出校门的那一瞬,那男生一跃,上了山地车。 那天午后,校园门口,学生们放学了唧唧喳喳,丁叮铃铃的车铃落了一地,李萌萌还在耳边身边说着什么。那个十八岁的男孩骑着自行车驶过苏爱爱的视线,夏末灵动的风翻起他白色的衬衫衣领,烈日的光线打在他安静的侧脸上,头发的轮廓被晕成了淡淡的黄。苏爱爱那一瞬觉得自己近得能看到他微垂的眼睫,听到他耳机里的音乐。一回神,那男生却已在十几米之外,只能看见他白色的衬衣,黑色的纷飞的制服领带,和背上的那把小提琴盒,慢慢的驶出视线…… 苏爱爱那时并不知道这个叫方歌的少年将骑着他的山地车,掀起一阵青涩懵懂的季风,一下子把她卷入生命里年少哀愁亦甜蜜的花样年华…… 花与爱丽丝(下) 如果有人来十中参观,第一个要去的地方一定是钟楼,第二个需要参观的就是高三八班的班主任,数学组的经典:赵老师。 苏爱爱一开始觉得这个班主任还算不错,就是猥琐了一点,经常说:“来,解这道方程要像脱衣服一样,一件一件慢慢脱……”但此君数学却教得很好,只是板书的字太小,小了还不算,有学生反映,他居然点点粉笔,晃着他的肥头大耳,说:“赵老师的字是全世界最大的字了!” 这也没错,错的有一天苏爱爱居然撞到了枪口上。 高三的作业本来就多,偏偏这位赵老师的作业是吓死人的多,还很难,动不动就弄个俄罗斯奥数题来,一解就要一个多小时。布置作业还不给讨价还价,他说:“好,这四题!”你说:“算了,赵老师,三题吧!”他笑眯了绿豆眼说:“好,再加个第19题,五题!”于是,没人再敢挑战权威。 那一日,布置完了题目,这位赵老师就开始因为班级第一次月考考了年级倒数第一的原因开始发怒。他是这么说的:“你们这是重点中学学生考出来的水平吗?作业不认真做,成天抄,考试不会考!”一丢板擦,说:“我跟你们讲,你们以后要是考不上大学,就去卖红薯算了,红薯你们会烤吧?下次你们再不交作业我就把你们的皮给扒掉!这作业,我三十分钟就写完了……” 其实同学们那时已经在心里笑得死去活来了,脸上还要保持“我很痛苦”的表情,嘴都要抿到肚子里去了。 苏爱爱也憋得很辛苦,最辛苦的时候,她听见石烈情咕噜了句:“去你大爷的,三十分钟那是豹的速度,我还熊的力量呢!” 苏爱爱彻底爆发,“噗”得一声笑出来,石烈情也没想到苏爱爱会笑,苏爱爱一笑,她自己也笑起来了。全班正开着批斗大会呢,她们这么一笑,老师彻底爆发了:“那边两个小姑娘,有什么好笑的,笑成这样,说给赵老师听听呢?”说完,迅速的一板脸:“给我站走廊上去!” 苏爱爱这人向来是有贼心没贼胆,货真价实的被老师当面点名罚站那是第一次,脸刷一下就红了,只觉得全班的目光都聚到了这里,让她头一嗡,涨得不知道做什么好。 但石烈情仿佛罚站就是家常便饭,推开椅子站起来,往外走。苏爱爱赶紧跟上,出门的时候瞥到前面庄南在做鬼脸,那个叫方歌的男生似乎也在看自己,她的耳朵一下子似烧起来一样,真狠不得搬脚抽自己。 苏爱爱和石烈情肩并肩站在走廊上,教室里是赵老师的训话声,旁边的班级正传来古文的朗读,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别君去兮何时还?”风吹过脸颊,脑袋冷却了不少,脸上的红晕也消去了。苏爱爱捋捋被风吹乱的流海,石烈情在左右晃着换着脚。那边读书声继续:“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班里传来赵老师最后一句痛心疾首的话:“笑,要是哪天你们听到我骂你们不是笑,而是哭的话,就说明你们有救了!” 她和石烈情不由得对视了,眨了眨眼。 两个十八岁的少女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努力憋着的笑意。 谁说友谊万岁不是从共同患难开始的呢? 苏爱爱老是被李萌萌说不关心“时事”。但苏爱爱发现八卦这种事,你要是不关心,它就是空气,你要是在意,它就真的无处不在。 她听到的事情有很多, “方歌拿过市小提琴独奏一等奖!” “方歌和许远皓那关系,铁的!” “方歌的女朋友在七班。” …… 苏爱爱真正注意到方歌是在一个初秋的清晨。 那日,她难得的要迟到了,前面居然还有两个高个子男生不紧不慢的推着车走在林荫道上。苏爱爱牙咬咬的保持距离的跟上去,却发现那两个男生居然在唱歌。 当时很红的一首歌,无印良品的“想见你”,他们唱“想见你,没有你,城市再眩也没意义……” 那时的少年大多也有着满腹的柔情,那两个男生的声线都很柔软,配合着远处教学楼传来朗朗的早读声,钟楼响起的打钟声,击落在铺满小石子的小径上,使得困顿的校园一下子清新起来,如灰色的蛋壳被破晓的光轻轻敲了一下,滋滋的裂开缝来。 他们唱完了□就停止了,左边的男生说:“有个叫蔡依林的,她的DON’TSTOP!听过没?” 右边的回答:“我还会唱呢!”说完真的立刻唱起来:“DON’TSTOP,NEVERGIVEUP为爱情找一个梦想……”微微的摆动起腰来。 少年的声音很清亮,但配着这样曲风,一个男生这样唱来着实有点诡异。苏爱爱边听边想起这首歌的MV,突然之间很想笑,也确实笑了出来。 前面的两人一下子就回了头,苏爱爱一下子也呆了,都是自己班上的,左边那个是许什么皓的,右边那个是方歌。 那个是许什么皓的锤了方歌一拳,笑:“小芳,你又红了!” 方歌不说话,迅速的转回身子,踢了许什么皓的车子一脚。两人咕咕嚷嚷的往车棚那去。 苏爱爱呼了口气,捏了捏有点红的耳朵赶紧往教学楼走,其实她觉得自己更不好意思,像偷听的小贼,一下子被逮着。 她又想笑,一直以为方歌是很内向的男生,却没想到和兄弟在一起也是那么肆无忌惮的笑闹。 后来,女生间偷偷摸摸的讨论起班上的男生,谁最帅,觉得谁最好。 李萌萌问过苏爱爱:“怎么样?方歌挺的帅吧?”一副“我介绍的产品”的模样。 苏爱爱只是点了点头,说:“恩,还可以”,末了还是加了句:“挺帅的!” 那时的孩子似乎都要比大人来得羞涩,害怕被说笑,不愿意轻易表达出自己的观点。年纪大了,帅哥的资源越来越有限了,不用人问,都要眉飞色舞的主动嚷嚷:“看,那个男人好帅啊!” 烈情,是我们越来越开放了,还是我们越来越老了?抑或是因为我们越来越老了,所以我们越来越开放了? -----BY爱爱 爱如少年(上) 苏爱爱是个四肢不勤的人,这样的人每每到体育课就是最的的折磨,更折磨的是,体育会考就要来了。 体育达标的要求是跳绳一分钟120次,苏爱爱彻底没戏,她计算过好多次了,她的速度永远是75上下。她这样的速度,连体育老师都看不下去了,喊了句:“体委,你来负责!”石烈情就晃过来了。 和苏爱爱相反,石烈情是个运动细胞超发达的强人,校田径队的,中考还加了因为体育特长生附加分,分了班后,当然不让的被派成女生体委。 李萌萌正在帮苏爱爱计时,对着气喘嘘嘘的苏爱爱说,还差20个。 石烈情说:“苏爱爱,你跳的姿势不对,跳一下还颠一下,浪费时间还做重复的功。” 苏爱爱郁闷,重新跳,跳了十几下还是一样的效果,石烈情在旁边说:“不要颠,不要颠……” 垂头丧气的停下来,李萌萌也说:“对啊,爱爱。你真的是跳一下颠一下,难怪那么慢!” 苏爱爱继续跳,结果还是一样。 石烈情看了快下课的时间,说:“苏爱爱,你跳对一下我给你一块钱,快跳!” 苏爱爱注定是穷人的命,依旧错。 石烈情咬牙切齿拿过李萌萌手里的跳绳,喊苏爱爱:“算了,我带你跳!” 那是小学时才爱玩的两人跳绳游戏,苏爱爱觉得这谁不会啊。但石烈情的速度哪是正常个人跳的速度,苏爱爱站在绳子里,开始的时候老是脚底绊绳,慢慢的跟上石烈情的速度。 石烈情停下来,拍巴掌:“你自己再跳跳,就按刚才的速度!” 苏爱爱的“颠颠”病就这样被神奇的治好了。 等到苏爱爱和石烈情都三十多岁,带着孩子在餐厅里喝咖啡的时候,苏爱爱还会对石烈情说:“烈情,你欠了我一百多个大洋没还呢!” 但那时石烈情和苏爱爱还没有好到这种地步,顶多算个同桌,一起抱怨一下作业怎么那么多,老师怎么那么变态。苏爱爱觉得石烈情是年级里的人物,嗓门很大,和什么男生都玩得来,做事风风火火苏爱爱承认自己和石烈情绝对不是一个等级的。在石烈情看来,苏爱爱内向了点,和普通女生无异,但有一点好,不太八卦。她要学习又参加田径队的训练,哪管得着苏爱爱是什么样的人? 但女生的友谊发展起来就像坐火箭一样的快,前一阵子还不相熟,下一阵子就连祖宗十八代都恨不得告诉对方。 自从苏爱爱在石烈情的帮助下过了体育考的关,她就觉得烈情看起来比谁都亲。 上课偷吃零食要带烈情一份,下课愿意和烈情一起去厕所,放了学,两人还找到了共同的最爱,学校门口小卖部自制的桂花米汤…… 日子一久,两人本来在对方面前维持的表面形象破裂,原来本质上都是活闹鬼。 烈情拍了大腿说:“苏爱爱,看起来老实内向,屁,其实骨子里是个强大的甩子!” “甩子”和“活闹鬼”都是本市的方言,意思是能闹腾,瞎闹腾。 石烈情如果说一个人是“甩子”那就是对你最大的赞扬,打心眼底把你和她划成一国的了。 在友谊蒸蒸日上的同时,苏爱爱的爱情却不知流落何方。 她会越来越多的留意到方歌,目光老朝着他转,在晨会上,在操场上,在楼梯间……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就像在方歌身上装上了高灵敏定位系统,总是一眼就望到他在的地方,心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低了眉眼偷偷看他在做什么。 和他擦身而过的时候,她说话的声音就突然变得很大,笑声很甜,背挺得很直的走过,有时还无意识的拢拢刘海。 方歌是个很安静的孩子,学习不错,是男生体委,还会拉小提琴。关键是不浮躁的孩子,老师喜欢,男生女生都愿意找他玩,没带书的同学只要找他,说:“方歌,帮我去别班借本书吧!”就一定能借到书。 在那时,谁能借到最多书,当然就是人缘最好的。 民以食为天,学以抄为天。 一大早来,石烈情没写英文作业问苏爱爱要,苏爱爱放下书包才知道一大早来居然忘了还有英语完型没做。石烈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苏爱爱小朋友,你怎么作业也不做!” 苏爱爱拿出笔袋,找笔:“石烈情小朋友,我应该做的吗?赶紧借!” 石烈情拿笔点点庄南的背:“南南,借两本作业本!” 庄南扔了两本作业过来,烈情挑了一本,苏爱爱拿另一本,一看封面愣了愣,姓名那一栏,两个大字:方歌。字如其人,清秀有型,最后一捺拖出来,有凛冽的笔锋。 苏爱爱抄作业,方歌正好走过来问庄南:“本子呢?” 庄南一指后面埋头奋笔疾书的两人。 苏爱爱赶紧抬头:“不好意思,等下……就给你!”她说话有点紧张,从她的角度能看到方歌红润的嘴唇。 方歌微笑:“没关系,直接帮我交了吧!” 苏爱爱的心中突然开了朵栀子花,甜蜜的芬芳一下子充盈心间。 她立刻点头,又觉得自己这幅度是不是大了点。方歌已经转身,回座位。 苏爱爱最后把方歌的本子,自己的本子,烈情的本子一起交了。 但留下来的,是过目难忘的字体,她晚上在房里写作业,趴在桌上,一笔一笔认真的模仿着,偷偷的喜悦着,方歌,方歌,方歌……这样的名字顿时充斥了洁白无瑕的纸页。 爱如少年(下) 冬天仿佛是一夜间来的。学校的树木一下子全变得秃秃的,落叶也不知道被刮到何处。 高三中期席卷了一股艺术热,无法一门心思读书的学生,只有走其它的路子,出国或是参加艺术考试,套句赵经典的话,后者叫“不走正道”。 苏爱爱在这么个重点中学成绩中游,苏妈妈为了买个保险,也帮她报了个播音主持的考试,还请了艺术院的学生突击了一个月。于是苏爱爱也“不走正道”了一把。 南师大的宁海路校区充满古老的学术气息,老旧的教学楼,斑驳的铁栏杆,红柱的回廊,砖瓦的房顶……无一不表现出这所百年老校在教育界不可动摇的地位。 苏爱爱坐在回廊里等面试,李萌萌和石烈情都说要陪她来的,最后萌萌要考试,烈情有田径队的训练。她不习惯被那么多不熟悉的面孔包围,算好时间偷偷的溜了出来,但一人找了这么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后又开始觉得紧张。 此时已是十二月末,开始下起细雪来,回廊外有片深灰的水渍,雪粒飘到上面,一下子消失不见。回廊的一头是文学院的主考地,另一头是音乐学院的等候区,似乎是唱美声的人,在“咪咪咪嘛嘛嘛”的吊嗓子,苏爱爱拢了拢羽绒服,靠在红漆柱边有点想笑,却又想到自己还不是一样在等着,又笑不出来了。 远远的,有个少年背着小提琴盒慢慢的走近,棕色的双排扣大衣,白色的围巾在风雪里飞扬。他走入回廊,掸了掸肩上的雪粒,抬眼看到苏爱爱,笑了笑,雪花化在他温暖的眼角眉梢,这样的笑容使得晦涩的冬日一下子明媚起来。 几乎是两人同时开的口:“你也来考试?” 一下子又都笑出来。 苏爱爱点头,指指回廊另一边:“我来考播音。”她想起李萌萌说过:“方歌也要去考试的!” 心怦怦得跳得耳膜都发涨,这算不算是缘分? 苏爱爱小声问:“你记得我?” 方歌坐下,掏出纸巾,慢慢的擦拭琴盒:“恩,记得,你坐石烈情边上。” 良久的,两人都不说话,外面的雪下的更大了,那滩水渍渐渐变成了层浅浅的白。 还是苏爱爱勇敢一点,问:“你什么时候考试,紧张吗?” 方歌抬手看了下表,摇摇头:“还早。你紧张?” 苏爱爱觉得自己是个笨蛋,人家都拿过奖的,参加这样的考试能紧张到哪去。 暗自埋怨着自己,踌躇着该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话都不对。 方歌不说话,打开琴盒,苏爱爱偷偷瞄了一眼,发亮的小提琴面,她在心里感叹下,太有气质了,可惜气质和她从来不擦边。 方歌拿了琴站起来,苏爱爱正在疑惑,他已经把琴架在腮边,压了琴弓,拉出了一道音符,然后是一首悠扬的曲子。 方歌的背很直,手腕灵动的跳跃,下巴成很坚实的线条,低垂的眼睫如蝴蝶的翅膀般微微的颤抖,苏爱爱傻瞪瞪的看着,她不懂音乐,对小提琴的了解只有初中时代朱自清文里那个美丽的名字:“梵婀林”,但方歌的姿势让她突然觉得会拉小提琴是这个世上最美丽的事。 远处音乐楼吊嗓子的声音一下子远去了,只剩下古老的回廊,白雪的世界,和她眼前这个认真的演奏着小提琴的少年。风卷着棉花糖般的雪粒飘进来,融在光洁的小提琴上,他挺直的肩上,卷翘的睫上……一下子又都化开,突然之间,这个干枯的冬季全变得水润润的。 这首曲子其实很熟悉,低沉的时候如蝴蝶轻点的触角,欢快的时候如孩童的踮着的脚步,一下子把苏爱爱拉入迷离的梦中,梦中的回廊,白雪,少年…… 尔后,苏爱爱找到那首歌的名字------舒曼《梦幻曲》。 一曲结束,方歌耸耸肩,琴弓比了比苏爱爱腕上的手表:“你别迟到了。” 苏爱爱这才如梦初醒,跳起来就奔向考场。这样一路去面试竟也忘了紧张。虽然的结果并不佳,临时抱的佛脚能有什么效果,但她的心情却奇好,一考完就飞快的奔过回廊,站在音乐楼的楼下,跺着脚,搓手呵着热气,等着那个棕色大衣的身影出现在楼道的窗里,她用力挥了挥手,手拢在嘴边,大声喊了句:“谢谢,加油!” 来不及等方歌挥手,就撒腿跑了…… 苏爱爱在很久的日子里都能记得那个冬日,她在百年老校里奔跑,带着灿烂的心情,雪花融在她红彤彤的脸上……她喜欢的那个少年,曾站在她的面前,垂着清秀的眉眼为她拉出了一首梦幻曲。这首曲子在从未在岁月里变得斑驳,如同这个少年的微笑,一直在心中荡漾…… 烈情,你说当年的我们是勇敢的吗?单纯的喜欢上一个人,不为他有多少钱,父母做什么的,开怎样的车,住多大的房,学习有多好?只是单纯的喜欢上了,只是因为喜欢上这个人!然后,在雪中为了刚出生的爱恋奋力的蹦跑着!而现在的我们,为什么不能了呢? --------BY爱爱 生如夏花(上) 班上的女生突然开始流行看言情小说,那时还没有原创这回事,书都是从学校附近小书屋里租来的台湾盗版,很大的字体,电脑绘的朦胧人物封面。女生们要不把书夹在课本里,要不捂在桌肚里偷偷的看。 苏爱爱问李萌萌借了一本,上语文课的时候偷偷的夹在书包和桌板的空隙间。石烈情突然低喊了句:“老师来了!” 苏爱爱吓了一跳,赶紧把书往桌肚里一推,“咚”的一声闷响,惹得坐前面的庄南摸摸耳朵,回头瞄了一眼。 苏爱爱抬头看,老师哪里来了?老师好好的站在讲台上呢! 石烈情笑得趴下身子,说:“苏爱爱,你完了,你思春了!” 苏爱爱红了脸,掐石烈情:“思你个头,别胡说!”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是什么心情? 苏爱爱不知道。但她不觉得对方歌的感情像小说里描写的一样,那么的轰轰烈烈。她只是越来越多的去注意方歌,到最后,注意他都变成了一种习惯。 听见他的名字就如听见自己的名字一样,一下子很紧张;不由自主的去看他,去又害怕让他知道她在看他;和他讲句话都要先在心里打好草稿,开口的时候心怦怦的跳…… 如此这般,小心翼翼,却又沾沾自喜着。 可是,如果喜欢的人是有女朋友的呢? 苏爱爱是知道方歌有女朋友的,李萌萌说过的,只是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真人了。 苏爱爱在小卖部和李萌萌喝汽水,五毛钱一瓶的玻璃瓶装可乐。 李萌萌拿胳膊顶苏爱爱,小声说:“看,方歌和七班的宋小乔!” 苏爱爱喝可乐,眼睛盯着吸管,“恩”了一声。 其实她早就看到了,方歌推着自行车从紫藤长廊那头出来的时候她就看到了,然后她也看到了那个女生,她背着书包冲方歌招手,方歌就站在原地等她,她跑跳着过来,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脸很小,短发,像谁呢?像孙燕姿,苏爱爱想起来了。 原来,她叫宋小乔。苏爱爱吸了一大口可乐,吸管被咬得乱七八糟。 李萌萌继续说:“听说他们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听说都是南师附小的,真没想到方歌是那么长情的人!” 苏爱爱不说话,她的心火辣辣的,眼睛却不能阻止的去看。 方歌推着车,宋小乔站在方歌身边;宋小乔说话,方歌笑着偏头看她;宋小乔和方歌肩并肩走出了校门…… 苏爱爱转身还玻璃瓶,李萌萌还在说:“他们小学时一个田径队的,唉,青梅竹马真是好,方歌后来就学琴了,宋小乔居然练体操了,她好像还是咱体操队的呢……” “嗝……”胃里的酸性气体直闹腾,苏爱爱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苏爱爱回了家,对着镜子照啊照。 宋小乔,是可爱一点,但她呢,她长得不算丑啊。 苏爱爱对着镜子压自己的脸,脸再小一点,眼睛再大一点…… “来吃饭了!”苏妈妈大声喊,冲苏爸爸咕噜:“这孩子,最近老照镜子,再这样下去,我要去她们学校看看了!” 苏爱爱发现自己的爱情运在下跌的同时,石烈情的桃花指数却在上升。 方歌的铁哥们许远皓最近一有空就到苏爱爱的石烈情的桌子旁边转悠,一开口就是“小石”“石头”的叫。 和苏爱爱不同,石烈情就是有这本事,和全班男生,不,全年级只要是她认得的男生都玩得好,男生女生都不喊她石烈情,都喊她“石头”。除了苏爱爱,苏爱爱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喊她:“烈情”。 赵经典又开始在台上进行他的黄色数学理论:“来,我们让集合A和集合B强行发生关系……” 赵经典一回头强行发生关系,许远皓的小纸团就飞过来了,砸到苏爱爱脚边。 苏爱爱捡起来抬头望望,看到许远皓比了比烈情。方歌正好是许远皓的同桌,也侧头看过来。 苏爱爱一惊,迅速回头,把纸团递给石烈情。 也不知写了什么,石烈情看过后,立刻扭头对许远皓龇牙咧嘴比了中指,气得纸团揉扔到桌肚里。 苏爱爱问:“怎么了?” 石烈情低声说:“死浩子,让我帮他追隔壁班班花!” 这事和苏爱爱想的有太大出入,她好奇:“为什么找你?” 石烈情翻铅笔盒,找出荧光笔,说:“那女生和我是一个队的,他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天天来看我们练习,找我回家!好借机自己熟悉!” 苏爱爱听得好笑,老实的说:“我以为他是在追你!” 石烈情一下子趴在桌上,做垂死的样子,喊:“老天啊!” 苏爱爱捂嘴笑死了。 其实她觉得许远皓算不错的了,长得在年级里也算是前三甲,虽然和方歌不是一个类型,但学校国标队的,经常出去比赛的,能差带哪里去,分头一刷,走出来也是个小公子哥。 苏爱爱弄不懂,烈情啊,烈情,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呢?或者,你在默默的喜欢着谁呢? 石烈情把纸团又翻出来,铺铺平,在反面,一笔一划,拿荧光笔下两个大字:“去死!” 趁赵经典不注意,一下子扔回去。 苏爱爱回过头去看纸团的落处,一下子和方歌清澈的眸子对上,心咯噔一下,又赶紧扭回头去,心噗噗的跳,但却又觉得很甜蜜。 没想到刚才的动作赵经典还是看见了,点了点粉笔:“这个两位同学,那么远还在扔来扔去,算了,别那么幸苦,干脆换了坐一起吧!” 苏爱爱第一个笑出来,全班人也笑起来。坐前面的好奇的回头张望,石烈情好本事,居然也装模作样的回头望。 许远皓是个惹事的主,喊了句:“老师,我要换座位!” 苏爱爱“噗哧”一声笑出来,石烈情在底下踢了她一脚,苏爱爱能听到她咬牙切齿的“咯咯”声,低了头,死命憋住笑。 今天赵经典的心情约很好,居然还回答了:“这个坐同桌啊。好比谈恋爱,要两情相悦才可以的,比方说我和某某要谈恋爱,不能光我想啊,还要某某同意才行!”末了,问了句:“石烈情,你同意吗?” 苏爱爱实在憋不住了,趴在桌上头埋在肩膀里一抽一抽,她听见全班的笑声,然后石烈情恨之入骨的声音,一字一顿:“不愿意!” 赵经典笑得小绿豆眼都要没了,说:“听到了,好,继续上课!不许再扔了,要说什么都来和你们赵老师说。” 石烈情看苏爱爱还趴在那里笑得起不来,有点恼火,撞了苏爱爱膝盖一下,苏爱爱撞回去,石烈情又撞,最后演变成两人在都趴在那里撞来撞去…… 讲台上的老师慢慢讲,讲台下的学生低低笑,你不知晓我不知晓,一下子,散落了一地的青春年少…… 放学的时候,难得石烈情没有训练,苏爱爱抛弃了李萌萌准备陪石烈情走上一段。 两人才在校门口晃悠,就听有人喊了句:“石头!” 回头一看,许远皓推了车死缠烂打追了过来。 许远皓跑到石烈情跟前讨好的堆了满脸笑,一张小白脸被他挤得像小笼包一样:“嘿嘿,石大姐,石小姐……” 苏爱爱笑疼肚子往后退,没想到方歌是陪许远皓一起走的,她一退后,正好撞到方歌的前车轮。 方歌把车往后挪了挪,说:“不好意思。” 苏爱爱红了脸,连“没事”都忘了说。她突然发现,许远皓一走到前面,就变成了她和方歌一起落在了后面的局面。 苏爱爱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机会。就在前几个月,在同样的地方,她还是看着这个少年一脸陌生的与她擦肩而过,而此刻,他却是推着车安静的走在她身边,两人一同走在箐箐的校园里。 前面许远皓还在和石烈情大声说着什么,而她的耳边却只有方歌车轮的“沙沙”声,她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把手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来拨弄着腕上的手表。 倒是方歌先开的口:“你那天考得这么样?” 苏爱爱愣了一下,才想起他指的是那日的面试,赶紧说:“估计没希望。” 两人又走了一段,苏爱爱才想起来,问:“你的呢?考得怎样?” 方歌说:“还行。” 停了下,又说:“但我不会去上那儿的。” 苏爱爱很奇怪,她抬头问:“为什么?”一下子看到方歌浅浅的唇线。 方歌还没说话,石烈情就在前面喊苏爱爱,头也不回的招呼:“爱爱,走了,还要回家看灌篮高手呢!” 苏爱爱不好意思,都怨恨死烈情了,转头对方歌说:“我先走了,拜拜!” 方歌点头,微微笑的时候,红润的唇角上扬,大眼很亮,不急不忙说:“好,再见!” 苏爱爱追上石烈情,问:“怎么样了?” 石烈情没好气:“怎么样,只能帮啊!这许远皓!” 苏爱爱笑笑,想起和方歌的对话,顺便就说给烈情听:“对了,我刚才和方歌说话,他那天也去考音乐的,但他说不准备上南师了!” 苏爱爱觉得可惜极了,自言自语:“我要是能上的话,我妈估计要乐疯了!” 石烈情蹲下身子系鞋带,大大的书包压在头顶,她说:“他家里不是很好。” 苏爱爱没听清,问:“什么?” 石烈情站起来,整了整书包带子,点苏爱爱的脑袋:“我说,方歌家里条件不是很好!”似乎是不耐烦,低头看了眼表,拽了苏爱爱往前拖:“快点,快点,回家看电视!” 生如夏花(下) 许远皓最终如愿以偿,以十八块元祖蛋糕打动了隔壁班班花。下课的时候两人走过走廊引得班上的孩子“嘘”了一片,许远皓甩甩他的小分头,继续和班花郎有情妹有意,死活当做没听到群众的呼声。 苏爱爱好奇,问石烈情:“他是怎么追到的?” 石烈情拉拉她自然卷的刘海,不在意的说:“我告诉他,小班花最喜欢吃元祖的蓝莓蛋糕,他就每天早上送一块,连送了几个礼拜。” 苏爱爱轻喊:“不是吧!” 石烈情奸笑,拿本子遮了嘴偷偷摸摸和苏爱爱说:“我觉得这是皓子的阴谋,追不到的话就天天送,肥死她,最后就没人要了。” 一下子,两个女生笑得七扭八歪。 有个名词叫“早恋”,老师家长视于洪水猛兽,学生们嘴上说着太幼稚,没结果,却又偷偷的瞄着那一对对的小情侣。 苏爱爱笑归笑,心里还是很佩服许远皓,她也偷偷侧憧憬过,曾幻想谈恋爱是怎样的事?和喜欢的人手牵手会有多幸福?她设想过要把自己的感情告诉方歌,或许方歌也是喜欢她的吧?她心惊胆颤的想着要写封信给他,连信里的语句都想好怎么写了,却又不知如何落笔。她在每晚入眠前都充满了美好的幻想,可第二日却连靠近方歌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可是,就这样小心翼翼的心情还是被人发现了。 没有风的下午,长着角的小恶魔偷偷的掀开了这个秘密…… 木漆的课桌,练习册洁白的包书纸上,秀气的钢笔字“苏爱爱高三三班”不知何时被人在后面填上了丑巴巴的黑色水笔字,歪歪扭扭的字符“❤;方歌”,变成了“苏爱爱❤;方歌”。 苏爱爱体育课下课,一坐到座位上就看到了这行添加出来的字符,丑陋的心型符像在大声的嘲笑,一瞬间,心脏被别人掐在手里,血肉模糊。她端了水杯的手停在那里,不敢动弹,不敢做成任何举动,后脖子火辣辣的烧。是谁?是谁写上的字?是谁在暗地里偷偷的奚笑? 石烈情看苏爱爱僵硬的坐在那里,拍了苏爱爱一把:“怎么啦?” 苏爱爱一惊,第一个动作就是迅速的把书面压在怀里,她不知道下课后人来人往有多少人看到,这么一想就浑身发颤。 少女一个人沾沾自喜的隐秘心情被人翻了个天翻地覆。 石烈情见到苏爱爱这样不对劲,也急了,一把把书抢过来,一看之后脸色大变。 李萌萌在老远看到苏爱爱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也觉得不对了,赶紧跑过来,问:“怎么回事啊?爱爱,你别哭啊!”她搞不清楚情况,伸头想去看那本书。 石烈情不等她看到,第一个把书皮扒下来,撕了个粉碎,一抬头,男生正好上完体育课吆喝着回教室。 石烈情问庄南:“今天体育课谁在教室里?” 庄南一愣答:“好像是××。”报了一个男生的名字,看石烈情一副要找人干架的样子赶紧加了句:“石头,怎么啦?” 石烈情不说话,抱了一堆纸屑冲到那个男生的座位上,一股脑就把碎纸散在虎头虎脑的男生的脸上,那男生还在发愣呢,烈情就狠狠踹了他凳子一脚,把他踹了个趔趄。 那男生反应过来了,高声叫嚷:“你干嘛哪你!” 烈情毫不客气,大吼回去:“你不知道我干嘛?我告诉你,你以后再干这样龌龊的事,就等着被抽吧你!……” 石烈情的声音实在太大,苏爱爱本来头埋在那里做缩头乌龟的,听见烈情在那大声嚷嚷了,立即跳起来,跑过去,把烈情往座位上拉:“烈情,别说了,回去吧!”声音就快哭出来了,她很害怕,连那个男生的脸都不敢看,她更害怕的是方歌他们就要从操场回来了。 石烈情这才骂骂咧咧的回去了。 在方歌和许远皓买了水走进教室之前,一切早已归为平静。 两人放学时撞上,方歌对苏爱爱说了声:“再见。”这个少年笑的时候依旧有温暖的眉眼,像一幅水墨画般的清韵,但苏爱爱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惶恐的觉得处处都是眼睛,一低头就咬牙和方歌擦身而过…… 苏爱爱不开心,石烈情特地请了假陪她放学回家。 石烈情尝试说道理:“爱爱,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为别人活的,走到哪里都会有人说你,有人不喜欢你,你不可能永远缩着头,不可能一辈子都顺应别人,讨好别人!” 苏爱爱不说话,踢着脚边的石子,她不懂,那个恶作剧的男生她自始至终都没讲过超过两句话,为什么会作弄她?她不是怕事,也不是想讨好所以人。 走过了大半条街,苏爱爱轻轻的说:“烈情,这不是讨好,我只是想我能周围的人都能开开心心的,和我在一起的朋友都能快乐,这样……不对吗?” 石烈情扭头去看苏爱爱,苏爱爱圆圆的眼睛和小兔子的眼睛一样发亮,刘海左分,书上说这样的人大多偏感性,而她,最讨厌有东西挡住视线,刘海都是卷到上面的,露出大大的脑门,唉,做事不顾后果,横冲直撞。她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个女孩背着书包,握着手走在川流的人群里,走在汽车嘈杂的声音里,最终,淹没在密集的人潮里。 苏爱爱在很多年后,为了工作拼死拼活,为了生存据理力争,石烈情再和她提起这样的对话,她拢拢刘海,淡淡一笑。 为了别人快乐而快乐的人生,是什么时候说的呢?又是——什么时候忘记了的呢? 似乎是烈情真的很凶,那个男生从此后见到苏爱爱都是绕道走。过了几日,苏爱爱就又开始恢复精神了,她也知道自己的事情在繁忙的高三生涯中也是一件小事罢了。虽然还是习惯去留意,但苏爱爱也来不及去想方歌的事情了,高三的作业就够她忙活了。 但苏爱爱也没想到,生活有的时候兜了个大圈子,注定很多事情都会兜会原点。 对高三的学生来说是没有寒假的,就连打扫卫生都是照常进行,这日正好轮到苏爱爱和石烈情一桌去天台扫雪。 到的时候,天台的楼梯的铁门已经开了,苏爱爱奇怪的拉了石烈情一看,早就有人在天台楼上了。 那个棕色大衣的身影让苏爱爱的心颤了颤,突然间,是一个女生的叫声:“我不管,你们现在都分到三班去了,我……” 底下的声音被风吹散了,最后变成低低的啜泣。 石烈情皱起眉头,两人猫着腰,头叠头偷偷往外挪了挪。 这下看清了,方歌被对着他们站的,旁边还有许远皓,一个女生穿着大红羽绒服,脸夹在羽绒服的帽里,皮肤被风吹得通红,苏爱爱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是宋小乔。 似乎一直是宋小乔在说着什么,许远皓低声细语的劝着,方歌手插在兜里,背挺得很直,不说话。 最后,宋小乔一句话声音拔高了起来:“你要是不喜欢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石烈情和苏爱爱对望了一眼。 方歌还是开口了,往前站了步:“下楼说,你别这样!”伸手就想去牵宋小乔的手。 宋小乔就站在那里,撅着嘴,等着他来拉。 倒是许远皓一下子拍掉方歌的手,冲宋小乔吼:“你去跳啊,有本事去跳啊!” 最后,他死死拉了宋小乔的膀子,指着栏杆下说:“跳啊,跳啊你……” 这下倒变成了宋小乔“哇”的一下哭出来,蹲下来,另一只手拽紧方歌的手不放了。 石烈情拉了拉苏爱爱的膀子,轻声说:“走吧。”两个人才默默的往楼下走,那个天台,那声抽泣,那个少年,慢慢的抛在后面了…… 放学的时候,苏爱爱站在楼上擦玻璃,楼下宋小乔和方歌推着车走过,宋小乔的脸上红扑扑的,说话的时候神采飞扬,哪有一丝是想寻死的人的感觉。 李萌萌指指方歌的山地车,对苏爱爱八卦:“爱爱,你知道男生现在为什么都喜欢骑这种没座垫的车吗?” 苏爱爱问:“为什么?” 李萌萌理所当然的说:“因为原来是座垫后面带女生,现在没有座垫了,女生只有坐在前杆上面了,抱在怀里了啊!”一下子笑起来。 如果是平时苏爱爱一定会笑的,但她这一次看着方歌和宋小乔渐行渐远的身影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宋小乔的事给苏爱爱的印象很震撼,她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拿生命来要挟爱情,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十八岁的她们身上,如果她再长大一点,她一定会告诉那个女生:“爱情是不需要卑微到用生命来换取的,需要以死来留住的男人都是留不住的,不如放过他,放过自己。”但那时,她只有默默的看着那个少年安静的背影,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为他难过着。 烈情,或许我们真的比上一代人要幸运很多,不用到了三四十岁乃至结婚以后才发现自己爱的人不是牵手的人。但是,有的时候,这样的幸运来得太早了,在我们还不懂选择的时候就来到了眼前,年少的感情一下子变成了长满刺的仙人掌,蛰到了别人,也蛰到了自己…… BY爱爱 最后的我们(上) 高三的时候,总是希望时间走得慢一点,这样的话,那清晰的未来便会迟一点到来;但却又希望时间走得快一点,这样的日子,还能撑多久? 春天到的时候,苏爱爱正站在樱花树下看烈情比赛短跑,使劲挥着胳膊摇晃着手里的塑料瓶,喊着加油,点点的樱花瓣落在红色的运动外套上。 那个遥远的教学楼里,斑驳的黑板上,已经开始倒计时:离高考还有100天。但是谁在意呢,这是她们最后一次的运动会了,最后一次作为高三三班的成员为自己的朋友呐喊着。 石烈情回来的时候,苏爱爱第一个冲上去,烈情好笑:“爱爱,你怎么搞得比我还紧张?” 苏爱爱翻着从班级后勤部拿来的袋子,找水和巧克力,说:“那是,都是最后一次校运会了!” 石烈情愣了愣,用空瓶敲苏爱爱的脑袋:“你什么都是最后一次,杞人忧天吧你!” 苏爱爱嘿嘿笑,低头去看比赛名册,下一个是方歌的男子一千五百米。 她不由自主说出来:“咦,方歌要参加?” 石烈情仰头喝水,抹了嘴,说:“恩,他以前也练过田径!”从口袋里掏啊掏,递出几粒糖给苏爱爱。 苏爱爱见有糖吃,拿来就拨了扔嘴里,扔进去后才发现上当受骗了,那糖酸得整个舌头都麻掉了,上颚都发疼。 石烈情看她一副苦想,抱着肚子直笑。 苏爱爱捂着嘴:“你给我吃的是什么糖啊!” 石烈情在衣服上别上下一场跨栏的参赛码,冲苏爱爱做了个鬼脸:“这叫秀逗!” 趁苏爱爱没有张牙舞爪打人前跑开,边跑边顶着自然卷的大脑袋回头:“别吐掉啊,过一会儿就甜了!” 苏爱爱还没来得及抱怨就被李萌萌拉去写稿子了,所谓的写体育稿就是“××班×××同学矫健的身姿,挥洒着××的汗水,发挥了××样的体育精神,在这××的操场上留下了多么××的印记,加油,××班为你自豪”,都是这个套路,苏爱爱埋头写,其实连跑步的人都看不到还要往死里吹。 编故事的本事,她其实很在行。 不知是谁喊了句:“三班的方歌开始跑了!” 苏爱爱赶紧跳起来,太多人趴在栏杆上了,她只好学着别的女生站在凳子上。 苏爱爱最后对校运会的记忆只有这一瞬。 方歌在操场上奔跑,烈日照在他飞舞的发上,发梢变得熠熠发亮,他的号码牌在胸前翻飞,脸绷得很紧,小腿却爆发有力。许远皓拿着水站在终点处,烈情在跨栏的场地等待着,转身望了一眼。 苏爱爱踮着脚,她圈着手在嘴上,第一次,大声的一遍又一遍的喊着方歌的名字,糖果的香甜融化在舌尖,她的大喊一下子融于全班几十号人共同的声音里。 就这样,最后一次的校运会,最后一次在操场上的奔跑,最后一次为你的呐喊,所有的最后一次,慢慢的都真的变成了最后…… 李萌萌拉住才从凳上下来的苏爱爱,跑得有点喘不过气:“石头刚才比赛脚扭了!” 苏爱爱奔去跨栏场地的时候,石烈情已经坐在一边了,头低着不说话,苏爱爱默默的坐到烈情的身边,她想她是懂烈情的心情的,全班只有她一人参加的女子跨栏却没能上场。 赵经典也过来了,第一句话问:“腿怎么样?苏爱爱,赶紧扶她去医务室吧!” 苏爱爱才想起来烈情是特长生,还有省的比赛的,赶紧拽烈情起来,两人慢慢的往医务室走。 操场传来加油声,哨子“滴滴”做响,不停的有人跑过来问:“石头怎么啦,没事吧?” 苏爱爱摇摇头,帮烈情挡开了。 石烈情一直没说话,走到小路上,没多少人了,才扭头,低声对苏爱爱说:“对不起,最后一次比赛了,都是我不好。” 苏爱爱这时才知道原来烈情也是在意着的,只是这人老是嘴硬心软,说她伤感,己还不一样。 那边,教工也开始比赛了,苏爱爱看了眼,偷偷凑到烈情耳边说:“嘿,你刚才有没有看到赵经典,那肚子,我都害怕他把裤子撑破了!” 石烈情本来在埋怨自己的,一下子就笑出来。 苏爱爱拉石烈情:“走吧,快点,快点,弄好你的脚我们去看赵经典比赛去。” 石烈情掐苏爱爱脸:“你个不学好的”看了眼操场,才叫:“啊,我的外套还丢在那里!” 苏爱爱说:“我帮你拿去!”又不放心烈情,左右看了眼,方歌正好比完了,拿了水和号码牌往这里走,苏爱爱轻喊:“方歌!” 烈情身子突然僵了僵。 刚才不好意思声音太小了,苏爱爱又喊大声了点:“方歌。” 方歌这下看到她们了,跑了过来,问:“怎么了?”白皙的脸微红,还有比赛流淌过的汗迹。 苏爱爱指指烈情:“她脚扭了要去医务室,帮我看一下,我等下就回来!” 没等方歌反应,就把烈情交给方歌,转身就跑去拿外套了。 苏爱爱再回来的时候,方歌和石烈情依然站在那里,烈情的脸是偏向苏爱爱这边的,有点苍白,方歌不说话,低着头看自己的鞋,手上却不忘扶好石烈情的胳膊。 苏爱爱觉得有点怪,却又说不出来哪怪,笑着说了句:“谢谢。”接过手去。 方歌还是说:“我陪你们去吧!”就拿了水一扶了烈情的另一边。 苏爱爱自然开心,红着脸点了头。 哪知道走到一半居然冤家路窄的遇上了宋小乔,这个大醋坛子二话不说瞪了她们三人一眼就跑了。苏爱爱有点急,对方歌说:“你去追吧。” 方歌皱了皱眉:“我先送你们过去。” 送到了医务室,才立即转头去追,苏爱爱站在门口,看着方歌奔跑的背影叹了口气。 苏爱爱在等石烈情包扎的时候,才再见到方歌,他正戴着耳机靠在那颗樱花树下。 苏爱爱轻轻走过去,问:“她怎么样了?” 方歌站正身子,摘下耳机,看见是苏爱爱,笑了笑:“没事。”似乎不想多说。 又问:“她怎么样了?” 苏爱爱问:“谁?” 方歌说:“石烈情。” 苏爱爱恍然大悟,答:“在包扎呢,没什么。” 两人又一下子没话了,片片的粉红色花瓣飘落下来。粘到方歌白色的运动服上,方歌阖着眼靠在树上,清秀的眉微颦,脸上有点疲惫,大大的耳机搭在他的肩膀上,还有音乐流淌出来,听不清,只有曲子的轮廓。 苏爱爱突然想伸手帮方歌拨去身上的樱花瓣,但她弄不懂,自己是帮这个男孩拨去肩上的花瓣,还是心上的疲惫? 她想着这个少年曾经在自己紧张的时候用琴声来安慰自己,或许自己也该为他做点什么,至少是说点什么。 她想了很久,开口:“书上说,两人互相喜欢,爱得最多的人最吃亏。” 她讲出来又有点不好意思,小小年纪的,自己又是凭什么来讲这话呢? 她以为方歌是不会回答的,半响,方歌却开了口,他淡淡一笑说:“没关系,吃亏就吃亏吧!” 苏爱爱抬头去看这个少年,他的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清澈的看着前方,阳光穿越象征初恋的花朵照在他的脸上,白皙的脸庞似乎变得透明起来,细绒绒的发贴在年轻的脸庞上,整个人似乎被温润的光笼罩着。 他说:“没关系,吃亏就吃亏吧。”没有一丝的不甘愿,没有一次的后悔,他只是那么平静的说着。 苏爱爱看着这样的方歌,突然觉得心里有一丝又一丝的疼痛,伴随着心脏剧烈的跳动,送到了心里最深最柔软的地方。 尔后,苏爱爱送烈情回家,这是她第一次去烈情的家。 一开门,就有一只老花猫窜了出来,把苏爱爱吓了一跳,那只老猫却蹭着烈情的腿“喵呜”叫了一声。 石烈情撑着脚勾着身子去摸老猫的头,说:“她叫吉米,五岁了,是有一天自己跳到我家窗台上的。” 烈情的房间有点乱,但别致的是房间里还有个小阁楼,一张单人床的大小,木质的楼梯连着,苏爱爱好奇问:“我可以上去看看吗?” 烈情立即蹦达着过来,喊:“不行!” 苏爱爱奇怪,石烈情这才急忙解释:“那是我的床,太乱了!” 苏爱爱说:“真好”想了想又问:“但没有垫子冬天不冷吗?” 石烈情笑:“傻子,冬天可以开空调啊,再说也可以铺层毯子啊!” 苏爱爱这才了解的点点头,随烈情去她父母的房间看电视。 但开了门,她发现她又搞不懂了,她指着一左一右的两张单人床问烈情:“这是你爸爸妈妈的床吗?” 烈情打开电视机一屁股坐床上说:“是啊!” 苏爱爱想想自己爸妈的那张大床,有点不好意思,但因为对象是烈情,就如实问了:“那睡觉怎么办?” 石烈情换着台,头也没回,说:“哦,睡觉啊,睡觉的时候拼回去就好了啊,两个床一拼不就是一张大床了!” 苏爱爱着才一副膜拜的样子对石烈情说:“聪明,太聪明了!” 过了一段时间,苏爱爱才知道石烈情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她一直是跟父亲住的。 后来苏爱爱上了大学,她突然想起那两张单人床,这时才愿意相信烈情是对自己说谎了,那两张床其中一张可能是烈情的。 烈情,我那个时候真笨呢!对你的事,对方歌的事亦然…… 最后的我们(下) 所有学生最怕的日子莫过于开家长会的那天。 苏爱爱和烈情趴在走廊上看着楼下的家长越积越多,苏爱爱下巴搁在栏杆上,揉了揉脑袋说:“完了,但愿我妈别去找物理老头说话,问这次物理模拟,我肯定要完蛋了!” 石烈情拍拍苏爱爱的脑袋笑她:“你要往好的地方想,说不定你妈遇上语文老太了,说得一高兴就回家了!” 苏爱爱叹了口气,每每家长会都是她的受难日,转身回教室拿了书包准备趁早逃跑。 石烈情和苏爱爱还没走到楼梯口就被赵经典逮着了:“咦,苏爱爱,石烈情,正好,你们留一下,告诉家长座位,发一下分数条!” 最后就演变成苏爱爱低头哈腰令座位,石烈情臭着一张脸发分数条的局面,石烈情偷偷埋怨苏爱爱:“就是你,不溜快一点!” 苏爱爱心里直流冤枉泪啊,脸上还要保持笑容的奔过去:“阿姨好,请问你是哪位同学的家长?” 这位阿姨看起来颇年轻,衣着朴素却很有气质,对苏爱爱温和的笑了笑:“我是方歌的妈妈。” 苏爱爱又仔细看了看来人,方歌的眼睛原来长得像妈妈,心里暗暗的偷笑。 把方歌的妈妈领到座位上,苏妈妈就风风火火的来了,苏爱爱还没来得及招呼,自己妈妈就和方歌妈妈聊得热火朝天了,苏爱爱很晕,看看家长也差不多了,拉了烈情准备走,临走的时候跑去和自己妈妈报个到,喊了声:“妈,我回家了,妈妈再见,方阿姨再见!” 方歌妈妈笑着点点头,突然看到苏爱爱身边的石烈情,不由叫出来:“呀,小烈情,你和咱们方歌一个班?” 苏爱爱一下子愣住了,狐疑的去看石烈情。 石烈情难得没有刚才发分数条的不情愿,搓了搓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抬头喊:“方妈妈好!”脸微微红。 方歌妈妈原来真的和石烈情很熟,摸了摸烈情的头说:“哎呀,好几年没见了啊,没想到又和咱家方歌分到一个班去了,很久没来方妈妈家玩了啊,有空叫方歌带你还有这位同学一块过来,方妈妈做你喜欢的糖藕给你!” 石烈情乖乖点了点头,说:“谢谢方妈妈。”暗自掐了掐苏爱爱的手心,示意可以走了。 苏爱爱这才反应过来,拉了石烈情的手,回头对自己妈妈和方歌妈妈摆了摆手:“阿姨再见,妈再见!” 苏妈妈喊着:“回家记得认真做作业!” 苏爱爱放开石烈情的手,走在校园出口的小径上,操场上传来打篮球的声音,男生的吆喝声,女生放了学叽叽喳喳的讨论要去哪,校园小卖部桂花米汤的香甜飘了一路,小门口的小摊贩在和学生在讨价还价,男生奔跑穿过校门着还夹了几句粗口。 苏爱爱却和石烈情默默的走着,她不知道烈情居然认识方歌的妈妈,烈情和方歌很久前就认得?苏爱爱信任着烈情,也想过终有一天要把喜欢方歌的心情告诉她,但她现在真的不知道了,她不懂烈情为什么瞒着她? 最后,烈情开口了:“爱爱,我们去长廊那坐一下。” 三月末的时候,紫藤长廊的盘山虎已是一汪莹莹的碧,紫藤花半遮半掩的露出小小的苞来。 石烈情难得放低了嗓门,但听得出声音不是很平稳:“我和方歌是小学同学,一个班的,也是一个田径队的,上学在一起,放学也在一起,放学的时候家长都会来接,边等孩子边说话,慢慢的,就连他的爸爸妈妈我都很熟,我的爸妈他也熟就是了。” 一个女生跑过走廊,冲着同伴喊:“等我,等我,一起回家!”估计还是高一的孩子吧,有蹦蹦跳跳的烂漫。 苏爱爱问:“那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石烈情搓搓自然卷的刘海:“我不知道,快小学毕业的时候,方歌写了一封信给我……”这样个大大咧咧的女孩第一次露出腼腆的表情,似乎不知道如何讲下去。 苏爱爱不由眼皮一跳,轻声问:“情书吗?” 石烈情抓抓脑袋:“恩。”又很快的说:“但也不算,你说那时才小学快毕业,哪个小孩能写出情书来!就顶多是我觉得你挺好的,请你和我做朋友之类的。” 苏爱爱一下子笑出来,她没想到年少的方歌还有这样的时候,她不由自主的问:“方歌小时候是什么样?” 石烈情摘了片爬山虎的叶子,顶在鼻子上:“他?他小时候可皮了,闷着坏,还偷偷从自己家二楼阳台爬下来出去玩,啊,他小时候还闹过要离家出走。” 苏爱爱抚了抚身边爬山虎的叶,不由自主的微笑,她想着年少方歌的样子,想这他干这些事情的神情,一下子竟也觉得即使是想象也是很幸福的事。 她问:“后来呢?那封信呢?” 石烈情坐正身子,爬山虎叶从鼻尖滑落下来,她的神情有点古怪,开了口:“我交给我爸妈了!” 苏爱爱差点被口水呛到,不敢相信的问:“什么?” 石烈情粗声粗气说:“我吓都吓死了,当然交给爸妈了,哪知道我爸妈笑死了,后来又交给方歌他爸妈看,最后,听说被方歌他爸妈拿了那封信回去笑儿子了!” 苏爱爱抱着肚子笑得喘不过气来,她实在想象不到方歌小时候还有这样的糗事,试问一个十二三岁情窦初开的小帅哥第一次绞尽脑汁写的情书居然被女生交给她父母了,最后还落到自己父母手上。她要是方歌还不知道会几年不想做人呢,难怪会那么早熟。 石烈情不好意思大了嗓门:“好了,好了。不要笑了,反正我和他早就没关系了!” 苏爱爱这才收敛了笑,坐好。 风吹过吹过微醺的脸庞,苏爱爱笑话劲过去,慢慢的自己对方歌的情感占了上风,有说不出的复杂,她说:“其实这么小的事,你们说清楚就好啦!” 石烈情摆摆手:“算了,不可能的,后来我和他就不在一个学校了,再说他一到初中就和宋小乔在一起了,谁像他啊!” 这个女生,骨子里是倔强的,她装着不屑一顾的说着:“谁像他啊!”心理却是在意的紧。 苏爱爱是喜欢方歌的,也是了解烈情的,她轻轻的问:“烈情,你还喜欢方歌吗?” 石烈情一下子跳起来,背着大大的书包蹦达:“怎么可能?” 苏爱爱圆圆的眼睛晶亮的看着烈情。 石烈情慢慢的坐回石凳上,低了头,半天,轻轻的说:“我不知道。” 苏爱爱的心沉了下去,她突然想到烈情挑作业本的时候特别避开了方歌的那本,她那时还以为自己是特别有缘分;她想到烈情一向和男生都很熟,独独和方歌不说话,对方歌的事却有大体了解。 她想自己真笨呢,为什么是烈情呢,为什么又是方歌呢? 她不说话,觉得喉咙像被赌住了,压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石烈情见苏爱爱不说话,转身抱住苏爱爱说:“爱爱,别管了,反正我毕了业就要去美国读书了,我爸都去办证明了!” 这对苏爱爱来说无疑是另一个惊吓,她语无伦次说:“不会吧,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 苏爱爱讨厌这样的自己,她觉得一定是自己喜欢方歌,老天听到了她的嫉妒,才让烈情也离开了自己。 烈情拍了拍爱爱的背,似是在安慰,又放开拥抱坐回去:“是我爸爸决定的,也是最近的事,本来就想告诉你的!”勉强的笑了笑,戳了戳苏爱爱的脑袋:“嘿,赶紧的,要讨好一下我,珍惜下我和你在一起的三个月!” 苏爱爱笑不出来,仰着脑袋,她怕烈情看到自己的表情,也怕泪水要留下来,她不知道她是在感伤自己即将逝去的初恋,还在感伤生平第一个如此交心的好友的分离。 在这晴朗的午后,这两个女生,一个是微卷的短发,一个扎着马尾辫,亮红的草莓发饰在阳光下闪着新鲜的光芒,她们肩并肩,头靠头的依偎在紫藤花即将盛开的长廊里,坐在爬山虎浅碧的光里。 “烈情” “恩?” “你要去多久?” “不知道……” …… “爱爱” “恩?” “我肯定要回来的!” “好啊,等你回来,我们可以买一层的房子,我家做你家对门!” “哈,那也要你未来老公同意啊!” “他不同意我休了他!” “那我不同意呢?” …… “那你结婚时,我就带着一大堆电话簿去,把所有和你玩的好的男生的号码全交给你老公!” …… 风掀起白色的校服,卷起百褶裙的裙角,悄悄的将这年少的友谊和无果的暗恋带向远方…… 烈情,他们都说年少的友谊不靠谱,长大后也有人对我说:“要交对自己有帮助的朋友。”但是,为什么我会觉得年少时交的朋友是最真的呢? BY爱爱 三个台阶的爱情 有些事情,如果不知道也不会有所察觉,一旦知道,不经意的观察一下都能知道原先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苏爱爱知道烈情与方歌的事后,稍微留意一下,才发现这两人真的是古怪的可以。 明明他是男生体委,她是女生体委,两人还就是不说话。偏偏体育老师还经常打趣:“理科班的孩子就是好玩,女生风风火火,男生不大吭声,这男生体委像个女孩子一样,女生体委像个小男生!” 苏爱爱以前是一笑了之的,可如今看看石烈情脸一红嘴一撇就跑开的样子一下子就明了了。 上数学课的时候,赵经典继续他的变态理论,指着他的方程大声说:“大家看好了,这里!小便(变)一下,然后,小解一下!”一笑,蜡笔小新的眉毛又一跳。 男生女生跺脚的跺脚,拍书的拍书,又笑倒了一片。 苏爱爱没有心情笑,她甚至错过了赵经典的个人秀。苏爱爱也不懂,她明明是看黑板的,怎么会瞄着瞄着就又瞄到方歌的背上去了?他乌黑浓密的发,托着腮的侧脸,转着笔的灵活手指,平滑的肩线……依然是这般美好的少年,她却觉得他今天看起来是不一样的,是因为有了烈情的秘密吗? 苏爱爱想着她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呢?为烈情,为方歌,也为她自己。 “许远皓,这题几个解啊?”赵经典突然点了名。 许远皓赶紧收起给小班花发短信的手机站起来,抓耳挠腮思考着。 赵经典居然放水,在台上比了个“二”的手势。 许远皓赶紧答:“两个,两个!” 赵经典奸笑:“太棒了!答得太好了!” 突然一板声调:“错了!三个!” 全班人皆笑。 许远皓哪是认人宰割的好学生,不服气说:“赵老师,是你说的两个!” 赵经典说:“坐下,好好听课,许远皓,你再发短信就把你手剁掉!” 许远皓才摸摸鼻子坐下来。 苏爱爱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该找谁帮忙。 苏爱爱是行动派也是冲动派,一下课就趁大家交作业的时候拦截到许远皓,把他拖到楼梯口,简单的讲了一遍,含糊的将烈情把情书交给父母的那段带过了。 事实证明苏爱爱是找对人了,许远皓也是个起劲的人,一甩小分头说:“走,今天放学我就把小芳拖去!你拉石头!音乐楼前见!” 苏爱爱也没想到那么快,“啊”了声,许远皓都跑远了,边跑边回头挥手:“就这么定了!” 音乐楼算是十中较老的建筑了,包括琴房和教室就两层楼,走在楼梯台阶上能听到“吱呀吱呀”木头的声音,空气里还有小小的浮尘。音乐楼的前面是一大块平台,平台后面就是足球场。 想来许远皓这般的恋爱高手,选择的地方也错不到哪儿去。 苏爱爱一路肯蒙拐骗把石烈情往音乐楼拉,最后烈情生气了:“说清楚,你到底要我来干吗?” 苏爱爱这才低头认罪:“我和许远皓约好了。”偷偷瞄了眼烈情的脸色还是说了:“他拉方歌过来。” 果然不出苏爱爱所料,烈情转身就走,苏爱爱赶紧拽着她膀子往下赖。 石烈情恼了,咬牙切齿喊:“苏爱爱!” 她这边喊了,那边也有人喊了:“苏爱爱。”许远皓和方歌走了过来。 许远皓立了立小翻领,还很有心情的来了句:“哈,真巧啊!” 石烈情“哼”了声,不好对外人发火,只能戳苏爱爱的脑袋:“你让我来干吗?我和他又没话说!” 烈情这么说的时候,方歌就转了身子,皱了清秀的眉。 苏爱爱很难过,也恼了,大声对烈情说:“什么叫没话说,你们不是中国人吗?不会说中国话吗?你听不懂他说的话,还是他听不懂你说的话?” 许远皓一听就“噗哧”一下笑出来。 苏爱爱瞪许远皓,一把拽了他书包就往平台下走,走过方歌的时候,停了停,不知要不要说,但还是说了:“那个……烈情毕业就要走了,你们好好说说!”最后一句草草说完就想拽了许远皓走人。 方歌抬头深深的看了苏爱爱一眼说:“我知道,谢谢!”眸光似水,清澈的要滴落下来。 苏爱爱的心突然狠狠的被人掐了一把,这是方歌第一次对她说谢谢,但她却觉泪都要落下来。 苏爱爱本来是想走的,硬是被许远皓拉着躲在平台下面,好吧,她承认她也是在意的,于是就变成了二对二,两国谈判,两国偷听的局势。 夕阳的脸快贴着了操场的塑胶跑道,足球场上男生的吆喝声三三两两的送过来,钢琴教室里的练琴声“叮叮咚咚”的就在耳边。 那个自然卷的短发女生和眉清目秀的少年站了两米远。 他先开的口:“我看到特殊学生的名册了,你什么时候走?” 苏爱爱听着他的声音,站起身来,去踩脚下的台阶,一级一级数,在心里默默念:“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双数就是喜欢,单数就是不喜欢!” 过了很久,她说:“等毕业,估计七月份!” 她又说:“是你不和我说话的!”似是埋怨声音却有点大。 他说:“没有,是你先不理我的!” 苏爱爱的脚顿了顿,继续叨念:“喜欢,不喜欢。” 她喊:“瞎讲,我爸妈把信给你爸妈后,你就不理我了!” 难得的,他声音也大了起来:“你还在说这个,是你不来找我的!” 她说:“是你先和宋小乔在一起的!” 琴房的音乐嘎然而止。 半晌,他轻轻的说:“是。” 苏爱爱的脚下一滑,手一撑地,擦破了一块皮。她默默的站起来,掸掸裤子,转身往上走。身下,还剩三层台阶。其实不用数了,无论多少层台阶,他方歌都不会喜欢她苏爱爱,她知道的,但即使是知道,为什么她还是那么想哭呢? 夕阳要慢慢的落下去了,青青的草皮镀上一层金黄,远处踢足球的男生开始准备回家,那个少年站在夕阳的余辉里,身体的轮廓染上淡淡的黄晕,头发上有融融的光。 他伸出一只手去,说的慎重:“石烈情,我们还是朋友吧!” 自然卷的少女,不说话,一会儿,粗声粗气说:“是啦,是啦!是朋友!”伸出一只手去,本来是要握手的,却突然不好意思,迅速变了方向,在少年的手掌“啪”的一拍! 方歌笑了笑,收回手,说:“我妈妈让你有空来玩!” 她点头,揉了揉刘海,说:“你妈妈烧的糖藕我到现在还记得!” 两人这么说完,似乎又是无语,彼此侧着身站着。 突然,史上最杀风景的一幕出现了,许远皓憋不住得跳了起来,指着这两人大声说:“滚!老子实在受不了了,拍个拖还要讲普通话!” 原来大家除了上课发言大多都是讲本市的方言,那两人一直以来都没搭理过对方,这次说话,一个紧张,一个正经,讲了那么长时间居然不知道对方和自己都在正二八经的说着普通话。 苏爱爱本来是不吭声的,被许远皓这么一逗,捂着肚子蹲在那里笑起来。 石烈情立即就跑过来追杀许远皓,边追边喊:“你想死啊,我和方小歌是兄弟!你不知道啊!尽胡说!” 方歌走过来,看苏爱爱在发愣,对苏爱爱笑了笑,清秀的眉眼全化开在夕阳的光里里。 苏爱爱突然很想问方歌,你说过“吃亏就吃亏吧”是为谁呢?但她没有,问了又怎样呢?她突然想到烈情塞给她吃的那颗“秀逗”的滋味,酸涩得整张嘴,甚至整颗心都发麻。 石烈情修理完许远皓,来拉苏爱爱走人。 两个女孩手牵手的走在校园的小径上,苏爱爱不说话,明明应该为烈情高兴的,明明是她自愿为烈情做的,但为什么她会感到委屈呢?她就是个笨蛋吗? 石烈情握苏爱爱的手,真心真意说:“爱爱,谢谢你,真的,谢谢你。”颧骨周围的皮肤有些红晕,一笑如草原上的小姑娘,豪爽又可爱。 苏爱爱一只手去握紧烈情的手,她低了头,去看自己另外一边的手,蹭破皮的地方,慢慢渗出血来,一刺一刺的痛扎在心头。 有些伤口,往往受伤的时候是不觉得痛的,即使看起来深的吓人,一下子也是感觉不到疼的,慢慢的,就会觉得疼了,会越来越疼。然后,慢慢的又不痛了。等结了痂了,于是真的会不疼了…… 多年以后,苏爱爱和欧阳窝在沙发里看电影,类似于英国贺岁片的一部电影,影片里有对父子,8岁的儿子SAM因暗恋学校的班上女生而闷闷不乐,继父却担心是母亲的去世给孩子带来阴影,想开导儿子,却又因为不懂得如何与这个继子沟通,预先想好了很多的理由。 继父问:“儿子,你有什么烦恼呢?关于妈妈的事,还是有别的事?是学校的事吗?有人欺负你了?或者是比这些更严重的?给我点线索吧。” 儿子:“你真的想知道。” 继父:“真的想知道。” 儿子:“就算你无能为力?” 继父:“是的,就算这样也想知道。” 忸怩了半天,儿子终于说了:“真相是……我恋爱了!” 继父这才如覆重释,笑着说:“哈,我总算松了口气。” 儿子严肃的问:“为什么?” 继父说:“我以为是更严重的事呢!” 儿子不解,认真的说:“还有比恋爱的痛苦更严重的事吗?” …… 继父想了下,无奈的叹气:“是,你说对了,恋爱是最痛苦的……” 烈情,请原谅我那时无法真的为你开心。初时,我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他的一个微笑,一句无心的言语,都会让你的世界顿时明亮起来。我一直幻想着,我会这样去喜欢一个人,然后,这个世界上也必定是有这样一个人特别的为我而存在的。原来不是,原来喜欢一个人并不仅仅靠快乐就可以了,原来,喜欢是会痛的…… BY爱爱 男女朋友 自从烈情和方歌恢复两国对外贸易往来后,苏爱爱的生活就突然热闹了很多。以前是她下课拉着烈情去小卖部买东西,现在居然太阳打西边出了,烈情一打铃就拉着她去买东西。 “老板,来个葡萄,再来个板鸭!”烈情在人堆里挤啊挤,还不忘回头问:“爱爱,你要吃什么?” 苏爱爱在人群外笑着直摆手,石烈情每次做出来的事情都很彪悍,明明是葡萄干和板鸭味的蚕豆到了她嘴里,点出来和馆子里点菜一样的效果。 烈情抱着葡萄板鸭一头汗的挤出来了,突然又喊:“啊,忘了买秀逗去逗方小歌了。”一股脑把东西塞在苏爱爱的怀里又折回身去。 果然方歌受骗上当,一张小帅哥的脸酸得歪歪扭扭,敢怒不敢言的找包装纸吐出来,颦着眉问:“这是什么东西?” 烈情靠在桌边笑着搓方歌的头发。 苏爱爱托着腮坐在桌位上和李萌萌说话,李萌萌问:“石头什么时候和方歌那么好了?” 苏爱爱整整书本状似不经意的说:“原来也没有不好啊,烈情和谁玩得不好?” 换了只手托腮不再看那个方向,其实之前烈情是要拉她去方歌和许远皓的座位玩的,她找了个理由便溜了回来。 或许这只是烈情和方歌一向打闹的习惯,苏爱爱也想过烈情若真的和方歌又玩到一起是怎样的情景,但原来很多东西想是一回事,真真的发生又是一回事。 苏爱爱不可能去阻止烈情接近方歌,但也无法忍受微笑着站在旁边。 年少的爱情最执着,年少的爱情也最无奈。 很多年后,苏爱爱问自己为什么当初那么容易放弃,皆因那时年少。 十八岁的苏爱爱一心喜欢方歌,却没想过这样的喜欢最终的结果是怎样,她没想过有朝一日要与方歌手牵手,也没想过会与方歌共度一生。这样的喜欢对她已经是一件极奢侈的事了,却也正是这般的无目的,导致了这样的情感终究会被岁月埋葬。 苏爱爱为了避开烈情和方歌的圈子,改了上家教的时间,每每一下课就像兔子一般溜得没影没踪。 高三的孩子多大都有个把补习班家教要忙活,家长们唯恐自己的孩子落后了。苏爱爱她们班上一个人要上四五门课的家教是很正常的事,周一到周五排得比美国总统还忙乎。 幸好苏爱爱只有一门需要开小炤,偏偏也是她最深恶痛绝的一门:物理。周末上的课改成了平时上。 但有的时候人生就是那么的凑巧,小小的一个改动,苏阳这个孩童般纯真的少年就这样走入了苏爱爱的生命。 苏爱爱物理不是不好,而是非常的不好,平时考试只有总分的三分之一的不好。每每上物理家教对她都是一种折磨,她巴不得老师当她不存在,千万别点她回答问题,太丢十中人的脸了。偏偏换了个时间段,上课的人更加的少,苏爱爱坑着脑袋,默念阿弥陀佛,偏偏还是被老师召唤了:“苏爱爱,下一题,加速度多少?” 苏爱爱冷汗直冒,死盯了这题看了又看,可惜无论看多少遍都是她不认得这题,这题也不认得它。 老师也不勉强,说了句:“嘿,这节课有两个姓苏的,苏阳,你来答。” 不一会儿,后面就传来翻书的声音,有点懒散却很自信的男声说:“因为××定则,加速度是××,用××算出……再……” 苏爱爱那时不敢回头,尔后,倒算是认得了这个叫苏阳的男生,一张娃娃脸,白白净净,眼睛有点凹,人如其名,一笑起来,就阳光灿烂。和方歌的安静倒是两种风韵。只是这个男生有点奇怪,每每来上课都要拿一听可乐,往桌角一放,可乐喝完正好家教也结束了。 这样的男生大体都很容易和女生混熟,即使是与苏爱爱这般不大擅长与异性沟通的,一周下来,也熟了三分。 