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正文】 第一章       S大学校园“哒,哒,哒”,清脆的敲门声在安静的教师办公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咳,进来”。门内传来回应的声音,夹杂着几声咳嗽。随即,一个女生抱着一叠厚厚的报告本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   “聂老师,这是同学们交的报告本,我给您放这了。”说着便把它们放在了老师的办公桌上。聂老师朝她笑了笑:“忆童,辛苦你了。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忆童微笑着摇摇头,抬手把因沾了些汗水而贴在脸上的几缕发丝轻轻拨向脑后。   “对了,忆童,跟你说件事。学校想让你参加这次的大学辩论赛,你愿意吗?”聂老师看着她,其实他知道她对老师的要求肯定是有求必应的。果然,忆童思索片刻之后便点点头:“嗯,那好吧。既然学校寄希望于我,我会好好准备的。”   聂老师满意地看着她,说:“呵呵,这我很放心。你从来就没有让老师们失望过!”   像凌忆童这样的学生是老师最求之不得的。她功课成绩优异,文艺特长突出,既是学生委员会的骨干,又是老师的得力助手,家境优渥却从不恃宠生骄,向来谦虚有礼,再加上毫不吝于展示的甜美笑容,于情于理都应喜欢这种学生啊。    “老师,那我走了。”忆童向他道别正欲转身离去,眼角却瞥到了放在办公桌上的药片和水杯里早已没有了热气的褐色冲剂药水。“老师,您是不是忘了喝药了?”   聂老师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你不提醒,我还真忘了,呵呵。”   忆童笑笑便走了出去。    S大的校园向来优美宁静。林阴小道两旁绿树挺立,阳光透过那密密交叠的嫩叶间的缝隙,在铺着圆滑趣致的鹅卵石的小路上跳跃,空气中不时飘过缕缕花的清香,让人闻了通体舒畅,心情愉悦。忆童很喜欢享受这样的时刻。漫步在弯曲的小路,品味着清新的气息,很是惬意。   然而,下一刻,这清新的宁静却被不远处传来的尖细女声破坏了。   忆童循声看去,只见一男一女似乎在争执着什么。若是在平时,遇到这种情况忆童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走开,因为她不是爱凑这种热闹。但是这次却没有掉头就走。原因在于那其中的女生打扮得实在是太过怪异了,让她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的头发色彩缤纷,几乎所有的颜色都在她头上汇聚了,发长参差不齐,方向各异,脸像个调色盘,褐中带蓝的眼影让人辨不出她眼睛的大小,只觉得双眼的部位一片黑乎,唇竟是紫色的,过厚的粉底将脸上的颜色衬托得更加诡异。忆童忽然想到了贞子。   “宁枫,你个王八蛋!这样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没那么容易!”“贞子”愤怒地吼着,脸部开始扭曲,夹着烟头的手指着对方。   站在她前面的男生倒是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嘴角轻挑“那你想怎样?”   他不以为然的样子让 “贞子”气得把嘴唇咬得死紧,牙齿上立刻沾染上红色。“哼!你不要得意!虽然你老子有几个臭钱,你。。。。。。”   看到他的脸刹时阴霾下去,眼里冷光闪现,她把话吞了回去,脸上却有一丝得意。但她也知道,说到他爸就是踩着雷了,不好对付,于是咬咬牙,落下狠话“我告诉你,这事没完!”说完,蹬着高得让人咋舌的高跟鞋扬长而去。   忆童转身刚欲离开,身后便传来了那个男生的声音“怎么,看完免费电影就走了?不说声谢谢?”   被发现了。忆童有些吃惊,又不免尴尬,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其实她一来,他就发现她了。要是换个人,早就被他瞪跑了。只是他忽然好奇,这个老师同学口中的完美学生也会对别人的吵架感兴趣吗?他知道这个学校里有个口碑极好的学生,也知道就是她,但是他对好好学生从来都毫无兴趣。   忆童转过身来面对他,他把双手插在裤兜里,头微微歪向右,前额稍长的黑发顺势滑了下来,挡住了他的右眼,忆童仍从他的左眼中看到了有点挑衅意味的笑意。   他亦是第一次仔细打量她。他以前见过她,知道她长得不错,但现在是第一次靠近细看。她很漂亮,肤白如雪,弯眉如柳,眸光闪烁,樱唇润泽,柔顺如缎的黑发被用一根样式简单的发巾扎成马尾,身着白色的七分袖衬衣配及膝绣边裙,纤细的身段尽显娇柔。   “怎么不说话了?拎一桶同学”他笑着,看到意料中的愕然面容,嘴角不觉轻轻上扬。   他叫她什么?!什么拎一桶?!   “我一直都很好奇,你爸妈给你起这个名字是希望你拎一桶什么呢?不会是一桶金吧?”   他在拿她寻开心?她有点生气,可从不跟人起争执的她不知道怎么反击,只能瞪着他,大声地纠正:“我叫凌忆童!不是拎一桶!”   看着她因微怒而泛红的娇颜,他的眼里尽是毫不掩饰的笑意,一扫方才眼中的阴寒。    第二章   “其实你不必哀伤。你要知道,像名字,相貌,身材,这些都是父母给的,你改变不了就只能接受了。唉,这就是命!”宁枫边说边摇头,好象叫凌忆童这个名字就是得了绝症,无可救药。聪慧如她怎会听不出其中的揶揄之意,可却恼于辩不过他,直想把他脸上坏坏的笑给抹掉。    “我叫什么名字关你什么事?不劳你操心!”她气鼓鼓地瞪他。从小的习惯,一生气就鼓嘴。    “呵呵,原来你属青蛙啊。”宁枫好笑地看着她鼓囊囊的腮帮子。   忆童刚欲与他辩几句,身后传来了好友苏帛曼的声音“忆童,在干吗?等你好久了!我们该回去了啦!”忆童给他一瞪,转身向好友跑去。   宁枫眼中含笑看她跑远。   “喂,你怎么跟宁枫搞在一块了?”帛曼挽着忆童的手,神情严肃地问道,像在审问重犯。   “什么叫搞在一块啊?”她这个从小就认识的好友说话总是那么口无遮拦,“再说宁枫是何方神圣啊?我不认识,何来‘搞’之一说?”   “不,你不该问他是何方神圣,而应该是何方妖孽。他就是刚才跟你说话那个啊。你不认识他还跟他聊这么久,你这么善谈啊?”帛曼怀疑地看着她。   忆童无奈“我刚刚正巧碰到他跟别人吵架,被他发现了,以为我在偷窥呢,还嘲笑我的名字,说我是什么拎一桶,还拎一桶金子呢!”从没有人这么嘲笑过她的名字,她想想还觉得气!    “这你就吵不过他了?你就说,不好意思,你错了,不是金子,是一桶全家桶!”   忆童再次无奈地朝她翻白眼。   “你还是别招惹他为好。听说他混黑道的。。。。。。虽然长得帅,但人品不行,唉,可惜了。。。。。。”帛曼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让忆童觉得好笑。   帛曼想了想,说“他遇到的要是我,我就得被嘲笑为‘superman’了!”   忆童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辆银色的小车徐徐驶进凌家的铜雕大门,穿过平整开阔的林荫路,在一幢颇具欧洲建筑风格的大楼门前停下。   精雕细凿的外墙装饰,阳光下泛着亮光的棱角,数不清的雕花窗格,高度各异的张扬尖顶,花团紧簇的庭院。   管家黄妈妈迎了出来。“小姐,你回来了!哟,帛曼也来了!”   “黄妈妈好!黄妈妈好象又变年轻些了!是不,忆童?”帛曼很喜欢慈眉善目的黄妈妈,更喜欢她做的点心,所以每次看到她嘴上都像抹了蜜糖似的。   忆童无奈地加入欺骗行列,充当帮凶“是啊。”   黄妈妈被哄得脸上绽开了菊花“呵呵,尽逗我开心!对了,小姐,唐浩先生来了,正在客厅跟先生聊着呢。”   听到唐浩的名字,忆童的心扑腾重跳了一下,脸上的欣喜也不觉流露出来“浩哥哥来了?”   “瞧你那样!你的‘好’哥哥来了,赶紧去尽诉相思吧!”帛曼一脸的揶揄。   红霞飞上了忆童的脸,她曲指往帛曼额头上轻轻一弹“要你胡说!那你先到我房间坐坐,我一会就来。”说完快步向客厅走去。   真是有了异性没朋友!帛曼嘟着嘴,轻抚额头。    第三章   装潢考究的宽阔客厅里,凌庭儒坐在硕大的沙发上,把玩着手里的雪茄,若有所思地听着一旁的年轻人的话。   “他们最近好象很不安分,似乎是对政府这次抢了他们原已到手的肥肉很不甘心,到处惹是生非,我们警局也很头疼。所以希望政府方面也采取一些措施以免过于刺激他们。”   “唐浩,这话你说的就不对了。”凌庭儒有些不满地皱皱眉头,“怎么能说是‘抢’呢?那本来就应是归政府管的,没理由让黑社会的来分一羹!要是你们警局管不过来,只能说是你们的不力了。不过,你们大可放心,政府会很配合你们的工作的。只是你们得百分百地保证我们部门人员的人身安全,尤其是与这项工程有关联的人。我听说,李部长最近莫名其妙地出了点小车祸?”   唐浩连忙说:“保护政府人员的人身安全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会尽力而为的。至于李部长的事情,我们正在调查当中,已有些眉目了。”   “是他们干的?”   “八九不离十。”   凌庭儒转头看着唐浩,神情严肃,“你今后多照看着童童。”   唐浩重重地点头“请放心,我会的。”   “在说我什么呢?”忆童轻盈地走了进来。   “童童回来了。呵呵,我在跟你浩哥哥说你的糗事呢!”凌庭儒宠溺地看着女儿。   忆童嘟嘟嘴“爸爸!我哪有什么糗事?肯定是您在瞎编!浩哥哥你可千万别信!”   唐浩听着她的娇嫃,只觉得心里最柔软的部分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向来绷着的脸总是在面对她时流露出不经意的温柔。看她黑亮的眸子里依然闪烁着调皮的灵光,俏挺鼻子下唇线正赧赧地上扬,粉嫩的肌肤让人想掐上一把。结果他真的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粉颊“呵呵,丫头,你的糗事我知道的还少吗?”   他厚实的男中音敲打在她的心上,扰乱了她心跳的节奏。他好看的双眼正柔和地看着她悄悄染红的小脸。她担心捏在她脸上的大手会感觉到她不寻常的温度,于是拉下他暖和的手,却有点不舍地放开。   “丫头,最近还好吗?”不是客套话,唐浩是真的关心她。   忆童用手指扯扯他的领带,把头扭向一边“你还记得关心我啊?这么久都不来我们家,我还以为你都要忘了我呢!”   “呵呵,怎么会呢?只是最近工作太忙了。”唐浩满脸的歉意。   “是啊,忙碌的警察叔叔!为了世界和平,人类幸福而废寝忘食的伟大英雄!”   “我请丫头吃饭,算是赔罪了,如何?”   忆童一脸得意的笑。   酒吧昏黄的灯在烟雾缭绕中愈发阴暗,让人看不清彼此的脸。偶尔的闪烁来自酒杯折射的光和忽明忽暗的烟头舞动。酒杯碰撞的声响夹杂在嘈杂人声中。男人的粗哑,女人的尖细,总是时不时盖过那说不上名称的曲子。   “铁丁,你还没死啊?”宁枫慵懒地靠在吧台前,夹着香烟的手拿起酒杯,漫不经心地啜着杯中清黄的液体,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前的男人。   这个叫铁丁的男人30出头,中等身材,一身黑装,头发蓬乱,两耳廓上全是耳环,像两个活页本,连左鼻翼上也扣着两个银鼻环,颇有朋克的味道。   他狠狠地瞪了宁枫一眼,黝黑的手一伸,把宁枫手中的酒杯一把抢了过来,一仰头就把酒全灌进了肚子“老子福大命大,‘死’字找不着我!老子还要改名叫‘不死’!”   宁枫哼笑一声。   铁丁不理睬他,自说自话“黑豹这次是真的火了。他的大部分人已经开始行动了。估计条子也察觉到了。”   宁枫弹弹手中的烟,烟灰无声坠落“黑豹会怕条子?他只是没空跟他们玩罢了。”   “条子算个屁!”铁丁一脸的不屑,“问题是蟒蛇那家伙也趁机参一脚,想来个‘渔翁得利’,呸!阴险的老家伙!”铁丁气哼哼地把酒杯往吧台上重重一放。   “呵呵,在这条道上混,有不阴险的吗?你跟了黑豹就真把他当救世主啊?”宁枫冷笑。   “能让老子不死的就是我的救世主!”    宁枫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神情随之迷蒙起来。    第四章   “吴科,你看一下,这样写行吗?”忆童把手中的通告递给学生委员会会长,自己也靠在一旁看。   吴科接过通告纸,貌似认真地看着,其实正心猿意马,通告上的字一个也进不了他的眼。   他的视线不时偷偷地从纸上溜到忆童的脸庞。夹着花香的微风从窗外吹来,轻轻拂动她额前的柔滑发丝,一下下地碰触到她浓密弯翘的长睫毛。她清香的气息不时拂过他的耳廓,让他心里有些酥麻。当他的视线逗留在她的白润脖子时,恍惚听到她说:“你看还有什么要修改的吗?”   “啊。。。。。。呃,没,没有。这就挺好的。”天知道他到底看进去了没有。   “那好吧。我现在就把它送到宣传部。”说着便走了出去。   吴科的视线随着她的仟影移动,直到看不见为止。   一旁的委员欧阳琳看到他一副魂不受舍的样子,直翻白眼“好了啦,人都走远了,看不见了啦!要不在她身上装个GPS或是雷达什么的?”   吴科被人看穿了就红了脸——表现得这么明显,掩饰得这么没技巧,估计瞎子都能‘看’出来——“瞎说什么?我是在看外边的风景。”死鸭子嘴硬。   “呵呵,是吗?那麻烦会长你告诉我刚才的通告都是些什么内容啊?”欧阳琳满意地看着他愕然的样子,看这下他怎么自圆其说!   忆童找不到宣传部的人,估计是集体出去搞活动了。通告挺紧急的,于是她决定自己拿去张贴。   来到公告栏前忆童就皱起了秀眉。诺大的公告栏贴满了通告和海报,该贴在哪呢?忽然她发现公告栏的左上角还有一块幸存之地。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又苦恼了起来。那地方太高了,她根本够不着,只能对着它干瞪眼。   宁枫慢慢悠悠地走着,百无聊赖地东张西看。本来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待在教室里的,可是他肆无忌惮地当着老师的面耵聍大睡,被轰了出来。   一个纤细的身影映入眼帘。咦?那不是那个小青蛙吗?她在干吗?   只见她仰着小脸直盯着公告栏上方,过了一会儿又见她轻跳起来,像是想把手中的纸张贴上去,可是跳不高,贴不上去。   宁枫看着她不停地跳,心想:呵呵,还真是只小青蛙啊!   忆童额头微微渗汗,生气地看着手中的通告。不管了,最后一搏!   她深吸一口气,身子微微往下,然后双脚用力一蹬跳起。   只听“嗒”沉闷的一声后紧接着“啊!”的一声忆童便一屁股跌在了地上。她的头狠狠地撞在了公告栏的板面上!   宁枫跑上去,把她扶起来“你没事吧?”   忆童只觉天旋地转,分不清东南西北,更没办法看清来人是谁,只当是路过的好心人“谢谢你。”   宁枫轻轻拨开她的刘海,果然看到了一片红肿。   “你这青蛙的跳功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啊!”   青蛙?!晕眩过去,她的脑子开始正常运转。她抬头,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好心人”,“是你?!”   “是的,青蛙小姐。”看到她似乎恢复清醒,坏坏的笑又浮现了。   她用力地甩开他的手。   宁枫抽出她手中的纸,将它贴了上去,这对于1米8几的他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你。。。。。。”忆童没想到他会帮她“谢,谢谢。”   宁枫邪气地一笑“我不要不能吃不能用的‘谢谢’,还不如亲我一下来得实际!”说着真的把他的厚脸皮向她凑过去。   忆童连忙往后退,对这个人的无赖真的是无语了,亏她还真心诚意地道谢呢!   不过,还真像帛曼说的那样,他的脸还真挺帅的。深邃黑亮的眼,高挺的鼻梁,性感的唇型,嘴角勾出魅惑的笑。   帅又如何,登徒子一个!   “你把那个拿下来给我。”她指着通告,气呼呼地说。   宁枫不解“为什么?”   “我宁愿再撞几次也不要亲你!”   宁枫一楞,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真有骨气!你不愿意,我就自己来!”说着迅速在她脸上偷了一个香!   他招招手扬长而去,留下呆若木鸡的忆童楞在原地。    第五章   “‘男女不平等是男的错还是女的错’这就是这次辩论赛的辩题?”帛曼卷缩在柔软的沙发中,零食塞了满嘴。   忆童点点头。    “这有什么好辩?Definitely 是男人的错啊!你是哪方代表?”    “女人的错”看到帛曼一副要大势声讨的样子,忆童连忙说:“其实我不这么认为的,可是没办法,就两个观点:一个是因为男人的歧视,一个是女人的能力不足,我们抽签抽到了这个,只能支持这一方了。”忆童也很无奈。   “你说你什么手气啊?抽奖的时候绝对不让你跟!”帛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所以我才找你,听一下你的看法啊。”忆童也很无辜,签又不是她抽的。   帛曼连连摇头“大才女这次是犯糊涂,找错人了。我一个大女子主义者能给你什么好主意?你还是去找你那‘疼你疼到心坎里’的‘好’哥哥吧!我敢打包票,他肯定会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怎么会是妹妹你的错呢?谁要跟你辩,哥哥我帮你一枪解决了他!”   看着帛曼手舞足蹈,绘声绘色的“模仿秀”, 忆童又气又笑,真懊悔找了她来问意见。   其实忆童一直都不喜欢参加辩论赛,甚至觉得有点可笑。一个论题的两方其实都是有理的,论题的正确答案往往就是二者合一。可双方硬是要往两个极端走,越是让人觉得言之有理,越是能挖出对方的缺陷,胜算就越大。各方心里都知道这并不是非此即彼的答案,口若悬河地为自己都不支持的观点来辩解,有什么意义呢?然而,优秀如她向来是老师心中的理想选手,从不会抗拒的她总是被推到舞台前,为学校,老师,赢得满意的荣誉。   忆童苦笑。   凭着忆童的实力,接下来淘汰式的辩论赛自然是节节取胜,但也让她身心疲惫不堪,回到家简直一个字都不想说,倒头就睡。凌庭儒看了很是心疼,抓起电话想打给比赛委员会,怪他们不该把赛事安排得过密,让选手吃不消,硬是给忆童给拦了下来。   心疼的不止凌庭儒一个,唐浩亦然。但他又帮不上忙,只能打电话给忆童叮嘱她放松心情,多加休息。他不知道,对于忆童来说,他的一个电话就是最大的安慰。当他开玩笑说真想把评委都抓起来关几天,好让她能好好休息。忆童想到了那天帛曼说的话,心中泛起丝丝甜味。   过五关斩六将,忆童的辩论组终于进入了最后的决赛。    第六章   这是忆童经历过的最富闹剧性的辩论赛。   阳光明媚的S大学校园今天似乎格外热闹,因为X市的大学生辩论赛将要在这的大礼堂举行。校内、校外的人都纷纷涌进大礼堂,可容纳数千人的礼堂座无虚席。设施完备的礼堂气派非凡,典雅的墙面,柱子,地面均由乳白色大理石镶嵌铺装而成,豪华富丽。顶部艺术造型的水晶吊灯和壁灯把整个大厅映得通亮,连回马廊下的汉白玉浮雕也在闪着银光。   忆童在后台帮队友放松心情,自己已是身经百战,早就忘了怯场是什么感觉了。队友欧阳琳扯扯她的袖子,下巴朝前边努了努“忆童,看!那就是跟我们抢冠军的对手!”   忆童侧头看去,只见穿着D大队服的一行三人正在讨论着什么。其中的一名男生正巧也向她这边看过来,视线与她对上。她眼神稍稍一闪,随后便朝他微微一笑以示友好。男生的脸却红了起来。他身边的一个女队友发现了,叱呵他几句后狠狠地瞪了忆童一眼!忆童有些无辜地摇摇头,大概那是他的女朋友吧。   宁枫的出现让认识他的同学都很吃惊,因为他以前是从来不会瞅这些场合一眼的。其实他也不是为了观看什么无聊致极的比赛,只是想看看她是如何跟别人“吵架”的。   比赛有序地进行着,宁枫嘴角带笑地看着台上的神采飞扬的忆童。她穿着样式简单,整洁干练的队服,依然扎着马尾,发梢随着她的动作摆动。大眼忽闪,清脆悦耳的声音从粉唇间逸出。他这时才发现原来她是那么地能言善道,往往让对方毫无反驳之力。   其实这是大有原因的。D校的辩手发挥的明显大失水准。先前忆童看到那个男生眼睛一对上忆童,说话就有点打结,脸上泛着可疑的红,越是到最后越说得前言不搭后语。而那个看起来就有点凶的女生看在眼里气在心里,说话也越来越尖锐,甚至带着明显的人身攻击的意味,不时让台下议论声四起,评委连连摇头。   结束的时间快到了,忆童也很想赶紧结束这场比赛,因为她有点受不了那个女生的无理取闹了。   她站起来做最后陈词。当她说到最后一句“所以我方认为男女不平等主要是由于女子有着次于男子的生理和心理条件,在许多事情上,女子没有能力去。。。。。。”时,对面的那个女生突然拍案而起,怒目圆瞪,青筋突迸,一副泼妇样大骂“谁说女子没有能力?!你不就挺有能力的吗?!众目睽睽之下就敢勾引我男朋友!你真行啊!”   台下哗然一片。   忆童脸色发青,贝齿紧咬下唇,不可置信地看着不可理喻的她。许久,她挺直身子,直视对方,冷言“男女不平等是因为男人轻视女人或许是对的,因为你现在的表现完全有理由遭到别人的轻视。”   台下肃静一片,因为谁也没想到好脾气的她会如此反击。   此时,一个响亮的笑声响起。忆童与大家一样循声望去,只见宁枫在座位上放声大笑,完全不顾及别人注视的眼光,接着站起,朝着忆童用力鼓掌。众人反映过来,随着他一起鼓掌。   比赛在一片掌声和议论声还有宁枫不知是褒是贬的笑声中结束。。。。。。   在漆黑破旧的巷子里,一个黑影在晃动。   他用手扶着墙,艰难地向前挪动,手掌在墙上划出五道令人怵目的血痕,暗红的液体随着他的移动一滴一滴往下,在地面上留下一点一点触目惊心的班驳。   压抑着痛苦的沉重喘息在僻静的角落里异常清晰。伤口的剧痛让他支撑不住,背靠着墙缓缓滑向地面。   有些颤抖的手费力地从上衣口袋中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手机上留下斑斑血迹。   “。。。。。。华叔。。。。。。”低沉的嗓音沙哑,夹杂着无法掩饰的痛苦。   “少爷?”电话里传来无比焦急,担忧的声音。   黑暗毫无预警地袭来,意识陷于一团混沌之中,手机从他手里滑落。。。。。    第七章   周末的清晨,清新的空气中飘来沁心甜香,花园里开得正盛的茉莉也醒了,暖阳柔和的光为绿叶铺上澄亮,微风带来宛转的鸟鸣,翠草听了也轻扭细腰。又是一个可爱的早晨。而可爱的人儿此刻正坐在舒适的白色扶手椅上,纤指抚在书上,晨光拂上娇柔的身躯,愈发的朦胧。这就是唐浩走进凌家庭院看到的赏心悦目的画面。   他把手上的花束轻轻递到忆童面前“丫头,送你。”   忆童略略吃惊,扭头一看,正对上他爽朗的笑脸。“浩哥哥!你怎么来了?”喜悦在心中悄悄漫开。    “喜欢吗?”    “喜欢。谢谢!”忆童甜甜地笑了,人比花娇。   看着她动人的笑颜,唐浩宠溺地揉揉她细软的发。    “可是为什么要送我花呢?”忆童不解。   唐浩笑道“祝贺你获得比赛的冠军啊!”   忆童小脸上的光采顿时隐去,一副不高兴的样子。那确实不是什么开心的回忆,为此她还郁闷了好一阵子。    “怎么了?丫头不高兴拿第一?”    “那有什么好的,”忆童不觉鼓起了嘴,“大庭广众之下被人骂,还被一个坏蛋嘲笑了,拿了冠军也高兴不起来!”    “是哪个坏蛋敢欺负我们的小姐啊?我帮你去教训他!如何?”唐浩微笑道。   唐浩拉着她的手一起坐下。这个很自然的动作却让忆童的脸微微发烫。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大手的温暖,身上的清爽皂香,温和的笑容,深邃的目光,就连他警服上的徽章,都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了呢?她也不知道。只觉得当他拉着她的手,温暖会从掌心传递到心里。这应该就是“喜欢”的感觉吧。    “浩哥哥,我爸爸工作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我发现他最近好象心事重重的样子,我有点担心。”每次问爸爸他都说没事,可她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唐浩沉默片刻,便安慰她“我想可能是因为他的工作太忙了吧,别担心。”    “真的吗?”连浩哥哥也不肯告诉她。    他装作不经心地拍掉落在肩膀上的树叶,避开她怀疑的目光“放心吧,丫头,没事的。”    忆童有点气馁地踢着脚下的鹅卵石,鼓起小嘴“唉!要是我是男生就好了,起码可以帮爸爸分担一下”    “呵呵,我可不希望你是男生。”唐浩轻轻地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她没听清楚。    唐浩看着她,笑而不语。   医院病床上的男子脸上毫无血色,四肢冰冷,只有呼吸器内的一层薄雾和心跳测量仪显示的曲折线表明生命仍在继续。   宁枫神色凝重,眉头紧锁“他们下手这么狠,看来是真想把他置于死地了。”   “他们瞄准了条子对咱们紧追不放的时机,从中下手,少爷这次不慎掉进了他们的圈套才会成这样。不到彻底把他们干掉那天,他们是不会善罢干休的!”华叔看着病床上的人,话语中尽是愤恨。   “黑豹知道了吗?他有什么计划?”   “知道了,但是。。。。。。”华叔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宁枫冷哼一声,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他走到病床前凝视片刻,神情莫测,沉厚的嗓音响起“不甘心的话,你就别死。”    “砰”,一个酒杯应声而碎,碎片四溅,其中的一片飞速划过一个男子的脸,尖利的玻片在上面留下一道血痕。男子低垂着头,一声不响。他面前暴怒的男人双眼通红,青筋暴凸,随手拿起什么就狠命地往地上砸。   “妈的!都是一群废物!老子养的都是一群废物!蠢蛋!”   脸带血痕的男子声调平静“是我们的失职。”   “那怎么不提着你们无能的脑袋来见我?!啊?!” 男人狂吼。   男子不语。   “你们他妈的就这么没用吗?!”   男子仍是沉默。   看着眼前低头的男子依旧是那么面无表情,他突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离,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无力地扶着头。   “鹰,你知道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了吗?你知道我为了这次成功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吗?你们竟然给我搞砸了!我。。。。。。”他只觉得心力交瘁,说不下去了。   宿鹰看着他,用力抿紧了唇。    第八章   经不起帛曼的软磨硬泡,忆童只好牺牲宝贵的周末陪她逛街。帛曼是个名副其实的购物狂,只要是喜欢的,不论贵廉,照单全收。也幸好她家境优渥,经得起她的挥霍,要是平常人家,估计连祖坟的地都要拿去卖了。   其实忆童很怕陪她逛街,因为她进入商店就两眼发光,像装了自动扫射雷达,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而且她是越战越勇,永不疲倦型的。通常都是她意气风发,脚步生风地穿梭在各大商场,而后边跟的就是提着大包小包,累死累活的忆童。忆童虽然在心中叫苦连天,可还是抵抗不了她最引以为豪的“缠功”。   这不,帛曼已完全沉浸在她的狂搜世界中,忆童万般无奈地在一旁等候。    “呀!” 帛曼忽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 忆童连忙问道。    “我忘了去买上次看到的那个Dior包包了!我想。。。。。。”她一脸期待地看着忆童。   忆童轻叹口气,无力地点点头。   看着忆童一脸的倦容,想她定是很累了,自从参加了比赛后她就没睡好,帛曼忽然良心发现,于是决定让她先回家,自己去买包包。忆童也乐得她肯放过她,道别后便走出了商场。   忆童走到商场对面的公园,找张长椅坐下,因为她实在是走不动了。从包包里掏出小巧的手机,正想打电话让司机来接她回家,小孩的哭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在离她不远处,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正在号啕大哭,嘴里还不停的喊着“爷爷﹑爷爷”。忆童看看他附近,除了她也没别的人了,估计小孩是跟大人走失了。   忆童走过去,蹲下,微笑“小朋友,怎么了?”男孩瞅了她一眼,不理睬,继续哭。忆童耐心地安慰他“不哭,不哭,乖,告诉姐姐,是不是找不到爷爷了?”   可能小孩隐约觉得眼前温柔的漂亮姐姐不会欺负他,就抽泣着说自己找不到爷爷了。   