几周下来,苏阳就自动自的跑到苏爱爱旁边坐着,看苏爱爱解不出来的题目,老师讲完他又讲一遍,苏爱爱都被弄得面红耳赤不说话了。 苏阳故意说:“苏爱爱,你真的是十中的吗?不会吧!” 侮辱苏爱爱没关系,但不能侮辱苏爱爱的爱校之心,苏爱爱咬牙切齿:“你听没听过,十中校训:今日我以十中为荣,明日十中以我为荣!” 苏阳喝了一大口可乐,直乐说:“苏爱爱,你这样子还怎么荣归啊。来来,我给你补课吧!” 苏爱爱就这么着开始了另一个不要钱的小炤。 学校方面,石烈情也不是个笨蛋,发现苏爱爱和自己越走越远,有点不是滋味。终于在憋不住了,在放学前把苏爱爱拖到教学楼的后车棚进行谈话教育。 苏爱爱想了很久,说:“烈情,我们都长大了,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情,不可能……老黏搭在一起。” 讲出来后,又很想抽自己。 “长大了”“不能老黏在一起”这是每一个大了的孩子都默认的定理但又都不会明说。现在,由苏爱爱来说这样的话太过残酷,残酷到她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石烈情是个很硬气的人,冷冷的说:“好,我知道了!”转身要走。 苏爱爱一下子感到很难过,拉了烈情的手说:“对不起,烈情,真的对不起,我不是……真的不是故意那么说的,但你看,你现在和方歌,浩子玩得那么好……你最后也还是要走的……” 苏爱爱也说不清到底是难过方歌和烈情玩得好,还是难过烈情去和方歌玩了,还是……在敏感着和烈情最终的分离。 有人说友谊是宽大的,朋友要越多越好。但彼时,在这群孩子的世界里,她们只拥有友谊,而这样的友谊也是排他的,所以太易敏感,太过不安。 烈情拉拉苏爱爱的马尾辫,说:“切,我什么时候和他们两玩得特别好了。”瞥了一眼车棚,眼睛一转,指了指其中的两辆说:“来,咱们报复一下,谁让这两人惹咱们吵架了!” 那两辆车苏爱爱认得的,和烈情太过于默契,苏爱爱一下子就又笑出来,蹭过去蹲下身子,扭自行车的气嘴,捷安特的山地车,性能大都很好。苏爱爱手指都乌黑了,怎么扭都扭不开。 石烈情拍苏爱爱脑袋:“唉,一看就是没干过坏事的人,放气哪是这么放,看着啊!”一下子就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往气嘴那一按,气就“滋滋”的跑出来。 苏爱爱啧啧称奇,两个女生,光天化日,边笑边把方歌和许远皓的后车胎气放了个尽光。 放学的时候,苏爱爱和石烈情狼狈为奸的相视一笑,站在学校门口等着鱼儿上钩。 不一会儿,许远皓就骂骂咧咧的出来了,旁边还有皱着眉推车的方歌。 苏爱爱不是当坏蛋的料,一见到着两人就自己先笑得风中凌乱。 石烈情好本事,迎上去,拍拍许远皓肩膀:“皓子,怎么啦?” 许远皓骂了句粗口,一踢后车胎:“老子和小芳的车胎被人放气了,一去拿车就这样!”说着,手还一掐车后轮,陷进去大半。 苏爱爱憋不住,背过身去笑。 石烈情居然还在装:“不会吧,还是车轮不好?” 方歌开口:“不会,我早上才打的气。” 许远皓又踢了车子一脚:“妈的,让我逮到……”接着一连串的国骂。 方歌看到苏爱爱,问:“你们怎么还没回家?” 苏爱爱死命憋着笑,又有点不好意思,吞吞吐吐的说:“咦,没什么……在等人,等下就回去……”太憋了,脸有点抽。 方歌见她古怪,偏了脑袋,慢慢的说:“不会是你们两干的吧?” 石烈情这才“哈哈哈”的大笑出来,一把拉了苏爱爱说:“爱爱,不好,快跑!” 苏爱爱赶紧背了书包拼命跑,跑了老远,才没听到许远皓的吼叫声。 苏爱爱和石烈情累得气直喘,再抬头相互一看,又是“哈哈”的傻笑,笑得周围人频频回头。 平静下来后,两人坐在金陵图书馆外面的台阶上吃冰淇淋。 此时已是4月,春风薰得人晕乎乎的。 苏爱爱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觉得气全冲到头顶,干起事来又异常兴奋。她侧着头去看烈情,烈情吃起冰淇淋来也是大口大口。 苏爱爱也不笨,她知道不仅仅男生喜欢作弄自己喜欢的女生,女生亦然。 她舔了口冰淇淋,奶油化在舌尖,微凉,她问烈情:“方歌喜欢宋小乔吗?” 烈情咬了一大口:“不知道”舔舔手腕,又说:“但他是不可能离开宋小乔的,他们初中就在一起了,听说宋小乔是因为方歌不能继续练田径了。” 车呼啸着穿过街道,有灰尘飞入眼睛,酸涩,苏爱爱腾出一只手去揉。 烈情又说:“我觉得方小歌不是笨蛋,在一起那么久了,他肯定是有些喜欢宋小乔的。” 苏爱爱迷蒙的去看石烈情的脸,她想问:“那你呢?”但挖好友伤口来满足好奇事,她到底说不出口。 烈情和爱爱还是默契的,烈情说:“爱爱,我肯定是要走的,方歌他家的情况……他也是不可能出去的。”低了低头,烈情轻轻的说:“我听过一句话,有些感情人是用来怀念的,有些感情是藏在心底留给自己的。” 冰淇淋的泪顺着甜筒滑落在指尖一片濡湿,苏爱爱不知道是为烈情难受,还是为自己难受。 苏爱爱拍拍烈情的脑袋,如烈情拍她家老猫吉米的姿势,她高声说:“烈情,没关系,你和方歌肯定是一辈子的朋友!” 烈情笑,戳苏爱爱的脑门:“笨蛋,男生和女生怎么可能有真正的友谊!” 苏爱爱不服气说:“有的,肯定有的!” 烈情说:“如果有肯定也是其中有一方动机不纯!” 苏爱爱咬了一大口冰淇淋,说:“打赌,一定有!” 烈情说:“好啊,赌什么?” 爱爱伸出小指,说:“二十五岁的时候,我们再来说,谁输了谁请吃饭!” 烈情跳起来,拍拍裤子,喊:“好,没问题,一言为定!” 春日下,两个十八岁的女生一脸虔诚的拉勾击掌…… 事实上,二十五岁的石烈情和二十五岁的苏爱爱一起坐在火车里。彼时,烈情已是感情丰富的女人,她说:“爱爱,对每个男人,我说是说希望他们幸福,却都自私的希望他们不能比我幸福。但唯有方歌,唯有他,我是希望他能真正的幸福,比我要幸福很多,即使是和其它的女人都好!”苏爱爱那时早已哭得说不出话来。 烈情,你还记得我们当时偷偷放气的那段吗?年少时做的傻事,开的玩笑,定的约定;曾经坚定相信过的事,认真喜欢过的人,都慢慢的远了呢!慢慢的,都要不记得了…… BY爱爱 网恋这回事 没想到苏阳真是个说干就干的人,每日中午从师大附中坐车到广州路的肯德基帮苏爱爱补习。 苏爱爱中午经常被拖课,每次都晚到,苏阳也不着急,点两杯巧克力圣代,坐在楼上靠窗的座位,或写作业或看书等苏爱爱来。苏爱爱每次都很不好意思,跑得气喘吁吁的过来,问:“等了很久了?”这个娃娃脸的男生都是笑着说:“没有。”推了融了大半的圣代说:“给,冰淇淋!”苏爱爱搅着融化了的圣代不知道说什么好。让苏阳别来了吧,这家伙第二日还是照样坐这里。到最后,连化学都帮苏爱爱补。 说到说不懂的时候,苏阳就敲苏爱爱脑袋骂:“苏爱爱你真笨!”最后,还是手一挥,继续讲一遍。 和苏爱爱相比,苏阳就真的是很有理科的天分,有模型比赛的大奖可以加高考分,喜欢看火车,连火车头的型号都能报得出来。但让苏爱爱惊讶的是,他讲出来的东西居然还很有哲理。 苏阳说:“能量守恒定律,你记住这世界上所有东西都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比如空气会被蒸发成雨水,雨水被大地,植物吸收,最后又变成空气,有一样东西消失必然有一样东西出生,这是自然定律。” 苏阳侧着脸这样说着,他额头微宽,白皙的脸庞像个小孩,一笑起来泛起小小的酒窝,眼睫毛卷翘的像女孩一样。不论笑与不笑,都长得十分讨喜。 苏爱爱在尔后的岁月里,都不会忘记有个少年曾经在这人生的交接路口上执着的陪伴过她。她每每走过这家肯德基都会不由自主的抬头望,那个窗边的座位,那个笑如艳阳的少年在每一个午后都坐在那里等待过她,为她点上一杯甜腻的巧克力圣代…… 但正如苏阳所说,能量守恒定律是适用于所有的事物的,爱情也有守恒定律,比如苏爱爱喜欢方歌,这样的感情只会慢慢的转化,并不会消失…… 生物课的时候,苏爱爱被烈情硬拉着换到方歌和许远皓后桌坐着。 烈情偷偷摸摸的告诉爱爱:“今天放学咱们有行动!” 苏爱爱小声问:“不是吧,又拔气门芯?” 烈情捏苏爱爱膀子:“谁再去干那个啊!”遮着嘴神神秘秘的说:“我们陪皓子去见网友!” 苏爱爱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好玩的说:“怎么搭上的?”想了想,又问:“他不是和小班花在一起吗?” 烈情鄙视的说:“你当他能长久,早吹了!” 两人的这话被前面皓子听到了,他背靠墙侧着身子,说:“谁让你们去的,我上次的帐还没和你们算呢,我本来可只让小芳陪我去的!” 方歌侧了脸说:“我没说要去!” 许远皓掰方歌腕子,说:“兄弟!要为兄弟两肋插刀!” 方歌不冷不热说:“是,你为兄弟两肋插刀,你还为女人插兄弟两刀。” 许远皓拍方歌脑袋,苏爱爱和石烈情在后面笑得龇牙咧嘴。 石烈情拍许远皓肩:“来,给广大听众说说你的网恋史!” 许远皓赶紧正襟危坐:“话说,我年初有的QQ号,就老是有美女来加我啊……” 苏爱爱拿书遮着说:“肯定是你去诱拐未成年少女,男人都是这么做的!”捏了嗓子,说:“小姑娘,可以聊聊吗?小姑娘,多少岁了?小姑娘,几年级了?家住哪里?” 苏爱爱学得太搞笑了,连方歌一直笔直的坐在前面的都笑的震了震。 许远皓敲苏爱爱铅笔盒:“看不出来啊,爱爱同学,经验够丰富的!” 苏爱爱红了脸,网聊可是那个年代孩子都经历过的。其实她也用QQ,最初的时候加了一两个男生,但从来没深入的聊过,更没胆子像皓子一样去见面。 烈情拍皓子说:“别闹,继续啊!” 许远皓继续:“其实,这网名很重要,一开始我就叫‘爱情杀手浪迹天涯’!”一挑眉:“怎样,酷吧!” 苏爱爱和石烈情一听差点没笑趴下。 许远皓一副知音难觅的样子,继续:“可惜啊,搞得每天都是三十多岁的女人要加我,我一看不行,我又改了!” 苏爱爱凑了头问:“这回叫什么了?” 许远皓吞吞吐吐说:“叫爱情杀手!” 苏爱爱和石烈情又趴下来一阵狂笑。 许远皓瞪她们:“干什么,这名字多横啊,但是……加我的要不就是失恋女性要不就是豪放派,实在吃不消!” 石烈情笑说:“那你继续改啊!” 许远皓一巴巴小分头:“那是,我后来就改成了‘浪迹天涯’,一下子就认识了个大学美眉!” 苏爱爱说:“但你比她小!” 许远皓一摆手:“她哪知道啊,我填的是年龄20岁啊!” 方歌回头,指指许远皓:“别和这人说,思想污染!” 苏爱爱笑,烈情说:“皓子,你别老做这种事,太伤风败俗了,丢咱的脸,等你到了二十多岁,成了老光棍一个了再取这名字差不多!” 许远皓一拍书:“放心,你变成了地球上唯一一个嫁不出去的女人,老子也不会是光棍!” 约是动作太大了,老师实在忍无可忍说:“那个男生,第四排,起来,把这个问题答一下!” 许远皓就被拎起来了,苏爱爱,石烈情,方歌全在憋着笑。 苏爱爱听了一点点,知道这题是关于叶绿素的解答题,但还是不知道答案,方歌在下面偷偷说:“C,选C!”明明是问答题,他却说选择题的答案,说完偷偷朝后面眨眨眼睛。 苏爱爱和石烈情一下子就知道他想整许远皓,都跟着喊:“C”, 果然许远皓理直气壮,答:“C!” 全班一下子哄起来,生物老太太的嘴差点没气歪过去,逮着许远皓一顿好骂, 许远皓被骂完坐下来第一件事就给方歌肚子一拳,约也是不重,方歌难得笑着不还手。 过了会,烈情问:“皓子,那你等到二十多岁想干什么?” 许远皓想想说:“不知道,但是我一定要去趟西藏,自己开着吉普过青海!太酷了!” 苏爱爱说:“我也想去!” 烈情说:“那就一起去呗,方小歌呢?” 方歌说:“好,去!”想了想又说:“我想当个歌剧导演,不是光拉音乐,而是把生活和音乐做在一起的那种!做属于咱国家的歌剧!” 皓子拍拍方歌的脑袋,说:“这小子,所以死活不去上南师的音乐,肯定要去S大!”语气里有为好友的自豪。 苏爱爱侧着头去看方歌,十八岁的方歌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有一点点腼腆,但大眼里闪着的却是纯然的热忱。苏爱爱的心里有些融融的湿润,这个少年的愿望是多么的美好,她也默默的记下了S大。 皓子问:“那你们两呢?光说我们!” 石烈情扯扯爱爱的马尾辫说:“她,她肯定要相夫教子就好了!” 苏爱爱拧烈情脸闹:“胡说,我要当BUSINESSWOMAN!我要当OL!” 石烈情鄙视的说:“你,就你!”拍拍方歌肩膀,说:“别指望她,指望我得了,将来帮你拉赞助,咱要全球500强就有500强,你要多强的就有多强的!” 许远皓和方歌开始笑,苏爱爱和烈情闹着掐来掐去…… 这群孩子并不知道理想有的时候如同美人鱼的泡沫,不久后就会被岁月蒸发。十八岁的他们坐在五星红旗下,坐在木桌木椅间,或托着腮,或转着笔,或认真的盯着黑板,或低声的嬉闹……他们并不是最帅气的,也不一定是最美丽的,但这时的他们一定是最最动人的…… 烈情,我常常想,当时的我们是用什么样的神情坐在教室里仰望着黑板的呢?又是有着怎么样的眼神呢? 我想,必定是前所未有的执着和虔诚吧! BY爱爱 苏爱爱一伙人最后还是陪着许远皓去了,地点选在麦当劳,他们那代人被某网恋小说毒害的不轻。 皓甩甩帅气的小分头,还不忘叮嘱方歌:“我一咳嗽你就打我手机!” 苏爱爱她们选了隔了两条道的角落坐下,薯条可乐都是皓子付的钱,他们只管吃就好。 每上楼来一个女生,苏爱爱和石烈情比许远皓还紧张,伸长了脖子的看,方歌微微笑:“你们别吓皓子了!” 过了不一会,一个小个子的女生走了少来,身材属于丰满型,打扮的很成熟。 用石烈情的话是:和咱小班花差远了! 苏爱爱看见那女生在许远皓对面坐下,可乐都要喷方歌脸上去了。就是安静如方歌的,也停了拿薯条的动作,眼睛更大了。 许远皓煞有介事的站起来和那女生握手,回头那一瞬,小帅哥的脸差点没变成小笼包子。 苏爱爱她们顿时趴在桌上笑得你死我活。 方歌笑完,长指放嘴上,比了个“嘘”的姿势。 烈情说:“皓子这下叫活该了,谁让他老那么花!” 苏爱爱说:“他会不会被人说是流氓给逮起来!” 方歌笑着直摇头。 烈情吃了根薯条说:“不会,皓子长得不错,家里条件也好,不然他花成这样谁和他玩啊,花也得有资本啊!” 说完跳起身来,说:“还有一会儿呢,我去下厕所!” 剩下苏爱爱和方歌两人坐在那里,一下子,无话。 苏爱爱喝了口可乐,瞄到方歌摆在桌边的CD机问:“你在听什么?” 方歌看了眼,说:“啊,要听吗?” 苏爱爱点点头,戴上方歌递过来的一个耳机,方歌旋了下开关,音乐一下子就流淌出来。 苏爱爱一听笑出来:“我以为你平时只听梦幻曲,四季之类的小提琴曲呢!” 方歌眨眨大眼无辜的说:“怎么可能,到时不知手上是茧耳朵也听出茧来了!”突然想到什么,又说:“这么巧?你也听小提琴曲?” 苏爱爱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其实,自从方歌那日在南师为她拉出梦幻曲后,她就会特意的留言小提琴方面的知识。 很多人都爱把爱情归结问缘分。但事实上这世界上没那么多缘分,因为喜欢你,所以想去你去过的地方,做你平时做的事情,关心你喜欢的运动,爱好,久而久之,你去哪我也会去哪,你的习惯也变成了我的习惯。 缘分——只不过是延续这般感情的,给自己的最好的藉口。 方歌CD里的歌是无印良品的“掌心”,光良和品冠一个声音柔和一个声音清亮,配合得恰到好处。 苏爱爱身子前倾,手撑在桌上,按着耳机。对面,方歌也离的很近,压着另一只耳机。 下午的麦当劳里,没有多少人,在人生漫长的岁月里,十八岁的苏爱爱与十八岁的方歌曾经在共同的地点,共同的时间里,分享着一首共同的歌曲。 阳光沿着落地玻璃洒进来,少年柔软的发上浮起明亮的光斑,脸廓有融融的暖意,微垂的睫毛如蝴蝶优雅的翅膀。少女闭着眼,朝气的脸上有幸福的光彩,马尾辫在阳光下轻轻晃,草莓的果实悄悄的盛放。 曲子结束,他抬头对她浅浅一笑,蝴蝶在这边轻轻的扇动一下羽翼,却在她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不一会,石烈情就过来了,指了指那边:“皓子都在那咳得要变成肺炎晚期了,!” 苏爱爱还没来得及脸红,就被烈情拉了说:“走,出去打电话去!” 三人在电话亭里等了一小会,许远皓就奔了出来,边跑边回看,似后方有洪水猛兽,托了方歌就往前奔,嘴里喊着:“走,走,快走!” 烈情拉了苏爱爱的手跟着跑。 傍晚的时候,下起了细雨,两对少男少女在街上一路狂奔,边笑边跑,黑发在雨中变得明亮,笑声滚落在街道的石缝里,笑了一地的灿烂年少…… 跑了没多久,雨势噼噼啪啪的大起来,苏爱爱一伙人找了家小店,买了几瓶可乐,在小店外的雨棚下避雨。 苏爱爱有随时带餐巾纸的习惯,一下子派上用场。 许远皓抖抖纸,摊成最大面积,一股脑往自己脸上抹,嘴里不忘咕噜:“夜路走多了,她居然问我要电话号码!这还不奔!” 石烈情说:“你活该!” 苏爱爱想了想,还是直说:“她看上去比你大!” 许远皓一扔纸说:“有点大,是大很多好不好,她居然说自己是20的,其实23了,我也就不过说自己是20的,其实18啊!” 原来两人都是碟对碟,苏爱爱捧着可乐笑,石烈情踢许远皓:“你活该!说让你在上网耍流氓!” 方歌说认真的总结:“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许远皓一下子就猴到方歌身上,打闹起来。 风刮过雨棚,苏爱爱笑着,手忙脚乱的整理被吹乱的碎发,石烈情在踢许远皓,许远皓跳着脚躲着,水滴随跳起溅湿了白色的跑鞋,方歌靠在墙面上,低低的笑…… 青春就像一场阵雨,孩子们一起躲在屋檐下避雨,一抬头突然发现了彼此。于是互相依靠,从此,孤单的人不孤单,寂寞的人不寂寞,任性的我们学会体谅……即使我们都知道雨很快就会停,雨停了后大家都会离开。但我相信,雨停了后,我们依然会记得如何去微笑。 BY爱爱 向青春宣誓 青春似乎对每一个孩子都是美好的,但苏爱爱没想过她在享受着这段美丽的时光的时候,有些人的生命却会像流星般陨落。 这日的中午苏阳唯一的一次的迟到了。苏爱爱坐在窗边,想了想,下楼买了两个圣代。等了大半个中午,苏爱爱犹豫着要不要赶回学校去,苏阳还是出现了。 娃娃脸上一头汗水,还没坐下就说:“对不起,我迟了,你是不是要上课了?” 苏爱爱急忙摆摆手说:“没有。”移了下圣代,放到苏阳面前,看到圣代都化成奶昔了,不好意思,问:“你要喝什么,我下楼买。” 苏阳擦汗,从包里掏出一罐可乐:“没关系,我喝这个成了!”“滋”的一下拔开罐子,喝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的。 苏爱爱这人,别人开心她也开心,别人不开心她比别人还不开心。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阳放下可乐,纯净的大眼盯着苏爱爱,很是无助:“爱爱,怎么办,我做错事了!” 苏爱爱一下子也懵了,想了下,还是问:“你别急,怎么了?” 苏阳搓了搓短短的发,手插在发里,低着头:“今天我和同学一起去看火车,有的女的也在沿路上走,一直低着头……”苏阳撑撑头,说得有些艰难:“我和朋友就觉得她不大对劲,后来火车一来,她就一下子跳下去”,苏爱爱心一沉,他一字一顿的吐出来:“当场就被撞死了。” 苏爱爱觉得这只是在报纸上才看到的新闻,从来没想过会发生在周围,一下子震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问苏阳:“那,你们报警了吗?” 苏阳点点头:“当时就打了电话,警察来了我们就走了。”本来还很平静的,他的软软的声音一下子就抖起来:“爱爱,我没敢看,我同学看了一眼,说有好多的血。” 苏爱爱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下子异常的难受,她直觉的探出身子,伸长手拍拍苏阳的背,如她安慰烈情时的样子,她说:“没事的,没事的。” 苏阳一下子抬起头,眼睛微红:“爱爱,不是的,你不懂,我就觉得她是想自杀,我如果之前就拉住她,或者和她说几句就好了,或许她就不会跳下去了!” 说完手捧着额头,埋首不再说话。 苏爱爱第一次觉得原来死亡离自己是多么的接近,她心里也一下子涨起来,未知的生命的历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只能不断的轻轻拍着苏阳的背,一遍又一遍的念着:“没事的,没事的……” 圣代被燥热的空气融化,塑料杯上,慢慢的渗出细细的泪来…… 苏爱爱为了陪苏阳,翘了一节课。 好在年少的忧郁来的快去的快。离开的时候,苏阳买了甜筒,他一个苏爱爱一个,看了看表,叫了声说:“完了,你这么笨还敢不去上课,这是什么世道啊!苏爱爱,你得快马加鞭的跑回去了!”苏爱爱气得不搭理他,心里嘀咕,也不想想是谁害的。 跑回学校后,烈情拿了塑料尺贴在苏爱爱脸上,装得很凶狠:“招,课不上,去哪儿了?” 苏爱爱眨眨眼,扁嘴讨乖:“小的哪也没去,中午回了趟家,一下子睡过了!” 她虽然很想把今天的是告诉烈情,但告诉又能怎样呢?大家都是有大家的烦恼的,烈情也在忙着签证的事,还是不要烦她了。再者,苏爱爱想想烈情那小事化大事,大事化国事的本领,还是罢了。以后再说。 尔后,烈情知道了苏阳的存在,在大老远的美国都不忘写封信回来花了满满一页来表达对苏爱爱同志地下行动深刻的不满。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苏爱爱自习课的时候又被烈情拉去和方歌他们拼桌。苏爱爱自从和方歌一起听歌后,对方歌也不是那么紧张了,慢慢的也融入了许远皓他们的圈子。 自习课上,大家在讨论大学问题,皓子和方歌干脆反了椅子,面朝苏爱爱和烈情,聊得热火朝天。 皓子说:“我要去杭州!” 方歌一手转笔一手托着腮,轻描淡写的说:“因为杭州出美女。” 皓子打方歌:“小芳,兄弟一点事都被你说没了!” 方歌笑着去挡,一双眼睛笑起来弯弯的。 烈情甩了膀子,叹气:“唉,都说没有参加过高考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说是这么说,可一点可惜的意思都没有。 苏爱爱抵烈情胳膊:“少来,那你去参加,不要出去得了!” 说出来后,又一愣,一下子,大家都想到了要分开。 皓子和烈情低头翻书,方歌转着笔不吭声。 苏爱爱低了头,方歌转笔的手就在眼前,手指细长的人就是灵巧,那笔杆到了方歌的手上,一转就打出旋来。 苏爱爱是个没头脑的人,无意识的就拿起自己的笔,才一转就“噼啪”一声掉在地上,她弯腰低头去捡,一只手却先她捡了起来。 方歌笑着看她说:“不是这样转的。”一双大眼亮得像带了几伏特的电,拿了笔轻巧的一用大拇指和中指,笔杆旋转就开出一朵花来。 苏爱爱看似好学踏实,其实不善一切手力活,在方歌手上的灵巧换了她手上,笔杆死活飞不起来。她又不甘心,一遍又一遍的折腾。 两人这玩法,倒是让皓子和烈情抬了头,皓子说:“苏爱爱,这笔都快摔哭了!”烈情揉揉苏爱爱的脑袋说:“咱家爱爱是个小笨蛋!”指指方歌说:“你地!今天地!负责教会他!” 方歌煞有介事的比了个礼:“YESMADAME!” 师父水平很高,无奈徒弟天资有限,方歌干脆放了笔,捏了苏爱爱的手指手把手的教。方歌的指腹圆润光滑,苏爱爱觉得被触碰到的指尖麻麻的,耳根一下子就热起来。 到底要采取压迫政策,一下子,苏爱爱也能划出半个圆周了。 皓子压了压方歌的肩:“兄弟,不容易!”方歌轻轻笑笑。 苏爱爱气得拿书拍皓子的背。 事实上,苏爱爱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她曾喜欢的少年耐心的教会了她一样东西,无论他记不记得,这样东西都会变成她永远的宝藏。以后,无论苏爱爱走到哪里,在干什么事情,她只要慢慢的转起笔来,都能想起那个花开一般的男孩,想起他低头那一霎那的微笑…… 离高考的时间越来越近了,苏爱爱突然觉得很多的书还没有看,很多的题还没有做。明显的,班上越来越多的人不来上课了,座位空了很多,就连烈情都是偶尔要请假。 苏妈妈在吃饭的时候说:“这孩子,成天和同桌瞎跑,你和人家不一样,人家要出国,你是要考试的,待会儿考不好,谁管你?” 苏爱爱很不高兴,放下饭碗,说:“妈妈,你真讨厌!”苏妈妈还没来得及说。 苏爱爱继续说:“我以后要有了小孩儿,绝对不会像你一样!绝对不会说这些话!” 她讲得很认真,把苏妈妈弄得一愣一愣。 苏妈妈不怒反笑:“好好,那我倒要看看,你要怎样,到时你还不比我急!” 苏爸爸夹了块鱼放苏爱爱碗里说:“好好,这孩子,才几岁啊,都说小孩的事了,那我岂不是要被人喊外公了,没那么老,没那么老!” 一下子把苏爱爱和苏妈妈逗乐了。 尔后,比高考先来的是成人宣誓。 青年广场上,一个区的学校全来了,黑压压的聚了一片的学生。 爱爱和烈情穿好了校服短裙,系好了胸口的蝴蝶结。方歌穿上了西装,打好领带,帅得李萌萌直捣腾苏爱爱,说:“哈,放眼整个广场,就咱班方歌最抢镜,不让他上台真可惜了!” 苏爱爱捂嘴笑。 许远皓也是一副贵公子的打扮,黑皮鞋一穿,分头更亮了,烈情跳着去搓他头发,被他紧张的打下来,瞪烈情:“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可乱!” 苏爱爱笑的直不起腰来。 一大早的,教育局领导发言,学校再发言,学生代表接着发言,都快把人发晕乎了。 苏爱爱被烈情借上厕所之名偷偷拉出来。两人坐在附近的台阶上,一会儿,方歌和许远皓也过来了,方歌手上有瓶水,烈情拿过来就要喝。许远皓笑:“这是人宋小乔拿来的爱心之水,你好意思喝!” 烈情讪讪的放回方歌手上,方歌拍许远皓头一巴掌,说:“喝吧,我还没喝过。” 烈情打死都不会喝了。 苏爱爱托着腮坐在台阶上,一男一女正好走过,女的看起来二十多岁蹦蹦跳跳侧着脸在和男的说话,男的看起来也有四十多岁了,但气质还不错,西装也考究。 苏爱爱偷偷问烈情:“她们是父女吗?” 烈情看了眼,好笑的拧苏爱爱脸,说:“爱爱,你真的不能急了!” 许远皓笑起来,按了爱爱头一下,说:“打赌,我问他们去!”就真的一下子跳下台阶,跑过去了。 他说了没多久,那个女的一下子挽住男的的膀子,大声骂了句:“神经病啊你!” 烈情立即跳起来,爱爱担心的拉住她衣角。 方歌摸摸爱爱的脑袋:“这叫傍大款!”说完就跳下去,把皓子往回拖。 一向讲话不大声的方歌今天居然大声的说了句:“走吧,傍大款怎么啦,傍大款是好事,人傍大款是最温柔的劫富济贫!” 那对男女约是脸都绿了,女的拉着男的,步子快赶上火箭队了,死活不回头。 方歌和皓子两人爬上台阶的时候,苏爱爱和石烈情还在笑。 皓子勾住方歌脑袋说:“这兄弟太够意思了!” 方歌苦笑着摇摇头,指了指远处:“走了,快开始了!” 苏爱爱赶紧和石烈情跳起来。爱爱一回头看到烈情胸前歪了的蝴蝶结,笑着蹦跳过去帮她整理好。烈情也装模作样的帮苏爱爱拍拍衬衫领。皓子大声喊:“我的发型怎样?”方歌在阳光下回身,眯起眼来,竖了大拇指。 四个人这才往队伍的方向狂奔。 宣誓的仪式其实并不隆重,学生代表说话的时候由于紧张还说错了词,许远皓回头对烈情和爱爱挤眉弄眼的笑,烈情说:“哈,应该不是咱学校的!” 然后,白色的和平鸽齐刷刷的飞向蔚蓝的天空。 苏爱爱举起右手握紧成拳,一句一句跟着念宣誓词:“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在十八岁成年之际,面对国旗,庄严宣誓……”烈情的声音就在耳边,她侧了脸看到许远皓和方歌的笔直的背脊,她继续说:“为中华民族的富强、民主和文明,艰苦创业,奋斗终生!”然后报出自己的名字:“苏爱爱”。约是大家都不习惯说自己的名字,声音一下子变小,混沌起来,孩子们开始笑起来。 在彼时,他们并不理解什么叫自强不息,也不认为需要艰苦创业,奋斗终生更是天方夜谭。这些孩子在念着誓言的时候,心中或多或少都涌动着一股子的热气。在念出自己的名字的一刻,就已是对自己的誓言,对青春的宣誓: 我,苏爱爱, 我,石烈情, 向青春宣誓, 将所有的微笑化为眼角的幸福, 将所有的约定化为美化的回忆, 将怀念的人化为心中的花朵。 没有谎言, 没有后悔, 没有失败, 我们向青春宣誓, 从此不再脆弱,不再哭泣, 不会相忘,不会背叛, 学会坚强,学会原谅, 勇敢去爱,勇敢去闯, 拥有一份无悔的青春年华。 那一天,高考结束了 照毕业照的那天是人来的最齐的一天,大家穿着校服,对着镜头,傻傻一笑,“咔嚓”一声,三年的回忆都浓缩在这张长长的相片上。 照片发下来的时候,烈情指着方歌的笑脸说:“这家伙,和小学的毕业照一比,就个子高了,没怎么变!”苏爱爱低头去看方歌的脸,大多数男生那时都是拽得要死,照相仰着个头,方歌却对着镜头笑得温温润润,一比之下,好一个和煦少年。苏爱爱再看看自己的,唉,太忸怩了,怎么那么不上相呢。突然皓子惨叫一声:“滚,老子怎么照成这样了!”苏爱爱低头一看,皓子的眼睛睁得太大,配上一码齐的小分头,笑得露了牙齿,加上本来就白,活脱脱旧上海的小痞子,哪有一点小公子的风范。皓子这一声“滚”骂得太嘹亮,他不说还好,一说全班人都瞄了一眼,哈哈的笑起来,庄南去跑去摸皓子的脑袋,烈情死命拍皓子的背:“许少爷,您老这COS的是谁啊!”皓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外貌,气坏了,指着烈情的头像说:“你看看,你这鸟窝头,高度不够,头发来凑!”烈情的自然卷的确太蓬了,苏爱爱看着烈情露了几颗白牙,笑得童叟无欺的傻样,一下子自己也笑出来了。 后来,苏爱爱回家,把毕业照拿给妈妈看,苏妈妈一看就说:“啊,你们班男生这两个最好看!”手一指,赫然是方歌和许远皓并肩站着…… 苏爱爱晚上的时候,坐在地板上,偷偷的再翻出照片来,细细的看过方歌的脸庞,找出尺子来,她站第一排左边,他站第三排中间,那时候,他们的距离是5。62厘米…… 我们都曾那样抱怨过,衣服太难看了,笑得太僵了,站得太不好了,靠得太近了……但每每到了想念的季节,都会偷偷的翻出来看一看,看看青涩的自己,看看那些花儿,看看,某一个人的微笑…… 烈情自从拿了毕业照就不来学校了,她说:“兄弟姐妹们,我不来了,省得刺激你们!高考的最后一天,老娘我买好鲜花,在考场外面迎接你们!” 考前复习的某日晚上,苏妈妈喊:“爱爱,过来接电话!”加了句:“是男生打的!” 苏爱爱想来没多少男生会打过来,以为是庄南问习题答案,“喂”了声,懒散的应了。 对面“喂”了声,顿了下,传来清越的男音:“我是方歌!” 这是方歌第一次打电话过来,苏爱爱心突然梗了一下,立即狂跳起来,过了会,稳了声音:“恩,怎么了?”她很想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号码的。还是忍住了。他说:“没什么,你复习的怎么样了?”方歌声音不轻不重,一如他人安静而平和。 苏爱爱靠着墙,手指绕着电话绳:“还成,你呢?复习得这么样了?” 方歌说:“还可以,一直在家,也没出去过。”他讲这些话的时候,苏爱爱居然能想象到他的模样,秀气的眉角一定轻轻的翘,弯起软软的唇线。 苏爱爱微笑起来,说:“考完就好了!” 方歌轻声“恩”了下,说:“考完就都好了!”一会,又飞快的问:“对了,石头什么时候走,你知道吗?” 苏爱爱愣了下,说:“没问她,但记得好像是七月。”那边一下子没有声音,苏爱爱这里也没有声音了,心跳得震得耳鼓疼。 方歌的声音又恢复清越,说:“苏爱爱,加油!” 他念“爱爱”的时候,有糯糯的音调,苏爱爱觉得话筒一下子热得烫着耳朵,她点头,说:“恩,加油!” 方歌说:“那考场见,拜拜。” 苏爱爱答:“好,拜拜。” “呯”的挂了话筒,苏妈妈边在房间看电视边大声问了句:“是谁啊?” 苏爱爱使劲拧拧滚烫的耳朵,娇声说:“妈,你什么都管!”匆匆跑回房间。 然后,高考就是一瞬间的事。 考场里笔尖的“嗒嗒”声,风扇的“呼呼”声,窗外的绿叶,门外的父母……结束铃一响,一切都变成了过去,一切又都刚刚开始。 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苏爱爱不知道有什么感觉,脸有点呆滞,心里没预期的那种畅快,复习时自己安慰自己的很多很多的计划都忘记了。 人流慢慢的往楼下挤,她眯起眼,抬头去看教学楼,绿叶摇摆,窗户亮得反射出光来。 苏爱爱傻笑起来,还记得,她在回家的路上,有个考生说过:“我考完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窗砸了!”可是,窗户到目前为止,一块没碎。 赵经典站在教学楼前,依然顶着他的大肚子,笑得一脸猥琐。班上的男生经常说:“考完试,找个麻袋一捂,把赵经典打一顿!”可是,赵经典还是好好的站那里,挥挥手说:“回家好好休息!” 是皓子的声音,大声喊了句:“她出来了!” 大白T恤一下子扑过来,烈情轰轰烈烈的大嗓门就在耳边:“爱爱,解放了你!” 爱爱被撞得有些趔趄,被人抓了膀子稳住,一侧头是方歌的微笑,皓子站在那里龇牙咧嘴的笑。 烈情放开爱爱,掏出相机来,说:“来来,照相,我还等着拿这个做桌面呢!” 赵经典踱过来,接过相机,挑着酷似蜡笔小新的浓眉毛说:“小姑娘,小伙子们,笑一个!” 大家一下子就被他逗乐了。 夏至的风吹过六月的校园,梧桐树绿色的波涛在头顶荡漾,皓子巴着方歌的肩,装模作样的瞪大眼睛。方歌的手握着资料,规矩的放在腿前,白色衬衣平整的没有一丝褶皱,弯了柔软的唇角,大眼倒映了一片暖阳。苏爱爱站在方歌旁边,露出细碎的小米牙,笑弯了眼,比出“V”字的手势,身子微微的前倾。石烈情快猴在她的身上了,一手捏着苏爱爱的脸,一手又横过去想揪方歌的耳朵,一头的卷毛,一排牙齿笑的噌亮,活脱脱一个假小子。嘻嘻哈哈,四个孩子的青春一下子就压缩在这张薄纸里…… 尔后,那张照片被苏爱爱压了膜,放进卡套的里层,反面朝上放着,只有她知道那下面是怎样的一个画面。 那也是,她和方歌,历史上最近的距离…… 七月的一个晚上,烈情打电话给爱爱,说:“后天,我就要走了。” 爱爱转过身去翻日历,突然发现原来日子过得那么快,她不知道说什么,说注意安全吗?问行李有没有收拾好吗?这都不是她会和烈情说的,她想了很久,问:“要告诉方歌”顿了顿,加上“和皓子他们吗?” 烈情那边好半天没有声音,过了会,才说:“还是不要了,省得烦,我就和你说一声!到时就不打给你了!” 爱爱“恩”了一声,底下说了什么都不打记得了,再回神已是挂了电话。 苏爱爱盘着腿坐在地上,她是知道烈情要走的,也留意着七月的到来,但今日才发现真正到了这一刻还是会不能适应的。苏爱爱和石烈情的友谊属于相见恨晚型,属于聊上几百年都觉得和对方有聊不完的话,觉得两个人是会一直一直待在一起的。她还要和她说很多上大学的事儿呢,她还要把未来男友介绍给她呢,她还有很多条街没和她一起逛完呢……左手与右手,突然间左手离了右手,心里涨得慌,苏爱爱立即跳起来拨电话:“喂,皓子吗?你现在和方歌在一起吗?” “恩,能找到他吗?” “好,那半个钟头后,在他老师楼下见!” 那天的夜里,很安静,小区里,昏黄的街灯拉长了三个孩子的身影。 方歌背着琴盒下楼。突然的有人大声唱改变的歌词:“我要炸学校,老师不知道,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炸药包!” 方歌莫名其妙的回头,苏爱爱在街灯下笑,烈情唱完指着他的小提琴盒,佯装横眉:“说,你为什么背着炸药包!”皓子走过去,搭方歌的肩:“小芳啊,你这小提琴课上的也太久了点吧!” 方歌一下子笑起来,脸在月色下变得柔和,问:“你们怎么来了?” 苏爱爱大声说:“今天是返校日,咱们回学校吧!” 大半夜的,学校早就关门了。 许远皓这等逃课高手轻而易举的翻过后门,方歌和烈情都是运动健将型的,翻个门还不是小菜,苏爱爱跨坐在门上抖和,脸都快哭出来了:“咱们不去了,成不?” 烈情骂:“少罗嗦,点子都是你想的,给我跳下来!” 皓子张了手说:“跳吧,哥哥我接过无数美女!” 方歌轻声说:“就是要走,还是要翻回去的。” 苏爱爱觉得很丢人,别了头不去看他。 想了想,一口气,闭了眼,跳! 手肘撞到了硬硬的东西,疼了一下,被烈情拉起来,边帮她掸膝盖边骂:“没出息吧!” 皓子揉着肚子站起来,方歌在摸肩膀,皓子说:“苏爱爱,你绝对不是美女,美女从来都不这么撞人的,跟个火星撞地球一样!” 苏爱爱一下子红了脸。 深夜的校园,似乎是陌生的,风在耳边吹动树叶,有诡异的摩擦声,走廊上开了一盏灯,皓子本来是压后的,动不动就拍一下苏爱爱,吓得苏爱爱惊叫连连,方歌一脚把皓子踹到了前面。 高三三班的教室没有锁,开了灯,刺得眼睛眨了眨,空荡荡的教室似乎还和最后一日上课时一样,桌上堆着练习书,后黑板上还在倒计时,粉笔擦躺在讲台上…… 苏爱爱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桌肚里还有话梅的包装袋,课桌上还有忘记拿走的物理练习本,翻开来,那些定理,图形,竟然还没有忘记。 烈情在找粉笔,画了个圆,皓子喊:“干什么,画大饼啊!” 三笔两笔是个大猪头,烈情神奇的指着说:“这个,是方歌!” 方歌坐在后排的桌子上,回过头来,看了眼,慢吞吞的说:“是你自己!” 烈情伸出食指来摇一摇,说:“错,我还没说完呢,这个也是皓子!” 皓子在翻别人的课桌,抬头骂了一句。 苏爱爱蹦蹦跳跳,上了讲台,拍拍长尺,手握成拳,放嘴边,装腔作势的咳了声:“同学们,坐坐好!现在开始上课了!” 石烈情笑嘻嘻的坐在第一排,方歌从桌上跳下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苏爱爱微笑,微笑,再微笑,突然问:“你们想听什么啊?” 石烈情锤着桌子笑起来,举手:“老师,我打小报告,苏爱爱同学每天上课都要买一堆零食!” 苏爱爱丢了尺子,跑下去掐烈情脖子:“你没吃,你给我吐出来!” 皓子坐在庄南的位置上,喊了句:“南南居然有这个游戏的秘籍!” 苏爱爱侧头,看到方歌手插在兜里,后翘着板凳,闭着眼睛,轻轻晃着,侧脸藏在月光中,有淡淡的恬静。 四个人有说有笑,居然熬到凌晨。 皓子问:“小芳,志愿填哪?S大?” 方歌点了点头。 皓子侧过头问苏爱爱:“你呢?” 苏爱爱低了头,小声说:“还没定,有可能是H大也有可能是S大!” 皓子大声叫:“好啊,你们凑一起去了,就我留守南京!” 苏爱爱脸迅速的红了,不敢看方歌。 石烈情刮了皓子后脑勺一巴:“留南京不好啊,很多人想留还留不了呢!” 一下子,大家都不说话了。 方歌站起来,掸掸衣服说:“不知道天台有没有锁,看看去!” 天台真的又没锁,方歌和皓子在边上坐了下来,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苏爱爱揉揉眼睛,突然想起上次宋小乔在这闹的自杀事件,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很是感慨。 抬眼是灰蒙蒙的天空,有“呼呼”的风刮过脸颊。 皓子突然大声说:“小芳,咱们唱歌吧!” 方歌说:“好”又问:“唱什么?” 皓子自己先唱出来:“可以彼此分享得意骄傲,不担忧谁的心里不是味道……”方歌第二句就和上去了。 苏爱爱因为知道方歌喜欢无印良品,也买了他们的CD,听多了,自己也喜欢了。一听就知道是最后一张专辑里的“我找你找了很久”,其实她也很喜欢。 这两个男生的声音还如初次听时一般,柔软得像敲在心尖上。 他们唱:“我找你找了好久,一个拿心来换的朋友,伤痛有人抱紧的时候,未来有什么路不敢走……”带着年少的忧伤,却是无比的投入与真诚。 烈情撑着手,仰头望着天空,眼里有辨不出的神色。苏爱爱坐在石烈情旁边,轻轻的跟着哼,脚下是漆黑的校园,认得出哪块是操场,哪块是紫藤长廊,曾经谁在那里笑闹过,曾经谁站在那里等过谁,曾经谁推着山地车轻轻的走过……一切都变得很久远。茉莉的香气被夜风送到鼻尖,清冽的似乎就开在手边。 苏爱爱压着被风吹乱的碎发,侧头去看那两个肩并着肩歌唱的少年,衬衣的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摇,他们望着远方轻轻的这样唱着,神情是纯净得似两个孩童。 苏爱爱用手去揉眼角,在这一刻,她突然很悲伤,觉得这一幕或许一辈子都忘不了,因为再也不可能发生了。 他们唱着:“我找你找了好久,一个拿心来换的朋友……” 尔后,光良和品冠也分开了…… 下半夜的时候,苏爱爱被方歌推醒,下了楼,在教室里,靠着烈情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有方歌的外套,她帮烈情盖上,想出去上个厕所,走到走廊上的时候,又突然觉得害怕。 苏爱爱听到皓子的声音,在楼梯上面,她想想还是走了上去。 刚想跨上台阶,就听皓子说:“那宋小乔也要去S大?” 方歌淡淡的声音:“恩”。 苏爱爱停住脚步,站在楼梯口。 皓子的声音又响起,带着男生与男生说话特有的不正经:“嘿,咱苏爱爱也要去S大呢?” 方歌不说话。 许远皓直接说:“我打赌,苏爱爱肯定有点喜欢你!” 苏爱爱震得一下子记不得心跳了。 方歌皱了眉头:“你别瞎说!” 许远皓手搭在方歌肩上,郑重的拍拍:“我知道,你老兄一定会说:只当她是妹妹!” 方歌一把挥下他的手,板着脸,认真的说:“我从来没把苏爱爱当妹妹!” 一个男生,哪个女生对他好,聪明一点的心里自然明了。他不曾把苏爱爱当妹妹,也不会这般去敷衍她,“对不起,我只把你当妹妹”比“对不起,我不喜欢你”伤得更深。一个男生怎么可能把任何一个女生纯然的当妹妹,哥哥妹妹,这边的暧昧,他不曾想过把这样的感情置于她——太过委屈。 他侧了脸,天开始蒙蒙的亮,水平线上压出一片红晕,他淡淡的说:“她值得更好的,等换了环境,到了大学,她就会遇上了。”声音一下子,飘散在风中。 苏爱爱是个很好的女生,有很甜的微笑,时而安静时而闹腾,很是可爱。如果真的有这般的女生喜欢他,他觉得很荣幸,但就因为是她这般的好,他才希望,她将来一定会遇到更加好的。人一生喜欢的第一个人,往往都不会圆满,他也明了。他的心里,已有她人……就这样吧,都如好友一般,生活终归会平静。 “唉”皓子叹了口气,按了按方歌的肩,不再说话了。 苏爱爱靠在楼梯的扶手上,手脚一片冰凉,尴尬的想嚎叫,原来自己的心事在其它人眼里早已雪亮。他说:“她值得更好的”“换了环境,她就会遇到”,心里发酸,眼睛发涨,也许真的是自己太不会隐藏,她使劲掐自己的脸:苏爱爱,你这个笨蛋!给周围的人带来多少困扰!一抹眼泪,她告诉自己:就今天,从这个清晨起,把这份感情给我好好的埋葬! 苏爱爱去用冷水拍了拍脸,才抬头,被烈情一把勾住:“都在找你呢,醒了又不说,我们走吧!” 下楼的时候,已是清晨,许远皓在楼下跳脚:“快点,女生就是事多!” 方歌靠在紫藤长廊的门柱上,侧着脸,往楼梯上望。初夏的晨光朦朦胧胧的笼罩在他清瘦的身上,眼神清亮而坚定。 苏爱爱突然觉得她很幸运,喜欢过的少年是那么的美好,有世上最柔软的发,最好看的侧脸,最会转笔和拉琴的手指……他教会她听无印良品,教会她转笔……她的初恋是这样一个人呢!她想她绝对不会遗憾! 谢谢你,曾经让我爱过! 方歌弯起唇角,微微笑,朦胧的晨光一下子变得明亮,他背后那紫藤花开的长廊,散发着逼人的新绿,有大片的绿光在石板上跳跃。 苏爱爱试着去微笑,如他给她的微笑一般,努力的给他最后的微笑…… 皓子突然喊了句:“咱们看谁先跑到校门外!一二三,跑!” 石烈情边跑边大声的喊:“皓子,你个卑鄙的东西,抢跑!” 苏爱爱开始“哈哈”的笑。 风吹乱头发,四个人在夏日清晨的校园里笑着奔跑…… 就这样跑着出去的时候,居然吓着了门卫,好半天,才丢了报纸,跑到校门口,跳着叫:“你们哪个班的!几年级的!怎么回事!” 他们哪有空管,跑得更快,推推嚷嚷一下子就消失在转角…… 后来,烈情走了。到美国后,发了封邮件给爱爱。 其中写道: 爱爱: 其实我在麦当劳的时候看到你和方歌听音乐的情景,我就在猜你是不是喜欢方歌,我从来没看过你既腼腆又幸福成那样的表情,我真他妈的傻,那时才知道。我想过去问方歌,像朋友一般的调侃:“嘿,你觉得咱家爱爱怎么样?”请原谅我没有帮你。我做不到。我希望你能幸福,方歌能幸福,皓子能幸福,大家都能幸福。如果你能和他在一起,如果有那么一天,我祝福你,但请不要告诉我。最后,加油! 苏爱爱坐在电脑前,喝了一口水,“咕噜”一下,咽下肚,她突然想到难怪过了那次麦当劳,烈情就不怎么在她面前对方歌动手动脚,做亲昵的动作了|Qī-shū-ωǎng|;难怪烈情硬要方歌教她转笔;难怪照相时,她被她推着站他旁边。 她推开窗,刮入夏末的风,有绿叶的清香,苏爱爱的脸上有点凉意,她大声骂:“真的是两个笨蛋!” 她知道烈情定然是不会去向方歌询问的,这样的话由烈情来说,轻贱了方歌对烈情的感情,也轻贱了她们的友谊。 苏爱爱坐回电脑旁边,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打,打了又删了,最后很短: “烈情: 有的事情不需要都说出来,我懂! 我早已放弃,原因……你也明白。 别为我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再说,将来,我家还要和你家做对门呢!” 石烈情很快的回了,四个大字:“你是猪头!”加一个猪头的涂鸦。 苏爱爱收到时,是八月中旬,坐在电脑前面,瞪着那颗猪头,那颗猪头也瞪着她,两两相望,哭笑不得…… 就这样,那一天这群孩子因为太顾着奔跑,谁也没有回头望一眼已远去的校园…… 烈情,我们的父母大多出生于60年代初、50年代末,听说那时候出生的人特别多,所以我们这一辈的人也特别多,全部降落在86年,87年。上好小学需要走后门,上好中学需要考试,高考的时候又遇到扩招,扩完了研究生又开始扩招了。生活条件也不好,小时候穿的衣服都是亲戚的孩子穿剩的,穿完再转手送给别人。我常向周围的人抱怨为什么把我生在这样的一年。但我却真的没有后悔过,真的没有后悔与大家在同一个时期出生,尔后注定遇见这群如此可爱的人抑或是不可爱的人,拥有共同创造的回忆,真的!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BY爱爱 第三瓣当你我不旧爱不年少 如果水知道答案 烈情说:青春是自己与自己的对酒。 爱爱说:暗恋是自己与自己的对弈。 其实我们也搞不清,到底是喜欢上了这个人,还是是恋上了喜欢一个人的美丽心情,抑或是不忍放弃如此执着的曾经的自己? 圣诞过后, 苏爱爱改了QQ签名,四个字“心如止水”。 烈情看到了说:“你就装吧!” 苏阳看到了说:“爱爱,你怎么回事啊?受什么刺激了?” 苏爱爱都嘻嘻哈哈的回了:“绝对受刺激了,本人准备去清凉山出家了,有空记得送点薯片过来!” 大智若愚的生活,大于弱智的行为一向是她的作风。 宿舍人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遇到了跷跷板,隔了几桌在和一个美眉在一桌吃饭。 一般来说,在食堂里,一桌上这么两个人对面对了,含情脉脉的坐着的绝对是情侣。时不时夹几把菜到对方碗里,时不时再喂几口的那更是不必说了,方圆十桌都可以清场了。 糖糖曾经很羡慕这样的生活:“下了学两人一起去打饭,站在窗口商量改吃什么,这才是大学的爱情嘛!” 苏爱爱说:“太可怕,这和过日子有什么区别,十八岁就步入婚后生活了?” 小美说:“可怜的爱爱,对爱情的概念还停留在梦幻阶段!” 老钱戳了一口鱼片,说:“梦想的幻灭,才是成长的开始!” 老钱难得没有约会参加宿舍聚餐,边吃边看边说:“嘿,这跷跷板不是老要约咱爱爱去玩跷跷板的吗?换人了?” 苏爱爱啐她:“我什么时候说要去了!” 糖糖在盛汤喝,小声说:“我听说圣诞节的时候就在一起了!”高叹了一声:“哎,咱宿舍有人包宵夜的风光日子一去不复返喽!” 小美掐她脸:“你就这点出息!” 苏爱爱说:“得了,不就请吃宵夜吗。你少说几句,我请!” 糖糖“耶”了一声,贴过来:“那今天晚上后街烤鸡翅!” 苏爱爱把青椒土豆丝,土豆烧肉往碗里拨,这喜欢她的人不喜欢她了,她为什么要请客啊? 哎,这土豆也着实多了一点,食堂的土豆难道不要钱吗? 苏爱爱吐血吐的早了一点,最吐血的是她在洗碗的时遇上了跷跷板。 这大老爷们居然甩着膀子边和女友聊天边看她洗碗,这样想来,欧阳却是好了十万倍都不止了! 苏爱爱托了饭盒撞见这幕都不知道该进不该进了,想想她又没做错事,客气笑了笑,哪知道这跷跷板居然当作不认识苏爱爱,一低头,拉了自己女友赶紧出了水房。 晚上的时候,老钱谈完恋爱回来,边换衣服边说:“爱爱,你真遇上极品了!猜猜,我在路上遇见谁了!” 苏爱爱躺床上复习明日的英语,随口问:“谁?” 老钱说:“遇见跷跷板他们宿舍的人了,居然和我说跷跷板在宿舍里说他对不起你,说没办法,谁让咱爱爱这么难追,还说一个女孩子老是和单阳那帮男生在一起玩太不自重了。最后托人和你说一声对不起,不是你不好,只是他觉得你不大适合做女朋友!” 苏爱爱听了后愣了,糖糖跳起来,大喊:“我靠,居然有这种人,搞得像咱爱爱暗恋她一样!” 小美说:“呸,和其他男生在一起玩怎么了?他给咱爱爱擦鞋都不要!” 老钱换好衣服,对着镜子拨了拨头发说:“我早说了,极品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转头问:“哎,爱爱,你怎么不说句话啊,你脾气也太好了点吧!” 苏爱爱扔了书,举了双手狠狠掐了自己的脸颊一把,认真的说:“靠,真的笑错了!” 熄灯后,苏爱爱在床上辗转反侧,十九岁的她不懂,喜欢一个人真的就能那么快的换成别人了吗?这个人明明前几日还发了短信嘘寒问暖,前前几日还请她们宿舍人吃宵夜呢。反过脸来竟能说出这般诋毁的话。 难道所有“喜欢”的结果都会如此吗?爱的反义词一定是恨吗? 苏爱爱的围巾是阿单交到她手上的,阿单似乎并不知道情况,只说欧阳拿回来的,说是路上捡到了。末了,还打趣:“这小子向来都比较会捡东西!” 苏爱爱抿着唇接过围巾。那日里,他箍住她手臂的手指,他看着她的眸子,拂过她脸的薄荷凉气,她都历历在目,他说过的话一想起就似一把钩子犀利的挖出她的血肉。对于这样一个人,她是害怕再见的,接过洁白围巾的那一刻,心里想着对方估计也是不愿意见到她的吧? 苏爱爱还来不及想什么,期末考试就来了。 原来大家都是临时抱佛脚的高手,每日清晨图书馆门前未开门就开始排起长队,一开门人流是黑压压的往里挤,其盛况堪比古代财主派米,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爱爱一伙人遇上开学第一次考试当然如临大敌,可是敌再大四个女生也没办法大清早去等着,只有舍弃温暖的图书馆,穿了厚棉衣备战自习室。 说是自习不是说是开茶话会,奶茶薯片摊了一桌,以糖糖为话题主持人,把教室里有多少对情侣,多少个帅哥全研究了个遍。孙小美实在受不了了,抱了书转移阵地。 苏爱爱也受不了了,干脆抱了书准备会宿舍闭关了。捧了书,才下了楼梯,就听得人低声喊:“苏爱爱!” 苏爱爱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阿单靠在栏杆上喊了她,身后是经历过失恋有点颓废的小手,还有,靠在墙角里的欧阳。 阿单爽朗的笑:“刚才经过教室就看到你了,低了个头在看书,还挺像回事的。” 苏爱爱没想到自己的样子被他们瞧去,有点脸红,转了话题问:“你们也来看书?” 阿单指指走廊:“来了一会了,出来抽根烟!” 苏爱爱不禁问:“你们都会抽烟?”她对男生的概念还停留在方歌那安静少年的形象里,几乎不认识会抽烟的男生。 阿单理所当然的点头,又不怀好意的笑笑,指指欧阳:“欧阳是我们抽烟道路上的革命领袖和掌舵者!” 小手拍手:“这话说得好,欧阳这小子是道行最深的!” 苏爱爱偏了头去看欧阳,楼道的灯很暗,他的侧脸隐在昏暗的光中,只看到颧骨和下颚骨的轮廓,坚毅的如同建筑里上好的钢材延展出来,指尖的烟头忽明忽暗,他突然吐出一团薄雾来,整张脸在黑暗的角落里变得半明半昧。 苏爱爱看不清他的眼神,直觉的不敢看,低了头作势看手表。 “啪”一下,欧阳伸脚碾了烟火,站直了身子走出来,脸一下子呈现在皎洁的月光里。 苏爱爱想着赶紧走了,她还没想完,就听见欧阳的清冷的声音:“废话,走了!” 还没等大家反应,就一个人手插在兜里走进教室里去了。 阿单咕噜:“这小子!”转头冲苏爱爱笑笑:“妹子,考试加油,走了!” 和小手也晃进了教室。 然后,考试周开始了。 基本上考试的阵型都是农场包围城市,男生包围女生。 马经考试,苏爱爱左手坐了个虎头虎脑的男生,一个班的却记不得名字了,他挤挤眼:“嘿,考试带看一个!” 苏爱爱好笑,她自己还没有把握呢,也还是点点头了,考试间觉得不对劲,偏头一看,好家伙,那男生握了一把的小抄,抄得刷刷生风。 最后,那男生还挺够意思,快结束的时候见苏爱爱还在写,指了指自己的小抄,意思问苏爱爱要不要。 苏爱爱欲哭无泪,有贼心没贼胆,摇了摇头继续奋笔疾书。 事后,苏爱爱和宿舍人说了,老钱说:“你是笨蛋吗,要啊,怎么不要,要我直接拿过来抄了,天啊,早知道和你换座位了!” 孙小美说:“我也看到好多男生都有小抄!” 苏爱爱苦了脸:“我做贼心虚啊,不抄还好,等下一抄就抄个不及格!” 糖糖说:“真是傻,明年姐姐好好训练下你作弊的技巧!” 大学第一场考试,就在无数人惋惜,无数人得意,无数人苦脸,无数人麻木的情况下结束了…… 然后,就是过年了,大家收了收东西直接明年见,打包的速度十分迅速,床铺一掀,报纸一遮就可以走人了,谁都不想做最晚走的那个。 假期其实极短,皓子在中途打电话来叫苏爱爱出来聚会。 其实那日天气真的很冷,苏爱爱这根路有冻死骨的骨头本来是窝在家里抱着被子看电视的,想着既然是皓子喊的方歌一定会去,立即跳起来,洗了脸,换上过年买的新衣服,临走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出了门。 到的时候才发现有很多人,萌萌也在,一点都不见生疏挽了苏爱爱的胳膊说话。苏爱爱左看右看就是没看到方歌,又不好意思开口问。 过了会儿,终于有人问了,皓子才说:“哦,小芳有事,说等下赶来!” 一行人居然在大冬天坐火车跑去丹阳买眼镜,苏爱爱昏昏沉沉被拉过来拉过去。 大家挑眼镜挑得热火朝天,她坐在高脚椅上都要睡着了,皓子接了电话,说:“小芳没办法赶来了!”大家纷纷说:“切,怎么这样!”,有人说:“重色轻友!” 有人说:“让他下次请客!”…… 苏爱爱没有说话,她从高脚椅上跳下来,推开店门。 店外,有小孩子们在大堂里奔跑玩耍,小小的个子却穿着很厚的棉衣,看起来就似一个个滚来滚去的小陀螺。店内,大家抱怨完了后,依然叽叽喳喳的在挑选的挑选,在杀价的杀价。 可是,这些热闹是别人的,她,什么都没有。 苏爱爱扯了扯衣服的毛领,遮住脸颊。只因为他“可能”回来,她就拼命的打扮自己,坐了一个多小时的火车,应付不自己不善应付的人多场面…… 呵,真傻啊! 方歌没有来,对与大家而言只是没有来罢了,可是,对于苏爱爱来说,却是失落的一天…… 尔后,苏爱爱和方歌几乎没有遇上,发了几个过年的短信,却再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平日说话都嫌少的两人更何况短信呢? 开学的时候,可叫一个热闹。 宿舍里成了美食节,天南地北的食物,苏爱爱全尝了个遍,小美还记得苏爱爱军训时说的话,特地让男友买了驴打滚。 苏爱爱带了盐水鸭和糖炒板栗,让阿单他们选的时候,男生二话不说就要肉,苏爱爱笑问:“那好,你们什么时候过来拿?” 只听阿单在电话里喊:“喂,谁去苏爱爱那领肉!”苏爱爱听到阿单问:“欧阳,你不是要去女生楼吗?” 苏爱爱的心一下子又悬到嗓子眼,听得阿单说:“等下过来,你下楼吧!” 她磨磨蹭蹭换好鞋子,还是下了楼,就只有小朋友和阿单站在那里。 阿单咕噜:“小姐,你宿舍是住东方明珠上吗?慢啊!” 小朋友拉阿单:“客气,客气,咱是来讨饭的!” 苏爱爱把盐水鸭盒递过去。阿单接了,小朋友又递过来个饭盒。 苏爱爱好奇:“这是什么?” 阿单说:“欧阳妈妈的秘制猪蹄,咱楼里出了名的,我可是虎口夺食才给你抢下来的!” 小朋友笑嘻嘻摆手:“别听他的,欧阳本来就留了很多。” 苏爱爱状似随口问:“欧阳呢?” 阿单说:“他啊,本来国贸佳人要他过来的,他又不知道到哪去了!” 苏爱爱把猪蹄在阿姨那热了,带上楼,迅速遭到瓜分,她只分到了一小块皮,入口即化,又糯又甜。 这欧阳,真是怪人,明明长得很帅气,却有两个孩子气的小虎牙;明明很花心,却对女朋友很好;明明看起来八面玲珑手腕灵活,骂气人来不留比刀子还快;会抽烟,嗯,还有个很烧菜的妈妈! 算了,与她无关,反正他现在是讨厌她到要绕道走了。 苏爱爱的签名一直都懒得去换。过了几日,她收到苏阳的包裹,苏阳不知道假期里在忙什么一直没空见面,都是打电话,打来打去都是:“苏爱爱,你在做什么”“苏爱爱,你开心吗?”最近还多加了一个:“苏爱爱,你有没有去检查学校的包裹?” 苏爱爱问他寄了什么,他又不说。 哎! 爱爱好奇的拆开,居然是一本书,不厚,纸张却相当的好,插图加封面,是日本的作者原着,书名苏爱爱看到就呆了——如果水知道答案。 宁静的下午,苏爱爱裹着毯子,一页页翻过去,书里说的是水是有灵性的,试验者把风姿各异的水结晶照片都是在零下5度的冷室中以高速摄影的方式拍摄。 奇怪的事发生了,当试验者对水生气或说不好的字眼的时候,水的晶体就会变得很杂乱而难看,然而,当试验者对水说好听的话或微笑的时候,水的晶体就会呈现出特别美丽的姿态。神奇的是,晶体的形状还会随所听音乐的不同而改变体态。 苏爱爱翻过最后一页,一页书签掉落下来。她捡起,是苏阳的字,很方正的字体,像初中生写出来的字,没有形体却很认真,这样的字体她不能再熟悉了,那曾经写满她练习纸的物理公式都是这样的字体。 书签上一笔一划的写着:不会心如止水,水是会微笑的。 雪融化后是春天(上) 开学的时候还是冬日。这样的日子里,苏爱爱一宿舍懒人难得的起得很早,行动抢占晒被子的有利地形。 女生宿舍楼呈环形结构。进门满目的格纹被,栏杆上,扶梯上,晾衣绳但凡是个能晾的地方都被晾了,被子还会随阳光的行走移动位置。 大清早的,几个宿舍。门一开,数个女生蓬头散发托了被子,拖鞋啪嗒啪嗒的跑,找准地形,先下手为抢!都成了S大女生楼的一大景观。 苏爱爱也被孙小美培养成占位高手,不是为了让为她服务一晚的棉被享受阳光权,而是阿姨来检查宿舍时不用叠被子。 正月里,南方的城市下起雪来,平日里灰蒙蒙的校园一下子就变得银妆素裹,好不新鲜,男生女生都拿了手机猛拍一气,女生脸上一个个脸上冻得通红,对着镜头却笑得花朵盛开。 苏爱爱一个宿舍也拿了相机出去臭美了一把,把自拍的功力从宿舍内发扬大了宿舍外。 苏爱爱喜欢冬天,但唯一不开心的就是,她手脚太不灵活了,路上水渍结了一层薄冰,她一滑一个跟头,每天都要跌跤。 体育课她选修羽毛球,因为最不用手脚配合。 孙小美挽了她说话,苏爱爱在说班上的笑话,一个手舞足蹈,脚底一滑差点就又跌一跤,幸好孙小美手快,一把拽住爱爱袖子。 爱爱拍拍胸口:“还好,还好!” 小美笑她:“你这样回去抹多少正骨水都没用!” 苏爱爱笑嘻嘻说:“没关系,我总结出来了,摔下去的时候,要沉着冷静,反正都摔了,千万别用手撑地,手掌要磨破皮的,调整重心让屁股下半部着地,自己再坐下去,伤不到骨头,反正肉多,不疼!” 小美笑得捂嘴:“嘿,都摔出经验来了!” 苏爱爱说:“这叫在哪跌倒就在哪爬起!” 小美掐她脸:“这叫歪理邪说!” 两人就这样拿了球拍嘻嘻哈哈往体育馆里走,谁知道冤家路窄,大二正好体育课结束。 阿单大老远站在体育馆门口就喊:“苏爱爱!” 苏爱爱台阶还没有上,抬了头一看,阿单和欧阳一人手拎了一麻袋篮球出来,两人这么冷的天居然只穿一套运动服,也不嫌冷。 阿单还是老样子,欧阳倒是很久没见,苏爱爱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吃了欧阳妈妈的猪脚后就没想过再记恨欧阳了,事实上她明白他说的都是实话,但对于这样一个洞悉自己的人,她觉得异常的不好意思。 阿单笑苏爱爱:“哈,你居然会打羽毛球!” 苏爱爱没好气的咕噜:“羽毛球谁不会打!”偷偷瞥了欧阳一眼,那人拨弄了麻袋转了脸望向操场。 苏爱爱即使有心和他冰释前嫌也拉不下脸来,总不能让她先开口吧,多奇怪啊! 阿单说:“好好,来等我和欧阳换了球和你们来两局!”拉了欧阳就去还球。 苏爱爱点头,上了台阶,眼看要与欧阳擦肩而过,有点懊恼自己,多小家子气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明明自己开口说句:“好啊,一起啊!”就没事了,偏偏就是拉不下脸来。 哎,已经错过了说话的时机了。 这样心里在胡乱想着,没注意体育馆前的结的冰,脚下一滑,身子前倾,完了,要在众人面前跌个五体投地了。 苏爱爱闭了眼,算了,破罐子破摔,谁知横来一个臂膀,环过她身前,搂住她的腰…… 苏爱爱一愣,立即睁眼,抬了头,正是欧阳放大的侧脸,约是刚打完球,头发是湿润的墨青色,这人皮肤好得让女生嫉妒,光洁得如月牙白的缎子,他的侧脸都凑到她的鼻尖了,近得能看到耳垂下小小的黑痣。 苏爱爱被扶了站好,却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只觉得那人脸上运动后火热的气也传到了她的脸上,一下子滚烫。 她低着看到他的大公鸡运动鞋过了她的小鞋,他却突然从背后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骂:“笨蛋!”却又不像在骂人带了几丝戏谑。 苏爱爱等那人走下台阶,才反应过来,跳脚:“说谁笨蛋呢!” 那人转身回了头,一偏头,眉眼神气的不得了:“说你呢!”大摇大摆的拎了一麻袋的球和看笑话的阿单走了。 苏爱爱没办法气的咬牙切齿,可一想,两人居然说上话了,居然也不觉得尴尬了,哈! 小美拖着爱爱装羽毛球网,往凹槽上一卡,状似不经意的说:“爱爱,找个下雪天不会让你跌倒的人吧!” 苏爱爱扶着网,愣了愣,立即说:“哎,说什么呢你!” 小美明知故问的给了她一白眼,自言自语说:“嘿,好玩,男生喜欢一个女生一般都会骂她笨蛋,女生喜欢一个男生一般都会骂他讨厌!” 苏爱爱好笑,双手环了腰比了比,哎,男生的手臂都是那长那么强壮的吗? 雪融化后是春天(下) 南方的雪来的快去的也快,融化的时候,学校的土地自动形成了一条小河沟,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滴滴答答”的水滴掉落声。 天气转暖了,人也热血起来,学生会和附近的医院合作组织了献血活动。 大学生活动中心停了两三辆采血车,音乐都换成:“只有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人头攒动,堪比赶集。 烈情在高三说过:十八岁之后一定要献一次血。 所以,苏爱爱去了。 可惜她才坐下,放了手臂,吸了吸鼻子,对方医生就说:“这位同学,你感冒了吧?感冒是不能献血的!” 苏爱爱一愣,她也是早上起来才受凉的,急忙解释,对方可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直接挥了挥手让她出去。 哎,这年头,愿意出血还没地方送。 刚下车,就看到阿单和欧阳捋了手臂站在那里。 阿单冲苏爱爱招了招手,苏爱爱走了过去,苦了脸说:“医生不让我献血?” 欧阳晃了晃手上的两袋奶粉,笑嘻嘻:“哈,你血液不合格吗?”搭了阿单的肩膀说:“这医生神了,抽个血还能查出智商问题!” 这两人冬天之后关系好不不少,可惜这欧阳典型和她有仇,每次都没什么好话。 苏爱爱瞪他:“不合格的应该是你吧,我感冒了而已!” 阿单拍拍欧阳,笑:“别逗她了,咱该上课了!”冲苏爱爱摆摆手:“走了啊!” 欧阳抬手看看表,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苏爱爱,接着!” 一包东西就飞过来了,苏爱爱反射性去接,接了后发现是奶粉,摇摇头,走过去和他说:“我不要,你给你女朋友吧!” 献血的慰劳品一般都是一袋奶粉,男生没喝牛奶的习惯大多是送给女朋友,苏爱爱拿着也觉得奇怪。 阿单指指欧阳,对苏爱爱说:“哈,你不知道?他现在是孤家寡人了!” 欧阳没好气的踢了阿单一脚,直接把剩下来的一包奶粉一股脑塞进苏爱爱怀里,粗声说:“本来就不聪明了,哎,感冒不好就更不得了了!” 也不管苏爱爱说什么转身就走,苏爱爱无奈的抱着两袋奶粉。 不远处,阿单跳过去猴在欧阳身上掰他脖子,阿单大声说:“你送自己的就行了,干嘛连我的也送!” 欧阳没好气的声音传过来:“反正你也没送的人……” 两个大男生打打闹闹,走远了…… 过了几日,阿单又说要搞聚会了,他说死活为文艺部招了个大一的人才,要大家见一见,还注明了可带家属及“宠物”参加。 苏爱爱没有家属,但糖糖知道后宁愿做为宠物参加,苏爱爱没法只好携宠物去了,到了后,她才知道那个人才原来是方歌。 人几乎全到了,欧阳正在和小手划拳,方歌身边坐着宋小乔,方歌正在给宋小乔的杯里倒饮料,苏爱爱心头一紧,苦笑,她早该知道的,大一的人才,除了方歌还有谁? 阿单站起来,拉了两张椅子,欧阳挪了位置,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喊:“苏爱爱,过来!” 方歌抬了头,苏爱爱立即低了头,匆匆走过去,坐下,欧阳自然的帮她和糖糖拿了碟筷。 苏爱爱反应过来瞪着在旁边神态自若的欧阳才突然发现是出了贼窝又掉狼窝了! 苏爱爱是爱吃之人,但这顿饭却吃得胆战心惊,不愿意抬头去看方歌却又管不住自己的眼睛,旁边还坐个什么都知道的欧阳。 欧阳敲了敲杯子,站起来,说:“来,欢迎新成员加入咱文艺部这个大家庭,大家敬方歌一杯!以后别客气,都是兄弟!” 方歌站了起来,苏爱爱终于光明正大的抬头看他。 真是很神奇的事,她觉得昨天还是那个站在时光的长廊里为她拉琴的男孩,坐在课堂里朝她眨站眼睛…… 他们在一起照过的照片,四人一起奔跑的清晨…… 原来都已经那么远了呢! 爱爱自从和烈情皓子分开后,慢慢的疏远了自己和方歌的距离,有时候方歌主动的帮忙都回绝了,两个人的牵绊越来越少。但只要这样才可以忘记,不是吗?才可以——放弃奢望! 好朋友,喜欢的人,喜欢自己的人,都会长大的,谁都不可能离不开谁,总有一天,大家会轻轻笑着说:“啊,原来那时还有这样的事啊,我都记不得了呢!” 方歌站起来,笑了笑,冲大家点了点头,举杯一口干了就坐下了,但也不惹大家反感,都鼓起掌来。 苏爱爱在心里笑,这样的方歌她是熟悉的,安静却真诚,了解他的人都会和他成为好友。 欧阳点了点头,斟满杯子,转了头,冲阿单笑:“兄弟,来,敬你,招兵买马的工作除了交给你还能有谁?”和方歌的腼腆比起来,这人简直是豪放! 阿单站起来,存心陷害欧阳:“敬我一杯就想打发?来,直接拿一瓶来吹的!” 大家都起哄了,欧阳也不生气,干脆的举起来就喝,一桌人开始沸腾,一瓶见底,放在桌上,“珰”的一身轻响,他眼睛晶亮:“好,我来点名,下一个吹的……” 气氛被抬到了最高。 苏爱爱喝了口雪碧,摇头,唉,方歌和欧阳还真不是一类人,一个安静平和,一个却八面玲珑,古灵精怪。偏偏两人,都能让人心悦诚服的做兄弟。 雪碧喝完了,苏爱爱晃了晃空杯去找瓶子,一转眼,已有人伸了手,为她的杯里斟满雪碧,苏爱爱抬头一看,是方歌倾了身拿了瓶子,看到苏爱爱抬头,大眼里也全是笑意,嘴角酒窝一泛。苏爱爱心又开始热热的跳,即使她不说,他竟都是知道的! 方歌坐回去,宋小乔把空杯往前移了移,他斟上,她拿起来喝。 原来,他们俩间也是不用言语的,到底,他拿雪碧是因为她的杯子空了,还是宋小乔的杯子空了呢? 苏爱爱突然觉得又掉入高三午后那年看着方歌和宋小乔有说有笑的走过自己面前的寒冷的梦魇里。她,不曾近距离的见过方歌和宋小乔的相处,告诉过自己或许他是喜欢她的,或许他对她只有习惯,或许他不爱他…… 苏爱爱盯着雪碧杯,什么地方一不敢看,不敢抬头看方歌,不想看到宋小乔的笑脸,但耳朵却竖得老高,两人声音的混在所有的喧嚣中,抓得着轮廓,听不到内容,烦人! 忽然,一块椒盐排条放入她的小碟中,旁边,欧阳拿了筷子,支着头看着她。 苏爱爱脸一红,有点恼,匆匆站起来,说:“我想起来了,要等个电话,先回宿舍了!” 走到楼下的时候,转角有人唤:“苏爱爱!” 苏爱爱回头,是方歌站在台阶上,哈,他们两之间永远隔了几层台阶! 方歌轻轻的说:“要回去了吗?出了什么事吗?” 冷风吹乱发丝,苏爱爱吸了吸鼻子,摇摇头,说:“没事的,放心!” 她忽然间想把什么都说出来,为什么要这样痛苦的呢,就这样告诉他,即使以后都做不了朋友了,也比这样强点吧! 她大声喊:“方歌!” 那个少年在台阶上抬头,大眼一片清澈的看着她,一如既往的温暖。 校园里,人来人往,广播开始响起来,是王菲的粤语歌《花事了》 这个女子的声音总带着几丝轻渺,她唱:“趁笑容还在面上,就让余情系在心上,世界大,生命长,不只与你分享,让我感谢你,赠我空欢喜,记得要忘记……” 她侧了身,看到落下的夕阳,她转头微笑,说:“没事了,我回去了!玩得开心!” 世界那么大,生命那么长,如果真的说了,可能我们都回不去了 …… 这次轮到方歌喊:“苏爱爱!”,她回头。 看着她小小的身影,他说:“路上小心!” 她笑起来,朝他用力的挥手道别,往宿舍区走。 校园就那么大,要小心什么? 就这样吧,让我感谢你,赠我空欢喜,记得,要忘记…… 那一边,方歌慢慢的往楼上走,转角处早站了个人,仰了头,一脚踏地一脚踩在墙上,手插在兜里。 方歌愣了愣,喊:“欧阳学长。” 他低声问:“为什么不告诉她?” 方歌不说话,半响,开口:“我不能!” 欧阳站直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咬牙说:“你早就知道了!” 方歌任欧阳拉住他的衣领,侧了头,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依然是那个清澈如水的少年,他轻轻的说:“我不能告诉她,我不想看到她那样的表情。”他伸出手掌,张开,又握上,说:“就这样两人都不要开口,如果拒绝了,她就会离开,或许去到我再也看不到的地方……” 他知道这样是他自私。他不能说,也害怕她开口提,害怕她的脸上会出现他不愿意看见的难过——是因为他。两人本就没多少牵绊,共同的人和事越来越少,如果说了,她可能再也不想见到他了吧!她,总会遇见让她走出来的人的! 欧阳放开了方歌,收回手放在兜里,一字一顿的说:“我会去追她!” 他愣了愣,点头,他真的飞快的跑下楼去…… 方歌握紧了手,总有那么一个人的!至少,那时,他还可以在她身边祝福她! 春天是什么时候到的呢? 小径上的泥土踩上去像松软的棉被,草地上雪化后,草皮开始褪去枯黄的皮,偷偷的露出小小的一撮。蟾蜍“啪嗒啪嗒”的跳过草地。 苏爱爱蹲在地上看笨笨的蟾蜍,为什么明明春天已经来了,她的心还落在那个冬季? “嘿,苏爱爱小朋友!”一杯热奶茶贴上她的脸。 苏爱爱抬头去看,欧阳嬉笑的面庞就在上方,她懒懒的接过奶茶,脸上有刚才奶茶留下的暖意。 欧阳问:“在看什么?” 苏爱爱说:“看笨蛋!” 欧阳偏了头:“没有镜子啊,你怎么看自己?” 这人为什么不去吃饭!苏爱爱没心情和他顶嘴,往前走。 欧阳依然嬉皮笑脸:“有一天,一块七分熟的牛排和一个块分熟的牛排相遇了,可它们却没有打招呼。来,猜猜为什么?” 苏爱爱淡淡的问:“为什么?” 欧阳大声答:“因为它们不熟嘛!” 很冷,苏爱爱翻了个白眼:“我和你也不熟!” 欧阳指了指自己鼻子说:“你承认自己是牛排,我可不是!” 苏爱爱不理他。 欧阳的兜里手机响,他掏出来看一眼,关掉。又响,他又关掉,最后直接关机。 苏爱爱伸了头,看了眼,是他分手的女友宋佳语的号码。 她好奇:“你为什么不接?” 欧阳奇怪:“分都分了,我为什么接,接了能说什么,安慰她吗?”自嘲的笑笑:“恐怕全世界的人都可以安慰她,就我不能!” 苏爱爱想起第一次活动时,一个女生说英语系的系花为了欧阳要死要活的话,她说:“你这人也太绝了吧!” 欧阳反问:“那我应该怎么做?” 苏爱爱没有话了。 两人慢慢走在小径上,欧阳一语双关的说:“人有时候狠一点,对别人狠一点,对自己狠一点,总给自己希望,其实是对自己的残忍!” 苏爱爱干笑,大声说:“哈,那你下个目标是谁啊?我们宿舍也有很多美女的!” 想想老钱和欧阳倒是蛮搭的。 欧阳转身,一脸认真的盯着苏爱爱,黝黑的眸子把苏爱爱盯得别过脸去,心开始慌。 半晌,他说:“苏爱爱,你真的不懂吗?”苏爱爱要着嘴不说话了。 他说:“你真是个笨蛋!”丢下苏爱爱,一人走了。 回到宿舍后,苏爱爱拆开零食狂吃,似乎想发泄什么却又都不知道。 打开QQ,烈情的头像自动的亮起来,是她的留言:“爱爱,在吗?” 她当时不在,烈情底下一条,写着:“爱爱,我谈恋爱了。” 苏爱爱一下子脑袋空白,再看下去,似乎过了半小时,烈情又打:“对方是东北人,他其实一直在照顾我,一个人在美国,真的很难,我今天答应的。” 苏爱爱不知道说什么,烈情最后一条是:“爱爱,看到了吗?给我回一条吧!” 苏爱爱一下子阖上电脑。 她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烈情,你还在喜欢着方歌吗? 那,方歌呢?你是不是还在惦记着烈情? 为什么只有她是在念念不忘的呢?感情,真的能轻拿轻放吗? 四个一起奔跑的人,似乎只有她是落在了最后面…… 手机开始震起来,打开,是苏阳的短信:“爱爱,我快要转学去瑞典理工读书了,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了,我这个寒假都在忙着准备留学的事情。爱爱,你在做什么?你现在开心吗?” 苏爱爱脑子又是一嗡,大家都是商量好的吗?为什么一个个都要离开她了呢? 她僵了手指打:“什么时候走?” 苏阳回:“应该是暑假。”似乎是开玩笑的,又发来一条:“爱爱,其实我最遗憾的就是始终没有追到你,你真是太迟钝了!” 苏爱爱盯着短信看了又看,颤抖着手指打下:“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对方半天都没有动静,一下子,手机开始狂震,是苏阳的电话,苏爱爱死死盯着,终于接了起来。 苏阳的声音很大,似乎有点不相信:“爱爱,你说真的?” 苏爱爱轻轻“恩”了一声。 苏阳声音很兴奋:“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又问:“爱爱,你真的答应了?” 苏爱爱又“恩”了一下,说:“真的,我有点困,先睡了,明天再说吧!” 苏阳的声音一直很高昂:“好的,好的,我明天再打给你,你好好休息,盖多点被子……” 苏爱爱挂了电话,打开电脑,一个字一个字的回,写下又删了,最终写道:“我知道,你要幸福!” 她其实想打:“那,方歌呢?”烈情,那方歌呢?方歌怎么办? 但她没有,头靠在键盘上,压出一大堆杂乱的符号在画面上延伸…… 黑色的键盘留下透明的泪, 烈情,爱一个人真的可以用爱另外一个人来代替吗?人到底是因为抛弃了旧爱,才可以开始下一段的恋情的呢?还是因为有了下一段恋情,才能够忘记旧爱呢? 真的,可以忘记吗?我们,真的可以幸福吗? ——BY爱爱 为你拨一颗石榴的爱情 那是一个午后开始的对话。 苏爱爱站在桌边拨石榴,在家的时候都是苏妈妈剥好了给她吃,她却不知道原来拨石榴是那么麻烦的一件事,一层层的皮剥开,一粒一粒的剔下来,红色的汁淹没了手指和指甲…… 小美的坐在床边为男友打毛衣背心,暖暖的阳光照在银色的针尖,闪着点点的光。 糖糖扔了杂志叹气:“我要是爱一个人,我也为他打件毛衣!” 老钱在画眉毛,又有约会,她换了眉笔,轻笑:“真了不起,我要爱一个人,和他结婚就很不错了,但洗衣烧饭这种事别找我!” 苏爱爱把剥好的石榴子装在青花小碗里,红嫩的果肉发出莹莹的光,她继续剥开一下瓣,又是一手酸甜的汁。 她说:“我要是爱一个人,我就为他剥一颗石榴!” 她要是爱一个人,她就坐在这样的午后里,为他细细的剥一颗石榴,切开厚厚的果皮,剥开一层层白色的膜,一粒一粒的取出籽来,每一粒石榴籽都是一颗小小的真心…… 只是,那个人在哪呢? 手机震起来,苏爱爱洗干净手,是苏阳的短信,自从昨天答应了他在一起,她的手机就变得很操劳。 苏阳问:“爱爱,在干吗呢?吃过了吗?从昨天开始我就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你呢?开心吗?” 苏爱爱心里一慌,皱了皱眉,还是回了:“恩,开心。在宿舍里待着……” 苏阳的短信回的很快,一下子就震了,苏爱爱还在剥石榴,小美说:“喂,哪个帅哥,快看看啊!” 苏爱爱看了眼手机,说:“等一下,我剥完石榴!” 手机在震,小美跳下床,看了眼手机,慢慢说:“是方歌的电话。” 苏爱爱匆忙拿纸巾擦了下手,接了过来,吸了口气,“喂”了一声。 方歌的声音响在耳边:“在忙吗?” 爱爱摇了摇头:“不忙,怎么了?”她想起烈情留的言,方歌知道了吗? 方歌说:“我在楼下,你有空下来一趟吗?” 苏爱爱说:“好,你等下!”抓了把头发,就匆忙下去了。 方歌直直的站在楼下等着,看到苏爱爱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盒VC银翘,一笑起来比今日的暖阳还要温暖:“给你,昨天你好像感冒,吃点吧!” 苏爱爱心一下子变得很暖和,接过来,放在自己兜里,她问:“要走一走吗?” 方歌点点头,两个人慢慢走在校园里,香樟树开始绿了,周围有骑着车的学生,“丁叮铃铃”的穿过他们。 苏爱爱的手放在兜里按在药盒上,上面还有方歌兜里的温暖。 她想了很久,还是开口:“你,知道烈情的事了吗?” 方歌点点头,侧脸看不出表情。 苏爱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低下头踢着脚边的石子。 走到操场附近的大榕树下,方歌开了口:“爱爱,我觉得,人呢,有的时候,别为爱情太勇敢了。有的时候,太勇敢了,会摔的头破血流。” 欧阳昨天追出去后就没有回来过,他想了很久,这个时候是该为这个女孩做些什么的。 苏爱爱忍不住问:“方歌,爱情……真的是可以忘记的吗?为喜欢的人做过的事,说过的话,真的能忘记吗?” 因为是年少最真心的朋友,最真诚的喜欢,所以这样的问话能对这个少年脱口而出。 阳光穿过抽绿的枝桠,微风吹起衣衫的角,碎发随风轻轻的飘。 方歌轻声说:“我觉得是不会忘记的,曾经那么喜欢的人怎么会忘记呢?但是,这样的爱会慢慢的沉淀的,因为希望对方幸福,所以必须选择默默的祝福!” 他抬头,望向天空,似乎是在对自己说:“我有时想,人和人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平衡,爱情可以是自私的,可是老天是公平的,注定让你先遇上谁,又和谁擦肩而过,但终归是会拥有自己的幸福的,只要不破坏这样一个平衡,大家都还是一辈子的朋友,还会再相见,只要可以相见就足够了!” 风轻轻的拂动这个少年的黑发,他转身望相苏爱爱,大眼里的光依旧没有变,他说:“爱爱,有时候,只有爱是不够的……” 苏爱爱转过身去,抬头仰望着天空,太阳依然是那么温暖,天空依然是那么清澈,清澈到仿佛要滴下水来。 苏爱爱不敢低头,一低头真的要滴下水来。 是啊,只有爱是不够的,这样的少年其实是他们中间最敏感的人呢。 他在这里,烈情在那里,他不会过去,她也不可能回来,所以,只有爱是不够的,光是有爱也不可能在一起的。她的假装坚强,他的难以放下的责任,原来,就是隔着这么远,他们都是知道的,所以早做了选择。 那么她呢?似乎只有她是没有成长的呢。 方歌清澈的眸子看着苏爱爱,放软声音:“苏爱爱,其实我早就想和你说了,你看你,你是那么好的一个女生,一定会遇上一个好男生的,一定会的,等到属于自己的那个人!” 枝桠的舞动发出“咿呀”的声音,方歌走上去,伸出手来,搂住苏爱爱的肩膀,苏爱爱一下子差点停止呼吸。 方歌并没有抱的很紧,他拍了拍苏爱爱的背,是很友好的拥抱,就像一个久违的老朋友。 苏爱爱也伸出手去,拍了拍方歌的背,这是她第一次和方歌拥抱。在古老的校园里,在快冒绿的老榕树下,在初春的暖阳里,如此纯净的拥抱着,像隔了很久远的年代…… 眼里开始有柔软的湿意,他放开她的肩,说:“慢慢来,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苏爱爱用力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笨拙的他们并不会选择巧妙的推脱,不懂什么才是能够顾全大局的拒绝,他们只能选择这样的拥抱,可是,这是多么温暖的拥抱啊! 苏爱爱说:“我回去了,你别送了啊!” 方歌点点头。 他站在大榕树下,她一步步背过身去。 捏着兜里的药盒,捂住眼睛…… 是啊,曾经如此喜欢的人,怎么能够忘记。 一起有过的成长,曾经给过我的微笑,在那些灰白的岁月里为我空白的感情填上的神秘色彩,怎么能忘记?即使不曾得到,我也绝对不会忘记,绝对不会忘记喜欢上一个人的甜蜜心情,带着这样的感情,一定会迅速的成长,更加懂得珍惜下一个遇见的人,然后,一定要幸福! 苏爱爱没有回头,即使再想回头也没有回头,她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感谢自己喜欢过方歌,这样一个少年,就因为有这般敏感的心,才可以也将她的心轻轻的放下…… 微风拂过早春三月的校园,这一年,樱花树又要开了呢! 当岁月冲刷过时光斑驳的墙,当雨季漫过青春的脚尖,当初开的花朵落在成长的肩头。当你我,不旧爱,不年少,一定可以幸福的! 苏爱爱回去后,就接到苏阳的电话,问:“爱爱,你刚才到哪去了?” 苏爱爱剥了几粒药放在嘴里,说:“下楼拿点东西。” 苏阳说:“啊,这样!”转了声音,听到出一定是很开心,问:“爱爱,你想我吗?” 苏爱爱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很害怕这样的问题,浑身上下起了小疙瘩,这样的问题,方歌是不会问的,欧阳,也是打死都不会问的。 她突然想起那个傍晚,欧阳晶亮的眸子,他说:“苏爱爱,你真的是个笨蛋!” 苏爱爱一惊,怎么想起他了,说:“我等下要去上高数课了,你去吃饭吧,等下再说!” 挂了电话,坐在那里对着剥好的一盘石榴籽发呆。 高数课上,苏阳又发了短信来:“想我吗?在干吗?开心吗?” 苏爱爱一个都不会回答,看了短信很久,又扔到抽屉里,小美在旁边记笔记,瞟了眼说:“作孽啊!” 苏爱爱不理她,翻出手机来,想了很久,打:“苏阳,我觉得我昨天说的太早了,你让我再想想,好吗?”看了又看,咬了牙,发出去。 很快的手机震起来,是苏阳的电话,苏爱爱赶紧挂了,发了出去:“我在上课!” 半天,苏阳的短信过来:“是我有什么地方不好吗?我做错了什么吗?你后悔了吗?” 唉,真是孩子,苏爱爱揉了揉额角,打:“没有,你没有不好,真的很好,只是我太冲动了!” 一道习题的时间,苏阳的短信又来了:“爱爱,你怎么能这样,我还想来看你,我明天就过来!” 苏爱爱“啊”了一声,一头撞在桌上,她范了多大的错误啊! 苏爱爱赶紧回:“你不要过来,真的没事,我只是想再想一想!” 可是,苏阳并没有给爱爱想的机会,真的第二日清早就过来了。 苏爱爱翘了课,去接他,像模像样的带他参观校园,死活不敢提短信的事。 两人走在主干道上,苏爱爱努力指着周围:“这是布告栏,这是大学生活动中心,这是男生楼……” 苏阳扁着嘴不说话,一张孩子脸弄得苦兮兮的。 苏爱爱只有不停说话。 真是冤家路窄,走到男生楼的时候,欧阳正挎了单肩包,穿了立领运动服走出来。 苏爱爱没想到这都能撞上,脑后热辣辣的,心里尴尬极了,正想着要不要和欧阳打招呼。 欧阳居然像没瞧见她一样,就这样两人擦肩而过…… 苏爱爱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心里一下子有点空,欧阳就算再和她斗气也都没有这般对她视而不见的,真是奇怪了! 苏阳拉了拉爱爱问:“怎么啦?” 苏爱爱摇了摇头,不说话了,继续向前走。 “爱爱,为什么和我要分手?”终于,苏阳开了口。 苏爱爱停住,她不敢回头,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不好意思,都是我太冲动了”吗?说:“我根本不喜欢你吗?” 她都说不出口。 苏爱爱看到苏阳,就像看到了在方歌面前的自己,希望他可以快乐,却又给不了他这份快乐,不忍他难过,可最终,让他难过的人还是自己! 唉,她,终究没有方歌细心,能够鼓励她充满勇气的走下去。 苏爱爱点了点脚,轻轻开口:“对不起!” 她知道这样的对不起是代表不了什么的,但她没有办法,她恨自己为什么要发那样的短信。 又或者,为什么不能忍受,也许就几个月,等到苏阳走就好,但她又觉得那样是对不起方歌的,他教她好好的放下,她就一定要好好的拿起,爱情,是不可以敷衍的。 苏阳走过来,拉苏爱爱的手:“爱爱,你怎么能够这样对我?怎么能这样?……” 一直这样说着。 这个男孩,从上家教起,从肯德基的补课起,她就欠了他很多,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会伤害到他…… 苏爱爱痛苦的闭了闭眼,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只是没有准备好!” 苏阳放开了苏爱爱的手,这一刻,这个男孩突然变得很成熟,他冷静的说:“苏爱爱,你不是没有准备好,没有一个女生是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爱情的!” 他一字一顿的说:“你不过,是不爱我,罢了!” 转身就往校门走。 苏爱爱站在原地很久,她一直以为苏阳是个孩子,可当她说出这样的话时,她却真的被震住了,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她跟了几步,苏阳摇头说:“别跟了,我没事,我回去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苏爱爱只好站住,暖春的阳光照在她的肩膀,那个少年的身影越走越远,她却突然觉得很沉重,她突然能够理解方歌对于自己的心情,一定也是这般,无力,却又不忍放手…… 只要不说,还是能做朋友的吧?嘻嘻哈哈的笑着,慢慢的把明白藏在心里,然后——成长,等有一天,彼此都会遇到适合的人,不失去联络的各自幸福的生活着,这也算是一种守候吧! 可是,她现在已经说了。于是,连去安慰他的理由都失去了…… 年少的我们,总想什么人都不伤害,把什么事都做的圆满,原来,不可能啊! 苏爱爱回去上课,低着头,往教学楼走。 谁知道,正想上楼,却看到欧阳坐在楼梯上,托着头,看着她。 苏爱爱一下子很紧张,有做贼心虚的感觉,跳脚:“你干什么啊你?” 她不懂,在她面前,苏阳像是一个无措的孩子,但倒了欧阳这里,她倒变成了个幼稚的孩子,老是吵嘴,老是蹦跳。 欧阳不说话,站起来,把背包往后整整上楼。 苏爱爱有点急,一把拉住他的背包。 欧阳冷冷的喝:“放手!” 苏爱爱吓了一跳,松了手。 欧阳站在台阶上,背着身,手插在兜里,大声说:“苏爱爱,你暂时不要和我说话了!” 苏爱爱莫名其妙,问:“你干嘛了你?” 欧阳还是不转过来,伸了脚,往上层台阶踢了踢,像一个发泄的孩子,嘴里却云淡风轻的大声说:“啊,不知道,可能是吃醋了吧!” 苏爱爱“啊”了一声。 欧阳这才转过脸来,清晨的光照在他英气的脸庞,有点红晕,他没好气的说:“我说,我吃醋了,你和一个我不认识的男生肩并肩的走在校园里,对我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他顿了顿,眼神一下子又要把人吸进去了,他说:“苏爱爱,我想我已经是喜欢上你了!” 也不理苏爱爱呆如木鸡的表情,上了楼。 后来的事情,苏爱爱都记不大清了,这几天她都像演戏一般,太不真实了。 她坐在电脑前,打给烈情。 烈情都笑死了,一连串的“哈哈哈……”最后,问:“那你为什么不选他呢?” 苏爱爱想了想打:“他太闹了,认识那么多人,和我不适合!长久不了!”想了想,又加了句:“对了,他还会抽烟!” 烈情在另一端都快笑抽了,这小妮子,明明都想了那么多了,还说不适合! 她打:“爱爱,人要随心动!现在想做的事即使压抑着不做,以后也还是会做的。比如,你以前喜欢的那条裙子,即使当时嫌贵没买,但后来,还不是念念不忘,想了一个晚上又拉我去买了。看,还不如当时就买了!” 苏爱爱想了很久,又打:“但是,肯定长久不了的,他花心,他会抽烟,他……” 烈情打:“爱爱,为什么你每次还没有得到就先想着失去了呢?” 苏爱爱“啊”的哀号一声,趴下来,转头, 还有一颗硬皮的石榴大大刺刺的躺在窗台上…… 台阶上的剑客 几个礼拜后,苏爱爱的手机里多了一条短信,简单的三个字一个句号:“我走了。” 苏阳离开的日期要比原定的早很多,苏爱爱不想深究其中的原因。 宿舍里大家在午休,老钱在敷面膜,小美在和男朋友发短信,糖糖戴着耳机睡得正香。 苏爱爱拿了手机,丢开杂志,轻手轻脚的开了窗,春日的和风加了太阳的味道飘进来,轻轻的撩着脸庞的碎发。 烈情说过:“我不喜欢回忆,一点意义都没有!” 爱爱说:“每一个和我相遇的人,做过的事都是巨大的宝藏,要好好收着。” 在这样宁静的午后,她突然想起那个在肯德基里为她点上一杯圣诞的少年,那些一起补习的午后…… 之于苏阳,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愿意想起了吧? 苏爱爱趴在窗户上,一键一键认真的按下:“祝你以后幸福。” 方歌,烈情,她自己似乎都很喜欢用“幸福”这个词,虽然二十岁的他们并不知道到底什么叫幸福,幸福真的是两个字就能够形容的吗【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但是,他们仍如此执着的相信着这两个字,如信仰一般认为它涵盖了世上一切美妙的祝福。 很快的,手机又震起来,苏爱爱直接点开:“你也一样,要开心!” 苏爱爱一下子微笑起来,她每每看到苏阳问她“今天开心吗?”这般的句子都会似面对一个孩子一般的无奈,但到这一刻,她却是真诚的微笑着。 今天的校园还和往常一样,隔壁男生楼依然会有只穿着汗衫就在阳台上转悠的雄性动物,旁边的女生宿舍传来聊天的笑声,楼下有阿姨的吆喝声,三三两两的女生提着热水瓶经过…… 只是,从今以后再无人会盯着她问:“苏爱爱,你现在在干什么?”“苏爱爱,你现在开心吗?”再也不会有人如这个男孩一般,如此单纯的,执着的关心着她现在是否快乐…… 城市遥远的一段可能有一架飞机正准备起飞吧? 苏爱爱没有再发过去,她合上手机,对着蔚蓝的天空轻声说:“再见。” 我曾以为年少的朋友,第一次喜欢的人,第一次喜欢过自己的人,都永远不会远离,不会分开。喜欢的会一直喜欢,亲昵的还是亲昵。 原来都不能够呢,所以,慢慢的,我学会对于一次次的离别微笑着说:“再见”。 再见了,我第一次喜欢的人; 再见了,第一次喜欢过我的人; 再见了,曾经的自己。 唯有“再见”,才能成长。 至于欧阳,苏爱爱是复杂的,对这个男生相当的好奇,想去接近又害怕接近,这样的感情却是和喜欢方歌时的温暖心情不一样的,像一只抱着自己尾巴的黑猫踮着脚小心翼翼的走在房梁上。 烈情取笑她:你完了,一个人好端端的对另一个人好奇肯定不正常,我也很好奇你到底好奇什么啊? 苏爱爱没好气的回:“莫追问,君须知好奇心杀死猫也!” 好吧,既然好奇,那就解决好奇吧! 苏爱爱同志得过且过人生二十载,终于鼓起勇气问阿单要了欧阳的电话,阿单在那头还奇怪:“今天法学系辩论赛欧阳主持,你这时找他?” 苏爱爱支支吾吾的回了,一头躺回床上头捂在枕头里,想了很久,还是按下:“我是苏爱爱,你比赛完了有空吗?有话说。” 按完后就飞快的发了出去,发完后又翻出来看一遍,抱着手机躺在床上哀嚎,太蠢了就这样发出去了,那欧阳上次还凶巴巴的说:“不要和我说话了!”如果不回怎么办? 老钱对着镜子修眉毛,瞥了一眼:“抽风啊你!” 小美意味深长的说:“春天来了呗!” 手机很快抽起来,苏爱爱“啊”一声,跳起来一看,是欧阳回的:“现在说,四点,我在八阶等你。” 这短信也太“欧阳”了点吧,苏爱爱退出一看时间,只有十分钟,立即爬起来换衣服穿鞋。 在去第八阶梯教室的路上,嘴里咕噜着骂欧阳,手握成拳放在口袋里却是掐得有点抖。 走近八阶才发现这是辩论会的教室,该死的欧阳,不是骗她吧? 苏爱爱摸出手机来看时间,正好四点,才想发短信骂人,阶梯教室的门“砰”一下就开了,苏爱爱还没来得及看清,一阵旋风就卷过自己身边,还没来得及反应,“旋风”就拉住苏爱爱的手一下子把她卷跑了。 似乎打开的门里有黑压压的人群,似乎身后有匆匆的脚步,似乎后面有人大声喊:“欧阳!你回来!”似乎…… 没有似乎了,在樱花盛开的校园里,身旁的男生牵了她的手笑着奔跑,头顶的凤凰树支起一片绿莹莹的天空,空气里夹着了绿叶的青涩和花朵的香甜,樱花瓣滑过眼帘,粉色的芬芳就盛开在这个男生的细长的眼角。 上了另一边的教学楼,苏爱爱实在跑不动了,手被欧阳拉着不放,没办法只好赖了身子,大口喘气:“不行,我不跑了!” 欧阳似乎看到没人追来,慢慢收回手,靠在上三阶的台阶墙上,抿着薄唇,就是不说话,晶亮的眼似笑非笑的看着苏爱爱。 苏爱爱给他看得不好意思,左瞟右瞟,好半天,说了句:“你到底跑什么啊?” 说完了又恨不得抽自己。 欧阳倒是回答她了:“我宣布比赛提前结束,把烂摊子丢给阿单了。”抬腕看了看表,露了小虎牙笑得像个恶作剧的小男孩,却一本正经的点头:“现在估计有很多人在追杀我!” 苏爱爱想想阿单每次收拾残局的倒霉样,也弯了身子唔嘴笑起来,她正乐在兴头上,却冷不防听到上面的人问:“你要找我说什么?” 为什么这欧阳每每都能杀得她措手不及呢? 苏爱爱有点懊恼,低了头,点了点脚,轻轻踢着脚面上的台阶,还是不得不开口:“那啥,我承认对你有点好奇,那个,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 她自己也何尝不是个小孩子,特地强调了“有点”,说完了“从朋友做起”倒如释重负,吐了口气。 却听到头顶的声音毫不留情的说:“不可能!” 苏爱爱抬头,瞪大眼睛,看见欧阳云淡风轻的样子,生气了,大声问:“为什么?” 欧阳靠在墙上侧过脸来,眯了眼,眸子里的光却让人心直跳,他冷冷的说:“苏爱爱,我可没那心情和你做什么朋友!要么就在一起,要么就别和我说话了!” 苏爱爱倒是愣了,嘿,呆头鹅遇上耍流氓的了! 欧阳看苏爱爱不说话,也不看她,慢慢的一层层台阶往下走,与苏爱爱擦肩而过…… 苏爱爱心跳得厉害,余光都不敢看,听见他的脚步声下去了,又立即回了头,这一回头,倒是被他一拉手,脚一踩空,又被人箍了胳膊,一下子跌到一个充满太阳味道的怀抱里。 苏爱爱原本以为欧阳离开了,没想到他居然玩这招,心里再怎么样,手上还是不客气,脸红着在他怀里挣扎。 突然,欧阳的手机却在口袋里震起来,欧阳拿出来,屏幕显示“来电:阿单”, 欧阳皱了皱眉做了个苦脸,比了噤声的手势,一手搂了苏爱爱,靠在墙上,一手接了电话。 果然一接通阿单火爆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苏爱爱真的不敢折腾了,头埋在欧阳的胸膛里,怕阿单听到大气都不敢出,耳朵里只有两个人咚咚的心跳声。 欧阳的声音就在头顶:“知道,知道,兄弟,早就要结束了,这不是留了稿子给你了!” 苏爱爱听见欧阳的苦相,“嗤嗤”的笑起来,立即被欧阳蜷起手指敲了个毛栗子。 阿单在电话那头嚷嚷的声音清楚的传出来:“我×!甭说这套,是兄弟就今晚请吃饭,对了,咱家妹子找你,顺便叫上她,你打给电话给她!” 苏爱爱听到阿单说自己,吓得不敢说话,却听头顶的声音带了笑意:“你自己和她说!” 冰凉的手机一下子就被塞到耳朵旁,苏爱爱吓了一跳,“啊”了一声,反应过来立即捂嘴,看到欧阳挑了眉在那奸笑,生气得踢了他一脚,甩开手,想往楼下走。 偏偏欧阳不放手,那一边阿单在电话里嚷着:“喂,怎么你们会在一起,怎么回事啊?喂……”这一边这两个人手上都要拧出麻花了。 欧阳不管阿单的喂来喂去了,直接切了电话,取起两人握着的手,板了脸一本正经:“苏爱爱同志,人证物证俱在!本席宣判你与欧阳烨柏同志终身徒刑!即刻生效!” 苏爱爱真没见过有人这样的,脸一红,却又不知道说什么,站在台阶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什么都来不及想了。 欧阳拉了她的手,下了几个台阶,回了头,背着阳光,伸出另一只手来拨掉她发上的一瓣樱花,勾了薄唇轻轻一笑,眨了眨眼,手上握了握,说得神气无比:“这叫做:执子之手,把子拖走!” 樱花瓣轻轻飘落在台阶上…… 这年春天,掀起一阵名为“欧阳”的旋风,一下子把苏爱爱卷走了, 这年春天,有个眉眼神气的男子跨过台阶,紧紧的握住她的手。 于是,那年那个在台阶上数着“喜欢”“不喜欢”的小女孩慢慢的长大了,于是,那个擦破了的伤口应该可以愈合了…… 烈情,我曾经看过一部动画,里面那个少年身材刀疤脸蛋的剑客伸出手对他的爱人说:“我带你走!”而今,这个站在樱花中微笑的男子,这只牢牢握紧的大手……是不是这双手真的能把我的一生拉到另一个彼岸去呢?如果可以,我愿意跟着我的剑客,浪迹天涯,从此以后,执子之手,被子拖走! ——BY爱爱 爱情人人栽 爱爱说:“就这样,我的恋爱史由两点一线变成了曲线图!” 烈情说:“孩子,将来还会变成流程图的,测量系数增加至年龄,岁数,房否,车否,学历,家庭,等等点点……阿弥陀佛,节哀顺变!” 苏爱爱老实交代的时候,513难得一片肃静。 一分钟之后,糖糖是第一个扑上来掐人的,平时老以“苏爱爱是我家小妾”自居的她发现自己突然变成了宿舍里唯一的寡人,当然要拿苏爱爱开刀,直吼着:“天啊,我家小妾叛变了!这叫为夫的怎么活啊!我,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孙小美合上英语书,一把拉开糖糖,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的打量了一遍压在糖糖小毯子上的爱爱,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天要下雨,树要开花,儿要嫁人,真是挡也挡不住啊!” 老钱抬手去找她的卸妆水,淡定的擦掉划出来的眼线,用妩媚的动作配上凛冽的眼神:“请客吃饭,早餐,宵夜,豆浆,奶茶,一个都不能少!” 糖糖抢了老钱的眉笔,一把指向苏爱爱大声吼:“对,一个都不能少!” 手机在桌上震了起来,苏爱爱揉着被糖糖蹂躏的胳膊去接,阿单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沉痛无比:“大妹子,俺们养儿不孝,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咱家欧阳小子的魔爪怎么就伸向你了呢,真是没脸见你啊,放心啊,哥哥我立刻马上就把这小子手卸了来见你……” 苏爱爱愣了半天,只听得电话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锅碗瓢盆一起上架,欧阳的声音传了出来:“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有好话没,这叫肥水不露外田……哎,砸吧,砸吧,顺右手边操,哎,对,把小手的皮夹砸给我,今晚我请客,小手买单……” 苏爱爱捧着电话躺在床上笑起来,一会电话又有人接了,欧阳的声音,大气也不喘,约是听到她的笑声,数落道:“笑!笑!还笑!苏爱爱同志,你才上任的爱人同志惨遭人围剿,我怎么觉得阁下有点幸灾乐祸啊!” 苏爱爱皮薄,脸一红,啐他:“你别胡说!”什么爱人同志,太奇怪了! 欧阳只是轻笑,不和她较劲:“今晚上把你宿舍叫上,吃饭!” 苏爱爱奇怪:“吃什么饭?” 欧阳笑起来:“鸿门宴,你宿舍人没闹你?破财消灾!呜呼哀哉!” 恋爱注定和破财有关,大学恋爱尤是,成本无数收益为负。所以,同学们,恋爱有风险,投资须谨慎啊! 阿单最终没有提了欧阳兄的玉手进谏,酒足饭饱,打了个饱嗝,拉着苏爱爱的手,痛心疾首:“以后有什么事就说,欧阳这小子,人倒是真不坏,但将来要有什么对不起你的,直接和我说,二话不说,我就去把他做了!” 这群男生也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苏爱爱还是连连点头,正点着呢,头就被欧阳扶正了,欧阳一手甩走阿单的手,一手拉了苏爱爱的手,嬉皮笑脸声音却很严肃:“朋友之妻,非礼勿摸,要摸摸您自个的去!”大家一下子都笑起来。 苏爱爱第一次大庭广众被一干男女哄闹,脸一红,一甩手,自己拉了孙小美跑了。 回了宿舍躺在床上,接了欧阳的电话:“笨蛋吧,跑什么跑,拉人还拉错人了!” 苏爱爱莫名其妙:“我哪儿拉错人了?“ 欧阳说的理直气壮:“你说说,你拉要拉也得拉我啊!” 苏爱爱忍无可忍:“你还没被笑够?” 欧阳在那头认真的说:“你越这样才越容易被闹,恋爱是我和你的事,我和你不偷不抢,大大方方的,关他们什么事,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去吧!” 苏爱爱“啊”的哀嚎。 这个欧阳有的时候像流氓,有的时候像无赖,有的时候却很成熟,说出的话一针见血,真是搞不懂啊搞不懂。 欧阳在那头低低的笑起来,他轻声说:“小笨蛋,晚安!” 苏爱爱本来是蒙着头躲在被子里的,只觉得热气一下子冲到脸上,喘不过气来,轻声的,迅速的说:“晚安!”飞快挂了电话。 掀了被子,大口呼吸着新鲜口气,耳朵却还是滚烫的…… 原来这就是恋爱, 有一个人会特别的对你好,全心全意的待你,在深夜里逗你开心,轻轻的在你耳边说:“晚安”。 这般的亲昵,这般的“晚安”,从此之后,别无他人…… 接下来的几天倒是有点奇怪,欧阳一直没有打电话来,苏爱爱走到哪里都带着手机,睡觉时手机都放在枕边,时不时看上两眼。 苏爱爱翻着杂志,瞪着手机,手机也瞪着她,她火了,一把拿起手机拨了号码。 一会,小美切掉震动的手机,莫名其妙:“爱爱,我就坐你旁边,你打给我干什么啊?” 苏爱爱怒,电池满格,没有欠费停机,很好,很好,这个欧阳死定了! 老钱最近又换了男友,硬件升级,大三的换成了研究生,切了和男友郎情妾意的电话,笑得好不得意:“没想到咱苏爱爱同学也有今天,为了等个电话变成了个小狮子,哈哈,我一直以为你不是这种人呢!” 糖糖在吃薯片,嚼得满口渣直喷:“要我看,想打就打啊,你家老公是个极品,不看紧点,就没了!” 小美拍糖糖的头:“尽胡说!”转头对苏爱爱说:“他说不定有什么事呢?” 苏爱爱抓了薯片吃,还在嘴硬:“我又没想那么多!” 老钱说:“千万不能打过去,这男人女人要分清楚主动,女生打过去就输了!” 宿舍这些女人一遇上别人的事都变成情感专家了! 苏爱爱头大,一把扯过糖糖的大薯片袋:“绑架薯片,出门散步!” 苏爱爱把薯片嚼得“咔咔”响,肚子里骂欧阳骂了一百遍,手机还从不忘兜里掏出来看了数十次。 走着走着,居然撞到从图书馆里出来的方歌。 方歌问:“感冒好了吗?” 苏爱爱连忙把薯片包藏到背后,点点头:“早好了!” 两人慢慢的坐在林荫道上。 方歌轻声说:“其实欧阳是个不错的人!” 苏爱爱没想到方歌都知道了,愣了很久,慢吞吞的说:“不知道!” 方歌轻轻的笑起来:“怎么会不知道呢,和他在一起的不是你吗?” 苏爱爱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忍不住开口:“方歌……”却欲言又止。 他说:“嗯?” 这一声轻轻柔柔的“嗯”字却让她不禁一骨脑的说了出来:“我觉得恋爱真的是件很头疼的事”苏爱爱说着扳着手指:“比如他为什么没有打电话来,要不要我打过去?要不要发短信给他?但,为什么一定是我得先做呢?……很烦!” 方歌转了身,看了低着头数着的苏爱爱,调了视线到路旁的老槐树上,说:“是很烦,有的时候烦的还不仅仅是这些。” 他又转了头,大眼盯住苏爱爱,眸子里的和煦却让人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方歌说:“但是,我觉得两个互相喜欢的人能够在一起就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世界上那么多人,真的能找到一个握住你的手的人恋爱不是更应该好好珍惜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量:“恋爱,恋爱,其实恋的终点就是爱,爱一个人并不是想办法征服她,而是心甘情愿的栽在她手上。” 这个少年这么说的时候,头四十五度角微微的仰向天空,露出颈部苍白的线条风轻轻的翻动他白色衬衣的衣领…… 苏爱爱一下子愣住了,然后心里就慢慢的就开始分泌出忧伤。 如果此时此刻是别人对她说这话,她肯定嗤之以鼻的说:“说得轻松,你来试试!”但因为是方歌说的,所以,她相信! 她坚定的相信着这个少年所诉说的情感,然后,真的希望他能够栽在谁的手上,不论是谁,但求其幸福! 真的!她慢慢的转过身子,不忍看见这少年望天的眼神。无论是谁,只要方歌幸福就好! 隔日,失踪的欧阳同学直接出现在苏爱爱面前。 苏爱爱在收拾基础会计的笔记,糖糖本来走在前面下课的,回头就来拉苏爱爱袖子:“你家欧阳公子在外边等你!” 苏爱爱嘴上不咸不淡说着:“哦,等下!”心里却似外边的天气一般开始晴空万里。 欧阳果然在教室外边,靠在窗边,看见苏爱爱来了,露了细白的小虎牙一笑,眼里的阳光占去窗外春意的大半。 手插在兜里站直了身,说:“走吧!” 苏爱爱在这几天想过如果在看到他一定不理他,一定要让他自己良心发现,一定……可是现在只是他这样站在暖暖的春风中,说一句:“走吧!” 她就心甘情愿的跟着他走了。 欧阳说:“这几天我们系有个比赛。” 苏爱爱在后面跟着,“恩”了一声。 欧阳继续说:“我晚上都在教授那里。” 苏爱爱还是继续“恩”了一声。 欧阳又说:“白天起来都很晚了,和你时间钟不统一!” 苏爱爱还是“恩”。 欧阳一下子回了身,抬了苏爱爱下巴,放大的男性的脸庞一下子倒映在眼里,苏爱爱吓了一跳。 欧阳高挺的鼻子都快碰上苏爱爱的鼻尖了,两人眼睛对眼睛,他开口,唇上的薄荷气拂在她脸上:“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苏爱爱愣了愣,也莫名其妙:“是你不给我打电话!” 欧阳偏了头,松开苏爱爱的下巴,改拉苏爱爱的手,指指树荫:“我累了,睡一会!” 像个在恼羞成怒的大男孩,苏爱爱抬头去只见得他偏过的头,软嫩的耳廓好像起了红晕。 她一下子也不好意思了闹了,只好任他拉着。 校园的香樟树早就碧了大片,这片绿荫也是情侣的好去处。 苏爱爱靠着树坐着愣是不敢动,腿上枕着个大男生,头顶的树叶露了一中间的一圈,像一个通向天堂口的万花筒,大片的光晕透过这个小孔洒落下来,“哗啦啦”碎了一地。碧绿的叶子都发了绿油油的光,沙沙的摆动着。 鼻尖是老香樟青黄的树皮味,身上却满满的都是太阳香,这个男子靠在她腿上睡得正熟,眼睛下有浅浅的阴影,红艳的唇微微张开,如水嫩的樱桃,叫猫儿一口咬下。 哎,明明不见到就想吵架,见到却一下的变得满心柔软。 苏爱爱看着这样的欧阳,也不明白为什么面对方歌时她能那么的无私,碰个头破血流也不吭一声,但是面对他,她却步步为营,摆出高姿态小心斟酌,要不要给他打电话?是不是太掉价了点?他以前有那么多女朋友呢,她要是老打电话岂不是和这些女子无二样,变成他的人体传呼机?对于这样一个感情的老手,她这张白纸该怎么写呢?到底,他,到底为什么会喜欢她的呢? 她忐忑的心情被这样的问题涨得喘不过气来。 她的手掌撑在地上,青草在掌心刻出横七竖八的线,腿上的大爷却睡得正好,微翘的发梢在光晕里变成浅浅的棕黄,像稚鸟柔软的绒羽,她伸出手去插入他暖洋洋的发中,轻轻的叹口气,自我催眠:“恋的终点是爱,爱的终点是恋,爱他就是要栽在他手上!” 可是,凭什么啊? 她恼火,狠狠扯了扯他的头发,那人却一下子醒了,手按在肚子上笑起来,他闭着眼开口:“苏爱爱!” 她吓了一跳,反射性答:“到!” 他仍闭了眼睛,唇角却开始有了褶皱:“到什么到啊,你点名点疯了!哎,男生呢,对于喜欢的女生其实这里是有感觉的!” 欧阳放了手掌在格子线杉的胸口,嘴角微扬:“大多数感情,我也有自己的自尊,但对于值得的人,并不是拿去你的尊严,而是更让你感到自己的存在。打着自尊的旗帜,拼命想去驾驭对方,要对方改变,最终又能赢得什么呢?哈,都要忘记了,恋爱的对象不是自己,而是彼此!” 他一下子睁开了眼,眸子倒映着头顶一片水绿的翠,都可以从眼眶里打捞出来了,在风里迎着光抖抖,便扑腾扑腾的透亮。 欧阳伸出手手掌盖出爱爱的半边脸颊,他放低的声音:“没关系,你想给我打电话就打吧,就是不打,我也会打来的,以后,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的,有点小心思,耍耍小手段,都没关系,一辈子总得栽一次,栽就栽吧!” 想了想,又掐了掐苏爱爱的脸颊,佯装叹气:“哎,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认栽,认栽,我这颗好儿郎怎么就栽在你这根大愣葱上了?” 苏爱爱脸一热,开始掐某人的脖子:“谁是葱,谁是葱?你是葱!你是那根葱那颗蒜!!” …… 烈情,那些爱情专家到底是干什么的呢?爱情如果步步为营,小心翼翼的设计还成个爱情吗?原来恋爱是靠心的!原来不懂爱情的时候反而最懂爱情!所以,让爱情专家……统统见鬼去吧! ——BY爱爱 恋爱是项体力活(上) 每年六月七月,梧桐树开花了,跳楼潮也开始了。 复习周里的一个夜晚,据说隔壁女生楼有人在楼顶闹自杀。 据说阿姨去了,领导去了,救火车也呼啸着去了。 当救火车过的时候,苏爱爱睁了睁眼,撑起床,听见下面糖糖打呼噜的声音又继续睡死过去。 513的一群“觉皇”稀里糊涂的睡了一夜,才发现错过了特大新闻。 第二日,女生楼再一次轰动了,从一楼传到五楼,从左邻传到右舍,沸沸扬扬,版本A:昨天晚上,六号楼有个大四的女生因为失恋在楼顶要自杀。 版本B:昨天晚上,六号楼有个大四的女生因为失业在楼顶要自杀。 版本C:昨天晚上,六号楼有个大四的女生因为四级没过在楼顶要自杀。 …… 最后,另一名某大四的女生做了淡定的总结:“一个本科生大学四年学习生涯,学校里没有出过一次跳楼的那才叫奇了怪了!” 晚上的时候,苏爱爱窝被子里和欧阳打电话,欧阳边漱口边说:“跳楼?不知道,昨天被阿单拉去隔壁打牌,回来倒头就睡,小朋友半夜吃泡面的声音我倒是听得清楚。” 苏爱爱笑起来,本来很沉重的心情被他这么一逗一下子转移了。 夏夜里窗帘拉了一半,微凉的风送进来,吹动了碎花窗帘的边角,远处男生楼好像熄灯了。 苏爱爱裹了裹被子问:“熄灯了,你睡了吗?” 话筒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欧阳说:“还没,刚上床。你还不睡?” 苏爱爱今天一天听了无数传言,女生楼就没有一个说是不闹鬼的,愣是吓得睡不着,又不好意思说,只能缠着欧阳说话。 欧阳在另一头低笑起来:“漫漫长夜,爱爱姑娘无心睡眠哪!” 这句话是大话西游里至尊宝对白晶晶说的,原来版本是“晶晶姑娘无心睡眠”被欧阳一改,倒让爱爱躲在被子里笑起来,想笑又不能大声的笑,憋得“嗤嗤”的。 欧阳数落她:“好了,好了,别憋着了,爱爱小朋友,给你一分钟的时间,掀开被子深呼吸一下,本来就不聪明,一缺氧还得了!” 苏爱爱脸一热,果真掀了被子透了口气,孙小美的MP3还在对面床闪着莹莹的光,糖糖在下面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晃,手机还捂在怀里——滚烫。 裹回被子,两人又互相数落了一下,突然,阿单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里,学着欧阳的语气:“爱爱小朋友,我听说你们六号楼晚上的时候老是会有白衣女子在走廊徘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啊……” 最后全化为一声惨叫,骑士再度抢回电话。欧阳骂了一句“滚”,踢了阿单一脚,把他踹回下铺。 阿单在后面呼喊着:“知否,知否!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欧阳的宿舍里笑倒了一片。 苏爱爱有点不好意思了,说着:“我要睡了!” 欧阳在那头倒是一点影响都没有,仍然是和声说着:“恩,晚安!”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说:“我手机不关,你……睡不着就打过来” 苏爱爱心“彭”的一跳,轻轻的“恩”了一声,道了晚安,挂了电话。 有人说:“没有男人,我一样能过得很好!” 有人说:“为什么要有男人?还是女人和女人相处比较自然,方便!” 事实上,有些话是只能和女朋友说的,有些话是只能对男朋友讲的。 寂静的夜里,夏虫在外面的枝头上一声一声低低的鸣唱,闪着光的手机屏幕映出热哄哄的脸庞,“哒哒”的点着电话簿,一个个的人名看下去,按到了一个姓名突然就停着不动了, 这个人说过:“我不关机,你随时打过来都没关系……” 这般的情况,即使是好如烈情般的死党,打了过去,也肯定要被数落成:“你啊,多大一个人了,还怕这个,快睡觉!” 而今,在这个世界上,在这个城市里,在某个角落,有一台手机是专守着你而闪着光的;有一个他会害怕你的害怕;有一个他会担心错过你的消息;有一个他,是为了你二十四小时开着机的…… 亲爱的,那无数个深夜里,有谁的手机曾为了你而亮着?而你的手机呢?又是为谁而默默的亮过? 恋爱是项体力活(下) 女生宿舍说的最多的永远都是男人与——鬼。 苏爱爱宿舍最近似乎是与鬼杠上了,老钱从男友那搜刮来了日本恐怖片,四个女生挤在一张床上边尖叫边看。 老钱干脆摘了隐形眼镜:“好了,朦胧才是硬道理!” 糖糖,小美立即效仿,三只大瞎子眯了眼看得起劲,苏爱爱这个不近视的真是可怜了。 糖糖一把抢了爱爱遮在脸上的抱枕:“看,看,说好了一起看,不许使用道具!” 过了一会,小美笑起来,指了歪了脖子的爱爱:“你干啥啊你,正脸也不朝屏幕的!” 爱爱偏了脑袋,死活不回头,板了声音:“谁用道具!我这叫假动作,不用正眼,用余光瞟!” 四个活闹鬼折腾到凌晨,躺回各自床上。 过了一会,爱爱说:“我想上厕所了,谁要去?” 小美说:“我都想了很久了!” 糖糖说:“我也要去,以防万一我想去的时候你们都睡了!” 老钱说:“你们这群没出息的,通通下来,排队上厕所!” 如厕完毕,黑漆漆中,四人摸回床上。午夜两点,挂在门边的电话“铃铃”的响了,比催魂还厉害。 老钱说:“刚才最后一个上床的去接!” 糖糖苦脸:“坚决不接!” 响了三分钟,一个人也不下床,于是——自动断了! 小美说:“会不会有人整咱们!” 爱爱说:“阿单老说咱们楼晚上有鬼!” 糖糖说:“妈呀!午夜凶铃!” 老钱一下子跳起来:“岂有此理,我不害人就很对得起广大市民了,都欺负到咱头上了,一个个的仇人,男友电话全送上来,今晚,老娘不睡了!哇哈哈哈哈……” 奸笑声可谓是回荡在六号楼宿舍上空许久许久…… 阿单宿舍不幸成为老钱的第一打击对象,苏爱爱披了外套被迫播号,心里阿弥陀佛,欧阳公子,不是我的错,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老钱!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终于被人接了,对方“喂,喂,喂”了半天,是小手的声音,老钱好本事,硬是不说话,苏爱爱一宿舍捂了嘴,想笑有不敢笑,都卯足劲逼气。 对方挂了电话,513一干“鬼女”迅速哈哈哈大笑。 老钱继续重播,不把阿单播下来,她是不会死心。 电话依旧响了很久,果然是阿单接的,看来男生宿舍都醒了。 阿单一“喂”,老钱就开始放手机里小孩子“咯咯咯”的铃声,苏爱爱蹲在旁边头皮都发麻,这个世上果然是没有最变态,只有更变态。 小孩子笑了很久,阿单终于爆发了,大声骂:“操,见鬼吧!”甩了电话。 糖糖笑了出来,赶紧被老钱捂住嘴。 背景是小手的声音:“妈的,到底是谁啊,小朋友,去挂电话!” 小朋友的声音:“我不去,欧阳去!” 苏爱爱听到欧阳困顿的回答声,一下子微笑起来,然后是拖鞋的“哒哒”声由近至远,欧阳声音说得很快:“喂,你好,这里不是火葬场,这位朋友,有事请播110,无事请继续去死,谢谢合作!”“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苏爱爱蹲在地上,笑得站不起来,那欧阳是最爱睡觉的,这下肯定火死了,小美探了脑袋出来,直叹气:“哎,有你这样的女朋友吗,自己男友被整,被谁都乐!可怜的欧阳同学……” 第二日,熊猫眼爱爱遇上了站在楼下同样熊猫的欧阳。 苏爱爱见到欧阳想起昨晚就笑起来。 欧阳接过热水瓶,掐了苏爱爱下巴一把:“笑什么,那么诡异!” 苏爱爱谄媚:“您老昨夜睡得可好?” 欧阳打了个大哈欠:“不说了,接了一晚上的鬼电话,小朋友又说了一夜的梦话,今一大早又被老头的太极打起来了!” 话说S大每个班的辅导员抓逃课叫起床可谓风格各异。欧阳他们系换了辅导员,是个很有意思的小老头,据说要采用春风化雨露式的温柔教育,每每一早不是去掀被子,而是拎了一收音机,往男生宿舍楼下一站,开了最高的喇叭,开始打太极,慢慢悠悠的打上个全程,男生一个个全被吵下楼了。 苏爱爱天生不是骗人的料,愣是憋不住了,哈哈哈抱着肚子笑起来,欧阳偏了头,晶亮的眼睛一骨碌:“苏爱爱,你可别告诉我昨天的电话和你有关!” 苏爱爱赶紧脚底抹油——溜。 天生四肢不勤的苏同学哪里是欧阳兄的对手,被欧阳一声:“小贼,那里跑!”抓到怀里,两人一下子贴得亲昵。 初夏里,木槿嫣红的花在绿叶里攒动,一对小情侣站在绿意摇摆的树荫里。 微风吹动薄薄的衣料,箍在手臂上的指突然很热,那人眼里的光芒突然滚烫得灼人。 苏爱爱心里揣了个小兔子,正以五十米一步的速度满场狂蹦。 欧阳身上的皂香,口腔里的薄荷凉,鼻尖花朵的芬芳……所以的感官都变得异常明锐,心激烈的跳着,内心深处却又惴惴不安。 两人这样僵持了很久,校园里,自行车“叮铃铃”的擦过身边,远处的教学楼开始打钟了,食堂屋顶的烟囱开始冒出袅袅的炊烟…… 欧阳缩回手改揉苏爱爱的脑袋,一手拎了水瓶,一手把苏爱爱拉到自己左边,淡淡的说:“走路横冲直撞,没个心眼!” 苏爱爱低了头,不说话,脸上一片红晕,呼,刚才差点……差一点点…… 欧阳看了看表:“晚上我要去六阶自习……” 苏爱爱抬头“咦”了一声,欧阳挑了挑细眉,拍苏爱爱脑袋,好笑:“亲爱的媳妇儿大人,您是不是觉得我天天不用读书,成绩还能年级前三甲?” 苏爱爱点头。 欧阳接着说:“您是不是觉得我天天在外面吃饭喝酒打牌瞎混,屁股后面还有一群小姑娘跟着,风光无限?” 苏爱爱继续点头。 欧阳说:“您是不是还觉得我父母一定倍儿慷慨,每月给我一大堆银子随我吃喝玩乐?” 苏爱爱使劲点头! 欧阳一把掐了苏爱爱两个脸颊,哭笑不得:“你们女人都在想什么啊,这怎么可能!你是不是什么菠萝包上的女人看太多了!” 苏爱爱一本正紧纠正:“错!错!是面包树上的女人!你不学无术!” 欧阳敲苏爱爱脑袋:“谁不学无术,少给我看这些伤春悲秋的,到时候又拿我做实验!” 苏爱爱笑嘻嘻:“不敢不敢!”考“言”专家可是她们糖糖。 两人走上一段,欧阳叹口气:“我听一个毕业的学长说过,大学里最后悔的事是没有好好读书。我并不想这样。说着社会不公,用自杀来解决问题,其实只有提高自己才能有资格说改变!俗话说打倒上层建筑的本质就是打入敌人精神内部!” 苏爱爱点点头:“知道,屈服也是种反抗!活着比死了要更勇敢!啊,有的人活着,有的人已经死了……” 欧阳走在前面一步,回眸一笑:“苏爱爱,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的崇拜(葱败)我?” 苏爱爱认真的点头:“我现在特别的蒜败你!” 欧阳哈哈的笑起来,回身牵了苏爱爱的手:“再往前走走?” 她说:“好!” 又过了十分钟,她说:“欧阳!” “恩?” “我发现谈恋爱真的很减肥,老是这样走来走去,我都可以把学校地图画下来了!” “……” 苏爱爱回去后和烈情聊天:“你说为什么谈恋爱就是走路呢,走来走去,路都要踏平了!哎,这年头,谈个恋爱还得体力好!” 烈情说:“哈,恋爱的开始都是这样的,你还想怎样?有个人愿意陪你踩踩小马路,谈谈小理想,再等个几年,你上哪去找这样单纯的男人?目的相当明确,要不结婚,要不上床!” 多年后,苏爱爱无意中闲聊,听见一个男性同胞抱怨:“大学恋爱都累死了,真没劲,成天就是走路!” 她那一刻才恍然大悟,在那片绿荫下,有个人拉着你的手,踏过一块块青砖石板,甘心情愿的陪伴你走过人生中的这一程,竟也是一种极纯净的幸福。 那段路上,说过些什么,为了什么抱怨,为了什么笑过……都已经慢慢模糊了, 随手捡起脚边的一片绿叶夹进书页,多年后无意间翻开,原来——依旧浅碧。 考试一结束,暑假就到了,火车票变得一票难求,还好是沪宁线比通畅,爱爱的票都是方歌帮忙买好的。 临走的时候,欧阳肯定是要来送的,阿单拖了小朋友特意来观赏某人送人,在一边兴灾乐祸:“俗话说送君千里终需一别,这两位兄台,这送都送了一个月了!” 欧阳甩了爱爱的行李,阿单小朋友怀里一人塞一个,装得很凶:“少啰嗦,来了就给得做苦力!” 自己拎了最沉的箱子,皱了皱眉:“苏爱爱小朋友,你这是搬家哪!” 苏爱爱轻松的拎起自己的小包包,笑得不怀好意:“你说要要送的,我当然拼命塞!” 欧阳同学无语望苍天,说得语重心长:“恋爱是项体力活啊!” 苏爱爱笑得比包租婆还狠,拍拍手:“开路吧,小长工!” 站台上,情侣还真不少,阿单看完戏心满意足的领了小朋友回去补觉。 欧阳拉了拉苏爱爱的手:“长点心眼,别老瞎疯瞎跑!” 苏爱爱点了点头。 “我晚上打电话给你!” 苏爱爱继续点头。 欧阳无奈:“苏爱爱地主婆,你是否该给长工点奖赏?” 地上的铁轨锈迹斑驳,站台上人来人往,各种表情都有,乘务人员吹起了哨子,远处,有辆火车进站,雾霭茫茫中,亮起了两个光点…… 有个女孩踮起脚尖,偷偷的贴在男孩脸颊印下匆忙一吻…… 是谁在偷偷的红了脸颊?又是谁在晨光中笑得笑颜如花? 