忆童想了一下,拉过他胖胖的小手说“姐姐带你去找警察叔叔,让他帮你找爷爷,好不好?”   不料小孩一听哭闹得更厉害了“不要!我不要警察叔叔!警察叔叔会有枪的!好痛的!我要爷爷。。。。。。哇。。。。。。爷爷。。。。。。”他还使劲地甩开她的手,生怕她把自己捉到警察叔叔那里。   忆童哭笑不得,这孩子受到的是怎样的教育啊!有枪的就是坏人啊?浩哥哥听到了可要大受打击了!   她苦恼了起来,带他去找警察他又死活不肯,留他一个人在这哭她也办不到,怎么办呢?最后她决定陪他在原地等他的爷爷过来找他,估计他爷爷发现孩子不见了,应该会回到到过的地方来找人。   宁枫从医院走出,穿过公园时意外地看到了忆童,身边还跟了个小孩。   他走过去,笑道“怎么,周末带着你的孩子来公园玩?”   忆童转头一看,竟是他!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诺大一个城市怎么就偏偏碰到了他呢?!   宁枫展示他一贯的坏笑,朝小孩努努下巴“你孩子很可爱嘛!”   忆童毫不吝啬她的白眼,连送他几个“胡说什么呢!他不是我的孩子!”    “那他是?”    “一个跟家长走失的小孩。我陪他在这等他爷爷。” 忆童没好气地说。    “原来这里上演了‘爱心剧’啊!”,又被她瞪了几眼,但他不以为意,“把他扔给条。。。。。。呃。。。。。警察不就得了?”    “他不愿意。他说警察不好。。。。。。”    “呵呵,小子看问题还挺深刻的嘛!是啊,不是每个警察都是好人的!”不出所料,又被瞪了一眼。   宁枫觉得她一直在这等太浪费时间,于是坚持要把小孩带到警察那。小男孩自然是又哭又闹,吵得宁枫心烦。    “哇。。。。。。不要!坏蛋!我不要警察叔叔!我要爷爷!爷爷!”    “别闹!乖乖跟哥哥走!”说着他便伸手去拉孩子的手臂,不料被小孩狠狠地咬了一口!不小的劲让他眉头一皱。    “小鬼!竟然咬我!要找爷爷?!告诉你,今天哥哥我就是你大爷!快跟我走!”    “别这样!别伤到他了!” 忆童怕他使劲过大伤了孩子,连忙阻止他,“我在这陪他就好!你不要勉强他了!”   见他俩都这样,宁枫只好作罢,有些生气地一屁股坐在长椅上。既懊恼自己拗不过一个女人跟小孩,也气自己干嘛发神经管这闲事!   忆童看着他用手抚着泛红的牙痕,心里觉得一阵好笑。片刻后,她又侧头看他“疼不疼啊?”不会出血了吧?刚才那孩子没少用力呢!   宁枫看着她水亮的明眸。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完全不包含生气,惊讶,无奈的眼神来看他,其中的关切之意让他的心情忽然就变得很好,嘴角不觉上翘。。。。。。   小孩﹑宁枫﹑忆童,同坐在一条长椅上。   和煦的风佛过,让忆童睡意渐浓。她逛了一天,再加上刚才那么一闹,实在是太累了。渐渐地,睡意侵蚀了她。她睡着了,无力支撑的头便顺势靠在了宁枫宽厚的肩膀上。   宁枫微微一楞,看着她,视线被她的睡颜所吸引,舍不得移开。她小扇子般弯睫毛微微颤动,嫣红晶亮的香唇微张,带着清香的气息呼在他肩膀上,让他觉得温度渐升。   他无法思考别的事情,眼睛里,脑海中,全是她的容颜。像受到了蛊惑般,他侧过头,薄唇慢慢地向她靠近。    “哥哥。。。。。。”不合时宜的碍事者发出了让他觉得很刺耳的声音。   他稍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小男孩一眼!   无辜的小人只好乖乖闭嘴,睁大双眼看着他再次向她靠近。。。。。。    第九章   他的唇轻轻贴上她的,一如想象中的柔软温暖。像天鹅绒般柔滑,如茉莉般芳香,让他的思绪飘渺如置云端,身体却又像是经受着妖娆鬼魅的诱惑般难以抵制。   他辗转摩挲着她粉润的唇瓣,小心翼翼地汲取她的清香与润泽,随后轻含着娇艳花瓣,用舌尖描画她优美的唇型。彼此鼻尖轻触,睫毛相拂,气息交融,暧昧渐浓,情欲渐深。   他从来没有如此温柔地亲吻过一个人。   他的眼角瞟到那个小屁孩正努力地倾斜着身子,眼睛睁得老大,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们,眼中既是惊讶又是不解。   他没有停下唇上的动作,只是伸出长臂,把小孩用力往后一拨,结束了他的免费观赏。   当忆童恍恍惚惚地醒来,已近黄昏。她从椅子上坐起,身上盖着的男式外套顺势滑落。她揉揉双眼,转头却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空。她向前方望去,宁枫正背对着她,伫立在梧桐树下,夕照下,一个修长挺立的身影投射在地上。不知为何,忆童竟觉得一种淡淡的孤寂弥漫在他四周。   她拾起地上的外套,轻拍沾染的些许灰尘,走向他。    “小朋友呢?”   宁枫回过头“那小子早被他爷爷领回去了。”    “是吗?那太好了。呃,那个,我睡了很久了吧?你怎么不喊醒我?”    “我看你睡得挺好的,就。。。。。。”他双眼一眯,嘴角微翘“而且我很想看看小青蛙睡觉是怎样的!你的嘴连睡觉时都在鼓哦!呵呵”   又来了!他就不能少拿她寻开心吗?气归气,忆童还是有些感谢他陪她等那么久,为了不吵醒她还一直在旁边守着。或许,他的人并没有他的嘴巴那么坏吧?   忆童把外套递给他“谢谢。”   宁枫接过,往肩上一甩“好了,也该走了。”   他走了几步,回头,朝她坏坏地一笑“对了,那咬人的小屁孩要我以后不要再咬你。”   忆童不解,迷惑地看着他。他意味深长地笑笑,转身走了,留下百思不得其解的她。    “忆童,我。。。。。。我有了。。。。。。” 帛曼背对着忆童,小声地说。    “什么?!”哐啷一声,忆童手中的勺子迅速落地。   满意地听到忆童的惊叹,帛曼慢慢转身,露出恶作剧的贼笑“我有了。。。。。。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   忆童万般无奈地翻了一个大白眼“拜托你一句话一次说完好不好!”说着作势要敲她的头。   帛曼灵活地一闪,躲过一记,笑嘻嘻地说“呵呵,我故意的!生活乐趣嘛!”   跟她呆久了肯定不长寿!忆童恨恨地想。    “你又有什么馊主意?”惟恐天下不乱的她能想到什么好事!    “瞧你这话说的!本小姐的智慧可是全人类智慧的集中体现,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是自盘古开天劈地以来,最惊天地,泣鬼神的。。。。。。”    “好了﹑好了”再不打断她,不知她又要掰到何年何月“说说你的宏伟计划吧,我洗耳恭听。”    帛曼一下子就来更来劲了,她一脸的兴奋与期待“忆童,你来当我们刊物的封面女郎吧!”她是学校文学社团的社长,她们文学社负责定期出版以校内外学生为读者群的刊物,数目还不少。    “。。。。。。”    “好不好嘛?”见忆童没反应,帛曼又问 “不好。”忆童一口回绝,“为什么要找我?”    “哎哟,我们的刊物封面老是些花啊草啊的,一点新意都没有,看了就腻!吃炸虾条还要换换口味呢,更何况是书!所以啊,我决定用你这美女来吸引眼球!如何?高招吧?”   忆童一点都不觉得是高招,当封面女郎让她觉得自己像是摆在案板上的肉,任人挑来捡去的。“你自己怎么不去当?”瞧她雪肤红唇,身段窈窕,也是标准的美人坯子一个,她自个干嘛不去?    “哎哟!我哪能跟你比啊?瞧你那俏模样,那名气,不能暴殓天物啊!再说了,我是干幕后的,不能露脸的,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人家找不到我,我也好逃,是不?”她说得可头头是道。   还真是坦诚的阴谋啊!忆童苦笑。   这场争论的胜者自然不会是赫然出现在第28期校园月刊封面上笑颜如花的凌忆童。。。。。。    第十章   K大商场 五楼 书店一个娇小纤细的身影徘徊在书架前,她伸手从中抽出一本,翻阅了一会,又把它放回原位。忆童秀眉微皱,贝齿轻咬下唇,一副很苦恼的样子。本想买一本书送给浩哥哥作为生日礼物,选来选去却找不到合适的。她不死心,又逛了几遍,未果,于是决定到别家看看。   她走进商场的电梯,刚想按下关门键,一个略带磁性的沉厚男声从门外传来“请等等。”   接着,一个身着灰衣的男子侧身走了进来。忆童按下按键,身子往后退到电梯一角。   电梯里只有忆童和灰衣男子。男子1米8几的强健身躯使忆童感到一丝压迫感,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滴,滴,滴。。。。。。似乎是水滴的声音?在电梯里怎么会滴水?   忆童觉得很奇怪,抬头望望电梯顶部,没发现什么异样情况啊?她低头看向地板,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惊恐地睁大了双目。   在男子脚下的电梯地面,一点点的晃着冷光的血迹触目惊心,而且仍在不断增加。随着视线上移,她发现血是从男子身上滴下的,因为男子的灰色衣服的大半边连同右袖内侧已被血染得变了色,血还顺着他的手臂不断往下滴。   忆童只觉得心脏紧缩,冷汗开始往外冒,浑身泛起鸡皮疙瘩,不禁握紧了双手。   她看向男子,声音微颤“先生,你。。。。。。”   男子冷洌的双眼盯着忆童,神情莫测,发白的双唇抿得死紧,下鄂紧绷的线条显示他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他的身子靠在电梯壁面以支撑重量不让自己跌下。   两人都死死地看着彼此却无语,一个是因为惶恐惊讶无措,一个是因为担心对方忽然大嚷。诡异的气氛萦绕四周。    “叮”,电梯门应声打开,已到达一楼。男子迅速往外走去。忆童愣在原地,在电梯门即将关上之前才回过神来,快步走了出去。   她刚走几步,手臂忽然被一只手用力拉住,随即便被人抱紧在怀中!   忆童大吃一惊,猛抬起头,是他!刚才那个流血的男子!   忆童使劲挣扎,想大声疾呼,却被男子厚实的手掌捂住了嘴。她握拳捶向男子,随即听到头顶上传来闷哼的声音,估计是打到他的伤口了。   他紧搂着她,费力地压制着她激烈的反抗,双眼却紧惕地盯着不远处的警察。   他低下头,小声对她说:“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只要跟着我走到商场外的转角处就可以了。拜托你!”虽说是“拜托”,语气中却带着不容抗拒。   忆童稍停抵抗,心中暗忖:莫非他的伤口让他走不动了,让她帮扶一下?可是也不能这么唐突啊!再说现在这姿势也不象是扶,更像是抱!   她抬头正对上他的眼。那是一双很深邃的眼,墨黑的眸子透着冷冽的光,此刻正带着请求的意味看着她。说不上缘由,在一瞬间,她选择了相信这样一双寒清的眼。   他把她搂在自己的右侧,用她娇小的身子挡住了衣服的血迹,以稍快于平常的步伐,走出商场。当经过警察身边时,她明显感到他把她搂得更紧。她不解地看他,他只坚定地往前。   当他们走到商场外的转角处,他终于松开了忆童,手撑上墙壁,沉重地喘息。片刻,他转过头对忆童说“谢谢”   忆童马上转身就走,几步之后却停了下来。她回过身,有些担心地问“你。。。。。。还好吗?”    他用手捂住不断渗血的伤口,轻轻摇头,声音发哑“我没事,你走吧。”    “可是你的伤口在流血。。。。。。”    “不要紧,你不要管,走吧。”    “我。。。。。。我送你去医院?”忆童以试探的口气说道。   他咬牙忍下伤口翻腾的剧痛,有些不耐烦的大声说“不要管我!与你无关!”   自己的关心被无礼对待,忆童觉得心被刺痛了一下,她有些气恼地说“与我无关你干吗要我扶你!”   她想扭头就走,但那一下子从他伤口涌出的大量鲜血狠狠地刺激了她!   嗡鸣的救护车,惨白的小脸,干瘪的血袋,锥心的哭喊,当年的一幕,在她眼前清晰地掠过,让她的心开始发抖,手开始发颤,只觉全身血气涌上头顶。   她冲上前,激动地红了双眼“人只能活一次,你知不知道?!那么多人为了活着,愿意付出一切,你。。。。。。你却这样不珍惜。。。。。。”她哽咽地说不出话了。   他讶异地看着突然激动万分的她,看到那小鹿般清灵的眼里,不断打转的水珠危危欲坠,小脸因激动而绯红。   他垂下眼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忆童扯下扎马尾的发巾,黑亮的柔发瀑布般地倾下。她把它按在他裂开的伤口上阻止鲜血流出“你马上到医院去吧!”   “。。。。。。”除了自家的医院,他不能到别的医院,因为他身上还有未愈合的枪伤。    “你还不肯去吗?!” 忆童有些急了。    “我会去的。但请让我自己一个人去。”    她看他,他坚持。    在忆童转身走之前,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凌忆童”    “我。。。。。。梵司廷”    第十一章   梵家私人医院冷医生把镊剪,绷带卷往托盘里一放,扯下手中的白胶手套“好了。暂时死不了,下次我就不敢保证了,我也不管了。”埋怨之意尽显。   梵司廷坐在椅子上,赤裸的上身缠着一圈圈的绷带。他嘴角往上微微一勾,对冷医生的话似乎不以为意。   “总有一天要横尸街头!”说话的冷艳女子很是生气,把手中的水杯往梵司廷手里用力一放,些许溅出的水打湿了他的手背。   “呵呵,恐怕到时候,有人要伤心欲绝了哦,是不是啊,雪雅?” 宁枫懒懒地坐在单人沙发上,修长的双腿随意搭在茶几上,话中有话地笑道。    雪雅闻言,向来淡漠的神情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不着痕迹地掩饰过去了。而梵司廷只看着杯中轻晃的水面沉思,对宁枫的话毫无反应。   “黑豹让你过几天去见他,估计是要开始下一步的行动了。” 梵司廷随即抬起头看她。她在他对面坐下,右手把肩上的秀发拨向后,黑发在灯光下泛出的亮光让他思绪有刹时的恍惚,眼前忽然浮现那扯下发巾后倾泻而下的柔亮黑发。   “呵呵,他开始想你了呢!” 宁枫冷笑。伤还没好呢,就急着让他去送死了?   梵司廷面无表情,黑眸中闪着让人琢磨不透的冷光。   室内一时沉默。   宁枫站起“我走了。”    “又要去哪找乐子了?” 雪雅问。    “学校。怎么说我还是个学生吧。”自我调侃的调调,他说着便走了出去。    “这小子最近学校跑得挺勤快的嘛,莫非转性了?”冷医生边说边收拾医用工具。他拿起一块沾染了血迹的长方形布条,正准备扔到垃圾篓里。    “别扔!” 梵司廷看见了,忙出声阻止。那是那个女孩子的发巾。    他走过去,从医生手中接过发巾,拽紧在手中。    雪雅不解地看着他的举动。    宁枫正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忽然,身后有人喊住了他。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个子娇小的女生怯怯地站在那。这个女生身着碎花连衣裙,黑发绑成两根麻花辫分居左右,圆圆的眼睛似乎不敢正视他,苹果脸蛋染着嫣红。    “你。。。。。。你找我?”他不认识她啊?   女生欲言又止,手指互相绞紧,低头不语。   宁枫等了一会,不见反应,“哦,不是找我啊。”说着转身就走。   “哎,别走!我。。。。。。我就是找你的!”女生连忙出声。她小跑上前,羞涩地说“我。。。。。。我很喜欢。。。。。。喜欢你。。。。。。。你可不可以作我男朋友。。。。。。”说完,脸更红了。   宁枫稍稍一愣,接着就问她“你喜欢我什么?”   “。。。。。。全部都喜欢。。。。。。”   宁枫轻笑一声,手插进裤兜,歪着头,微眯着眼看她“你知道我的全部?”   “呃。。。。。。。大概知道。。。。。。”女生小声道,手指局促地的揪着衣服。   “知道了还能喜欢我?真难得啊!真是我莫大的荣幸” 宁枫受宠若惊地说。    女生觉得表白有望,很是欣喜地看着他。    “这么说,杀人放火,奸淫掳掠,酗酒吸毒,赌博斗殴,这些你都喜欢咯?”   女生愣愣地看着他好整以暇的笑脸,许久说不出话。    “谈情说爱多麻烦啊!我们直接去酒店开间房把事情做完就得了。走吧!”说着作势要拉她的手。   女生会过神来,惊慌又气恼“你,你太过分了!”转身掩面跑开。   宁枫摇头冷笑“多美好的少女情怀啊!”   忆童正在学生会办公室里整理资料,看到生活部的李小桃哭着跑进来,连忙关切地问“小桃,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吗?”   小桃只哭不言。忆童只能干着急。    “知情者” 欧阳琳在她耳边小声说“估计是告白失败了”   忆童安慰她“没事,没事的。小桃,别哭!天下好男人多着呢!那个人没眼光是他的损失!别伤心了啊!”   “可。。。。。。可是。。。。。他太过分了啦。。。。。。”小桃哽咽着把事情经过断断续续地告诉她们。   忆童有些吃惊,倒不是因为宁枫说的那些话,因为她对他的“好”口德早就有所领教,而是因为事件男主角是他。原来也有人喜欢他的啊?那个传说中混黑道,嘴巴坏,爱捉弄人的人。。。。。。   忆童想了想,问小桃“你。。。。。。为什么喜欢他呢?”   “。。。。。。因为他很帅啊。。。。。。”    忆童额头开始冒黑线“呃......除了帅呢?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吗?”   “恩。。。。。。他很会打架,可以保护我。。。。。。”泪眼朦胧中透着几分梦幻的期待。   忆童开始觉得她告白的失败是合情合理的了。。。。。。    第十二章   “啊。。。嗯。。。好舒服。。。再快点。。。用力。。。啊。。。好棒啊!”“宝贝,你让我太爽了!嗯。。。好紧。。。”两具汗湿滑腻的肉体像蛇般紧紧纠缠,舌头在彼此嘴里舞动,娇媚的呻吟,沉重的喘息,在情欲气味萦绕的房间里此起彼伏。。。。。。   “恩,这个男的身材不错。。。。。。哎哟,那个女的腿太粗了啦,那男的腰都快要被她夹断了,唉,真可怜!” 帛曼目不转睛地盯着宽大的液晶屏幕,上面正上演着让人脸红心跳的激情戏。她一边对戏中人物评头论足,一边拿起薯片往嘴里塞。   “所以说啊,做这种事一定要找个身材好的,不然就是活受罪!”没得到反应,帛曼用手肘碰碰旁边的忆童,“哎,你听到没有啊?给点反应啊。看这种片还像个死人一样的话,你就惨了!”   忆童此刻确实很想死。帛曼打电话给她说自己家有好看的文艺片,让她赶紧过来。很喜欢看文艺电影的她满心期待地兴冲冲跑来,没想到是看这种片!——在她家,这可是禁片中的禁片。责怪帛曼不该骗她时,帛曼还理直气壮地说“这就是‘吻’艺片啊!专门传播吻的艺术!”   片中男女主人公从片头“文艺”到片尾,而忆童也从头到尾把脑袋像鸵鸟一样埋在薯片包装袋中,没敢看屏幕一眼,从来都不爱吃的薯片此刻似乎成了世界上最美味的零食,让她没命地吃个不停。可惜耳朵不能用薯片堵住,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呻吟浪叫还是让她耳根发烫,双颊红艳。   帛曼看她那没出息的样,无奈地翻白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拜托!我纯情的白雪公主,这是很正常的‘教育片’好不好?瞧你一副看鬼片的样子!看了就来气!”    “哪里正常了?” 忆童低着头小声嘟囔。    “百分百正常!你以后不也要跟你的‘好’哥哥做这种事吗?”   忆童的脸轰地全红了,她把手中的零食往帛曼怀里一塞,站起走开。   帛曼扭头看她“怎么?生气了?”   忆童不搭腔,也不看她。   帛曼站起走过去,侧头瞧瞧忆童刻意躲避的脸,然后了然一笑,伸手去捏忆童红彤彤的脸颊“呵呵,原来是害羞了啊!你真可爱!”   天灰蒙蒙的,落叶被风卷起,在半空中旋转。一切都被笼罩在阴霾之中。来往的学生步履匆忙,都赶着在大雨来临之前到达各自的目的地。   忆童皱眉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心里既着急又无奈。她知道这场雨无可避免,但她又不得不把手上的资料在资料室关门之前送到。犹豫了一会,她一咬牙,决定速战速决,尽快在下雨前完成任务!   忆童怀里抱着一叠高度几乎到她头顶的文件袋,手臂还夹着一卷长长的设计图,有点艰难地走在路上。风吹乱了她额前的发,老遮住她的眼,她不得不老甩头把碍眼的头发甩开。就在她额头渗汗,双臂发酸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从她怀中把文件袋搬走。    “要拿到哪去?”并不陌生的声音响起。是宁枫。    “呃。。。。。。不用你帮忙了,我自己拿吧。。。。。。” 忆童不想麻烦别人。   宁枫不说话,只是斜着眼看她。   忆童只好说“资料室。”   两人把东西送到资料室后往回走。   忆童轻声道谢。    “举手之劳而已” 宁枫耸耸肩,“你干吗要当学生会委员?老干这种无聊的事很有成就感吗?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挤着进去。”   忆童笑笑“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们学生会委员。你认为我们只是学校和老师随意使唤的跑腿打杂的吧?我只想说,每个人都有自由选择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无可厚非,不是吗?”   “你的选择让你很快乐?” 宁枫看着她的双眼,想从中读出写什么。   “虽然不是百分百出自内心意愿的选择,但起码现在我不会觉得很难受。”忆童抬头看他“你的选择也不一定如你所愿,但是你还是会坚持下去,直到你发现它是对或错的那天,不是吗?”   宁枫若有所思地凝视她清澈的眼。   忆童抿抿唇,想了一下,决定还是把心中的话说出来“呃,那个,你。。。。。。你不该对李小桃说那样的话的。”    “哪个李小桃?”没听过。   忆童暗暗翻了个白眼,果然,他连人家的名字都没问!“就是对你告白的那个女生,扎着两根辫子的。”    “哦,是她啊。” 宁枫这时才想起,“你认识?我对她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吗?”    “就算你要拒绝别人,也应该委婉些,而不是。。。。。。”    “呵呵,不好意思啊,我不是什么白马王子,没你想象中那么温柔。” 宁枫冷笑着打断她。   她突然停下脚步,望着他沉黑的眼,神情认真“你是不够温柔,可你也没有你所说的那么坏。”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他冷冷道。   忆童摇头“我不了解。只是我眼中的你就是这样而已。或许,你也有自己不了解自己的时候呢?”   两人默默相视,心里都有所想,当雨滴打在他们身上时才回过神来。   来势汹汹的雨让他们躲闪不及,在跑了一段路后,宁枫拉着忆童跑进路边的一个电话亭里。    “该死的雨!说下就下!” 宁枫看着外面滂沱大雨不禁低咒。   两人都在拍打身上的雨水,但在窄小的空间里,拍落的水珠又互溅到对方身上,最后只好作罢。    小小的电话亭迫使两人靠得很近,几乎可闻彼此的呼吸。    一滴水珠打在忆童的额上,她抬头,发现水珠来自宁枫的头发。他的黑发正往下滴着水,沿着他脸部雕刻般刚毅的线条滑下,滑过隆起的喉结,随后在衣襟微敞的结实胸膛画出水痕。   看到带着几分性感的画面,忆童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头,转过身子。   她轻轻的一个转身,带出来的风让她身上的清香飘进了宁枫的鼻子,使他的注意力来到了她的身上。   她的长发也在滴水,晶亮的水珠挂在她的长睫毛上随着眨眼晃动。剔透的肌肤经过水的润泽更显滑嫩,嫣红的唇闪着凝光。   他的视线往下,不觉喉咙一紧,心中一颤。她的白色衬衣已然湿透,透明的衣料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单薄纤细的肩,线条优美浑圆的胸,小巧可爱的脐眼。及膝的裙裹出细长的腿型,连内裤的形状也隐约可辨。   他呼吸开始有些不稳,心中翻腾的热气让他觉得口干舌燥,不禁握紧了拳头。    第十三章   他忽然很想碰触她,想抱紧她,想亲吻她。他知道这很唐突,会吓到她,但此刻,他的视线只能紧紧胶在她身上,他的心在迫切寻找着释放渴望的出口。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清清嗓子,对她说“小青蛙,把眼睛闭上。”    忆童转身抬头,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    “呃,你睫毛上沾了东西。。。。。。”撒谎的声音有点沙哑。    “啊,是吗?” 忆童随即抬手要去拨自己的睫毛。   宁枫伸手阻止了她,带着命令的语气说“我帮你,闭上眼。”   忆童愣愣地看着他眸中暗闪的光,像受到催眠般,傻傻地缓缓闭眼。   他把两手撑在她身子两旁的玻璃壁面上,高大的身躯靠近,低下头,微烫的唇欺向她略带清凉的唇瓣。   忆童在黑暗中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拂向她的脸庞,紧跟着唇上被什么温软的东西贴上。她咻地睁大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俊脸。他竟然在吻她!!   慌乱羞恼的忆童使劲用手推他的结实胸膛,可是无济于事。她小手握成拳,用力敲打他厚实宽阔的背,他却纹丝不动。她猛地甩着头,想避开他不断索求的唇,他却不依不饶地紧紧追随。   他的大手扣在她的脑后,牢牢固定她不配合的小脑袋,狂野地辗转吮吸。她的芳香,她的软润,让他乱了心神,只想尽情地品尝专属她的味道。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她的头顶,让她无法思考。鼻间,口腔,满满的都是他的气息,她的四肢开始发软,心狂跳着就要蹦出来。   他双手收紧,把她娇小颤抖的身子锁在怀中,胸前感受到柔软的熨贴,不禁从喉中发出兴奋的一叹。   轰然的雷声让忆童刹那间找回了自己的意识,她用尽全身力气,猛然推开宁枫,下一秒,一个响亮的巴掌挥上了宁枫的脸,用力之大,使宁枫的头偏向一侧,也使她的掌心隐隐作痛。    “你。。。。。。怎么可以。。。。。。” 忆童颤抖着声音,眼圈泛红,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我想吻你。” 宁枫气息稍稳,凝视着她,认真地说。   想就做了?!完全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忆童泪眼朦胧地怒视着他,片刻,她旋身跑出电话亭。   宁枫一把拉住她的手,有些焦急地说“你可以打我,骂我,随便你怎样都行!是我的错!但是请你留在这里直到雨停,我走!过后要怎样找我算帐都行!”说完便把她推进电话亭,自己跑进雨中。   忆童看着他消失的身影,泪不可抑止地流下。。。。。。   唐浩走进凌家,问迎上来的黄妈妈“黄妈妈,小姐回来了吗?”   黄妈妈摇摇头“还没有,钟司机已经去接了。”   唐浩忧心地看着外面倾盆大雨“不知道丫头有没有淋着?”   正当他坐立不安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时,外面传来了车子的声响。他连忙跑出去看,是忆童回来了。她身上的衣服湿透,长发贴在发白的小脸上,不断地往下滴水,双眼迷蒙,嘴唇微颤,显得既狼狈又可怜。   唐浩吃惊地看着她“丫头,怎么被淋成这样?!黄妈妈,麻烦您拿干毛巾来!”   忆童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只站着瑟瑟发抖。   唐浩用手轻轻拍拍她有些冰冷的脸蛋,关切地问“丫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告诉浩哥哥,好吗?嗯?”   忆童摇摇头,还是不看他。   唐浩接过黄妈妈手中的毛巾,拉着她的小手走到沙发前一起坐下。他帮她擦拭湿发,柔声道“丫头,你先去洗个澡,然后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知道吗?”   忆童眼眶中打转的泪珠无声滑下,唐浩疼惜地把她轻拥入怀。    第十四章   因为患了重感冒,忆童三天没来学校,也让宁枫郁闷了三天。他每天早上都守在校门口——他打听到忆童早上都有课——想截住忆童。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那天无礼的侵犯,因为连他自己都搞不懂当时为什么那么冲动,但是他确实欠她一个道歉。可每次都等到上课时间过半也不见踪影,他只能郁闷地踩着地上的烟头。   在第四天,忆童终于来了。他欣喜地看到忆童从一辆奔驰里出来,他刚想上前,看到的情形却让他止住了脚步。   从小车的另一边下来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他走到忆童身边,低头对她说话,忆童边听边点头。