车门自动打开,欧阳推了苏爱爱进去,比了个手势:“到了打电话给我!” 苏爱爱找位置,一抬头,后面的座位宋小乔和方歌坐在一起。 方歌微笑,站起来,伸手接过爱爱的行李,苏爱爱低声说:“谢谢!” 火车开始轰隆隆的开动,车厢的人叽叽喳喳,有人大吼着:“让一让!”有人在吵:“这位同志,你怎么瞎坐啊!”小孩子开始大声哇啦,宋小乔说话的声音就在后方…… 苏爱爱不说话,有些东西如果没有看到就慢慢淡忘了,但看到了才发现心中有个地方还是会习惯的去在意的,这都是没有办法的,强迫不来。 叹了口气,把小包放在座位旁边,“啪嗒”一声,侧面口袋里一条银蓝掉落下来,轻轻捡起——哎,还有谁能在她包里塞这样的荷氏薄荷糖。 她回头的时候,站台已经远了,凭着熟悉还能找到依稀的身影…… 在一个童话里,狐狸对小王子说:“你看,看到那边的麦田了吗?我不吃面包,麦子对我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麦田无法让我产生联想,这实在很可悲。但是,你有一头金黄色的头发,如果你驯养我,那该会有那么美好啊!金黄色的麦子会让我想起你,我也会喜欢听风在麦穗间吹拂的声音。” 一年前的苏爱爱拖着沉重的背包走入这个陌生的都市,陌生的站台,陌生的方言,陌生的人流,所有的陌生让她巴不得四年之后和这个城市老死不相往来。 一年后的苏爱爱沿着银蓝的外皮撕开一条薄荷糖,清冽的香气染上指尖,其实这个站台依然是陌生的,只不过因为今天有个男孩为她驻留过这里,从此以后变成了她苏爱爱的麦田,即使以后听见这个城市的名字她都会立即的想起她的小王子来…… 烈情,我一直觉得车站是个很神奇的地方,一条条斑驳的铁轨像掌心的纹路一般错综的延展开去,却又那么井然有序的运作着。谁和谁相遇,谁和谁擦肩而过,一不小心转了轨迹就已是另一个终点。我曾说过爱情是多么痛苦多么复杂的事啊,我曾说过再也不想谈恋爱了,可是,终有一天心会慢慢的再次跳动起来,然后,向着终点的温暖直冲而去…… BY爱爱 接吻是件可怕的事(上) 没有作业的第一个悠长假期,苏爱爱基本就是窝在家里当猪圈养,吃了睡睡了吃,偶尔逛街,偶尔聚会,自己都要为自己的腐败抹把汗。 皓子这人闲不住又组织了聚会,大夏天一桌人凑一起吃火锅,也不忘了猛喝啤酒,苏爱爱这人喝酒上脸,几杯就倒,一般能躲就躲能赖就赖。 这一次倒真是顶不住了,皓子还在那逮着人就灌,苏爱爱瞪着旁边脸不红气不喘的李萌萌实在是琢磨不透,同样是女生,怎么就那么能喝?哪儿训练出来的,她也去报个名儿? 她起身接酒杯的时候,在心里叹气:唉,这次该把欧阳和阿单这两酒坛子带着,看谁敢跟她拼! 突然,横空出了一只手,取了杯子。 苏爱爱转头,竟是方歌的笑脸。 方歌接了酒杯去,转了脸调侃皓子:“好了好了,想喝酒就找兄弟喝,别闹女生。” 皓子敲了敲酒杯,向来口没遮拦:“我说,你们一个学校的到底关系就比其他人好,都帮着挡酒了,好,算你的,你自己再加一杯,一人抵两……” 皓子跌跌撞撞的说着,被骗过去了。 苏爱爱却不好意思,背地里扯了扯方歌的袖子,意思是:算了,还是我来吧。 方歌换了只手托酒杯,另一只手在背后摆了摆,自己全喝了。 苏爱爱看着方歌站起来的背影,这个少年一直都在成长着,微微抽高的身材,瘦削的肩膀,有些东西似乎还和年少时一般,未曾改变过。 唉,如果是烈情的话,方歌也会义不容辞的挡酒的——即使烈情并不需要有人为她来挡。 末了,散场,李萌萌去洗手间,皓子在逗坐在位上的苏爱爱说话:“爱爱同学听说某些小姑娘最近谈恋爱了?” 苏爱爱头大,让皓子这名嘴知道了,那全班人也得知道了,第一个反应瞪方歌,方歌摇头笑:“不是我说的。” 皓子接过来:“不是小芳说的,是石头在网上见到我聊起的”又故作叹息:“唉,您老这种白首偕老型和我这种孤独终老型不是一派的,没共同语言!” 方歌好笑:“你孤单?孤单到每月短信超标?电话不停?QQ包月?” 皓子摇摇头,就差没拿把扇子在手里摆摆:“你不懂,单身就是一个人在食堂里吃馄饨!” 苏爱爱没好气:“恋爱就是两个人在食堂里吃一碗馄饨!”末了,眼珠一转,想到某首火了的南京方言歌曲的“喝馄饨”,大声问:“客官,阿要辣油啊?” 一下子把方歌和皓子乐得前仰后合,方歌眯起大眼笑,伸手摸苏爱爱脑袋。 苏爱爱笑得傻呵呵,方歌的手摸在头发上,像春日的暖阳拂过头顶,轻轻的,有柔软的温暖,不带任何杂质的,却让她的心一下子柔和起来。 她咧着嘴笑慢慢垂下眼,有些人看着是朋友,动作像好友,说话也如老友一般,嘻嘻哈哈,说笑打闹,可是,在心里却是永远也无法把他当作真正的朋友的。比恋人少了一份理所当然的亲昵,却又比朋友多一份无法割舍的挂念,这么远,却又——那么近。 皓子果然是大嘴,回家路上,李萌萌问:“爱爱,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苏爱爱在心里诅咒皓子,想了想开口:“恩……”李萌萌问的是是非题,但想知道的答案可不是“是”或“不是”,她只有老实回答:“是大学同学……大我一界,唔……学自动化的”又有点不好意思,加上句:“唉,最近才在一起的,以后还不知道!” 那时候的少男少女似乎一开始都是这样的,明明心里很在意,嘴上却说着:“谁知道呢?能不能长久?”“谁说我以后都要和他(她)在一起!” 哈,那样的年龄说起这般嘴硬的话来,真是好笑极了! 李萌萌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指指奶茶店:“喝奶茶吗?什么味的?” 苏爱爱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欧阳打来的。 其实,苏爱爱是生气的,假期过了一半,发了几条短信给欧阳都没有回,鼓起勇气打电话给他,居然是不在服务区,气死她了,这个欧阳,还说什么她不打给他,就他打过来,简直是放屁! 手机震了半天还是没挂,苏爱爱接了电话,想着声音要不冷不淡,要严重的藐视敌人! 结果,电话那头,他只是轻笑着拖长了声音“喂”了一声,她嘴角就开始上扬了,唉,这人打电话永远都那么理直气壮! 欧阳中气十足:“苏爱爱小朋友,你乖不乖啊,不好意思,你家亲亲老公我被慈禧太后拉去山里吃斋念佛,明明带了手机却收不到信号,今天一回来就打电话报道了!” 慈禧太后是欧阳的奶奶,听阿单说这长孙很是得宠。 欧阳讨好卖乖的语气一下子让苏爱爱“噗哧”一声,捂了嘴笑起来,拿了电话,走了几步,背了正在买奶茶的李萌萌。 大太阳下,欧阳轻轻的问:“你有没有想我?” 其实这个问题,苏阳也问过,那时苏爱爱只觉得浑身打抖,不知道怎么回答,腻的慌。 今日,在南京七月的街头,川流不息的车流里,迪迪叭叭的喇叭声中,他声音低哑,隔了几个月的盛夏,隔了好几个城市,轻轻的,带着讨好,带着不容易察觉的紧张,问道:“你有没有想我?” 这一次,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因为她是真的想他,却又不想让他知道她想他。 搓搓红了的脸,她说得飞快:“鬼才想你!” 他在那边也不恼,一下子笑起来:“苏爱爱,你就是个害羞鬼,胆小鬼……” 一下子,街角的红灯转了莹莹的绿,车流换了方向。头顶一排的梧桐树碧绿的叶被风吹得沙沙的响,路人不由的回头望,有个女孩一手举了手机一手拎了小包,在夏日的街头慢慢的跳着格子,自顾自说着,乐得咯咯笑…… 你猜猜,电话那头不是男友还会是谁? 苏爱爱挂了电话,走回来,李萌萌递了奶茶,弯起眼角,说得不怀好意:“苏爱爱,是那个人打来的吧!” 苏爱爱摸了摸热乎乎的颊,点点头,又问:“你怎么知道?” 李萌萌笑,却说得认真:“爱爱,我从来没看过你刚才打电话的样子,别骗人了,你一定很喜欢他!” 苏爱爱跳脚,脸更红:“谁说的!” 晚上的时候,苏爱爱吹着头发,手机一下子震起来,是欧阳的短信:爱爱小姑娘,漫漫长夜睡了吗?做个好梦,晚安。 她盘了腿坐在床上,微笑着一字一字的按下:“正准备睡,你呢?” 顺手打开窗,夏夜的月亮总是很圆,带着透明的皎洁,静谧的躺在天畔。 他的短信很快就回:“恩,快睡了”,空了一行,又打了个笑脸:“怕睡前某人还生我气。” 这样的欧阳还让人能气起来吗? 苏爱爱想了想打:以前某人都是打电话和我说晚安的。 在学校的时候,每每都是他睡前打过来说晚安,她故意难为他罢了,但发出去后又觉得特别的不好意思,再翻出来看一遍,抱了手机一头栽进枕头,唉,倒像是她在撒娇了。 正在埋怨,没想到手机突然震了,看到名字,心脏一下子做了个蹦极,现在是长途,她倒真没想到他会立即打过来,咬着唇接了,只听到他的声音,在那头轻轻的笑,带着呢侬,慢悠悠的说:“小笨蛋,晚安。” 一下子,伴着窗外荷塘里的叶香被夜风一起吹进来,把人的心湖搅乱了。 这下换她不好意思了,浑身都燥热起来,不安的坐直了身子,抱了手机,轻轻哼:“恩,晚安。” …… 那一夜,手机放在枕边,闪着幽蓝的光,勾起唇角,做一宿美梦。 那年夏夜,小荷初开了, 挽起裤脚,踩入荷塘, 踏开碧波,为你采一片娇嫩的莲叶, 悄悄的,轻轻的, 放在你熟睡的脸旁, 愿为你带来,一枕凉香。 接吻是件可怕的事(下) 大二开学的第一件事:发钱。 苏爱爱没想到她这样混来混去的还能混出个奖学金来,不过大抵说来大学里女生都是比男生要用功的。宿舍里拿奖的还有小美,爱爱拿二等,她拿三等。 两人开开心心的去辅导员那领钱了,第一次自己赚的钱容易吗,爱爱这小财迷揣着红花花的钞票心里嘴都要笑咧了,还要低着头一副谦虚标兵的样儿。 辅导员说:“以后要继续努力!” 苏爱爱使劲点头。 辅导员又说:“哎,其实吧,你和一班的小A都成绩差不多,结果人家高出几分,再说她是贫困生,苏爱爱你家里条件也不错,一等奖就给她吧!” 苏爱爱还在用力点头,仔细一听,嘿,不对啊,这下抬头了。 她看着辅导员那循循善诱的眼神,算了算了,谁让人高出她几分,谁让人是贫困生,也不容易,她现在拿那么多钱也不错了。 回到宿舍,糖糖和老钱这两个不拿奖的可比拿了奖的开心,四个人胡吃海喝了几顿,还根据奖项的大小按规模的吃,分档次的吃,今天东北饺子王,明天巴蜀人家……小奖的钱能有多少,一下子吃得尽光。吃到最后连这月的伙食费都吃了,苏爱爱只好可怜巴巴的去吃欧阳的,欧阳公子说:“爱爱姑娘,你重友轻色啊你,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才想起我来了!”爱爱姑娘边喝着欧阳饭后给她买的养乐多,边抹抹油嘴:“俗话说,好东西要大家分享,我拿奖学金还不是等于你拿,你拿了奖学金不就是我拿?”欧阳拍她脑袋,斜眼:“您老是鲁迅先生的高徒吧,这‘拿来主义’发挥的真是淋漓精致啊!” 过了几天,老钱气愤的冲回宿舍,推开门就开始嚷:“爱爱,你知道一等是谁拿的?” 苏爱爱正在看杂志,头也不抬:“知道,一班的小A啊!” 老钱三步两步抽走她的杂志:“那你知道她为什么拿?” 苏爱爱伸长了手想勾回杂志,手立即被老钱拍下,没办法,只得没好气的说:“她比我高几分!”眼睛还盯着。 唉,多受的泷泽秀明啊! 老钱‘啪’的一声把杂志扔在桌上,爱爱伸手想去拯救泷泽秀明,老钱的五爪瞬间盖在小帅哥的脸上,苏爱爱那个心痛啊! 老钱说得义愤填膺:“我今天碰到一班的人了,她们说其实那个小A的成绩考下来和你是一样的,后来人家知道和你竞争,立即去老师办公室要求查卷子,自己的不查非要看的你卷子,一看说你卷子上有个错的,硬生生扣了你几分下来!” 糖糖挑起来:“我靠,还有这样的事!” 老钱的五爪在小泷同学的脸上拍打了N下,似乎不过瘾,骂:“妈的,真没见过那么贱的!” 苏爱爱愣了愣,盯着小帅哥被蹂躏的歪七扭八的脸。唔,真是过份了! 可想了想,她说:“辅导员说,她是贫困生……”转了头,看向小美:“小美也听见的,是不?” 小美点了点头:“人家说不定家里困难,逼不得已!” 老钱继续一拍桌子:“放P!她困难,她那奖金全拿去买新款MP3了!” 糖糖拉了爱爱:“爱爱,走,把这钱要回来去,咱们也去翻卷子翻案去!” 这可是一千块的差距啊,两顿巴蜀人家都有了,到时候拿钱来请欧阳喝个几十瓶养乐多还有剩的,苏爱爱也跳起来,一手拍在桌上:“得要回来!” 小美想了想:“钱都用了,到哪里去要,其实钱不重要,倒是这个奖金,将来写简历的时候哦,二等和一等是有差别的!至少得把这奖改过来!” 苏爱爱穿好鞋,挺直腰杆:“成,先要钱,要不到钱也得要奖!” 一个小时后,苏爱爱耷拉着脑袋回来了:“我才进去没多久小A就来了,咱老班说了,钱都发了,要有谦让精神,奖状都下了,下次一定重点留意!” 宿舍里又开始闹成一窝,老钱说:“爱爱,你就不会去吵去!” 糖糖说:“我们一起说去!” 小美说:“咱们写信给领导!” 苏爱爱摇摇头,她抹平泷泽秀明的脸蛋,说得慢吞吞:“辅导员说结果有登记现在改不了了。我不会去查她卷子,她去查并不代表我也要去查!咱就谦让她这一回,下次她别想再查我卷子!再想我让,没门!”苏爱爱想想也气,声音越讲越高,喊完最后那句“没门”倒觉得没什么了。 她抱了杂志躺到老钱床上,翻了翻,又有点阿Q的笑起来:“反正咱们都吃了那么多了,这钱要再拿了,一个个都要变成大胃王了,算了,全当减肥!” 大家也笑起来,老钱在卸妆,啐她:“你就全当扶贫吧!” 苏爱爱“啊”的哀嚎一声,一把杂志盖住脸蛋:“唉,挣个钱真是忒不容易了!” 513宿舍的姑娘们又开始笑成一团。 苏爱爱尔后把这事当笑话说给烈情听, 烈情听了后说:“哼,这世上总是有那样的人的!敢算我的人都等好了,老娘记得一辈子,十辈的加回去,没她好日子过!” 苏爱爱摇头:“这样的记住太难过了!”想了想,打下:“烈情,为什么咱们还没走上社会,社会就已经来了呢?” 那一天,这群女孩什么都没有多说。苏爱爱也明白虽然大家都说社会是复杂的,大学就是个小社会,总是会有那么些算计你的人,可是她的世界一直是纯净的,也愿意把人看得美好,例如烈情,例如方歌,例如欧阳,阿单,苏阳,……但是,当这样的事情真正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成长也就扑面而来了…… 二十岁的天总是变得极快,这奖学金的烦恼很快就被恋爱的苦恼替代了。 爱爱和糖糖晚上下楼买零食的时候,无巧不巧遇上老钱和研究生男友在树下你侬我侬。 如果换了是小美,两人肯定笑笑就上楼了,可对象是偷窥成疯的糖糖,于是,两人肩并肩躲在楼上——偷看。 不一会儿,树下的两人开始接吻。 其实在宿舍楼前面的这颗情侣树下每晚都会有不少痴男怨女在此依依不舍最终缠绵拥吻的,但对象换成了自己熟悉的老钱,苏爱爱看着老钱在月光下扬起的醉成春水的侧脸,愣是无法把眼前这个柔情似水的女子和宿舍里那个每夜睡前必定“啪嗒啪嗒”拍着大腿进行自虐式减肥的女人,嘴上挂着:“女人要多谈点恋爱!”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唉,恋爱,是件忒神气的事情! 老钱一回宿舍,糖糖就拉着苏爱爱开始表演刚才的深情一幕,苏爱爱抵死不从,窝在椅子上笑。 小美坐床上边和男友发短信边看着笑得喘不过气。 老钱边下隐形眼镜,边愤愤的说:“笑,笑,你没有和男朋友吻过!” 糖糖停下来,问:“哈,小美,老实交代,是什么时候的事?” 小美一下子红了脸。 老钱又回头说爱爱:“你!你没有被那经验十足的欧阳拿下?” 苏爱爱愣了愣,红了脸,理直气壮的摇头:“没有,你瞎想吧你!” 老钱戴上眼镜,长长的“哦”了一声,奸笑:“咱爱爱还是初吻!” 苏爱爱脸更红。 老钱又笑,说得意味深长:“反正你初吻还不是要给欧阳!” 苏爱爱老是和欧阳小打小闹,最多碰了个脸颊,虽然知道或许会更亲密,但真没想到初吻不初吻的,想起老钱在月光下的脸,她还在嘴硬:“谈恋爱又不一定要接吻!” 老钱翻了个白眼:“做梦吧!”想了想,又凑了脸打量了爱爱一把。 苏爱爱在发愣,老钱放大的卸了眉妆的脸吓了她一跳。 老钱顶着无眉大侠的脸继续说:“不过,爱爱,你既然是初吻还是谨慎一点。这种的回忆像你这样的女生还是很重要的,再说,男人嘛,太容易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糖糖问:“唉,这个接吻是什么感觉的?” 老钱笑起来:“有好有不好,因人而异!” 苏爱爱还停留在上一个话题中,她问小美:“男人接了吻真的就不当回事儿了?” 小美放了书,想了想说:“不能那么说,但是,接吻就是种默许,说明同意更亲昵的交往了,一次之后这样的事也会越来越平常,男人自然就会要求越来越多,所以呢,接吻这样的事情还是谨慎点好!” 过了几天,苏爱爱在校园里遇上才送别女友的阿单,阿单今年找了个大一美眉,两人正是火热。 阿单知道爱爱拿奖学金自然要爱爱请喝奶茶,爱爱进楼买奶茶,出来时复杂的看了眼分别的情侣,递了奶茶给阿单。 两人走在路上,苏爱爱忍不住问:“阿单,男生吻了女生就是不是都觉得挺满足征服欲的,就不拿对方当回事儿了?” 阿单一口奶茶喷出来,好不容易平静下来,问得斟酌:“妹子,欧阳他……怎么了你了?” 苏爱爱哭笑不得,赶紧摇手:“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和他也没关系,我只是随便问一问!” 阿单抹抹嘴:“其实也没什么,那男生追女生那么辛苦,追到了自然是有点需求的,这事儿也代表了女生是打心眼里接受你,这不是挺有成就感的吗?奇.сom书”搓了搓头,又说:“再说,这和女生享受被人追是一样的道理!” 苏爱爱点了点头,老钱果然了解男人,又问:“那男生是不是就产生更深层次的追求了?” 倒霉的阿单苦笑,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人都是得有更深层次的追求的!” 苏爱爱喝完最后一口奶茶,点了点头,说的意味深长:“接吻真是件可怕的事儿!” 接着,摇头晃脑的走了,留下的阿单在夏末的冷风里打了个寒颤:欧阳兄,俺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苏爱爱因为这样的别扭几天不想见欧阳,再见到欧阳是文艺部的开学会议上。 会后,欧阳送爱爱回宿舍。 苏爱爱走在路上,说的伤心:“去年我进校的时候,喊人家学姐,今年人家进校喊我学姐!难怪去年我喊人学姐,人的眼神那么悲壮呢!” 欧阳笑着拧她脸:“就你事儿多,我还不是被人喊!” 爱爱可不服,斜了眼:“你那都是部长了,多滋润,多少小美眉围着你喊‘学长’‘学长’!” 拖长了调子学着,把欧阳一下子逗乐了,从兜里掏出薄荷糖来,第一颗先塞苏爱爱嘴里,自己又吃了颗。 苏爱爱鼓着嘴还再学,说出来都是乌里乌拉的话了。 唉,这个欧阳,之前想的烦恼,在一起的时候一打打闹闹,突然又觉得不是那么恐怖了! 两人就这么闹着到了女生宿舍楼下,这可是苏爱爱的敏感地带,情侣树就站在旁边呢,嘿,一不留神,主角怎么成了自己? 苏爱爱摆摆手:“欧阳小朋友,我上去啦!”准备开溜! 欧阳拉住苏爱爱:“爱爱小朋友,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苏爱爱眼珠骨碌碌转,想了想,伸出手来,踮起脚尖,拍拍欧阳的头顶,也不知是把他当狗狗还是当孩子哄:“好啦,好啦,晚安!” 拍完了就走人。 欧阳好笑,站那儿没好气的招手喊:“苏爱爱,回来,回来!” 苏爱爱没法儿,不情不愿的转身,小碎步挪回来,干巴巴的问:“干嘛?” 欧阳也不气也不闹,含着笑,一张脸在夜色里笑得电力十足,拉了她的手,软软的问:“你说干嘛?” 在这样一个夏末的夜晚,远处,男生宿舍一楼的男生打着赤膊拎着脸盆出来洗澡,“哦”的一声跑过一走廊的喧闹。近处,阿姨扯着嗓子喊:“要熄灯了!”。不知是哪幢楼,男声高了嗓子死吼:“死了都要爱……”尾音被扯破了,突然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女生楼一下子熄灯了,脸盆开始‘乒乒乓乓’,很多人“啊”了一声,灯就全暗了…… 夜风一下子穿过这片摇荡的朦胧,那人的眉眼细细长长,全在月色中清润的化开,淡红的薄唇,饱满的唇线,月光突然盛放在高翘的唇角。 到底是吻还是不吻?苏爱爱心咚咚的跳,脑子里在进行一场厮杀。 欧阳的头靠近,唇齿间有淡淡的薄荷香,伴着晚风,沁入心扉。 不是吧,真的要吻? 苏爱爱这个胆小鬼,苏爱爱这个害羞鬼,一偏头,欧阳的唇碰着了脸颊,那一块一下子烧着了,艳红的蔓延开去。 苏爱爱不敢抬头,飞快的,小声的,说:“晚安!” 小兔子般的跳走,连跑带蹦的跳上楼梯,消失不见…… 欧阳站在女生楼的楼下,慢慢的把手叉回兜里,掌心依旧温热,唇上依旧有她肌肤的细腻。 可是,可怜的欧阳同学到现在都不知道苏爱爱为什么不接受他的吻的原因! 欧阳同学……老天会保佑你的! 小兔子苏爱爱坐在黑咚咚的楼梯台阶上,捂住发烫的半边脸颊,似乎烧得连牙都开始热…… 烈情,那时的我们似乎都是那么的羞涩呢!第一次的牵手,第一次的拥抱,第一次的接吻……然后,在很久的以后我突然开始怀念那样的第一次,那样的羞涩。我常常想,如果当时我能好好的拥抱那个最初的少年一下,如果那时能我能够不顾一切的吻上那样的唇……我常常想着这样的如果,可是这种如果也如同那些第一次,如同那年少的羞涩一般,慢慢的逝去了…… BY爱爱 苏爱爱后门销烟(上) 如果此时你问苏爱爱最崇拜的人是谁,她一定毫不犹豫的握拳答:“林则徐!” 这事咱们得从昨天开始说起,不,不,得从上个月开始说起。 话说秋天到来的时候爱爱姑娘的初吻依然还在自己嘴巴上存着,不是因为欧阳公子太老实了,而是欧阳公子——太忙了。 当爱爱还在“享受”被一群活力四射的小姑娘们喊学姐的时候,欧阳已是大三的老黄牛,系里要忙着帮教授稿些辅助研究趁在校时多混点荣誉,系外还有一大堆社团的事,忙着为下届招募新人。 两人除了晚上打电话,见面竟都是在饭局上。 男生的饭局总免不了觥筹交错,烟雾缭绕,时不时说点颜色笑话,是不是吼几句脏话,一连串的“喝”“喝”“喝”倒与餐馆老板饲养的大黄狗的“汪”“汪”“汪”相应成趣。 欧阳和苏爱爱在单独一起的时候并不抽烟,这是爱爱第二次看他抽烟。爱爱和小朋友干了干可乐,睇了眼靠在阿单的小学妹。欧阳抽烟凶狠,阿单抽烟也凶狠,这小学妹在烟雾里都快羽化生仙了,居然还一脸陶醉,真是好本事! 苏爱爱皱了皱鼻子,唉,二手烟!怎么只有她一人是不大适应的呢? 小朋友最后都不幸沦陷,被小手拉了灌酒,甫一出门,就抱了电线杆子“哇啦”一声吐出来。 小手最近在苦追爱爱楼里的一个姑娘,席间豪放无比,逮着酒就喝,逮着人就拼,跌跌撞撞出来被欧阳扶住,看见小朋友吐了,乐得直拍手:“瞧瞧,吐得多难看,哥们给你吐个杨贵妃的!” 欧阳吓得往旁边一跳,小手就随手拽了一电动车篓子吐了个爽快。 阿弥托佛,贵妃醉酒要这样,唐明皇非得去搞同性恋不可! 都折腾完了,欧阳送爱爱回宿舍,两人拉着手,一路上欧阳身上的烟酒味呛得爱爱头发晕。 爱爱二十年来不大习惯有人在她面前抽烟,一是苏老爸喝酒不抽烟,二是爱爱认识的男生里鲜少有会抽烟的,她猜以方歌的性子也定然是不会碰烟的。 爱爱想起初认识时阿单说过:“欧阳是我们抽烟道路上的革命领袖和掌舵者!”那时并不是如此的关系,还觉得这话好玩,如今却真正的烦恼起来,她并不觉得多抽烟是件好事。 苏爱爱想了想,扯扯欧阳的袖子:“欧阳兄,咱能不能少抽点烟?能不抽就别抽了!” 欧阳本是拉着苏爱爱走得好好的,停了下来,掐掐爱爱的下巴,嬉皮笑脸:“怎么?媳妇儿,开始担心起我了?” 苏爱爱说得正经,被他这么一闹倒红了脸,忙啐他:“谁担心你!那你抽好了,抽多少都和我没关系!” 欧阳反倒一下子笑起来,伸手揉了揉爱爱的脑袋,大声说:“好,好,不抽,不抽,我媳妇儿说不抽,我就不抽!” 客官们,你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结了吗?NO,NO,NO,咱们看看现在! 苏爱爱瞪着眼前被她掐了搓了揉扁了的中南海烟盒,努力瞪,使劲瞪,瞪得盒子都要冒烟了! 糖糖边看韩剧边扭头瞥着眼睛都要瞪出来的苏爱爱:“您老,这怎么了?” 苏爱爱总算有了个地方倒苦水:“某位姓欧阳的仁兄今天约了我吃晚饭,我就想先去活动中心等吧,结果一进办公室,人没见到,一屋子的烟味,写了一半的晚会计划,还有……”她长指一伸,指着桌上的烟盒,活像杀父仇人,说得咬牙切齿:“垃圾桶里的一空烟盒!” 老钱正在转呼啦圈,笑了起来:“嗨,还以为有什么事儿呢,咱爱爱火成这样,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苏爱爱脸一红,小声坚持:“吸烟有害健康!” 糖糖说:“但男生吸烟不是挺有魅力的?”张了双臂,十足花痴:“哦,那些烟视媚行的男子们!” 苏爱爱敲了敲糖糖的脑袋,推开糖糖,退出韩剧,打开百度,敲:“吸烟危害”,瞬间结果就是刷啦啦的,爱爱指着比煤炭还黑的肺,点了点鼠标:“你看看,抽吧,抽吧,就这结果!”想了想又拉回鼠标,保存图片:“收了!收了!我要拿给某些人看!” 这下轮到老钱敲爱爱脑袋,老钱长指戳着爱爱额头:“我说,你傻啊,像你家欧阳那种男人抽烟喝酒肯定是家常便饭!你谈个恋爱管他那么多,人都要被你吓跑了!” 苏爱爱反问:“你男友抽烟你不管?” 老钱翻了个白眼:“他抽多少,肺长什么样关我什么事,反正,让老娘抽二手烟门儿都没有!” 爱爱又看了看那黑炭肺,说了慢吞吞:“但是他说不抽的!” 老钱敲爱爱脑袋,发出“咚咚”声:“这你都信!” 苏爱爱不说话了,糖糖的韩剧还在进行,男主角在家门口拢了拢手掌,点起一根烟,眯了眼问道:“你知道男人抽什么烟是最帅的吗?” 苏爱爱“哗啦”一下推开椅子站起来,指着电视的男主大喊:“放P,男生抽什么烟都不帅!” 苏爱爱吼完了反倒心情很好,她扬眉问被吓住的糖糖:“知道我最崇拜谁吗?” 糖糖愣问:“谁?” 爱爱坚定回答:“林则徐!” 老钱问:“为啥!” 苏爱爱把早被摧残成一坨废纸的烟盒一把丢入垃圾桶,回头眯眼笑:“林则徐虎门销烟!” 苏爱爱在某种定义上是个懒人,但自己下定决心的事可是雷厉风行。 她连环夺命CALL把阿单CALL下楼,问:“身上有烟没?” 阿单边掏烟盒边问:“怎么啦?” 可怜的阿单同学自从和爱爱讨论完更深层次追究后对着爱爱有点诚惶诚恐。 苏爱爱挑了一根烟出来,放入口袋,往回走,想了想,又转身,问阿单:“打火机有吗?” 阿单尽管疑惑,还是立即把打火机双手奉上,看看苏爱爱乌云密布的脸还不忘来句:“很容易着的,您老小心点使,悠着点用!” …… 话说那一边,苏爱爱来了又走,欧阳发现垃圾桶里的烟盒没了,以他的聪明猜到东窗事发了,琢磨了下还是打了电话。 爱爱看见欧阳的来电,倒是接了,心情很不好,声音很客气:“喂,你好,请问找谁!” 欧阳哭笑不得,有人这么接手机的吗,知道是自己错了,又不免低声下气的哄:“爱爱,别闹,是我!” 苏爱爱本来想难为他的,想想还是说:“欧阳,咱们谈谈,七点,后门见!” 晚上七点,硝烟斗士和剿灭对象准点相见。 两人继续走路,后街上正是灯火通明,麻辣烫的摊子亮了一片,小木桌子一抹很快就换了下一批人,青菜花在昏黄的灯下绿油油的,大锅里袅袅的冒着热气。 苏爱爱说得语重心长:“欧阳同学,抽烟对身体不好,特别特别的不好!” 欧阳同学赶紧点头:“是,是,吸烟有害健康!” 苏爱爱伸出手来比,拇指食指一蜷:“你看看,肺上会烂这么大的一个窟窿!” 路过了一个烤鱿鱼摊,“兹啦”一声,铁板上摊上了鱿鱼片,一阵糊味。 欧阳继续点头:“是,是,一个大窟窿!” 苏爱爱搬出手指数:“还有肺癌,食道癌,心脏病……”她做了深切的研究。 欧阳看着她一本正经数着的样子,心里好笑,嘴上还得说得虚心虔诚,一把拉过爱爱的手,软言细语的哄她:“好了,好了,真不抽了,以后都不抽了!” 苏爱爱甩了欧阳的手,摇头:“我知道你一定在笑我,觉得我幼稚,但我是说真的,抽烟真的不好!” 欧阳转过身,夜幕下盯着爱爱发亮的脸,唉,这小丫头一向都是固执的。 他叹了口气:“好,不抽了!” 爱爱问:“真的不抽了?” 欧阳点头:“真的不抽了!” 爱爱看了看欧阳的眼睛,从兜里掏出阿单给的打火机和一根烟,一手拿打火机,一手拿烟,说得豪迈:“你上次也说不抽了!没事儿,你要抽就抽,你抽一根我抽一根,下次,你再抽一根,我就抽十根,加倍儿来!” 苏爱爱后门销烟(下) 欧阳瞪着苏爱爱,倒象是第一次见到她了,深吸了口气,他伸出手去:“苏爱爱,把烟和打火机给我!” 爱爱叹气:“欧阳,你看,你心里要真认为抽烟没什么大不了,会那么紧张我抽不抽吗?其实,我也是一样的,一样紧张你抽不抽啊!” 在这样的深巷里,巷口混杂了各种食物的味道,巷尾是锅碗瓢盆的洗刷声,伴着几声犬吠。两人各霸一方,瞪着眼,就那么僵持着。 “唉,让了,让了!”卖山西手抓饼的三轮车突然摇着破旧的铃铛钻了出来,“铃铃铃”穿过街道。 欧阳拉了苏爱爱让开,趁爱爱不察抢过她手里的烟和打火机啊,一把丢进馊水桶。 苏爱爱想抢救,无奈欧阳的手没有松开,箍住爱爱的腰,他低了声音:“爱爱,对不起,我不抽了,真的不抽了,真的!”环住爱爱的手更紧。 爱爱赖在欧阳的怀里,刚才的勇气早就不知跑哪里去了,欧阳一让步,她反倒通情达理起来,轻声说:“我知道让你不抽是不可能的,男生难免遇上不得不抽烟的情况,能少抽就少抽,戒烟吧,一天最多两根!” 欧阳轻轻的弯起嘴角来:“不了,我答应你的,不抽了!”他低下头,鼻尖抵着爱爱的鼻尖,眼睛贴近,一双眸子像聚了一泓的月光,漾啊漾啊就要漾出水来。 …… 硝烟运动在彼此的让步下迅速结束了,两人牵了手往回走。 他问:“爱爱姑娘,您都讲了那么多话了,渴不?要喝豆浆不?” “……喝……” “那个,打火机,香烟是谁给的?” “找阿单要的,你有什么问题吗?” “啊,不,不,没问题,哪敢有问题啊!” 欧阳回宿舍后,阿单的惨状是可想而知。 那天晚上,两个死党闹完了,站在阳台上聊天,阿单问欧阳:“真舍得戒烟了?”欧阳想起苏爱爱一手举打火机一手举香烟的一副壮士舍身炸碉堡的样就不由的微笑起来,点了点头:“啊,不抽了!” 说句实话,欧阳恋爱经验虽多,能维持那么久的貌似只有苏爱爱,时间久了,连个进展都没有难免悻悻的。爱爱让他戒烟,他也以为是和过去的女生一样说说做做样子,表示下关心,却没想到爱爱的性子倒真是来真的。他自己都没想到她退了一步让他一天抽两根的后,他反倒那么坚定的就说不抽了。哈,真是没想到。 欧阳望着对面还在闪烁的宿舍楼,低声说:“阿单,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女生这样逼我戒烟!” 阿单愣了愣,跳起来卡了欧阳的肩膀:“靠,恋爱的人哦,谁前几天还不冷不淡的!” 欧阳反扑阿单:“哥们,你这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啊!” 后来,其实不用很久,只要两年后,22岁的爱爱都会觉得20岁的自己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她再和烈情再聊起今天的种种,微笑着说:“你说说我当时在想什么啊?这可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拿打火机点烟!第一次为了一个人上网搜资料,那么普及禁烟知识!” 烈情弯下腰足足笑了三分钟,然后,大声的说:“啊,这就是青春啊!” 那一年,她为了要他戒烟固执的发誓。 那一年,他第一次为心爱的女孩戒烟。 很多年后,她早已习惯了应酬,男人在她面前说话,喷云吐雾,她眉头皱都不皱,举杯继续娇笑。 很多年后,他也早已忘记了要为谁戒烟,烟雾渺渺中,自有软香如玉。 而那个拉着他的袖子,板着小脸说着:“你抽一根我就抽一根,你再抽一根我就抽十根”的女孩——除她之外,再无她人…… ————————————我是找打的是分割线————————————— 没过几天,阿单就苦着脸来找爱爱了:“爱爱妹子,爱爱大姐,我真是吃不消了,你和欧阳是在搞什么啊,他大老爷戒烟就算了,非闹着一宿舍戒烟,要抽还得跑阳台去抽,我这都快给他逼出重感冒了!”说完可怜的吸吸鼻子。 苏爱爱自打欧阳把阿单的家当全扔馊水桶里就很内疚,赶紧说:“非常时期,你们忍耐忍耐!下次请你们吃饭!” 阿单摸了摸板寸头,摆摆手:“算了,算了,欧阳兄手头紧,最近还在找家教呢,别吃了!” 苏爱爱奇怪,这欧阳都手头紧了还天天拉她出去吃,吃完饭都买养乐多给她喝?她问:“他不是才拿了奖学金吗?” 阿单说:“嗨,他那奖学金哪够吃的,开学请那么多饭局,家里寄来的钱又全拿去买模型了,教授那的零工接了都嫌不够的呢……” 铃一响,看了看表,又说:“我接人下课,走了啊!” 苏爱爱一路走回宿舍,越想越不对劲,欧阳老喜欢买东西哄她,每次她要出钱他还会生气,实在拗不过她,只让她付甜筒的钱。开学以来他请了那么多饭局,以欧阳的个性一定是手头紧都不会和她说的,想想她自己奖学金吃完了以为他还有剩余就理直气壮的去吃他的,真是太汗颜了! 回了宿舍,正好老钱指着报纸上女的被人骗婚十多万的新闻滔滔不绝:“这重感情的女人一定都是穷女人,你看看,骗人骗钱!” 苏爱爱一脚跨进来,说:“这也不对,谁规定必须由男人来为爱情来买单?” 老钱吹了吹指甲油,扇扇手:“这可我不知道,但抓住男人的心一定得先抓住男人的钱,都在你身上下了血本了,将来分手还得仔细斟酌斟酌,不心疼这人也得心疼这钱啊!” 小美和老钱观念一向不对,说:“恋爱得公平付出,一心在男人身上捞钱太廉价了,让人看不起!有男人会真喜欢这样的女人吗?” 瞬间,两人就开始口舌相向。 唉,直到欧阳打电话来喊爱爱吃晚饭时,爱爱还是在思索到底“谁来为爱情买单?”这样的问题。 在苏爱爱减肥的强烈要求下,两人决定在食堂——吃面条。 苏爱爱不停的把碗里的牛肉夹给欧阳,若是以前说她是这般为爱情付出的女生她还不信,现在却做得甘心情愿。 欧阳拿筷子抵着爱爱的牛肉:“得了,得了,我吃不了,你减什么肥啊,谁说你胖的,我揍他去!拿回去,自己吃!” 见爱爱吃得差不多了,欧阳起身习惯帮爱爱去买养乐多。 苏爱爱赶紧喊住他:“回来,回来,我今天不喝了!” 欧阳不动,眼睛盯着苏爱爱瞧,抱了臂:“苏爱爱同志,你今天可有点不大对啊!” 苏爱爱低了头,不敢看欧阳的眼睛:“那啥,今天闹肚子,不喝了!” 欧阳眼睛一转,坐了回来:“爱爱,是不是有人和你说过什么?” 苏爱爱眼见瞒不住了,咬了筷子轻声说:“欧阳,以后咱们在学校里的我请,在学校外的你请,咱先在学校里吃吧!” 欧阳托了腮,看住苏爱爱,慢悠悠的开口:“爱爱,我就喜欢看你吃东西!特满足!你知不知道一个男人让自己的姑娘吃不好是多可耻的事儿啊!” 苏爱爱脸红,低头,又想起原来欧阳帮前女友半夜送豆浆的事情,哼,难怪追女生追得得心应手! 苏爱爱想她不是别的姑娘,得硬气点,老是吃他喝他的太没出息! 她说:“我没有吃不好啊,在哪吃不都一样,你要不听,咱们以后AA制!” 欧阳隔了桌子伸手掐苏爱爱脸,笑着骂:“你敢!和我说AA制?平时怎么就没看你把平均主义发挥得那么好啊,来,说说马经多少分儿?” 欧阳总是这么嬉皮笑脸,苏爱爱生气了:“我不管,要不这样你就别来找我了!” 欧阳揉揉眉心,平日神气的眉眼被他纠结在一起,最后还是拗不过爱爱,展了眉,又来哄她:“好,好,学校的你出,学校外的我出!”拉了爱爱的手,笑得眉眼飞扬,“你啊,只能嫁欧阳随欧阳!咱以后没钱喝粥,有钱吃金砖!” 说完又站了起来一挥手放在腹间,弯了腰,一副标准的管家样:“小姐,为夫的能帮你去买瓶养乐多吗?这点小钱你老公我还是有的。”又凑过头来,在她耳边轻声说:“您老不虎门销烟吗?也省了不少钱!” 苏爱爱“噗哧”一下,笑出来,摆摆手:“去吧去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喝一次!” 欧阳一笑:“喳!”晃悠着去买了。 …… 那一顿晚饭,食堂里弥漫了红豆粥的清香,每一个打菜的窗口都冒出热腾腾的烟,食堂师傅挥舞的大勺突然变得那么的亲切。食堂里并不安静,人来人往的喧闹声,叮叮当当的托盘声,偶尔还不小心听到前后左右正在讨论的私密话题,两人听着抬头相视一笑。就餐环境也并不很好,水泥地上还留有消毒水的味道,铝制的餐桌上也油迹一片,污污的只照出人脸红彤彤的晕儿来。 苏爱爱抿着嘴喝着养乐多,欧阳在她耳边轻轻说:“圣诞节那天我们出来吧!” 桌上两碗温温的牛肉面汤,原来,承载的是——最朴素的幸福! 烈情,人为什么会谈年少的恋爱呢?那时候的他没法经常请我吃大餐,也没有车带着我出去转悠,还有种种不好的习惯让我烦心!当然,我那时也并不完美,不会化妆,偶尔为长了几颗小痘子而烦恼!他不是在我最美好的时刻遇上我,我也不一定是在他最帅气的时候遇见他。但是,我就是爱上了这样的他,爱上了生命最初始的爱情! 这样的爱情,以后就再也,再也,遇不到了! ——BY爱爱 冬天是恋爱的季节(上) 英语中,男女来电叫“chemistry”, 睡美人的苏醒是因为王子的深情一吻, 美人鱼在天亮前得不到亲吻就会化为泡沫, 连青蛙王子都呱呱的说:Don’tunderestimatethepowerofagoodkiss! 于是,我们有理由相信令一切爱情产生质的飞跃的催化剂一定是——接吻。 苏爱爱边看大屏幕边时不时转脸睇两眼正舒适的靠在椅子里的欧阳公子,自从某人说了“圣诞节出来”,她就开始紧张这场约会。在她出来前宿舍里还开了场十六禁的夜谈,席间,各方领导针对接吻时头究竟是往左偏还是往右偏进行了热切的讨论。 即使是电影院里黑压压的一片,欧阳公子还是感受到了爱爱姑娘“诚恳”的眼神,递过爆米花筒:“要吃吗?” 苏爱爱摇了摇头。 欧阳公子继续晃了晃手边的可乐杯,里面的冰块被一摇就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要喝吗?” 苏爱爱摸了摸口袋里老钱临走丢给她的口香糖,继续摇头,看电影。 苏爱爱看着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又从屏幕里的琉璃宫殿,看到欧阳的嘴唇上。 欧阳上唇薄下唇微厚,唇线像两座蜿蜒的小山丘,左右两边平滑落下,上唇心微翘,下唇心有一小道极浅的凹纹,半开半合,丰润饱满,如点缀在细白的奶油上 的酒酿樱桃。 唉,到底接吻头是要往左偏还是往右偏? 苏爱爱有点烦躁,左腿搁右腿,右腿搁左腿,怎么搁都搁不舒服,腿一抬,就想要把脚踢前面座位板上去了。欧阳同学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苏爱爱一抬脚,他就把她腿捞回来了,自己做正了身子,搂了苏爱爱的肩膀让她靠好,压了她的大腿放自己大腿上,凑到她耳边,轻声说:“爱爱姑娘,你看个电影都没个正型啊,要翘翘我腿上。” 明明是数落,被他这样三分无奈七分好笑的说出,耳根染上他唇间的热气,一下子——脸通红…… 苏爱爱动了动身子,明明脸红嘴里还在咕噜:“太重了,我放下来……” 欧阳一手压爱爱的腿根,一身捏爱爱的鼻子:“不重,不重!”又凑了头过去,轻轻的,暖暖的说:“这叫……最甜蜜的负担!” 大屏幕上电影还在继续,美轮美奂的宫殿,珠光宝气的仕女,大屏幕下,身边的男孩自始至终保持着端正的坐姿,红着的脸,压着的腿,紧挨着的小腿肚……并排的座位上空是满满的爆米花甜香。 圣诞节不愧是第二个情人节,明明都十点多了,街上还张灯结彩,干枯的枝桠上串起了彩灯,像又开出了闪亮的叶芽。 苏爱爱握住欧阳的手,路过一对对情侣,两人还在讨论电影。 欧阳说:“这哪是满城尽带黄金甲,这叫满城尽带大波妹!” 苏爱爱撕开口香糖银色的包装,递给欧阳,欧阳摇头,她就丢进自己嘴里,“吧唧吧唧”的嚼着说:“所以啊,男人爱看!反正我看周杰伦!” 欧阳撇撇嘴,敲苏爱爱脑袋:“他哪里帅了?” 苏爱爱甩了欧阳的手,嘴里咬着口香糖,还举双手出来比划:“他嘴巴性感!”反正她今晚上是和嘴巴杠上了。 前面不远处是周杰伦动感地带的大型广告窗,她就跑过去伸出手来指,地上结了冰,苏爱爱一个趔趄,眼看又要进行冬天的例行公事——摔跤…… 欧阳一个箭步上前,一手箍住苏爱爱的胳膊,一手拎了她站好,苏爱爱抓住欧阳的手,吐了口气,看欧阳翘起眼角来笑,她还故作淡定,踮起脚拍了拍欧阳的肩:“幸好兄台你身手矫健,真是扬手接飞猱啊!” 欧阳笑都要笑死了:“我还俯身散马蹄呢!”想了想,又伸手捏苏爱爱的鼻子:“你说说,我都接了你这只飞猱多少次了!” 苏爱爱“嘿嘿”傻笑,两人同时忆起去年的冬天,那时他们还水火不容呢! 如今,她是真的找到下雪天不会让她跌倒的人了吗? 站台上,绿色的公交车来来往往,不停的发出“哧哧”的刹车声,远处的商场还飘来“金钩败儿,金钩败儿……”的歌声。 欧阳用长风衣裹住苏爱爱,两人站在广告牌后,亮白色的广告灯打在这个男子的脸上,五官清和,卷翘的发梢有金灿灿的绒光,神气的眉眼一下子飞扬起来,唇角弯弯。 欧阳竖起风衣领,捂住爱爱的小脸,低着头,两人鼻子贴着鼻子,彼此嘴里呵出的热气,慢慢的,弄得脸上润湿一片,他低垂的睫毛染了湿意黑得油亮。 苏爱爱心里的小兔子又开始不老实的上窜下跳,欧阳的手掌贴住爱爱的脸颊,微凉的指尖沾上爱爱颊上的红晕一下子烧起来,苏爱爱不敢看欧阳滚烫的眸子,闭上眼狠命嚼口香糖,腮帮子开始酸痛。 当他的手指穿越她的发,当指尖麻麻的触到头皮,当温热的唇瓣轻轻含上,一下子万籁俱静,苏爱爱开始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口香糖是不是还在嚼着? 嘴巴里是什么味道? 头到底是往左偏还是往右偏? ……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睫毛轻轻的摇,微风吹乱头发,他柔软的刘海轻轻挠着她柔嫩的额角…… 在这一年的平安夜,在都市炫彩的霓虹灯下,广告牌前是焦躁等车的人流,又有谁知道,广告牌后是有一对正在虔诚拥吻的小情侣? 当欧阳的唇离开苏爱爱,苏爱爱对着眸光熠熠的欧阳说的第一句话是: “完了,我把口香糖吞了!” 欧阳愣了一下,弯下身子捂着肚子开始大笑,细长的眉眼笑得飞翘。 爱爱低着头咬着嘴唇。 呱呱呱,青蛙王子说Don’tunderestimatethepowerofagoodkiss,但青蛙王子没有说接吻时也可能吞了口香糖! 欧阳止住笑,一手插入兜里,一手牵了爱爱的手继续往前走,说的沉重:“爱爱,你可知道,口香糖吞到肚子里,会缠住肠子,要开刀的!” 苏爱爱幻想着口香糖包大肠的景象,想啊想,一抬头看到欧阳唇角使劲憋出深深的小漩,眼里抑制不住的笑意。 爱爱来气伸脚踢欧阳:“你当我傻子,顶多就消化不良!” 广场上响起整点的钟声,来回的汽车“滴滴叭叭”的响,苏爱爱使劲踢。 欧阳抱住张牙舞爪的某人,指了指旁边的进口零食店,扬起眉:“为了弥补鄙人的刑事责任,我决定物质上补偿,糖果任挑!” 爱爱姑娘前一秒信誓旦旦报酬雪恨,后一秒“哦也”一声冲进店里。 几分钟后, 苏爱爱晃着战利品——四方形的糖果铁罐,水果硬糖相互撞击着发出“磕磕”的甜蜜声,拔了半天盖子都没拔开。 欧阳敲她脑袋:“笨了吧!”嘴里是这样说的,手上还是接过盒子,拿钥匙撬开,又递给她。 苏爱爱继续晃啊晃,手心里倒出一掌五颜六色的椭圆形糖块,笑起来眯了眼,像是餍足的小猫咪,还不忘恩公,伸了手到欧阳鼻子底下:“你先挑!” 欧阳素来爱吃薄荷糖,其它的也无所谓,随手挑了一颗。 两人手牵着手,彼此嘴里混着不同的水果糖香,慢慢的走在圣诞节的街头。 苏爱爱继续晃糖盒,拉了欧阳的手掌出来:“再吃,再吃!”“哗啦啦”的倒,一倒,倒出来一颗粉色的糖果。 欧阳才缩手想放入嘴里,就被爱爱拉了手腕:“不行,不行,我吃草莓的!” 苏爱爱急忙捏了糖扔自己嘴里,又开始“哗啦哗啦”的摇糖盒,鼓着嘴呀呀的说:“你得把蓝莓味的吃了,太酸了!” 欧阳掐苏爱爱一边鼓起的脸颊,又好气又好笑:“我说,苏爱爱,你怎么都把你不吃的往我这塞啊,啊,好吃的你都吃了,地主家也不带这样的!” 那天晚上,欧阳吃完了糖罐里所有紫色的糖果。 那天晚上,苏爱爱把一张电影票和一罐水果硬糖放在枕边,糖盒上的奶牛公仔笑嘻嘻的看着自己,她微笑着坐起来,轻轻的摇一摇糖盒,“哗哗”的脆响,她打开小盖子,眯了眼睛朝小孔里望,那一粒粒糖果——绯红柳绿的璀璨眩目,正犹如她心中——微小的,甜美的幸福…… 冬天是恋爱的季节(下) 圣诞节是西方人休息的节日,却也是东方人忙碌的节日。 过了平安夜爱爱就分外的忙碌,欧阳和阿单有一项合作设计大赛,新年晚会的担子就压在她身上。 阿单拍着爱爱的肩膀说得声泪俱下:“爱爱妹子,你总算深切体会到哥哥我的水深火热了吧,生活这条狗啊,追得我连从容撒泡尿的时间都没有!” 欧阳挑了眉,把阿单的手丢回去:“得了,兄弟,你的膀胱从这一刻开始得到解放!” 苏爱爱大学生活里的所有繁忙似乎都与欧阳有关,年末的下午还翘了选修课,去欧阳宿舍——折千纸鹤。 欧阳宿舍的小手正在苦追爱爱楼里的一位姑娘,无奈表白未遂,酝酿了一个多月,决定在岁末袒露心声。可谓一人表白,全体出动,发动了一宿舍没日没夜的陪他折千纸鹤,眼看夜晚将近,欧阳实在没有办法,夺命连环CALLCALL来苏爱爱帮忙一起折。 S大重女轻男,女生进男生楼白天畅通无阻,男生进女生楼叫绝对没门。 爱爱秉承着男女互助的精神,秉承着必修课选修,选修课不修的原则,第一次踏入欧阳的宿舍。 脚还没跨进去就被拖着一袋垃圾冲出来的小朋友撞了个正着,小朋友甩了甩老鼠尾巴的小辫儿,苦着脸:“爱爱你可来了,欧阳正逼着我们打扫呢,平时也没见他这么干净!” 苏爱爱走进去的时候,欧阳正伸长手在勾闲置的水杯,回头一看是爱爱来了,一笑,露了两粒小虎牙:“嘿,俺家媳妇儿来视察卫生了!” 小手腿搁在凳子上在折纸鹤,还不忘抬了头咧嘴一笑:“欢迎欧阳嫂下榻!”合了掌就想拍手,差点把纸鹤压扁,又赶紧把纸边扯扯好。 苏爱爱脸红,踢欧阳板凳,小声咕噜:“瞎说什么!” 欧阳挠挠耳朵装没听见,晃了晃玻璃水杯:“水没烧,只有可乐了,喝可乐吧!”爱爱点头。 男生宿舍到底和女生宿舍有什么不同?爱爱第止不住好奇,眼睛左瞟右瞟,摊了一桌五颜六色的书本,大学物理,高等数学,微电子技术……书本下还有乒乓球拍,表面的皮微微的皱起,电脑也是常年不关,书架上有一排的方便面,看得出来是刚刚整理过,码得一溜齐,还按照味道分类摆放。 哎,周星星都说过:乱都乱得那么有型。 欧阳递了水杯给爱爱,自己又跳回桌上折纸鹤,细长的手指一弯一捏,两边一拽,雏鸟成型。 爱爱抽了张折纸笑起来:“欧阳兄,你可以啊!身手不错啊!” 欧阳挑了眉,伸手拧爱爱耳朵:“嘿,你是不是又要说我扬手接飞猱了?”又撇了撇嘴,抽了张折纸:“我会折的多着呢,钢琴啊,小狗啊……” 苏爱爱折着手里的纸片:“我也会,我会的比你多,我还会折小猴子!”不甘示弱的动手折起来。 “成,咱们比比!” “比就比!” …… 这下轮到小手要哭了:“哎,我的纸,我的一千只纸鹤……” 阿单这时候走进来,手里还晃了张碟片,冲身后的小朋友嚷嚷:“电脑里有ACDSee吗?我这儿有几张PICTURES!” 小朋友走过去点鼠标。 小手抬起圆脑袋,看了看爱爱,又看了看阿单,欲言又止:“我说,阿单,这大白天的,又有女生在……” 爱爱一下子明白阿单碟片里装什么,脸通红,低了头,专心致志,仿佛折纸是世上最重要的事了。 欧阳把折好的纸鹤丢到桌上,摸了摸爱爱的脸颊,指指阿单,笑起来:“你当阿单是阿基米德,啊!给我一根钢管我就能撬起整个地球?” 阿单咒骂了句,踢了脚椅子,欧阳抱住爱爱躲开,小手带开打牒片,一组电路图啪啪跳出来。 阿单指着屏幕大吼:“侮辱老子的纯洁!” 欧阳笑嘻嘻的贫嘴:“你这是在侮辱纯洁这词儿!” 小手站起来喊:“甭闹了,统统给我坐下,全体赶工!” 那天下午,冬日的暖阳茸茸的照进来,一群大男孩加一个女生围着铺满教科书的桌子,七手八脚的折着五彩斑斓的纸鹤,麻利的,笨拙的,细致的,粗糙的…… 谁说,那个年代的男生不是最最可爱的呢? 风水轮流转,到了晚上就轮到阿单想哭了。 年末晚会上唱“嘻唰唰”的四人组合,其中一个大一男生因病缺席,后台的人急成了一锅热粥。 阿单对坐在钢琴凳上的欧阳笑得谄媚:“欧阳兄弟,您就再帮一个忙吧!” 欧阳敲着钢琴盖,摆头:“不行,都老胳膊老腿了还上去丢人!这事儿咱不能干!” 阿单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横眉:“我告诉你,你可是部长!” 欧阳晃晃腿:“很快就不是了”想了想,又坏坏一笑,拉长了眉眼:“部长也不能出卖□啊!” 苏爱爱蹲在帷幕后负责场记,一听这话“噗嗤”一声笑出来。 阿单搓了搓平头:“成,你说吧!我算明白了,您老每次都有条件的,你怎样才上台?” 欧阳支着头,弯了手指敲钢琴盖,“磕磕”的一声声响,突然停了,冲爱爱勾了勾手指。 他现在是皇帝!苏爱爱只得站起身来,小跑过去。 爱爱弯下腰,欧阳抬起头,伸手把爱爱的碎发别到耳朵后,贴近爱爱的耳朵,只有两人能听得见:“爱爱姑娘,咱们来打个商量,上次亲你,你把口香糖咽下去了,搞得某人心里特别内疚,某人为了不让你将来广阔的爱情道路上留下阴影,要求重亲一次!”不似刚才对阿单的趾高气扬,仰了脸,一下子像个讨好的孩子,笑咪咪:“如果我上去,你就亲我一下!” 阿单看欧阳,欧阳看爱爱,眸子里像盛了一碗魔药水,轻轻一眨,蛊惑人心的晃荡…… 阿单拍爱爱:“我的大小姐,好妹子,不管他说啥,你就应了吧,哥哥代你顶着!” 苏爱爱含糊的点了点头,红了脸跑开了。 啊,你问咱们欧阳大少登台了没有?当然登台了。 四个大男生,白色宽松T-SHIRT,蓝色牛仔裤,拎了拖把棍上了台,有唱有跳,动作夸张却无比到位,嘻唰唰了一片。 台下一下子就轰动了! 他们唱“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挥舞着拖把棍,瞪大了眼睛,吼得无比凶狠,台下一下子就笑倒一片。 阿单拍着手:“这真是欧阳兄肺腑之言啊!” 苏爱爱边笑还边不忘问阿单:“你说过帮我顶着的啊!” 阿单拍拍胸:“那当然!” 苏爱爱看着卖力唱跳的欧阳公子,奸笑,既然阿单说顶着,那接吻一定是阿单上! 后来,这首嘻唰唰不仅令花儿一夜成名,也令S大的某组合一下红遍全校,走到哪都有人打听:“那天晚会,跳嘻唰唰的是哪几个?” 阿单笑欧阳出名了,欧阳火了:“我要真出名了,排队来,我艳门给你们看!” 苏爱爱只记得那天的晚会,她一直在笑。 记忆里,我们似乎都经历过那样的晚会,小小个礼堂,挤满了人,红色的帷幕上面还贴着“**院**晚会”,表演者并不是最最专业的,却是在最真诚的演绎着,底下的掌声是不需要场记喊的,笑声是发自内心的。 其实这样的晚会真的不咋地,远比不上电视里的大型演出,有时候还需要全民参与的排练,但是,当青春悄然的从指尖溜走时,才突然发现,那样的表演竟是很难看到了,那场晚会竟是生平看过的,最棒的,演出! 晚会结束还是很早,爱爱赶回宿舍,冬天最麻烦的事就是在宿舍里洗头,女生洗头不像男生甩甩就干,要几瓶热水伺候着,洗完还要立即吹干。 苏爱爱年末也走了一遭霉运,吹风机才一开,一宿舍的灯就灭了——跳闸了。 爱爱湿着头发不便下楼,淡定地从抽屉里找出硬币来给小美,一年多下来,女生宿舍都训练有速了,跳闸,保险丝烧断了,没事儿,找阿姨呗,两块五买个新个,立即就帮你换上! 糖糖拍了拍笔记本,愤愤的说:“简直是暴利,阿姨那的保险丝细得都要细过蜘蛛丝了!” 小美下楼换保险丝的当儿,爱爱的手机震起来,显示“私人号码”,她有点莫名其妙,还是接了。 卷了卷湿碌碌的头发“喂”了一声。 那头说“爱爱”,只是这么一叫,爱爱就想起来了,叹了口气,是苏阳。 这个男孩从春天离开直到如今的冬日,整整隔了四季。 爱爱甩了甩头尾的水珠,轻轻问:“苏阳,你好吗?”她一直很在意,却也很无奈。 苏阳的声音依然活泼:“恩,不错的,我最近准备去滑雪……” 头发开始变凉,爱爱捏起一小搓湿发,轻轻挤压着,慢慢听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对苏阳她无法像对方歌一样小心翼翼的拿捏却心满意足的倾听,她也无法像对欧阳一样毫无顾忌的贫嘴,然后笑得脸红。 “爱爱,爱爱”苏阳唤,爱爱突然发现自己又发起呆来,很不好意思,坐正身子说:“你是越洋电话吧,太贵了,不能说很久!” 苏阳笑:“这里很便宜的!”爱爱也笑出来,却又不知道在笑什么,两人都是长久的沉默,很久,苏阳说,有点迟疑:“爱爱,我在这儿认识了一个浙江的女生叫小雪,我发过照片给你,你看到了吗?” 苏爱爱努力的回想,几月前好像是收到这样的照片,但她那时忙着逼欧阳戒烟,看过也不记得了,似乎是浅笑莹然的女孩。 爱爱拿毛巾捂住头发,揉了揉,才想到要说什么:“恩,不错啊!” 那边,很久没有声音,似乎只有自己在呼吸,爱爱奇怪,“喂”了一声,苏阳的声音才从对面传来,一直是软软的,带有孩子气的,这一次却顿顿的,很干涩,说:“爱爱,以前我喜欢你,现在小雪喜欢我,我看到小雪就想到那么喜欢你的自己。”似乎是吸了口气,带着坚定的,决绝的说:“我会让小雪幸福,很幸福,很幸福!” “滴答”一声,发尾的露珠滴到地上,爱爱顿了揉头发的手,慢慢的,又微笑起来,她说:“恩,那很好,我希望你幸福,真的,希望你幸福!”最后一句,尤为真挚。 苏阳说:“爱爱,再见!”飞快的挂了电话。 宿舍里来了电,一下子透亮,爱爱举了电话,看了又看,似乎不确定它刚才响过。 糖糖打开电脑,看了发愣的爱爱一眼:“干什么呢你!”点了点鼠标又像想起什么,说:“爱爱,今天的晚会方歌没有上场呢,听说去香港中文大学参加交流了!” 苏爱爱回头,问:“什么时候的事?”细细想来,这几个月她真的没见过方歌,她自己居然都没察觉到。换了17岁的爱爱,绝对不可能。 糖糖耸耸肩:“上上个月吧!”想了想,又跑过来,推爱爱背脊:“我一进校就问你要你高中的合照了,你到现在都没有给我看过,高中时方歌长什么样啊?” 苏爱爱对这个花痴没有办法,伸手勾了饭卡套,夹出下面的合照。 其实,她曾以为这张照片再也不会拿出来了,再也不会给其它人看到,再也不会提起……她曾以为很多事情。 糖糖“啊”了一声,抽走了照片。 爱爱站起来,走到窗前,冬日里,玻璃窗面上结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汽。 糖糖啧啧的咂嘴:“看看,帅哥从小就是帅哥!”又问爱爱:“你居然有和方歌这么近的合照!” 苏爱爱伸出手,握成拳,拳心在玻璃上轻轻一点,再伸出食指来,指尖点出一个个小圆疤。她笑起来,这是烈情教她画的小脚印! 爱爱没有回头,轻轻的说:“恩,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她拿身体挡着,轻轻的划下,“方歌”最后一捺划开,划下“苏阳”,划下“欧阳”,划下“苏爱爱”。 朦胧的窗花上,错乱的名字, 以前她喜欢方歌,苏阳喜欢她, 现在她喜欢欧阳,苏阳有小雪。 睫毛轻轻的动,慢慢的,窗上的雾气开始化开,点横竖撇捺,每一道笔画两端开始坠落成露珠,浅浅的蜿蜒,每一个名字都流下了斑驳的泪…… 时光像一面水镜,斑驳了最初和最后的坚持, 我曾说过:“我是那么的爱他!” 他曾说过:“我是那么的爱你!” 但是,这些爱啊,喜欢啊,都被岁月无声的冲刷走了。 当最后一拨浪潮湮没□的脚踝,我们都说:“原来,爱一个人终将会用爱另外一个人替代!” 我们最后还说:“祝你幸福!” 爱爱的手机及时的轰鸣起来,接了是欧阳的声音:“爱爱,快下楼,我们在楼下等你!” 这个男生每一次唤“爱爱”都轻轻的扬上去,让人不由得想起他高翘的嘴角。 苏爱爱说:“等我!”披了湿头发就冲下楼。 苏爱爱冲到门口就呆了,女生宿舍的大铁门上串了根绳子,一直连到情侣树的枝桠上,绳子上挂满了一串串的千纸鹤,什么颜色都有,在街灯下,随风摇摆,一下子琳琅满目。 阿单搂着大一的女友站在一边,小朋友跳着脚不停搓耳朵,小手圆圆的脸很红,手里握着打火机,脚边立放着红色的小圆罐。 欧阳上前,握住爱爱的手,拉着她站在后面,比了手势,神秘兮兮:“嘘,小手要进行世纪大表白了!” 欧阳才说完,小手就圈了手掌在嘴边,大声的喊:“何心仪,六号楼401的何心仪,国贸044的何心仪!” 一下子,路边的学生都停了下来,阿姨也开始张望,六号楼一个个窗口冒出无数的脑袋。 小手眼神发亮,执着的望向四楼的某一窗口,有碎花窗帘在翻飞。 小手也不在意大家都在说什么,弯下身,打火机亮了亮。 苏爱爱才恍然大悟,哦。那是烟花筒! 小手往后退了几步,烟花筒慢慢的喷出金黄色的亮点,一粒一粒,越来越高,突然“嗖”的一声,冲了老高。 苏爱爱吓得跳了一下,被欧阳拉进怀里。 转头一看,那烟花开得已是分外璀璨,亮银的,亮金的喷射开来,像开了一树的金花银花,旺盛的舒展开来。 那一串串千纸鹤也被照得斑斓,小手的脸映在烟花里红得发亮。 突然,楼梯口跑下了一个女生,捂着嘴,手有点颤抖。 小手三步两步上前,抱住了那个女生! 苏爱爱看得两眼汪汪,不由的说:“我的天啊,这是在拍偶像剧啊,太梦幻了吧!” 欧阳本来头枕在爱爱的湿润的发心,低下头去咬爱爱的耳朵:“你这就感动了?我也会啊!下次我也这么对你!” 爱爱胳膊顶欧阳:“你没诚意!” 在那片烟花里,那一串串缤纷的纸鹤下,阿单低头在和小女友细语,小朋友蹦跳着玩小手的烟火棒,小手坚定的拉住新上任的女友的手,欧阳低着头,握住爱爱的手,指尖在爱爱的手心滑动:“爱爱姑娘,冬天是恋爱的季节,对不?” 苏爱爱靠在欧阳的胸膛,不经意的抬头望向自己的窗户,那写下的名字,一个个笔画,应该已全部流淌掉了吧? 突然,小朋友丢了一地的烟火棒,大声的喊:“HAPPYNEWYEAR!” 新的一年,就这么来了…… 烈情,我怕冷又容易滑倒,一直非常讨厌这样寒冷的冬天!可是,我却又抵挡不了这样交握的双手,紧贴着的心跳,可以传染的体温……都尤为温暖。我一直一个人低头在雪地里蹒跚行走,一抬头,却惊然发现,全身早已笼罩着冬日的阳光…… BY爱爱 那些承诺呢 烈情说过:“三种东西绝对不能相信:男人的承诺,女人的眼泪以及朋友的酒话。” “嘻唰唰”组合自新年晚会一战成名,欧阳公子吻没有收到,倒是收了不少的小FANS,陪爱爱打瓶水也好,在食堂吃顿饭也好都会有人在旁边悄悄说:“是他吗?是吧!嘻唰唰的那个!”还有人干脆直接喊:“唰唰!” 苏爱爱捧着餐盘瞥到旁边欧阳皱着眉头的样子,使劲憋住嘴角。 一到桌上就开始“噗嗤噗嗤”的笑,边往欧阳碗里夹黑椒牛柳边说:“来,唰唰,多吃点!” 正好,阿单和小朋友下课和他们坐一起吃饭,早就在憋着了,听爱爱这么一喊,笑得前仰后合。 欧阳一手拿筷子一手伸过去掐爱爱脸:“说谁呢?也不想想是谁害的!” 苏爱爱拍欧阳的手,抹抹衣领正襟危坐:“哎,哎,哎,大庭广众之下,别拉拉拉扯扯的!好歹我还是明星的女朋友!要注意形象!” 小朋友一口汤差点喷出来,阿单直接拍桌子打板凳了。 欧阳又好气又好笑,站起身,手隔了桌子捏爱爱下巴,眼里桃花一闪,说得正经:“苏爱爱,我要是成明星了,第一个脱给你看!” 苏爱爱浑身不自在,在桌下踢了欧阳一脚,再也不敢多说了。 哎,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吃到一半,听有人软软的喊:“欧阳!” 苏爱爱抬头,又迅速低头。唔,欧阳的前女友,国贸佳人。 苏爱爱专心的挑出着黑椒牛柳里的胡萝卜片,听到欧阳在对面淡淡的问了句:“怎么了?”并没有站起来。 佳人声音细气,一掐就要滴出水来:“谢谢你上次帮了我男朋友,我发给你的短信……你收到了吗?” 佳人说话的时候垂到胸前的头发摆了摆,可能发丝擦到爱爱的眼睫毛,爱爱揉了揉眼睛,哎,食堂真是黑啊,黑椒牛柳里还放土豆! 欧阳快速打断佳人的话:“我不怎么看短信!那事也不是我一人办的,和我没有关系,本来阿单就和对方的人不爽,我只是顺手罢了,不信你问阿单!”说完,往爱爱碗里夹了块牛柳。 阿单站起来,搓搓头:“宋佳语,这事吧,是因为你男友和咱们都熟,说到底也不能看他被打,和欧阳也没太多关系!” 佳人拨了拨头发,苏爱爱赶紧动了动头,让她一把。 佳人说:“成,也没什么了,我就说声谢谢,以后也不会来找你说了!” 苏爱爱抬头看欧阳,欧阳眉都没动一下,点点头,“恩”一声。 佳人转身,头发一甩一个大波浪,说得狠绝:“欧阳烨铂,难怪和你分开的女人都说你狠,真是一点都没错!”说完还瞥了眼拿了汤勺的苏爱爱。 饭后,苏爱爱和欧阳并肩走在校园路上,搓了搓手,哈了口气。 哎,即使到了二月冬天还没有过去。 欧阳伸手想接爱爱的小包:“我来拿。” 爱爱以前没和男生这样正经的恋爱过,抬头奇怪的问欧阳:“你为什么要帮我拿啊?” 欧阳叹口气,指指周围的一对对情侣:“爱爱姑娘,这不都是男生帮女生拎包的?”他帮女友拎包的习惯倒是训练出来了。 苏爱爱左右看,教学楼和宿舍区需要穿过条马路,走到门口,才发现周围似乎都是这样,男生一手拎个小包一手搂着女友,调情说爱极其自然。 苏爱爱想了想,抖了抖自己的小包,里面只有一个杆笔,一张饭卡,一个钱包,一本“毛概”(全称□思想概论)。 真的不重,她还是摇了摇头:“自己的包还是自己来拎,我又不是缺手缺脚,也不重!” 欧阳笑起来,敲爱爱脑袋:“这不是重不重的问题,这是心意!” 苏爱爱不理解:“你帮我拎个小包就证明是对我好了?一个大男人拎个女生的包包在街上晃悠多难受啊!” 转了眼睛,想了想,谄媚一笑,笑出两粒小酒窝:“欧阳公子,你要帮我拎也得拎超级大的包,就像上次帮我扛行李一样啊,省点力气,这样才英雄有用武之地啊!”又迈开步子,晃着小包,晃阿晃,往后眨眨眼睛:“再说啦,你要一生气,趁我不注意,拎着我钱包私奔了,我找谁买单去啊!” 