不知那男子说了什么,忆童娇羞地笑了,随后男子用手轻轻捏了下忆童小巧的鼻尖,忆童的脸蛋愈加嫣红。   这看似情人间打情骂俏的一幕让宁枫心中很是不爽,甚至有一股上前把男子推开的冲动。   等男子驾车离开,宁枫快步上前,来到忆童跟前。一看到是他,忆童脸上余韵未尽的笑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让宁枫心里一阵受挫感。   忆童欲绕过他,却被他拉住了手臂。她使劲甩手,面有愠色“放开我!”    “听我说几句话,说完我就放。” 宁枫语气坚定。    “我不想听!”    “不想听也要听!”   忆童瞪着他,怎么会有这么蛮横霸道的人?!   宁枫叹了口气,面带歉意“那天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   忆童把脸撇向别处不看他。    “我是真心诚意地向你道歉。”   忆童依然沉默不语。   他得不到回应,有些急了“其实也不能全怪我啊,当时的情景。。。。。。还有,你不该穿那么少的。。。”   这还倒是她的不是了?忆童听了心中更气,用力地甩开他的手。    “你。。。。。。。” 宁枫实在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取得她的原谅,脱口而出“要不,你再强吻我得了!”   他的声调稍高,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忆童很是羞恼“你这个无赖!你,你根本就不是真的道歉!”转身跑开。   宁枫无奈又烦闷地在原地叹气。   梵司廷一进门就看到宁枫无精打采地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在周末能看到你,真是难得啊!”他从壁架上取下一瓶酒,熟练地打开,为自己和宁枫各倒一杯,递过去。   宁枫接过,一饮而尽,片刻后,站起,拿起酒瓶就猛灌。    “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烦?” 梵司廷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一些无聊的事情。”   梵司廷嘴角勾起“为无聊的事情而烦恼的人不是更无聊?”    “随你怎么说。” 宁枫没停下动作,“最近,蟒蛇的人似乎盯得你很紧。”   梵司廷不以为意地笑笑“上次的失败让他们很不甘心吧。”    “那你准备如何反击?”    “呵呵,有道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是吗?”他手指把玩着酒杯,眼中透出阴冷的光。   一本彩色封面的刊物吸引了他的目光,他随手拿起“‘校园月刊’?什么时候你开始看这些书了?”   宁枫不答,因为他是冲着封面人物才去买这种平时绝对不瞄一眼的书的。   梵司廷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月刊的封面,瞬时愣住了。是她!   稍稍平息心中的惊讶,他问“这封面上的女生是你学校的吗?”   宁枫撇了月刊一眼,“是。”那个害他窝在家里喝闷酒的罪魁祸首。   梵司廷若有所思地看着封面上回眸嫣然而笑的她。。。。。。   “忆童,忆童,快出来!赶紧!赶紧!” 帛曼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外朝里边火烧火燎似的喊着。   忆童走出来,不解地看她“怎么了?干吗这么急着找我?”   “还怎么了?!天都快塌下来了!你知不知道!?” 帛曼激动万分,眼睛睁得老大。   看惯了她的大惊小怪,忆童笑笑“天塌下来我就当棉被盖呗。”   “我看你待会儿还笑得出来!你知道我来学校时看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不知道。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么荣幸地被苏小姐看到了?”   “我看到一个男人亲密地跟一个女人走在一起,男人还跟那个女的说说笑笑,甜蜜得很!不用说,那个女的肯定是狐狸精转世!”   忆童迷惑地看着她,不明白这个奇怪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帛曼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那个男的,是你的‘好’哥哥!”   忆童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脑子有那么一瞬停止了思考。几秒的空白过后,才说“不。。。。。。不是吧?”   “不是‘爸’,是‘妈’!” 帛曼大声地说,“我看得一清二楚!那个人要不是唐浩,就让天塌下来砸死我吧!”    “就。。。。。。就算是他,或许,或许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忆童心里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相信。   看到忆童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帛曼更急了“或许什么呀?没有或许!真要捉奸在床你才信啊?!我就说嘛!爱他就该早点跟他讲嘛!老是那么忸扭捏捏,不明不白,现在好了吧?!”   忆童紧咬着下唇不吭声。   帛曼继续义愤填膺地批判“唐浩这小子也真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改天我就送他一记平底锅砸头!”   忆童听不进她的话,心里乱糟糟的一团。   这时,一个女生向忆童走来“忆童,外面有个男的找你,快去吧。很帅哦!”说着还暧昧地朝她眨眨眼。   忆童下意识地应了声,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走出去。   帛曼满脸的狐疑,很帅的男人?难道不止是唐浩出轨,连忆童也出墙了?这对纯情的金童玉女是怎么了?莫非天真要塌下来了?    第十五章   忆童按照同学所指的方向来到了校园的西边。她四处张望,却不见人影。就在她开始纳闷的时候,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厚实而略带磁性。   “凌小姐?”   忆童回过头,满是意外的晶亮眼眸里映出他的样子。凝黑的眼,高挺的鼻梁,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一身黑衣,挺拔的站姿,当他走近时,风轻扬他的发。   “是你?”忆童记得他,那么不平常的相遇自然不会轻易遗忘。   看出她还记得他,梵司廷笑笑“是我。”    “呃,那个,你的伤好些了吗?”当时他一身的血,现在还历历在目。   梵司廷笑笑“好多了,多谢关心。”    “那就好。以后可要当心点啊,人的身体经不起伤害的” 忆童是真的希望他能爱惜自己的生命。   一个才第二次见面的人对他说这样的话,让他心中泛起了暖意。   “谢谢你那天帮了我。”他真诚地道谢。   忆童微笑着摇头“没什么。”   两人相视而笑。   梵司廷从口袋中掏出一根发巾,递到她面前“给你。”   忆童接过。那是一根新的发巾,却与她原来的一模一样。   “谢谢。”   “不用,那本来就是你的。”   “这个不好找吧?”   梵司廷笑而不语。确实不好找。   “还是要谢谢你。”忆童抚着发巾柔声道。那是她最喜欢的发巾,是浩哥哥送她的,她还清楚地记得他亲手为她扎上时的情景。   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眼中滑落,然后是更多,像断了弦的珠子,无声坠下。   梵司廷一时慌了神。怎么无端就哭了?    “你怎么了?” 梵司廷有点无措。   忆童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她是怎么了?怎么就哭了呢?   她只觉得心里好酸,好难过,好不安。就为了帛曼那未经证实的话吗?就为了那勾起回忆的发巾吗?从什么时候起,她对浩哥哥的情变得如此之深,经不起丝毫的刺伤?   “对。。。。。。对不起。。。。。。我。。。。。。”她胡乱地抹着泪。竟在一个并不熟识的人面前如此失态!可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梵司廷看着她剔透的泪,微微泛红的鼻尖,轻颤的细肩,忽然心中变得难受,可从来都没有安慰过别人的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默默地站在她身边,听她细微的轻泣声。   风拂过,扬起他的衣角,她的发,吹不散心中别样的愁绪。。。。。。   忆童用手背轻拭泪水,有点羞赧“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梵司廷笑笑,摇头“没事。想哭就哭,挺好的。”   忆童低着头小声道“其实我不爱哭的,真的。。。。。。”   看到她可爱的模样,梵司廷黑眸含笑“我相信。”    “呃,我可以叫你忆童吗?”   忆童点头。   “忆童,可以跟你交个朋友吗?”等待着她的回答,心竟稍带忐忑。   忆童粲然一笑,星眸闪烁“好。”   凌家客厅凌庭儒坐在沙发上,看着手中的资料,片刻,抬头问坐在对面的唐浩“近来有什么情况?”    “最近蟒蛇那边似乎在对黑豹穷追猛打,伤亡不少。” 唐浩答。   凌庭儒冷笑一声“呵,原来是狗咬狗啊?怪不得他们都不来招惹我们这边了呢!你们警方介入了吗?”   唐浩摇头“像这种黑吃黑的恶斗,除非伤及无辜百姓,警方一般都不愿插足。”   “呵呵,其实你们是在坐山观虎斗,然后渔翁得利是吧?”精明的凌庭儒怎会不知道警方的想法。   唐浩笑而不语。确实,这不失为一个削弱黑社会势力的好时机。   很多年前,也就是从黑豹的父辈开始,黑道势力异军突起,势力范围迅速扩大,黑帮人数激增。到了黑豹接任,黑道力量更是以前所未有的迅猛势头极力扩张,不仅仅是经济领域,甚至蔓延到政府、司法、警力部门,黑钱洗白,再投到扼要工程,利用千丝万缕,盘根错节的关系,掌握着无法估量的财力,权力,让政府,警方不得不警惕,可彻底铲除又无能为力,一直是个头疼的问题。近年来,原属黑豹部下的蟒蛇因其野心无法满足,干脆另起炉灶,带着自己的弟兄另辟天下。随着势力的增强,蟒蛇与黑豹的利益冲突越来越严重,帮派恶斗愈演愈烈,到了最近尤为严重。蟒蛇想趁黑豹与政府在争一个重大工程发生过节时,给黑豹致命一击,黑豹又岂是泛泛之辈,自然是回以有力的反击,而警方则想让他们相互牵制,相互削弱,也好除去眼中钉,心头刺。   他们正说着,忆童回来了。   她看到唐浩,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不看他“爸爸,我回来了。”    “嗯。童童,黄妈妈说煮了你爱吃的甜品,你快去吃吧。” 凌庭儒用一贯宠溺的声调说。   忆童摇摇头“我不想吃。爸爸,我先回房间了。”   “累了吧?那就去休息吧。” 凌庭儒目送她走上楼。   唐浩心里有些纳闷,她既没有像往常那样甜甜地向他打招呼,也没有跑过来顽皮地扯他的领带,甚至看也没看他一眼,她在生他的气吗?   凌庭儒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笑“哎,小女生的细腻心思,咱们是摸不透的。”   忆童在桌前坐下,趴在桌面上,看着相框里她与唐浩的合照发呆。    “哒,哒,哒”,是唐浩在敲门。    “丫头,是我。”   忆童不应。    “。。。。。。丫头,我进来咯。”说着,他轻推开虚掩的门,走到忆童身边。   他温和地注视着忆童“丫头,怎么了?在生浩哥哥的气吗?”   忆童鼓着小嘴,摇头。   唐浩伸出大手,抚上她柔滑润泽的发“丫头生我的闷气,我会很难过的。”   忆童沉默片刻,转过头看他的双眼,那里依旧满是让她沉溺的温柔。    “浩哥哥,你。。。。。。”她欲言又止。    “嗯?” 唐浩用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忆童思索了一下,问“浩哥哥,你曾说过,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是吗?”    “是的。” 唐浩点头。    “可。。。。。。可是,浩哥哥,你总有一天会结婚的,不是吗?到那时,我。。。。。。”   唐浩微微一愣,也有些了然“丫头是担心我会离开你吗?”   忆童抿紧嘴唇不语。   唐浩轻笑,用手指点点她的鼻尖“浩哥哥会结婚,也会永远陪着你。”   亲耳听到他说会结婚,忆童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隐隐作痛。同时她又有不解,这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他的话总是那么难以理解呢?她是完全地迷惑了。。。。。。    第十六章   “忆童,你又拉错了啦。。。。。。”小渔停下弹奏,无奈地看着忆童。这是第几次了?瞧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半个小时的练习因她的出错断断续续。   忆童面带歉意“对不起,我。。。。。。”   小渔摇摇头,合上钢琴的琴盖“算了,看你一副状态外的样子,今天就练到这吧。不过,忆童你要赶紧调整好心态哦,毕竟汇报表演的日子就快到了。”说着走出了练习房。   忆童心事重重地站在原地。其实她也很讨厌这个样子,觉得自己像个笨蛋,可就是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想浩哥哥的事,想自己的感情,想无法预知的将来。。。。。。   她把小提琴重新搭上肩头,琴弓滑动,四弦轻颤,纯音流淌,悠扬而略带忧伤。   宁枫走进练习房,静静地站了一会,看着她纤细的手握着琴弓,画出流畅优美的无形线条,恬静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    “为什么不开心?” 宁枫忽然开口。   琴音嘎然而止。忆童没有回头看他,只淡淡地说“因为你来了。”   宁枫无奈地笑笑,走到她面前,侧头看她,带着试探性的口气问“你还在生我的气?我都已经跟你道歉了。”    “如果那算是道歉的话,世界上应该不会有‘原谅’了吧?”   看她板着的脸,宁枫有些气恼地说“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他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地请求一个人的原谅,而那个人还死不领情。   忆童转过身,眸中透着一丝异常的冷漠“我的原谅很重要吗?你何必在乎?”   他该死的在乎极了!他在心中暗骂自己。忆童对他的躲避,冷眼,气恼,都让他结郁于心,坐立不安,恍然惊觉,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占据了自己心中的某一方。    “难道你要一直这样?” 宁枫很不甘心。    “为什么不?本来我跟你就没什么交情,不是吗?” 忆童冷言。   忆童看到受伤的神情在宁枫脸上一闪而过,心中泛起一丝内疚。其实她并不想这样冷言冷语对他的,只是抑郁的心情迫切地想找个出口发泄。   宁枫垂首沉默片刻,然后抬头直视她的眼,神情严肃“你真的不肯原谅?”   忆童侧头避开他逼视的目光,小声的说“除非你能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说着收拾好东西匆匆离开。   宁枫一言不发,呆望着那逃跑似的身影。   “你说,浩哥哥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忆童手拿着手机,一脸迷惑地说。“、“有两个可能性,”手机里传来帛曼的声音,“一是他就算结了婚,还是一样陪着你,不过是把你当成妹妹那样;二是他先娶一个,再让可怜兮兮的你做小的,他尽享齐人之福”    “啊?” 忆童的小脸皱成了一团。两个都是坏透了的猜想。    “放心,到时候我会给你出谋划策,同心协力地对付那个狐狸精,早日把你扶正的!” 帛曼一副很讲义气的样子。    “你讲到哪里去了?!” 忆童无奈。   帛曼声量顿升“小姐,拜托!同一个问题你问了我三个小时,你还期望我能有什么金玉良言?!虽然你的终生幸福很重要,可我的电视剧也很重要啊!今天是大结局啊!求你了,饶了我吧!我不惜背上背弃好友的罪名,宁愿改天负荆请罪,也要把我的大结局给看了!就这样了啊。拜拜!”   没等忆童反应过来,那边就把电话给挂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患难见真情”啊。。。。。。   正当忆童叹息她们脆弱的友情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   忆童有些纳闷地按下接听键,因为她很少接到陌生电话“喂,你好。请问。。。。。。”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手机里的大吼给打断了。    “你终于讲完一千零一个故事了吗?!” 宁枫火大地吼道。他不停地打她的手机,听到的都是“该用户正在通话中”,整整过了三个小时,还是“忙”。他的耐性被磨尽,火气渐升,恨不得把手机砸到墙上。   听出是宁枫的声音,忆童很是惊讶“怎么是你?!你。。。。。。你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码?”    “除了守校门的大叔,全校的男生都有你的手机号!随便问一个不就知道了!” 宁枫没好气地说。还真是个大众情人啊!   忆童更是讶异地张大了嘴巴。    “你现在马上到公园来,就是上次碰到那个乱咬人的小孩的那个地方。”   他硬邦邦的命令语气让忆童心中不爽。    “为什么要去哪里?”    “你来了就知道了。”    “我不去!”凭什么要她听他的,任他招之则来,挥之则去?    “你。。。。。。”眼看来硬的不行,宁枫便缓了口气“我拜托你来一下。。。。。。”    “不去。” 忆童很坚决。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在忆童打算挂电话时,耳边传来一句“我会在那一直等,直到你来为止。”他说完,便不容分说地挂了忆童生气地瞪着手中的手机。他爱等多久就等多久,反正她是不会去的!    第十七章   忆童与往常一样在书房里看书。   平时,这是她最享受的时刻。在宁静中,灯光下,思绪随着文字起伏,在字里行间漫游,品味书中的世界,感悟现实的人生,偶尔喃念几句辞工句丽的对白,心亦随之沉静平和。   然而,此刻,她的心却不再平静。墙上复古的钟嘀哒作响,在她耳中是那么清晰,让她觉得烦躁。眼睛虽然盯着书,可没几个字真正地进入她的脑海。   他真的会一直等吗?这个念头时不时地冒出来,让她无法凝神。她使劲地甩甩头,作深呼吸,想把这事彻底忘掉,可是无济于事,他最后那句语气坚决的话就是在她的脑中回响,挥之不去。   她开始有些生气。既气自己干吗要在意他,也气他为什么要招惹她。   当时钟的指针重合在“11”上,忆童合上没翻几页的书,打算回卧室睡觉。   她看向窗外,晚风轻起,扬起落地窗的一席白纱,脑中恍惚浮现那天他站在梧桐树下有些落寞的身影。    “唉!笨蛋!笨蛋!我真是个笨蛋!”她不停的用握成拳的手背轻敲自己的头,片刻后,回到房间穿上外套,快步走下楼。   黄妈妈正巧走到客厅,看见忆童匆匆忙忙地走到门口。    “小姐,这么晚了还出门啊?”平时她是很少晚上出去的。    “呃,有些急事。”    “那我去叫钟司机来吧。”    “不用麻烦他了。我很快就回来的。”说着往外走去。   忆童从计程车上下来,走进公园。夜晚的公园没有了白日的喧嚣,只有偶尔传来的情侣间的甜蜜细语。   她很快就看到了他。他倚在树干上,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听到了脚步声,宁枫迅速抬头望去,随即嘴角勾出弯弧,眸中闪过一丝欣喜。   他走向她,看着她没有说话,嘴角的笑却越来越明显。   看着他胜利般的笑,忆童开始后悔自己的心软。   “你叫我出来到底要干吗?”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责怪意味。   “你把手伸出来。”   忆童盯着他,没动。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叹气“放心,我不会趁着月黑风高把你的手砍下来的。”    “量你也不敢。” 忆童小声嘟囔着,将手伸到他跟前。   他把一个瓶子放在她的掌中“给你,这是你要的星星。”   忆童低头看手中的瓶子,不由得愣住了。   那是一个仿水晶的玻璃细口瓶,晶莹剔透,瓶中飞舞着数十只荧光闪烁的萤火虫,在黑夜中,在晶透玻璃的折射下,那点点流动的亮光格外璀璨。虫儿飞动缓慢,犹如漂浮在瓶中,时不时画出瞬间即逝的光弧。荧光忽明忽暗,如同闪烁的星。    “好漂亮。。。。。。” 忆童不禁喃喃出声。   宁枫看她凝视瓶子的琉璃眸子光蕴闪动,心中很是得意,黑瞳里满是笑意“怎样,我已经把‘星星’给你摘下了,这下你原谅我了吧?”   忆童闻言,看看手中流光彩溢彩的瓶子,又抬头看看他,嘟起嘴“你用它来糊弄我啊?”   宁枫笑脸一绷。   行不通吗?他可是跟电影里学的。女主角撒娇要天上的月亮,结果男主角就把盛满水的盆子端到女主角面前,指着水中的月影说“我弄下来了,你拿去吧。”然后女主角娇笑嫃怪一声“你真坏”,扑到男人的怀里。   为什么眼前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呢?宁枫有些气馁,剑眉微蹙。   其实,对于他道歉的诚意,忆童已了然于心。自己随便说说的一句话,他却当真了,还煞费苦心地找来“伪星星”,她再怎么小气也不该执拗下去了,可是女孩的矜持又让她无法很轻松地说原谅。   她低头,手抚着瓶壁,小声地说“这个。。。。。。我收下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宁枫有一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   忆童注视了“星星”好一会儿,轻轻拧开瓶盖,得到解放的萤火虫纷纷从瓶中飞出。   宁枫惊讶地看着忆童的举动,不解地问“为什么让它们飞走?”   忆童看着缓缓上升的萤火虫,声调平缓,神情专注“你知道吗?萤火虫成虫了以后,平均只能活5天。如果连这短暂的时间也被困在瓶子中的话,那就太可怜了。”   “可是,你不是喜欢吗?它们飞走了,你就再也看不到了。”   忆童微笑“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放它们自由。”   宁枫沉默,良久,有些自嘲地笑笑“那他肯定很恨我。”    “他?”    “。。。。。。”   忆童看他不想解释,也不多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萤火虫在两人身边飞舞,渐渐地散去,闪光朦胧在夜色中。   宁枫的视线回到忆童身上,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喜欢就放它自由。。。。。。我想我没有这么伟大。”   忆童侧头,小脸满是不解。    第十八章   黑暗笼罩四周,一片死寂。他找不到出口,只能在原地任由阴冷侵蚀。隐隐约约地传来钢琴声,由远及近。他循声走去,似乎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他加快了脚步。光亮的范围不断扩大,朦胧中,他看到了一个弹钢琴的女人。女人优雅地转过头看他,扬起温柔的笑“司廷。。。。。。”他想回答,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瞬间,女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血在她身下曼延开来,地面染上触目惊心的鲜红。他跑过去,眼前的情景却忽然消失了。他迷惘地看着四周,什么也没有。   梵司廷睁开眼,望着一室的漆黑。已经好久没有作过这个梦了,为何如今又会重现?他在床上坐起,不小心牵扯到了身上尚未痊愈的伤口,有点吃痛地皱了下眉头。   人只能活一次,你知不知道?!没有来由地,脑中想起了这句话。   他忽然好想见她,想看她的笑,听她的声音。。。。。。   忆童刚走出校门,就看到了挺拔的身子正靠在车门上的梵司廷。她有些意外地走上前“你还好吗?你怎么在这儿啊?”   “还好。”梵司廷笑笑,“呃,我刚好经过这里,就想看一下能不能碰上你。”第一次为了见一个人撒这种慌。   忆童笑眯眯地看着他“那我们很有见面缘哦!”   也只有纯真的小女生才会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凑巧的事了,天知道他已经在这等了两个小时了。他看着她笑得弯弯的眼,翘翘的唇,心中很舒畅。    “你现在是要回家吗?”    “不是。” 忆童摇摇头,“我现在要去买点东西。呀!差点忘了给钟司机打电话让他来接我了。”说着便在包包中掏手机。   梵司廷见状,忙说“我载你去吧。”   “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不用了,谢谢。”   “一点也不麻烦。”他转过身,打开车门“请上车吧。”   既然连车门都打开了,忆童也不好拒绝了。她轻声道谢,告诉他地址,上了车。   坐在舒适的座位上,忆童有些好奇地问“ 呃,我可以知道你从事什么工作吗?”   梵司廷手握方向盘,侧头看看她“怎么,怕我把你给拐卖了吗?”   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忆童有些意外“不是的,我只是。。。。。。”   梵司廷眼中带笑“我开玩笑的。”看到她微微鼓起小嘴,笑意更浓。    “我做的工作很多。”这是实话,作为头头的他确实要负责很多事情。    “很辛苦吗?”像她爸爸和浩哥哥,平时都很忙。    “还行。能应付过来。”虽然有时身心疲惫。“你要去买什么?”他刻意转移话题。    “松香,涂抹在琴弓上的那种。”    “小提琴?”    “嗯。” 忆童点头,“过两天我们学校音乐社团会有一个演出,你要是有空的话,欢迎你来观看。”    “好,我会去的。” 梵司廷承诺。那意味着可以再次见到她。   忆童和梵司廷从商店走出。在走下台阶时,忆童慢下了脚步,有些犹豫地回头看看商店。   梵司廷发现她没有跟上,便停下,转身问道“怎么了?”   忆童连忙看向他,摇摇头“没什么。”说着刚想迈步,身后经过一群嘻哈打闹的小孩子,其中的一个猛撞了她一下。她重心不稳地向前倒去,在她惊叫一声,以为自己就要跌倒下去时,一双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忆童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好险!然而,下一秒,一上一下地站在台阶上的两人都呆住了。   他右手扶住了她的左臂,而他的左手不偏不倚地放在了她的右胸上!她下跌的趋势猛烈,使他厚实的大掌牢牢地罩住了她柔软的胸部。   吃惊,尴尬,羞涩,不知所措,一下子全涌上了忆童的心头,只觉得脸火辣辣地烫。   梵司廷也愣住了,脑子似乎有一刹那的空白,全身的感觉都集中到了掌中那软呼呼的触感。   很快,他放开了手,她站直了身子,却都没有直视对方。   他干咳一声,声调有些不自然“呃,你,没事吧?”   忆童垂头,低得不能再低,声音细小并有些结巴“没,没事,谢,谢谢。。。。。。”   梵司廷瞟到她通红的耳根,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还能说什么?难道说“不用谢,其实我也赚到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忆童抬起头,小脸红艳艳的,始终不敢看他的脸,匆匆说道“那个,谢谢你陪我买东西。我现在要回家了,不麻烦你了,再见!”说完,不等梵司廷发话,就快步地走下台阶,招手喊停一辆计程车,像有鬼在后面追她一样,飞快的逃离了“案发现场”。   梵司廷来不及说一句话,只能看着她匆匆离去。。。。。。    