苏爱爱边说走得边快,她这样走可是有原因的,看看,欧阳一下子就追上来了,大冬天,冰凉的手就伸到她后领子里,拎着她脖子,明明嘴上是在数落的,眉眼却全是笑开的:“苏爱爱,你说说,你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什么啊!” 冬天是寒冷的,但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却又是格外的温暖,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每一块骨头都舒展开来,情侣们“咯咯”的笑声脆了一地…… 离下节课上课还早,苏爱爱喝着热奶茶,和欧阳坐在教学楼前的花坛上,上几月略显狰狞的干枯枝桠,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日阳光太好,微微的居然露出几片嫩绿的叶芽。 苏爱爱搅着杯底的珍珠,偷偷看欧阳的侧脸,鼻子挺拔,嘴唇饱满,脸上的毛孔在阳光下是茸茸的金色,细得看不出来。 苏爱爱依稀的想起第一次见到欧阳是在情侣道上,他谈恋爱,她偷窥。 哎,有这样的情侣吗? 欧阳晃了晃手里的奶茶杯,看爱爱正在望他,好笑,拧爱爱的脸,眼睛一眨,看起来童叟无欺:“爱爱姑娘,你打什么小算盘?” 苏爱爱叹了口气,他是不是也帮宋佳语拎过包?是不是也为宋佳语买过奶茶? 哦,当然,这人还半夜送过豆浆呢。 但是,曾经那么悉心对待的人,怎么能说分开就分开了呢,分开后又怎么能这么冷漠了呢?不是曾那么喜欢过的吗? 苏爱爱眯起眼,抬头看向天空,冬日的天空即使太阳再好,都很苍白。 她一低头,正好校门外,方歌和宋小乔牵手走过,方歌举起手对爱爱挥了挥。 苏爱爱跳下台阶,冲方歌努力挥手,他从香港回来了?这么久都没见了,突然看到,不知为什么有莫名的温暖。 两人就远远的打了个招呼,但已是十分开心,苏爱爱跳回花坛上。 欧阳晃了晃腿,说得一本正经:“苏爱爱同志,你老公我还在这里呢!”一眨眼睛却又是笑得阳光灿烂,都搞不清楚这人到底是不是在吃醋。 打了下课铃,楼上教室开始热闹起来。 苏爱爱专心的吸着杯里的珍珠,还是轻声问了:“欧阳,你和宋佳语是为什么分开的?” 问完,也不抬头,看也不看欧阳一眼,眼睛垂着盯着吸管,真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了。 以为他是不会回答了,没想到他还是说了:“性格不合!” 苏爱爱“哦”了一声,继续喝奶茶,似乎是回答了,但却还是没有回答。 奶茶见底,苏爱爱吸得时候发出“嗖嗖”的声音,却似乎没有听到,仍然在吸着。 欧阳按住苏爱爱的杯子,细长的眼盯住,眸子对眸子,问:“你到底想问什么?” 爱爱扔了杯子,悬空的腿晃来晃去,低着头,说:“欧阳,我不懂,你为什么能那么能对感情那么的干脆”她似乎是不知道怎么说了,又晃了晃腿:“我是指……曾经那么喜欢的人,曾经那些在一起的事,都不重要了吗?为什么不能做朋友呢?” 对于方歌,她到现在想起过去的事情还是觉得很值得,即使见到,都无法像个陌生人一样视而不见,如果让她不理方歌,那一定是世上最难过的事了。 那么欧阳呢,为什么可以做到这样? 那么以后,如若苏爱爱和欧阳分开呢?也会像这样变成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吗?变成那样轻轻的一个“恩”字吗? 她想想都觉得很可怕。 泰戈尔说:“有一次,我梦见我们彼此是陌生人。醒来后,才发现我们是相亲相爱的!” 苏爱爱低着头,白色的球鞋,脚尖对脚尖,换了换,又脚跟碰脚跟,一下一个“八”字,一下又反过来,地上有一个蚂蚁爬过,像一粒小黑米,滚进不知哪个洞穴里…… 欧阳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的,坚定的:“爱爱,我并没有那么狠心,宋佳语的男友和邻校的人打架的事我的确有帮忙,能帮的我都会帮,但是,我可能答应宋佳语的短信为答谢我请我吃饭吗?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不狠一点反而是在害人,对自己没好处,对她没好处,对你更没好处!止疼药是一时的,但说穿了,也是毒药!” 欧阳扳了爱爱低下的脸,这个男孩的眸子一下子放大在她的瞳孔里,他的手箍住她的双肩,有些疼痛:“爱爱,我和你是不可能是朋友的,我在和你在一起的第一刻就说了,我们不可能是朋友,即使分开也是!” 苏爱爱发愣,平时嬉皮笑脸的欧阳这般正经的对她说,她反倒害怕了。 他一字一顿的说:“唯有你,我是这辈子都无法成为朋友的!” 其实,在长久的岁月里,爱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不能是朋友呢,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幸福不幸福?有空的话大家出来坐坐,像个老朋友一样,聊一聊曾经,现在的发生的种种,不也是很好? 烈情说:“爱爱,你想的太简单了,都不在一起了,有什么好不好,他好不好关你什么事?” 爱爱还不知道的是,欧阳后来对阿单说:“对于爱爱,如果分开,我可以永远祝福她,只是,不要让我们再相遇了,因为,我怕我还一直在爱着她!” 有一种人,分开后可以再相遇,可以做朋友。但有一种人——一旦分开,一生勿念…… 苏爱爱那时并不知道这样的道理,欧阳的眼神太过犀利,眸光太过深情,抑或是,那天的阳光太多强烈,她被这样炽热的情感所燃烧了。 欧阳掐了掐爱爱的脸,神气的眉眼笑得张扬:“你要是有男友和人打架,我一定第一个冲上去把他先揍一顿!” 苏爱爱跳起来捶欧阳:“不带你这样的!” 欧阳笑起来,软软的,在阳光下,脸都变得暖融融的,又像个淘气的孩子,握了爱爱的小拳头,凑过脸去:“看你还敢找男朋友了!” 爱爱一手被布包石头一般包在欧阳滚烫的掌心,不好意思的伸出另一只手去拔花坛里的杂草。 似乎春天又要来了,她叹了口起:“今年都没有下雪!” 欧阳笑起来,眼里却是璀璨的亮点,一下子要胜过今日的艳阳了,他抱住爱爱,轻轻咬着她耳朵:“没事,下次下雪我带你去玄武湖看雪!” “欧阳!” “嗯?” “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请你好好的告诉我!” “……”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当爱消逝时,请不要隐瞒,也不要找借口,我们就大方点,放彼此自由吧!” 那一年,S市没有下雪,南京也没有下雪,整个南方连一粒雪都没有。 当春天来的时候,苏爱爱被欧阳拉着拍照。 她站在樱花树下,拨拨头发,拢拢流海,抹抹衣领, 微笑,再微笑, 脸是不是圆了点,头发是不是乱了点……会不会拍得不好看呢? 她看着镜头,想着相机后的他,怎么也无法自然, 当快门按下时,有一粒樱花瓣飘落下来,她轻轻的闭上眼睛…… 烈情,我曾不懂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承诺,又那么多人爱听承诺呢?如果做不到,还不如不要说了!后来,我明白,那样美好的承诺,在他说出来的一瞬间,我相信,我幸福,这就足够了。年轻的我们都有很多事情都无法做到,很多承诺无法实现。其实,当时的我们并没有错,没有谎言,没有欺骗,只不过,时间慢慢的流逝了,如此而已。 BY爱爱 还是好朋友(上) 当春暖花开的时候,烈情的QQ头像又跳了起来,绿色的耀眼的大字:本姑娘下月要回来了! 爱爱坐在窗边笑,轻轻敲下:热烈欢迎石烈情同志衣锦还乡! 南方的春天总是多雨,水汽在空气里黏腻的漂浮着,连人也变得湿嗒嗒的。 苏爱爱靠在教学楼二楼的扶手上,伸出手来,“啪嗒”一声,雨点落在掌心,晶莹的小水珠在掌纹间翻滚。 哎,看来是走不了了。 这节选修课苏爱爱宿舍正好排到爱爱光荣的代表大家出席选修课,在点名册上一口气签下四个人的大名后,外面也开始下起雨来。 苏爱爱注定是做不了坏事的人,翻开包包开始找电话求救,忽听得楼下有人喊:“苏爱爱!” 苏爱爱伸出脑袋,正瞧见方歌撑了把木柄黑伞,一张白净的脸仰面朝上看着。 方歌招手:“爱爱,你也要回宿舍区吗?下来吧,一起!” 苏爱爱点头,立即下楼。 人说“春雨贵如油”,其实,春雨就是油! 黑色的伞面被雨水冲刷的发出油亮的光泽,连篮球场绿色的塑胶地也好似漆上了一层镜子,亮得都要反射出光来。 苏爱爱踮着脚跨过一个水洼,问方歌:“香港……好玩吗?” 方歌点头:“还好,挺热的!” 爱爱想了想问:“那儿有吃什么好吃的吗?烧鹅啊?糖水啊?” 方歌笑出来,弯了嘴角,有小小的笑涡,认真的想了想,说:“烧鹅其实和咱们南京的烤鸭是一样的。糖水?没吃多少甜的!” 哦,方歌好像不爱吃甜食。 爱爱想到了,懊恼的低下头,唔,方歌的白球鞋还是那么干净。 她不懂,为什么她和欧阳在一起,不用想也有一大堆说不完的话,讲不完的乐子。但换了方歌,她绞尽脑汁的去想,却也想不出什么好说的。 “啪嗒”一声雨滴打在伞面上,伞柄振了振。 爱爱吸了口气,吐出来,大声说:“方歌,烈情下月要回来了!” 方歌点了点头,笑:“恩,她在网上通知过我了。” 爱爱也笑着点头,幅度有点大,刘海一垂一垂:“成,咱们下月一起去接她!” 方歌说:“好!” 苏爱爱悄悄的抬头去看方歌,这个少年在笑的时候,整个眼睛都弯了起来,他点头说“好”的时候,嘴角高高的翘起,露了一排洁白的小米牙。啊,他是多么的愉悦啊! 苏爱爱又跨过一个水洼,溅起的泥点打落在裤脚,方歌握住伞柄的手往她的方向移了移。是因为伞面太小了吗?抑或是因为他两之间的距离太远了?这个少年的右肩上已是一片水迹。 苏爱爱轻声说:“方歌……烈情……” 无奈这样的声调全被“滴滴叭叭”的汽车声冲走了,全被“噼里啪啦”的雨点声打散了。 方歌低下头,露出细白的脖子,问:“爱爱,你刚才说什么了?” 苏爱爱低下头:“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事实上,苏爱爱想说:方歌,你为什么会和宋小乔在一起呢?烈情又为什么会有男朋友呢?你们两……为什么不能幸福呢?那承载着她那份无果的暗恋的幸福,为什么会那么难呢? 晚上的时候,又到了爱爱和欧阳夜话无眠的时间。今天的欧阳似乎有点阴阳怪气,一会儿问爱爱饭卡放在哪里,一会儿又问爱爱今天下雨有没有带伞。 苏爱爱直接问:“欧阳,你是不是看到我和方歌走在一起了?” 欧阳公子一直很能吃醋,她是知道的。 欧阳的声音闷闷的,又吞吞吐吐的:“不是我看到的,是别人看到告诉我的!” 这样的欧阳倒是很难见到,别扭的像个孩子,爱爱笑着解释:“不是这样的,今天下午下雨的时候,我没有带伞,正好碰上方歌就一起走了。” 欧阳在电话那头长长的“哦”了一声,苏爱爱笑得“咯咯”响,似乎是惹恼了欧阳,他大声起来:“爱爱姑娘,我也没说你怎么着啊,至于那么开心吗?这……这也不能怪本公子误会啊,谁让你天天把人照片放饭卡后面!” 爱爱“噗嗤”一声笑得更厉害,这么久的事情了,居然这人还能记得那张照片,今天挖出来讲估计是早就憋在心里要憋死了。 她说:“什么照片啊,那分明是合照,有四个人呢……” 欧阳打断她的话:“得,那我明天给你一张我的照片,你也得放着,再不行,咱们下周去拍大头照!” 苏爱爱笑:“你不前两天还嘲笑阿单和小学妹拍的大头贴吗?” 欧阳敲了敲话筒,发出“磕磕”声,似乎敲在爱爱头上,骂:“小笨蛋!我这叫为伟大的爱情献身,外加——献脸!” 苏爱爱抱了电话在床上笑得东倒西歪,抱了被子,说:“你这叫丢人现眼!” 两人各在电话一方笑了起来,笑声传到彼此的耳朵里。 似乎过了很久,欧阳的声音响起来,有点小心翼翼,有点踟蹰:“爱爱,我其实一直想问,你……还喜欢方歌吗?” 苏爱爱握着被角的手顿住,一下子不说话了。 她还喜欢方歌吗?她不知道。 对于第一个喜欢的男孩,她只希望他能活得很好,能够开心,他笑起来明媚的酒窝至今都让她很喜悦。现在,哪怕是将来,即使不在一起,只要这个男孩遇到任何的困难,她苏爱爱无论在世界的任何角落,只要听到他有事情,她都会竭尽全力去帮他,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但是,这样是喜欢吗? 苏爱爱握紧手机,又松开,再握紧,她吐出四个字:“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电话那头一下子寂静,连带着她的呼吸都静得凝结了。 手表放枕边“嗒嗒”的响,很久,欧阳淡淡的说:“睡觉吧,我有点困了。”这是他第一次先开口——说想睡觉。 ·奇·爱爱“恩”了一声,两人挂了电话,似乎都忘记了,说“晚安”。 ·书·接下来的两天,苏爱爱似乎和欧阳失去了联系,她没有打电话给他,他也没有打过来。 ·网·第三天的中午,爱爱鼓起勇气拨出了号码,响了两声,被掐断了。 爱爱“咚”的一声,把手机扔回桌上,盯着熄了光的屏幕,发起呆来。 糖糖在抄高数作业,边抄边推了把爱爱:“怎么回事啊?” 爱爱淡淡的说:“我和欧阳分了!”“分”字咬得又格外的重。 小美爬下床,摸摸爱爱额头,问:“不会吧,到底怎么了?” 糖糖丢了笔,叹气:“哎,你们恋爱的人真是麻烦,一会说分手,一会又和好了,真不能信!” 苏爱爱瘪了嘴,一把抱住糖糖:“不是的,是真的分手了!这次是真的分手了!” “哇啦”一下就哭了出来,把糖糖和小美吓着了。 小美赶紧递抽纸,拍爱爱后背:“没事,没事啊!” 糖糖说:“爱爱,不哭,走,咱们吃饭去,我请你去第三食堂吃去!” 谁都知道苏爱爱是个馋猫。 苏爱爱被糖糖拉起来,边擦着朦胧的眼泪,边抽泣了一下说:“嗝,那个,我还要吃后街的烤鸡翅!” 一时间,众人绝倒,呜呼哀哉! 话说一个宿舍或一个班里总有一个神笔,能轻易模范各种字迹。 苏爱爱宿舍的神笔就是小美,爱爱心情不好,不想去上体育课了,小美大笔一挥,模范校医的字迹,鬼画符一般开了张假条,帮爱爱拿去给老师了。 于是,苏爱爱同学意犹未尽的吃完烤鸡翅,又意犹未尽的和糖糖谈心谈到了篮球场。 怎奈冤家路窄,遇上了刚刚默认“分手”的欧阳公子在打篮球。 苏爱爱拉了糖糖掉头就走,还没走出篮球场的塑胶地就被眼尖的欧阳喊住了:“苏爱爱!”跟欠了他钱一样的理直气壮。 苏爱爱认命回头,真是不公平,她为分手又流泪又断肠的,这欧阳公子居然穿个五分裤在酣畅淋漓的打篮球,小春风一吹,大球衣一飘,神清气爽! 这是分手失恋的人吗? 苏爱爱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啊,往后跳了一步,斜了眼,抱了胸:“你叫我干什么,咱们不是分手了?” 欧阳奇怪,往后面的球场打了个招呼,跨前一步,来敲爱爱的脑袋:“我什么时候说和你分手了?” 爱爱挽住糖糖的膀子:“不许碰我,咱们都分手了!” 糖糖使劲憋住笑,把爱爱的手拔下来:“厄,我去体育馆找小美!”掉头就跑了。 欧阳一下子就拎住了爱爱的小胳膊,皱了眉:“苏爱爱同学,你又在搞什么?我几时说过要和你分手?谁说我和你分手了?” 苏爱爱跳,胳膊被欧阳抓着,还在上下晃悠的喊:“就是前两天,你也没打电话,我打给你你就挂了!” 欧阳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你今天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在上体育课!我这几天都在实验室没法打电话给你!” 苏爱爱呆了:“咱们没有分手?” 欧阳松开爱爱的胳膊苦笑:“我什么时候说和你分手了!”又再次拉紧,露齿尖细的虎牙:“要和我分手!哼,门儿都没有!” 拍了拍爱爱的脑袋:“等我下,我去拿衣服!” 爱爱问:“你不打球了?” 欧阳睇她眼:“某人都闹分手了,我打什么球啊!”事实上,他是想下午就去找她的,没想到这小呆子居然自己想了这么一出戏来!哎,真是要命! 两人站在学生超市门口,春日的阳光正好,欧阳仰头喝水,矿泉水瓶里的水反射出阳光,一圈圈光晕打在欧阳仰起的侧脸上,耀眼的让人不敢凝视。 柳树的枝叶在轻轻摇晃,细嫩的枝桠拂过发丝,苏爱爱把头发拢到耳朵后面,轻轻说:“欧阳!” 他放下水杯,“嗯”了一声。 她小声说:“我不知道我到底还喜不喜欢方歌,但我肯定是喜欢你的!”扯了扯欧阳的手,又加了重了:“一定是喜欢!” 她不想对欧阳撒谎,说:“我对方歌是朋友的喜欢”,年少时最初的心动是难以忘怀的。但她知道,对于欧阳才是爱情。 欧阳唇边的水珠滴落下来,滚入大球衣的领子里,他板起脸来,细长的眉显得特别正:“苏爱爱,我可告诉你,我那天晚上的确是生气了,气得一晚上都没睡好!” 事实上,欧阳并没有开玩笑,他那一夜睡得并不好,认识苏爱爱的时候,她就说了:“一辈子只爱一个人!”;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把那人的照片小心翼翼的藏起;认识她之后,似乎他们的争吵永远是因为方歌…… 一辈子似乎有很多爱的男孩遇上一辈子只爱一个人的女孩,一下子变得很忐忑,所有的自信都失去把握。 其实他并不是一定要她的答案,喜欢不喜欢方歌?至少她是和他在一起,她说了真话,他反而无奈。 直至今日,他突然想通,爱情其实就是一场战役,无论她心中有谁,他都会守在她身边,奋勇杀敌! 苏爱爱忙着低头认罪,所以她没有看到欧阳扬起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轻柔的说:“爱爱,对不起,我有的时候不够勇敢,无法容忍……”他反握住她的手:“OK,即使吵一架也没有关系,慢慢的都会过去的,不会是分手,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等到所有东西都过去……等到……你可以真正放下……” 欧阳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异常的温和,声音异常的柔软,伴随着爱爱喜爱的草丛里淡紫色小花的香气,在微醺的春风中,久久的,缭绕不去…… 据说上帝是个很顽皮的小老头,喜欢让人类蒙着眼睛在情感的迷宫里行走。有的朋友并不是第一次遇见就是死党,有的情人并不是第一次牵手就能永远……千山万水的寻来,眼罩轻轻脱落,你才会发现,原来真正爱你的人,真正你爱的人,是牢牢握紧你的手搀你行走的那个人,洗尽铅华的——站在你身边微微笑。 小雀儿在柳树梢“喳喳”的叫,苏爱爱的手机震,她腾出手来,打开短信,是糖糖的,赫然一条跳出来:“苏爱爱,你死定了,还我鸡翅来!” 苏爱爱“啊”的一声惨叫,春天——原来是那么的美好! 还是好朋友(下) 今年樱花瓣全部落光的时候,烈情回来了。 石烈情下飞机的第一件事就是拿方歌的电话轰炸苏爱爱:“苏爱爱同志,你了不起了!还说什么热烈欢迎我,连接都不来接我!” 苏爱爱坐在图书馆里,身边欧阳正在画一张电路图的雏形,听见电话里的大嗓门,支起脑袋好笑的看着手忙脚乱的爱爱。 其实爱爱是故意不去的,临时说男朋友那边有点事情,这个借口虽然很烂,至少促成了方歌坐轻轨去机场单独接烈情。 苏爱爱掩了话筒,小声说:“我那个……内人有事!”刚说完就被欧阳拿笔敲了下头。 烈情吼:“呸,我还寡人有疾呢!”声音一如既往的洪亮,“别说了,我看出来了,你就是个重色轻友的!告诉你,你家内人和我绝对老死不相往来!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哎,历史上烈情国和欧阳国的战争似乎就是从这一刻注定了! 爱爱冲正转着笔含笑听戏的欧阳做了个鬼脸,拿着电话站起来,慢慢的走到图书馆外面,夏至的微风越过微笑的眼角,悬铃木的叶子轻轻的晃得眼前一片绿光,有一架飞机在蔚蓝的天空低空划过,拖出浅白的云层…… 苏爱爱靠在图书馆前的玻璃门上被和风醺得眯起眼睛:烈情回来了,真好! 爱爱真正见到烈情是在暑假了,两人出来逛街,地点:“老地方见!” 当烈情在电话里嬉笑着说出:“那就老地方见呗!”爱爱笑了出来,用力的点了下头:“老地方见!” 和一个三年未见的好友共同拥有着一个“老地方”是多么愉悦的事啊! 爱爱之于烈情,烈情之于爱爱,似乎是不需要多余动作的,在十中的校门口,一眼就认出了彼此。 烈情扯扯爱爱短袖衬衫上的荷叶呢花边,睁大眼睛很是夸张:“哟,爱爱,你怎么越变越淑女了?” 爱爱也不甘示弱的摸摸烈情的一头自然卷,板起脸来一本正经:“烈情,你头发更卷了,咦,怎么变黑了?” 憋不过一秒,两人都“哈哈哈”的笑起来。 但又似乎什么都是没变,依然是逛街,依然是吃冰激凌。 烈情原本白里通红的皮肤晒黑了不少,爱爱笑她:“美国现在好像是在流行美黑!” 烈情说:“美个啥,别提了,都是赚钱赚的!”“哧溜”一声舔了口手上的冰激凌:“我不是和你说过我那男人吗?上月咱两都穷疯了,连交保险钱都拿不出来了,就天天去跳蚤市场和黑人一起摆摊咯,皮晒脱了都有,哦,看看,这里有一块……”烈情扯了扯后领就要给爱爱看,果然是一大块红斑。 苏爱爱“滋”了口凉气,低下头,看到快融化的冰激凌,赶紧吸了一口。 她一直很放心,因为她和烈情之间是不需要半是玩笑半是探究的问:“嘿,最近怎么样了?”“啊,不是问你这个,是问你感情!感情生活怎么样了?有没有点小情况啊?” 她和烈情这辈子都不需要问彼此这样的问题,因为她坚信这烈情会主动告诉她,犹如烈情坚信着她一样。 但是当烈情在提起这般难熬的日子的时候,竟说得如同笑话一般,如同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般,她……不是当时就该告诉自己吗? 爱爱的手机震,打开一开,是欧阳的短信:“爱爱姑娘,你老公奉旨陪老佛爷吃斋去了,乖乖过暑假~” 欧阳每年的这时候都是要陪奶奶去山里的,苏爱爱笑起来,低下头,一手拿冰激凌,一手五指连弹。 烈情瞥了她眼,接过她手上的冰激凌,好笑的说:“一看就知道是你男人,哦,欧阳是吧!” 苏爱爱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很快打完短信就发出去了。 她接回冰激凌,斜了眼睛看烈情大口大口的吃相,心里突然有点惆怅,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呢,烈情只知道有个欧阳公子,知道她有时开心,有时难过,但真正发生的种种,她当时就立即想告诉她的事情,突然间,都说不出来了,都记不起来了,都——错过了…… 苏爱爱咬了一口冰激凌,奶油被口中的热气融化,齿间一片冰凉,她低着头,踩过一块块青砖地,开口:“烈情,我觉得……哎,不知道怎么说,你看看,明明咱们曾经是那样,但是你吃的苦我一点都不知道,我虽然可以想象,但绝对是无法体会的,而我的生活,你也没法知道,为谁苦恼啊,受得委屈啊……都不知道,我突然觉得……突然觉得……我们现在正走在不同的路上,明明以前是那么近啊,明明我还是觉得你很熟悉啊,但我却看着这样的岔路越来越大,其实大家明明都是知道的,都是能看见的,却……阻止不了,或者说都习惯了这样的分叉……哎,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苏爱爱说得断断续续,最后摇摇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石烈情垂着眼,机械的舔着冰激凌,等爱爱说完,她如儿时一样,伸手拍拍爱爱的肩膀,低沉的说:“姐妹儿,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知道说不出来!” 爱爱偏了脑袋:“为什么?” 烈情咧开嘴巴:“哈哈,当然是你表达能力有问题!” 爱爱跳起来就去掐烈情,烈情端着冰激凌躲着,还得提醒爱爱手上融化的冰激凌的:“艾,滴了,滴了!” 这两个女孩就这样,在七月南京的街头,在泊油马路边,在老梧桐错落的绿影里蹦跳着。 那天回去的时候,苏爱爱很久没有和石烈情这样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了,两人最后一次过十中的大门,都不由自主的扭头往里望了望葱郁的校道,又默契的相视一笑。 烈情轻轻说:“咱这校门又开始修了!” 爱爱点头:“上次修的时候都是六年前了,我们才进校……” 她说:“好像校服改了呢!” 她笑:“嗯,看到了,比我们那时候的要丑……” 两人就这样絮絮叨叨的说着,“噼啪”一声,踩碎了梧桐树上掉下的小毛果子。 这般熟悉的校门,谁在这里遇见过谁?谁在这里等待过谁?是谁在喊:“爱爱,快点,我要赶回家看灌篮高手!”是谁在叫:“你们两个,站住!敢放我车胎的气!”然后,谁在小声说着:“方歌……” 这才是三年,竟都慢慢的过去了,曾经少男少女的身影,相互的呼唤,年少轻狂的语气,都慢慢的扭曲缩小,变成了一颗颗气泡飘浮在记忆海洋的上空,“啪”的一声戳破了,于是都散去了…… 烈情踏过一片绿叶,轻声说:“爱爱,大家是不可能永远都绑在一起的!” 我们都在彼此看不到的地方,默默的成长了。 晚上的时候,方歌,皓子都到烈情家集合,大家开了空调吃了火锅开始搓麻。 这四人玩起麻将也是够呛,烈情的等级是“会”,皓子的等级是“有点会”,方歌的等级是“好像记得”,爱爱的等级是“好像不会”。 众人对苏爱爱同志进行了密集的培训,就开始新手上路了。 苏爱爱运气过好,自摸了一把,看了半天牌说:“咦,好像糊了!” 烈情探过脑袋来一看,开始数钱,大声说:“还有这样的事情,没天理啊,没天理!” 方歌低头,笑着拿钱。 皓子站起来,绕了半个桌子过来一看,指着爱爱的牌大声说:“这样不行,不带这样的,苏州麻将里都是要算花的!花还不够呢!”昔日的小公子不减当年的交了个苏州美女,居然连麻将都玩苏州版的。 烈情伸手去打皓子的头:“谁理你,什么苏州麻将!咱们南京人就玩南京麻将!你给我嫁到苏州去吧!” 皓子躲开烈情的手,正经的码码刘海,这人还是改不了“头”最重要的毛病,又跑到方歌座位旁边压压方歌的头:“咱要嫁鸡随鸡,南京麻将,那不是咱小芳玩的?烈情,你不是该玩东北麻将?那爱爱……” 一下子被方歌勾了一肘子,皓子捂住肚子,烈情抡起袖子:“东北麻将我不会,东北人打架我会!要不要试试!” 爱爱捏着四四方方的麻将开始笑。 烈情晃了晃拳头逼近皓子,回头喊:“方小歌,爱爱,来,一起上,都是地球人,不用讲素质!” 方歌笑着去箍皓子的肩膀,爱爱跪在凳子上,努力伸长手去勾皓子的小分头,慢悠悠的笑:“皓子啊,不要怕,我们打人一向都只打脸的!” 皓子一把捂住脸,指着烈情叫得撕心裂肺:“你打我,你竟然打我!”手指还戏剧性的一颤一颤,这经典动作比**女主角都要委屈了。 把烈情乐得笑得站不动,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方歌松了手笑着递给烈情一杯水。 皓子见自己解脱了,一屁股坐下,一甩小分头:“咳咳,一个个都是有家室的人了,要自重!” 最后,大家都打不动了,瘫在沙发上,烈情窝在沙发里,伸腿去踢了方歌一脚:“嘿,方小歌,你家小乔呢?怎么没带来?小美女最近长成什么样了?给我看看照片啊!” 方歌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腿,没回头,说:“她?就那样啊,你不也没给我看照片!” 烈情坐起来揉方歌的头发:“这家伙,下次让你见真人!够意思了吧!” 方歌仰了头,白净的脸笑起来,大眼弯弯,浅浅的唇线上扬,看着烈情的眼睛,他点头说:“好啊,好啊,就这么说了,那爱爱也把欧阳喊着!” 苏爱爱本端着水杯,盘着腿坐着,听到说自己,愣了一愣,大声喊:“为什么又关我的事!” 这时,皓子捧着四个可爱多像地主收到租一样的走过来,趾高气昂:“瞧瞧,我在冰箱里搜刮到了啥!” 烈情跳起来去抢:“哎,那是我才买的!”“咦,你怎么把草莓的给拆了,草莓的是方小歌爱吃的!”“方小哥,快,快,来帮忙抢……” 苏爱爱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们抢成一团,她想她一定还是在笑着的。 有些人,最后还是好朋友。 有些感情,最后变成一笑而过。只能玩笑,不能触摸!刺探着,哄闹着,大笑着……心里是流泪了吧,脸上还是笑着的吧? 比如她,比如烈情,比如方歌…… 这一天,谁都没有走,方歌和皓子睡烈情爸爸的房间,烈情和爱爱挤在烈情的小床上,面对面,睡着了。 第二日,爱爱出奇的早起,闹着要去爬山,打了电话要聚齐高中的大家。 打给庄南,南南说:“姑奶奶,这才几点,让我睡下,等下打给你!” 打给李萌萌,萌萌说:“啊?我要去打工呢!你不早说!” 打给小A,小A问:“小B去吗?等下啊,我打个电话问下小B,小B来了我就来!” 打给小B,小B说:“哦,人齐了吗?人不齐怎么聚啊?” 有的号码已经找不到了…… 爱爱放下电话,轻声问烈情:“烈情,不是暑假吗?大家平时不都抱怨着很闲吗?不是每个人都有空吗?为什么……都不能来了呢?” 烈情,我有很多次还会梦到那样的清晨,我一大早背着书包去上学,在路上想着见到你,见到方歌,见到皓子该说些什么,可是,当我踏进教室的那一刻,我突然——就醒了…… BY爱爱 做为朋友,我更爱你(上) 暑假还没过完,烈情就走了。暑假还未过完,欧阳的生日就到了。 苏爱爱提前回学校,拉了当地人老钱出来置办礼物。 老钱指着柜台:“姑奶奶,送钱包吧,多大方!” 爱爱摇头:“不行!欧阳以前有那么多女朋友,肯定收过不少钱包!” 老钱点头,又指:“那送皮带吧!” 爱爱瞪眼:“我又不想绑住他!” 老钱吐血:“姑奶奶,我都快叫你奶奶了,都转了一天了,随便买个好了!” 哎,为什么给男朋友买东西是那么难呢? 苏爱爱又开始骂欧阳,这欧阳公子太不像话,以前太花心,收过那么多礼物,哎,怎么才能让他永远记住自己的礼物呢? 苏爱爱抬头,突然眼前一亮。 男生宿舍因为还没开学难得的安静,夏日的风翻动碎花窗帘,窗外是摇动的新绿的叶,蝉鸣藏匿在枝桠之间。脱了漆的红色木桌上,|Qī-shū-ωǎng|椭圆形的鱼缸像个大大的肚子,里面游弋了两尾红色金鱼,安乐的吐着泡泡。 苏爱爱坐在桌上晃着脚,指了指鱼缸:“来,欧阳公子,祝您老生日快乐!” 欧阳手叉在兜里,弓了背,贴着鱼缸的玻璃仔细瞧,摸了摸下巴:“嘿,爱爱姑娘,这两只……就是我的礼物?” 苏爱爱跳下桌来,凑过头去,挨着欧阳的脑袋,一起看那缸子里的两尾小神气, 凸出的玻璃缸上倒映出两人拉长的脸。 她戳了戳鱼缸,吞吞吐吐:“我想了很久,你又什么都不缺,拉了老钱转了一天,才决定的,你知道这金鱼多来之不易吗?”似是不平,迅速拔高了音调:“那老板都把我忽悠晕了,什么五花狮头,鹅头红,红白珍珠……就一金鱼还有多么多种类,我还不容易选出来的,我容易吗我!我……我从小只吃过狮子头!” 欧阳乐坏了,伸出手来摸爱爱脑袋:“好,好,不容易,真是太不容易了,在下非常喜欢,十分喜欢,非常十分的喜欢……” 苏爱爱笑得眯起眼来,拉住欧阳的手,指着正在摆动尾巴,吐出气泡的小淘气:“告诉你,这种叫玉印头,可稀有了!看!全身红,就头顶有一块方块白,老板说叫是什么文种鱼的一种,我还特地上网查了呢……” 哈,这丫头还做了作业! 欧阳伸出手指头,挑挑水面,苏爱爱赶紧拍他手:“不行,不行,我告诉你,你得好好对待,它们要死了,我唯你是问!” 欧阳缩回手指,甩甩水渍,认真点头,瞪大细长的眼:“好,好,我把它们都供起来,谁都不能碰!” 哎,第一次收活礼物,比“死礼物”麻烦多了。 两尾小家伙似乎并不明白自己的境地,摇着尾巴游得正欢,在阳光下周身金红得发亮…… 欧阳说:“爱爱,咱们给它们取个名字吧!” “恩,大的叫爱爱,小的叫欧阳!” “不成,死了多不吉利!” “那……就叫大大,小小!” “……” 两人就这样头挨着头跪在地上,鱼缸里的鱼傻傻游,鱼缸外的人傻傻瞧。 “爱爱,咱们以后要养两只狗!” “恩,养只雪纳瑞!可好玩了,像个有胡子的小老头!” “不成,不成,得养大狗!气派!” “……我要养小狗!可以抱着!” “那好,养一只大狗,一只小狗!” “恩,还养一只猫!” “好!” “啊,不行,猫要是把金鱼吃了怎么办?” “……” “狗要是和猫打架了怎么办?” “……” 那天午后,那个男孩,那个女孩,跪在宿舍的瓷砖地上,跪在褪了色的木桌前,男生宿舍特有的汗衫味,烟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轻轻的撩动着鼻息,微风中飘来夏日特有的燥热和青草的腥气,滚烫的阳光透过玻璃鱼缸反射在相贴的双唇上,碎花窗帘一摆一摆的飘起,悄然的拂着恋人粉红的面颊…… 也不知是哪个宿舍开大了收音机,传来高昂的歌声:“那一天,天空很高,风很清澈,从头到脚趾都很快乐……” 那是——那年夏天最美的记忆。 夏天谈恋爱还是有点高难度,走路嫌太晒,拥抱又嫌太热。 欧阳还是保持每晚帮爱爱打水回宿舍的优良传统,两人在树下拥抱的时候,碰到才分手的阿单,阿单边抽烟边笑话:“这两位,天那么热腻在一起,难不难受啊!” 爱爱和欧阳异口同声:“热死也要谈恋爱!” 开学后,苏爱爱还是在火热的谈着恋爱,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担心到底是狗会和猫打架,还是猫先把金鱼捞了,烈情就出事了。 原来,在烈情回国的这段日子里,她男友遇上了另一个从澳洲转学来的女生……性格如烈情,当然无法容忍自己的男友脚踏两只船。 晚上十点,烈情还挂在QQ的另一端,她打:“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他没有钱,好,我们一起去跳蚤市场摆摊,一天只吃七个锅贴,好,这样的日子都熬过来了,我前脚走,他后脚就被别人勾上了!” 苏爱爱看着一个个鲜红的大字在屏幕上蹦出来,不知道说什么是好,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不到就要熄灯了。 烈情还在继续:“分就分了,这几年,他的什么事情不是我张罗的,连保险单都寄到我家!我明天就去改地址!……” 苏爱爱敲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出来,又慢慢的删去,她也很生气,她不懂烈情为什么会遇上这样的事情,不是这个暑假睡前谈论过彼此的男友吗?不是还在笑着吗?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最后,她打:“烈情,算了,毕竟,在最艰难的时候,你们是在一起渡过的!” 出国的那段时间必定是很苦吧,有人相互扶持,也是一种感激吧? 很久,屏幕上出现几个大字:“爱爱,我现在想起这个人来,就觉得特恶心!”鲜血淋漓的红色,直冲爱爱的眼睛。 十点四十五,苏爱爱愣了很久,打下:“熄灯了,我换个地方!”按下“ENTER”键后,又迅速的打下:“烈情,别怕,我陪你!” 关机,拿钱,穿鞋。 小美迷蒙的抹了抹眼睛,问:“爱爱,你要去哪?” 苏爱爱从衣橱里扯出件外套:“我今晚出去,不用管我。”闪身,关门。 在飞奔下楼梯的路上,苏爱爱的脑子反复出现烈情打的那一行红字“我现在想起这个人来,就觉得特恶心!” 爱爱的心“咚咚”的跳,烈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使你用这般厌恶的字眼呢? 我曾听过有人说:“这辈子能和**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我也曾听人说过:“就算分开,我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即使我自己,我也觉得与欧阳在一起的日子,即使让我少活个五年,都很值得! 你呢?到底是什么让你说出如此狠绝的话来? 做为朋友,我更爱你(下) 熄灯后似乎只有一个地方好去,学校后门的——网吧。 苏爱爱趿着鞋下楼,在昏暗的走道里掏出手机来,想着该如何和欧阳解释今晚的混乱,他如果知道她一人跑去网吧包夜肯定是要去抓她的,但是烈情那呢?她恨不得现在就坐在烈情身边。 苏爱爱不停的打开键盘,又锁上,一抬头,老槐树下站着一个她如此熟悉的少年。 “方歌”,爱爱轻声喊。 她不敢确定,那指间星火点点的少年真的是她认识的方歌吗?他有那么干净的笑容,他的白皙的手指曾为她拉出那么悠扬的曲子,他……什么时候也开始抽烟的? 那人果真回头了,看见是爱爱,有点局促,背过身把手里的烟放进垃圾桶里朝爱爱走来。 第一句话是:“小石怎么样了?”嗓音在夜风里,有微微的沙哑。 苏爱爱反射问:“你也知道了?” 方歌点头,大拇指腹搓了搓中指间拿烟的地方,似乎是想搓去点什么,又慢慢的把手放入口袋里:“恩,她之前打过电话给我……” 却又不往下说了。 苏爱爱低下头,有一点点难过,烈情出事的时候是不是第一个想到的是方歌呢?似乎,有的角落只有方歌才能触摸到吧?仔细想来,她……和自己说的似乎并没有那么悲伤,到了她这里都变成了一种坚强的怨恨,她说:我要分手,我要去改地址,我要……她对她说的都是最后的决定。那么又是谁去包容烈情最初的眼泪了呢? 两人并肩走在夜幕笼罩校园里。 爱爱踩过一片叶子,吸了口气,风里有夏天特有的腐蚀,她说:“方歌,烈情决定分手了!” 校园里很是安静,有夏虫在草丛间低低的鸣叫,一声接一声,两人就这样走着,没有说一句话,脚下踩裂碎叶的声音却清晰无比。 苏爱爱停住脚步,声音不大不小:“方歌,你为什么不能和烈情在一起呢?” 这一句话,从高三那年,她就想了很久,带着痛苦的想起,带着悲伤的想起,带着遗憾的想起……却终究没有勇气问出。 方歌突然的站住,站在三步之外,站在徭役的栀子树下,微风牵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很久,他说:“爱爱,你不懂!”声音淹没在夏虫的低吟里。 这个少年说过:“恋爱,其实恋的终点就是爱,爱一个人并不是想办法征服她,而是心甘情愿的栽在她手上。” 这个少年说过:“有的时候,只有爱是不够的。” 这个少年说过:“因为希望对方幸福,所以必须选择默默的祝福。” 苏爱爱跨前一步,拉住方歌的衣角,声音有高:“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因为太远了吗?因为宋小乔吗?因为……我们都长大了吗?”最后,又慢慢的低下去。 方歌轻轻的拉开爱爱的手,柔软的棉质衣料,在掌间一擦而过。 “小乔或许也是原因,但是,可能你也能看出来了吧,小石走的路和我走的路是截然不同的,如果硬绑在一起,只会把两人最后的感情消耗殆尽,最后可能因为怨恨,连友情都没有了!” 方歌偏过头去看浮动的叶,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白色的衣领翻动着擦过苍白的脸庞,他握住爱爱的手,指尖微凉:“朋友都是这样的,一直待在彼此的身边,即使遥远,即使让她幸福的人并不会马上出现,也会耐心等待着,我相信在某一天,某个地方,一定会有让她幸福的人,再遥远总会有需要我的一天!” 方歌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月光就这样荡漾在深邃的眸里,爱爱的心里慢慢的开始分泌出伤痛,如她,如烈情,如方歌,不正是这般的朋友吗? 近到可以立即把心挖出来给彼此,远到——无法相拥。 可是,做为朋友,我却是如此的爱你…… 如果是以前的爱爱,她一定会有自己的自私,无法真诚的希望方歌和烈情在一起,但她在和欧阳在一起后,她是多么希望方歌,烈情能够拥有这般的幸福啊!做为——他们的朋友! 爱爱反握住方歌的手,说得有点急促:“方歌,烈情曾经问过我:‘你为什么还没有拥有,就想着失去了呢?’现在,我把这话送给你,你常常说幸福,可是为什么幸福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你却不去拿呢?” 方歌的身子震了震,在爱爱掌间的手,突然握紧,又慢慢的松动。 爱爱轻轻笑:“方歌,我希望你,比谁都要幸福!” 她忘记不了这个少年曾给过她的温暖,即使不在一起,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好的藏在她的心里。 你说“慢慢来,我们都会幸福的!”可是,我是真的希望,你是比任何人都要过得幸福! 方歌翻过手去,他的手一直都是漂亮而干净的,他握住爱爱的手,指间微微用力,又很快松开,因为彼此都不再是孩子了,所以这般庄重的握手,他说:“谢谢你,爱爱!” 苏爱爱摇了摇头,年少的伙伴,生命中第一个喜欢的男孩,他是如此真诚的待她,能这样一路走来就已经是她苏爱爱莫大的福气。 方歌的手机响,接了,一下子面色凝重,低沉的说:“不用了,我来找你!” 苏爱爱问:“怎么了?” 方歌收了手机,摇了摇头:“是小乔,她说要过来!”无奈的笑:“可能觉得我最近不大对。”又扬起了头,对爱爱笑,眼里满是坚定:“我等下过去,和她说清楚。” 苏爱爱点头,因为只要是方歌说出来的事,她都坚信他做得到! 夏末的风轻轻擦过裸露的手臂,撩起发梢。 她说:“方歌,我曾经喜欢过你!”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如此坦白的说出自己旧时的心情,当时矛盾,挣扎和晦涩的心情都已变成了“曾经”,而今,在这个颤声低吟的夏夜里,像说起年少的懵懂般,轻描淡写的说起,并不是为了任何的回应,只是想告诉他,因为这是件值得她骄傲的事——喜欢过他! 校园的灯,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两人走过一盏盏的街灯。 方歌轻轻的“嗯”了一声,“我知道。” 苏爱爱垂下眼睛,拢过耳畔的碎发,哎,他终究是知道的。 方歌停下脚步,伸出手来,揉了揉爱爱的发心。 有时候我们说:我们都长大了,学会周全的分析,学会理性的分析……我们也说:我们都变得现实了。但是,有些本质还是不会变的,内心里最深的感动却是亘古不变的。 这个少年,在看着自己的时候,大眼里的温暖还是她的脉搏一下一下跳动,觉得是放在温水中的轻柔,这样悲伤夹杂着感动。他的指间触到自己的发时,让她的心要满溢出来,一下子就要溢出眼角。 他说:“苏爱爱,谢谢你!”“谢谢你,爱爱!”带着柔软,带着忱挚,一片花瓣轻轻的划过眼角。 也许人和人的相识是注定的,注定要有些人到你的生命里走过一程,像担负着某种使命。 三年前在校门口的那场惊鸿一瞥,三年后,这个少年说:“谢谢你!”谢谢你,曾经喜欢过我。这是,今晚他第二次说——“谢谢”。 栀子花在头顶绽放,她曾抱怨过暗恋是多么艰难啊,她也曾为他流下不少的泪水,曾为他的恋情酸涩良久……但在这一刻,她想的是,能认识和他在同一个高中,真好!同一个年级,真好!同一个班级,真好!能在同一个大学,真的,太好了!曾经喜欢上方歌,真的,真的,很好! 尔后,苏爱爱和方歌在校门口分手,在路灯狭长的影子下,她向左走,他向右行…… 我们就在这幸福的路口,不动声色的告别吧。 网吧里人不多,爱爱选择了角落的位置,打开QQ视频,看到烈情哭肿的眼, 她说:“你忙你的,我就这样开着QQ,你想说什么的时候就喊我一声。” 打开手机,给欧阳回了条短信,大意是今天想早睡,就不多说了。 然后,爱爱挂在QQ的一端,开了小窗看电影,时不时看看正在瞪大眼睛搜索什么的烈情。 烈情破涕而笑:“傻爱爱,如果这时候过来一男人,看到你居然开着视频和一女人聊得火热,肯定要被你吓着!” 苏爱爱换了一部电影,伸了伸懒腰,笑着点鼠标:“我估计也是,我还从来没为一女人包过夜呢,真是可怜啊我!” 两人笑闹了会,又各自在电脑一端做自己的事。 网吧里,有游戏的枪声,有电影的声音,有键盘鼠标的“啪啪”声,这两个年少的死党,在大洋两端,却又在镜头之前,即使什么都不说,即使各自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但就这样静静的却也是足够了…… 而那个夜晚却也是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 第二日,苏爱爱还没进宿舍门就听到隔壁宿舍的高声对话:“哎,知道吗?昨天晚上蓝鸟公园一个女生出事了!” “说是遇上流氓了!” “好像不是咱学校的,隔壁学校的,但听说男朋友是我们学校的!” “哎,你说谁那么晚往公园跑啊!” 苏爱爱颤抖着手推开门,糖糖惨白着脸看着她:“爱爱,方歌被叫到学工处去了!” 神收回了那少年(上) 苏爱爱第一次觉得通往学工处的路是那么的长,脊上背着个热辣的太阳,烧得她额头流出一滴滴汗来。 教务处的门是紧紧关着的,有声音不断的传出,一个女人的哭声带着嘶吼,如尖利的匕首:“我早说了不让他们在一起,为什么我家女儿会遇上这样的事,如果不是这孩子,如果不是这孩子……”最后又变成呜咽声。 苏爱爱靠在墙根站着,额上的汗一滴滴滑下,她顾不上抹。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约是校方领导:“两位请放心,这件事我们学校一定会配合当地警方负起责来……” 一个男人拔高的声音:“负什么责任?出事都出了,你能负什么责任!要我说,退学!我女儿还在医院里,这小子当时就这么跑了,现在能这样安心上课?” 苏爱爱的脊背紧紧的贴着墙,微微的颤抖,她第一次觉得明明自己是二十岁的成人了,为什么在这样的大人面前却依然是那么的无力? 她听到校方说:“方歌,你也是咱们学校很重视的学生,我在这问你几个问题,你昨晚真的和遇害的女生在一起?” 苏爱爱的鼻上冒出密密的汗来。 她听不到方歌的声音,是摇头了?是点头了吗? 校方接着问,有点迟疑:“你……真的在那女生遇上……咳……”咳了一声,慢的慢说出:“强——奸犯……的时候跑走了?” 苏爱爱的心“咔哒”一声,额上的汗珠钻进衣领里,像条黏腻的蛇,吐着信子要在她的颈间来上一口,她一下子滑坐在地上。 女人的呜咽声又开始大起来,依然没有方歌的声音。 校方说:“你先出去吧!” 脚步声,开门声。 方歌轻轻的喊:“苏爱爱。”低头,伸出一只手来。 苏爱爱不敢抬头去看方歌,她不忍凝视他清澈的眸子,低着头,她抓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明明是炎热的夏末,为什么他的手却凉如寒冰? 两人一节节台阶往下走,苏爱爱的心里直打鼓,她有无数个问题,却又不知道说哪一个,明明昨晚还是在她身边笑着的人啊,明明是彼此祝福的人啊,为什么才十二小时不到,就变成了这样呢? 爱爱问:“方歌,宋小乔真的……?”又说不下去了,她说不出那个字眼,她也没有勇气抬头,低着头数着大理石台阶里的纹路。 很久,方歌轻轻的“嗯”了一声:“现在在医院。” 苏爱爱站住大声问:“你并没有见到她,对吧?你也没有跑走,对吧?” 她是打死都不会相信方歌会跑走的。 方歌站在几层台阶下,没有回头,背挺得很直,他说:“恩,昨晚,我和你分开后,绕到学生超市,买了张网络电话卡想打给小石,又一个人走了会儿,过去的时候,小乔就不在了。”声音开始带着迟钝:“我打她手机关机,以为……是她又闹脾气了,没过一会,医院就打电话通知我了……出事的地方在蓝鸟公园,晚上十二点多……” 苏爱爱的腿有点抖,她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是这样的事情,蓝鸟公园,她也曾和阿单遇上流氓,但绝对想不到两年后宋小乔居然会遇上这样的事情,那个见面不多的女孩,那个曾经喊:“你要不喜欢我,我就从这跳下去”的孩子。 即使她憎恨过她,也恶毒的想过那样的女生必然不会幸福,她却再也想不到这样的事情真会发生在她身上! 突然,爱爱抬头,上前几步,拉住方歌的手臂,牙齿在打颤:“但是,你刚才都承认了,是不是?承认是你和她在一起的,是你丢下她逃走的?” 在那个房间里,她听不到方歌的声音,但是她就是那么笃定,方歌一定是点头了,因为……他是方歌!他是——那么善良的方歌啊! 方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她早该知道是这样的,苏爱爱脚一滑,跌在了台阶上,跌下去的时候,脚踝刺痛一下。 方歌一把拉住爱爱,两人一起滑坐在台阶上,她下一层,他上一层,就这样坐下,时间就那么安静下来。 很久,他说:“她……一大早醒的,不想见我,警察告诉我,她说是昨晚是和我在一起,两人走到蓝鸟公园约会……尔后,我先跑走了……” 苏爱爱一下子跳起来,脚踝疼得她嘴咧了一下,她大声的叫:“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她有幻想症吗?还是逃避现实!我要去告诉学校!……”到了最后,声音已经变成歇斯底里的嘶哑,似乎这样的叫出就是泄恨。 方歌飞快拉住爱爱的手:“不行,你不能去。”两人就那样僵着,他很清晰的说:“是我欠她的,她说是这样就是这样,是我的错,如果我不想着讲清楚,如果我去早一点,如果我前两天就和她解释了,就都不会发生……” 方歌的声音越来越小,头靠在爱爱的手上,慢慢的,手背已濡湿一片…… --- 回去之后,爱爱买了电话卡,打给烈情,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的打给烈情,她无法不把这样的事情告诉烈情。 电话的“嘟嘟”声像敲在心上,一下接着一下,良久,烈情接了“HELLO”了一声,带着困顿。 爱爱的声音一下子就冲出来,带着哽咽:“烈情,是我……” 苏爱爱是断断续续把事情说完的,烈情叹了口气:“傻爱爱,你真的不懂!这件事,你不要再提了!” 爱爱把脚搁在凳子上,卷上裤子,脚踝原来已经红肿起来。 她高了声音:“什么叫我不懂,你自己说说你和方歌的事情,到底多少年了,难道你们就准备一直这样下去?” 烈情也高了声音:“这样下去有什么不好,苏爱爱,你觉得方歌真的不喜欢宋小乔吗?他们初中的时候都在一起了,你算算,这都要十年了,再不喜欢也是一种习惯了!再说,你凭什么认为我还爱方小哥?我如果还爱他,我会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吗?你未免也太高估我了吧?小学时候的事情,谁还会记在心里?” 苏爱爱找扶他林的手停在空中,她搞不清楚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为什么人和人之间的情感会分出如此多种? 苏爱爱也气了,她朝电话喊:“成,成,是我多管闲事!” 这是爱爱和烈情第一次如此激烈的争吵。 很久,烈情吐了口气出来,话筒上“噗”了一下:“爱爱,我并不是那个意思,但是,我和方小哥,真的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太容易寂寞了,谈不起远距离的感情,更不可能拿和他的友谊去试验,到时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或者说,我们都太现实了,我喜欢他,但并不足以让我有勇气和他在一起……” 苏爱爱悠悠的问烈情:“烈情,到底现实是褒义词还是贬义词?” 到底,长大,成长,是好事还是坏事? 烈情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的对爱爱说:“爱爱,我们都回不去了。” 两人一下都不说话了,电话里的“沙沙”声,如同老旧的胶片唱片机在“呀呀”的歌唱。 是的,我们都回不去了。 年少时喜欢的人,慢慢开始有了考量,什么时候开始问的不再是“他喜不喜欢我?”而是“他适不适合我?” 那为他脸红心跳的年代,回不去了, 那为爱奋力奔跑的季节,回不去了, 曾共同流下的眼泪呢?曾小心翼翼握住的手呢?曾一遍又一遍写下的信呢?都在岁月中辗转遗失了,它们伴随着谁越走越远终于都看不见了。 是谁在奔跑?哦!原来,是时间在逃…… 对于宋小乔的事,苏爱爱本以为烈情一定会和她一起同仇敌忾,烈情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说:“爱爱,你知道方小哥为什么会认吗?” “因为宋小乔的脚受过伤,不能再练田径了,是方歌弄的!” “你还记得我说过,方小哥小时候一直很皮吧,你可能想象不到他有多皮,我是后来听说的,我和他上了不同的初中后,他田径队的训练经常逃,有一次从观众席上直接跳下来,宋小乔追在他后面,也跟着跳下去……” 扶他林抹在脚踝,凉得入了骨头里,苏爱爱吸了口气。 听到烈情的声音:“我只听说方小歌挨了顿打,要不是宋小乔求饶,她妈一定上门把屋顶都掀了,方小哥的脾气也变了,后来你也就看到的都是咱方小哥现在的样子……” 烈情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不行,我看下有没有打折票,回来一趟!等下叫我前男友把钱还我!” “爱爱,你看好方小歌,你别看他一声不吭,其实想得比谁都多,听到没有,爱爱?爱爱?” 苏爱爱回神,“恩”了一声,挂了电话。 校园的广播里开始诵读一首英文诗,反复的响在耳边 “Forthereisroominthehallsofpleasure Foralargeandlordlytrain, Butonebyonewemustfileon Throughthenarrowaisleofpain。”(摘自EllaWheelerWilcox) 在这快乐满溢的殿堂里,容得下一列宽敞气派的列车, 然而我们必须一个接着一个的排队,穿过这岁月磨难的狭长走道进入。 一个接着一个的,独自的,慢慢行走…… 神收回了那少年(下) 校方在几天后出了通知,白纸黑字贴布告栏里:“编导系04*级同学方歌因***有碍校风校纪,为加强学校管理,维护正常的教育教学秩序和生活秩序,保障学生身心健康,创建优良的学风、校风……给以留校察看处分,于****年**月**日施行。” 真是,真是……苏爱爱想笑,真是笑死人了,还有碍校风校纪,方歌要是叫碍校风校纪,那学校里有良民了吗?她突然非常想骂脏话! 也真的有人大声的骂出来了:“HollyShit!”嗯,发音不错,应该更有感情一点, 苏爱爱回头,阳光下,欧阳对着她笑出了两粒小虎牙,眨了眨眼。 “方歌还好吗?”欧阳和爱爱肩并肩走在路上,他问。 “恩,还好吧,最近没看到。”爱爱踢着脚下的石子,她不知道能不能告诉欧阳。 “我最后一年了,最近和阿单在忙项设计,不能常找你,你要乖啊!” “恩”苏爱爱点头,一转眼,他大四,她大三了。 “爱爱姑娘,我在说正经的!”欧阳扮正爱爱的肩膀,笑着拢了拢她额前的碎发:“你安生一点,有事一定要找我商量!”又拍了拍爱爱的脑袋。 哎,知爱爱者,欧阳也。 “好!”苏爱爱扭过头答应,没敢看欧阳的眼睛。 流言是一把雪亮的匕首,不知何时早已锋利出鞘。 似乎方歌的事情变成了S大唯一可说的事情,走到哪都能听到人议论。 “哎,真看不出来编导系的方歌是这样的人!” “听说还是好学生呢!” “嘿,你说半夜三更把女朋友带到那种地方的,有什么好人?” “我男朋友要就这样丢下我,我非踢死他不可!” “……” 苏爱爱每每听了都一肚子的火了,想一口气喷出火来,吧这些人烧死算了! 真不知道方歌听了会怎么想。 事实上,方歌也听到了,的确也想了,结果是——休学。 原来,处分不可怕,谣言杀破狼啊。 苏爱爱听到消息后,直冲教务处,她再也忍受不了了,为什么那么美好的方歌要忍受这样的责难? 如果休学了,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下一年,大家又会怎么看他? S大的编导是他心心念念想上的啊! 苏爱爱推开学工处的门,她说:“领导好,我来是为了编导系04*级同学方歌处分的事情,他撒谎了,事实上,那天晚上他是和我在一起的……” 她说过,只要她知道方歌遇上了困难,无论她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只要她知道,都会二话不说的站出来帮他! 于是新的流言又开始了。 “会计那苏爱爱不是欧阳的女朋友吗?” “你不知道,她和方歌以前是一个高中的,那时就好了!” “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苏爱爱对此不发一言,她只知道无论她做什么只要能帮到方歌,哪怕一点点都极好了,她不忍心方歌被卷入那样不堪的流言里,那个她曾如此喜欢的少年啊! 宿舍里的人也沉默了,因为苏爱爱那天晚上的确没有回来,没人敢去问真相是什么,即使不敢相信,但事实的确是那样的。 小美拍了拍爱爱的肩膀问了一句话:“爱爱,我记得我和我家那位吵架时,你追我,劝过我,说爱上一个人的那一瞬间就注定是一种付出,说有一个人说过“吃亏就吃亏”,你说曾经喜欢的人……是不是方歌?” 连阿单都带着小朋友来找爱爱,在茶社坐了半天,苏爱爱还是不说话,阿单拉了小朋友走人,搁下一句话:“妹子,冲动就是魔鬼,你可得想清楚!” 苏爱爱抱着茶杯笑出来,这是这几天来,她第一次有心情笑,但除了笑,她的脑袋里一片混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思考。 最后,是欧阳来找的爱爱,站在女生楼下,站在他每每送她回来的地点。 他箍住她的手腕:“苏爱爱,你那天晚上不在宿舍,为什么还要发短信骗我?” 这个男孩一直是笑着对她,他轻轻的唤她:“爱爱姑娘!” 可他这一次这般正经的,带着微微的疼的连名带姓的叫她。 苏爱爱握住欧阳的手,被他一箍,全身的重量就移到扭伤的脚上,脚踝那有开始一抽一抽的疼。 她舔了舔唇:“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以后慢慢说给你听!” 她和欧阳间已经为了方歌的事情吵过无数次,“方歌”这个名字都成了两人间的地雷,一触即爆。 欧阳放开爱爱的手腕,腕处有微微的几道红痕。 他眼睛牢牢锁着苏爱爱,眸光深处有闪闪的火花,辣住爱爱的眼,她不敢抬头,听到他的声音:“好,我相信你,事实并不是这样,但是,你一个女生,讲这样的话,这样的谣言,知道后果是怎样吗?我说过,你有事要找我商量,但是你也没有!” 他把手慢慢的缩回兜里,垂下眼:“我是你的男朋友,你都没有来找过我。苏爱爱,我和你之间为了他吵过多少次?我都不懂为什么每每想起你和那个男生就那么的无力!你都能为他做到这样!” 他不懂明明是无往不胜的自己,为什么每一次都要为同一个男生生气,自己忍不住的比较!明明自己不差,却又被打击得灰头土脸! 苏爱爱抬头去看欧阳,他的眸子一向都是漂亮的发亮的,神气无比,逗她笑的时候,眼角也会轻轻的挑起,可是,他现在这般低着头,垂下眉眼站在她的面前,让她一下子不知道了,她只是想着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平静,方歌可以好好的上学,所有的事情都回到那晚之前,可是,都不可能了。 苏爱爱换了只脚,重心移到没伤到的腿上,其实,换不换都没有关系,疼过了就是种麻木。 欧阳转身,他说:“我们都好好想想,静一静吧!” 他很想说:“你别来找我了!”也想说:“大家分开一阵吧!” 但话到嘴边又变这样轻轻的一句,终究是舍不得啊! 苏爱爱站在宿舍楼门前,看欧阳渐行渐远,他的身影高挺,像极光下挺立的松,终究没有回头一下,应该是真的伤到了他了吧,这个这么傲气的男孩子! 但是,为什么一定要她在方歌和欧阳间做一个取舍呢?为什么大家不能微笑着重新开始呢? 苏爱爱脚撑不下去了,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白色的球鞋靠近,细长的影子遮住她头领的艳阳。抚摸她头顶的手是那么熟悉,在柔软的发上,如同春风生出了小小的婴儿般的触手。 苏爱爱闭上眼睛,再不闭就有热辣的液体晃出来了。 方歌说:“傻爱爱,你别管了!” 方歌说:“爱爱,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个少年的声音清越,微笑的时候,大眼里柔软的光要荡出来,浓黑的睫毛在阳光下闪烁,像有无数个小精灵踩着拍子在舞蹈,温润的唇线轻轻的翘。 风刮起他纯白的衣角边,翻飞起来,掠过她湿润的眼角。 艳阳一寸寸的变薄,那是年华里最美的笑颜。 “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是第一个喜欢的少年对爱爱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天晚上,燥热,没有一丝的风,有人说夏天即将过去了,这不过是夏天的最后一笔,如同“倒春寒”的刺骨冰凉。 苏爱爱和烈情躺在床上打电话,烈情说:“我订到机票了,一礼拜就回来!” 挂了电话睡觉,睡不着,想到方歌,想到欧阳,想到烈情…… 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睡着了都知道自己在不停的翻身,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下了楼,爱爱听到阿姨在说:“那孩子,真是可惜了!” “那么高的教学楼,他怎么跳得下去唉?” “就是那个刚被处分的?