第十九章   他看着自己的手发呆,那上面似乎还留着柔软如棉的触感,她因羞涩而红艳如霞的小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发现自己想要得更多,这种前所未有的渴望让他觉得很惊讶。原来,他的心还有渴望的时候啊。。。。。。   门被打开,雪雅走了进来“在想什么呢?”   梵司廷蓦然回神,看向雪雅“你来了。”   雪雅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把一支手枪放在桌面上“这是最新的货。”   梵司廷拿起手枪,仔细地看,掂量了一下,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动,手枪在他手上划出完美的圆弧“不错。吴易这次挺有眼光。”   雪雅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神情有些忧虑“他们搞这批货时,不知怎的泄露了风声,结果跟尾随来的条子开火了,吴易他们伤了几个,条子那边也是。”   梵司廷眉头微蹙“结果?”   “还好问题不大,都脱身了,货也安然无恙地送来了,只是。。。。。。”   “只是条子今后肯定采取反击行动,是吗?” 梵司廷接过她的话。   雪雅点点头“我担心同时对付两个敌人,我们会吃不消。。。。。。。”   梵司廷冷笑一声“吃不消的会是他们。”    “对了,宁枫那边进展如何?”   “还行。” 雪雅伸手拢拢长发,微微一笑“不知道这小子最近怎么了,老是干一些反常的事。不久前还到处找萤火虫呢。八成是用来讨女孩子欢心的吧”   梵司廷笑笑。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大后天应该没什么事吧?”   雪雅想了想,说“如果这两天把条子那边的事情搞定的话,应该没什么特别的事,怎么,你有特殊安排?”   梵司廷只笑不语,左手轻握起来。。。。。。   忆童心急如焚地来到警察局。刚刚从电视新闻中得知警察与偷运军火的人发生枪战,有数人受伤,她的心就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浩哥哥有没有在现场,有没有受伤?!带着一颗焦急万分的心,连电话也忘了打,就匆匆地赶到警察局。   局里的一些人认识她,就把她带到了唐浩的办公室。   透过透明的玻璃,她看到了毫发无损的浩哥哥,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然而,下一秒出现的情景让她心中一窒。   一只细长的手搭上了唐浩的肩膀,手的主人是个身着警服的清秀女子。瓜子脸,秀眉,红唇,身段苗条,最让人注目的是她举手投足间的干练,精明的气质,有着一种成熟的美,她正与唐浩说着话,两人的关系看似很亲密。   忆童踌躇在门外,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唐浩看到了她,有些惊讶。他走出来,看着她“丫头,你怎么来了?”   “我。。。。。。我看到新闻,说有警察受伤了,我担心你,就过来看看。。。。。。”   唐浩笑笑,用手揉揉她的发“傻丫头,你打个电话给我不就行了?”   忆童低头,没回答。   那位女警察走过来,与忆童打了声招呼,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然后凑到唐浩耳边低声说“这就是你的公主吧?”   唐浩笑而不语。   他们的窃窃私语让忆童心中更是难受,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女警走后,唐浩拉着忆童来到沙发前,让她坐下,忆童不肯。   “怎么了?” 唐浩有些奇怪地看着她板着的脸。   “我。。。。。。” 忆童话还没说出来,大颗的泪珠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因为担心他而积压的情绪,因为看到她而泛起的难过,一下子就爆发了,让她措手不及,只能委屈地哭泣。   唐浩看到她梨花带雨的脸很是心疼。他双手轻抚上她的颊,拇指抹去她的泪珠,不断地安慰“别哭了,傻丫头,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吗?没事的,没事的,乖,别哭了啊。。。。。。”   办公室外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这个无比温柔的男人真的是他们那个成天一脸严肃,不苟言笑的头吗?    第二十章   梵司廷心情愉悦地走下楼梯.    今晚忆童将参加学校音乐社团的汇报演出,他因可以再见佳人而心带兴奋.    华叔从大门走进客厅,看到了嘴角含笑的梵司廷“少爷,你要出门?”   “嗯.” 梵司廷随意地应了一声.他看到华叔有些凝重的神色,便问“有事吗?”   “大哥让少爷过去一趟。。。。。。估计是为了那个计划。”   梵司廷眼神一暗,笑容迅速隐去,缄默,随后抬手看看腕上的表,眉头微蹙。   片刻,他大步流星走向门口“走吧,华叔。”   在人声嘈杂的后台,宁枫从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表演者中穿过,四周张望,却寻不到忆童的身影。渐渐他心生不耐。这小青蛙乱蹦到哪去了?!寻觅无果,他转身向练习房走去。   在练习房里,他看到了她。   她站在钢琴旁,两根发带巧妙地将她的黑发缠出俏丽的发型,一袭纯白丝缎连衣裙,裁剪精细、合体,把她纤腰,翘臀,丰胸的柔美线条显露无遗,斜肩的设计让香肩微露,为无暇的纯洁增添了一丝魅惑的性感。   宁枫直勾勾地看着她。他欣赏她的美,但想到她将站在舞台上,让别人也将她的美好一览无遗时,心中又有些不爽,他希望是“独享”而不是“共享”。   “怎么躲在这?”宁枫走上前,“演出不是快开始了吗?”   忆童朝他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神情沮丧。   宁枫凑上带着捉弄笑意的俊脸“怎么,怯场了?所以躲在这发抖?”   忆童给他一个有气无力的白眼,叹了口气“我的搭档小渔来不了了,她爷爷病发进了医院,她赶过去照料。。。。。。”    “所以?”    “所以,没了钢琴伴奏,我也无法完成表演节目了。。。。。。”忆童有些无奈地耸耸肩。   宁枫抿着嘴唇,食指关节轻扣钢琴盖子,沉实的声音在安静的练习房中格外清晰。   良久,他抬头,看着忆童,带着惯有的坏笑“小鱼不在了,就让我这条大鱼来拯救你吧!把你的谱本给我。”   忆童愣愣地递过谱本,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宁枫接过,仔细地看了一下,然后坐下,掀起钢琴盖子,修长的手指轻巧弹动,一串悦耳的琴音流淌而出。他笑眯着眼看着一脸惊讶的忆童“还愣着?我们只有30分钟的练习时间了哦!”   “你要帮我伴奏?!”忆童不可置信地睁圆了眼。   “有何不可?”宁枫不以为然地挑挑眉,“不过我肯定得带着谱本上台,这么长我可记不下。。。。。。”   俊男美女的组合从来都是制造轰动的最佳因素,更何况是乖乖牌和问题分子的搭配。宁枫和忆童的演奏使台下的师生都诧异得目瞪口呆。忆童出色的琴艺是众所周知的,并不是大家讶异的原因。让大家下巴掉地的是平日吊儿郎当的宁枫竟然神定气闲地在台上弹奏钢琴!纯熟的指法,流畅的乐音,让人瞠目结舌。   而忆童亦在心中暗暗惊叹。他只和自己练了30分钟,现在竟然能与她配合得天衣无缝,可见他钢琴功底之深,非一朝一夕所能练就。他到底是出自怎样的一个家庭呢?   表演在一片掌声中谢幕。   忆童坐在后台发呆,宁枫看她一副尚未回神的样子,就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哎,小青蛙冬眠醒了吗?”   忆童眨眨眼,反应过来“呃,你。。。。。。钢琴弹得很好。”   宁枫笑笑“过奖。不过,我允许你崇拜我!”   忆童暗自翻白眼。    “谢谢你帮我伴奏,让我完成了表演。”这点还是得感谢他的。   宁枫坏坏地一笑,低头瞅着忆童“打算以身相许?”   忆童鼓起腮帮子瞪他。   他一副很委屈的样子,摇摇头叹道“这种不实际的‘谢谢’有什么用呢?”   忆童正愁不知说什么好,忽然想起以前他帮她贴通告随后趁机偷亲她的脸,她连忙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双颊,圆溜溜的大眼警惕地看着他。   宁枫看到她的举动,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放心!我不会偷袭你的!同样的伎俩我怎么会用两次呢?”他靠近她,盯着她的双眼,黑眸里闪着不可琢磨的亮光,压低嗓音“等我想好要什么谢礼时,再告诉你!”   这时,忆童包包里的手机响起。她连忙走过去,打开包包,拿出手机一看,是梵司廷的号码。   忆童来到学校附近的空地。她四处张望,在夜色中寻找梵司廷的身影。不远处,站着一个高挺的黑衣男子,是他。   忆童快步走上前,脸上带着甜笑“你来了!”   梵司廷有些失神地看着身着雪白衣裙的她像个天使般朝自己走来,直到她的笑颜靠近眼前才蓦然回神。   他略带歉意地笑笑“对不起,我来晚了。没能看到你的表演,真遗憾。”   忆童摇摇头“没事、没事。你怎么忙还抽空来到这,已是很不容易的了。”   梵司廷眼中透露着少见的柔和。   然而,下一秒,警觉的他凌厉的双眼看到了在忆童背后远处一个躲闪的黑影。是蟒蛇的人!竟然跟踪到这来了!   梵司廷脑中虽然正在迅速转动设法处理眼前的状况,但看向忆童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水“呃,为了表达我不能遵守诺言的歉意,我送你一份小礼物,如何?”   忆童有些意外地愣了一下“不用!这根本没什么!怎么能让你送我礼物呢?”    “嘘。”梵司廷竖起食指靠近她的粉唇,示意她不要说话,“你先把眼睛闭上。”   忆童看了他一会,缓缓闭上双眼。   就在她完全闭上眼的那一刻,梵司廷以惊人的速度从自己的外套内侧拔出手枪,举起,越过忆童的肩膀,瞄准了她身后的黑影。在路灯下,裎亮的枪壳闪着与他的眼里一样冷冽的光。   那跟踪的男子没料到自己已被发现,当看到枪口对准自己时,赶紧往身边的建筑物躲去。   忆童闭眼等了好一会,却不见动静,不禁歪着脑袋问“好了吗?”   梵司廷估计对方不敢贸然出手,便将手枪迅速插回枪套,收敛眼中的阴冷,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打开盒盖,拉起忆童的一只手,把小盒子放到她手中“好了。”   忆童睁眼,低头一看,惊呼“这、这个不就是。。。。。。”   梵司廷点点头,但笑不语。   这是那天他陪她到商店买松香时,她看上的一个精美玲珑的水晶小提琴。当时她看了很喜欢,但是因为价格太高而犹豫了,最终还是没买,所以在走出商店时才会频频回头,以致发生了“意外”。想到这,忆童的脸不禁渲染桃红。   “谢谢你。”没想到他竟注意到了。忆童抬起凝水明眸看他,笑颜娇艳。   凝视着她,梵司廷心中忽然涌现一个让自己也吃惊的念头,希望她的笑容能永远为他而绽放。。。。。。    第二十一章   帛曼推开房间门,看到忆童坐在素雅的床上,全神贯注地干着手上的针织活。她轻跳上床,拉起忆童手中的墨蓝毛线“织围巾啊?怎么用这么深色的毛线?”   忆童笑而不答。帛曼了然,换上揶揄的口气“哦。。。。。。是给你‘好’哥哥的‘爱的圈套’啊。。。。。。”   忆童嗔怪地瞪她一眼“什么圈套啊!我只是觉得浩哥哥需要一条新围巾,而我又闲着没事干。。。。。。”   帛曼怪怪一笑,一副什么都看透的样子“我的小姐,你以为他缺的只是一条围巾吗?就这么一团线就能绑住他了吗?”她大大咧咧地躺在床上,玩着手中的毛线“比起一条围巾,他更希望挂在他脖子上的是你的柔滑长丝袜!”   忆童眨巴着大眼,不解“为什么?丝袜能保暖?”   帛曼直翻白眼,一个翻身坐起,用手指敲忆童的额头“我是该歌颂你的纯真无邪呢,还是嘲笑你的愚蠢无知呢?!你在别的事情上那么聪慧机灵,在这个方面怎么就钝得跟头猪似的?白跟我这么多年了!唉,唐浩,你就等到死吧,我是帮不了你了!”   看她一副叹息孺子不可教也的样子,忆童有些无辜地揉揉额头。不是自己太钝,是她歪主意太多了吧?   帛曼忽然想到了什么,盯着忆童,表情严肃“对了,你什么时候跟宁枫关系这么好了?他还为你伴奏?”   “只是普通朋友而已。那天我的搭档有急事来不了,他就帮我。。。。。。”   帛曼垂眼想了一会“宁枫这个人背景肯定不简单,你还是。。。。。。”    “我跟他真的没什么。”忆童打断她的话,“而且。。。。。。他其实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坏”虽然嘴巴确实够坏,她在心中暗加一句。   帛曼看着忆童的眼睛,欲言又止,最后索性扑倒在床“唉,我不管你了。不过我先告诉你,你和唐浩是‘郎才女貌’,你要是和宁枫,那就是‘豺狼傻冒’了!”   忆童摇头轻笑。    初秋的校园,微风乍起,卷起落地的花瓣,飘然落在咖啡色的长椅上,落在忆童的膝上。   没有课的上午,在僻静的校园一角打着围巾的她很是惬意。柔软的毛线在手指间顺滑而过,光亮的织针灵巧飞舞,嘴角带着恬静的笑。   正当忆童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忽然有人在她的身边坐下。她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那张眯眼坏笑的脸。   怎么去到哪都见着他呢?忆童有些疑惑。她当然不知道,这是宁枫四处找寻佳人的结果。    “你还会打围巾啊?”宁枫有些惊讶地挑眉忆童不高兴地嘟嘴“怎么,我不该会吗?我看起来很笨手笨脚吗?”   宁枫声调夸张“没有、没有,凌同学一看就是心灵手巧的人,将来肯定是个贤妻良母啊!”   忆童不理会他话中有话的奉承,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宁枫瞟了一眼已打了一半的围巾,是深色的男式长围巾。他心中暗忖,给谁的呢?    “那个,是给你男朋友的?”说到“男朋友”三字,宁枫差点咬舌头。    “我干嘛要告诉你”虽然如此答着,两抹淡淡红霞却飞上嫩颊。   看到她娇羞的样子,再蠢的人也会明了其中之意。宁枫心中不爽到了极点,但却隐忍着,佯装平静“呵呵,真是幸福的男人啊。”   忆童不看他,嘴角却微微上扬。   宁枫剑眉紧皱,烦躁地扯开衬衣的几个扣子,舒缓心中的窒闷。   两人各有所思,一时沉默。   宁枫忽然闷闷地开口“上次你欠我一个谢礼,你得还我”   忆童停下手中的动作,侧头迎上他略含怒气的眼“。。。。。。那,那你要我怎么还?”    “我要这条围巾。”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什么?!”忆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个是,是要给别。。。。。。”    “我不管你原来打算给谁,反正打好以后就是我的了!”宁枫咄咄逼人地盯着她。    “你,你怎么这么霸道?!”忆童也气鼓鼓地瞪他。   无视她的不满,宁枫站起,抛下一句“你可要用心完成它啊,你感谢的诚意有多少就看它了!”说完,扬长而去。   忆童气急败坏地直瞪着他渐行渐远的可恶背影,恨不得用眼神在那上面烧出几个洞来,连膝上的毛线球滚落在地也没察觉。   忆童忿忿地走出校门,小嘴嘟得老高。   不远处,两个女子朝彼此使了个眼神“就是她。”然后紧跟上前。   忆童走到转角处时,突然被一块方巾紧紧捂住了口鼻,她惊慌地挣扎了几下,很快四肢发软无力,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当忆童昏昏沌沌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挂着残破的蜘蛛网的铁皮屋顶。她使劲甩甩头,想唤回清醒的意识。   “呵,小狐狸终于醒了?”一个有点尖细的女声响。   忆童猛然抬头,看到了两个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女人。    “这,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们是谁?”忆童有点吃力地站起,问出心中一连串的疑问,带着警惕地看着脸上毫无善意的她们。   其中个子稍高的女人冷哼一声“你没必要知道那么多。”   忆童盯着她颇为艳丽的脸,努力地回想是否见过她。   “是你们把我带到这来的吧?你们想干什么?”难道是绑架?忆童心中闪过一丝恐慌,但是她很快就稳定下来,脸上没有示弱的表情。   高个女人邪笑“不干什么,就是想让你享受享受,呵呵。”   她阴冷的笑声让忆童脊背后泛起一股寒意。   “我,我与你们素不相识,也没有招惹过你们,你们为什么。。。。。。”忆童不明白从不与人结怨的她为什么会招来她们。   高个女人逼近忆童,眼中透着恨意,咬牙切齿地说“小骚货,你就是招惹到我了!”她伸出手一把钳住忆童的下巴,狠狠地用力,涂得黑亮的长指甲嵌入忆童的嫩肉中。   忆童吃痛地掰开她的手,连退几步,对她大声说“可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女人斜眼看着忆童“你总认识宁枫吧?”   宁枫?!这跟他有关系?忆童脑中乱成一团,完全理不清头绪。    “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该发骚到宁枫身上。跟我抢?你还嫩点!”女人再次用手指划过忆童的脸,“不要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到处勾引男人。”她转身对另一个 女人说“你说我在这上边画幅画怎样?”   她身后的女人附和“呵呵,肯定好看。”   忆童大概了解是什么状况了,她平静心绪,看着眼前的女人“你误会了,我跟宁枫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同学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呵呵,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吗?”女人阴笑,“不管事实怎样,反正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了,就让我好好招待你吧。况且,我也想知道,他对残花败柳是否还有兴趣。”   她往后喊了声“进来吧。”   在忆童惊慌失措的注视中,三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男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蓄着短须的男人用色眯眯的小眼上上下下地打量忆童“哟,是个小美人呢!咱们可得好好享受一下了!”    “你们手脚快点。”女人最后扫了忆童一眼,嘴角带着解恨的笑,走到门外,并把门掩上。   三个男人猥亵地盯着忆童,步步逼近。   忆童全身冷汗直冒,双腿不可抑制地打颤,心中惶恐至极。她双目圆瞪,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越靠越近,想大声呼救,却颤抖得发不出声。她极力地挪动瘫软的腿,不断后退,直到身子碰上墙壁。   男人见她已无路可退,带着淫笑给彼此甩个眼色,随后同时向她扑去。    第二十二章   女人在门外悠闲地抽着烟,在吞云吐雾间看到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女人有些惊讶。   男人笑笑“我的人都让你给叫走了,我就来瞧瞧,莫非有什么好事?”   女人细眉上挑,笑道“是有好事。”   女孩的哭叫声,布料的撕扯声,夹杂着男人的咒骂,从门里传出。   男人下巴朝里面努努“怎么?”   女人得意地笑“正在教训一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敢抢我的男人?哼!”   男人哼笑一声“你是说宁枫?什么时候他成了你的男人了?我记得他从来都不瞅你一眼的哟。”   被说到痛处,女人脸色乍变,可又不好发作,只猛吸几口烟。   屋子里的声响不断,男人好奇地推开门,看到自己的手下正使劲地按压住一个衣裙残破,不停挣扎的女孩。当他看清楚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脸色骤变。   他朝三个正欲大逞兽欲的男人大喊一声“停下!”三个男人闻声愣了一下,回头看到他们的头脸色沉暗到站在门口,不觉放松了手劲。忆童趁机挣脱,缩到角落,身子不住地发抖。   女人看到自己的计划被破坏,很是生气,瞪着男人“你要干吗?!”   男人回头“我才想问你,你要干吗?你知道她是谁的女儿吗?她老爸眉毛一抬就能让你下十八层地狱!你有没有调查清楚她的背景?!直接就把人抓来,你是在找死吗?”这个男人是个混入黑道的高官子弟,在某个场合曾见过站在凌庭儒身边的忆童。   女人有些被吓住了“她。。。。。。她真的这么有来头?”   “信不信由你,后果自负,现在我要带我的人走了,虽然这几个笨蛋没什么用,可我不想因为你丢了三个手下。”男人手一招,里面的男人连忙整理衣服,走了出来,还脸带失望地回头看看忆童。   男人伸手打了一下其中一个的脑袋“别看了,她可不是你们玩得起的人!”    “等一下!”女人着急地拦住转身欲走的男人“我。我让人叫宁枫来这,就是要让他看到那女的残样,他们要走了,我的心机不白费了?!”    “你竟然还叫宁枫来这?!”男人真想叫她一头撞死算了,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人?!“你以为你拍拍屁股走人,他就查不到是你干的?也不想想他是什么人!你就这么急着自投罗网啊?!”   女人慌了神,全然没有了之前对忆童时的趾高气昂“那,那我该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走吧!还有。我劝你最好躲起来保住你的猪脑袋!”男人拽着她的手,拉着她里去,后面的另一个女人也连忙跟了上去。   屋子外面没有了动静。忆童卷缩在角落里,身心仍然抖个不停,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好想站起来,想回家,回到爸爸身边,回到浩哥哥身边,可她全身使不上一点力,像个瘫软的泥娃娃般在角落哭泣。   过了许久,忆童渐渐从惊恐中恢复,她两手撑地,想站起身来。   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吓得她浑身猛然一震,又缩回角落,惶恐地盯着门板一动不动,心再次提到了嗓眼上。   砰然一声,门被用力推开,宁枫出现在门口。   他急促地喘着气,汗水从额头滑下。他一眼就看到了卷缩在墙角的忆童,眼前的情景让他脑中像遭到一下重击,轰然作响,前一秒还剧烈跳动的心似乎瞬时停了下来。   忆童坐在地上,颤抖的身子缩成一团,撕碎的布条分散在她四周,所剩无几的残布块危危欲坠地挂在她身上,白皙的皮肤上有着明显的抓痕和瘀青,长发散乱,眼睛红肿,脸上尽是泪水,嘴角还渗着血。   宁枫握紧双拳,极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快步向她走去,他跪在她跟前,微微发抖的大手扶上她的肩头,艰涩的声音也在颤抖“忆童,你,你怎样了?哪里伤着了?”   忆童愣愣地看着他,没有反应。    “忆童,你回答我好吗?”他吐字的双唇微颤。   过了几秒,忆童忽然握住拳头,用力地向打在他的胸前。    “你这个坏蛋!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你嘴巴还那么坏!还,还要我的围巾!我讨厌你!讨厌你!我为什么会认识你!我讨厌。。。。。。呜。。。。。。”忆童一边哭喊着一边胡乱地将拳头打他身上。   宁枫不躲不闪,任由她使劲地捶打自己。   一阵乱打乱捶后,忆童停下,抓紧他的衣襟,头抵在他胸前,放声大哭“我好怕!好怕。。。。。。”    宁枫心痛不已地紧紧拥住她。    第二十三章   他拥紧她,不停地吻她滑落的泪珠,吻她额前的发,紧皱的眉,吻她脸上的瘀伤,渗血的嘴角。他迫切地想把自己的抚慰,怜惜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她。尔后,他吻住了她轻颤的唇,把她的哭泣全部吞下。   他的温热熨贴着她的冰凉,唇齿交融间的润腻安抚着彼此。他轻吮她的唇瓣,疼惜她的娇弱,感受她的软润,稍加用力,吻得更深,想把更浓的情传递给她。   意识恍惚的忆童已无法考虑他们此刻的举动是否适宜,只是一味地从他的温柔的双唇汲取慰籍,从他的有力的双臂感受呵护,从他结实的胸膛寻求安稳。   直到她呼吸开始有些不顺,他才离开她的唇,轻喘着气,额头抵着她的,柔声道 “我们离开这里”说着脱下外套,紧裹着她裸露的身子,抱起她,走到屋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车座上。   一路上,宁枫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紧握着忆童的一只手,不时侧头看她,眼中溢满关切。忆童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手指揪着外套的衣角,关节泛白。宁枫看到了她白嫩的腿上的刺眼青紫,眸中怒火渐升。   宁枫把车停在一个商场前的停车场,打开车门。忆童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他柔和的眼光安抚着她“你在这等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忆童忐忑地在车内等待着。   很快,他便回到了车上,把手中的袋子递给忆童“你先到我家换上衣服,好吗?”   忆童想了想,轻轻点头。   宁枫坐在客厅里,脸色阴霾,眼神阴冷。他拿起手机,快速地拨通了一个号码“你给我查清楚一件事,立刻!”   忆童站在房间的一面镜子前,看着镜中狼狈不堪的自己,心有余悸。她不愿再看到身上的伤痕,不想回想起那可怕的一幕,连忙换上宁枫买的衣服。   她走到客厅,宁枫放下手机,拉着她在身边坐下。   宁枫看着她,眼中透着忧虑“忆童,你。。。。。。你有没有被他们。。。。。。”   忆童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他的所指,摇了摇头。   宁枫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咬咬下唇,凝视她“你要是被糟蹋了,我永远都不能原谅我自己。。。。。。”   忆童垂眼,不去多想他眸中的深意。   宁枫打开桌上的药箱“我给你上药。”   忆童连忙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弄就好了。”    “听话,把手伸出来。”宁枫神情严肃。   忆童抿抿嘴,把手伸了过去。   他撩起她的衣袖,一块块的青紫刺痛了他的眼。他隐忍着心疼和怒气,极为轻柔地在她伤痕上抹药。从未见过他流露如此温柔,忆童心中有些诧异。   处理了她手臂上的伤,他将抹着膏体的手指抚上她纤细的脖子。   她的脖子被那些该千刀万剐的混蛋用力掐过,留下了一圈黑紫,还有渗着血的划痕。宁枫眉头一再紧皱,心中泛起压抑不住的难受,他喃念着“对不起”,轻轻吻上那道瘀痕。   忆童浑身不禁轻颤,羞赧地缩着脖子,避开他的唇。   感觉到她的躲闪,宁枫回神,不再吻她,只是专注而小心地为她上药。   忆童有些慌乱的眼神直盯着眼前的药箱。   当忆童回到家中,那无法完全遮掩的伤痕自然瞒不过家人。凌庭儒既是心疼不已,又是怒火中烧,抓起电话就报警,发誓一定要抓到那些流氓。唐浩火速赶到凌家,见到 忆童,一把将她紧紧拥住,忆童瞬时红了眼眶。   在唐浩的柔声安抚中,忆童的心渐渐安定,然而脖子上的伤痕却在隐隐刺痛。。。。。。    第二十四章   梵司廷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不停地敲打,眼睛专注在屏幕上,一旁的咖啡早已没有了热气。   宁枫推门进来,脸带阴郁。他在沙发上坐下,看向梵司廷“找我有事?”   梵司廷停下动作,抬手揉揉眉心,声音略带疲倦“下星期工程竞标的事情,准备得怎样了?”    “如果蟒蛇收敛一下他的鬼伎俩的话,应该很顺利。”   梵司廷沉思片刻“他是不会收敛的,你要小心一点。”他端起杯子,轻啜一口,发现咖啡已凉,随即放下“过几天要去机场接Bernard,到时候他可能会暗中动手,你多带几个人。”   宁枫点头“好。”   梵司廷看到他有点心不在焉,便问“听说最近你一直在查涂娜和俞明的事?怎么,他们招惹你了?”   宁枫脸色沉暗,眼中透着冷光“是他们玩火自焚。”他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好好“回敬”。   很少见到总是漫不经心、随意不羁的他会表现如此怒意,梵司廷不免有些讶异地挑起眉。   宁枫点燃香烟猛吸几口,随即又把它狠狠地捻熄在水晶烟灰缸中。让他烦躁的不是那两个混蛋的事情,而是忆童最近一直对他避而不见,他想尽办法去找她,她却跟他玩猫和老鼠的游戏,甚至把手机号码也换了。难道因为这次的事,她要跟他绝交了?他越想越烦,霍然起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忆童像做贼似地张望四周,没有发现那个高高的身影,快速地走出校门,钻进等在门口的车子,连声催促“钟叔叔,请快开车!”   钟司机有些奇怪地看看一脸紧张的她,没问什么,立刻发动车子。   车子远离校门,忆童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无奈地笑笑。   其实她知道总是这样避着宁枫也不是办法,可她就是无法轻松自如地面对他。并不是因为怕再次受到伤害,而是因为她竟然再次跟他接吻了!当时她脑中一片混乱,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清楚,而过后她真的羞愧得想撞墙!信誓旦旦地说要为浩哥哥守身如玉的她竟然跟别的男人吻了两次(其实是三次,对吧,看官大人们?),真是太不应该了!脑中忽然浮现他紧拥着自己,含吮唇瓣的画面,忆童含羞带气地用书本不停地敲自己的头,忘掉!立刻忘掉!   钟司机有些担忧地看着忆童的举动“小姐,怎么了?”   忆童不好意思地笑笑“呃,没,没事。。。。。。”    “什么?!你,你要出国一年?!” 忆童不可置信地惊呼。她一回来就被这个消息震动了。   “是的,是局里的安排。” 唐浩笑笑,早就料到她会大呼小叫的了。   “为什么偏偏要你去?局里明明还有那么多人。。。。。。” 忆童心中慌乱不已。出国一年,那不就意味着她一年里都见不到他了?不要!绝对不要!   “呵呵,傻丫头,这是好事啊!警局是要大力培养你浩哥哥这个人才,才让他到国外进修的,这可是个大好机会啊!” 凌庭儒乐呵呵地说道。确实唐浩一直都是倍受重用的人才,这次的派遣,就是为了作好让他接任下届警局局长准备的必要一步。   “可是那样的话,我就,就见不到浩哥哥了。。。。。。”忆童不禁扁了嘴,“一年那么长,浩哥哥都要忘了我了。。。。。。”说着说着,眼眶就泛红了。   唐浩扶着她的肩头,柔声道“笨丫头,我怎么会忘了你呢?”她的一切,早已深深地铭刻在自己心中,永远无法磨灭。    “我不信,你骗我。” 忆童一个劲地摇头,小脸皱成一团。国外那么多性感开放的辣妹,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她们勾去了心神,哪里还会记得可怜兮兮的她?   “浩哥哥不骗你。”唐浩轻捏一下她的鼻尖,“一年很快就会过去的,只怕到时侯,丫头你还嫌我这么快就又一天到晚在你眼前晃了呢!”   “才不是!一年太漫长了!” 忆童想到自己要孤独地熬过这些时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每天我都会很难过。。。。。。”   唐浩抬手抹去她的泪,把她轻拥入怀“别哭,浩哥哥也会难过。一年。。。。。。一年后,你就大学毕业了。到时候,我会永远只守在你身边,绝对不会离开。。。。。。”   忆童坐在床上,对着手中的照片发呆,透亮的泪珠不时滴在相片上。结果他还是要走,她即将面对没有他的日子。她一定会埋怨他,担心他,挂念他。。。。。。她想起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拉着她的辫子喊她“小丫头”;想起她用他的衣服擦拭满手的冰淇淋;想起他把调戏她的小混混打倒在地;想起他用漂亮的发巾帮她扎发。。。。。。所有的点滴,她都铭记在心,只是不知道,她珍藏的记忆,是否也会存在他的心中?   忆童知道不该因为自己而防碍了他的前程,可沉溺在爱情中的人,又有几个能不自私地爱?忆童希望警局更改人选,希望他要去的国家不允许签证,甚至希望他是个庸庸碌碌的人,得不到进修的机会,只要他能陪在她身边。。。。。。可她的希望注定要落空。   忆童擦擦眼泪,从一旁的小布袋中拿出还差少许便打好的围巾。她要赶在他离开之前完成它,就算她挽留不住他,起码也要他在看到这围巾时想起她。   忽然她想起宁枫强要她把围巾送他的事,犹豫了一下,鼓起了腮帮子。才不要理那个霸道的家伙呢!   机场里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步履匆匆,登机提示员的声音在诺大的侯机室里回响,相见的喜悦和离别的忧愁,都在这里上演。   一名50多岁的白人走出来时,梵司廷和宁枫迎了上去,后面跟着七、八个身着黑西装的高大男子。   梵司廷上前与那位外国人握手拥抱,寒暄几句后,示意他跟随自己走出机场。   30秒的接机场景,看似平常无奇,可就是在这短短的几十秒内,两方的暗中较量已分胜负。待梵司廷领着客人离开,才会发现,其中的几个黑装男子都面无表情地钳制着四个打扮极为普通的人,有一个还是20多岁的女子。这些在别人眼中毫无异常的过往旅客,此刻正费力地挣扎着,原先握在手中或藏在袖子里的装上消音器的袖珍手枪已被对手不动声色地夺下。宁枫反扣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臂,神色平静,声音却异常冰冷“下次让你们的头多派几个机灵的人!”   他把中年男子交给黑装男子“在机场巡警发现之前处理好这件事”说完,转身快步跟上梵司廷。    “里边人太多了,别进去了,就送到这吧。” 唐浩看看机场大厅,回过头,对送行的凌庭儒和忆童说。    “好吧,送君千里终需一别” 凌庭儒拍拍唐浩的肩膀,“到了那边给我们电话。”   唐浩点头“我会的,凌伯父。” 凌庭儒又嘱咐了一些事情,唐浩不时点头。   站在一旁的忆童低头不语,呆呆地盯着唐浩的行李箱。此刻她的心中五味陈杂,千般不舍,万般不愿,让她根本开不了口,一说话就要掉泪,而她想留给浩哥哥一个美丽的笑脸。   唐浩低头看着忆童,声音十分柔和“丫头,浩哥哥要走了,跟我说声再见吧,嗯?”   真要走了吗?忆童抬头,深深地凝视他,想要把他此刻的样子牢牢印记在心。   她声音发哑“浩哥哥要常写信给我,冬天的时候要记得带我送的围巾。。。。。。”   唐浩笑笑“好,我会经常给你发E-MAIL的。”   “我不要E-MAIL!我要你手写的信!!” 忆童着急地说,音量不觉提升。她要看到他苍劲有力的钢笔字,而不是那千篇一律的黑体字,那不是他独有的。   而就在此刻,正好走出机场大厅的梵司廷和宁枫听到了自己绝不会认错的清脆声音。两人同时循声望去,看到了那纤细的身影。   忆童眼眶红红,有些哽咽“浩哥哥记得每天跟我视频,每周给我电话,每个月写信给我,每个季度。。。。。。”    “每个季度给你寄照片” 唐浩笑着接过她的话,伸手揉揉她的发“浩哥哥都记好了。放心吧!丫头,再见咯。”   忆童小声地说“浩哥哥,再见。。。。。。”   唐浩拉着行李箱转身欲走向机场大厅,却发现自己走不了。他回头,看到忆童紧紧拽着他的衣角,小脸满是不舍,大眼泫然欲泣。   “浩哥哥。。。。。。”轻唤着他的名字,压抑到极限的泪终于流下。   唐浩心中一窒,心中深蕴的情感翻滚涌起。他伸出大手,轻扣在忆童脑后,把她拉向自己,随即俯身低头,在忆童诧异的大眼注视中,温热的唇在她的娇嫩唇瓣上印下一吻。    “等我回来。”他在她耳边落下一句,从忆童手中抽出衣角,转身向机场大厅走去。   忆童完完全全愣住了,没有任何反应,脑中只有一个问句:浩哥哥吻了她?!   因这一吻震动的不只是忆童,还有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的两个男人。    第二十五章   不是没见过别人傻笑,只是没见过能傻笑成这样的。帛曼左手支着额头,右手夹着笔,笔头轻敲自己的下巴,第N次翻白眼。   坐在对面的忆童双手托住脸蛋,两眼虽然看着书本,但神情明显是在走神,润泽唇角高高上扬,笑意加深,露出几个洁白贝齿。   帛曼忍无可忍“小姐!你打算自我陶醉到什么时候啊?我叫你来是让你教我法语的,不是让你一个劲地傻笑的,我的唐夫人!”   忆童被她的大嗓门给拉回心神,面有赧色“胡说什么呀!”   帛曼倾身向前,眼中带着促狭“才亲一下,你就这副德性了,哪天他向你求婚,估计你欣喜若狂得要‘裸奔’了!”   忆童嘟嘴,作势要敲她的头,帛曼轻巧一闪“没想到唐浩终于也按耐不住了。得亏他有所表示,不然,不知道你们的‘纯情过家家’要玩到猴年马月!”   忆童表面佯装生气,心中却漫着甜蜜。浩哥哥的亲密举动应该是表明对她的喜欢吧?深藏的感情得到了回应,幸福的感觉就是如此吧。   在她享受幸福感的时候,有人内心却倍受见煎熬。宁枫伫立在落地窗前,窗外阳光和煦,他却只觉灰沉阴冷。那只可恶的小青蛙已经躲了他几天了?!   这些天他总时不时对着日历发呆,铁丁嘲笑“干吗?数经期啊?”   机场的那一幕依然历历在目,让他发狂地想揍人。无奈心中的郁怨无处宣泄,只能任由自己得内伤。   宁枫大手一拉,米白的窗帘便将阳光隔挡在外,愈发衬托他阴沉的脸。   他拳头握紧,唇抿成一线。今天非逮着她不可!   忆童头昏脑胀地走出教学楼。连续上三节课真让人有些吃不消,尤其上课的老教授又是以罗嗦著称的唐僧级人物,为了保证有充裕的时间来口沫四飞地展现自己的博学多才,连课间休息时间都占用了,还美其名曰“学习就要分秒必争。”如果白眼能杀人,他早被碎尸万段了。   受不了魔音贯耳的学生纷纷潜逃,一时间,忆童四周的人所剩无几,自己就犹如荒漠中兀然挺立的一棵树,备受瞩目,即使脑中早已混沌一片,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教授频频投来的目光。   她恍神地走在校园小道上,突然被一只大手扯住了手臂,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拉向转角,背用力抵上墙壁。    “呀!”忆童惊呼一声,随即抬头,看到了宁枫带着愠色的脸。    “你干什么啊?!”忆童甩开他的手,皱起眉头用手背揉揉吃痛的背。    “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宁枫在她耳边吼。    “我,我哪有。。。。。。哪有躲你。。。。。。”忆童有些心虚,身子不觉往旁边挪。    “还想逃!”宁枫猛然抬起手,两手肘贴上墙壁,把娇小的她牢牢困在墙壁和自己的臂弯间。   两人靠得如此之近,忆童甚至能感觉到他结实的胸膛散发的温度,额前的细发因他的呼吸而微微颤动,鼻间也是他的气息。   忆童不好意思地垂眼不看他的脸,身子尽量收缩以拉开距离。   宁枫低头盯着她,看她弯翘的睫毛不时扇动,红唇微张,想到那个男人竟然也品尝过她的味道,想到她曾在那男人面前巧笑倩兮,心中怒火渐升,可自己又不是她男朋友,有什么立场生气呢?   他声音有些发哑,心中忿忿难平“你为什么躲着我?是因为上次的事吗?如果是,我。。。。。。”    “我没有躲着你。”忆童小声打断他,“其实我还打算今天找你的。”后半句是实话。   宁枫一脸的怀疑,仿佛她会自动找他就像老鼠会跟猫做朋友那么不可思议。   忆童双手推他的手臂,避开两人暧昧的姿势,然后从包包中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他跟前。   “给你。”   宁枫接过,有些疑惑“这是什么?”   “你要的围巾。”   “什么?!”宁枫瞪大了双眼,盯着手中不足6厘米的小玩意,“这是围巾?”   那确实是围巾,只不过是超级袖珍版的。深蓝的毛线缠缠绕绕,两头还带着流苏,很是小巧。那是忆童用剩下的毛线织的,一是想要以此打发他,免得他说自己忘恩负义,二是故意气气他,谁让他那么霸道不讲理!   这下宁枫可是气不打一处来了。他甩着迷你围巾,双目圆瞪“你把织好的围巾送人了,然后就用这线头线尾弄成的玩意来敷衍我是吧?”   忆童嘟起嘴“你也没说要什么样的围巾啊!不要就算了,把它还我!”说着伸手欲把它抢回来。   宁枫立即把手提高,忆童蹦跳几下够不着,生气地瞪他。    “我又没说不要。”虽然这跟他想象的实在差太远了。    “随你,我走了。”忆童转身欲走。   “等一下” 宁枫侧身挡在她的前面,“以后不许躲着我!”   忆童不语。   看她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宁枫逼近“不许躲着我!知道吗?”   忆童受不了他强硬的命令口吻,秀眉微蹙“那是我的自由,你凭什么干涉!”   宁枫脸色一暗,盯着她沉默。   忽然,他大手一伸,手臂交叉托在忆童臀部下,一把将她抱起。她双脚离地,身子高出他一截。他仰头看她,挑起眉毛“你不答应,我就这样抱着你走一圈校园”他可是摸透了她害羞的性子。   忆童两颊绯红,又气又急,双脚乱蹭,手不断拍打他宽厚的肩“你快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不许再躲着我!”宁枫语气坚定,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眼看远处有学生走来,忆童挣脱不了。只能羞恼道“知道了!你放我下去!”   宁枫满意一笑,将她放在地上站好,得寸进尺地要求“以后不许和别的男人接吻!知道了吗?”   忆童本想给他两拳,听到这话时却愣住了。什么意思?别的男人?接吻?   她脑筋急转几下,忽然明白了。   竟然被他看到了!   气势磅礴的大厦在阳光照耀下折射着亮眼的光。明亮的玻璃感应门往两边移动,十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走了出来,气势不凡的领首人正是梵司廷。   等候在外的几个中年男子迎了上去,与梵司廷握手道贺“恭喜、恭喜!果然不出所料啊,这么重大的工程也只有梵先生能一举拿下了!真是年轻有为啊!”    “谢谢。前辈们过奖了。”梵司廷颔首微笑“今后开展工程还得麻烦各位多多支持了!”    “那是肯定支持的!”   这时,从楼内走出7、8个人,为首的年轻男子身材高挺,面容俊朗,眉头却紧紧纠结,神色颇为阴霾。他看到了在门口谈笑风声的梵司廷,顿了下脚步,眼中冷光闪现,随后大步向梵司廷走去。    “恭喜,”宿鹰敛去阴霾,嘴角勾出一抹笑,向梵司廷伸出了手,“梵先生果然有实力、有魄力,这次败在你手下也算是心服口服了。”   梵司廷握住他的手“哪里、哪里,承让了。”心中冷笑,真要是心悦诚服,身后的人为何都一副欲将他千刀万剐,除之后快的表情?    “替我向你boss问好。”    “自然。”   紧握的手,客套的话,脸上都挂着笑,不知内情的人会以为这是对合作伙伴,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彼此言不由衷的话里高深莫测的算计。   梵司廷和雪雅上了一辆黑色小车。坐在里面的宁枫“啪”一声将置在膝上的笔记本电脑合上,取下连着话麦的耳机。“OK,完工!估计蟒蛇又要失眠好些日子了。”正说着,手机响了,他那起接听。   眼尖的雪雅瞥见了在他手机上挂着一条扣在银细环链上的精巧小围巾,心中不觉好笑。   待他挂了电话,她笑道“怎么,你个大男人也玩起这些小女生的手机饰品了?呵呵,是不是女生送的非要你挂上啊?”   宁枫笑而不答,他当然不会说出是自己非要人家送,还特意做成手机挂饰随身携带。   梵司廷饶有兴味地看看宁枫,想不到向来厌烦女生的他也会有妥协的一天啊。   脑海中浮现一张星眸闪动的甜美笑脸。在机场不经意看见的一幕,在他心中激起层层震荡。   想不到她竟然是凌庭儒的女儿,想不到那个警局红人唐浩跟她是如此亲密,更想不到她眼中流露的绵绵爱意让他原以为麻木的心一阵刺痛。   纵使他对她念念不忘。在她眼里,他只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朋友而已吧?   梵司廷顿觉车内窒闷,抬手松松领带,望着车窗外一掠而过的景物沉思。    第二十六章   梵司廷不可置信地看着台上演奏贝斯的女孩。那熟悉亮眼的笑颜,濯濯闪光的黑眸,不正是忆童吗?!   他把车停靠在一旁的泊车位,大步走向搭在商业街中心的临时舞台。   这是一个很常见的商业宣传活动,台上的乐队正在卖力表演助兴,吸引过往观众,其中鼓手和键盘手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站在主唱右边的贝斯手身着宽领的短T恤,襟前画着个可爱的鬼脸,打着不规则褶皱的牛仔裙露出白皙纤细的腿。女孩神采飞扬,自始至终洋溢着阳光般和煦的笑,指间的拨片快速跳跃在四弦,发丝随节奏舞动,并不时与台下的观众拍手互动。   梵司廷有些失神地望着她,耳边的喧嚣让他更加无法确定她是否是印象中恬静温婉的忆童,可这容貌不该是别人。   一曲完毕,乐队走下舞台,梵司廷赶紧走向他们。    “忆童?”声音中带着些许不确定。   女孩闻声回头,看到他时眼中闪过讶异“梵司廷?你怎么在这?”   真的是她!梵司廷靠近她“我碰巧经过,你怎么会在这里表演呢?”    “呵呵,是受朋友之托临时帮她顶一下空缺。”    “没想到你还会弹贝斯。”梵司廷很惊讶。   忆童吐吐小舌头“呃,我偷偷学的,弹得不好,献丑了。”以前看到同一个社团里的一个很酷的学姐演奏贝斯,感到非常地震撼,就瞒着爸爸偷偷地学,因为爸爸是断然不会赞成她演奏这种“吵死人的东西”的。   梵司廷笑道“表演很好。台上的你看起来有很大的不同。”   忆童不好意思地轻轻挠头“呃,其实那都是完全模仿别人的,嗯,希望不会有东施效颦的效果。。。。。。”连身上的衣服也是那个朋友的。一开始有些放不开,但是很快就被热情的队友和观众感染了,心情比在典雅的舞台表演小提琴要开朗许多。    “不会。”梵司廷很高兴自己能看到她的另一面。   一个头上扎着头巾的外国人走到忆童面前,手拍着她的肩膀,用夹杂着很浓的洋腔洋调的中文对她说“做的很好!很棒!”    “谢谢。”忆童一直担心自己会把别人的表演搞砸,听到他的赞扬,心中稍稍松了口气,露出甜甜的笑。   外国男子因她的笑颜晃了一下心神“那,我们先走了,拜拜!”说着凑上脸想在忆童脸上留下一个告别吻。   忆童下意识地想退缩,但转念考虑到外国人的礼仪便不好再动,有些僵硬地愣着。   梵司廷伸手把她轻拉向自己,对外国男子笑笑“再见。”嘴角虽然带着笑,眼底却是一片阴冷。   外国男子看看他,有些尴尬,干笑几声“呃,呵呵,再见”说罢快步离去。   正当忆童不解他为何会停下亲吻举动时,听到梵司廷问自己“你接下来要回家了吗?我送你吧。”    “不用了。”忆童摇头,“其实我是打算。。。。。。”她欲言又止。    “嗯?”虽然刨根问底不是他的习惯,但此刻他很想跟她在一起久一点。    “呃。。。。。。”忆童咬咬唇,抬眼看他“我说了你不许笑我。。。。。。”    “不笑。”   忆童想了想,说“我打算去乘地铁,我,我从来没有坐过地铁。。。。。。”从小到大自己都是以车代步,爸爸不肯让她去挤地铁,连乘公车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她一直很想尝试一下乘坐地铁的感觉。今天来到离地铁站很近的地方,就想趁此机会试试。   两人沉默片刻,梵司廷先开口了“我陪你。”   忆童终于了解爸爸为什么不让她乘坐地铁了。   下班高峰期的地铁车厢里挤满了人,别说找个座位了,连站的空间都没有。人贴着人,各种气味混夹,有人走动时,转身挪脚都非易事,脚被踩的喊痛声和埋怨声不时响起。   当忆童松开吊环,甩一甩手时被旁边的人用力一挤,脚下不稳,打了个踉跄。   梵司廷见状,扶住了她,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扶好。”   忆童抓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很快,两人下了地铁,走出地铁站,在街道旁的的长椅子上坐下。   梵司廷侧头看她“怎样,什么感觉?”   忆童轻吐一口气 “我总算亲身体会到罐头鱼的感受了。”   梵司廷微笑“其实并不是任何时候都这么挤的。”   忆童点点头。   她歪着脑袋看步履匆匆的行人来来往往“你说,在这些行人当中,是不是有些人成天忙碌地奔走,到最后却不知为何而奔走的呢?”   梵司廷笑笑“或许有吧。”其实他何尝不是其中之一。   忆童心中涌起一丝感慨“我大概是很幸运的吧,有疼爱自己的亲人,优渥的家境,别人都说我养尊处优。而我常对自己说,我不要做个娇娇滴滴的小姐,我以为我做到了,可是当有困难时却还是忍不住要退缩到庇护自己的地方,我是不是很没用呢?”   看到她忧郁的表情,梵司廷心中掠过不舍。他凝视她“刚学飞的稚鸟难免会磕磕绊绊,但是它终有一天会独自翱翔,因为它的翅膀会不断地变得强壮有力。”   忆童明了他对自己的鼓励,心中感动,朝他嫣然而笑“谢谢。等到小鸟翱翔,它会跟你分享看到过的美景,听到过的故事,好吗?”   他只感觉暖意流淌于心,对着明丽动人的她,像许下无比庄严的誓言“好。”   其实,他更希望将她收容于自己的羽翼下来呵护。   走在街道上,经过一台自动售卖机时,梵司廷问“你渴了吧?喝瓶饮料好吗?”   经他这么一问,忆童倒真觉得有些口渴了便点点头,想了一下,说 “我。。。。。。我想喝啤酒。”   梵司廷随即挑眉看她,眼中有些讶异。   忆童笑笑“没喝过,想试一下。呵呵,今天我要再尝试一个第一次。”   梵司廷投币,按下按钮,取出一听罐装啤酒递给她。忆童略感兴奋地接过,拉开拉环,轻晃一下,低头认真地看着那透亮的淡黄色液体好一会,凑到鼻尖下闻闻,然后轻啜一口。   梵司廷眼中含笑看着忆童,不出所料,她皱起了眉头,抿着嘴,体味着舌尖苦涩的味道。似乎是怀疑自己的味觉,她顿了一下后,闭眼猛喝一口,结果还没全咽下去小脸就皱成了一团。   梵司廷禁不住轻笑一声“好喝吗?”   似乎真的是“苦不堪言”, 忆童扁着嘴一个劲的地摇头。   待口中的涩味消去,她才开口“我觉得不好喝。可很多人喜欢喝呢。”   “习惯了就好。”梵司廷边说边投币,又取出一听饮料,这次是橙汁。他把忆童手中的啤酒拿走,把橙汁塞到她手中“这个比较适合你。”   忆童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就看到他举起啤酒罐喝了起来。那是她喝过的呀!她想这样对他说,可看到他毫不在意的样子,也就不好开口了,只低头抚着饮料罐,她自然不会知道,他是故意的。   在回程的地铁上人少了很多。忆童坐在座位上恍恍忽忽地就睡着了。   梵司廷无奈地摇摇头,这女孩的安全意识不够强啊。   地铁停下,他将她小心地背起,走出站门。   华灯初上,为城市的街道增添了一缕温馨。梵司廷背着忆童稳步走在路灯下。背上传来柔软的温暖,耳旁拂过芬芳的气息,让他嘴角轻扬,心中微醺,想就这样一直背着她走下去。   忆童迷迷糊糊中似乎梦到自己躺在一张温暖的大床上,转眼似乎又像是靠在倍具安全感的怀抱中。   她舒服地轻哼一声,脸颊无意识地厮摩几下温实的背,喃喃梦呓“浩哥哥。。。。。。”   脚步顿时停下,好一会,才继续向前。   忆童醒来后简直羞赧得无地自容。她竟然睡着了,还是要别人给背回来的!    “对不起!我真是的!给你添麻烦了!”她暗骂自己是头睡猪!    “没事。能为睡美人效劳是我的荣幸。”梵司廷轻松地开着玩笑。   忆童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头看着己的脚尖,在心里把自己再骂一遍。   梵司廷看着她单薄的肩,纤柔的白玉颈项,有一股冲动想将她拥入怀中,然而,他只能克制,任由心中酸涩蔓延。。。。。。    第二十七章   镜中女子身着淡紫真丝印花绸旗袍,立领边缘滚着极细的亮白镶边,盘花扣斜斜地缀在胸口,柔软绸面上蔓延着精致秀雅的花样,精巧流畅的裁剪勾勒曼妙身姿。典雅温婉的韵致,柔媚醉人的风情,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全然流露。   忆童对着镜子轻转身子,左右打量,扭头看向一旁的帛曼:“这件怎样?合适吗?”   帛曼歪头眯眼,目光溜过忆童浑圆优美的胸线,不盈一握的纤腰,翘挺的臀部,若隐若现于旗袍两侧开叉间的嫩白小腿,满意地点头“嗯,很好。这么秀色可餐,我要是男人早就扑过去把你吃光抹净了!”说着还装着很猥亵的样子吞口水、舔嘴唇。   忆童撇嘴,送她一个白眼,随后又低头仔细看了一会,指着旗袍侧面开叉“这个会不会太高了些?我。。。。。。”   “拜托!这也算高啊?!” 帛曼受不了地想撞墙,“得了,你把这个脱下来,我带你去买条灯笼裤,保准把你裹得严严实实的!”   “可是。。。。。。”   “别可是了,千挑万选就这条最好了!” 帛曼当机立断打消她的犹豫,快步走向店员小姐,“你去换衣服,我让她开票!”对待忆童就要先下手为强,这是她的“信条”。   看着帛曼的背影,忆童无语,第N次感叹自己“交友不慎”。   每年她都会为自己的生日会准备一件旗袍,这是她家的习惯。从很早的年代开始,凌家的女人庆生都是身着旗袍,已成习俗。   帛曼走回来,却看到她在原地发呆“干吗傻愣在这?灵魂出窍了?”   忆童回神,“哦”了一声,走向更衣室。   当她走过帛曼身边时,帛曼出其不意的伸手拍了一下她的翘臀,啧啧有声叹道“哎,唐浩这家伙今后有福了!”   忆童嗔怪地瞪她一眼,她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再加一句“还是‘性福’哦。”    忆童回到家时,凌庭儒正在客厅里跟客人谈话。   “爸爸,我回来了。”她柔声打招呼,对着客人微笑颔首“您好!”   客人是个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面容儒雅,透亮镜玻后透露的眼神却带几分凌厉,着装考究,言行举止颇有商人风范。不知为何,忆童虽确定自己不曾见过,却觉得他的面相有些面熟。他稍稍打量忆童,面带笑容“这就是令千金吧?真是乖巧啊!”   凌庭儒很是自豪,朗声笑道“过奖了,还是个不懂事的丫头呢!”   中年男人眼中精光闪动“听说过些天就是令千金的生辰了?”他可是事先做足了调查,摸清了底才来登门造访的。“不知到时我能否有这个荣幸给令千金贺生呢?”   凌庭儒也是个明白之人,知道他的意图何在,但他不会擅自决定,转眼看向忆童征求她的意见。   忆童稍愣了一下,随即回话“您客气了!您能光临是晚辈的荣幸才是!”礼貌得体的回答让男人频频点头。   其实以凌家的财力权势,要大势操办她的生日会完全是小菜一碟,但是忆童很不喜欢这样毫无意义的铺张浪费,更不想像别家千金、公子那般出尽风头。凌庭儒很尊重女儿的意见,也不希望她的生日会因他的关系而变成一个政商界人士的聚会,于是每年她只邀请自己的一些亲戚同学参加,简单而愉快。然而,总是会有人善于利用机会适时出现,名为庆生,实则为与凌庭儒打好关系。忆童理解爸爸的处境和为难,向来一笑了之。   校园 “那就麻烦你帮我跟荧荧说一声了!” 忆童对一旁的欧阳琳说。    “No problem! 荧荧哈了很久呢!她说在你的生日会总会碰到帅哥,恨不得你一个季度过一次生日呢!”   忆童额头冒黑线,这就是“朋友”啊。。。。。。    “那我先走了,拜!” 欧阳琳挥挥手离去。    “拜拜!” 忆童微笑着转身,却蓦然对上了一张挂着坏笑的脸。    “怎么,你要开生日会?” 宁枫故意忽略她僵在脸上的笑,笑眯眯地问。   忆童扭头不理他“与你无关。”说着往前走去。   宁枫迈开长腿跟上“有关。你难道不打算邀请我吗?”    “不打算。”    “你。。。。。。为什么?” 宁枫有些生气。   忆童冷言“跟你不熟。”   宁枫挑起剑眉,声调渐高“什么不熟?!我们可是接吻过。。。。。。”   忆童连忙羞恼地抬手捂上他的嘴,慌乱地看看四周“不准你再提这件事!”   宁枫握住她的柔夷,嘴角带着一抹邪气的笑“怎样,请我吗?”   忆童用力抽回自己的手,鼓着小嘴瞪他一眼“你是我见过的最无赖的人了!”   宁枫毫不在意地耸肩“能成为你心中‘之最’是我的荣幸。”只要能看到她,跟她在一起,被冠上几个“最”都无所谓。   忆童无奈地翻白眼,斗嘴皮子她从来都没有赢过他。    “告诉我时间、地点。”    “。。。。。好了啦!”   宁枫露出了孩子般的笑。   凌家的花园装点得温馨雅致,忽闪忽闪的可爱小灯把桌椅映得晶亮,各式各样的精美食物令人垂涎欲滴。