作孽哦!” …… “哗啦”一下,苏爱爱怀里的书本,笔盒全掉在地上,东西散了一地。 她想也不想,开始奋力的奔跑,她看不到路上的行人,听不到一起的嘈杂,她的心“咚咚”的跳,呼出的气响在自己的耳畔,耳骨一冲一冲的疼,她管不着。 教学楼下,灰色水泥地上有一大块的潮湿,像刚刚洗刷过,是阴暗的黑,大片的铺洒。 苏爱爱大口的呼气吐气,花坛上还有一滴滴的血点,抛物线状的衍生,空气里是去不了的血腥味。 苏爱爱张大嘴,想吐,吐不出来。 她听到警察回答记者的声音:“死者是学生,姓方,名歌,哦,不要登全名!” 苏爱爱眼一晕,脑袋像被人打了“嗡”的一下,差点要倒下去,被身后的小美扶住。 小美喊:“爱爱!” 苏爱爱靠在小美的怀里,今日的阳光刺得她眼发花,白茫茫的一片,她伸出手来挡,慢慢的又伸出另一个手,“一层,两层,三层……” 她一手遮住阳光,一手数着高耸的教学楼的层数。 二十一层!方歌,你站在楼上的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啊?那么多层,那么高的地方,你也敢往下面跳! 苏爱爱无力的垂下手,摊开的掌心飘落一粒鹅黄的挂花瓣,指甲盖那么大徜徉在手心。 她闭上眼握住,没有发现今年的桂花开了。 十中的桂花树最多,每每花开,学校小卖部,都会卖桂花米汤,暖暖的,甜甜的,她和烈情都很喜欢,站在校门口喝着,每次被皓子发现,都拉着烈情请客,方歌是必在的,微微笑着看他们吵,反正最后不是烈情掏钱就是皓子掏钱,四人站在校门口喝着热起腾腾的桂花米汤,不时吐吐被烫着的舌头。 第一个喜欢的人似乎都不会长久,也不可能在一起,大家都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但是,她从来都没想过这个少年会这般在她的生命里半途离场。 她曾想过,能和他在同一高中,同一大学是多么幸运啊! 她曾想过,即使不在一起,即使他不曾爱过她,即使她无法再见他,至少他是活在这个世上,在城市里的某个角落的,默默的幸福着。至少,他是活着的啊! 即使不是朋友,即使不再喜欢,至少,至少,他应该还活着啊! 只要他还活着! 桂花瓣在掌间飘落,苏爱爱捂住眼睛,发出“呜呜”的声音,嘴已经哭得不成形了…… 回去后,她关了手机,因为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无论是谁的电话,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答。 她打开电脑,点开烈情的QQ,至少该告诉烈情一声,但是,怎么说呢? 说方歌自杀了?方歌跳楼了?方歌——死了? 她捂住脸趴在电脑上,方歌二字后面是长长的一串字符,被额头压出来,一个接一个迅速的延长。 苏爱爱抬起头,一下一下的敲打删除键,无数下后,她打:“方歌……不在了” 迅速的关机,上床。 宿舍里,糖糖问:“爱爱,我下楼买饭,你要吃什么?我来带!” 苏爱爱没有回答,门“吱呀”一声阖上。 苏爱爱坐在床上,在她的角度能透过阳台,看到那教学楼红色的顶,天气不好时,楼顶会有灯一闪一闪。 她还在想,那个夜深人静的晚上,这个白衣翩翩的少年是如何坠落的呢? 据说,他就像个纯白的,被上帝打落人间的羽毛球…… 国境之南歌唱彼方(上) 十月的江南,明明是该正好的天气却阴雨绵绵,风夹着雨点钻入衣领,像滴落在骨头缝里。 十月的江南,苏爱爱和石烈情对面对坐在摇摆的火车里,几个月前明明是几个人笑着,跳着,打闹着说再见的,再见时却恍如隔世。 沪宁线上,动字组的火车开得飞快,沿途的田野,树木都像来不及放完的电影,眨眼就被抛在身后,天渐黑,慢慢的窗外都看不清楚了。 苏爱爱扭过一直看着窗外的头去看烈情。两人才机场见到,彼此拥抱了一下,就再没说过一句话,买票,上车,放行李,都是默默的。 看了眼还在对着黑漆漆的车窗发呆的烈情,爱爱叹了口气,两人这般安静,是不能习惯的。 “烈情,说点什么吧!”苏爱爱伸出手去拨橘子,黏腻的橘汁滋到手背上。 她也经历过什么都不想说不想做的那段日子,但事实上,除了面对现实,没有任何办法。 她想,烈情一定是比她更难过的吧。 烈情转过头,从兜里掏出手机来,低头似是在翻名片夹。 此时不是周末,没有那么多学生返家,一节车厢就爱爱和烈情坐着,“滴滴”的按键声清晰的响着。 “这几天,我一直在看这个号码!”烈情把手机背过来,屏幕朝着爱爱,光亮里赫然显示着:“方小歌138**********” “我在想,是不是这个号码已经被很多人从电话里删去了?再也没有这个人了?爱爱,收到你的消息,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播这个号码,是关机的,什么叫不在了?什么叫不在了?”烈情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身子前倾,煞白的脸在屏幕的光里有点扭曲,末了,她收回手机轻轻的说:“我知道,再也没人会接了。” 苏爱爱低下头,火车在不停的晃荡,眼睛又开始发涨,她轻声说:“烈情,我想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劝方歌告诉你……” “苏爱爱,不关你的事,一点都不关你的事,都是宋小乔!是宋小乔害的!” 烈情在咬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瞪得很大,牙齿“咯咯”的抖,似乎要把这个名字给撕碎了。 苏爱爱不说话了,手指又开始麻木的剥着橘子,当果皮和果肉分离时,似乎有“撕拉”一声的尖叫。 她无法说出什么,对于宋小乔,她恨过,恨不得冲到医院把她拉到了教学楼下,恨不得扇她妈妈几巴掌,但是,那个疯狂的女孩已经知道方歌的事了吧?如果是她是宋小乔,自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爱的男孩又因为自己的谎言自杀了,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去爱了吧,这辈子都无法拥有幸福了吧? 苏爱爱想到这点,又是觉得这样可恨的人也有可怜之处的。 “爱爱,对于和我在一起的男生,包括刚分手的那个,即使再见到,我都说‘希望你能幸福’可事实上,我都希望他们找的女生都是远远不如我的,即使幸福也不能比我幸福,或者,不能比我先幸福!但是,唯有方歌,唯有他,我是希望他能幸福的,比我还要幸福,幸福很多很多,但是,为什么会是这样?” “为什么会是这样?”烈情把头埋在手心。 车厢是一个小小的密封盒子在黑暗中摇荡,苍白的指缝间被晃出了泪水。 苏爱爱放下橘子,伸出收去,想拍烈情的肩膀,可指尖,指缝里全是濡湿的酸涩,她慢慢的收回手来,低头,翻包,找纸巾。 “爱爱,记得我和你说过男人女人间是不可能做好朋友的吗?我明明知道这个道理却不想放手,想方歌能把我当成特殊的人,即使有女朋友,还一定是对他最特殊的人,也就是现在所说的,该死的暧昧!” 烈情咧嘴一笑,是全然的自嘲。 “其实,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朋友,全是自己骗自己,男人都是要成家的,有了自己的老婆,谁还来管你?” 苏爱爱,低下头,把橘子一瓣一瓣的分开,将橘瓣上的脉络剔除。 烈情继续说:“是我自私,既不愿意和他挑明了说,还埋怨你,他临出事前的勇气我都无法面对……” 苏爱爱急忙放下橘瓣,抽出一张纸巾来,递给烈情,她说:“烈情,听我说,是我不该那么劝方歌,如果不是我劝她鼓起勇气告诉你,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真的,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说到最后,那张纸巾却是自己抹上了。 烈情听不进去:“我说宋小乔,其实真正害死方歌的是我啊,爱爱!” “我没想到这样的关系到最后会害死了他,是我自私啊,爱爱!你知道吗?几月前,方小歌到机场接我,带了他妈妈做的桂花甜藕,美国没有藕卖,我常常嘴馋的抱怨,没想到他记得了,用保鲜盒装好,裹在衣服里带来给我!他就是这样温柔善良的人,我明明知道的,却是在利用他的性格,就这样什么都不说,想两人就这样下去!如果我高三的时候就和方歌说清楚,他和宋小乔应该就会好好的了,或者他也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爱爱,对不起,对不起……” 烈情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趴在桌上,头埋在膀子里,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有点呜咽,声音埋得都要听不到了。 苏爱爱站起来,绕过桌子,坐到烈情的旁边,同样细瘦的手臂环过烈情的肩膀,轻轻的拍着。 她说:“没有对不起,没有错,烈情,我们都没有错……” “轰”的一声,列车开进了隧道,狭小的空间里一片黑暗,车窗上反射出那两个女孩红着眼睛相互拥抱的身影,还有,桌上——剥好的,去了丝的,晶莹橘肉。 其实那一天,苏爱爱很想对烈情说:“没关系,都会好起来的!” 和方歌一样的语气,那样柔声的说着,似乎一切都没发生般的说着。 但是,她没有,她无法说出这样的话语。 因为,人在年少的时候总会把自己碰得一身伤痕,而这些疤痕总会有一些,是好不了的,是会留下痕迹的。 其实在青春里没有什么如果,也没有什么但是,没有谁错,也没有对不起谁, 我们只是都在慢慢的学会成长, 如剥去经络的橘瓣,自己将自己的棱角磨平,如此而已,如此而已…… 葬礼的那一天,雨还没停。 苏爱爱见到了方歌的父母亲,方歌的样貌原来是集父母的优点,他那英语老师的父亲,发间有细细的白。他那会做一手好吃糖藕的母亲一直在哭。 出来的时候,皓子站在屋檐下,雨点打在积水的小洼里溅起小小的涟漪,皓子抽着烟,拍着他刚剔的平头,球鞋一脚踢在水洼里,大声的骂了一脏话,又大声的骂:“操,这天都要下漏了!” 浅白的球鞋一片泥泞。 这一次,烈情没有因为脏话和他拌嘴,安静的站着。爱爱蹲在屋檐下,手臂抱着肩膀,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难过,上下牙齿“咯咯”的打颤。 这是这三个孩子记忆中最难熬的一天,不是因为漫长,而是因为那无处言说的——哀痛…… 无论多大的哀伤,人生还是得继续,葬礼之后,苏爱爱和皓子回各自的学校,烈情因为机票还要在南京待上一段日子,用她自己的话讲就是:“本来以为是回来救人的,没想到是这么一场!” 苏爱爱在火车站接到阿单的电话,约是争吵过,阿单的声音有点讨好:“爱爱妹子,我告诉你件事儿,方歌的处分被收回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苏爱爱愣了愣,追问:“怎么回事?” “嘿嘿,这个嘛,咱们欧阳同学,查到那什么宋小乔的医院,直接找上去了,听说那女生第二天就写信到学校,解释了真相,我们也都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了。哎,你不知道,咱欧阳还搞了个联名上书,发动全校学生签名证明方歌的品性,那效果,啧,你真没看到!” 苏爱爱握着电话,站在火车站的门口,来往的人提着行李,行色匆匆,撞到了她,说了句:“哦,不好意思啊!” 她晃了晃,又站好,有点不敢相信。 她听到阿单的声音,就想到欧阳,这两天,越是难过的时候,越发的想起他来。 他,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 她以为回学校后,一定是离分不远了,没想到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妹子,你啥时候回学校?”约是知道苏爱爱不生气了,阿单也恢复正常的说话了。 “今天啊,我在车站了,等下的火车!”苏爱爱说,翘课都不知道翘了多少了,这几天过得真的是太难捱了! “你在火车站?不是吧,你真在火车站?”阿单的声音有点急。 苏爱爱没好气:“这又什么好假的!” “我说,爱爱妹子,你可别走啊,欧阳来找你来了,一大早走的,估计现在到了!” 苏爱爱一下子愣住了,半晌,她冲电话里喊:“不会吧,真的?” “哎,当然是真的,我骗你这个做什么?,欧阳这小子硬说不给你打招呼,喂,喂,我和你说啊,你赶紧看看去……” 国境之南歌词彼方(下) 阿单的声音还在手机里吼呢,苏爱爱的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嘿,爱爱姑娘!” 苏爱爱心直跳,回头,玻璃门前,有个大男生背了个斜挎包,风尘仆仆的对她笑。 川流的人群中,他眯了笑着的眉眼,微弯了腰,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亮了虎牙,偏了脑袋痞痞的笑,他问:“想我了没有?” 苏爱爱瞪着这个男孩的脸,不是上次还那么生气吗?不是说“静一静”吗? 太狡猾了,太可恶了! 他就这样的来了,也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解释到底做过了什么? 只是这样轻轻的笑着,玩笑般的说着:“嘿,想我了吗?” 让她能怎么回答,让她一句悲伤的话都说不出来。 “哇”的一声,她哭出来,抱住他的腰哭了出来,不顾车站前有多少的人,不顾是不是有人停下来看了热闹,她就这样头埋在他胸前,抱着他的腰哭出来。 这几天,在家里,对父母,她只能说:我高中时的一个同学没有了,我回来参加葬礼而已。 对着烈情的时候,她也只是细细的啜泣,都在害怕彼此的哭泣,让对方的悲伤增大。 所以,这是她第一次,如此酣畅淋漓的,靠在他的胸膛里,在人来人往都面无表情的车站外里,在十月南京的瑟瑟的秋风中,这般放声大哭着…… 那一天,苏爱爱迁了车票,那天晚上,两人待在宾馆里。 因为他说:“我什么都不会做!”,而她相信。 两人躺在宾馆的大床上,面红耳赤的,中间还隔了一条棉被的距离。 “那个,谢谢你?” “嗯?” “我是说方歌的事情!”苏爱爱有点懊恼,捏了捏自己通红的耳朵。 “哦,没有什么!就是不是因为你,我如果知道也还是会去做的!”欧阳弓了弓身体,伸了个懒腰,“事实上,我很惭愧,在我看来人都不在了,收回处分有个屁用!” 眨了眨眼,望着天花板,他的确很后悔自己没有早一步行动,嫉妒这把火烧得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苏爱爱不说话,的确,人都不在了,当时不查清楚,现在来做补偿,她打从心眼里觉得很虚伪。但是,能做什么呢? 在我们这个年纪,对于这样的事情,能做些什么呢? 欧阳支起头:“苏爱爱,你躺那么远干什么?我会吃了你吗?”拍了拍身边足以容纳一个人的位置:“过来!” 苏爱爱扯了扯被子,慢慢挪近。 不想没挪多少,就被他连人带被子的一起搂住。 苏爱爱伸出手来防御:“你干什么?”小拳头差点招呼到欧阳脸上。 他避了她的拳头,一手按住她的手,一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这几天,很累吧?” 她一下子就不动弹了,无法动弹了。 苏爱爱抬起头,欧阳的眸子永远是那么明亮,像盛放了璀璨的星河,她有点不好意思,踟蹰开口:“那个……上次……对不起!” 他笑了起来,掐了掐她脸:“傻吧,有什么对不起的!”手放回去抚摸她的头顶。 他的大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耙了耙,像在理顺小狗的毛,他说:“爱爱,我这人也不会说什么死了的人不在了,活着的人要更坚强的话,这都是放屁,人的心不是石头,怎么更坚强?难过就难过吧,累了就哭吧,反正我在这里呢!我不就是为了这个而来的吗?” 再也待不住的,迢迢的赶来,为了承接她的眼泪。 他的胸前是旅行的味道,烟草加了尘土的气息,她的泪水慢慢的湿了衣襟。 她抽泣:“我不敢看方歌葬礼上的照片!” 他拍拍她的后背:“我知道。” 她说:“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方歌真的不在了!” 他说:“我知道。” 她说:“其实真的没什么,不管是怎样,我都希望他是活着的,至少是活着的啊!为什么他不和人商量一下呢?……” 他没再说:“我知道!”温热的唇吻住濡湿的睫毛。 …… 那天晚上,欧阳和爱爱都没怎么睡着,听时钟挂在墙上“滴答”的走,秒钟的每一动都像都在自己心上。 苏爱爱摇欧阳:“你这样跑过来,实验室的事怎么办?” 欧阳睁开闭着的眼睛:“没事!大不了就被记呗!”凑过脸来笑:“男人年轻时怎么说也得为心爱的姑娘跋山涉水,翻山越岭一回啊!” 苏爱爱脸红,又问:“那阿单说你去找……” 欧阳拉住苏爱爱的手,蹙了细长的眉:“爱爱姑娘,别折磨你老公了,都睡醒了再说!” 苏爱爱不好意思,咕噜着:“瞎说,什么老公!”扭了扭手,想从他掌里松开,却没有办法,只好闭眼睡觉。 一会,她听见欧阳的声音,低低的,轻声的响在寂静的夜里:“爱爱,我以前不相信我是那种和姑娘上宾馆能手拉手纯睡觉的,说出去也没人信,但是,我现在居然觉得,就这样手拉手纯睡觉也很好,真的!很好!” 那个晚上,是苏爱爱人生里第一次与一个男生共眠。 简陋的旅馆里,洁白的床单上,这对少男少女,就这样面朝着对方,脸对着脸,手握着手的和衣睡着。 窗外偶尔有几阵风,轻轻敲打着玻璃,那个女孩偷偷的睁开眼,满怀爱意的看着温暖的灯光下男孩的睡颜。 她闭上眼的时候,却不知道,对面的男孩也偷偷的睁开过眼,看着她的睡颜。 这一夜,岁月的季风吹过青春年少, 这样纯净的夜晚,这种毫不犹豫的把自己交给对方的坦荡,这般的幸福一生中能有几次呢?永远也不可能忘记吧?即使年龄再大,时光再变迁,经历的东西再多,也无法忘记! 我想,绝对不可能忘记的! 烈情走的时候,爱爱和皓子去送,依然是这样的机场,这样的人,却少了那一个,再也再也无法聚齐。 皓子稳重的不少,拎着烈情的行李,也不吵嘴了,只说:“快进去,快进去,老子最近都挺受不了这套的,你们一个个去了,就都别回来了!” 苏爱爱抱了抱烈情,说:“路上小心,到了联系!” 尔后,烈情入闸,她和皓子在机场分开,他坐轻轨,她坐公车,三个人走的方向正好是一个“人”字。 苏爱爱靠在车窗上,头抵着冰凉的玻璃,打开的手机翻下去,翻到方歌的名字,唯有这个名字是怎么也无法删除的。 烈情,我们都二十多岁了,恰好一辈子的四分之一,这样的人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遇过很多的人,分班过,毕业过,也见识过死亡,有很多人的名字,样貌都记不起来了,我想我已经适应了分离,可是,唯有方歌的分离,这样的分离,我是无论,无论怎样都接受不了的! ——BY爱爱 第四瓣笑着,笑着,就老了 改变世界个P(上) 苏爱爱再回学校的时候,才明白什么叫洞中才数日,世上已千年。 一向心比天高的老钱甩了她的研究生,成功升级,据说痴狂的爱上了教经济学的文弱书生,又据说此君对不仅能把深奥的经济学问题转化成牛奶可乐的简单原理,还谈得一手好钢琴。 当栀子花的最后一瓣纯白被泥土淹没时,又有人陷入了爱情的厮杀。 秋天的时候,街道两边的梧桐树树叶落了一地,脚踩上去是“噼啪”的撕裂声。 苏爱爱在街角帮欧阳买皮蛋瘦肉粥,拎了两塑料碗的粥转身,一抬头,宽阔的马路对面,宋小乔抱着一本书顶着萧瑟的秋风独自走过街角。 说句实话,苏爱爱和宋小乔也算是认识多年了,但碰面的机会还真不多,在这些日子她反复的想着,如果再遇到她,一定要上去狠狠刮她一巴掌的,或是,要大声的恶毒的骂上一顿的…… 可是在这一刻,在着左右分行的路口,在这喧闹的街头,她看着她抱着书,低着头走在数米之外,单薄的身板在秋风中抖了抖,迅速抓紧了胸口的书,左右张望了下,转脸的一瞬,一双大眼无神且微凸,哪还有当年小孙燕姿的风采,苏爱爱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甚至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 “咱爱爱姑娘又在伤春悲秋了,啧啧,小小年纪的?”欧阳接过粥敲爱爱脑袋, “怎么了?” “啊?没什么。”苏爱爱摇了摇头,再转头的时候,街角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 她想,那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笑得张扬的女孩是不是同方歌一并逝去了呢? 苏爱爱拢拢外套的领子。 南方的天气似乎是没有过度的,春天和秋天都极短,炎热刚过酷寒就来,哎,让人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冷了吧,手放我兜里……”欧阳一手拎粥,一手握住爱爱的手,手心贴手心,十指紧扣的放入自己大衣的兜里。 “嘿,爱爱姑娘,我和阿单的设计选中参赛了……” “恩。” “比赛要赢了,请你吃好吃的!” “啊,我要吃寿司!烧烤!还有,蟹黄汤包,啊,还有……” “苏爱爱小朋友!你是小猪吗?一次吃那么多!” “……” 尔后的几天,江南又开始下雨,连下了一个礼拜。 欧阳要忙着比赛,苏爱爱也乐得窝在宿舍里,几个女孩在校园网上下了韩剧,除了上课就是看电视,四张凳子围着一个电脑,瓜子薯片铺了一桌,日看夜看,连饭都不想出去吃。 苏爱爱看到最后都有点混沌了,这个喊“快跳”那个喊“暂停”,剧情的发展都记不得了,事实上她并不是为了看电视,只是不知道除了看电视她还可以干什么。 人真的很有意思,为电视剧里的人物发笑流泪,愤愤不平,却在现实中麻木的生存。 糖糖丢了薯片嚷嚷:“我去上厕所,暂停暂停,等我一下!” 老钱抢着鼠标,大声叹:“关键时刻怎能三急!” 苏爱爱磕着瓜子不说话,笑:“孩子,快去吧,速去速回!” 糖糖郁闷的跑入洗手间,众人继续看戏。 突然,糖糖在洗手间里大喊起来:“啊,快来看!彩虹!” 一下子,洗手间外,老钱丢了鼠标,小美扔下瓜子,爱爱穿上拖鞋,三个女孩趿着拖鞋“啪嗒啪嗒”的冲进洗手间。 四颗大头上下叠着挤在厕所狭长窄小的窗户上,一起抬头。 真的有一道彩虹! 只是极浅的一道,并没有传说中的七中分明色彩,能辨认出的只是赤中带微微的亮黄和碧蓝,浮在润湿的天空边上,没有半圆那么夸张的拱度,只是小小的一个边角,小心翼翼的绽放开,像微微扇动的蝴蝶的薄翼。 嘿,那真的是彩虹! 在宿舍洗手间狭小的窗外,苏爱爱的人生里第一次亲眼看见彩虹,不美丽,但出现在连绵几日的雨后,出现在阴霾未散的天空,却是——前所未有的感动。 苏爱爱趴在窗台上,连眼睛都不敢眨,是眼珠子睁太大又微微的潮湿起来。 方歌,方歌,这几日来,她反复的低念这个名字,从喉间开始发音,唇间吐出。 那个笑起来有细细的小米牙的孩子,那个会拉小提琴的少年,那个教会她不要忘记的男子。 那个——生命里最初爱上的人…… 他会不会看到这样的彩虹,他如果能看到这样的彩虹该有多好!该有多好! 会计学里,材料的放拿总是有着一定的顺序,FirstInFirstOut(先进先出),或LastInFirstOut(后进先出)。 Thefirstmemoryisthelasttogo。 但是,方歌,你的记忆却是最后一个盛倒出来的! 第一次爱情的记忆永远是最后一个放走的…… 当最后一道彩虹慢慢在天边褪色时,苏爱爱闭了闭干涩的眼睛,决定把那个少年的回忆好好的收起。 欧阳和阿单这两个最佳拍档,总算在大学的尾声又风光了把,自动化的模型设计在省里拿了个一等奖,等着领两人做研究生的导师排成了队,等着签两人专利的厂家也排成了队。 颁奖会的时候苏爱爱正好有课,一下课就看见欧阳远远的捧了老大一束鲜花靠在墙边,百无聊赖的踢了踢腿。 苏爱爱憋着笑,蹦跶着过去:“欧阳公子,谁送的花儿啊?” 欧阳回头,拍了拍爱爱脑袋,没好气:“系里给的,敢着来接你拿了就走了,你喜欢就赶紧快拿去,我提着这东西走了大半个校园,太丢人了……”忙不失的把花塞爱爱怀里。 让欧阳这么好面子的大男人拿着花行走了大半个校区还真是够呛,苏爱爱边笑边接过花。 又想起来了:“你不是说比赛赢了请我吃好吃的?” “吃啊,马上就去吃,今天晚上,阿单约了咱们一个师兄,签专利合同,交给他代理!咱们要自己创业!”欧阳甩了甩脑袋,很是意气风发。 苏爱爱甩着手里的鲜花大声说:“啊,欧阳公子,你是不是要发了?您要是发了,我不就是富婆了吗?” 欧阳笑得掐爱爱脸:“是,你是就小富婆了!” 苏爱爱环着欧阳的胳膊,拍手:“那好,那好,我要是富婆了,要吃什么吃什么,想包多少个小白脸包多少个小白脸!” 欧阳站住了,两只手压苏爱爱脸颊,直压得爱爱嘴巴撅起来,挑了眉,瞪了眼,装得凶神恶煞:“苏爱爱同志,你敢!” 说完,他一把把爱爱抱起来,苏爱爱双脚离了地,瞟了眼周围走过的人,有点不好意思,红了脸,直蹬腿。 欧阳环着苏爱爱的腰,他说:“苏爱爱同志,我慎重,庄重,严重的警告你! 这往后,鲜花,你的!钞票,你的!你!我的!” 在这傍晚的校园,这个高大帅气的男生站在叶落的银杏树下如是说,那个娇小清秀的女生在人来人往的学生潮中捂上羞红的脸。 嘿,谁说年少轻狂的爱情不是最最动人的呢? 改变世界个P(下) 事实证明年轻企业家不是懂技术就能成功上位的,欧阳和阿单的合同一签,那师兄反倒骗着了专利权,靠着这研发跑去北方骗吃骗喝了。 这一年,S大自动化的“盖茨”和“鲍尔默”就这么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苏爱爱庆功酒没喝道变成在宿舍里喝解晦酒。 大四的男生宿舍基本变成三不管地带,搬离的人每天都有,人员变动太大,阿姨都不过问了。 拼了四张桌子,啤酒花生,鸡翅烧烤摊了一桌,苏爱爱不好意思坐床上,就着欧阳搬给她的板凳在桌旁坐下。 小手千辛万苦追来的学姐也来了,人倒是很大方,一进门就帮小手叠被子,又收拾了衣服去水房了。 苏爱爱看得十分汗颜,被唤起了少有的闲妻良母之心,瞟了瞟顶上欧阳的床,吞吞吐吐的开口:“那个,你有啥要我服务的?” 欧阳斜了眼倪她:“得了吧,你到时没把我衣服给碎尸就不错了”倒了果汁给她:“小祖宗,您就负责吃喝吧!啊!” 今晚大家的兴致都不高,个个低了头,围着桌子坐着,前所未有的安静。 阿单“啪”一声开了听雪花啤酒,递给欧阳,开口:“兄弟,这次是我对不起你,死活不该拉着你签合同,靠,没想到自己人也会骗自己人,你要打还是要怎么着,都随便!” 苏爱爱低头喝果汁,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阿单向来就是重义气的人,自己不会骗兄弟,也坚信兄弟不会骗自己,正因为这样广交朋友,但没想到这次居然是被自己的师兄骗了 说句实在话,苏爱爱也想不通,都一个学校出来的,至于向自己人下手吗? 欧阳冷笑:“就是自己人才好骗,这年头,中国人骗中国人,师兄骗师弟,老师骗学生,骗子多了!”接过啤酒,仰头,喉结一动,咕噜了一大口,抹了嘴,拍阿单肩膀:“嘿,是兄弟就别道歉了,有什么好道歉的!要我是你也还不是会被骗?大不了,咱就从头找工作呗!来,干!” 阿单二话不说接过啤酒,仰头干了。 男生之间的感情和女生之间的就是不一样,喝个酒都那么热血沸腾! 苏爱爱看得都忘了喝果汁了。 “哎”这会轮小手叹气了。 小手一脚翘在桌腿上,一手剥着花生,唉声叹气:“得了,最近他妈的什么事情都让咱遇上了,别说工作了,我妈让我6月一到就立即打包回家!” 小朋友把杯里的果汁喝光,偷偷倒上啤酒,问:“为什么?那你女朋友怎么办?” 小手又叹了口气,身子前倾,指间的花生皮稀稀落落掉了一地的杂乱,他看了看门口,遮着嘴小声说:“还不是我妈!不喜欢心仪,说我不经她同意随便找了个外地的,非要我分!” 小朋友啧了口啤酒,似懂非懂的“哦”了一长声,被阿单打了脑袋。 阿单眼睛一亮,对小手说:“艾,我来告诉你一法子!”按了按小朋友的脑袋,“你就和你妈说,你喜欢上咱小朋友了,非君不娶!” 苏爱爱一口果汁差点呛着,欧阳笑着递了纸巾。 小手站起来要打阿单:“你出什么馊主意啊,我妈非爆血管不可!” 阿单躲欧阳旁边,直喊“莫打,莫打!” 欧阳拉了小手坐下,指指阿单:“我知道他意思,阿单是说先刺激你妈一下,你就先变成个断臂,然后再告诉你妈你最终走上正途和你家何心仪在一起,相比之下,你妈她老人家肯定无比欣慰,就不管你了,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以毒攻毒!” 苏爱爱目瞪口呆的看着欧阳,她怎么就不知道她家欧阳公子有那么多馊点子! 小手坐下来,气得晃腿:“你就说吧,我妈到时非把我打成个断臂不可!”又灌了口啤酒长长叹了口气:“嘿,你说这毕业咱不是想了那么多年了吗?算了那么久了吗?到现在我都恨死毕业了!” 大家又都安静了,小手腿搁在桌架上晃着,老木桌被他晃得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桌上的空酒瓶“磕磕”的撞着桌面,这个狭小的空间仿佛下一秒就会崩塌下来…… 苏爱爱低下头,晃着杯子,其实她也很担心,她想着欧阳毕业了是不是也要离开,他的家人会让他留下来吗?她又不敢去问。 她走过校园的每一条小路都会不自觉的感慨,明年这时候,这个学校里就不会再有欧阳的身影了,在这处处充满他影子的地方,在这布满她们手牵手留下的足迹的地方,让她该如何平静的走下去? 哎,如果能一同毕业就好了! 杯中的液体晃得溅到了裤子上,一张白纸轻轻的盖上,苏爱爱抬头,看到欧阳支着头看着她,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发。 “艾,回来了!”小手的学姐抱了一盆衣服进门。 小手立即丢了花生,跑去接盆,嘴里喊着:“看看,把咱媳妇儿累的!” 学姐脸红,塞了盆到他怀里啐:“什么媳妇!谁是你媳妇!” “好,好,那你说!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 两人说闹着走到阳台上晾衣服去了,苏爱爱在室内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透过窗户能看到两人上上甜蜜的笑,一个递衣服,一个挂衣服,小手嬉皮笑脸的似乎刚才在唉声叹气的根本不是他。 苏爱爱偷过玻璃看着这样的两人,明明是如此幸福的时刻,为什么她看在眼里,心里却在疼痛呢? 就好似看见春天枝头摇摆的粉红桃花,美丽,芬芳,下一秒都被吹散在风里…… 苏爱爱抓了把花生,掐在手心里玩着,问小朋友:“那你呢?毕业后回西藏?” 小朋友停住杯子,点了点头:“恩,不让留下来。”说的很平静,却仰头把杯中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 阿单拍了拍小朋友的头:“不留下来也好,回去包分配,在这找工作还要看脸色,又是要有经验,又是要研究生!靠,那读大学读个P啊!” 阿单那模样活像S大欠了他巨债一样,事实上他还拖欠了S大很多学费自己拿去花了,苏爱爱立即笑倒在欧阳怀里 小朋友摇头晃脑:“那你们去考研吧!” 不说考研还好,说到考研阿单就一肚子火,他父母是死活想他继续读,他自己是死活不想再读书了。 阿单敲小朋友脑袋,像闷冬瓜一样发出“咚咚”声:“你刚才那话再问一遍!” 小朋友摸着脑袋苦着脸,结结巴巴又问了一遍:“那……您去考研?” 阿单大声的“呸”了一声:“你考研!你爸考研!你妈考研!你全家才考研呢!” 苏爱爱笑得直抖,花生掉了一地,欧阳低了头笑着帮她捡花生,“啪”的一声,把花生敲桌上,装出很义愤填膺的样子:“真是奇怪,多么单位,说是就只招研究生博士生,嘿,我就不懂,这研究生博士生,能比我们更会喝茶,更会收钱吗?” 苏爱爱直点头,拍欧阳公子的胳膊:“不对,不对,你还比研究生还多会一项!” 欧阳斜眼:“哪项?” 苏爱爱坐直身子一脸认真的回答:“你比研究生博士生更会唱小曲儿,哦,忘了,还会跳舞,关键时刻,一个顶三!” 众人一下子都笑了,小手领着学姐回来正好听到这话,笑得靠在门边上直不起腰来,欧阳装模做样的去敲苏爱爱脑袋,阿单赶紧拿花生壳砸欧阳,苏爱爱抱着头直躲。 闹完,欧阳捋捋格纹线衫的袖子,一下子站起来,举起酒杯:“好,兄弟们,决定了!S大骗了咱四年,咱们要用S大教咱的知识骗社会一辈子!” “好类,骗社会一辈子!”阿单站起来举杯。 小手放下盆来拿酒杯,小朋友喝多了也跌跌撞撞的举着酒杯站起来,苏爱爱和学姐也伸长了膀子举杯,即使没有喝酒,脸上也是红光一片。 大家喊着:“干杯!” 那些液态顷刻就被灌入了热腾腾的胸膛。 也不知道是喝了多少,骂了些什么,聊到了几点,到最后小朋友抱着被子靠着床柱睡着了,学姐趴在桌上,小手枕在学姐腿上,仔细看过去眼角似乎还有未干的泪痕,浅浅的一道,像初生的眼纹。 苏爱爱靠在欧阳肩膀,欧阳动了动,她睁开了眼,欧阳指指桌上的烟盒:“爱爱姑娘,今天能破戒一次不?”睁大了眼睛,水光泛泛的,活似只讨人怜爱的猫儿。 苏爱爱想一本正经的说不的,却说不出口了,毕竟这群男生一起抽烟喝酒的日子能剩多少呢。 她点了点头。 欧阳不在爱爱面前抽烟,拿了啤酒,烟盒走到阳台,拍了拍本来就站那发呆的阿单的肩,递过去一听啤酒,一根烟。 两个最好的兄弟互相点了烟,背靠在栏杆上,大口一吸,吐出来,一下子飘散在风里。 苏爱爱坐不下去,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才一伸脚就踢到了一只灰不溜秋的臭球鞋,她笑起来,果然是男生的宿舍。 欧阳转过身,取了衣架上的外套给爱爱披上,开口又是数落:“也不嫌冷,到时感冒的又是你!” 苏爱爱拢了拢大外套,嘿嘿傻笑。 三人就这样趴在阳台栏杆上,秋末的风还是冻人的,刮在脸上硬生生的疼。 夜晚的大学校园有种安宁的美好,打水的人拎着花花绿绿的水壶走过,对面的女生宿舍还在闪着灯,偶尔听到一两声女生尖细的高音,还有男生的破锣嗓子,高亢不已,隔壁仿佛飘来泡面混着后街油炸食品的味道,头顶学姐刚晒的衣服还在滴水,“啪嗒啪嗒”的滴落在盆里,朴实的肥皂香隐约在空气中浮动…… 这里就是踏上社会前的最后一片净土,如同母亲的□,温暖,祥和,也曾经盼望着离开,但也只有离开了才会懂得怀念。 苏爱爱趴在栏杆上,头枕在交叠的手背上,漫无边际的像着。 突然,阿单狠狠吸了口烟,转了头,探出上声,用尽全力大声喊:“我不会做那样的人!我要改变世界!” 不会做欺骗人的大人,不要麻木的生存,要用自己的双手改变世界,那时的少年似乎都是这般想的吧,如此勇敢的凭着这股蛮劲奋力闯荡。 “操,这么晚了,不睡觉啊!” “还睡不睡了,还睡不睡了!” “……” 这嗓子一喊,宿舍楼左邻右舍似乎都冒出人来了,骂声一片。 哎,大四的毕业生似乎心里总憋着一股气, 欧阳低低的笑,踩灭烟头,转身,一把扔出手里的啤酒罐,划出银色的抛物线。他喊:“我操!改变世界个P!”声音大到有点嘶哑。 “铛”的一声,易拉罐击落在水泥地上。 “哈……”,阿单笑着去扳欧阳脖子,欧阳拿手去挡,这片星空下,这个校园里,两个大男生就这样嘻嘻哈哈的哄闹着,似乎抛去了所有烦恼,一如两个执着游戏的孩童,纯真的笑着。 苏爱爱把碎发拨到耳后,站在一片,看着这样的两个人,不禁眼眶发热。 很久之后,久到,欧阳和阿单都记不起来两人有这样用力的嘶吼过, 苏爱爱再提及这事,阿单点了根烟,笑:“以前我跑出去和朋友聊天,我妈常说我:你还能不要老是去和人家谈人生啊!”吸了口烟,吐出来:“现在【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我晚上跑出去见朋友,我妈又说了:你们出去谈,就不能谈谈人生吗?” 此时,苏爱爱已是个淑女,捂住嘴笑起来,欧阳喝了口茶,摸摸耳朵:“嘿,谈人生?早就戒了!” 欧阳拍了拍腿,一笑又露出圆润的虎牙:“要我说是,十年前,我说真话,人人当我说假话,十年后,我睁眼说瞎话,偏偏人人都当真啊!” 再次提起不无心酸,但这又都是后话了。 就这样,那个秋末的夜晚,那两个吼着“不要做那样的人,要改变世界”的大男孩不久都慢慢的成长了,成长到忘记自己说过的话,成长到了不想做的“大人”…… 烈情,你照镜子的时候会不会突然的问自己:“这个人是谁呢?”有很多东西似乎是当时就能发现的,例如,额头上的痘子,例如,眼角的干纹……但也有很多东西都是当下觉察不到的。我曾沾沾自喜的满意着现在的自己,但在某一天,突然回头,却发现我早已失去了某些东西,那不是婴儿般滑腻的肌肤,也不是茂密的青丝……而是某些无法言喻的东西,抛弃的时候以为没什么大不了,但后来却发现都无法挽回了。岁月就像细沙一般,悄悄的,将那年的我们无声无息的掩盖了,连一丝纹路都不曾留下…… ——BY爱爱 毕业那天说分手(上) 大四了,大家都很忙,有人忙着分手,有人忙着恋爱。 苏爱爱不得不再一次感叹爱情的力量,糖糖居然和小朋友看对眼了。 说来校园那么小,加上爱爱和欧阳宿舍的关系,糖糖和小朋友三年中起码有一百次的机会擦肩而过,但偏偏就是在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在爱爱拉着糖糖打水,迎面欧阳和小朋友走出打印室的时候,这一次的擦肩终于电光石火的产生了传说中的爱情。 无论其中原因是爱情的化合反应太过激烈,还是太渴望抓住青春的尾巴。在倒数第二个冬天,糖糖终于有了牵手的人,扔掉手套投入热火朝天的黄昏恋中。 那个在大一开学大声喊着“我要谈恋爱”的女孩终于在这个岁末的时候搭上了爱情的特快列车。513的姑娘们最终全体脱销,即使恋爱的方式迥异,幸福的表情是一致的。 苏爱爱从没见过比爱情还厉害,还高效的洗脑方式。 平时总最先闹腾着减肥的糖糖为迁就小朋友的藏族习惯,钟爱的食物从学生超市的玉米火腿肠变成后街的烤羊肉串,每天十一点回宿舍,冲进门就带来一股孜然粉的味道,糖糖为了怕发胖,熄了灯还在转呼拉圈,苏爱爱躲在被子里和欧阳打电话,掀了被角看着糖糖还在气喘吁吁的转着,好蝎了,随口问:“哎,你们宿舍小朋友回来了吧?在干什么呢?” 欧阳在另一头说:“刚回来,在唱着歌刷牙呢!你找他?” 爱爱连忙摇头:“不,不,我看到糖糖回来,随口问问!你说这两人神奇不?” 欧阳笑她:“小八卦!” “说谁八卦呢!说谁八卦呢!” “啊……我刚才都说了啥了?咱们换个话题吧!” 今年冬天第一场大雪来的时候,苏爱爱还记得欧阳答应过她,下次带你去玄武湖看雪的承诺,但看着欧阳东奔西走的投简历的辛劳,她怎么也开不了口了。 第二天雪还在下,赶上了期末复习,苏爱爱也懒得出门了,脸也不洗,头也不梳,蜷在被窝里,抱着热水袋,伸出条胳膊翻着税务法书,懒人到底是群居动物,宿舍里其它姑娘也全没出去,裹在被子里,大家都不说话,或打电脑,或看书,安静得只有书本“沙沙”的翻页声和鼠标的“嗒嗒”声。 突然“呯”的一声,宿舍窗户似乎被什么白花花的东西砸了一下,大家都窝在被窝里懒得去看,似乎也只有骂人的劲了,老钱探出电脑后的脑袋大声啐:“这谁啊!打雪仗有这么打的吗……” 她还没骂完,只听得楼下有人喊:“糖糖!” 是小朋友的声音。 懒人糖糖一个打挺,立即翻身起床,老铁床的床板“嘭”一声响,小美捂嘴笑:“我以为地震了!” 糖糖同志迅速捞起羽绒外套,以矫健的身姿往窗户那奔跑,一把推开床,寒风卷着雪花打进来,苏爱爱打了个哆嗦,裹了裹被子。 只披了一件外套的糖糖显然有了爱情的滋润所向无敌,挥了挥小胳膊冲楼下喊:“等下,我就下来!” 关了窗,立即换衣服,换鞋,那速度简直比军训还迅速。 苏爱爱趴在床上笑她:“嘿,希瑞!豹的速度,熊的力量!”(参见某80后动画) 糖糖边穿鞋边睨她眼:“你别笑我,我刚才看到欧阳也站楼下呢,你看看,你手机是不是关了!” 苏爱爱赶紧把手伸到枕头下摸手机,果然关了,开机即响,欧阳的短信:“我现在在你楼下!” 她惨叫一声,一骨碌坐起来找衣服,找袜子,天啊,脸还没洗!头还没梳! 大学女生基本上都有这一项拿手绝活,尽管自己床上乱七八糟,尽管在宿舍里蓬头苟面,男朋友在楼下这么一叫,立即变身美少女战士,几分钟之后,趿着小皮鞋,拎着小包包,翩然而至。 苏爱爱在下楼梯的时候还在埋怨欧阳:自己想跑来就跑来,也不通知一声。 下一秒,看到欧阳站在她面前晃了晃照相机,握住她的手说:“走,今年去不了玄武湖,咱就在学校里溜溜!” 苏爱爱立即就忘了抱怨过什么,被欧阳牵了手跑了。 南方难得天气那么冷,路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苏爱爱戴着粗针白色线帽,走得跌跌撞撞,欧阳还在旁边逗她:“爱爱姑娘,回头!” 她嘟了嘴回头,“咔嚓”一声就被欧阳抓拍了下来,苏爱爱恼,张牙舞爪要抢相机:“删了,删了,太丑了!” 脚下一滑,一个趔趄,又被欧阳抓了手臂:“不行!为什么要删?我又不给其它人看,欧阳独家版权,自家私藏!” 下雪天,路上逛校园的情侣真不少,爱爱和欧阳走着走着就遇见糖糖和小朋友。 苏爱爱坚持要帮两人照相,两人就扭扭捏捏的摆了姿势,欧阳不干,支着下巴比手势:“你两别侮辱我这专业摄像师,给我青春活力点!” 糖糖和小朋友对看了眼笑起来,两人对着镜头,背靠背倚着,手勾手牵着,一起比了个“Y”的手势,笑得得阳春白雪还纯真剔透。 苏爱爱在雪中拍了巴掌笑,这两人还真是绝配,一个白色衣服,一个红色衣服,活像雪中的两尊瓷娃娃! 青春得意的神情是不会被臃肿的衣服掩盖的! 爱爱和欧阳又继续走了一段,情侣湖早就结冰了,旁边灌木丛的光秃秃的枝桠上也挂满了冰凌。 苏爱爱扯了扯帽子,遮住耳朵。 欧阳问:“冷了吗?回去吧!” 苏爱爱死命摇头:“不冷,再走一会儿!” 事实上,说这天不冷绝对是骗人的!她下楼的时候就随便罩了几件衣服,走了一会儿就开始“嘶嘶”的咬紧牙吸冷气,但又不愿意和他少走一厘米,这样的雪景,这样的校园都不知道能走多久了。 欧阳伸出手来环住爱爱,整个人把爱爱拢在怀里,拧了拧她发红的鼻子:“爱爱,我找到工作了!” 一瓣雪花落在睫毛上,苏爱爱眨了眨眼,小心翼翼的问:“那你,那你毕业不回去了?” 其实她是一直都想问的,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恩,回家一趟,看下父母,很快就回来了!”欧阳伸出手捧住爱爱的脸颊,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嘴里呼出炽热的气拂到她唇上:“我等你,一起毕业!” “真的?” “真的!苏爱爱同志,感动不?感动了就亲一下!” “嚒~” “哎,不是亲脸颊!这里……” “……” 那一日,明明冷得打抖,却要在你面前贪靓,不愿意裹成一个棉球; 那一日,明明手指冻成冰棍,却坚持不带手套,喜欢和你十指相扣。 那一日,雪花落在唇间,却被浓烈的爱情融化,变成唇瓣间的冰甜。 那一日,大雪下得苍茫,明明什么都看不清楚,却觉得,这就是此生最美丽的——景致。 雪天回来后,糖糖就开始写日记,要知道像糖糖这么懒的人能每天写二十个字都是奇迹。 苏爱爱直叹:“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糖糖躺床上记日记:“什么啊,这是我第一次恋爱,时间虽然很短,但我要好好记录!”说完,又不服气,抬腿踢苏爱爱的床板:“什么叫爱情真伟大,爱情本来就是伟大的,你就不会为爱情改变?切,我才不信!” 苏爱爱趴下身看糖糖,只露出个头倒在床边,十分灵异,她扯了扯眼睛,做了个鬼脸:“爱情是伟大的,但人是不可变的!UNDERSTAND?” 事实上,苏爱爱很快就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 春天一来,江南的气候变化太大,感冒盛行。向来身体倍棒,吃饭倍香的欧阳同志也不信中弹,一手打毕业论文,一手抱纸巾桶,少见的窝在宿舍里当“喷嚏宅男”。 欧阳感冒还不让爱爱去看他,说什么会传染,这可急着苏爱爱了,明明人都在校园里,却什么事都做不上。 苏爱爱自从上次欧阳说为了她留下来(她自动认为欧阳一定是为了自己留下来的),就把欧阳视为父母以为最亲的人,都是自己人了,当然要好好待他。 苏爱爱还是很用行动力的,二话不说拉了小美去超市买了个电饭煲回来,又拖了半斤米。 糖糖“铛铛”的敲这电饭煲盖子,纳闷:“哎,爱爱,你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买个这东西回来干吗?” 苏爱爱翻出说明书,有了苏妈妈这么能干的娘,她根本是什么都不用做的,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想为喜欢的人煮个粥。 苏姑娘研究了半天,决定场外求助,掏出手机:“喂,妈妈,红豆稀饭是先放红豆还是先煮饭啊?” “啊?红豆还得泡一下?那得烧多长时间啊!” 接收到正确的指导,苏姑娘掳起袖子准备干活。 糖糖嬉皮笑脸的凑过来:“爱爱啊,你烧,那咱们有得喝吗?” 苏爱爱笑,典型的奸笑,一盆红豆全塞糖糖怀里:“没问题,当然有的吃!”一副监工的凶相:“先帮忙洗!” 第一次为一个特定的人淘米煮饭,真是新鲜的,苏爱爱伸出手去在淘米水里一遍又一遍的绕着,托起盆一粒粒米的检查,查到小美都过来说:“好了,你再看下去,几百年才能烧啊!” 静谧的下午,她就拿了本书,坐在电饭煲前看着,盖子一被顶开,她就跳起来,想掀盖子看看滚了没有,被小美拦着:“你等等,红豆要烂,你没听过熬红豆吗?哪有那么快!” 苏爱爱抓回书叹气:“哎,还真是熬啊!什么时候熬出头啊?” 老钱正要去听她那经济学才子的课,对着镜子抹上口红,轻轻哼:“还没为你把红豆,熬成缠绵的伤口……”长长的叹了口气:“哎,没想到咱爱爱也是个贤妻良母型的,真看不出来!” 苏爱爱脸红,转了身背对着电饭煲:“什么贤妻良母,真不是人人能当的,我只是烧个粥,也没什么……” 宿舍里的姑娘显然都不信的笑起来,糖糖高声感叹:“啊,爱情啊!” 爱爱捂着脸不说话,其实就是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贤妻良母到这份上。 下午的时分,万里长征终于到头,苏爱爱掀开盖子,扑面的热气袭来,粥香散去后,是浅色的细米,圆鼓鼓的红豆,煞是可爱。 糖糖拍手:“好,好,总算出事了,欧阳夫人,出发吧!” 苏爱爱脸红啐人:“别胡说,我盛一点,剩下的大家分!” 到了男生宿舍楼下,打欧阳手机,明明很激动很兴奋,为了给他个惊喜,捧着手里的保温杯,她平静的说:“欧阳公子,你下来一下。” 欧阳吸着浓重的鼻音:“哎,爱爱姑娘,你怎么就那么不听话呢,都说了让你别来了!” 不一会儿,还是套了件套头衫下来了,苏爱爱才在楼梯口看到欧阳的身影,就高举着保温杯,开口笑:“铛,铛,铛,这位客官,苏氏私房粥到!” 半个多小时后,男生宿舍后台阶上,苏爱爱看着举着杯子,刮着杯沿上的米粒的欧阳,小声开口:“那个啥……有的地方有点糊了,红豆好像也没烂……”说到后来是越来越小声,递出纸巾。 欧阳接过纸巾,擦嘴:“恩,没事啊,很好吃!” 苏爱爱抬头,瞪大眼:“真的?” 欧阳笑咪咪点头,眼睛因为睡觉的原因微微的肿,但一点都不影响帅气,他站起来,拍胸膛:“欧阳氏金字招牌,绝不作假!” 靠在栏杆上,眯了眯眼,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按了按:“就是有一点点糊,味淡了点,都只有一点点!”闭上一只眼,凑过头小声说。 楼梯有人上楼,苏爱爱不好意思的站起来,让出条路,靠在欧阳旁边的栏杆上,轻声叹了口气,她以为烧饭和学习是一样的道理,即使第一次烧,只要聪明点就没什么问题,看来经验还是非常重要的。 欧阳看着爱爱垂头丧气的样子,好笑,伸手拍她脑袋,说得一本正经:“苏爱爱同志,我欧阳同志以本人从今往后,50年内童叟无欺的名誉担保,你一定会是个好妻子!” 苏爱爱仰了脸,问:“真的,那我以后天天烧红豆粥给你!” 说出来后,却又脸红,似乎这也变成了一种,承诺,一种天长地久的约定。 后院的杏树初开了,杏花腆着粉白的笑靥,一团一团的簇在枝头,午后的清风吹过,几片花瓣就落在大理石的台阶上。 苏爱爱把碎发别到发烫的耳后。 欧阳手叉兜里仰面低低笑,侧脸在阳光下温润的发亮,一转头,却又是那副神气样:“爱爱姑娘,你总得换个花样吧,咱不能天天吃红豆粥啊!嘿,非吃出难民营的效果不可!“ 弯了腰,低了头,明明是抱怨但听起来却又有点乐意之至的欢喜,眸子在阳光下扑闪扑闪的亮。 苏爱爱环住欧阳的腰:“不好意思,都是第一次,我也是第一次为一个男生烧饭……” 欧阳笑起来,厚厚的鼻音带着胸膛的震动,像古代的编钟,低悦的响,被微醺的春风送入耳畔,打到耳鼓上。 苏爱爱感慨:“你说说,爱情怎么就那么神奇呢!” “咱家糖糖天天拿着你家小朋友送她的酥油茶喝,还给我喝,我喝过一口,差点没吐出来,她居然能天天喝!” “然后,说说我,一个连电饭煲都不会用的人,居然会为男生烧饭了!” “天啊,这是什么世界啊,我真没见过比爱情还厉害,还高效的洗脑方式!” 欧阳敲爱爱脑袋:“什么话,所以咱中国才说要启用‘爱的教育’!” 苏爱爱锤欧阳:“你说的那个爱情的爱吗?” “我有说是爱情的爱吗?爱有很多种的嘛!” “……” “爱爱!” “恩?” “谢谢,粥真的很好喝……” 一个女生一生中总有很多次难以磨灭的第一次吧,第一次为一个男生织围巾,第一次为一个男生烧饭……这些第一次往往都是有点笨拙的,即使以后这样的事情做得再出色,但这些第一次却也是怎样也无法忘记的,即使时光再怎么变迁,都被挂在记忆的出口,随着岁月的微风,轻轻的摆动,闪闪发亮…… 都说,春天来了,夏天还会远吗?又一届毕业的时刻就要到了。 都说毕业那天说分手,但,毕业那天说分手,若不是无赖,就一定是出于无奈。 毕业那天说分手(下) 欧阳快毕业的那天晚上,大家都回来了。 这个时候工作该确定的都确定了,没确定的搞关系,靠背景,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找出来的。就这样,这群最后的人在最后一天约定好了要看人生第一次的日出。 大家那天到的都很晚,小朋友带着糖糖最先到了,欧阳和爱爱转悠了一圈也去了,阿单是从家里直接过来的,最后是小手和学姐。 几个大男生,带着三个女生,搬了板凳,抱了几床被子,跑到天台上,反正到了这时候也没人在乎被子到底会不会弄脏,板凳到底经不经得起折腾了。 有男人的聚会一般都是喝酒,但这一次没有喝啤酒,阿单说啤酒不够劲,于是,喝烧酒。 阿单站起来哄酒:“咱喝烧酒,烧心的酒,想吐就把心里话都吐出来,谁不吐不许走!” 小朋友皱着眉捏着鼻子的灌,学姐一开始不让小手喝多,小手挥手一笑:“喝,今天不喝,什么时候喝!”学姐就不说话了。 苏爱爱坐在欧阳旁边,偷着眼看欧阳在笑,这几日他都是在忙着论文答辩,工作搬家的事情,两人很少见面,再次的见到他,心里反而有点不好意思,想看他几眼,却又觉得怪怪的,都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了。 欧阳抹起袖子,站起来,对阿单举杯,明明脸上是淡淡的笑,却大声吼:“来啊,干,今天就是吐血也要陪你喝!” 苏爱爱忍不住抬眼看,欧阳看起来是个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人,其实心里比谁想得都要深远,脸上越平静,心里越闹腾,他这么淡的笑,心下一定是翻江倒海的吧。她低下头,抱着酒杯,心里也被弄得湿湿的,一下子站起来,大声喊:“干!” 欧阳看爱爱一眼,笑起来,没有阻止她喝,伸出手去拍了拍她脑袋。 糖糖也立即起身,学姐一看,犹豫了下,也拿了酒杯站起来了。 “干杯!” 六月的清风掠过灰旧宿舍楼的天台,这群曾经的孩子用尽全力大声喊着,大声笑着,把所有的青春化成一杯热辣的烧酒,灌入胸膛…… 天很快就黑下来了,大家倒在椅子上,没有人说话,树丛里传来几声蝉鸣,夹杂着男生宿舍女生宿舍今夜特别闹腾的声音,周围空气中的黑暗和夜幕连成一体,大家的表情都看不见了,乌黑的发色在风中飞扬,天好像暗得要压下来,压得人有点窒息。 “呯”的一声,苏爱爱吓得腿跳了下,原来是阿单砸了酒杯,吼:“都说话啊!” 小朋友的声音,闷闷问:“说什么?” “该说什么说什么,像平时一样呗,这四年里,咱学校搞得跟三峡大坝明天就要枯了一样,每天到十点准时拉电,咱还不是和现在一样,漆黑着,躺床上,闭着眼说话,”苏爱爱裹着被子,靠在欧阳怀里,听着欧阳的声音,头枕着欧阳震动的胸膛,听他轻笑:“这四年,我们讲的梦话什么时候少过?” 大家都笑起来,然后,路灯慢慢亮了,一盏盏的亮起来,有远而近,翩翩而来,像点燃了心中微小的希望,苏爱爱抬头看到一张张潮红的脸庞。 “明天大家都什么时候走?”阿单罐了口酒,问道。 “我和欧阳一起走,小朋友是一大早的车。”小手详细的答着,他和欧阳一样,都只是回家看看再回到S市工作,但他到底是怎么说服了家人,没人知道。 苏爱爱第一个反应就是转头去看小朋友,小朋友和糖糖肩并肩坐在台阶上,她看到小朋友轻轻的握住糖糖的手。 爱爱突然觉得小朋友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小了,那张娃娃脸下面似乎藏着一个更坚强的灵魂。 “走了好,走了好,明天老子都去送你们!”阿单说,他四仰八叉的躺在椅子上,屁股滑下来很多,脚蹬得老长,活像一条被人扔在浅摊上的,垂死的鱼。 欧阳放开爱爱,站起来走过去,给了阿单一脚:“少这样,还没恭喜你,第一个找到工作!” 阿单是本地人,第一个找到工作,公务员。 阿单跳起来,摸着板寸头大声喊:“对,对,以后大家见谁不顺眼就来找老子,老子现在拆迁办工作,爱拆谁拆谁!” 大家看他那招摇的架势,一下子又都笑了,小手走过去掰阿单脖子。 其实,大家都是有着落了,欧阳在S市小有名气的通讯公司工作,小手在银行工作,小朋友就是回去也是去当个***长。 几月前,大家还在愁眉苦脸的问题现在都已不是问题,但很快就有了新的问题——分离。 似乎是想竭力忘记这个烦恼,欧阳举起杯子,走过去拍小朋友膀子:“哎,又不是不见面了,以后大家互相帮助,我啊,就负责帮大家搞几部手机,小朋友回去,帮大家搞几张西藏机票,阿单,就负责帮大家拆房子,小手那就不用说了,最有用!帮大家多搞几张钞票!” 苏爱爱和糖糖笑得东倒西歪,连学姐都在捂嘴笑,欧阳永远有这能耐,明明是难过的,明明是悲伤的,明明是压抑的,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什么都不是事儿了,连分别都变成了一件好事。 阿单拍手笑:“这个好!这个好!” 男孩们又站在一起,你踢我一脚,我给你一拳的干杯。 小手喝多了点,握着学姐的手不放开,嘴里念叨着:“心仪,心仪,我伤心啊我,我伤心啊我……” 小朋友郁闷,他都不回来了,还没哭呢,这人在伤心什么。 阿单拍小手脑门:“兄弟,你过段时间就回来了,伤心个什么劲啊,你再闹,咱小朋友就哭了啊!” 小朋友看看糖糖,红了眼睛。 学姐低下头,帮小手整了整额前的碎发,食指压在唇上,对阿单比了个“嘘”的手势,轻声说:“其实,他就这样回去,我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抱住小手的脑袋,学姐亲了轻亲手的额头:“我这一次也是把这天当做永远不可能再见的离别的……” 爱爱看着学姐轻柔的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脑后,低下头,亲吻小手的额头的时候,身体就僵了。 她一直相信着欧阳的话,也坚信欧阳回去后一定会回来的,但没有想过如果家里的人真的反对,欧阳是不是会听从父母的话不回来了?如果家乡的生活真的优越,他为什么要回来在S市从头做起?他只要走了,就什么都无法控制得了。 苏爱爱抬头看欧阳,发现欧阳也正在看她,两人都眸子从来都没有像此刻一般全心全意,带着坚定,带着决绝,带着丝丝的彷徨的看着对方,毕竟,在二十出头的年纪,任何的决定都可能改变一生,就这样把自己托付给对方,真的可以吗?这样飞蛾扑火的爱情,真的——不会后悔吗? “哎,你们伤心个什么劲啊!最伤心的人在着,LOOK,往这里看,是我,好不好!”阿单晃着酒杯大声嚷。 小朋友好气:“你又没什么,伤心个什么劲啊!” 阿单伸出食指,左右晃晃:“我伤心啊,就是因为大学我什么也没发生啊!” 苏爱爱笑骂:“你活该!” 她也不懂阿单想这样的男生要什么样的爱情,看着这样跌跌晃晃往栏杆那走的阿单,她真心的希望他有一天能找到他的幸福,不,她希望,今天所有的人,将来都能幸福!一定能幸福! 那一天,不知道讲到哪里,大家都睡着了,下半夜的时候,欧阳轻轻推了推爱爱,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爱爱和欧阳裹着一床被子睡着了,爱爱窝在欧阳的怀里醒过来,欧阳的手在被里环住爱爱的腰,隔着夏天薄薄的衣衫,炽热的要烧起来,欧阳往天空努努嘴:“天快亮了!” 两人就什么也没说了,裹在被子里,相互依偎着,不一会,黑压压的天边就浮出热热的一丝红线,像钢铁烙出来的一条边,在眼前炽热的跳着,天一下子就得蒙蒙的亮了,大家的脸都在晨光中变得清晰起来。 小手盖着被子枕在学姐的腿上,学姐其实也醒了,望着那条亮线,帮小手掖好被子。阿单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头枕在小朋友的脚上,小朋友和糖糖肩并肩,头靠头的坐在台阶上,睡在一起,一条被子似乎盖不住两个人,慢慢的从肩膀上滑落下来,两人却睡得不自知,纯真得像出生的两个婴儿,似乎与生俱来就是这般不分离。 苏爱爱抱紧欧阳,明明天快亮了,她的心中仿佛有种不安的绝望,说不出来是为什么。欧阳的呼吸轻热的就在耳边,慢慢的,一声一声的刮过耳际,她在晨曦中仰头去看欧阳的侧脸,突然又觉得这一刻美丽的无法言喻,似乎是花多在衰败前的绽放,迸发了最美的一刹那。 其实,大家都明白日出并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大家也明白在城市里,是无法看到冉冉上升的太阳的。这群少男少女只不过找个方式纪念这最后的一晚罢了,只不过——是舍不得罢了。 那天早上,黑暗是一刹那就被光亮取代的,天空墨蓝跳跃成光亮,出发的那一天到了。 收拾了天台,学姐回头,喊了声:“不如帮你们四个拍个照吧?” 这四个大男生第一次不抗拒相机,嘻嘻笑笑的靠在斑驳的栏杆上,身后是蔚蓝的天空,微润的晨光在他们头顶闪耀,小手搭着欧阳,阿单左手拍小朋友脑袋,右手给欧阳一拳,欧阳搭着阿单肩膀,笑着躲开身,“咔嚓”一下,变成了这四个大男生在大学里的最后一张影像。 后来,也照了很多,小手和学姐,小朋友和糖糖,爱爱和欧阳,阿单打小朋友,小手拍着肚子…… 那些在初夏晨光中的闪烁着的笑容,那一个个的身影,都压在那年的照片里,慢慢的收好,慢慢的——远去了…… 大家去宿舍拿行李的时候,阿单拎了起子,卸下了宿舍的门牌,金黄的“620”三个数字,还掉了点漆,露出发锈的赤红。 阿单把门牌抛起来又去接,大声笑:“不算破坏公物,留个纪念!” 小手他们说阿单是提前实习,拆迁要从拆公物做起,但都没有人阻拦。 事实上,大家都非常清楚,这个堡垒很快就会换上新主人,放吉他的桌子会被放上其它的东西,那张床上也会睡着不同的人,那NBA的海报也会被撕去贴上别的……大家的地址,慢慢的,也会变的…… 清晨,依然和每一天一样,有情侣走过身旁,还没走到食堂就听到锅碗瓢盆的喧嚣,情侣湖边有早读的孩子,唯一不同的是行李箱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而校园的坚固的水泥地上什么印迹都没有留下,就这样,我们毕业了…… 车站里,月台上,似乎大家都约好了离别,人出奇的多,小手,阿单,欧阳拎着小朋友的大箱子,挤进人流,杀出一条血路。 小朋友不好意思:“我来的时候也没带多少东西,没整理箱子的时候,也觉得肯定没什么,一整理什么东西都出来了!” 阿单在抽烟,凶狠的说:“少废话,赶紧走吧,老子也很想走了!” 小朋友奇怪:“你就住这,走什么?” 阿单踩灭烟:“这样就你们送我走了,省得我看着烦!”晃了晃脑袋,又开始嬉皮笑脸说:“嘿,说不定在车上还能艳遇一下!” 小朋友跳起来,踹阿单一脚,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一条红色的丝绸缎子,唱了一句歌词,可能是藏语,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双手托高了,放在糖糖面前,糖糖一下子就流下泪来,捂着嘴,不知道说什么了。 小朋友眨了眨大眼,仿佛也要哭出来了,他说:“糖糖,你是个好女孩,谢谢你,这是我们那的哈达,我只带了一条过来,给你,祝你永远幸福!” 