客人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闲聊,打扮入时的年轻人不时嬉笑打闹,气氛轻松活跃。忆童穿梭于亲朋好友间,心情愉悦,笑颜如花。   梵司廷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眼尖的荧荧看到了步入花园的他,一把扯住身边女友的袖子,激动不已“看看!我就说吧!在这总能碰上好男人的!”   梵司廷衣着休闲,身姿挺拔,面容年轻俊朗却不失稳重气质,浑身隐约散发凛冽霸气。在场的年轻女子都禁不住把视线投向他。   凌庭儒很是惊讶。他怎么会来?作为主人,他主动上前,向梵司廷伸出手“这位就是梵先生吧?欢迎欢迎!”   梵司廷与他相握,微笑着点头“凌先生您好!很荣幸见到您!”   “客气、客气!梵先生是小女忆童的朋友?”他很清楚梵司廷的身份,照理说童童不会认识他的。   “是的。” 梵司廷毫无畏惧地迎向凌庭儒探究审视的目光,“我与忆童认识有一段时间了。”   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怎么从来没听童童提起过?凌庭儒满心疑惑。   忆童看到了梵司廷便移步向他。   梵司廷望着那袅娜身姿,有那么一瞬忘记了呼吸。   淡紫的绣花旗袍熨贴着窈窕身段,裙摆摇曳,一步一抹飘逸,黑柔秀发微卷伏在凝脂肩头,黛眉粉唇,眸光流转,流露出欲语还休的妩媚。   梵司廷只觉心弦拉到极至,满腔情绪经历瞬时静寂后随即翻滚汹涌,即将把他淹没,让他不由得握紧拳头。    “我还以为你太忙了来不了了呢。” 忆童轻笑。   柔绵绵的话语进不了梵司廷停止思考的脑子,他只能看到她缓缓张合的樱唇,鼻尖飘着如兰清香的气息。    “梵司廷?”看他没有反应,忆童不禁感到奇怪。    “呃,我,我今天不忙。”惊觉自己的失态,梵司廷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凌庭儒虽对两人的关系满腹疑问,但也不好多问“那你们聊,我先去招呼别人。”离去时看着忆童的目光含着不可察觉的忧虑。    “你要喝些什么吗?” 忆童问。   梵司廷摇头“不用了,谢谢!”他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礼盒,递给忆童“生日快乐。”    “谢谢。” 忆童接过,再露笑颜。    看着她秋水盈盈的亮眸,梵司廷心中一荡,眼中柔情尽现。    宁枫走进花园,在人群中寻找着忆童的身影,很快便看到了她。    他大步上前“小青蛙!”    正在谈笑的两人同时回头。目光对视的两个男人顿时愣住了。    (某绿旁白:三人行,必有一死。。。)    第二十八章   “你怎么在这?”两人不约而同的说出心中疑问。   忆童看看左右两个满脸讶异的人“你们。。。。。。是认识的?”   两人点头。何止是认识!   这下轮到忆童惊讶了“这太巧了!一个是我同学,一个是我朋友,世界还真小呢!”   只是同学而已吗?宁枫不满地在心中叨咕着。   他看向梵司廷“从没听你说过你认识她呢,确实很出乎我的意料。你们怎么认识的?”   梵司廷看看忆童,笑道“初次见面时,她帮了我一个大忙。”那是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小青蛙还能帮助人啊?”又是那捉弄人的口气。   忆童瞪了他一眼。自从认识了他,自己真是越来越会瞪人了呢。   宁枫早已习惯,反正也没什么杀伤力。   他笑看着忆童,先前的讶异消去,这才发现眼前的她是如此娇媚动人。看着看着,心神渐乱,有些不自然地干咳几声来掩饰心中荡漾“呃,那个,你今晚很美。。。。。。还有,这是生日礼物。”说着递过手中的礼品袋。   忆童没有接,只是用很奇怪的眼神盯着他。他可是从来没有这样赞美过她呢,还老喊她青蛙!难道现在他转性了?   宁枫被她眼波流转的眸子看得不好意思了“干吗这样看着我?”   忆童不答,想了想,指着他脸上不自然的红晕,歪头问道“你。。。。。。你是在害羞吗?”    “没有!胡说!”他立刻否认。   忆童“噗呲”一笑,秀眉微挑“嘴硬!”   梵司廷将两人间的逗趣看在眼里,内心有股说不出的奇怪滋味,酸酸涩涩的。他从没见过宁枫脸红,也没看到过忆童如此俏皮多变的表情。。。。。。   两帅哥和一美女站在一起确实赏心悦目,但在场的其他女子却看得心痒痒的了。于是她们派出一代表把忆童引开,上前“进攻”猎物。代表还千叮万嘱“忆童,国际惯例,咱们要采取猛攻了,你离‘战地’远一点啊!” 这群女人啊!每年如此。忆童无奈地笑笑“他们是客人,你们不要把人家给吓跑了啊!” 代表信心十足地作了一个OK的手势,迅速投身“战斗”。   随意应付几句,宁枫便不耐烦地挤出女孩的包围,寻找着那抹纤细的身影。   开什么玩笑!他来这里纯粹是为了见她,不是为了听女人们罗嗦、跟她们纠缠的!   他看到忆童在一桌子旁喝饮料。这家伙,把他们丢进饿狼堆,自己倒一个人悠闲自得地品尝饮料!   他加快步伐上前,欲去兴师问罪,眼角不经意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转头一看,脸色乍变。那人似乎感觉到他的视线,也看了过来,视线相接的瞬间,浑身猛然一震。   忆童啜一口杯中色泽漂亮的饮料,满意地咂咂嘴,嗯,好喝!   随后,她又有些不放心地看看,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被她们生吞活剥?看了一会却不见他们的踪影,难道他们成功脱身了?   忆童踮起脚尖四周张望。有了!看到宁枫了!他在干吗?脸怎么这么臭?   宁枫一脸阴霾,站在他面前的一个中年男人脸色也是极差。忆童认出了他就是之前在她家客厅见到过的那个男人。他们是认识的?   忆童看到两人先是沉默对视,然后男人先开口了,宁枫依然沉默,不与回应。男人说着说着便激动起来,因为周围人声嘈杂,忆童听不清楚,却看到了宁枫握紧的拳。   他们吵架了吗?忆童心中担忧,放下手中的杯子,向他们走去。   男人额头青筋微突,朝着宁枫吼了几句,宁枫脸色沉暗至极,像是盛怒的前兆,又像是极力隐忍。   忆童还没来得及走近,宁枫猛然转身,快步走向铜雕大门。    “哎,等等!” 忆童焦急地跟上,“宁枫,等一下!”   宁枫充耳不闻,没有停下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在梵司廷的讶异注视中匆匆走出大门。   宁枫人高腿长,速度极快,忆童在后面一路小跑也赶不上,更何况有旗袍和高跟鞋的束缚。    “宁枫,你等一下!” 忆童气喘吁吁地喊,“停下,好吗!”    “呀!” 忆童惊叫一声,走得太急,脚一崴,差点跌倒。   宁枫骤然停下。   忆童趁机跟上,来到他面前,看着他阴寒的眼“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走得这么急?”   宁枫撇眼不看她忧虑的表情“没事。你回去吧,客人在等你。”说罢继续走。   忆童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你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宁枫甩手,冷言“没什么。你不用理我,不要因为我破坏了心情。”    “可是,你满眼的受伤,我。。。。。。。”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宁枫背对着她,沉默。    “宁枫。。。。。。” 忆童轻唤一声。   他猛然转身,将她一把拥紧在怀。    “你!” 忆童吃了一惊,双手推拒着他。    “别动!就这样,不要动。。。。。。”   他沉哑的声音让她心中有一丝扯痛,她停止了挣扎,任由他紧紧环抱自己,放纵他伏首在颈窝的柔发间。   远处站着尾随而来的梵司廷,幽深如海的眸中溢满难以言喻的情绪。    忆童怔怔地坐在书桌旁,脑中回响着爸爸刚才对她说的话“梵司廷是个身份很复杂的人,你要跟他保持距离,不要有更深的接触了,知道吗,童童?”   忆童不解。他到底有多复杂,爸爸没说,可是他严肃的脸色,带着警示的眼神,让忆童心生疑惑和不安。在她看来,梵司廷和颜悦色,很照顾自己,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让爸爸如此戒备?还有那天宁枫的行为为何如此反常?他和那个中年人之间有什么纠葛吗?她满脑子的疑问。   手机铃声乍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拿起接听,“喂“字刚出口,那边就传来了一个迫不及待的声音“忆童,是我!美女琳华!我找你解决一件十万火急的事!”   听她这么一说,忆童不免紧张了起来“什么事?”    “把那天出现在你生日会上的那个酷酷的男生的手机号给我!他叫宁枫是吗?”   忆童失笑“这就是你十万火急的事啊?”    “对于一个处在饥渴期的美女来说当然是啦!快告诉我!”她向来是个热情主动的女生,此刻更是心急如焚地要去掀开女追男的那层纱。    “可是。。。。。。我没有他的手机号。。。。。。” 忆童为难。    “什么?!”声音骤升两个八度,吓得忆童连忙将手机移开。    “他不是你同学吗?你怎么会没有呢?”    “我真的没有。。。。。。”她从来没想过跟他要联系方式。    “不是吧?”对方沉默片刻,揶揄的声音传来“忆童,该不会是你想‘独享’,所以有所保留吧?我真是伤心欲绝啊。。。。。。”    “不是、不是!” 忆童连声否认,“我是真的没有啊!”   对方嬉笑“那好,给你一个机会证明你的清白,你去帮我要,怎样?”   忆童无奈,嘴扁得媲美唐老鸭。   忆童在酒吧门前来回踱步,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她在学校找不到宁枫,他同学说他这些天老泡在这酒吧里了。问他们有没有宁枫的手机号,都说没有。他似乎不喜欢留联系方式给别人呢。。。。。。   进不进去呢?进去找他好象有些唐突,不进又不好交差。。。。。。算了,进去吧!他总不会把她给吃了吧?(某绿暗笑:不一定哦。。。。。。)   忆童硬起头皮迈进酒吧。这是她第一次进入这类场所,好奇地四处张望。昏暗的光线,奇特的装潢,穿梭而过的红男绿女,酒杯的清脆碰撞,慵懒的女声吟唱,让她小嘴微张。   在长长的吧台,忆童看到了宁枫。他神色阴郁,大口喝着杯中酒。   她站了一会,走到他身边,“宁枫。”   宁枫闻声抬头,看到竟是她时,眼中满是惊讶,举起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你。。。。。。你怎么到这来了?”    “呃,我,我找你。”    “找我?” 宁枫疑惑更深,“有什么事吗?”   忆童不自然地扯扯衣角,咬咬唇“那个,你可以给我你的手机号吗?我的一个朋友想联系你。。。。。。”   “你朋友?我认识吗?为什么要联系我?”   “是的。在我生日会那天,她跟你聊过的。她想。。。。。。”看到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似乎有怒气在酝酿,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宁枫双眼凌厉地盯着她,唇抿成一条直线。   被他这样看着,忆童有种想逃跑的感觉。   良久,宁枫开口“把你的手机给我。”   忆童愣愣地递过自己的手机。宁枫接过,迅速按下自己的号码,储存,还给忆童。    “我把我的手机号存在你的手机上了,但是,不许你告诉别人,尤其是你那位朋友!”他语气强硬。   那还有什么意义啊?!忆童撇撇嘴,哼!我就给!    “谢谢。”说得心不甘请不愿的,她转身走开。   宁枫看看她的背影,也没说什么,继续喝酒。   忆童刚走几步,就被调酒师的动作吸引了视线,于是干脆在吧台旁坐下,兴致勃勃地观看。有美女捧场,年轻的调酒师愈发来劲,使尽平生所学,花招连连,甚至还使出了不轻易展示的高难度动作,惹来忆童声声惊叹。   随后,不断有男人上前搭讪,邀她共饮。一心专注于表演的忆童只能不时礼貌地拒绝。识趣的都带着遗憾的笑容离开,可有一个却死缠烂打,硬要她跟他到一旁聊天喝酒。   忆童为难,起身打算离开时,宁枫走了过来。他将忆童一把拉向自己,瞪着那男人,眼里寒光迸射“她不想跟你聊,你走吧!”   男人虽不甘心,但看看他强健的体魄和阴寒的脸,自知不是他的对手,只好讪讪离去。   宁枫瞪向忆童,在她耳边吼“你是故意来这气我的吗?!”    “我、我哪有!” 忆童睁大无辜的双眼,很是委屈。   宁枫转过头对调酒师没好气地说“你耍了这么久不累吗?这么爱现!”   调酒师也瞪大了他“无辜”的眼。    “过来!”宁枫拉着忆童的手,回到原位,坐下,并指着身边的位置说“你坐这里!”   忆童嘟着嘴,坐下,不看他,自个研究起墙上的壁画。   之后,自然没有男人上前搭讪了。   宁枫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眉头纠结,眼光沉暗。忆童看他没命似地喝酒,不禁有些担心。   “你。。。。。。你别喝那么多了。。。。。。”   “不要说话!” 宁枫冷哼。   忆童扁扁嘴,也在心中哼了一声。不说就不说!撑死你活该!   当忆童把酒吧里独特的东西一一研究后,转头却发现宁枫伏首在吧台,一动不动。   不会吧?喝挂了?   忆童推推他的手臂“宁枫,你怎么了?没事吧?”   宁枫微微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声。   “你。。。。。。你能站起来吗?”他到底喝了多少啊?怎么像一滩烂泥似的?   忆童有些焦急地使劲摇晃他的身子“喂,你醒醒啊!你。。。。。。”   宁枫抬起无力的手臂,挥开她的手,声音含糊不清“放。。。。。。不要。。。。。。理。。。。。。我。。。。。。”   忆童无奈又着急,无措地看着烂醉如泥的他。   调酒师走了过来,对忆童说“小姐,我看你得送你这位朋友回家了。”   忆童愣了一下,看看宁枫,又看看调酒师“我。。。。。。”    “呃,还得麻烦小姐你先买单。” 调酒师提醒道。   忆童起身买单后,拉着宁枫的手臂,想让他起来,可是娇小的她怎样也拉不动高大的他。她只好对调酒师说“先生,那个,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扶一下他到门口?”   虽然先前被这男人嘲弄过,但是既然如花似玉的小姐开了口,他怎么忍心拒绝呢?    “没问题。”说着调酒师一把拽起宁枫的手臂,使劲一拉,扶住他的肩头往外走,用力之大令宁枫闷哼了一声。   忆童招来一辆计程车,调酒师像扔垃圾一样把宁枫甩进车里,宁枫的头撞了一下门沿,沉闷的声响让忆童不禁皱眉。   有仇不报非君子啊,调酒师满意地拍拍手“好了。再见。”   忆童努力地回想宁枫的住址,然后告诉司机。走了一段冤枉路后,终于找到了他的公寓楼。   忆童拜托司机帮忙扶宁枫上楼,结果又弄错了楼层,要不是看在长得这么甜的女孩请求的份上,气喘吁吁的司机早把他扔下就走了。   忆童坐在沙发上喘着气,抬手拭去额上微渗的汗,宁枫躺在床上,很难受似地翻来覆去。   忆童走过去,看着他“唉,叫你别喝那么多,偏不听!”   她伏下身子,拨开他额前的发,看到了一小块红肿。“真撞伤了呢。不知道这有没有药?”她的手不小心碰了一下肿块,刺痛的感觉让宁枫微微睁眼。   迷迷糊湖中他似乎看到了忆童的脸,闻到一缕熟悉的淡香。   忆童转身欲去找药,不料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   她尚未反应过来,就被他使劲拉倒在床。    “别走。”他喃喃道,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第二十九章   他猛然低首攫住她娇嫩的唇,含在口中狂野地吸吮辗转,将她来不及逸出的惊叫揉碎在自己唇间。她惊恐万分地睁大凝眸,小手使劲推搡他坚实温热的胸膛,心狂跳着,男性的气息夹杂着浓浓的酒气充斥于她的口鼻。   润泽柔软的唇瓣渐渐不能满足他渐升的欲望,他用手指捏住她的双颊,稍一用力她便吃痛地张开了小嘴,他炙热的舌趁机滑入,恣意在她口中翻搅,舔拭她的贝齿,撩拨她的粉舌,汲取她的津液,香甜的亲昵让他发出满足的喟叹。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呼吸急促,意识开始模糊。她甩头想避开他发烫的唇,却被他强硬地紧紧抵住。她挥舞的拳不断落在他的厚实的背,他却不痛不痒,只是有些不耐烦地用一只大手将她两个纤细手腕钳住,压在她的头顶上。   他的唇顺着玉项缓缓往下移,轻啄滑腻如丝的雪肤,喃念着她的名字“忆童。。。。。。忆童。。。。。。”   得到解放的红艳香唇上闪着他留下的泽液,此刻正颤抖不已“放开我!宁枫你清醒点!放开!”她不停地叫喊,希望能唤回他的神智,却无助地发现自己的徒劳无功。   一只修长的大手伸入她上衣内,滑过细软的腰侧,直接覆上她胸前的柔软,开始缓缓揉抚。她倒抽一口气,瞬时感到一股寒气从脊背泛出,四肢竟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被钳制的手无法挣脱,只能使劲扭动身躯,不料被他健硕的身体死死压制。   “宁枫!求你放开!不要这样。。。。。。不要 。。。。。。”她低泣着,声音残破。   她的哭泣在此刻的他的耳中却成了娇媚的低吟,他饱含情欲的唇侵向她的锁骨,大掌探入胸罩。   在他温热的指尖碰上她雪嫩娇乳上的红蕾的那一瞬,她不知哪来的一股力,左腿挣开压制,狠狠地向他的小腹袭去!   宁枫皱眉,哼叫一声,吃痛地翻身滚向一旁,乱动几下,居然又醉迷过去了!   忆童迅速跳离大床,颤抖着整理好衣服。   看到这个罪魁祸首竟然睡得如此安然,忆童内心羞愤交加。她拿起床上的枕头,使劲砸在宁枫身上“你这个坏人!无赖!死醉鬼!”   睡死的宁枫毫无知觉,任凭她打。   打累了,忆童甩开枕头,用手背抹着啪嗒啪嗒往下掉的泪“坏蛋!醉鬼!呜。。。。。。”   室内一片阴暗。   男人对窗而立,指间的烟头红光忽闪,轻烟绕升。   站在他身后的另一男子神情忐忑,面带惧意地看着那沉默良久的背影。   迟疑一会儿,他开口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做?”   男人冷哼一声,低沉的声音中寒意尽现”上次是工程项目,这次是军火生意,梵司廷可真行啊。。。。。。不过,我们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羊羔,不是吗?”   宿鹰转过身,将烟头狠狠地捻熄在烟灰缸中。   “给他一个‘回礼’”   宁枫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那天他会在自己的床上醒来,他应该身在酒吧才对呀?为什么额头上多了一个肿块,腹部添了一块淤青,难道有人趁他醉得不省人事,揍了他一顿?   最让他费解的是,为什么忆童现在看到他都是一副仇人见面的脸色?他做错了什么吗?可自己全无印象啊!   他缠着她问了好几次,她都是目光含恨,咬牙切齿地要赏他一拳的样子。   得不到答案,她又是那种避而远之的仇视态度,让他心中窝火不已。   无奈之下,他只好找上梵司廷。既然他是忆童的朋友,就让他去帮自己探一下口风吧。   梵司廷心中苦笑。他看得出宁枫喜欢忆童,而作为他的至交,自然不会拒绝他的请求。然而,自己心中的那份感情,是该坚持,还是舍弃。。。。。。   学校附近的公园梵司廷和忆童并肩坐在长木椅上。   忆童面带微笑,看着远处一群正在放风筝的小孩“以前,我也常常在这个季节放风筝呢。”而且都是浩哥哥陪她一起玩。想到他,她眼中笑意渐浓。   秋风拂起她的发丝,柔柔地抚过他宽阔的肩,他深沉墨黑的双眸中映出她沉醉回忆的容颜。   “是吗?”现在为什么不玩了?”   “可能是因为学业比较忙了吧,自然就没有这个闲情逸致了。” 忆童笑笑,将一缕柔发拨向耳后,“对了,你今天怎么会来找我呢?”    “呃,碰巧经过。”梵司廷说这话时十分不自然,因为这个借口都快被他用烂了。    他停顿一下,用试探的口气问道“听宁枫说,你最近好象在生他的气,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事呢?”    一听到宁枫两字,忆童马上就不高兴地嘟起了嘴“是那个家伙让你来问我的吧?”    梵司廷笑而不答。    “你告诉他,他确实是做错了,而且是不可饶恕的过错!”忆童愤然。    “。。。。。。可是你不告诉他错在哪了,他怎么弥补呢?”    忆童低头不语,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头。这么羞人的事,打死她,她也不会说的。    梵司廷见状,便也不再追问。他像是对她又像是对自己说“‘知错’才能改呀。虽然,有些错,一旦开始了,便无法回头。。。。。。”    忆童抬头,看到他陷入沉思的神情,目光深幽莫测,眉头轻皱。    “我发现,你在思考的时候,常常回皱眉头呢。。。。。。”    梵司廷因她的话回过神来,对上她浮现担忧的小脸“呵呵,是吗?”    忆童注视着他的双眼,语气认真“告诉你哦,我试过用手来控制自己的情绪,挺管用的。当我想哭的时候,我会闭上眼,手按住眼睑,眼泪就不会流下来了。”她边说边用动作示范。    “虽然伤心的感觉还在,但是可以稍微平静一下,控制自己的情绪。下次你在思考的时候,试试用手抚住你的眉头,提醒自己不要去想不开心的事,就像这样。。。。。。”她说得起劲,想也不想,双手就按上了他的剑眉。    纤长的手指带着微暖轻抚上他的眉,他不禁一愣。    下一秒,忆童便发觉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不适宜。她立即缩回手,笑容因尴尬而僵在了脸上。    梵司廷却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她的柔夷,挽留她的温暖。    两人愕然对视。    很快,忆童便抽回手,小脸微烫。    “对不起。”梵司廷面带窘色,为自己的鲁莽道歉。    “没,没事,是我自己。。。。。。”忆童有些结巴。为了打破此时的尴尬,她连忙转移话题“我,我不开心的时候,还会自己画‘动画’哦!我画给你看!”说着转过身在包包中找纸笔,避免看他的脸。    她拿出笔记本和铅笔,打开本子,在纸张的右下角迅速画画“在相邻的页面上画着动作各异的小人儿,画完后快速翻动页面,小人的动作就会连贯起来,好象在动一样!虽然很小儿科,可是我看到自己制作的‘动画’总会很开心,呵呵。。。。。。”    梵司廷凝视着认真画画的忆童,目光柔和,嘴角带笑。    不一会,忆童便骄傲地向他展示自己的“杰作”。眦着可爱鬼脸的小人变换着姿势,跳跃在纸间,很是趣致。而在梵司廷眼中跳跃的却是忆童甜美的笑颜。    车子行驶在回忆童家的路上。    忆童专注于窗外掠过的风景,梵司廷则心不在焉地驾着车,时不时看看她恬静的侧脸。   忆童忽然想起爸爸的话,便问“梵司廷,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梵司廷怔了一下,随后笑笑“上次你也是在这车上问我同样的问题呢。我,是商人。”商人只是他的身份之一,而其它的他在刻意隐瞒,因为她若知道,或许会不愿再和他扯上任何关系,那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商人啊。。。。。。”忆童看了他一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为什么爸爸说他身份很复杂呢?    梵司廷对她的反应感到疑惑“你是不是。。。。。。”    话未说完,他便从后视镜中瞟到从不远处的一辆车子的车窗内探身而出一男子,举着手枪,瞄准了自己的车子。    是他们!    梵司廷心一沉,脸色骤变,随即迅速转动方向盘欲避开枪手的瞄射。    随着“砰”的一声作响,车子的轮胎被击爆,车身立即不受控制地打转着向前,发出刺耳的划地声。    “啊!”忆童惊叫,瞬时只觉得自己随着车子天旋地转,她惊慌失措地挥舞着双手想要稳住身子。    在撞上停在一旁的大卡车的那一瞬,梵司廷松开方向盘,双手猛然抱紧忆童,整个身子牢牢护着她。    在猛烈的撞击下,整块挡风玻璃砰然破裂,尖利的碎片刹时四飞,毫不留情地刺向车内的人。    第三十章   “为什么伤得这么重?”冷医生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梵司廷的伤口,心中疑惑。以梵司廷的身手和自保能力,碰到这种意外完全可以轻易脱险,甚至毫发无损,为何这次会弄得伤痕累累?手臂,背部,耳后全是深深浅浅的渗着血的玻璃划痕,尤其是左手臂上悚然插着深可削骨的一块钢化玻璃残片,鲜红的血正从伤口处不断往外涌。    梵司廷不语,脸色沉暗。    冷医生叹气摇头“你要是不愿打麻醉的话可要吃点苦头了。。。。。。我先给你扩创。”他用高浓度酒精冲洗镊子和尖嘴剪,刺鼻的气味一下子充斥着整个治疗室。    “楼下那个女孩是谁?”他还从未见过梵司廷如此紧张一个人。明明自己的伤口流血不止,却硬要他先帮那女孩处理几处划破和擦伤。要不是他把他死拽上来,估计就算当场晕厥他也要看着护士帮她处理好伤口。   “朋友。”想到忆童,梵司廷心中一紧。是他害得无辜的她卷入了针对自己的蓄意伤害事件中。    只是朋友而已吗?冷医生挑挑眉,满脸的不相信。   惊魂未定的忆童此刻正焦虑不安地来回踱步。   看到自己衣服上触目惊心的斑斑血迹,她十指绞紧,脸色泛白,秀眉紧蹙。   那不是她的血,是梵司廷的。自己的伤并无大碍,可他似乎伤得不轻,看那医生的表情就知道了。要不是为了保护她,他也不会。。。。。。   他到底怎样了?!忆童越想越慌,贝齿轻咬手指,却止不住它的颤抖。   她不想再这样等下去了!她想听听他的声音以确定他的安危。   她从口袋中掏出手机,那上面的屏幕布着几道裂痕。她按下他的号码,虽然担心会干扰医生的治疗,却仍然十分希望他能接电话,起码那能证明他还清醒着,还有力气说话。   手机接通了,嘟、嘟的声响让她的心提到了嗓眼。   “忆童?怎么了?”梵司廷的声音传来,语气焦急。   忆童像受到惊吓般身心一震“你怎样了?伤得重不重?你在几楼?我可以去看看吗?我。。。。。。”   “我没事,只是小伤而已,不要担心。”梵司廷柔声安慰她。冷医生正用手术剪剪开他的伤口。   “真的吗?可是你流了很多血。。。。。。” 忆童不相信他轻描淡写的话。   “我真的没事,很快就弄好了。你在下面等着,我。。。。。。我一会去。。。。。。找你”尖锐的镊剪分开他的伤口,玻璃片被钳子夹住往上拖。梵司廷额头冷汗直冒,他咬牙强忍,有些艰难地说着话。    忆童听着他的声音觉得不对劲,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她慌了神,转身跑上楼,一边抖着声音和他说话,一边着急地寻着他所在的地方。   “你真的不要紧吗?”   “真的。”   “那。。。。。。那车子是因为爆胎而发生意外的吗?”   “嗯。”   “我们。。。。。。是不是要见交警?”   “不用担心,你。。。。。。先回家,我。。。。。。。我去”   “你的伤口痛吗?”   “不痛。”   “。。。。。。骗人,你明明,明明就很痛苦。。。。。。”    手机里传来哽咽的声音,门口发出声响,梵司廷抬头看去,愣住了。    忆童站在门口,手机帖在耳侧,红着眼睛看着他。    她走到他跟前,低头,握住他的手。    彼此无语。她的泪一滴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别哭,我没事的。”他单手将她轻拥入怀。    她的额头抵在他胸前,晶透的泪炙烫了他的心。。。。。。   午夜,梵氏集团的会议厅却灯火通明。数十名男人神情凝重,专心聆听着梵司廷的部署。   华叔心中有些顾虑,趁会议稍停的时机,他走近梵司廷“少爷,清掉蟒蛇的‘西城’并非易事而且事关重大,不如我们先从长计议。。。。。。”   “不需要。”梵司廷语气坚决“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华叔看着他冷光凌冽的眼,便不再多说。他知道他势在必得,只是疑惑为何会忽然把计划提前,而且众人也明显感到他的怒气。是袭击事件惹恼了他吗?   梵司廷对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后,从座位上站起,环视一周,点头。    “开始吧。”   忆童沉思着走在校园中,神情忧虑.    宁枫迎面走来,看到忆童时,眼中流露欣喜,正欲与她打招呼.    忆童淡淡地看他一眼,撇过头,像是不认识他一样擦身而过.    宁枫很是挫败地苦笑着摇摇头,转身跟上她.    “你还在生我的气?”最让他郁闷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忆童不回答,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她停下,回身看他。    “你。。。。。。你知道梵司廷在哪工作吗?”   难得她肯跟他说话,问的却是别人的事,他暗暗叹气“知道。怎么,你要找他?”    “我,我想去看看,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你知道他受伤了?”宁枫有些讶异。    “我当时,也在车上。。。。。。”    “什么?!”宁枫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大手握住她的双肩,神色紧张,语气焦急“你怎么会。。。。。。有没有受伤?伤到哪了?”   忆童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我,我没事。。。。。。”她不自然地缩着肩,想躲开他的掌握。   这样近距离地细看,他才发现她的额上,下巴和脖子上有几道擦伤和划痕,在白皙的皮肤衬托下显得刺眼。他不禁皱眉,低咒“这群混蛋!”   忆童咬着下唇愣愣地看着一脸怒气的他,过了好一会,才小声道“你可不可以带我去找他?”   宁枫暗压下心中怒火,想了想,点头“好。”   他刚走两步,随即停下,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及膝裙子。    “怎么了?”忆童疑惑,有什么不对吗?    “我的车子坏了,我今天是骑摩托车来学校的,你穿裙子的话。。。。。。”   忆童顿时明白了,她连忙说“那你把地址告诉我,我自己去好了。”   宁枫不语。小青蛙不明了他的心思,他怎么会放过跟她独处的机会呢?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围过她的身子,将两只袖子在她的纤腰上一系,“好了,这样就没问题了。”   忆童正襟危坐在摩托车的后座,双手抓住座位边沿,身子往后倾,尽量远离前面的宁枫。   宁枫有些哭笑不得地摇头“小姐,你没乘过摩托车吗?有哪个人是像你这样坐的?不到50米你就给甩出去了!到时我要到哪去把你拣回来?”   “我当然坐过!”忆童不高兴地鼓起腮帮子。她只是不想离这个前科累累的家伙太近罢了。   宁枫无奈,一把扯过她的双手,圈上自己的腰“抱紧了!”说着发动车子,迅速离开学校。   忆童一开始还稍作挣扎,无奈摇摇晃晃实在坐不稳——主要是因为他故意不时突然加速,只好抱住他,小嘴还不忘嘟得老高。   感觉到身后的人终于安分地靠着自己,宁枫嘴角勾出一抹笑。   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车子坏的真是时候啊。。。。。。    第三十一章   忆童仰头看着眼前梵氏集团的摩天大楼,外墙玻璃反射的光让她有些睁不开眼。没想到梵司廷竟然是梵氏集团的高层领导,她原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商人而已。     “进去吧。”宁枫领着忆童走向大门。   在透亮的玻璃门前站着两个身着黑西装,表情肃穆的男子,手中拿着检测仪,对每个进入大楼的人进行身体探测检查.忆童不解,现在的公司都进行这样的安全检查吗?   本以为自己也要接受检查,但宁枫领着她径直走了进去,男子也没有示意他们停下,而是对宁枫稍稍欠身点头.   两人走出电梯,来到梵司廷的办公室。透过未拉上的白色百叶窗,忆童看到了梵司廷。他正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对几个人说着话,神情严肃,目光冷冽,站在他面前的几个男人脸带惧意地低头沉默。   忆童紧张地抿抿唇。这时的梵司廷是她所没见过的,举手投足间透着冰冷的威慑力,竟让她有些忐忑。他工作的时候都是如此吗?   看到她驻足不前,宁枫便问“怎么了?不进去?”   “呃,现在进去会不会打扰他工作呢?他好像很忙。。。。。。” 忆童犹豫。   宁枫轻笑一声“你要是想等到他有空闲,估计要等到凌晨了。”   正说着,里面的几个人走了出来,宁枫便拉着忆童走进去。   “你来了。” 梵司廷抬眼,随意打了声招呼,皱着眉松松领带,当看到从宁枫身后探出头的忆童时便愣住了。   “忆童?!”他惊讶地挑起眉“你怎么。。。。。。”   忆童微笑,走上前“我来看看你,打扰了。。。。。。。”   梵司廷连忙摇头“没有、没有”表情依然有些发傻。   宁枫瞥到雪雅从门口经过,他快步走过去“雪雅,西城的事情。。。。。。”他扭头看看办公室里的人,压低了声音“西城的人,还在我们手上是吗?”   雪雅点头。   “黑豹打算怎么做?”   “。。。。。。现在还不是很清楚。”   两人沉默,各有所思。   忆童看着梵司廷,眼中透着关切“你的伤好些了吗?”   梵司廷笑笑“好多了,不用担心”她特地来看他,应该算是因祸得福了。   忆童轻舒一口气,轻轻点头,随后环视四周,走到落地窗前,睁大了双眼。因为处在高层,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她笑道“站在这往下看,是不是很有征服感?”   梵司廷微微一笑,不与置否。   忆童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景物“可是,高处不胜寒呢。。。。。。”她转头看向他,“这是你常常皱眉的原因吗?”   “或许吧。”他凝望着她娇弱纤细的身影,心中感慨。就算得到了一切,这窗前映出的影子依然孤寂,而她此刻只是站在自己的身边,他却感到难以言表的满足。   “你通常都要工作到凌晨吗?” 忆童想起宁枫刚才的话,不禁担忧,“这么辛苦的话身体会吃不消的。”   梵司廷怔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没事的,习惯了。”   他走近她,却看到了她脸上尚未消退的伤痕。心中的内疚,难受,怜惜刹时不可抑制地涌起,他抬手轻抚上那道痕迹,声音低哑“对不起。。。。。。”   遇上她到底是对还是错,如果是对,她为何因他而伤?如果是错,他要如何放手。。。。。。   忆童愣愣地望着他,无法反应,因为他黑沉双眼中的忧伤几欲将她湮没,让她没来由地心中酸涩。   宁枫和雪雅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梵司廷抚着忆童的脸,眼中柔情万千,而忆童凝视着他,一副不知身处何处的神情。   两人间的暧昧让宁枫和雪雅都愣住了。渐渐地,宁枫下颌抽紧,眼神沉暗。   发现有人进来了,梵司廷放下了手,敛去眼中的情绪,忆童则惊醒般微震了一下,随即尴尬地低头,眼神闪烁,小脸绯红。   看到她双颊的红霞,宁枫脸色愈加阴沉。   “那,那我不打扰你了。” 忆童有些不自然地说,“你注意休息,这样伤口才会好得快些。”   梵司廷带笑颔首。一旁的雪雅看着他,轻抿红唇。   宁枫一言不发走出大楼,忆童跟随在后。   看到他一脸的阴霾,忆童觉得奇怪。这个脾气无常的家伙又怎么了?怎么转眼就一副臭脸?但她也不想多问,免得惹火上身。   两人默默地走着。   宁枫突然停下脚步,身后的忆童来不及收步,撞上了他的背。   “呀!”忆童轻呼一声,“你干吗忽然停下啊?”说着伸手揉揉自己的鼻子。   宁枫转身盯着她,神色肃然,似乎还夹杂着隐隐怒气。   “忆童,不准你喜欢上别的男人!知道吗?!”   这个蛮横的家伙在说什么啊?忆童瞪大眼,完全不理解他突然冒出的这句话。    “不许你喜欢上别的男人!听到了吗?”尤其是他的朋友。    “你在发什么神经啊?我喜不喜欢别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不许啊?” 忆童瞪着他大声说。什么别的男人,说得好像她只能喜欢他一个似的!   这个念头窜过她的脑海,她的心咯噔一下,瞬时沉默了。   看他仍然死死地盯着自己,忆童侧头,探究地看他的脸,小心翼翼地问“你。。。。。。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宁枫闻言表情一僵,随即撇开双眼,抿唇不语,神情复杂。   忆童睁着大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多变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宁枫再次直视她,眼中全然不见往日的戏謔。   “如果我说是,你会怎样?”   忆童错愕,小嘴微张,双目圆睁,傻傻地看他.    他逼近她,目光炯然而深幽,像是要看透她的灵魂般.    “你,你又是在,在捉弄我吗。。。。。。”随着他的俊脸缓缓靠近,忆童有拔腿就跑的冲动,双腿下意识地往后退。   宁枫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猛然将她拉到胸前,逼视着她“如果我说是,你会怎样?”   “我。。。。。。” 忆童此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想挣开他的大手,躲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情急之下竟不觉红了眼眶。   宁枫望着她泫然欲泣的圆眸良久,最终,叹了口气,放开她的手,揉揉她的发,“走吧。”   忆童扁着嘴压抑着危危欲坠的泪珠,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第三十二章   忆童心情雀跃地哼唱着小曲,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帛曼趴在床上,眼珠子随着她走来走去的身影滴溜溜地转。   “千里会情郎,这么高兴啊?”看她那傻笑的样!   忆童故意忽略她的揶揄,低头整理行李箱中的衣服。没错,她确实是很高兴。趁着难得的假期,爸爸同意她去英国探望浩哥哥,可以见到日思夜想的他,她怎能不高兴呢?   “到了那儿,记得给我买礼物啊!” 帛曼千叮万嘱,递过一张“礼物单”。   忆童接过,瞟了一眼那一长溜的物品名,无奈地摇头“这就是你费尽心力帮我说服我爸爸的原因吧?”   “呵呵,宾果!” 帛曼一副奸人得逞的样子。   她走到忆童的行李箱前,东翻西找,嘴里念叨“性感内衣、性感内衣。。。。。。”   忆童不解地看着她“什么性感内衣?”   帛曼停下,撇着嘴盯了忆童一会,摇头叹道“哎,我说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你此行的目的啊?你是去献身给你的007的耶!虽然你身材是很不错,但性感内衣也是必不可缺的!”   忆童红了脸“谁说我是去献身的啊?!”    “你就别矜持了!” 帛曼开始循循善诱“异国情调,花前月下,孤男寡女的爱欲犹如干柴烈火般熊熊燃烧,那是情理之中的事。不过,你们可要作好防护措施啊。。。。。。”帛曼暧昧地眨眨眼。   瞧她越说越过火,忆童干脆采取忽视策略。   帛曼不死心,凑近忆童的脸“难道,你一点期待都没有?”   看到忆童小脸上渲染红晕,帛曼坏笑“呵呵,我就说嘛!世界上已经不存在‘纯洁’二字了。。。。。。”   办理完登机手续,忆童坐在机场大厅,看着来往的人,难抑内心兴奋。她抬头看看电子提示屏幕,还没到登机时间。   她很快就可以看到浩哥哥了!想像着当自己站在他面前时,他惊喜的样子,忆童柳眉弯弯,眼中溢满笑意。   她从包包中拿出手机准备关机时,却犹豫了一下。嗯。。。。。。还是发个短信给梵司廷吧,告诉他她要去英国了,并且希望他的伤快点好。    时间差不多了,忆童站起,拖着行李箱往安检通道走去。   正当她走近安检柜台,忽然被人从后面拉住了手臂,耳边响起熟悉的厚实嗓音。    “忆童!”   她回过头,惊讶地对上了梵司廷的脸。    “梵司廷?你怎么。。。。。。”   梵司廷额前黑发略为凌乱,胸部起伏,稍喘着气,沉眸中的焦急在看到忆童后渐渐平息“我看到你的短信后,就想过来送送你,还好赶上了。”他一路上风驰电掣,握住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    “你。。。。。。其实不用麻烦你送我的,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知道,知道这不是生离死别,知道她肯定会回来,但在得知她要远行时,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念头,他想看到她。   忆童望着他,明白他是特地赶来送自己的。他尚未平息的急促呼吸,额上微渗的汗,有些歪斜的领带,让那种酸涩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鼻子竟有酸酸的冲动。   她从包包中掏出洁白的纸巾,递给他“擦擦汗吧。”    “谢谢。”梵司廷接过,印上自己的脸。    “。。。。。。谢谢你来送我。”忆童柔声道,并抬手帮他稍稍调整领带。   梵司廷因她的动作愣了一下。他知道她别无他意,可心底柔软的一方依旧微微震动。他凝视着她柔美的脸庞,欲将这一刻的温柔铭刻在心。    “好了,我该走了,再见。”忆童微笑着告别。    “再见,一路顺风。”    忆童看不出梵司廷眼中的不舍,脚步没有停留,挥着手走向安检通道。    挥手辞别的两人都没有发现在远处的阴暗角落,一双闪着阴险寒光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你们放开我!”从一间废弃的仓库里传出女孩愤怒的声音。   忆童使劲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死死捆绑着手脚的绳子。   “别白费力气了,就算你挣脱了绳子,你以为你能够逃离这里?”黑衣男子冷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忆童。   忆童停下动作,环视四周。仓库里站着二十来个男人,都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以现在的情形来看,她确实是插翅难飞。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我,我不认识你们,也没有和你们结怨,为什么要把我绑到这来?” 忆童瞪着说话的男人,眼中充满不解,怒气和惊惶。她只记得在候机厅里,一个女人坐到她身边询问事情,没说几句她的意识就开始模糊不清,等她神智清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着推进了这间破旧的仓库。   黑衣男人蹲下与她平视,他左眼眼角的一道疤痕分外显眼。他直勾勾地盯着忆童的脸“你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凌庭儒的千金,是吧?”   忆童惊讶,小嘴微张。   男人笑笑 “你和我们确实没有什么怨仇,说实话,我们也十分不想跟凌庭儒结怨。只是,想让你帮我们一个忙罢了。”   “。。。。。。帮忙?”他眼中的阴泠让忆童不寒而战。   “是。帮我们跟梵司廷完成一个交易”   听到梵司廷的名字,忆童猛然一震“梵司廷?你们认识他?”   男人目露寒光,冷冷道“下一任的黑道老大,我们怎会不认识呢?他清掉了我们的‘西城’,捉了我们的人,我们会不认识他吗?”   忆童眼睛睁得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满眼恨意的男人,脑海中只有两个词在不停打转,黑道?!老大?!    “你,你骗人!梵司廷怎么会是黑道老大!他只是梵氏集团的高层而已!你们肯定搞错了” 忆童冲他喊道,声音有一丝战抖。   男人闻言,稍稍挑眉,眼中闪过讶异“。。。。。。看来,你好象不是很清楚梵司廷的身份嘛。。。。。。不过,想想也是,要不是被蒙在鼓里,像你这样的小姐,怎么会跟他有关系呢?”   忆童咬紧了唇,盯着男人张合的嘴。    “告诉你吧。”男人站起,俯视忆童“梵氏集团只是他们的挣钱机器和掩人耳目的幌子之一,梵司廷其实是现任黑道老大黑豹的儿子,也是黑豹的接班人。我不知道他在你面前是个怎样的绅士,但是,我告诉你,黑道里的恶事、丑事,他们可是没有比我们少干一件!”   他瞅着忆童渐渐泛白的脸,冷笑“呵呵,吓坏了?不过你不用担心,他很可能坐不上老大的宝座,因为,那将是我们大哥的天下!”   忆童脑中翁翁作响,思绪混乱。梵司廷温和的笑,沉柔的眼神和男人吐出的字眼交错闪现在她脑海中。她理不情头绪,不安,震惊和惶恐迅速蔓延,吞噬着她的心神。    “我。。。。。。我不会相信一个绑架犯的话的。。。。。。” 忆童嗓音颤抖却很坚定。这一定不是真的!肯定是他们的阴谋!她在心中一遍遍地对自己说。   男人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信不信随你。我只要用你换回我们的人就行了。”说着点燃了一根烟。   呛鼻的烟味让忆童咳了几声,男人看了看她“一个连烟味都受不了的小姐,怎么会跟上了梵司廷呢。。。。。。看得出,你对他意义非凡,抓他身边的人都撼不动那冷血的家伙,我们就只好用你了。。。。。。”   忆童脸色发青,低头沉默,身心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本该坐在飞往英国的飞机上,为什么却被绑在这里,让这男人的话重击内心。。。。。。    第三十三章   外面穿来车子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杂沓的脚步声。   仓库里的男人们立刻从腰间掏出手枪,警惕地盯着大门。靠近门口的几个一脚踢开地上木箱的盖子,从里面提起几架重型机枪,迅速往弹夹里推进子弹。   忆童睁大双眼看着他们的举动,铜黑的机枪,嗜血的眼神,让她缩紧了身子。   黑衣男子把烟扔在地上“来得挺快的嘛!看来我们捉对人了。”说着,他从口袋中拿出一把军刀,割断绑在忆童脚上的绳子,将她从地上拽起。    “你,你要干什么?!” 忆童惊惶地看着他,扭动身躯欲挣脱他的手。    “交易开始了。”他一掌扣紧忆童被反绑在背后的手,一手举枪抵在她的脑后“走吧!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不会伤你,否则,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   仓库的门被拉开,忆童拖着有些发软的双腿,慢慢走出去,黑衣男人紧随在身后,硬冷的手枪不离她的后脑一寸。   下一秒,眼前的情景让忆童双目圆睁,红唇咬紧,冷汗从脊背潸然而下。   数十辆小车将仓库重重包围,每辆车前都站着全副武装,蓄势待发的人,手上都举着手枪,在车顶上也架起了重型机枪,成排的子弹拖到了车窗,黑乎乎的枪口一致对准了仓库门,随时准备开火。   梵司廷站在最前,神色阴鸷,下颚线条紧绷,眉眼间透着隐隐怒气,右手握着枪,冰冷的光刺痛了忆童的眼。   看到忆童的那一瞬,梵司廷猛抽一口气,几欲箭步冲上前,但抵在她脑后的枪让他硬是压抑住了心中的冲动。    “立刻放了她!”狂怒流露在语气中。   黑衣男人冷言“我们的人在哪?”   梵司廷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一辆车的车门打开,他的手下从里面拽出三个受伤的男人,其中的一个因受伤过重,体力不支,跪倒在地。   黑衣男人看到同伴身负重伤,心中恼怒,随即枪口抵上忆童的太阳穴,用力之大,使得忆童的头猛然偏向一侧,并吃痛地皱起了眉。   几乎同时,梵司廷举枪对准了他,眼中火光迸射。   双方的人亦都把枪对上了对方,四周咯噔作响的器械声让忆童浑身一震,心一下提到了嗓眼。    “你马上把她放了!否则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梵司廷咬牙切齿地喝道。    “你先让我们的人过来!” 黑衣男人不示弱“不然我就让她陪葬!”   梵司廷炙人的目光盯着他一会,随后一挥手,手下便把那三个男人推搡了出去。三人蹒跚着走向同伴,梵司廷阴冷的眼一直盯视着对方,看到忆童微颤的唇时,左手紧握,关节泛白,眼中翻滚着狂暴的风潮。   待三人走到了同伴之中,黑衣男人架着忆童往后退,梵司廷步步逼近,包围圈渐渐缩小。男人示意同伙们上车,自己也拽着忆童上了其中一辆,随后把忆童往车外一推,关上车门,飞速驶去。   梵司廷的手下正欲开枪射击,却被梵司廷抬手制止了,他担心双方开火会误伤忆童,他不能让她有一丝危险!   手下十分惊讶,不解的看着他“少爷?!难道就这样让他们溜掉?!”   梵司廷无暇回话,他冲上前,扶起跌倒在地的忆童“忆童!你怎样了?有没有受伤?”   忆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摇摇头。   梵司廷将她抱起,上了车,身后的人紧随在后。   当梵司廷拉着忆童走进客厅,等候已久的华叔忙迎上去“少爷,你回来了!西城的事。。。。。。”看到他身后的忆童,华叔顿了顿,随即朝她点点头。   忆童亦向他微微颔首。    “华叔,事情。。。。。。我明天再跟你谈吧。” 梵司廷拉着忆童走上楼。   华叔沉默地看着两人的身影。    “喝水吗?”梵司廷把水杯递到忆童面前,柔声问道。   忆童轻轻摇头。   梵司廷把杯子放下,在她身边坐下。   沉默。   “。。。。。。对不起。” 梵司廷开口,声音艰涩,“让你卷入这种事情,我。。。。。。”   忆童还是摇头,不语。   她的沉默让梵司廷心慌,他宁愿她怨他,骂他,甚至打他,也不想她无言以对。他侧头看看她没有表情的小脸,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黯然地低下头,看到了她发抖的双手紧绞在一起。   梵司廷心疼地握上她的小手,想传递自己的抚慰,忆童却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让忆童不禁低头,避开他的目光。   良久,忆童终于开口“你。。。。。。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梵司廷怔住,愕然地望着她。    “你为什么会有枪,有那么多手下。。。。。。他们说,说你是黑社会的老大。。。。。。是真的吗?” 忆童依然低头,说出自己的疑问。   梵司廷缄默,眉头却渐渐纠结,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是真的吗?” 忆童抬眼,望进他的黑眸,眼里尽是复杂的情绪。   凝视着她清亮的水眸,梵司廷的心纠紧,连呼吸也觉得不再顺畅。   最终,他还是点头了。   这么轻轻的一点头,却像重锤狠狠敲打在了忆童的心上,脑中刹时空白。   她阖阖眼,手抖着抚上脸又放下,唇色泛白,纤细的肩膀微颤。   她的反应让梵司廷内心无比难受“忆童。。。。。。我,我不该骗你,可是,我怕你。。。。。。”   忆童心里很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震惊的事实。她站起“我,我不知道该,该怎么做。。。。。。我。。。。。。我想回家。。。。。。再见”说着,转身向门口走去。    “再见”两字像利箭一样穿透梵司廷的心,让他猛然一震,立刻不可抑制地冲上前,拉住她的手臂“忆童!不要跟我说再见!不要这样就走!好吗?”语气中透着焦急的恳求。   忆童红了眼眶,挣着他的手“不是。。。。。。我,我只是。。。。。。想回家。。。。。。”   梵司廷被巨大的恐惧笼罩,无法理解她的感受,只一心想把她留住。    “不。。。。。。你先放开我好吗?” 忆童的眼泪几欲落下。    “我不放!” 梵司廷吼着,随即低头封住了她的双唇。    “唔。。。。。。” 忆童睁大惊讶的双眼,呆愣片刻,便用手使劲推拒他的肩膀。他巍然不动,狂野炽热的唇在她的娇嫩花瓣上忘情地辗转,吸吮着清甜的津液。   她手握成拳,用力敲打在他宽实的胸膛。他用大手包住她的小拳头,收拢在胸前,唇依然紧紧纠缠着她的。   她的泪珠滑下,滑入他的口中,让他在香甜中尝到了咸涩。   他稍稍松开她的粉唇,她哭泣出声,把所有的惊慌,委屈一并哭了出来。   他放开她的手,抚上她的泪湿的脸,抹去晶莹的泪珠,轻啄着樱唇。   她带泣嘤咛“呜。。。。。。放开。。。。。。”   他抵着她的唇,声音嘶哑“不要怕我,不要躲我,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第三十四章   她躲开他炙烫的唇,纤手捂上他的脸挡住不停落下的吻。他偏头,顺势吻在她柔软的掌心。   泪眼婆娑中,他的面容渐渐模糊不清。    “放开。。。。。。我。。。。。。要回家。。。。。。”   梵司廷眉宇间凝聚愁苦,他拥紧她,将她的呜咽抽泣埋于怀中“别哭了。。。。。。我送你回去。。。。。。”   当忆童红肿着双眼回到家,凌庭儒惊诧地迎上去“童童,怎么回来了?你不是。。。。。。怎么哭了?”   “我。。。。。。我误机了。。。。。。” 忆童哽咽道。   凌庭儒心疼地搂住她“傻孩子,误了明天再去嘛,没事的,不哭啊,乖。。。。。。”   忆童的泪珠仍然啪嗒啪嗒往下掉。凌庭儒不知道她哭的真正原因,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如此伤心。。。。。。   玲珑剔透的水晶小提琴在桌面上熠熠发光,忆童怔怔地望着它发呆。   那是梵司廷送她的。她在商店里看到它时便暗自喜欢,但是因为价格昂贵没舍得买下,梵司廷却默记在心,在她演出后当作礼物送给了她。(见第二十章)   他帮助过她,曾给予她鼓励与关切,甚至舍身保护她,这样的一个人怎会是让人骇闻耸听的黑社会老大?   她终于明白爸爸劝告的话语和警示的眼神,那确实是不该与自己有所交集的世界,然而,过往相处的情形,他的音容笑貌却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忆童使劲敲几下自己的脑袋,趴在桌子上,深深叹气。   现在她已经没有兴致去英国了。不知内情的帛曼以为她是因为误机一次就不去了,直翻白眼,说她是临阵退缩的乌龟,还念念不忘哀悼自己本应到手的“礼物”。   忆童将下巴支在桌面上,喃喃自语“乌龟、乌龟。。。。。。”她是乌龟吗?逃避现实,碰上丝毫风吹草动就只会缩藏在厚壳中的乌龟。。。。。。   手机乍响,忆童拿过一看,是宁枫的号码。   忆童来到附近的公园,看到宁枫坐在长椅上,十指交握,若有所思地凝视前方。   她走上前“我来了。找我干吗?”   宁枫闻言抬头,随即站起身,神情复杂地看着忆童。良久,他开口“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忆童吃惊,连忙后退几步“不可以!”   宁枫恍若未闻,长臂一伸便把她捞入怀中拥紧。他伏首于她的柔发间,熟悉的清香让他心神稍定“幸好你没事!”   刚欲挣扎的忆童因他的话而愣住“你。。。。。。你知道了?”   感觉到他轻点头,忆童沉默片刻,用手推着他的手臂“你先放开我。。。。。。”   “。。。。。。如果我放开,你会逃走吗?” 宁枫闷闷地说道,双手却将她箍得更紧。   忆童一时无言。   宁枫在她耳边幽幽道“我不知道你如何看待梵司廷的真实身份。。。。。。我现在只想知道,如果我告诉你,我和他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会怎样?”   忆童心一沉,眉头微蹙。   宁枫忐忑地等待她的答案,感受着彼此心脏的清晰鼓动。    “我,我不会怎样。”柔柔的声音响起。   宁枫松开双臂,惊讶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忆童不看他,小嘴却微微嘟起“你本来就一副坏蛋的样子。。。。。。就算是。。。。。。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宁枫瞪大眼睛,感觉心中火苗在烧,咬牙切齿地低吼“你!你是存心气我的吗?!”   忆童无辜地撇撇嘴“本来就是。。。。。。”   宁枫蓦然推开她,牙关咬紧,一副想撞墙的样子。   看着他,忆童心中竟有些内疚。她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宁枫与梵司廷的关系那么密切,他的身份自然也不会很简单,可是她此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故意这样说。   忆童抿抿唇,小声地说“可以给我时间考虑吗?”   