糖糖伸双手去,接过来,流着泪,像抱着最最珍贵的东西。 欧阳摸了摸小朋友的脑袋,阿单走过来锤了小朋友肩一拳,小手走过来,也给了小朋友一拳,小朋友“嘿嘿”的笑,但眼眶已经开始红了。 阿单挥挥手,撵人:“得了,得了,酒喝完了,话也说完了,都给我走吧!” 欧阳拍拍小朋友肩:“没事,下次再在一起喝!” 大家都开始说:“是啊,没关系,多联系,还有机会!” 小朋友笑起来:“你们别骗人了,很难再有下次的!” 一下子,又没人说话了,都低着头,广播开始播音:“通往**的列车,即将开车了!” 小朋友背上背包往里走。 说好下次一起喝的酒,事实上,我们都知道没有下次了。 说着“没关系,下次再见”的话,事实上,我们都知道,真的,很难再有下次了。 有些人,自此一别,已是一生。 突然的,欧阳开始开口唱:“那一天知道你要走,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午夜的钟声敲痛离别的心门,打不开我深深的沈默,那一天送你送到最后,我们一句话也没有留,当拥挤的月台挤痛送别的人们,却挤不掉我深深的离愁……” 很多人开始回头,扭头去看这个在清晨的月台,挺直身子,手叉在月牙白裤子口袋里,开始哼唱的少年,苏爱爱一直都是知道欧阳是擅长唱歌的,但第一次这么觉得他唱得是那么恰到时候。 这首歌约是所有男生都会,阿单和小手也加了进来:“当你背上行囊,卸下那份荣耀,我只能让眼泪留在心底,面带着微微笑,用力的挥挥手,祝你一路顺风,当你踏上月台从此一个人走,我只能深深的祝福你,深深的祝福你,最亲爱的朋友,祝你一路顺风……” 月台上吹来夏至的风,掠过年少热血的胸膛,带着轻扬的歌声,伴随着开动的列车,飘向远方。 慢慢的火车看不见了,只留下冰冷的锈迹铁轨,张牙舞爪的延伸到一个个未知的地点。 糖糖一下子蹲在地上,抱着鲜红的哈达,放声大哭。 青春就如这列火车般,风风火火的向着一个方向冲去。 伴随着轻缓的歌声,荒诞,温暖,忧伤。 爱情就像窗外的景色,美丽的,或是荒凉的。 我们一直伴随着,相拥着,却又在一直——离它而去。 她们站在月台上,看着一个个悲欢离合,然后,该送小手和欧阳了。 小手在和学姐拥抱,平时嫌羞涩的拥抱,在这样离别的月台,似乎是天经地义的,没有人舍得上前打扰。 欧阳松开爱爱,擦了擦她眼角,笑她:“爱爱姑娘,别哭啊,你知道男人都怕心爱的女人哭啊!” 苏爱爱笑着捶他一拳,她不敢问他是不是真的能按时回来,即使欧阳一定会回来,苏爱爱都觉得这样的别离是满是伤感的,因为这里是分分合合的车站,因为他要离开她一段时候,还因为岁月的分离——有她的校园将不再有他。 欧阳再次抱住爱爱,手紧紧的箍住她的腰,身子紧紧的贴在一起,苏爱爱趴在欧阳的肩上,只觉得满是欧阳的味道,他在她耳边轻轻说:“等我,我一定回来!” 她一下子就流下泪来,明明告诉自己不能哭的,可是看到他,就变得像个爱哭的小鬼,只要他说句话,她就会流下泪来。 又是这个车站,又是这个月台,无数次,他送她走过,每一次都是他买比她晚的车票,他怕没人送她,没人帮她搬行李,他一定让她先走。 独独这一次,她送他走。 火车即将开动起来,他站在门口,望着她,车门的关闭灯开始闪烁,远方开始鸣笛…… 突然的,他扔了行李出来,自己也跳下了车,“轰”的一声,火车就在身后开走了…… 他坐在地上,支了两只手在身后,笑得像个地痞无赖,晃着两粒浅浅的酒窝轻轻开口:“爱爱姑娘,还不来扶你老公一下!”一抬臂,抬起一只手。 这一年,他没有走。 这一年,小王子和狐狸的故事还在继续。 啊,就这样被你驯服! 回来的那天晚上,糖糖床铺上的灯亮了很久,她抱着日记本一直在写,但谁都没问她到底记下了什么。 后来,苏爱爱也没有问欧阳为什么不走,或许欧阳自己也知道,如果这次走了很可能就无法回来了。 再后来,苏爱爱在糖糖又开始抱着言情小说笑得像个花痴的时候问她,有没有后悔过和小朋友在一起,如果不在一起,不就没那么难过了? 糖糖放下书,想了想,很认真的说:“不啊,怎么会后悔呢,这样的结果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但是呢,人总是这样,即使知道会受伤,即使知道是错的,也还是会去做的,这就是青春哪!再说,不去试我怎么知道后悔不后悔?”她说:“爱爱,我没有后悔,一次都没有后悔过!” 烈情,你记得吗?在我们小时候,经常会有人站出来批判80后,说我们自私,说我们叛逆,说我们追求名牌……但是,我却觉得我们是最棒的,80后的都是最棒的! ——BY爱爱 后大学时代(上) 欧阳毕业之后,很快就轮到苏爱爱毕业了。 大四的时候没什么忙的,该学的都在前三年学完了,但即使学完了也得找点东西学学。 考证就象是一种感冒,一个人得了,就会很快的传染其他人,宿舍里这个拿了***证,那个也立即去考,即使觉得没有用,也认为一证在手比较保险。 苏爱爱宿舍里最贤妻良母的孙小美,因为远距离恋爱,浪漫情怀无处宣泄,只能把热烈的感情投入到伟大的考证事业当中。 率先带领大家攻下一张又一张的证书,会计证,口译证,报关证……考到没法考了,又琢磨着要去考个普通话了。 晚上的时候,小美在宿舍里读报纸。 糖糖在整理小朋友寄给她的油酥茶,据说这两人情人做不成了,依然可以做对相互倾听的朋友。苏爱爱每每陪糖糖去查学校邮箱的时候都觉得万分奇怪,她自己是完全想象不到和欧阳如果分手还能照样联系的情景的! 糖糖听到小美的朗读笑:“这次我不坚决不考了,快毕业了,消停些!” 小美放下报纸,说得正经:“现在很多用人单位对普通话都是有要求的!多考点总没错!” 苏爱爱躺在床上翻手机,一天都没收到欧阳的短信,心里有点烦躁,说:“单位也要普通话证书?难道我没有证书就不会说话了?我觉得吧,那些用人单位也不需要说话,一看那趾高气昂的脸,老百姓就知道他们要说啥了!” 老钱在修眉毛,手一挑,一根眉毛下来,疼得她直吸气,还不忘嬉笑:“嘿,爱爱,今个是怎么了?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是个愤青啊!” 苏爱爱不说话了,继续翻手机,她刚才下楼买东西,正好看到一个男生一手拿瓶一手叉兜里站在女生宿舍楼下,似曾相识的让她忍不住放慢脚步,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女生拎了水瓶跑下楼来,挽了那男生的膀子笑着说:“好了,走了!”苏爱爱忍不住驻足,待到两人就这么手拉手走出她的视线,她又开始微笑,这两人真酷似了当年的欧阳和她自己。笑完后又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 苏爱爱现在很迷茫,她不知道失去了学校这个联系她和欧阳之间现在还剩下什么?大学城在郊区,欧阳工作的通讯公司在市中心,他就在市里找了房子,来回一共要将近两个小时,她不可能天天去看他,他也很难回来。 两人现在唯一的联系途径就是打电话,但他上学时一打就是两三个小时的电话粥已经不存在了,他要上班睡得极早,她怕他第二天辛苦,电话打着打着就劝他睡觉,他从一开始的坚持不听,到后来“嗯”了一声就去睡了,再到现在,她每晚都把手机放枕边,等到的几乎都是他的短信,有的时候是要加班,有的时候是领导有事,有的时候干脆是“太累了,睡觉了。” 苏爱爱无法说欧阳什么,毕竟他上班的辛苦她无法体会,毕竟他是为了她留下来的,她也对自己说他工作忙,他很累,但她怎么也无法释怀每天的期盼就是听到他的声音,但每每夜里等到的都是他短短的几个字,像搬了个小木凳子,坐在夕阳里,望着一朵花的凋谢,明明知道结局,却除了等待什么办法都没有,充满了无力感。 老钱真的和那会经济又会感情的才子谈上了,期间可歌可泣的历史就不多描述了,总之结果是美好的,她描好眉毛准备出门,回头赠小美飞吻一枚:“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任需努力!”大摇大摆的出门了。 哎,同样是恋爱,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苏爱爱丢开手机上网,看到大企鹅的图标,想了想还是忍不住点开了。 她越来越少去登QQ,本来上QQ就是为了和烈情聊天,但事实上,她和烈情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她一见到烈情就想起方歌,以至于后来都害怕在网上看到烈情了。 苏爱爱想,那烈情呢?是不是和她一样,不愿意被对方看到,不愿意未愈合完全的鲜红伤疤又被人血淋淋的揭开一次? 才一打开,烈情的QQ就亮起来,约是留言,爱爱点开了,依然是红火的大字,如烈情的个性一般,她写:爱爱,不用担心我,过往的那些事情,已经慢慢淡了,我会努力让自己幸福的。 苏爱爱愣了很久,下意识的去看留言日期,已经是上月的事情了。 她抱着腿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该发些什么,离开了方歌,她的生活还在继续,越来越多的人离开她的身边,每天有很多的事情发生,她被这些热闹,悲伤,寂寞无暇去想方歌的事情,或者是下意识的避免去想,但是只身一人在美国的烈情呢?她又是怎么调节的? 苏爱爱打开抽屉,翻出那张很久的照片,她一直把这张照片夹在“小王子”的书里,不敢去看,害怕看到那不已在的少年的清润笑颜。而今,她再次的拿出来,看到一头卷毛的烈情,看到刷着分头最在意形象的皓子,看到规规矩矩站着的方歌,看到羞涩的笑着的她自己,居然有种蓦然回首的感觉,大家真的在离开彼此的地方长大了,明明是那么亲密的肩并肩手拉手笑着的距离啊,现在已经在看不到的空间里,无限的延伸了。那年初夏头顶的蔚蓝天空,那片碧绿的梧桐,似乎只能留在照片里了…… 苏爱爱咬着唇,打下:“烈情,你一定,一定能幸福的!” 很快的,烈情的QQ又亮起来,原来她是在线的,她打:“爱爱,谢谢,世俗的简单也许比较幸福,我也很想简单,单纯的活着,可是……已经不可能了” 头像再一次的灰掉,爱爱飞快的打下:“烈情,你一定有属于自己的幸福,一定有的,我陪你一起等!” 头像并没有亮起来,但爱爱相信烈情一定能看得到,年少共喝一杯热奶茶的友谊,说好一起拥有的幸福,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躺到床上的时候,欧阳还没有消息,爱爱有点生气,这样每晚把手机放在枕边等着算什么呢! 突然的手机开始跳起来,来电显示:欧阳公子。 手机一震,苏爱爱就立即接了,接了后又有点后悔,等他等了那么久,这算什么!应该晚点接的! 于是,装作很客气的问:“喂,你好,请问找谁?” 那边顿了一下,很快,欧阳低低的笑声就传了过来:“喂,你好,我找你!” 苏爱爱抿了嘴笑起来,“咦”了一声,无辜的说:“哦,你还记得我是谁呢!” 欧阳又低沉的笑,带着几分讨好,几分暗哑:“怎么?你生气了?” 苏爱爱又开始很厚道的觉得自己太孩子气,多大的人了,又不是老要他哄着,不好意思起来,声音一下子就变软了,嗫嚅着说:“没有拉,你工作累不?” 其实他是最辛苦的人,她这样的耍脾气,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两人说了一会会的话,欧阳没有问爱爱毕业的打算,似乎这成了两人共同的默契,事实上,苏老爸早就提过要爱爱回南京工作,他都帮她安排好了,但苏爱爱一直拖着,不想伤父母的心也没有拒绝,但坚决也是不可能答应的。 欧阳问:“爱爱,你下辈子想做什么?” 爱爱说:“做人呗,要不,做只小狗也可以,好吃好睡!” 欧阳笑她:“就知道吃!” 爱爱不服气:“那你想做什么?” 欧阳停了会儿,说:“咱们下辈子做两只老鼠吧!” 苏爱爱厌恶的“咦”了一声:“我最讨厌老鼠了!” 欧阳低沉的声音响起来:“如果有来世,就让我们做一对小小的老鼠,笨笨的相爱,呆呆的过日子,拙拙的相恋、傻傻的在一起,即使大雪封山,还可以窝在暖暖的草堆,紧紧的抱着你,轻轻地咬你的耳朵!” 他念“轻轻的咬你的耳朵”饱含温情低悦的打在寂静的夜里,苏爱爱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明明是埋怨他的,明明是不安的,明明是看不到前方的路的,但在此时此刻,清风翻动着碎花窗帘,手机里传来他浅浅的呼吸……啊,就这样当一对呆呆的老鼠! 她和他的梦想家园(上) 一手拿毕业证,一手拿结婚证的传说是没有发生在苏爱爱身上,但她好歹也是对着苏老爹,苏老妈左骗又瞒,说和女生合住,又说要自力更生,好不容易在S市留了下来。 欧阳开始是和人合租,怕爱爱觉得不方便,两人跑了大半个S城,总算找到了个物美价廉的风水宝地。小区离市区有点距离,还好走十分钟不到就有地铁,名字爱爱和欧阳都很满意:锦绣家园(佳缘)。 最终,由欧阳,阿单帮拖着行李箱,小手帮背着大登山包,学姐帮拎着小包包,浩浩荡荡的入住了。 人欧阳说了:“从今天起,咱就是这儿的主人了,都说男主外,女主内,你爱怎么捣腾就怎么捣腾,全交给你了!” 苏爱爱打娘胎来第一次有了当女主人翁的自觉,懒人一下子变身,小当柴米油盐,大到家用电器,每样东西都亲力亲为。骑了车跑遍S市只为了买条棉纺花格窗帘。两人去宜家买厨房用品,看到折叠椅打折,爱爱姑娘赶紧率领欧阳公子杀入人群中,捞了几把椅子出来,谁知抱着几把椅子连公车都挤不上去,欧阳伸手招了的车,苏爱爱很伤心:“打折省的钱全用来打的了!” 欧阳把椅子塞到后备箱里,伸手捏爱爱脸:“嘿,咱家爱爱姑娘什么时候成了个小守财奴了?” 苏爱爱不好意思了,锤欧阳:“我这叫会过日子,过日子懂不懂,都是你的血汗钱,我当然要省着!” 人长到某一天,突然就发现不好意思再伸手问父母要钱了,工作要慢慢找,他的钱朝九晚五不时加班出差,赚得也不容易,从前大手大脚花钱的女孩一夜之间突然学会精打细算,以前觉得这是多么婆妈啊,多么寒碜啊,可是,为最爱的人做起来,却一点都不觉得,竟是微微仰了下巴,觉得骄傲的。 欧阳敲苏爱爱脑袋:“得了吧,什么血汗钱,搞得你老公我卖身一样!”他捧住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爱爱,我不辛苦,真的!一点都不辛苦!” 两人之间开始又有了越来越多的第一次。 第一次置办一桌的家常菜,她边握着酱油瓶,边打电话:“喂,妈妈,酱油该倒多少?” 第一个不是母亲的女人为他烧菜,他逗她:“很好,很好,从此以后,你来烧饭,我来洗碗,妇煮夫随!” 第一次组装电视,她拿着说明书敲他脑袋:“错了,错了,你看,明明这根线装这里的!”他瞪她:“这位同学,您忘了我是学什么的了?不许怀疑本人的专业素养!” 还有——第一次在他身边醒来…… 有人说:HowdoImakelovewithsomeoneIaminlovewith? 当第一缕晨光照在她的眼上,她从睡梦中醒来,一转头却发现他早穿着白色T恤拿着大大的报纸盘腿坐在床边。 她有点懊恼,她都能想象到自己此刻的模样,头发蓬乱,满面油光……这时候的自己肯定丑极了!哎,她想着一定要比他先醒!一定洗了脸为他烧早饭!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轻手轻脚套了衣服想溜。 却被他扯着了睡衣的边角,又压回床去。 她捂住脸,手肘顶着他的胸膛想反抗,这时候的丑样怎么也不想被他看到! 他温热的手掌钻入衣服,贴住她背部的纹理,他唇压在她的颈边,凑在她的耳旁。耳边全是他的呼吸声,深深浅浅,一下子身上变得滚烫,他沉沉的在她耳边说:“爱爱,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第一次,第一次,一摸到你,我突然就觉得你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真实的活在我的生命里……” 什么不舒服,什么酸痛,什么没有洗脸,什么没有刷牙……全部都忘记了。 爱爱慢慢的伸出手来,抱住欧阳的脑袋,像抱着一个孩子一样,轻轻的吻着他的光洁的额。 他背部的线条微微的颤抖,他乌黑的发在阳光下茸茸的亮…… 柔软的阳光笼罩在她亲手选的海蓝色印花床单上,像波光荡漾的大海的光泽。 啊,原来他一直都坐在那里,撑着一张大大的报纸,为睡梦中的她挡住耀眼的太阳。 噢,HowdoImakelovewithsomeoneIaminlovewith! 苏爱爱情场得意,职场必定失意。 找工作真不是简单的事,这个问:“你都有什么证啊?”那个问:“你是当地人吗?”这个说:“哎,不是研究生我们可不要啊!”那个说:“哎,没有经验的咱们可不收啊!” 苏爱爱咕噜:“你也得给我个机会让我有经验啊!” 老钱直接拍桌子:“诸葛亮出山时也没带过一兵一卒,凭什么我找工作就得要经验!” 老钱彪悍得直接不找工作了,准备嫁人! 她说:“工作好不如嫁得好,我犯得着每天累得像条狗一样吗?包装下自己,就专职嫁人得了!” 苏爱爱没那胆子更没那本事,她回去问欧阳:“难得我得再读个硕士?硕士就一定更好找工作?” 欧阳在练大字,这是他最近才有的习惯,据说是修身养性来着,他说:“得了吧,你想读哪门的研究生?会计的?经济的?读了还不是一样!” 苏爱爱抱着抱枕在沙发上乱滚,也是,除了会计她什么都不会?但,有会计的研究生吗?读出来不还是个会计! 欧阳嬉皮笑脸对爱爱招手:“爱爱姑娘,来看看我写的对联!” 苏爱爱趿了拖鞋,兴冲冲来看了。 上联:博士生,研究生,本科生,生生不息 下联:上一届,这一届,下一届,届届失业 横批:愿读服输 苏爱爱哀嚎:“我恨你!” 最终,没有工作经验又不是研究生的苏爱爱同志找了份某知名电器百货大厦“*宁”的收银工作,反正专业不对口的应届毕业生多了去了,出去问问找个专业对口的人那还不比天上掉了一千块的硬币被砸到的人还少。 苏爱爱终于有了在她老娘面前挺直腰板的机会,她可以理直气壮的说:“我现在有工作了,可以养自己了,再磨练磨练,先不回去!” 苏妈妈直叹气:“这孩子真是傻了不?在家找个工作好好的,夏天吹冷气,冬天有暖气,你爸还可以开车送送你,在家还有人煮饭给你吃,非要跑那么远去当个收银员,天天高跟鞋站着不辛苦啊!” 苏爱爱捏紧电话傻傻笑:“这有什么辛苦的,商场里还不是夏天吹冷气,冬天有暖气!妈,你就别担心我了,我好着呢……” 匆匆挂了电话,事实上她是不想让自己妈妈听出自己抽泣的声音。 是的,她好着呢!除了高跟鞋穿得脚跟起了一圈的水泡,第二天水泡没愈合还得继续穿上,欧阳连夜帮她出去找云南白药的创口贴。除了部门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职业妇女,这个年纪还在做财务的大抵都有点心理变态,对她有点斤斤计较,连她穿凉鞋不穿丝袜都要批评…… 二十多岁的年纪,谁不想风光的工作,谁不曾对着橱窗里的名牌包包张望……这样的选择真的不会后悔吗? 欧阳不会后悔为她留下来吗?她不会后悔放弃从小生长的优渥环境吗?真的不会后悔吗? 电话又响,爱爱接了,欧阳特有的高扬的声调从手机里传出:“喂,爱爱姑娘,晚上咱用什么晚膳啊?朕可是买了爱妃最喜欢的蟹黄汤包!还有什么要买的菜?” 苏爱爱抹干眼泪,破涕为笑,高了声音:“您都自称是“朕”了,我敢让你带什么吗!” …… 烈情问过:“爱爱,我真是佩服你,那么早就和这个人共度一生了,你就不害怕吗?” 苏爱爱说:“如果是以前的我,或是换了其它的人,我一定是无法做到的。但是,因为是欧阳,是欧阳的话,我就觉得我都准备好了,和他共度一生,一起柴米油盐,我想象着这样的情景,都觉得没有问题……” 烈情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得瑟,很夸张的喊了句:“喔,这就是爱啊!” 一下子让苏爱爱红了脸。 她和他的梦想家园(下,网络完结) 烈情的工作似乎找得不错,她一直就是很独立的人。 烈情说:“我刚拿到工资就去买了两个TIFFANY的戒指!” 苏爱爱有点敏感,数落烈情:“你别又和前男友复合了吧?我告诉你啊,那种男人坚决不要理!听到没?” 因为是年少极好的朋友,说起话来自然没有遮拦。 烈情笑:“我最近是得了戒指症了,狂买戒指,放心,本人感情上一直遵从三草定律!” 爱爱好笑:“哪三草?” 烈情朗朗诵读:“第一,兔子不吃窝边草,第二,好马不吃回头草,第三,天涯何处无芳草!” 苏爱爱笑起来:“好,好,我也记下了,这就是我的人生指南了!” 她想那方歌是不是因为是“窝边草”呢?苏爱爱不敢去想,现在想任何事情都已经没有用了。 朋友就是这样,极好的朋友有段时间也会觉得特别的遥远疏离,心里有的地方永远容不下任何人走近…… 人年轻时总免不了受点挫折,有时被老板炒炒鱿鱼,有时也炒炒老板的鱿鱼。 苏爱爱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她被炒鱿鱼了。 欧阳回家前给爱爱拨了通电话,没人接,也许是手机不在身边,他想想就挂掉了。在小区的大门外,对看门的大爷笑着点了个头,小区里有小孩子在玩躲猫猫,不小心撞到了他,他笑笑赶紧伸手把孩子捞正,孩子们咯咯的笑声碎了一地。 欧阳拿钥匙开门,钥匙孔还没插入,门就自动打开了,平日高着嗓子告诉他今天烧什么菜的苏爱爱却像个小学生一样,低头站在门口,看见欧阳“哇啦”一声,抱着他的脖子哭出来。 苏爱爱腻在欧阳怀里,断断续续说了个大概。 今天来人退货,退款时明明退了四百多,那顾客居然自己折了一张一百的放口袋里,硬说苏爱爱没给她钱,事情没办法说,部门主管都惊动了,那四十多岁的女主管本来就爱针对爱爱这样年轻的小姑娘,这下更是逮着了把柄,要苏爱爱赔一百块出来。 苏爱爱没想到自己会受这样的诬赖,赔钱事小,真要拿钱出来不就是昭告所有人,她真的私藏了吗? 苏爱爱一拍桌子,大吼一声:“老娘不干了,爱找谁找谁吧你!” 她学着老钱的狠劲骂出来,走到大街上,又开始后悔。 川流不息的人潮,变换颜色的红绿灯,指示方向的标牌……那么多的方向,但,哪一条才是从通向幸福呢? 眼泪干了,事情也说完了,说出来后才发现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可怕。 欧阳拿热毛巾给爱爱擦脸,像帮小猫洗脸一样,毛巾盖在她脸上狠擦一气,看到她红红的鼻头,笑起来:“我还以为什么事了,咱家爱爱姑娘怎么就这点出息了,这就哭鼻子了!” 苏爱爱扯了毛巾,脸红还在嘴硬:“这不是事吗?你去试试!” 欧阳坐下,云淡风轻的说了句:“我试过啊。” 苏爱爱张了嘴巴,“啊”了一声。 欧阳没好气的敲她脑袋:“我在这份工之前也做过电脑销售员,还跑到女性瑜伽会馆推销过东西……” 苏爱爱嘴巴都来不及闭上,她一直以为欧阳是天之骄子的类型。 欧阳掐爱爱下巴,继续说:“如果算起来,大学里还欺骗过大一的小朋友订些无用的英语杂志,但只有这么一次,后来就不干了,改送牛奶了,零用钱嘛,大多的要靠帮教授找资料,偶尔不够也得去做家教!出去卖身也可以考虑……”他眨了眨眼:“是不是特失望?我在你心目中的光辉形象倒坍了? 爱爱傻眼:“我当时怎么不知道?” 欧阳舒展胳膊,伸了个懒腰:“哪能让你知道,不然,你怎么肯喝我买的养乐多,再穷也不能穷媳妇儿啊!” 苏爱爱给了欧阳一记“冰糖肘子”,看着欧阳的眸子,很认真的说:“你应该告诉我的!” 欧阳笑,凑头捏爱爱的红鼻子:“告诉你干嘛!我是男人!”说出来的口气不无男孩子特有的骄傲。 苏爱爱“嗤”了一声,语重心长:“我是女人!” 欧阳斜了眼,乌黑的眼珠又转了一圈,勾了薄唇:“嗯,你是女人,我知道啊,要验证一下吗?” 苏爱爱这才发现,欧阳身子倾过来,她不知什么时候早被圈地运动,圈到了欧阳的怀里了,赶紧大呼上当! 欧阳说:“爱爱,没事,找不到工作就暂时歇一下,咱穷有穷的过法,富有富的主意,我最近被借到S大搞一个关于日本新干线的升级项目,也有点外块。你呢,就在家休息休息,你看,那么多人开网店,不好好的?你平时不老爱伤春悲秋的瞎折腾吗?要不,咱也发挥发挥专长,写点什么?” 苏爱爱掐欧阳脖子:“你才伤春悲秋呢!” 欧阳笑着把她往阳台拉:“好,好,为了纪念苏爱爱同志的光荣下岗,本少爷决定今天请客,先来留念一下。” 苏爱爱傻眼:“怎么留念?” 欧阳塞了把小刷子在苏爱爱手里,眨了眨眼,雪白的虎牙一闪:“破坏公物呗!漆字留念!”说完,自己就拿着小刷在阳台的水泥墙上刷起来,一笔一划的,像个端正写字的孩子。 欧阳拉了爱爱蹲下,打开上次用剩的黄色油漆桶,催她:“来,我刷你名字,你刷我名字!” 苏爱爱看着一笔一笔,在奶白色的墙上刷着的欧阳,他的眸子在夕阳下熠熠的亮,眼里的一泓湖水仿佛永远不会干涸,夕阳金色的光斑就在他柔软的额发上跳跃。 这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世上最了解她的人,告诉她任何幸福的背后都会有浅浅的阴影,告诉她有时即使暂停也是种前行,明明是那么长袖善舞的人,安慰起她来却那么拙劣,塞了把小刷给她,像顽童一样执着的要在这个屋子里留下一点他们的印迹。 苏爱爱看着欧阳认真的侧脸,不由自主的蹲下身去。 良久, 他说:“苏爱爱,不公平,你看,我刷了你的全名,你怎么能只刷个欧阳呢!” 她说:“你名字笔画那么多,谁写啊!要写自己写!” 他说:“叫欧阳的那么多,别人怎么知道是我这个欧阳!” …… 这一天的傍晚,和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别。看门大爷的知更鸟挂在枝头,喳喳的叫着;隔壁飘来了饭菜香,不知是哪家正在烧鱼,香飘十里;母亲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大声的喊着楼下玩耍的孩子回家吃饭;交通开始堵了,汽车发出叭叭的声音,间带着自行车“嗤”一下的刹车声…… 白棉男士衬衫挂在晒衣架上,轻轻的随着晚风飘动,桌上是才买的对杯,两个光屁股的小男孩小女孩,手指间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这样的黄昏真的和平日别无二致,只不过,奶白漆的墙上,多出了几行歪歪扭扭的黄澄澄的漆字来: “欧阳永远爱苏爱爱” “毋相忘” “执手幸福2006年10月10日” 谁说文字不是项艺术呢?以亘古不变的姿态,记录下人生的起伏,记录下那些永不褪色的——誓言。 老钱的本领真大,说是要嫁人,真的就准备嫁人了,过来给爱爱送喜帖,打量了苏爱爱的小家一眼。 老钱说:“我说,爱爱,你和欧阳可真是自己遭罪受,放着各自宽敞的家不待,要挤这小屋,还是租的!家里有人伺候也不要,硬要自己烧饭,啧啧……” 苏爱爱看看自己的小屋,的确,和南京从小长大的家比起来是差远了,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她和欧阳精心布置的,是他们共同的家,是她和他的梦想家园! 苏爱爱遥遥头,这样的道理老钱似乎是永远都不会懂的。就像她也不懂老钱一般, 她至始至终都没有提起经济才子,她很想问老钱,真的已经放下了吗?一个人真的可以把爱情转移到另外一个人身上吗? 爱情不是该如她和欧阳一般有那么深的牵绊吗? 曾经那么深爱过的人,那么巨大的疼痛,真的能当做那个人从来没有出现在自己生命里一般,面无表情的把那个人的记忆擦去吗? 苏爱爱始终没法问出口,她下楼送老钱走,看着老钱高挑的身材,像只竖着尾巴的猫一般迈着高傲的步子,慢慢消失在街角…… 找工作到底是要靠人脉,苏爱爱没想到自己的运气居然和欧阳有关,确切说是和小手有关,啊不,更确切的说,是与学姐有关。 心仪学姐的师兄在某知名会计事务所上班,学姐就把爱爱的情况提了提,对方正好在招人,就让爱爱第二天来面试了。 苏爱爱面试的情况并不觉得很好,几个主管面她一个,还中英文交叉的提问,又突然说要笔试,题目都是英文,她第一次那么感激S大坚持要她们文科生过英语四六级的铁则。 世事就是那么奇怪,苏爱爱明明觉得情况不好的,一个礼拜后居然收到通知要她上班了。 一个上午忙着进入状况,出了大堂去买三明治,就被人拿着打印纸轻轻拍了下脑袋:“嘿,学妹的学妹,工作得怎么样?” 苏爱爱回头,对方是个唇红齿白的眼镜帅哥,一看名条——“王嘉伟”。 苏爱爱乐:“原来你就是王家卫啊!”学姐常说的王家卫就是这位。 对方也乐,握了打印纸挠挠头:“还有呢,也有人叫我伟嘉猫粮的!” 苏爱爱不敢开学长玩笑,赶紧立正站好:“谢谢,学长!” “王家卫”摆摆手:“谢什么,我只是把你简历递过去而已,能录取都是你能力,再说,咱们这工作也就是表面上看起来好看,什么四大,几大的,其实到处跑,一进来谁不是做了两年‘影帝’‘影后’?” 苏爱爱奇怪:“什么‘影帝’‘影后’?” “王家卫”弹了弹手里的打印纸:“喏,影印机的影!” 苏爱爱这才恍然大悟。 刚说着,‘影后’下午就当了个过瘾,复印好了给审计组的文件堆起来到了膝盖,手不停的翻,到最后都忘了翻到多少页了,苏爱爱边换腿站边想:“真应该叫欧阳发明个‘影后’机器人!” 复印好的文件全搬上桌,上头又有任务了,去**公司仓库盘点库存。 苏爱爱拖着磨出水泡的脚立即跟组织行动,中途连欧阳发来的短信都没空回,匆匆一看就往包里一丢,哎,这精英可真不是人人能当的! 公司仓库往往都在郊区,盘点完出来,已经月朗星稀了,苏爱爱翻出手机,才发现欧阳打了好几个电话。 可怜巴巴的拨打回去:“欧阳公子,赶紧来认领失物吧!” 还好欧阳被借到S大的大学城,也是郊区,忙着赶来的时候,苏爱爱正坐在人家花坛边上,脱了黑色的高跟鞋,晃着脚踝。 一看欧阳来了,伸了膀子,傻傻笑。 苏爱爱的脚上的水泡已经磨破了,皮蹭在袜子上,又笑咧了嘴角,疼得倒吸口凉气。 欧阳掐爱爱脸:“创口贴没带吧!活该你!”嘴上是这么凶巴巴的说着,却背过了身子,微微拱了背,苏爱爱偷偷捂嘴笑,赤着脚,站在花坛上,身子一猴…… 男人总有个动作是最醉人的,不是抽烟,不是打架,而是背起他心爱的女人回家。 郊区的天总比城市的晴朗,抬头一望,全是细碎的星星,像谁偷偷往夜幕里撒了一把碎钻。 荷塘边,柳枝轻轻的摇着,暗暗的飘来桂花的香气。 她说:“欧阳公子,我今天也当了把‘影后’!” 他拍了把她屁股,喝她:“又乱动!”把她往上托了托,又问:“什么影后?” …… 她说:“哎,你知道吗?我们那真的有个叫王家卫的!” 他说:“嘿,我还认识个叫杜琪峰的呢!不过就差一个字,人家叫杜其言(肚脐眼)!” 两人笑出来,撒了一地的星光,跟了一路的桂花香。 她手里的高跟鞋在他胸前晃荡,发出“嗒嗒”的声音。 她轻轻问:“欧阳,我重吗?” 他说:“不重!” 她接着问:“你会后悔吗?” 他答:“不后悔!”一如他答“不重”一般,连思考都不需要。 荷塘的柳树发出沙沙的声音,她的心热腾腾的,却又巴着他脑袋:“你连我说不后悔什么都不知道就答了!” 他叹气,女人大抵都有些无理取闹的基因,都有些口是心非的毛病,说不想听承诺,说“我又不是小女孩了,不要你哄!”但却又都是喜欢甜言蜜语的。 他背着她,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微风吹乱头发,他发间的洗发水香和她的一样,他说:“苏爱爱,我说一遍,也只说一遍,我绝对不会后悔的,无论是我和你做的哪一件事情,都不后悔!” 那天夜里,星星眨啊眨的好奇的看着地上的一对人儿,女孩红了脸不说话的趴在男孩的肩头,男孩的眉目飞扬,开口轻声哼起了歌来,歌声渺渺一下子被风送去了远方。 河堤上,是一条长长的人影,在月光下交叠着,长长久久…… 那个在台阶上眉眼神气的少年,那个羞涩低头的少女,都已经一步步手牵手成长了。 烈情,欧阳的背很宽厚,我趴在他身上时候是全然的放心,我想着在这个人面前,再怎么出糗都是没有关系的,因为我是如此的信任着他,比信任我自己还要信任。这样为一个人付出,不求回报的对一个人好,全部心思都放在这个人身上,关心他(她),牵挂他(她),任他(她)数落,有时还要承接他(她)的冷落……这样的感情,这辈子只可能有这么一次了。这样的人,这辈子除了他恐怕是再也遇不到了吧!在这一刻,我想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后悔的!我宁可将来后悔,也不愿因为自己当年多了一丝考量,多了一点现实,而错过这一抬头的一路星光,错过年少时的这一片歌声。我,不愿意错过——这生命里携手共同前行的温暖! ——BY爱爱 双边会晤(上) 世上有没有不透风的墙苏爱爱不知道,但世上绝对没有第六感迟钝的老妈! 好事多磨这话按在苏爱爱身上一点也没错,苏爱爱好不容易找了份好工作,办公椅还没坐热,和欧阳同居的事就被她老妈发现了。 至今爱爱都不知道她家苏老妈是从哪条蛛丝哪块马迹里发现的,只能说明全天下的老妈都是敏感的! 苏老妈一个生气,立即要携苏老爸南下捉人。苏爱爱急得六神无主,直推正在测试电脑数据的欧阳:“完了,完了,你快想点办法!” 欧阳这时反倒很镇定:“我说,苏爱爱同志,你老公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我们又不是非法同居!” 苏爱爱挡住电脑屏,捏欧阳的脸:“在我妈眼里这比非法同居还非法!你快给我像个办法!” 女人往往遇到事情都会把责任推给男人。 欧阳丢下鼠标,站起身来到阳台打手机,晃了一圈,回来告诉苏爱爱:“我打过电话了,我老爹老娘也说会过来,发现就发现吧,父母见面就见面吧!聪明吧!这叫以毒攻毒!” 苏爱爱捂脸哀嚎:“我先被你毒死得了!” 就这样,双方家长下榻酒店,在**月**日6点PM展开了会晤。 苏爱爱抹抹身上的裙子,她问了同事都说女生见男方父母穿裙子比较好,她一下班就冲回家换了衣服。 对着电梯镜子左照右照,又扯了扯欧阳的袖子:“看看,我裙子这样穿可以吗?” 欧阳深深点头:“恩,好到不行了!” 苏爱爱这才放心的走出电梯,走在走廊上的时候又整整拎包,拢拢刘海。 欧阳笑她:“爱爱姑娘,你别紧张啊!” 苏爱爱本在抹流海,立即把手放下,斜眼瞪欧阳:“谁紧张了,你才该紧张呢!”眼珠子骨碌一转,又凑过脸去奸笑,“欧阳公子,你小心哦,我的家人要求很高的,不要一见面就被判死刑咯!” 欧阳轻笑,翘了唇角,一把勾住爱爱:“你也不瞧瞧,我是谁?你老公我多人见人爱!” 苏爱爱被他动作吓了一跳,要被父母撞到肯定血溅三尺,忙不及的扯下肩上欧阳的手,啐他:“不要脸!”自己又摸了摸流海,心狂跳,这走道怎么那么短,这么快就要到包间了。 就是这间了,爱爱大大的吸了口气,这该死的欧阳真说对了,她紧张得不得了, 她父母会喜欢他吗? 他父母又会喜欢她吗? 突然,欧阳牵住爱爱的手:“爱爱,无论我的家人意见如何,我是不会改变感情!”不同刚才的嬉皮笑脸,没有侧头看爱爱,坚定的看着前方,却说得尤其慎重。 苏爱爱愣了愣,侧头去看欧阳时,他已握住她的手,推开了门。 …… 席间,双方的父母都很客气。 她的爸妈说:“我们家这孩子真不懂事,家里找好了工作都不回去,一定要留下来!” 他爸妈说:“哎,都这样!我们家也是呢!他奶奶尤其宝贝这个孙子,每年假期回去都要他陪着,以为毕业了就能回家工作了,没想到变这样,一年了家都没回,老人家在家里直骂人!” 喝酒夹菜,一个说“我家孩子不好!”,一个说:“不,不,是我家孩子不好!” 尤其的客气,客气的过分了。 一个在强调:“家里就培养了这么一个女儿!” 一个在强调:“欧阳可是咱们家的长子嫡孙!” 一个说南方工作是怎么怎么好,一个说北方环境怎么怎么优渥。 苏家是书香门第,教育出身,说话客气斟酌。 欧阳家是从商出身,喝酒豪气,言辞直接。 苏爱爱松开欧阳的手,为长辈夹菜。欧阳起身为长辈倒茶倒酒。 自古以来,商人看不起穷书生,书生瞧不上奸商,似乎都是注定的。 两人默默的吃菜。 再见的时候,欧阳的父亲与爱爱的父亲握手,彼此说了句:“再会!” 冷风中爱爱打了个寒颤。 原来,过于客气了,就是一种疏离…… 苏爱爱周末回家,在饭桌上小心翼翼的提起欧阳。 苏爸爸说:“那孩子人是不错的,样貌,身高都不错,就是家庭和咱们家……” 苏妈妈打住苏爸爸的话,夹了块鱼给爱爱:“你还早呢,慢慢处处吧!” 苏爱爱低头吃鱼不说话了,一不小心鱼刺卡到喉咙,喊起来,苏妈妈赶紧盛饭:“来来,吃一大口饭咽下去!” 苏爱爱巴了一大口饭,含着泪水挤下喉咙。 一口气咽下,像在吞咽着所有的悲伤。 爱爱从家回来,两人依然有说有笑过日子,只是她没有问过他父母对她的看法,一如他也不问她父母的看法一般。 尔后,老钱结婚了,513的姑娘借这机会又聚了一次,小美带着闻名不如见面的远距离男友来了,糖糖也有了男朋友,据说是父母介绍的,但因为在一起时间不长还不稳定,没有带过来。 苏爱爱看到新郎的时候愣了一下,长得太像经济才子了,一样的斯文白净,长相不一定一模一样,但那气质是一看就似曾相识的。 糖糖偷偷的拉过爱爱,说:“爱爱,老钱老公怎么那么像***啊!” 原来不是自己视觉有问题,苏爱爱直点头,但她没有去问老钱,也正如她不会在糖糖面前说起小朋友一般。 长大到这个年龄,大学,毕业,恋爱,结婚……谁没有一些无法揭开的伤疤呢? 老钱结婚前的一个晚上,众姐妹撵走各自家属,在宾馆里夜聊。 小美和爱爱坐一张床,老钱和糖糖坐邻床。 爱爱趴在床上笑:“我还记得当年我们在宿舍里排名,猜谁是最早结婚的,说一定是小美第一,我第二,糖糖第三,老钱最后!哪知道爆了个大冷门!” 小美羞涩的抱着枕头说:“其实,我也快结婚了,父母让我们出国前把事情办了……” 糖糖“哇”了一声:“那底下就是爱爱欧阳了啊,那我岂不是最后了,不行不行!” 苏爱爱手顿了一下,立即朝糖糖扔枕头。 小美大了声音:“我可不管,我结婚你们都得到啊!” 聊完婚姻就开始聊事业。 毕业才一年不到的光景,除了复习考试的小美,每个人说起工作都是一把血泪史,没有人不辞职过,不跳槽过的。 糖糖说:“想当年我们在学校里,那个神气!可现在……”又不说了,所有人也不说了,低着头似乎在回味,“哎……”这一场回味结束在糖糖的叹息声中。 爱爱轻声说:““我曾以为毕业是很简单的事,一个月也不多,拿4000块吧!有个小房,父母健全,风光时搞辆车来看看,原来已经不现实了……”爱爱轻轻的放下枕头:“很多事,都是我们想的太好了!” 老钱垂下眼睑,涂了睫毛的精致眼妆在灯光下依然不失大学时代的风采,只是,她悠悠的开口:“前几天,新家装璜,我一个灯管配不到,倒了好几趟车,走了好多家店,跑了一天都没买到,鞋跟都走烂了,回到家里,我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一个人就哭了……” 小美蜷起膝盖,拿手用力抱住,她说:“我妈催我结婚,大家都认识,房子是不用烦了,但家里的意思是最好生了孩子再出去,这样孩子好交给老人照顾,我们也可以后顾无忧的去闯……但怎么可能呢,大学了想毕业,毕业了想结婚,结婚了想生孩子,生了孩子后又是另一个人生,还拼搏呢……到底都该什么时候呢?”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大家都安静了。 突然,爱爱挥挥手,大声的说:“算了,这就是人生哪,大家都这么过来的,一定会好的!” 糖糖神秘兮兮的凑过去,问老钱:“那你就当少奶奶了,多好啊!哎,我总觉得你老公和才子很像……” 爱爱和小美瞬间石化,这糖糖也太没心没肺了吧。 谁知道老钱转头,面无表情的看了糖糖一眼,说:“是吗?我怎么不觉得。” 爱爱和小美的心又落下来。 老钱继续说:“其实,我还是喜欢才子多一点……” 爱爱和小美又石化回去。 老钱难得的叹气说:“对***,虽然我也知道他对我不是那么好,也联系不到他,但就是忘不了,即使我现在很幸福,心里还是有这样一个角落的……” 爱爱叹气:“问世间情为何物,一物降一物啊!” 老钱想了想说:“我老公对我真的很好,我也很爱他,或许不算爱,没太多心动,但如果让我离开我老公肯定要受不了的……” 糖糖缩回头,抱住枕头,轻轻说:“我也会想起小朋友……” 爱爱轻轻问:“他怎么样了?你和他还有联系了吗?” 糖糖摇摇头:“他好像现在在做地区干部,我们毕业后联系过一阵子,慢慢就不联系了,联系了也没用啊,我和这个人已经不可能了……”隔了很久,她说:“或许我只是很怀念大学里的那段感情……” 苏爱爱突然记起糖糖和小朋友雪中灿烂的笑,两人在台阶上头挨着头的睡颜,站台上的鲜红哈达……糖糖的日记本似乎不会再要回去了吧。 大家慢慢的聊起大学时的琐事。 糖糖说:“啊,要是能回去有多好!” 老钱干脆的说:“我喜欢现在的自己,怀念过去的我们”,她低头看了看表:“我要回去睡觉了,做个面膜,一大早化妆!” 苏爱爱笑起来,圈着嘴大声说:“嘿,明天要做最美的新娘!” 老钱开门,回首一拨长发:“那是当然!” 小美也起身:“太晚了,我也去睡了!” 苏爱爱说:“恩,我也去看看欧阳!” 每个房间的门都“嘭”的合上。 其实每个人都明白,无论今晚的谈话多么的投机,多么的热闹,大家多么的没改变,都不可能像过去在宿舍里一般不知不觉聊到睡着了,都不可能回到过去了,都是——要离开的…… 第二天一早,爱爱就去扯糖糖:“伴娘赶紧起来化妆!” 小美也起来了,跑过来问:“你们化妆吗?”一看爱爱和糖糖抢镜子的劲儿就缩回头去:“啊,你们都化了,那等我,我也化!” 一会儿,糖糖抢爱爱的睫毛膏:“给我涂一下!” 小美眼线画了一只眼,顶着大小眼过来喊:“啊,谁带卸妆棉的,我涂出来了……” 男人们摇头,欧阳笑:“得了,看样子咱们还是去买早饭吧!” 爱爱对着镜子里的三个脑袋笑起来:“我突然觉得好像回到大学时候的早晨,特别热闹……” 晚宴的时候,老钱出场了,这个大学里就艳丽动人的女子今天也不容置疑的是最美的人。那个常常刷着睫毛膏参与谈话的人,那个常常指着鼻子骂人的彪悍女……在今天收起了所有的秘密,矜持的笑着,高贵的走在红地毯上…… 苏爱爱坐在座位上,拍红了巴掌。 一瞬间,她又回到了好几年前的某个夜晚。 “我来猜,小美一定是我们宿舍最早结婚的!” “为什么,谁说我一定是最早的!” “肯定是你了,不然是老钱吗?老钱,你说说你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那可不一定,遇到长得像古天乐的我就定下来!” “哈,那我要长得像谢霆锋的!” “等等啊,除了像古天乐,还得要有诚意才行,婚车起码要一溜排的奔驰宝马老接我……” “得了,你怎么不学学人紫霞,孙悟空脚踏个七彩云朵就来了!” “切,那你去,让出租车来接你!” “那可不行……” 而今,她的老公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长得像古天乐,婚车中有只有一辆奔驰,她还是嫁了…… 像只尊贵的猫咪,捧着花束,颠着脚尖走在红地毯上,露出幸福的微笑走向一生的伴侣,这个人不需要知道她的过去,没有见过她年少放荡的傻模样,但是就这样向她伸出手来,全然的包容着她,拉着她一起前行…… 一个人年少时候的轻狂和成熟以后的漠然都是不会单独存在的东西,它们会掺杂一起融入这个人血液,有时候轻狂在脸上而心如死水,有时候表面漠然而内心张扬。呐,烈情,年少的我们没有死去,一直活着,活在我们的心底…… ——BY爱爱 双边会晤(下) 婚礼上还发生了件令苏爱爱十分之不爽的事情。 酒席的迎宾大堂里,小孩子追跑打闹,争着看新娘,苏爱爱和欧阳负责接待,爱爱边递喜糖边收红包,瞄着不远处穿红袄的一个小女孩,扯欧阳膀子:“看,那小姑娘可爱!” 欧阳翘嘴笑:“咱们将来的孩子可比这可爱……” 苏爱爱打欧阳:“谁和你有孩子!胡说!” 1 这样说着,小孩子“PIADA”一声跌在桌前了。 爱爱赶紧跑出去弯下腰扶,小孩子还是哭,欧阳走过来,一把跑起孩子放在肩上,敟了张俊脸,哄起来:“嘿,这是哪家的小美女在哭啊……” 欧阳嬉皮笑脸真是横扫童叟,小孩子从嚎啕大哭变成了扁嘴,傻愣愣的歪着脑袋看欧阳。 约是孩子的妈妈,跑了过来,接过孩子,指指欧阳,爱爱说:“宝宝,快说谢谢!” 小孩子本来就怕生,等了半天好不容易开了口:“谢谢哥哥!”“谢谢阿姨!” 欧阳“咳”了一声,别过头去忍住笑。 苏爱爱琢磨怎么才毕业一年她就变阿姨了,怎么着也不能比欧阳老啊,都高出一个辈分了。 越琢磨越火大,眼神越凶狠,一回头,操起一把喜糖,从牙齿缝里出声:“这位小朋友,叫声美女姐姐,糖就给你!” 小孩子明显被吓到,“哇”一声调头抱住妈妈的脖子。 欧阳憋住抽动的嘴角,去拉爱爱:“这位美女阿姨,赶紧回桌发喜糖去。” 尔后,这次阿姨哥哥事件成了欧阳笑爱爱的终身笑柄。 没几个礼拜爱爱又被老妈连环夺命CALL急召回家,说是吃饭,结果过去一看,居然有一位青年才俊,外加一三姑六婆。 苏爱爱顿时就明白了,原来是变相相亲,她又不敢拂自家老妈的面子,只有咬牙忍耐。 苏老妈却很热情,要苏爱爱掏手机:“***在南方证券工作,咱们又在一个城市,换个号码,有空多联系一下,当个好朋友!” 苏爱爱不情不愿的掏出手机,苏老妈拍了一把她头:“这孩子,把人号码记一下啊,打个回去试试看!” 回去之后,苏爱爱就发飙了,她一直以为自己父母对自己和欧阳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日子一长,也就慢慢好了,哪知道一点都不是。 当代父母可聪明了,对子女知道如果硬要她(他)不和***在一起,活生生拆散只有反效果,索性来软的,也不说对方不好,也不提要你分手,就是不停的替你安排相亲。 把苏爱爱气得够呛。 苏老妈也不是省油的灯,插了腰喊起来:“这孩子一点都不知道父母的苦心!” 见爱爱不说话,又叹了口气:“爱爱啊,你老妈也没指望你家个多了不起的人家,过得好就行了!但对方家那么远,我也不放心啊,你们两现在就这样在S市泡着,但以后呢?买房,装修,小孩子教育……都是谁负责啊!” 苏爱爱经过老钱的婚礼多少也明白结婚生活是件大事,心里是烦的,只是不愿意说而已。 苏老妈又叹气:“你爸妈也老了,不是说让你将来养我们吧,至少让我们放心啊,哪有父母舍得女儿不在身边的……” 苏爱爱抬头看着母亲这几年益发发福的体态,头顶的白发,脸上的斑点,一下子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了。 苏妈妈说:“爱爱,你还小呢,妈妈也不是让你要怎么样,就希望你能多和别人接触接触,了解这世上还有这样那样的男人,以后说不定遇到更好的呢,你到时后悔怎么办?” 苏爱爱就这样回到了S市,她没有和欧阳提起回家发生的事情。生活这面也开始忙碌起来,试用期一过,事情就多了起来,事务所又规定新人几年内要拿到专业会计师证书,苏爱爱白天工作,晚上看书。 社会上的人似乎都自私不少,或者是已经习惯了自己忙自己的事,大家都这么过来的,她不懂的也不好意思问别人,即使问了也不一定有人答她,名企里的竞争意识强着呢。 好在有个“王家卫”师兄,经常借她书,实在不懂的地方厚着脸皮去问问。 过了一段时间,爱爱的工作组遇上办公室内斗,辞了两个员工,谁知道这两人走不算,走了后还把电脑格式化了,原来做了一个多月的审计报告全没了。 所有的数据都得苏爱爱重做,爱爱快气疯了,和“王家卫”抱怨:“你说,这人怎么都这样,走就走吧,还把数据都删了!” “王家卫”笑着安慰爱爱:“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上班没多久遇到的少了,还有更厉害的呢!” 头儿找到了苏爱爱,说:你要不走,我私人加薪给你,一个月300块,升职也是指日可待了! 苏爱爱这头傻牛,为了这300块,自己抗下了这个烂摊子。 事情还没忙完,转眼那个青年才俊又冒了出来,三五不时的给爱爱发发短信,碍于老妈的面子,爱爱有的回了。 哪知道还是被欧阳看到了。 苏爱爱有了方歌的前车之鉴,知道欧阳看似洒脱其实骨子里还是个爱吃醋的大男生,以为这一次他一定发火的,做好了准备向他解释。 谁知道他听完她的解释,只是走到阳台上,吸了根烟,苏爱爱无法阻止他抽烟,事实上因为工作的原因,她们两谁都没提那年“你抽一根,我抽十根”的宣言,人在社会打拼,总有一些是要丢弃的。 欧阳的脊背挺得很直,袅袅的烟气在他的指尖浮动,对面阳台有一家在晒被子,拿了个大拍子,“啪啪……”的拍着,一声声响在寂静的屋里,苏爱爱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欧阳已经走回来了,轻轻带上阳台的门,坐在沙发对面靠在抱枕上看着爱爱。 苏爱爱一直是怕欧阳这样的眼神的,细长的眼晶亮,眸子一眨不眨的慢条斯理的盯着你,却直勾勾的像要把你的灵魂吞掉。 苏爱爱有点局促,拿起握着红线的女娃水杯喝了一口,抬头,欧阳还自在看她,如果这时她开开玩笑说不定就过去了,但偏偏她连一个笑点都说不出来,只是粗声说:“你看我干什么?” 欧阳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轻轻的动,他轻声说:“没事,就是想看看你。” 蝴蝶在这头扑闪了一下翅膀,地中海起了汹涌的波涛。 苏爱爱动了动屁股,不知道说什么,觉得感动,又觉得感伤。 欧阳站起身来,手慢慢的插入家居运动裤的口袋里,他侧过脸,只看窗外,那家晒被的人又抱了床单出来,绿色的碎花纹一下子摊开,在风中飘。 他说:“爱爱,我觉得你妈说的是对的,你先回家住一阵吧……” 一阵大风过,床单翻飞起来,阳台的门被吹得“梆梆”响。 苏爱爱抬起头,仿佛不相信他说的话,她问:“你说什么?” 欧阳侧过身:“爱爱,回去吧,把工作辞了。” 她下班很晚,他都会去接她,早上起床的时候身边已经没她的温软,打着哈欠一看,她坐在客厅准备资料。这样的事,他不说出来,却全看在心底。 他舔舔嘴:“我都知道的,我看到你在老钱婚礼上一个劲拍手,眼睛都红了,你也有羡慕吧?是啊,哪有子女的爱情是不希望得到父母的祝福的呢?” 欧阳轻轻绕过桌子走过来,屈膝,蹲下身,双手去握爱爱的手:“爱爱,我是个男人不要紧,就是父母不同意我认准的事情都可以坚持,再苦我也可以!但是你不同,你是个女孩子,生来就是被呵护的,但是我却让你受这样的委屈!”欧阳的手指紧紧的握住爱爱的手指,指尖相扣,他说:“爱爱,对不起,你不该受这样的苦的!” 苏爱爱抹了把泪,桌上的杯子是她们在大市场淘来的,十字绣的抱枕是老钱送的,今天的晚饭还没有烧,但她都不觉得苦啊,即使喝不到妈妈烧的汤,即使天天穿高跟鞋上班,脚磨出一圈泡,她都不觉得苦…… 她也有委屈的想找人哭一场的时候,但是不能哭啊,因为想和他在一起,所以不能流泪,不能在他面前哭。 他说:“爱爱,至少在短期内,我是无法让你拥有幸福的!看,就是这样的我……” 欧阳的头深深的埋在爱爱的掌间。 曾经,他是多么骄傲的男孩子啊,翘起的嘴角让每个女孩都不由的微笑,神气的眉梢,轻轻一挑,心就怦怦跳。他张扬的放起烟花,他在台上轻声的唱,她看着他,陪着他一步步的走来,是多么的得意啊! 可如今,原来他自己也知道,尽管他还是会扬起眉梢对她笑,但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掌心的爱情线里滑落下濡湿的泪,为什么曾经的我们会变成这样了呢? 苏爱爱轻轻的翻过手,顺着欧阳的头发的纹路轻柔抚摸,他的发还是如此的柔软,像在手中握了一把阳光。 她说:“好,我回去住一段时间。” 是因为自己吧,得意的少年过早背负了另一个人的人生,别人在父母身边安排工作,车子房子买好,潇洒谈感情的时候,他却拎起了文件包,穿上白衬衫,过上了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活,对着父母要应诺,回家还要逗她开心。 大学里弹的吉他——丢了,唱完的游戏光碟——丢了, 被我们丢弃了的又何止这些,我们一路前行,也一路丢失身上金光灿灿的羽毛…… 那个傲然的大男生是在慢慢的拔下身上的羽毛吧,即使知道痛还是在皱着眉头拔着。 只要她在,他就会如此庸碌的活着吧,她如是想。 他拎着她的行李包站在路口,四面八方的汽车呼啸而过,“嗤嗤”的声音似乎从身上碾过,像岁月的潮水一般碾平青春的身躯。 他递过包去,她伸手接。 他说:“回家要听父母的话,好好照顾自己!” 她“恩”了一声,点头。 他说:“不要老是冒冒失失的,做事要有点心眼!” 她“恩”一声,点头。 其实,她们都知道绝对不是回家住住那么简单,说什么“冷静一下!”什么“分开一段时间!”其实就是分开一辈子了。 她拎住包的一边,他抓住另一边没松。 红灯跳了绿灯,他说:“爱爱,你不是最爱看电视剧的吗?男主角和女主角分开的时候不是都没有回头吗?我们就这样转身吧,记住,都不要回头了!” 她还是点头,头一低,眼睛就开始发热了。 在早春的街头,在嫩芽摇摆的树下,在呼啸的车流中,她和他慢慢背过身子,说好绝对不会回头。 一步,两步……夕阳照在肩膀,拉长身前的影子,树枝的阴影在轻轻的动,行李很重,重得要迈不开步子来。 她突然的回头,原来他一直都没有走,也没背过身去,手插在兜里,只是站在红绿灯下,默默的,遥遥的,望着她。 看到她回头,他约是没有料到,皱了皱眉,迅速背过身去,有点狼狈。 还没有迈出步子,腰就被她死死环住,她的声音带着梗咽,靠在他的背上,嗫嚅的指责:“你骗人!” 绿灯一下子跳了红。 在斑驳的人行道口,在花花绿绿的车河里,在这样夕阳慢慢落下的景致里,她从背后紧紧的抱住他,她多年后还记得他那天穿的衣服,里面是烟灰色的套头运动服,外面是浅米色的夹克外套,背微微颤抖的钉在那里,手死死的握住,塞在口袋里。 她的泪染湿他的外套,她说:“和你在一起,什么苦都不是苦!” 她说:“我打死都不会回去的!” 红灯又转成绿灯,他仰着头翘唇笑,手从兜里拿出来,贴着她的手背,慢慢拉开,他转了身,轻轻弹她脑袋:“谁要打死你了!”眼神一个流转,又是一副嘲笑她的模样。 这人是变脸王吗?苏爱爱傻不愣登的看,红扑扑的脸上泪迹都没干。 他走过来,和她肩并肩的站好,左手去牵她的右手,他说:“我们回家吧!”一笑,露出细细的虎牙。 据说是不是深爱的情侣从牵手就能看出来,十指相扣着,掌心相贴着,你的爱情线贴我的爱情线,你的生命线和我的生命线交叠,就这样我走入你的生命中,足迹相叠…… 牵着的手不放开, 她喊:“欧阳!” “恩?” “你要是累了一定要告诉我!” 他“恩”了一声,五指用力,手握得更紧。 一会儿, 她瞟着他开口:“欧阳!” “恩?” “那个……能不能走快点?” “……” “我想回家上厕所!” “……” 尔后,爱爱在网上遇到烈情,烈情说认识了个比她要小的男生,准备老牛吃嫩草了。 爱爱笑,这样的烈情是不会寂寞的。但人真的能放下另一个人前行吗?烈情是,老钱是,糖糖也是,她想起自己妈妈的话,多看看比较一下……前面真的有更美好的风景吗? 她这辈子也就和欧阳这么一个人在一起过,要说不动摇是不可能的。 烈情说:“咱家爱爱就是傻,还有那么多的风景没有看到呢,人生的感情有很多呢?这样不后悔吗?” 苏爱爱笑:“是有很多更美的风景啊,为什么不能两个人一起携手去看呢?” 烈情过了很久才说:“爱爱,我很羡慕你,真的,一辈子只和一个人在一起我是做不到了,感情越多,心其实就越麻木,不是说哀默大于心死吗?心死后就谁都一样了……” 苏爱爱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她突然的想到方歌,烈情的心是不是随方歌一起死去了呢? 哎,烈情,其实我们都一样的!感情有很多种,但,最初的心动只有一种! BY爱爱 师兄师妹惹得祸(上) 两人抽了两个周末。 他先去见她的父母。 欧阳握着爱爱的手,对爱爱的母亲说:“阿姨,我是把爱爱当做一生的伴侣来交往的,说句俗话,请您放心把女儿交给我吧!” 然后,顺理成章的,他下周带她回了家。 欧阳的奶奶出乎意料的喜欢爱爱,她说:“哎,小时候就让算命的帮这孩子算过一次,说他的姻缘和事业都在南方!罢了罢了!” 欧阳奶奶握住爱爱的手说:“这孩子生肖和我是一样的,一定差不了!” 哈,所以为的那么复杂那么痛心的事情居然就解决在如此荒诞的理由之下。 生活就像一浪又一浪的波涛,捱过了这一浪,就会迎来下一个高峰。 苏爱爱的工作慢慢上了手,事务所把她调到了更好的团队,也是“王家卫”师兄在的组,苏爱爱喊他的时候不再是学姐的学长这样喊,“王家卫”喊的时候也直接喊小学妹了,有了熟识的人,工作起来也轻松了不少。 欧阳做完新干线的项目又被教授邀请,希望他能回S大继续读研。 工作就是一座围城,工作了的想读书的,读书着的想工作。 爱爱是希望欧阳有地方发光的,举双手同意他回去。 时间和金钱是成反比的。赚得钱多了,休息的时间就少了。 周末在家睡到自然醒似乎也成了奢侈的事情。苏爱爱下午要出差一大早睁眼了,事实上她的生物钟在7点就醒了。 爱爱一醒,欧阳就醒了,撑起身子眨着困顿的眼睛。 欧阳既要读研究生的课程还要上班,苏爱爱心疼,拉了被子,训他:“那么早起干什么,多睡一下!” 欧阳揉了揉脑袋,耷拉着眼皮,伸了个懒腰,顶着蓬松的头发像个大孩子,哪里是工作两年的人了,突然他又缩了胳膊,定定的看住爱爱:“爱爱姑娘,我想起来了,我刚做梦梦到你被人打了!” 苏爱爱捞外套的手顿在那里,闷在被子里笑,好不容易止住笑,伸出手去扯他脸颊:“好哦,好哦,我被人打了!反正是做梦呢!” 明明是那么精明的人,做起这样的梦来却傻气得不行了! “不行!”欧阳一把扯住爱爱,她手里抱着外套,他手里抱着她,揽着她到自己怀里,压住她的胳膊,微微撅了唇角,固执的说:“不行,再睡一会,我要睡回去,狠狠的揍一顿打你的人!” 闭着眼睛,皱着眉,似乎很专注的做梦样,哈,真的想睡回去吗? 苏爱爱在欧阳的怀里捂嘴笑,不敢惊动他的“伟大梦想”憋得肚子都疼了。 她不敢出声,睁大眼睛看着他,细翘的眉,樱红的唇线,微乱的细柔流海…… 爱情久了就像涓涓的溪水,渗入血液里,慢慢流向心脏。 这样的情感不一定是惊天动地,但就是分割不了!在一起不怎么样,但分开却一定不可以。 这世上竟有这样一个人,让她一看到就会无比的安心,一看到就会发自内心的喜悦! 原来,真的是有这么一个人的! 细碎的阳光钻过白纱窗帘,悄悄的落在床头,她轻轻的伸出手去,平摊,握上。 那一天清晨,抓一把清新的阳光,悄悄的放在你熟睡的脸旁。 噢,就这般一同熟睡到老…… 爱爱没想到自己和欧阳生活一步步变好的时候,小手和学姐却走不下去了。 爱爱是在一茶一座里遇到学姐的,学姐的妆容很精致,却依然遮挡不住眼睛的浮肿。 学姐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和他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了,他说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苏爱爱看样子就知道要说上一段时间了,起身打了个电话给“王家卫”,说下午迟点回去,坐回座位,轻轻的擦着茶杯的杯沿。 学姐继续说:“他说我不理解他,给他压力,他又何尝理解我呢,那么大的一个人了,还成天打游戏,看NBA,我本来就比他大的,和我一样大的朋友的男友都出息了,可他还是那样,两年了,职位变都没变,你要我怎么说他……” 苏爱爱拿起小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茉莉茶还是依旧清香,但爱情这杯茶味道已经变了。 她放下杯子,轻轻问:“学姐,你说他不长进,怪他穷,那当年是谁拉他跳课出去玩的?是谁要他留在S市的?” 苏爱爱拿了包站起来,一字一顿的说:“谁都有资格说他的,但是唯独你没有!” 就如她和欧阳一般,无论吃多大的苦,她都不会开口埋怨,因为他做的一切都是为她,这样的他让她如何埋怨呢? 学姐没有起身,手放在桌上动都没动,很久,久到爱爱都要离开桌子了,她轻轻的说:“苏爱爱,两人一起生活和恋爱是不一样的,完全都不一样的,慢慢的,激情就会被消耗光的,爱情啊,理想啊……都会被磨掉的,最后只剩下怨恨了……” 苏爱爱走在街上,阳光照在身上是融融的暖意,她回头看玻璃窗后的学姐,她坐在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里,奇.сom书握着茶杯依旧一动不动,脊梁骨挺得倔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那对在烟火中拥抱的情侣,大声呼喊她名字的少年,飞奔而下的少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过了一段时间后,阿单告诉爱爱,小手已经离开这座城市回老家去了。 下班的时候,爱爱打电话给欧阳,商量晚饭的地点,自从苏爱爱工作忙起来之后,厨房已经很少开过火了,两人都是去外面解决。 苏爱爱问:“晚上吃什么?” 欧阳说:“随便你啊。”电话那头隐隐约约有人叫他的名字,约是在导师在喊,他说:“我现在有点事,等下打给你……”匆匆挂了电话。 苏爱爱拿着电话发愣,她还没来得及问欧阳知不知道小手和学姐分开的事情,哎,欧阳一定是知道的。 还在想着,老钱的电话就来了,开头就是喳喳呼呼的声音,结了婚的人都那么不需要注意形象的吗? 老钱说:“妞,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要当妈妈了,快点准备满月酒的钱啊!” 苏爱爱叫:“你们就不能慢一点,我的钱全送红包送得没多少了!” 老钱在那头笑,又开始八卦:“哎,你记得一班那***吗?” 爱爱打开电脑,说:“就是和**比我们大一届的在一起的?” 老钱说:“是啊,告诉你,她也结婚了!” 爱爱惊呼:“那么快,是和**吗?” 老钱“嗤”了一声:“怎么可能,她嫁了个有钱人,听说还和**在一起的时候就怀孕了!” 苏爱爱愣了愣,仔细去回想记忆中那个女生的脸,但似乎又想不起来了。 老钱继续说:“哎,这样数数,咱大学里存活的情侣好像就你和欧阳了!” “小学妹,晚上要出差,准备一下!”“王家卫”的声音出现在格子间的上方。 苏爱爱赶紧捂住电话对老钱说:“不说了,我有事了,下次打给你!” 没等老钱反应挂了电话,回头对王学长挤笑脸,办公打私人电话还被组长抓了,真是惨! “王家卫”敲苏爱爱脑袋:“嘿,被抓了吧,写一千字检查!” “大师兄,别了!”女生在办公室的优势就是好撒娇,苏爱爱本来是不习惯的,慢慢的也学会了。 “大师兄?我又不是孙悟空!不写检查也行,请我吃饭!”“王家卫”推推眼镜,说得一本正经。 “没问题!”苏爱爱又低下头,想着发个短信告诉欧阳晚上要取消饭局了。 大学里存活下来的情侣还有几对? 她也在想着,还没想出个答案来,就又被拖入忙碌的工作中。 在会计事务所工作就是出差多,经常各个城市的跑,行李箱里的东西都不需要放进放出,直接拎了就走,主管说了:“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算什么,我们可比大禹强多了,五过家门都不止的,出差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回公司整理材料!这叫专业!” 苏爱爱被这专业精神折腾得够呛,再见到欧阳都快一个礼拜了。 这一个礼拜可发生了不少的事情,例如,阿单辞了工作,例如,欧阳贷款买了辆车。 苏爱爱在心里是有点吃惊的,毕竟买车这件事情算个大事,即使她和欧阳不是合法夫妻至少还是要商量一下的。 没想到欧阳自己就做了主。 爱爱有点埋怨。 欧阳莫名其妙:“我电话里和你说过的啊!” 爱爱想着肯定是自己出差的时候,天天工作到12点,听过什么话,说过什么话自己都不记得了,想想也觉得自己理亏,不说话了。 欧阳哄爱爱:“好了,好了,咱爱爱姑娘别生气了,为夫这不也是心疼你吗?这样你下班迟了,我一下子就可以来接你了!” 苏爱爱本来想着第一笔积蓄用来贷款买房的,这下又要延期了,但想想欧阳说的,又不好责怪他了,也就随他去了。 有了车毕竟方便很多,欧阳每天负责接送爱爱上下班。 车里都塞满苏爱爱爱听的CD,苏爱爱一上车第一件事,开音响,第二件事,把暖气调低,她说:“低一点,省油!” 欧阳笑她:“小抠鬼!” 爱爱捏他脸:“谁抠门了,我这叫过日子!过日子懂不懂!” 欧阳笑,手机震起来,她见他在开车,想帮他接的,哪知道他伸了手就自己接过来。 苏爱爱怕吵了他说话,调低了音乐。 安静的车内空间里,这样的声音突然就很清晰。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带着点嗲气:“喂,师兄啊,你记得上次老板让我们分析的**控制仪的资料放在那里?” 都是她不懂的名词,苏爱爱望偏了头望向窗外。 欧阳回答了。 那女子还在问:“呀,师兄,不好好意思,你在忙吗?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欧阳说:“没,我在开车,有什么明天会上说。好吗?” 那女子细细的“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车内很安静,只有轮胎的滚动声。 欧阳说:“她是我师妹,正好同一个导师。” 苏爱爱的脸偏向窗外,都市的霓虹灯开始亮了,花花绿绿的灼人眼,她咕噜着:“还师妹呢,又不是岳灵珊!你当你是令狐冲吗!” 欧阳笑,手指轻轻的敲着方向盘,红灯了,他就腾出一只手去捏爱爱的下巴:“爱爱姑娘,你什么时候那么能吃醋了!” “谁吃醋了,谁吃醋了!”她高声叫着,慌忙打掉他的手。 尔后,爱爱把这样的事情说给老钱听。 老钱说:“这可不行啊,爱爱你可得警惕点,你家欧阳在学校里的时候就是风采一片,又加上有花心的前科,现在可是重返校园了,那校园里多的是青春靓丽的美少女,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大男生和成熟男人的混合体,想想看也是,比学校里傻不愣登的小伙子多了份成熟,又有车,有经济实力,但又比社会人士多了点书卷气,这不就是把羊放入狼群了吗?” “爱爱,不是我说,你可得看紧点!”老钱说得爱爱眼皮直跳。 苏爱爱唉声叹气:“我怎么看紧点啊,让我查短信,查电话,这种事情我可做不出!” 说不担心是假的,自打苏爱爱知道后,欧阳每每接电话她都竖起耳朵,每每捏着手机发短信,她的心就直跳,不由自主的去猜测对方是谁。 说是不会去查的,但还是摆脱不了心中的魔鬼。 某一日,苏爱爱趁欧阳洗澡的时候,还是偷偷的看了他的手机。 果然有几天所谓小师妹发来的短信,诸如“师兄,睡觉了吗?晚安。”之类的。 查了发件箱,他鲜少回的,都是“嗯”啊“啊”的回了几条。 苏爱爱放心是放心了,但心里却非常的不快,她说过:“我才不会去看男的的手机的,多傻啊,如果真的有什么,看了也没用!” 没想到,终有一天她也一样傻了。 不知道如何和他相处了,只有把精力放在工作上,高跟鞋似乎穿穿就合脚了,脊背也挺得更直了,阿单来见过她一次,笑她:“妹子,都快认不出你了,大学里还一天到晚不好意思呢,现在老远望去就是一女强人啊!” 苏爱爱笑,她也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坏。 没过几个礼拜,又要出差,这次就爱爱和“王家卫”去,爱爱还在为欧阳的事情闷闷不乐,心想这么一走,估计又不安生了。 她工作忙,他也慢慢习惯她不在的日子了,她不在,他就去食堂吃饭,在研究室待着。 苏爱爱在出差的晚上打电话给欧阳,揉着毛巾问:“在哪儿啊?你在干什么哪?” 说出来后又气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么磨人了,他的做什么都不放心,都要问。 欧阳答:“还在能哪?在实验室。” 苏爱爱又接过去:“就你一个人?” 讲完后就想抽自己一巴掌,突然的,她不说话了,两人都沉默了。 电话里的安静像要把人吞没了。 很久,欧阳慢慢的开口:“苏爱爱,你到底想问什么?” 爱爱慌了,赶紧转移话题:“哎,我现在到苏州了,你要吃什么,我带回来,听说这的小点心很多有名!” 他应了声说:“好,随便。” 明明心底是失落的,她还是笑:“那我睡觉了,晚安!” 他说:“好的!” 她突然想起大学里的电话,一聊聊上一两个小时,现在短短的十分钟都没有,他还忘了和她说“晚安”,每一次都要说晚安的! 她大声的,带着娇气的,带着命令的缠他:“说‘晚安’!” “嗯,晚安。”他这样答着。 依然是晚安,依然他在等她先挂,但她为什么挂了电话后会那么的怅然呢? 那天夜里,苏爱爱抱着电话,坐在床上,久久未眠…… 回来的时候,苏爱爱心情不好,“王家卫”师兄以为她是累的,一个劲的说笑话逗她。 “小师妹,干我们这行的就是辛苦的,到处跑不算,连休息时间也少,给你说个笑话吧!” 两人整理完资料,从写字楼里出来,他开始说起来:“都知道咱普华是家大公司,工资很高,但大象都知道咱的工作很累。一位同事,到非洲去看大象,他跟大象说,我们来非洲数大象。大象就乐了,原来普华还是靠审计吃饭。然后,他跟大象说,我们来还打算招几头大象回公司上班,结果,大象吓得一边哭,一边掉头就跑了。” “哈哈”太有同感了,苏爱爱笑起来,一笑就踩空一个台阶,高跟鞋歪了一下,王师兄伸手去扶。 两人靠了一下,苏爱爱站直了,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说:“谢谢。” 王师兄的脸也有点红,摆了摆手。 “叭叭”对面有辆车在鸣笛,苏爱爱回头看,当场就愣了,是欧阳的车。 糟了! 苏爱爱爬上车,对欧阳傻笑:“你怎么来了!” 他发动车子,没侧头看她,吐出一句:“来接你。” 车子一开,音乐就响起来了,是梁静茹的专辑,她刻了给他的,软软的声音在流淌。 她说:“哦,那是心仪学姐的学长,介绍我到这公司来的。” 很久,他轻轻的“嗯”了一声,手指动了动,似乎又看到她和那男人有说有笑从大楼里出来的光景。 音乐很活泼,那个情歌王后唱着:“你说的我都可以去,小火车摆动的旋律……你说的我都会相信,因为我完全信任你……” “滴”的一声,他关掉音响。 狭小的空间里,一下子寂静的吓人。 她的声音有点大:“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和你小师妹打电话的时候我也没说什么啊!” 他还在开车,冷冷的甩出来一句:“那我也没说什么!” 她扯了扯安全带,偏了头:“你想说什么就说好了,我只是去出差!不信你打电话去问!”又转了头看他,不服气极了,至少她和“王家卫”连短信都没发过! 他一下子踩了刹车,在红灯的路口停下,没有看她,看着前方,慢慢问:“我为什么要去问?” 跳了绿灯,他调整档位,转过头看她,定定的看着她,他一字一顿说:“至少,我不回去看别人的手机!” 车子“呼啦”一声开了出去。 他的眼神让她如此的害怕,□裸的,羞愤的,无所遁形。 苏爱爱脑袋热辣辣的,原来他早就是知道的,只是不说罢了。 他的细长的指稳稳的握住方向盘,平时的话,他都会笑着,问她:“吃醋了?”然后摸出接她前买的小零食哄她。平时的话|Qī-shū-ωǎng|,他不管遇到多难行的路,都会腾出一只手去握她的手的。 什么时候开始起的呢? 她的手孤零零的摆放在自己的腿上…… 师兄师妹惹得祸(下) 学姐的话再次在她耳边响起:“慢慢的,激情就会被消耗光的,爱情啊,理想啊……都会被磨掉的,最后只剩下怨恨了……” 苏爱爱望向窗外,姹紫嫣红的灯光闪得她烟花缭乱,这个都市依旧是美丽的,美丽的带着四面八方的诱惑。 她轻轻的问:“欧阳,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了呢?” 声音一下子淹没在风中…… 后来呢? 后来,爱爱和欧阳还是在一起,她不在他面前提小师妹,他不在她面前提大师兄。 有的问题不是吵一架就能解决的。 她和他吵了又怎样,他还不是和小师妹在一个实验室。 他和她吵了又怎样,她还不是和大师兄在一个审计组。 于是,有点东西变得不能提起。 他照样来接她下班,她依旧去出差,只是不敢再打电话给他,害怕听到他不咸不淡的声音,害怕听不到他说:“晚安。” 时间就在小心翼翼中流淌着。 有一天,主管找到爱爱:“爱爱,这段时间你都做得很出色,难得新人里进步得那么快……” 苏爱爱低头答“是,是”,心想:完了,底下一定没好事! 领导都是这样,想打你一棒子前一定先给你个蜜枣子。 果然,主管说了:“事务所想在南京开个分点,我看过你资料了,发现你是南京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调回家乡工作?去的话,也是比现在的工作高一级的。” 这下轮到苏爱爱愣了,老天也太会玩她了吧! 苏爱爱想了想郑重的说:“谢谢您,让我考虑一下!” 主管愣了愣,大概是没见过这样的人,谁不想去离家近的地方啊,还是变相升职呢! 主管点了点头说:“OK,你快点给我答案,还是有不少人想去的。” 苏爱爱没想到,她还没把这件事告诉欧阳呢,欧阳那就有更大的事等着她。 晚上8点,他从实验室回来,她在家看审计资料,抬头说:“回来了?饭吃了吗?” 他随手扔了钥匙,点头:“在学校吃过了。” 她愣了愣,已经记不清上次和他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爱爱去厨房倒水,欧阳坐在沙发上松开领带,她拿了杯子出来,两人异口同声:“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沉默了。 欧阳先开口:“你先说。” 爱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握着手,说得斟酌:“也没什么,就是我们公司想在南京开个分点,领导想让我过去。” 欧阳慢慢的拿起水杯,“咕噜”一声,一口水下肚,喉结一滑。 爱爱没听到他声音,局促的扳着手指,装在很轻快的问:“对了,你要说什么?” 似乎在问:“对了,你觉得今天天气怎么样?” “珰”的一声,水杯磕着了茶几。 欧阳想了想说:“恩,阿单辞职了,想找我合资,一起做生意。” 苏爱爱愣了,那她们的计划呢?车子还贷着款呢,房子也没有,他……到底对她们的事情有没有打算呢! 苏爱爱有点恼,但又不好说出来,毕竟是男人的事情,她只是搓了搓手指,想了半晌,说得小心翼翼:“投资是很长远的呢,又不是一时半会就成了的,而且,我也看过不少的企业案例,极少有成功的,要不,再等等,等到年龄再大一点?经验也足啊!” 欧阳低下头:“你别操心了,我是拿自己的钱投资。” 苏爱爱的火“噌”一声就上来了,大声说:“什么你的,我的,我不是和你说钱不钱的问题!欧阳烨柏,你到底有没有对我们的将来打算过?” 欧阳的按了按眉心,他说:“爱爱,不要吵了,我累了。” 他是从来不会在她的面前喊累的,即使一大早爬起来上班,凌晨接她下班,他都没有说过一声“累。” 上次快分手的时候,她也担心过,告诉他:“如果累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尽管是这样说着,她还是不会相信他有一天会告诉她“累了”的。 这个男人还是她爱着的人,他喝水的姿势,他微笑时嘴角的弧度是她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出来的。但是,现在他皱着眉,无奈的对她说:“我累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呢,开始累了的呢? 窗外传来哪家电视里新闻的声音,这个小区的房子隔音效果真是烂透了!声音一清二楚。 新闻里在播报,哪个国家发生战争了,死了多少人。哪架飞机坠机了,死伤多少人…… 可是,这都和她有什么关系! 苏爱爱站起来,轻轻晃:“你不是累了,你是心累了,是因为所谓什么师兄,师妹吗?是因为……” 她一个个的叨念,像个病入膏肓的老太婆。 欧阳抬了手,制止她:“爱爱,爱爱,别说了,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 他叹了口气:“爱爱,你说,我们有多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好好聊聊了?”欧阳伸手想去碰爱爱。 “那你说,那你说啊,到底是怎么样了!”苏爱爱尖叫着跳开来,像一只被人踩着尾巴的猫,脚一抬,碰翻了茶几。 “噼啪”的一声,茶杯落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小人手上的红线断了,爱爱呆了呆,立即蹲下身去捡。 被欧阳抱住,还是没来得及,手指被划了道口子。 欧阳拿药盒帮爱爱包伤口,直到这一刻,他还是看着她的伤口就像这伤口烙在自己心上一样。 白纱布一圈圈的缠上,他握住她的手,轻轻问:“疼吗?” 她摇头,眼里没有光,只是那样的摇头,没有答他的问题。 她抬头看他问:“欧阳,最艰难的日子我们都一起过来了,为什么现在不行了呢?” 最艰难的时候,她没有工作,他一份工养两个人。 最难捱的时候,她的父母不同意他,他的父母也不同意她。 最艰辛的时候,他下了班还要转好几趟车去接她,背着她回家。 最难熬的时候,她要上班,还要买菜烧饭,做家务。 现在呢,父母都同意了,也有车了,家里也不用开火了。 但是,为什么不行了呢? 为什么现在不行了呢? 欧阳闭了闭眼,长长的眼睫在昏黄的灯下轻轻颤抖,发出蜜蜜的光泽,像有一个忧伤的小精灵踩在细细的钢丝上独舞。 为什么现在不行可呢? 她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这样的问着。 他拿了扫把来扫碎片,这两只杯子是她选中的,他说幼稚,但还是用着。 他弯下腰,垂下脸,默默的把碎片扫入簸箕里。 苏爱爱看着欧阳弯下腰的那一瞬,突然心里一阵酸,默默流下泪来。 是的,她也知道的,不关大师兄的事,也不关小师妹的事,此事无关风与月。 只不过,是他们变了,不知不觉被岁月改变了,不知不觉被生活洗礼了。 有多少次,没有好好的谈过了。 有多少次,醒来时身边没有他的怀抱了。 有多少次,没有……好好的拥抱过了。 生活是好了,但有些东西却是丢失了…… 为什么我们明明住在一起,睡在一起,有时还用同一个水杯,却那么遥远了呢? 是因为无法信任了吗?是因为越走越远了吗? 好吧,看看我们都把自己折腾成了什么模样,把对方折腾成了什么模样。 这样的自己,连我自己都要厌恶,又何况是你呢? 苏爱爱看着扫好碎片,直起腰的欧阳,轻轻说:“欧阳,我们分手吧。” “哗啦”一声,欧阳手一抖,簸箕里的碎片发出惨烈的声响。 他背过身去,挺直了脊背,良久,他说:“好。” 离开的时候,她放下钥匙,合上门。 他一直背着她,靠在阳台的门上。 这一次,他是不会回头的,她知道的。 “吱”的一声,门合上的瞬间,她听到他的声音:“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幸福!苏爱爱……” “嘭”的一声,门阖上了。 苏爱爱永远都无法知道,在她合上门的瞬间,他的身子轻轻的从门上滑落下来,他反复的念着:“苏爱爱,爱爱,爱爱,爱爱……”最后已经变成了一种饱含爱情的亲昵的呢喃。 一声声,一声声的,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 她始终是不知道的,他说累了,只是不愿意一次又一次的和她争吵。 那个在五月的清风中,站在台阶上,对他微笑的少女。 那个固执的要他戒烟的女孩,那个羞涩的不敢接吻的傻妞…… 他怎么可能不爱了呢? 对不起,我现在依然是爱着你的,所以我不想再和你争吵,不想你变成一只伸出尖利爪子的猫,不想从我的嘴里再说出任何伤害你的话。 我更不想你以后想起我来只有怨恨,只剩怨恨,或者,根本就不想再想起我这个人来! 曾经如此的爱着,如此美好的爱情,怎么可以以憎恨来结尾呢? 于是,就这样分手吧…… 苏爱爱真的离开了S市,苏老爸,苏老妈极其的开心,与爱爱的失落成了鲜明的对比。 后来阿单打过电话给爱爱,苏爱爱是极想知道欧阳的事的,他们真的在一起合资吗?他还在S市吗? 偏偏阿单这个猴精,就是不提欧阳,末了,只说:“哦,爱爱,你知道吗?欧阳把房子退了。” 再一次的在爱爱心中掀起了狂风巨浪。 等了一个礼拜,以为他会打电话给她,但是没有。 等了两个礼拜,以为他会打电话给她,但是也没有。 等了一个多月,他还是没有打电话给她,于是——不用再等了。 烈情申请调职回国,知道爱爱的事情后,天天晚上往爱爱家里跑,拉着苏爱爱看电视,看电影。 烈情下的是一个电视剧,说的是两年后,男女主角在街头遇上,男主角依然爱着女主角,二话不说,就弯下身帮女主角捞掉入下水道的戒指。 明明是那么烂俗的剧情,却让苏爱爱红了眼睛,她对重逢的故事似乎都特别没免疫力。 爱爱轻轻的问烈情:“烈情,真的有重逢那么回事吗?” 烈情抱住爱爱,没有说话。 烈情,电影里,小说里都是那么演,那么写的,过了两年,五年,七年,十年还可以再相见,两年,五年,七年,十年,一晃就过去了,然后就更好的你我。但是,为什么在我看来两个月都是如此的漫长呢,一晃就过去了,是骗人的呢,我知道,我们再也不可能遇见了…… ——BY爱爱 分手以后(上) 时间似乎不会因为谁过度伤心就会停住。日子照样过着。 毕竟在自己家乡,烈情也回来了,苏爱爱如果除去欧阳的事,过得算如鱼得水。 她现在也算是个小头头了,事务所里也有了战战兢兢的新进员工,苏爱爱有时候看到这些新人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好不熟悉。 有一次,一个冒冒失失的小姑娘,拿了报表找苏爱爱:“组长,你看这数字是怎么算,是拿收益的10%做,还是拿15%做?” 做会计也是有不少潜规则的,很多事都是不能明说,说了就要自己承担责任的。 苏爱爱瞟了眼报表,反问:“你觉得呢?” 那女孩低头又看了看数据,说:“我觉得,拿15%做。” 苏爱爱不说话了,回去做自己的事情,反正那个女孩已经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着电脑,看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她又摇了摇头,一年多前,她也才是那个抱着数据,问别人怎么做的小姑娘呢。 什么时候做这样的事,说这样的话,也越来越顺手了呢? 慢慢的,苏爱爱也习惯了有人在她面前抽烟,都是业务应酬, 男人们坐在饭桌上,一根接一根的抽,还有人给苏爱爱递烟的,苏爱爱吓了一跳,直摇手。 她看着一张张喷云吐雾的脸,想起记忆中的某一张脸来。 估计离了她,他又开始自由自在的抽了。 嘴角无奈的笑,甩了甩脑袋,苏爱爱笑着敬酒。 那个人,估计是再也不可能遇到的吧…… 苏爱爱说是说不会遇见了,没想到那么快就听到他的声音。 事情源自苏爱爱的迷糊,事情也得意于苏爱爱的迷糊。 一大早手机设的闹铃响,苏爱爱昨夜加班到很晚,探出手去,抓起手机,随便按了一个键,就压在耳边了。 谁知道这个居然是通话键,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拨通了欧阳的手机。 当欧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迟疑的唤了声:“苏爱爱?” 苏爱爱一下子睁开眼睛,从床上跳起身来,抓了电话,看到“通话中”三个字,差点有掐死自己的冲动。 “爱爱,是你吗?”欧阳问,他轻轻的唤爱爱,像隔了很久远的年代,他唇齿咬动的角度,他润润的声音一下子都清晰的回到她脑中。 苏爱爱抓头,对方并没有挂,所以,她只好说:“不好意思,我按错号码了!” 欧阳在那边低低的笑起来,笑得爱爱脸红,真是讨厌啊,明明真的是按错号码了! 爱爱咕噜:“你睡吧,那我挂了。” 欧阳急忙喊:“爱爱!” 她“嗯”了一声。 他问:“你……还好吗?”低声的问着,沙哑的声音在电话的另一端,挠得她心慌慌张张的一跳。 很久,她动了动身子,说:“还好”其实,她好与不好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闭了闭眼,她说:“我要起床了,拜拜。” 他说:“再见。” 在这个宁静的早晨,两人云淡风轻的挂了电话。 苏爱爱到中午的时候还在回忆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两人会走到这样的地步呢? 烈情说:“你傻了啊,别想你,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居然能打错电话!” 苏爱爱也委屈,咬了一口面:“我也没想到啊,可是翻了翻我以前的通话记录,快捷号码,全都是被他的号码占满的。” 明明已经没有联系了,为什么手机里还有和他的通话记录呢!? 烈情抢过爱爱的手机,一条条的翻。 爱爱夺回手机:“你想干什么?” 烈情理所当然的说:“删号码啊!”她说:“爱爱,我最有经验了,听我的没错,把他的号码都删了吧,所有留言短信啊都删了,不要再去想这个人了,就当不没见过这个人,把他忘了吧。” 苏爱爱握紧手机发愣。 烈情拿起小小的茶杯,对爱爱说:“看,感情就像这杯茶一样,只有清空了,才能倒下一杯的!” 苏爱爱删去了手机里一切有关欧阳的记录,连阿单的电话都很少接了,逛商场听到他唱过的歌,就立即往外走。 八个月了,她开始清除一切和他有关的东西。 多奇怪啊,原来人是多么健忘的动物啊,慢慢的,她连他的模样都开始想不起了。 烈情说:“是这样的,慢慢的,你就会都记不起来了,记不起和他走过的路,记不得他说过的话,听到熟悉的歌也不会有什么了……爱爱,慢慢的,你都会忘记的!” 烈情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阳光悄悄的粘在指尖,明明她的身体笼罩在阳光里,表情却很冰冷。 苏爱爱一下觉得很心痛,烈情,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了呢? 你又刻意忘记了什么呢? 一天逛街,苏爱爱站在烈情身边拨弄一件衣服,身后有一对情侣走过。 女孩在说:“哎,那件好!” 男孩说:“那你去试试……” 女孩叫了一声:“苏阳,你坐下来等等……” 苏爱爱猛一下回头,依旧是那样的娃娃脸,浓眉大眼的,手里还握了罐可乐瓶。 两人的目光一瞬间对上,他坐在沙发上,她站着,店里的人人来人往,收银机“当当”的发出声音…… 一个女孩蹦出来,拉着他的膀子问:“看,好不好?” 烈情轻轻的扯了扯她的袖子。 爱爱笑,本以为不会再遇见的人了没想到又撞上了,她开口说:“Hi!” 男子握了握可乐瓶,易拉罐发出“卡卡”声。 他举起另一只手,摇了摇,轻轻“Hi”了一声。 尔后,擦肩而过…… 她听到女孩在身后问他:“她是谁?” …… 她也想问:“那是你说的小雪吗?” 她还想问:“苏阳,你现在过得好吗?幸福吗?”一如他当年执着的问着她:“爱爱,你现在在干什么?你开心吗?”一般。 但都不必问了,在他伸手说“Hi”的时候,她就知道不必开口了。 以前她不明白,为什么不喜欢不能做朋友呢。 现在她明白了,如果分开了,还坚持做朋友,对其中一方必定是莫大的伤害。 每个人都有一些回忆,必须学会不动声色的收起,然后才能挺起胸膛前行。 只是,为什么她还能遇到他,却再也遇不到另一个他了呢? 然后,又是一个清晨,苏爱爱上班迟了,车上只剩她和另一个男人了,约也是上班族,和她一样的年纪,西装衬衫,抱了个公文包,粗眉粗眼,很是面熟。 最后一站,她跳起来下车,他也跳了起来。 两个人撞了一下,那男人粗声粗气说了声:“嘿,苏爱爱!” 苏爱爱吓了一跳,那男人又说:“我是***!”低头看了眼表,也跳下车,钻入某幢写字楼里。 苏爱爱想了想,一看时间,自己也快迟了,赶紧跑。 很久后,她再想起,便和烈情提前,两人翻着毕业照,找了半天。 哦,原来是他啊! 高中时那虎头虎脑的小子! 恶作剧的在他书上写下“苏爱爱?方歌”的讨厌鬼! 苏爱爱说:“嘿,没想到现在人模人样的了!” 烈情和她一下子笑起来,又笑不动了,两人都看着毕业照不说话了。 曾经喜欢的那个大眼睛,白衬衫,清澈剔透的如一块水晶的男孩子,已经不在了。 曾经那么憎恨的人,给她羞涩的暗恋带来那么大的侮辱,竟然都认不出来了。 那个小子,现在竟西装笔挺的做了个社会精英。 原来,人真的会长大的。 原来,人真的会忘记的。 冬天的时候,“王家卫”学长来南京出差,约爱爱吃饭,两人饭后在街上走动。 王嘉伟啧啧称奇:“没想到南京也挺热闹的。” “恩,我本来就喜欢南京甚于S市”苏爱爱答,只是因为某个人才留下来的,但是这句话她没讲出口。 王嘉伟说:“公司也想派我到南京来,我同意了。” 苏爱爱踢着石头,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王嘉伟一把拉住爱爱:“爱爱,你不会不知道我为什么想到南京来吧!” 苏爱爱被吓了一跳,呆呆的看着学长,他喊她“爱爱”和欧阳一样喊着“爱爱”让她胳膊上起了小小的疙瘩。 她看着他微红的脸,和某人神气相比倒是不一样的内敛清秀。 他帮她引入公司,在她是新人时多加关照,出差时也规规矩矩,时不时还说些笑话开解她。 这样的人应该是个好人吧。 他的脸落下来,苏爱爱闭上了眼睛。 分手以后(下) 真的只有把杯子倒空了才能接受新的感情吧,那就试一试吧! 街上传来一对少男少女的对话。 女声说:“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第一场雪,你答应带我去玄武湖的!” 男声答:“好,好,明天就去,明天就去!” 苏爱爱的睫毛轻轻颤抖起来,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哇”的一声,她在冬夜的南京街头蹲下,蹲在老树干枯嶙峋的枝桠下,放声大哭…… 苏爱爱歉意的送走师兄,抹着眼泪去找烈情。 她说:“烈情,我忘不了,真的忘不了!” 烈情跳下床给爱爱找纸巾,想骂她不争气,却又骂不出口,她说:“爱爱,你看,我们都是大人了,人生还那么长,要记住的事情还有那么多,没有什么是忘记不了的,人都会变老的,一老就忘记了!” 苏爱爱握住纸巾,慢慢的说:“烈情,我不怕变老,我怕忘记!” 烈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爱爱,你要狠心点!把他的东西全删了,就当没遇过这个人!” 苏爱爱抬头笑:“烈情,我不是狠心,我是不够狠心,才会把他的号码,QQ,MSN,一切关于他的东西都删了,我怕我会主动去找他啊!我怕啊,烈情!” 苏爱爱这样说着,烈情轻轻的坐下,抱住爱爱,不管时光怎么变迁,这样安慰的事情,她们似乎都做得很拿手,她伤心的时候一定找她,她伤心的时候也一定是对她说。 爱爱轻轻的说:“我怎么可能当没有遇见过他……” 多么可悲啊,他可以活在任何人的生命中,唯独不能活在她的生命中,不能见他,不能和别人提起他,她一定要装作世上不曾有这样一个人一般的活着,必须要在自己的回忆里把他杀死,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活得更好一点。 但是,明明这样一个人,和她在最困苦的时候一起度过,最一无所有的时候互相爱上,为他一心一意的付出过,即使一次次的争吵都无法去恨他,把心掏出来给他,这样的回忆就刻在她心尖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删除?怎么可能装作生命中不曾遇见过?唯独这个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忘记的啊! 烈情一把拿过自己的手机,塞给苏爱爱:“好,你既然忘不了他,那就不要忘了,打电话给他啊,说你还忘不了他啊!” 苏爱爱缩回身子,不可能的,她是不可能打给他的。 这么长久的日子来,除了那个乌龙电话,他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她知道他一直是狠心的,大学里对那些前女友的态度就看出来了。但是没想到,有一天,她也变成了他的——前女友。 是害怕啊! 害怕听到他的声音, 害怕——他已经提早放下了…… 有条新闻说纽约一女孩因公寓失火晚上无处可去,坐地铁去投奔友人。一个纽约小伙在地铁里邂逅了女孩并对其一见钟情,于是专门建了个网站寻找女孩,最终因好心人的帮助找到女孩,两人开始交往。这段情缘让妮可基德曼都赞叹“实在太浪漫了。” 多可悲啊,现实中勇敢的人那么多,却独独差了她一个。 烈情叹气:“爱爱,你很想听他的声音吧,告诉我号码,我来打,放心,我不会说是你的。” “13*******”苏爱爱报了一串号码,多奇怪啊,明明是删去了的。 原来,我把你的号码从我手机里删除,却无法把你从我心上删除。 “喂”电话一下子接通了,烈情开了扩音键,欧阳特有的微扬的声音响在房间里。 多么熟悉啊,苏爱爱一下子捂住嘴巴。 “先生您好,这里是**日报社,请问您有订**日报吗?”苏爱爱很晕,烈情也太能掰了。 “没有。”欧阳顿了顿回答,约是也琢磨不同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那您有这个意向订**日报吗?”烈情再接再厉,苏爱爱破涕为笑。 “不好意思,暂时没有。”欧阳认真回答,别看这人平日吊儿郎当,遇到正经的事也是吓死人的认真。 “哦,好的,谢谢您!”烈情这样答着。 “没关系。”欧阳挂了电话。 苏爱爱对着“嘟嘟”响的电话发愣,烈情按了通话结束键,房间里又只有两个人的安静。 刚才的兴奋一下子冷却,灵魂冰冷冷的飘回体内。 原来,记住的只有她自己而已,原来,没有她,他也能活得好好的。 烈情拍爱爱的脑袋:“哎,满意了吧!有你想听的时候就告诉我,”又歪了歪头,奸笑:“啊,下次我装牛奶公司好了!” 爱爱抓起枕头打烈情,两人一下子又像回到了打打闹闹的少女时代。 有这样的朋友是多么的幸运啊,她不一定事事都站在理智正确的一方分析举例,却是义无反顾的站在你的一边,即使知道不一定对,不一定可以,都帮着你去想办法。 烈情,我是多么的幸运啊! 老钱的孩子在年末出生,在网上传给爱爱照片。 白白嫩嫩的大胖小子,抱着奶瓶。 苏爱爱叫:“啊,太可爱了,帮我留好,我要来摸摸!” 老钱啐她:“得了,你是不可能回来S市的!” 苏爱爱不说话了,的确,她不可能回去,那个有太多他的记忆的城市。 老钱在咕噜:“哎,爱爱,你说这孩子要怎么带啊,我可不放心给我婆婆,我要让他学画画,学跳舞,他喜欢什么学什么,随他,哦,不,他一定要学钢琴!会谈钢琴的男孩子有气质!” 苏爱爱突然想起了老钱的那个弹得一手好琴的经济才子。 苏爱爱想问:老钱,你是不是也忘不了那个人? 但她没有开口。 有的时候,我记起你,并不一定是我还爱着你。 或许是,今天的阳光太温暖, 或许是,这样的歌曲太感伤, 或许是,那一句说话太耳熟, 亲爱的,我只是突然的想起了你,如此而已。 新的一年的时候,烈情带爱爱带爱爱去1912泡酒吧,美其名曰释放压力,其实就是寂寞男女的艳遇派对。 不一会儿,苏爱爱兴高采烈的对烈情说:“烈情,我不老,刚才还有90年的男生问我要号码呢!” 烈情掐爱爱脸:“切,这有什么,还有90后的男生要和我一夜情呢!” 渐渐的,苏爱爱看着男人女人在五彩的灯光下挥舞手臂的热乎劲,一下子有点无味。 到这儿来的人都是不愿意寂寞的,但,这样的喧嚣过去后呢,还不是寂寞的灵魂。 爱爱和烈情走在青砖地上,高跟鞋“哒哒”的响。 路过一家酒吧,烈情停住,指着上面的标志喊爱爱:“看看,这酒吧和你好有缘啊,叫‘苏’。嘿,一定是个姓苏的人开的!” 苏爱爱眯着眼往上看,隶书的“苏”字写的张扬,但店面却是一副雅致模样,不同与其它酒吧的杂乱,但别有风韵。 这样看着,里面走出个人来。 高大的个子,半寸头,头发微微的长了,根根立了起来。 爱爱吃了一惊,喊出来:“阿单,你怎么在这?” 阿单拍拍脑袋笑:“嘿,妹子,我还想联系你呢。” 指了指,身后的店,他说:“来看看和朋友合伙开的店。” 三人坐下来吃了一顿宵夜,阿单就要回S市了。 烈情看爱爱畏畏缩缩的样子,装作不经意的开口:“对了,你们不是还有那个叫欧阳的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阿单看了看爱爱回答:“他回了趟家,家里人拿了一部分钱出来给他,我们找了几个信得过的朋友,合伙开了家公司,嘿,这小子!没想到产品卖到国外去了!嘿,爱爱,我说过的,我和欧阳组合起来就是无敌……” 苏爱爱的心怦怦跳,别了脸望向街上,耳朵却竖得老高。 阿单说:“欧阳还留在S市。” 阿单还说:“爱爱,欧阳让我如果遇见你,转告你,祝你幸福!”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爱爱说的。 爱爱一直没有开口,待阿单离开了后,爱爱问烈情:“烈情,你们老是说幸福,幸福,到底什么是幸福呢?” 她说:“年纪越大,我就越不会提‘幸福’这个字眼,因为我自己都开始不相信幸福了,什么是幸福呢?有个好工作吗?有爱你的人吗?有很多的钱吗?还是永远年轻美丽呢?” 她问:“烈情,到底什么是幸福呢?” 幸福很简单,就是只要我和他一直在一起。 幸福很复杂,因为只是我和他一直在一起。 烈情,真的有幸福这样东西吗? ——BY爱爱 结局(上) 分手的一年零三个月,苏爱爱收到S市房东的电话:“喂,苏小姐啊,我联系欧阳先生联系不到,只有打你的电话了。我就是想说,你们的房子啊,现在有人想租了,里面有些东西你们能不能拿走?不好意思啊,欧阳先生和我说过别租给别人,但他付的房租也快到期了……对了,如果可以的话,你们能不能把钥匙还回来?” 苏爱爱坐在办公室里,仰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夏日的风吹起旧日的回忆,或许也该好好面对了,她说:“好,我知道了,我回来一趟。” 多么可笑啊,明明已经分手快一年了,这个房东太太却还是以为两人是在一起的。 S市和南京依然没有什么区别,炎热,热风拂在□的手臂上,是灼灼的热浪。 天气一热,苏爱爱的脾气就不大好。 门卫的小老头似乎还认得自己,也不盘问,对着爱爱笑了笑,爱爱就进去了。 上楼的时候,冲下来一个女生,抓着电话嚷嚷:“和你说了,马桶坏了,你就是记不得!快点回来!” 苏爱爱微微侧了身,靠在栏杆上,让她经过。 那女生抬头一笑,抓着电话,对爱爱说:“谢谢。” 苏爱爱一下子晃了神,那女生的年轻笑脸多么像曾经的自己啊。 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女生已经走下楼去了,声音还在楼梯间回响:“啊,对了,晚上吃什么,我现在要去买菜……” 门没有锁,苏爱爱吓了一跳,心“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闭着眼睛,吸了口气,推开门,原来是富态的房东太太。 哎,她到现在还在期待什么呢? 房东太太堆着笑,指了指纸箱:“苏小姐,我把侬的东西都收了一下,你来点点!” 苏爱爱点了点头。 往里面走,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像一个世纪。 这个位置原来好像放的是沙发,那个地方摆过电视机,这里……是砸碎杯子的地方…… 那碎片的痕迹已经没有了,留下的是空荡荡的屋子。 突然,她回头,夕阳的光薄薄的浮在阳台斑驳的墙上。 她慢慢的走过去,轻轻的蹲下身来,那黄澄澄的油漆字有些还在那里,石灰有些掉了,但一个个还能辨别出写着的是什么。 伸出颤抖的指去,一个字一个字,一笔一画的,指尖压在硬邦邦的墙面上描摹着,沙沙的又掉下不少的灰来。 房东太太咕噜:“哎,这样可不好,我还得叫人来把这墙重新漆了……” 看苏爱爱不说话,又有点尴尬,只得说:“苏小姐,那我先去忙自己的事了,你拿完东西关门就好!” “嘭”的一声,门被关上。 她还是一动不动蹲在那里,指尖上满满的都是灰,一抹眼睛,生痛,一下子就留下泪来了,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瓷砖上。 烈情,你不是说,时间很长,终将忘记吗? 为什么这些字还在这里呢! 为什么我还是能清晰的想起呢,一下子就想打开了记忆的黑匣子。 那个夕阳落下的午后,他和她蹲在她跌坐的地方,他递了刷子给她,两人头蹭在一起写着。 她清晰的记得他穿的衣服,白色的棉质衬衫,因为他才下班,而那衬衫,是她每一次都怕被染色,亲手帮他洗净的。 她认识自己的字体,她写下的“欧阳”,是谁又偷偷在后面的加上“烨柏”两个字? 耳边回荡了那一天的笑声, 他说:“苏爱爱,不公平,你看,我刷了你的全名,你怎么能只刷个欧阳呢!” 她说:“你名字笔画那么多,谁写啊!要写自己写!” 他说:“叫欧阳的那么多,别人怎么知道是我这个欧阳!” 多傻啊,他一定是在她走后的某个日子,一笔一画的蹲在这里写下的吧。 他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写下的呢? 改的又何止是这两个字, “欧阳永远爱苏爱爱” “毋相忘” “执手幸福2006年10月10日” 变成了: ““欧阳永远爱苏爱爱” “毋宁相忘” “祝你幸福2006年10月10日” “毋相忘”“毋宁相忘”,哈,不如相忘! 苏爱爱伸出手去,狠狠的并拢五指指尖,擦着被油漆盖住的“执手”二字。 笨蛋!笨蛋!什么幸福啊!什么叫幸福啊! 你凭什么来祝我幸福啊! 墙上的漆掉落下来,一块块的落在苏爱爱的碎花裙上,掉下的墙面粘着原来的字迹落下,只剩下灰色的水泥墙面,晦涩的嘲笑着她的眼泪。 那曾经的“执子之手”呢, 那栀子花绽放在头顶的年代呢? 那些许下的承诺呢? 夕阳的余晖慢慢的移动,墙壁上的字渐渐照不到了,冷却下来。 苏爱爱慢慢的站了起来。 记忆中,那个男孩微微的笑,他叫她“爱爱姑娘”,他唱歌的声音最为好听,他说只想和她做一对傻傻的小老鼠,咬着耳朵地老天荒。他有着最神气的细翘眉眼,他为她戒烟,再没钱也要请她喝养乐多,他背她回家,他去见她的父母,他带她去见他的父母…… 彼时年浅,横冲直撞也要守护稚嫩的爱情,说着“我爱你”,许下很多的诺言。 而今不再年少,不再把“我爱你”挂在嘴边,也不稀罕人家说“我爱你”,更不轻易的承诺什么。 长大了吧,成熟了吧,为什么却连这样的爱情都守护不了了呢? 苏爱爱拍拍裙子上的墙灰,站在积攒了她和他最美好回忆的,闭上了眼睛。 那一年的故事就要这么结束了吗? 突然,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她一下子睁开眼,的心开始不由自主的狂跳,他走起路来总是带有微微的轻狂,手上轻轻的晃着钥匙圈,“叮叮”的响,脚跟却绝对不拖地。 钥匙孔里“咔哒”一声,她一步一步往门边走,紧紧的压住正在做高速跳跃运动的心脏,这样的脚步她决定忘不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 她放下手,慢慢的微笑起来…… 结局(下) 五年后,S大后门书店旁的台阶上,坐着一个戴着遮阳帽的女子,米白的连身裙,手上有紫色的水晶手链,一抬臂,七分袖滑了上去,露出白皙的胳膊。 女子对身边的女子抱怨:“就是你,一下飞机就要到这来!” 被抱怨的女子,一头的波浪卷,鲜红的无袖衬衫,加热裤,递了个根雪糕出去,自己咬了口手上的雪糕,说:“那可不,我也得看看我的投资有不有回报啊!” 白衣女子接了雪糕,撕来包装,抬头说:“怎么可能没有回报!我辞了工作后,幸苦写了一年呢!” 抬头的时候,看到她一双晶亮的眼,笑起来有一口细碎的小米牙。 S大的有四个女生从书店出来,其中两个抱着本书。 有一个说:“哎,回去借我看看!” 红衣女子又大口的咬了口雪糕,白衣女子抿嘴笑,细细的咬了口。 有一个说:“哎,我喜欢方歌!” 台阶上的两个人竖高了耳朵。 有一个说:“不啊,我喜欢欧阳,要是我是苏爱爱,我一定嫁给他!” 红衣女子“噗嗤”一声笑,伸手拿胳膊肘去顶白衣女子,白衣女子闪开,脸微微的红。 有一个说:“但那方歌为什么要死呢!我倒觉得阿单不错……” 台阶上的两个人都僵了僵,她缩回手去,她挺直了背,一下子都不说话了。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越走越远了,慢慢的都听不到了。 雪糕的泪滑落在指节,白衣女子开口:“烈情,方歌曾说过,想做个最好的编剧,也算是为人编故事吧!我这样,算不算完成他的心愿了呢?” 头顶的绿叶在身上打下错落的光影,知了在碧波中叫。 红衣女子伸出手来,轻轻的拍着好友的肩膀:“爱爱,没关系的,该做的我们都做了。” 风“沙沙”的吹动,树叶在风中摩擦,灵魂在阳光下暴晒。 每一年她们都会去看他,她还记得他墓碑上的照片,那个少年依然美好,大大的眼睛,白色衬衫,对着镜头腼腆的笑。艳阳的光穿越密密的叶,绿油油的光斑浮动在他微笑的脸庞上,仿佛就是昨天的事情,仿佛只要她轻轻的喊一声:“方歌”,他就会回头这般的笑着。 口袋里的手机震,苏爱爱接过来,某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大大刺刺的张扬:“老婆大人,请问你身在何方啊?咱儿子起床找了一早上找不到妈妈,刚打电话向我投诉呢!” 仅仅是听到这个人的声音,她都会笑得弯高了嘴角:“好了,好了,等下就回来!” 石烈情扔掉雪糕棒,笑她:“哈,又是你家欧阳同志!我都快服了他了,走哪都要问!” 烈情一下子跳了起来,嚷嚷:“走了,走了,回你家蹭饭!” 苏爱爱笑,这样的好友,在她面前岁月是停止的。 两人手挽着手,在斑马线上行走,她说了什么,她在笑,她又说了什么,她伸手掐她。 迎面和一对背着书包的高中女生擦肩而过,其中一个女生在说:“嘿,走快点,我要回家看网球王子!” 她和她同时回头笑,一不留神,居然与年少的自己擦肩,。 她说:“嘿,当年某人也是这么催我的!” 她皱鼻子:“啊,是哪位青春无敌的美少女啊!” 斑马线上,又走来了青春娇俏的女生们,吊儿郎当的男生们,手牵着手的情侣…… 这儿的故事正在上演。 风轻轻的吹动书店柜台上的书籍,“沙沙”的页面翻飞,终于翻到了封页,七个大字——《哪瓣洋葱不流泪》……? 呐,烈情,明明是很好的结局呢?为什么我却要哭了呢? ——BY爱爱 (书版结局) 番外一:十年后的情书 烈情: 不知道你是在什么时候收到这封信,真的是在十年后吗?如果是,我想问,你好吗?还在做你的纽约客吗?还是每天吃EVERTHINS炒蛋吗?依然在每个周五去点一杯摩卡不加奶油吗?还有,你……幸福吗? 请原谅我没有皓子的幽默,没有爱爱的文采,这只是一封很平淡的信,继儿时那封所谓情书后的第二封信。知道吗,我曾以为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给你写信了,谁让我也是个好面子的人呢,儿时的事情惦记至今。 今天2004年,9月16日,晴,气温26度,无风。 天空很蓝,人像躺在蔚蓝的海洋下层,寂静却有丝丝的不安。我坐在宿舍的电脑桌前,打下以上的一行字,哎,明明是有很多话要和你说的,为什么真正写下来的时候,却又不知从哪开口。 嘿,窗外的桂花开了,黄澄澄的花瓣飘落到黑色的键盘上,我一下子又想起你来,想到你在十中小卖部门口跳跃着的身影,一头毛茸茸的卷发,你永远都是最好认的那个。 烈情,你相信世间的事情是有因果的吗? 高中的时候,我就知道又和你分在同一学校了。每天早操我边整着队边扭头去寻找你的班级,每天下午我斜挎着包托着足球笑着路过你训练的场地……高三的第一天,你不会知道我看到你的名字出现在分班的座位表上的感觉,心像狂奔出去跑了一次一千五百米,握紧了手心坐到了我的座位上,然后看着你穿着大T恤晃头晃脑的走进来,看着你皱着眉瞪着黑板上的座位表开口骂人,是因为看到我的名字了吧?呵,这就是一切故事的开端。 我想最初的一开始并不是喜欢吧,我想念小学时和你拖着鼻涕,挂着钥匙一起疯跑的日子,想念我捉弄教练被罚着蛙跳时,你捏着你手帕边哭边踢教练一脚的光景,我想这更多的是一种玩伴吧的感情,一种相濡以沫的情怀。那时的我们是幼稚的,却又是早熟的,大人常拿我和你说笑,从小就受宠的我一在兴头上就连夜写了那些字交给你。事实上,那称不上是情书吧,哈,小时候的我可比现在有胆子! 我感谢爱爱,感谢皓子,因为他们,我们才开始又说起话来,因为他们,你有机会骗我吃很酸的秀逗,但我又开始反复的想着,如果我们都不认得,那是不是会好过很多,如果爱爱不认得我,如果我不认得你,是不是会好很多呢? 烈情,听我说,我不知道现在的你是否已经学会放下,学会成熟,但请不要责怪宋小乔。我这辈子有两件事最难忘,一件是你走之前我们偷回学校的夜晚,还有一件就是初一那年暑假,小乔从观众席上跳下来,捂着脚踝脸苍白的倒在地上的一刹那。这两件事,前者让我学会感恩,后者让我学会责任。我第一次明白,有的事情并不是屁股上挨一顿打就可以解决的,有些事情是比挨打还要恐怖得多的。 事实上,我一直都很佩服宋小乔,她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勇敢的多,我还能记得那个年纪的我自己,只晓得背个大书包成天的疯跑,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笑,而那个战战兢兢跟在我后面的小女孩,一跟就跟了十年。其实我是个脾气很不好的人,人都是这样的,往往看起来和气的人,脾气相当的大,而看起来不好说话的人,其实是很单纯可爱的。我和小乔常常的争吵,对她发过脾气吗,在她面前抽烟……她却还是这般的待在我的身边,我看到的是最真实的她,其实她看到的我也是最本质的我吧,我了解这一点,却又常常被这点苦闷到。这样的情感,压得我喘不过起来,却又无法背离。 我想,对于她,我真的是一辈子都还不清了吧,现在更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还给她了?烈情,为什么会是这样呢?为什么你不能早一点来呢?或是,你为什么不可以一直一直的幸福下去呢?这样我就可以不去心疼,不去动摇了。烈情,该怎么办才好呢?我这几天一遍一遍的在心中问着自己。 啊,阳光开始西晒了,照在我敲键盘的手上,即使看不见摸不着,却是种莫名的温暖。 烈情,你很爱笑呢,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是圆圆的红晕,酒窝深深的陷下去,高三那年的合照被我摆在相册里,放在枕边。我也分不清到底是喜欢你,还是喜欢你那无穷的精力,像一个炙热的小太阳,把周围的人都烤得火热,连带着死灰般的我都那么的精神。 记得那个时候,大人们常说:你们还小,不懂什么是爱情! 烈情,我不那么认为呢。 其实,最懂爱情的反而是我们呢!是不是?只是这个道理,我们要到很多年后,当我们变成所谓的大人的时候,才会惊然发现。 烈情,我其实一直都是知道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你也知道吧?两人都是心知肚明的知道的。我曾以为就现在这样很好,做你一辈子的知己,在你哭泣的时候第一个知道,真的,足够了。 但是,我也会有憋不住的时候,我听见你对爱爱笑着称“我家男人”说着在美国的种种,我想除了沉默我还能做些什么呢?我努力让我的脸上出现微笑,侧耳倾听着,但是,你能看到我扎入心中慢慢推进的匕首吗?我对自己说着,还好,还好,你还记得我爱吃草莓味的冰激凌,还好,还好……但是,我知道,我们终将成为陌路。 烈情,我是那么希望你能够幸福,甚至在你说你有男朋友的那一刻,我想着,还好,总算有个人来照顾你了。但事实,我是认为,无论哪个男人都是配不上你的,包括我自己。 前两天,爱爱问我,为什么不能和你在一起?为什么不能呢? 烈情,我们两之间到底算什么呢?我甚至没有牵过你的手走在校园里,我也没有吻过你的双唇,甚至我连你的头发都不敢抚摸…… 那么,为什么我会再次喜欢你呢?为什么我会如此的爱你呢? 将这般的爱情,小心翼翼的藏好,不敢亵渎。 那天晚上,我走在黑暗的校园里,捏着电话卡,手指微微的颤抖,我想象着告诉你之后的情景,想象着你欣喜的表情,却也难过着,我所谓的责任,所谓的道德感,还有,如果我告诉你之后,我们之间就会有未来吗? 你会回国吗?我能去美国吗? 你将来会因为想念我而一个人哭泣吗? 我会无能为力的听着你哭泣而后悔着我的决定吗? 我似乎永远是这样的人呢,想得太多,担心的太多,想的东西全卡在我的喉咙里,快窒息了…… 那天晚上,我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想着该不该开口,学校里的栀子花开了,纯白的小花在黑夜里闪动,煞是好看,我突然觉得我是走在悬崖的顶端,明明知道下一步是万丈深渊,却因为周围的景致太过美好,不忍停下脚步。 那一夜,小乔出事了,我也无法把所有的话说出口,蹲在医院的走廊上,我第一个想到的是,还好没有说出口,真好,没有说出口,我欠下的东西就我来还吧,小乔醒过来,她要怎么说我,要怎么惩罚我,我都愿意! 烈情,谢谢你,我的确那么憧憬过,我在这万念俱灰的一天前,至少,我有那么一步,那么一步,是如此的接近幸福! 烈情,我知道你会骂我,事实上,我也不能原谅我自己,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了,我憎恶着这样的我自己,但我没法和任何一个人去说,我拿了一张白纸,画一条竖线,把活着的理由列边,把死亡的理由列一边……我发现几乎没什么好让我勇敢的活下去了。对不起,我是个不够勇敢的人,我害怕面对各种的传闻,这都是我措手不及的,我害怕面对小乔,我亏欠爱爱……看吧,有了我,大家是多么的不幸啊!说什么有勇气活下去才是好样的,说什么卑微的生存着,人不接近这一步,是不明白绝望是什么滋味的。烈情,我是个懦弱的人啊! 烈情,人生没有百分之百的幸福,正如没有彻头彻尾的绝望。 我喝了一点酒,抽了几根烟,我也清楚的知道我即将做些什么,我并不是完全绝望,我在这一刻,甚至还在想象,十年后大家是何种模样。 皓子还是一样贫嘴吗? 爱爱会和欧阳一起生活吗?她是个好姑娘,真的,如果我没有遇见你,没有和小乔在一起,我一定会最真诚的爱上爱爱。但是,没有如果了。 烈情,你还是一样吗?笑得时候,有两颗深陷的小酒窝,呵呵,都那么大的人了。 在这样的岁月里,我常常在想什么才是我们的人生? 我有我的妻,玩得一手泥巴返家的小儿,在暮色中,我悄悄的为他洗去脸色的灰尘,将妻的家常饭菜摆上桌。 那你呢?在这片天空的另一端,是不是也过着这样的生活?和你的爱人讨论要不要在菜里加上酱油,为你的女儿编好辫子。 烈情,明明是如此温暖平安的生活,为什么我想着我们两终将这般的活着,却有止不住的悲痛呢?咸涩的海水快将我淹没了…… 烈情,我常常的告诉别人,要幸福,事实上,我是个不相信幸福的人,这么多的人因为我而不幸,我应该早就被幸福抛弃了吧? 烈情,校园的广播又开始播放了,食堂的方向又开始冒出白烟,走道旁边的洗衣机又就开始转动,宿舍里舍友也回来了,天还是那么蓝呢,明天的天还会是这样清澈吗? 我是多么希望能和大家一起走过这青春的一场啊,可是,请原谅我,原谅我的半途离场,我已经不敢去面对了…… 2004年,9月16日,下午5:12分,我写下这封最后的信,想着从今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我将发送时期定为2014年,9月16日,十年之后,请你接受我的道歉,请大家接受我的愧疚,请你一定一定的要忘记我,然后,勇敢的,微笑着生活下去,烈情,你是个爱笑的女孩,这样的笑容请一定要记住! 然后,祝你一生幸福。 ——BY方歌 2004年9月16日 2014年,9月16日,美国,旧金山,晴,气温23度,无风。 SG大楼,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办公桌上银色的钢笔上,办公桌前坐了个卷发女郎,黑色的收身西装,灰色的透明丝袜,双腿交叠收拢,对面的意大利客户在侃侃而谈,浓重的大舌颤音回荡在办公室里。 突然,电脑提示:您有一封新邮件。她本不想去看的,随手点击开,看到发件人的名字就如遭电击般的愣住了,桌上的钢笔“噼啪”一声滚落在地上…… 半个小时以后,意大利客户还在用他的大鼻音唤着:“女士,您还好吗?” 她摆摆手,摇了摇头,推开转椅,弯下腰去凑到桌下想捡钢笔。 突然,“咚”的一声闷响,意大利客户连忙惊讶的绕过去察看,只见,那个妙龄女郎,那个投资组叱咤风雨的女强人,竟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躲在桃木办公桌下,捂着额角,花了眼妆,嚎啕大哭…… 番外三人生若回到初见 S大的清晨永远是从食堂开始。 “洗水间”里的锅碗瓢盆在“咣咣”的响,难怪学校要用钢盆,这些洗碗大妈一个个都使劲的恨不得把碗砸了。 “师傅,我要八根油条,四个煎饼,十个鸡蛋,六瓶酸奶……”板寸头的男生把篮球夹在胳膊低下对着窗口喊,头发上滴下清润的汗来。 “呵,昨天明明是你打牌输了,为什么我要被你小子挖起来陪买早饭啊!”靠在窗户边的男生打了个懒散的呵欠如是说,眯着眼睛,上翘的眉梢却遮不住那神气的劲儿。 “滚,昨天赢得最多的就是你,不找你找谁?”平头男生踢了懒散男生一脚,回头说:“酸奶忘要吸管了,回去要去!” 他揉眉:“为什么要我去?” “欧阳兄弟,你账号还想不想升级了!” 他摸了摸头,手插在套头衫的口袋里,弓着背往窗口移动,对着窗口的大妈喊:“阿姨,麻烦给我四根吸管。” 弯着脑袋对窗口笑,灿烂的露出两粒虎牙。 “啊,好!”那大妈立即抛出了一把吸管。 他鼓了嘴默默打了个呵欠伸手去拿,另一只小手也伸了过来。 一下子,两只手都抓住一根吸管的两头。 “啊,对不起!” “噢,没关系,你先吧!” “谢谢!” 低着头打电话的女生没看到脸,只有头顶的发旋,头发细细软软,军训的迷彩服。 “呵”他继续打了个哈欠,他是夜行动物,嘴里在骂,“早知道不听阿单这臭小子的话,提前来报道了!”一大早就和一帮新生挤在一起。 他往食堂门口走,她往座位区走。 她在打电话,她说:“烈情,我都难过死了,大学一点都不好,我想回家了!” 电话那头传来大嗓门的声音:“哎呀,我的小姐,你争点气,我想来还来不了呢,对了,我在网上看到有植树的活动,你去找方歌啊,找他去植树,顺便帮我栽一颗……” “啊,对不起!”她急忙说。真倒霉,拿根酸奶吸管,都会和人撞车! “噢,没关系,你先吧!” 她抓住电话,赶紧拿了,说“谢谢!” 电话里在问:“喂,喂,你怎么回事啊!什么对不起?” 她说:“没事,刚才撞到人了!” 那头叫起来:“哇,是男生吗?帅哥吗?苏爱爱,你怎么一开学就艳遇了!” 她啐:“胡说什么啊!我连人脸都没来得及看!” 依稀是个高个子吧,经提醒回头看,食堂里那么多饿死鬼,哪还有人的踪影! 这个女生并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与刚才抢吸管的那个男生也会坐在这个食堂的某一角,有时吃一碗牛肉面,有时喝一碗西红柿蛋汤…… 电话那头还在继续构想:“哎,我和你说,要不咱们三人合种一棵吧,找个离我家近点的地方,我回来还可以浇浇水……啊,树取什么名字呢,叫烈爱歌吧……” 她捂住电话笑起来。 在清晨的光中,又走入一个穿迷彩服的少年,黑白分明的大眼,剔透的皮肤 …… 哦,人生恍然如初见…… 作者有话要说:为庆祝洋葱的上市特贴出此番外,烈情的番外依然和大雄一样不会贴出,收录在书里。 后记 《哪瓣洋葱不流泪》从动笔到完稿,一共历时五个月,这是我写的时间最长的文章,写的时候想着什么时候写完,写完后却又觉得有点不舍。 完稿前的一个周末,我去参加大学好友的婚礼。 她是《告诉大雄我爱她》里的梅饶,也是《哪瓣洋葱不流泪》里的老钱。是个一和男朋友吵架就一个人跑出去的女生,要出动一个宿舍的人满世界找她,然后她的男朋友会打电话告诉我:“××现在和我在一起,我送她回来。”她会固执地对那个男人好,好到所有人都看不下去,然后我告诉她:“想对他好就对他好,他这辈子都找不到像你这般待他的人了,让他将来后悔去!”现在想来,那样的话真的很傻气。 她喜欢戴眼镜会弹钢琴的男生,她给我听大学男友自弹自唱的歌。 她现在的老公戴眼镜但不会弹钢琴,她告诉我:将来我的孩子一定要会弹钢琴! 我威胁过她:“如果你不找我做伴娘,你一定嫁不出去!” 于是,顺理成章地,我放假的时候,做了她的伴娘。 婚礼那天降温,新郎来接新娘,她老公对穿着婚纱的她第一句话是问:“冷不冷?” 那时,我想我不用问她到底幸福不幸福了。 青春就像一颗洋葱。 剥洋葱,其实也是在剥下我的洋葱。 有一条读者留言,写道:看完这篇文章,我就不会为我在大学时代没有写下什么而感到遗憾了,这就是纪念,通过你的文字,来纪念我的青春。 我看到这条留言,坐在电脑前很久,我想这是我得到的最好的褒奖。 成长的方式有很多种,但青春的心情却又都是微妙的相同。 写之前,我对一个朋友说:为什么说青春是疼痛的?我觉得青春是应该昂着年轻的脸庞大笑的! 我想写一个故事,诉说着我们那个值得骄傲的年代!会微笑,也会流泪的年代。 我想告诉所有的人,青春并不全是痛的! 谁知道,这真的变成了一颗洋葱,笑着的时候用手抹眼睛,不知不觉就会流下泪来。 写洋葱的时候,一步步,我觉得和这些孩子是共同成长的,看她们分别,看她们重逢,看她们走入社会…… 有趣的是,写的过程中,我又重逢了不少的老朋友,说起多年的发展,说起往日的种种,心境和这些人物大多是一样的。 原来,她们就是曾经的我们。 爱爱、烈情、方歌、欧阳、阿单、苏阳…… 这样一群孩子,他们并不是完美无瑕,也没有腰缠万贯;他们经历过残酷的高考,斑斓而彷徨的大学四年,在毕业的时候忐忑不安,在社会上兀自滚打;他们初恋过,被人爱过,也放弃过爱的人……他们妒嫉过,骄傲过,成长着,真实着。 她们是曾经的你和我,他们是陪我们一起长大的少年。 很多人看故事都爱问:后来呢? 其实没有后来,故事的结束往往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最终,这群孩子被时光的微风吹散到人海的各个角落,雕刻成了我们今天的模样。谨以此文写给青春,或者不再青春的我们。以纪念那难以忘怀的岁月。 某畈 2009年3月26日 于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