宁枫火气稍平,望向她“你当然可以考虑,那是你的自由。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丝毫没有伤害你的意图。”   忆童点头。两人对立沉默。   抬头看看和煦的太阳,宁枫拉过忆童的小手,往前走“难得假期,去走走吧。”   忆童羞赧地甩着手“不要拉我!”   宁枫回头瞪眼,口气霸道“不拉着你,你肯定又跑了!”   忆童拗不过他的鸭霸,只能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一路嘟嘟囔囔。。。。。。   两人走在路上,大手霸道地握紧小手。由于宁枫人高腿长,步子迈得大,忆童为了跟上他只能不停加快脚步。当宁枫发现她竟走得气喘吁吁时,立刻调整步伐,配合她的速度。忆童斜眼瞟了他一眼,心中暗忖:没想到这个蛮横的家伙还有细心的一面啊。   当他们经过一个露天篮球场时,一个圆形物体直冲着忆童飞来,忆童呆呆地没反应过来,宁枫将她猛然往后一拉,同时抬起手把物体挡住。   忆童晃了晃,定眼一看,是个篮球,正在脚边滚动。   很快,从球场跑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孩,看似是来捡球的。宁枫将球捡起,看向小孩“投球小心点,别砸到人!”   小孩听他口气不好,撇撇嘴“谁让你们不看球!”   呵,他还有理了呢!宁枫顿时瞪眼。    “把球给我!”一副命令的口气。    “不给!”这么拽的小子,竟然命令他!   看到两人大眼瞪小眼,忆童扯扯宁枫的袖子劝道“算了,不要跟小孩过不去。。。。。。”   正说着,又跑过来两个年龄相仿的男孩子,询问出了什么事。   先前的孩子恶人先告状“他抢我们的球!”   两个男孩立刻瞪着宁枫,一副随时准备扑上来干架的样子。   “你给不给?!”其中的一个男孩大声嚷嚷。   宁枫不作声,也没有还他们球的意思。   男孩们开始擦拳摩掌,可打量了一下宁枫强健的体格,对比了一下彼此的战斗力,不禁咽咽口水,退后,三颗脑袋凑在一块商量着什么。   “你把球还给他们吧。”忆童再次劝他。   “嘘。”宁枫示意她不要作声,眼中闪过兴味“看看这些嚣张的小屁孩要干什么。”   男孩们商量完毕,向宁枫下战帖“敢不敢来跟我们比赛?看谁先投进十个球,谁赢了球归谁,谁输了就绕着球场跑十圈,同时还要喊‘我是个蠢蛋’!”   宁枫不禁发笑“呵呵,小子,我打球的时候你们还没出世呢!这么急着当蠢蛋啊?好,就让我给你们好好上一课!”说着便往球场走去,男孩们瞪着眼也走了过去。   忆童哭笑不得地摇头跟上,他竟然就跟几个孩子杠上了!   宁枫果然是个篮球高手,技法娴熟,又有身高优势,几个不到他胸部的小孩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不到两分钟便轻松投入5个三分球,急得几个孩子团团转,却连球都碰不到。   忆童本是很无奈地在一旁看他跟小孩子胡闹,可当她看到那几个瘦小的孩子满头的汗,拼命地跑来跑去却连球都抢不到时,不由心生怜意,暗暗责怪宁枫干吗那么认真。   看到宁枫正在控球躲闪着孩子们的毫无章法的抢夺,她有些着急的大喊“攻他的右边!”   宁枫听了顿时一愣,看向忆童。男孩趁机抄球,上篮,没中,连补三次,终于入筐。   宁枫瞪着忆童,这个小叛徒!   忆童假装挠头,躲开他的目光。   孩子们觉得这样下去必输无疑,于是改变策略,完全无视比赛规则,一人负责抱住宁枫的腰,一人负责扯住他的腿,让他动弹不得,另一个专门负责投篮。   看到他被孩子像八爪鱼般死死缠住,忆童忍俊不禁。   最终,宁枫还是艰难地赢了,孩子们抱着球悻悻地走了。   忆童看着满头大汗的他呵呵地笑,几天来的阴郁心情似乎渐渐消散。   她把纸巾递给宁枫,宁枫不接,而是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手上的纸巾印上自己的脸。忆童缩不回手,只好“间接”替他擦汗。   宁枫送忆童回到她家门口,忆童眼中带着浅浅笑意与他道别,他却故意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来拖延时间,只因舍不得放开手中温暖的柔夷。   一辆小车从凌家驶出,车窗没有关上,当车内的人不经意地瞥过两人,车子嘎然停下。车门被打开,一个60多岁的男人下了车,神情激动地看着宁枫。   宁枫转头望去,浑身刹时一震。   忆童察觉到他的异样,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宁枫不语,只盯着那个男人。   男人走上前,脚步因仓促而有些踉跄。他迫切的眼神看着宁枫,语气激动“少爷!我,我终于见到你了!你。。。。。。还好吗?”   宁枫垂眼,沉默。   忆童见他不予回应而对方却是那么急切,不禁晃晃他的手,用眼神示意他说话。   宁枫侧头看她一眼,良久,低声道“我很好。。。。。。你呢?”   男人连连点头,张口,欲言又止。忆童看到他的手揪紧了衣角。    “少爷,你。。。。。。你回来吧。。。。。。其实老爷他还是念着你的。。。。。。”   宁枫脸色渐暗,眸中情绪复杂。   “眼看11月又到了,少爷你难道不想。。。。。。”男人焦急地说。   忆童觉得手被紧紧一握,抬头看他,只见他眉头纠结,双唇抿紧,眸光沉暗。   还没来得及询问,宁枫便把她往前推“你进去吧,我走了。”说着转身离去。    “少爷!”男人心急地唤道,快步跟上。   忆童愣愣地站在原地。   忆童走进客厅,看到凌庭儒正在翻阅报纸。她走过去,趴在他的肩上“爸爸。”    “嗯?”凌庭儒随意应了一声。    “呃,刚才来家里的客人是谁啊?”    “是宁氏公司的人” 凌庭儒侧头看看她,“为什么问这个?”   忆童惊诧“宁氏?”   凌庭儒点头“是啊。上次你不也见过宁氏的老总了吗?”   看她一脸迷惑,凌庭儒提醒“你生日会时,他也来了。”   忆童恍然记起,是他!在那天跟宁枫好像起了争执的人!    第三十五章   凌晨3点案头堆积着成叠的文件和报表,梵司廷埋首其中,面有倦色却依然没有停下休息的意思,只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浓郁的黑咖啡。安静的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的嘶沙作响声和键盘的噼啪敲击声。   华叔透过半掩的门,忧虑地看着梵司廷。   这些天来他总是废寝忘食般工作,公司的事,“西城”的事,黑豹交代的事,几乎占据了他的所有时间。确实,他向来很忙,可也不至于如此不休不眠。长伴他身边,深谙其脾性的华叔岂会不知其中缘由。酒精和工作,都可以麻痹人,让思绪找不到余地来想别的事。而他的身份,肩负的责任,让他选择了沉溺于后者。   看到梵司廷深锁眉头,抬手按揉酸涩的眉心,华叔叹气,推门而入。   “少爷,该休息了,回去吧。”   梵司廷闻言,抬眼看看华叔,端起咖啡杯“你不也还没回家吗?”他喝了一口浓黑的咖啡,放下“吴易那边有消息了吗?”   华叔摇头“还没有。”   梵司廷冷笑“躲得倒挺紧。”    “少爷,我看还是算了吧。真让吴易找到他,也是一场恶战,再说蟒蛇又开始蠢蠢欲动了,我看你还是。。。。。。”    “对付蟒蛇是必然的,可是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他!”梵司廷语气强硬,目中寒光凌冽。当那个混蛋把枪抵上忆童时,就应该了解自己选择了怎样的命运。   华叔缄默,神色凝重。   忆童坐在电脑前,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宁氏公司”,点击搜索。两秒后,屏幕上刷地出现了几十万条与“宁氏公司”相关的信息。   密密麻麻的信息条看得她头昏眼花,可又不想这么快就放弃。她想知道宁枫和宁氏公司之间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宁枫的反应会这么不同寻常。   翻了十几页,都是些有关宁氏公司政策、业务、股票等等的信息,看得忆童兴趣索然。她在心中暗自嘲笑这种大海捞针的做法,亦不解自己干吗变得那么好奇八卦。   忆童单手托腮,有些泄气地乱点一通,屏幕迅速换页。   突然,一个掠过的标题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连忙端坐,仔细一看,标题赫然写着:宁氏公司董事长怒言欲与其子断绝父子关系。   忆童快速扫视全文报道,可惜文章写得很不详细,原因亦没有写明。当她凑近屏幕去看那小小的文章配图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在标着“宁董之子”四字旁边的人物图像,竟是宁枫!   正当她对着电脑傻愣时,敲门声响起,接着门外传来黄妈妈的声音“小姐,有客人找你。”    “好,我就来!”忆童应着,眼睛仍盯着那副图片。    “凌小姐,你好!”华叔微笑道。   忆童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心中略感诧异。她记得他,在梵司廷家中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华叔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眉清目秀的女孩“冒昧造访,希望没有打扰凌小姐。”   忆童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欢迎您。呃,不知您找我有什么事呢?”   “。。。。。。可以和你谈谈梵司廷吗?”   忆童愕然。   华叔辞别后,忆童窝在沙发中发怔,他的话在自己脑中回响盘旋。    “他别无选择。作为黑豹的儿子,他一出生就注定了要走这条路”    “看得出,他很在乎你,不然他不会如此刻意地用繁忙来麻痹自己”    “每个人都有选择朋友的权利和自由,这无可厚非,凌小姐不必因我的话而有所压力”    忆童轻啃指头,陷入沉思。   隔天,忆童出现在梵氏集团的大楼内,手中拎着个精巧的盒子。   秘书将她领到会客室“梵总现在不在公司,估计半个小时后回来,小姐你是打算在此等候,还是另外预约个时间呢?”   忆童想了想,说“我在这等他吧。”   忆童百无聊赖地坐在宽阔安静的会客室,一会看看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一会瞅瞅脚下的羊毛地毯,还不时用手探探盒子的温度。   半小时早就过去了,可仍旧不见到梵司廷的踪影。在等待的时间中,心中原本的忐忑已慢慢消散。上次像逃跑般离去,本已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可静心思考后,心中也就有所定夺。在一些事情上,她或许难免优柔寡断,但当自己决定鼓起勇气面对时,就不会再拖泥带水。自己做的决定是对是错,日后自然见分晓,而无论对错,后果都应由自己来承担。   这么想着,忆童长舒一口气,舒展一下双臂,站起走到宽大的窗前,俯视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梵司廷大步流星走进办公室,雪雅跟随在后。    “没想到这两个人这么难缠,真是!” 雪雅摇头,口吻略带怒气。   梵司廷笑笑“是不好应付。但是若是能借助他们在国外的势力,这次蟒蛇必定会一筹莫展!”   雪雅看向他“你有把握吗?”   梵司廷嘴角扬起信心十足的笑。   秘书敲门,走进办公室“梵总,这是您要的资料。”   梵司廷接过,翻阅了一下。    “有位客人找您,现正等在6号会客室。”    “客人?有预约吗?”    “没有。”秘书摇头,“不过,她已经等您很久了。。。。。。”   梵司廷剑眉挑起,有些疑惑,随后将资料放在桌上,转身对雪雅说“你先回去吧,我去看看。”    “。。。。。。好吧。你也早些回家吧,最近你好象都没怎么休息。。。。。。”雪雅眼中流露担忧。   梵司廷微微点头,向会客室走去。   梵司廷走进会客室,只见一个纤柔的身子伏在椭圆的台面,头侧枕在交叠的双臂上。纤细的肩膀,束在发巾中黑柔的发。。。。。。忆童?!   他的心不可抑制地加速跳动,走向她的脚步却缓慢了下来。   是她吗?是她来找自己的吗?   揣着狂跳的心,握紧双手,他步步靠近。   在她跟前蹲下,当那张萦绕脑海,挥之不去的脸映入眼帘,心中的翻腾的情感几欲决堤。   也不过十多天的时间,却恍如隔世。   他想她,无时无刻地想她,想得五脏纠结,心口揪痛。杯子里晃动的,书页间浮现的,窗玻上映显的,梦境中绕旋的,都是她。无论他怎样忙碌,她总在稍稍恍惚间探头,顷刻侵占整副心神,全部思绪。   他不断地告诫自己,忘了她,如果真的喜欢她,就不要纠缠她,因为自己只会给她带来不可预知的危险。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不忍玷污她的纯白,也不愿她沾染他的沉黑。   然而,他做不到,忘了她,放了她,他永远做不到。。。。。。   微颤的大手抚上白雪柔嫩的脸庞,修长的指轻拂细腻柔滑的肌肤,满溢柔光的黑眸寸寸巡视她光洁的额,轻颤的睫毛,小巧的鼻尖,粉润的唇,尖细的下巴。   他的指缓缓勾画她细致的五官,来到樱唇上轻轻摩挲,感受她鼻翼下细微暖和的气息。    “忆童。。。。。。”他禁不住轻唤出声。   或许是感应到他的呼唤,亦或许是脸上微痒难耐,忆童缓缓睁眼,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晃动的脸“谁啊?几点了?”   梵司廷看着她恍恍惚惚的样子,轻笑“天亮了,睡美人。”   他沉厚的声音传到忆童耳中,让她恍然清醒。她瞪大双眼“梵司廷?!你回来了?天!我睡着了吗?”她真的是头猪!怎么三番两次在他面前睡着,脸都不知丢到哪去了!    “这个地方很适合睡觉啊,怪不得我的客人总是昏昏欲睡呢。。。。。。” 梵司廷故意开她的玩笑。   忆童小脸绯红,连忙解释“其实、其实我没有那么爱睡的!只是碰巧有些累了,我每天6点半就起床了呢!”   梵司廷看着她着急又认真的神情,没有说话,眉梢眼角却全是笑意。   忆童低头,喃喃道“真的。。。。。。”   不忍再捉弄她,梵司廷清清嗓子问道“你。。。。。。你找我有事?”   忆童闻言立刻从尴尬中回神,望着他“我。。。。。上次的事我没有跟你说清楚,所以。。。。。。”   梵司廷心中一紧,眉头微蹙。她是来跟他绝交的吗?    “忆童,你。。。。。。”结果,他还是得接受这个现实了吗?   忆童注视着他的眼睛,神情严肃“。。。。。。恕我直言,你的身份,你的‘工作’,我都无法认同和接受。。。。。。因为那都是违法的。有人在获取暴利的同时,亦有人遭遇不幸。那是我所不知道的世界。可能世上真的没有什么是非恶即善的,也许在那样的世界中,会有肝胆相照的兄弟义气,有身不由己的万般无奈,可是,我。。。。。。我依然无法接受。。。。。。”   梵司廷双唇抿紧,脸色发白,她的“无法接受”犹如利针,刺痛他的心扉。   看到他受伤的神情,忆童心中亦很不是滋味,可是她必须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我,我不会劝说你放弃什么,因为那是你的人生,你的选择,或许你根本就无法选择。而我不是圣母玛利亚,我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或者感化什么人。”    “可是,可是我。。。。。。” 忆童舔舔唇,看了直盯着自己的梵司廷一眼后又垂下眼“我仍然希望做你的朋友。。。。。。”   上 一秒还犹如身陷地狱般难受的梵司廷瞬时愣住了。她说了什么?还是他听错了什么?   看他一副脑子转不过弯的样子,忆童解释“我知道,我的话前后矛盾,可我真是这么想的!我问自己,如果忽略你的身份,会不会接受你这个朋友,无论问几次,我的答案都是肯定的。所以,和你作朋友,与你的身份无关,与你的世界无关,只关乎你这个人。。。。。。呀!”   话还没说完,忆童便被他紧紧拥在了怀中。   他将她拥得如此之紧密,似乎欲将她融入血肉,浸入灵魂。   他从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待自己,他亦冷漠看着这个世界。然而,现在他有了在乎的人,她的一举一动,她的只言片语,都紧紧牵动他的心弦。   她确实不是圣母玛利亚,但是她的坦然接受,胜比上天的恩赐。对她而言,或许只是接纳一个朋友,而对于他,却是灵魂的救赎。   她埋首在他胸前,看不见他泛红的眼。。。。。。    第三十六章   耳旁是沉实的心跳声,头顶拂过温热的呼吸,他强悍的拥抱让忆童有些透不过气。她用手推着他的胸膛“梵司廷,你,你先放开我。。。。。。”   梵司廷缓缓松手,低首凝视着她,柔情万千。   忆童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赶紧撇头“呃,那个,你还没吃饭吧?我带了一些点心,要不要尝尝?”她举起台面上的盒子,晃了晃,“是我家的黄妈妈做的,很好吃的!”那个人说他最近忙得几乎没有时间吃饭,她就特意把黄妈妈最拿手的点心带来了。   梵司廷微笑着点头“好,谢谢!”就算她让他饮毒,他也会义无返顾,甘之如饴。   忆童将盒子打开,把叉子递给他,笑眯眯地看着梵司廷品尝小巧精美的点心“好吃吗?   梵司廷点头,其实他此刻根本尝不出味道,心思都集中在眼前的明媚笑颜。   忆童得意地扬眉“呵呵,我回去要告诉黄妈妈,她又多了一个支持者。。。。。。”   凌家花园虽然已是深秋,园中依然花团锦簇,淡黄的菊,浅紫的蝴蝶兰,粉白的秋海棠,赭红的西洋鹃,交错着灿烂,娇艳的花瓣上水珠抖闪着晶亮。两抹身影穿梭其中。    “哈哈!我找到了!” 帛曼跳起,兴奋地喊。   忆童从花丛中抬头,走近一看,连连摇头“不是啦,你要找的是二十八星瓢虫,这是七星瓢虫!你看,壳上的点数不对。”   帛曼笑脸立刻垮下,气恼地蹲下“哎呀!烦死了!那个变态老师,干吗布置这种作业啊!做什么鬼瓢虫标本啊!”害她在这爬了大半天!    “谁让你当初贪恋他的美色,死活要选他的课。”这叫自作孽不可活,忆童一点也不同情她。   帛曼懊恼不已,使劲甩头“唉,‘红颜’祸水啊!”她捏着手中的瓢虫看了看“要不,我就用笔在它上面画够二十八点,用它来冒充一下,怎样?”   忆童无奈地翻个白眼,“是啊,恭喜你可以瞒天过海了!”    “那怎么办嘛!” 帛曼恨恨地把小虫扔向花丛。    “小姐,有人找你!”黄妈妈领着身后的人走向忆童。   忆童连忙站直身子,向她们望去。   来者是一个年轻女孩,明眸皓齿,红唇润亮,染成褐红的长发打着卷披在肩头,衣着时尚且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她亦上下打量着忆童,凤眼微挑“你是凌小姐?”   忆童点头“是的。请问你是?”   女孩笑笑“你好,我叫安星,初次见面。”    “你好!”忆童回以微笑,“安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呢?”   安星轻轻抿唇,想了想,说“那我就开门见山直说好了。我想请凌小姐帮我一个忙。”    “帮忙?”忆童疑惑,她能帮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什么忙呢?    “是的。凌小姐应该是宁枫的朋友吧?我的一个熟人说他曾在你家门前看到宁枫跟你在一块。”看着忆童略微惊讶的表情,安星心中的想法得到了肯定,“我是他朋友,我想请你帮我把他约出来,可以吗?”   忆童微微一愣,正欲开口,一旁的帛曼却抢先说“不好意思,我们家忆童跟宁枫不熟,恐怕请不动他。” 帛曼不希望这感情迟钝天真的小白兔跟那家伙有过多的来往。   安星闻言眉梢一挑,看向帛曼“这个,应该由凌小姐说了算吧?”口气里带着些许不满,似乎在埋怨她多管闲事。   忆童将帛曼往后拉,对安星报以歉意一笑“呃,我是认识宁枫,只是,安小姐若想见他,为什么不自己。。。。。。”   “这个说来话长”安星打断她的话“我跟他之间有些误会,他一直不肯见我。。。。。。无奈之下我只有请你帮忙了。”   忆童沉默片刻,面有难色“。。。。。。安小姐,如果他真是刻意不见你,我却以我的名义将他骗出来,这似乎不太好。。。。。。”   安星脸色稍沉,但很快便掩饰过去,换上了有些幽怨的语气“我知道我这个不情之请确实让你为难了,况且我们还是初次见面,可是,我真的别无他法了,他要是再不肯见我,我、我。。。。。。”说着说着,她竟哽咽起来,双眼泛红,泫然欲泣。   看她这样,忆童开始于心不忍“安小姐,你先别急,我。。。。。。”   “凌小姐,请你帮帮我吧!”安星抓住忆童的手,急切地看着她。   帛曼冷眼看着。   禁不住她的泪水攻击,最终忆童只好答应“那好吧,只此一次哦!”   等安星高兴离去,帛曼瞅着忆童“你是头笨猪,随便一个陌生人让你帮忙你就帮啊?”   忆童低头,其实她已经开始后悔揽上这事了,可是她真的最怕看到别人哭了,因为她一直都认为,可以让一个人流泪的感情是最真挚的。   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帛曼鼻子一哼“看她那泪水,收放自如,比水龙头还强,肯定是装的!”   忆童小脸又是一黑。。。。。。   树下停着一辆银色小车,宽背斜靠在车门上的人身姿挺拔,交叠着长腿,脚还一下下踏着欢快的拍子,双唇朝上扬起迷人的弧度,手肘贴在车顶,仰首看着透过叶缝的阳光。这个如沐春风,心情雀跃的人正是宁枫。   此刻的他心中鸟儿在欢唱。这是忆童第一次约他,怎不让他欣喜若狂?她在电话中吞吞吐吐的,似是羞涩。也是,矜持的女生主动约见男人,难免心生羞涩。难得的是这执拗的小青蛙终于开窍了,他不由得满心期待。   他不时抬手看表,只觉得那一分一秒都是那么难熬。   其实“骗子童”早就到了,正躲在角落里跟安星窃窃私语。    “等会儿我出去跟他见面,你就装作碰巧遇见他的样子,千万不要被他识穿哦!”要是被那个霸王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她脑中已经浮现他在她耳边大吼的样子。。。。。。   安星连连点头“放心,我肯定做到天衣无缝!”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远处的身影不放,心早已飞了过去。她今天还特意打扮了自己,真的很久没见过他了,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以后。。。。。。    “一定哦!”忆童再三叮嘱。   安星不耐烦地看她一眼“知道了!你那么怕他啊?那你还跟他做朋友?”   看到忆童低头咕哝,安星把她推了出去“快去吧!”   宁枫看到那熟悉的身影,立刻迎了上去,欣喜溢于言表“你来了。”    “骗子童”很不自然地笑笑“呃,是啊。。。。。。”缺乏撒谎经验的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佯装看看天“那个,天气,很好啊。。。。。。”   宁枫眼中含笑,只觉得她的别扭、不自在很可爱。   看到她低头站着不动,宁枫伸手欲将她拉近自己“过来”    “宁枫!”一个女声由远及近,紧接就有一个人扑进他的怀中,双手紧搂着他的脖子。   宁枫一下子愣住了。    “骗子童”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登场的。   宁枫看向怀中的人,眼睛瞪得老大“安星?!”   安星粲然一笑“是我!我终于见到你了!”说着将他搂得更紧。   宁枫扯下她的手,将她推离自己“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好路过啊!”安星果然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真让“骗子童”汗颜不已,“我们好久没见了,找个地方坐下聊聊吧!”她兴奋地攀住他的手臂。    “不好意思,我现在没空。” 宁枫抽出手,看向忆童“我今天有约了”   看到安星瞪大的眼,忆童赶紧说“那个,你们这么久没见面了,就好好聊聊吧!反正我也没什么要紧事,我就先走了。。。。。。”说着转身就想离开。    “等等!”宁枫一把抓住她的手,瞪着她。她在搞什么?!把他约出来,又想撇下他一走了之?!“不许走!”   安星看着两人,心中不是滋味“你朋友都说不要紧了,干吗不跟我说说话呢!   宁枫淡淡道“没什么好说的。”他岂会不知道她要说什么,这也是他不愿见她的原因。   安星咬着下唇,恼怒又委屈地瞪着他,眼中浮起水雾。   忆童傻眼,呆呆地站着。   正当宁枫拉着忆童意欲走开,安星在身后喊道“宁枫!你打算一辈子这样吗?!你要一直恨着你爸,一直不肯接受我吗?!”   宁枫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你这个混蛋!” 安星大喊,声音哽咽,“要不是她帮我,我永远都见不到你,对吗?!”   宁枫蓦然停下,猛地看向忆童。   忆童的心咯噔一下,冷汗滑下。她回头看看安星,欲哭无泪。怎么这样啊!马上就把她给卖了,还天衣无缝呢。。。。。。   错愕、惊讶、失望、恼怒迅速在宁枫眼中闪过。他用力抓紧忆童的手大步走向车子,无视她的惊呼,把她推进车子,碰地摔上车门,接着绕过去坐进驾驶座。   安星追上,也坐进了车子后排。   宁枫黑沉着脸,冷冷道“下车!”    “哦”忆童应着,就想打开车门出去。霸王发怒了,她正想逃之夭夭呢。   宁枫猛然抓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拉了回来,瞪视她的双眼迸射火光。    “安星!下车!”他低吼。   安星含泪怒视宁枫片刻,手背一抹泪水,落下一句让宁枫浑身一震的话,摔门离去。    “别忘了明天是你妈的忌日!”   车内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忆童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他脸色铁青,下颚的线条绷紧,唇抿成一线,黑眸中阴冷狂烈交替,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关节泛白,整个人都透着夹带阴寒的怒气。   忆童偷偷瞟了他一眼后就不再敢看他,纤细的身子缩着靠近车门,尽量远离那颗一触即发的定时炸弹。安星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原来他恨他爸爸,原来他妈妈已经。。。。。。   忆童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做错了,不然他不会怒火冲天,她不会泪眼婆娑。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纠葛,但这次自己成了他们不欢而散的导火索了。。。。。。   他想起他逝去的妈妈了吧?那他心里肯定很难受。。。。。。   忆童越想越内疚,可骇于他的怒色又不敢开口。   宁枫心中确实怒气难平,气她竟然欺骗他,气自己像个愣头小子一样满心期待,气心中那道伤痕依然隐隐作痛。   每当那伤痕剧痛,他都会不要命般飚车,将所有怨怒化为让人心惊胆战的速度,甚至希望就这样得到永恒的解脱。。。。。。   但此刻她在自己车上,他不能丧失心智,只能压抑,极力地压抑。。。。。。    “宁枫”忆童幽幽出声,打破车内的沉默,“对不起。。。。。。”   宁枫不看她,声音冷硬“对不起什么?”    “我。。。。。。我不该骗你出来” 忆童头垂低,像个犯错了等着批评的孩子。    “。。。。。。还有呢?”    “是我间接地害你们吵架了”    “。。。。。。还有呢?”    “我不该闯了祸就想逃跑”    “。。。。。。还有呢?”    “。。。。。。还有吗?”她有犯那么多错吗?   宁枫望向她,眼里竟闪现忧伤“你到底懂不懂我的心。。。。。。”   忆童抬头,他眼中的伤痛让她胸口一窒。   她不懂,她怎会懂他的心,她连自己的都不懂。。。。。。   风拂过,一片褐黄的树叶左右摇曳着飘下,飘入打开的车窗,轻落在她的膝上。   她望着叶子发怔,耳边传来了他的声音,似是苦涩 “明天,陪我去海边吧。”    第三十七章   花洒喷出的水不断落在白玉肌肤上,晶亮的水珠沿着垂直发稍,润洁手臂,细嫩大腿迅速滑下,滴落在地瓷。   忆童拧上开关,,扯过挂在一旁的大毛巾擦拭身体,看着镜子中自己被水蒸气熏红的脸发怔。   本来是跟他一起到海边来的,现在却进了宾馆。。。。。。忆童失笑。   脑海中依然回响着他的话,浮现他忧伤的神情,心中震荡余波未平。   纵然知道每个人都是有故事的人,但她没想到他的故事是这样的。。。。。。   透亮海浪卷着白色浪花缓缓进退,有节奏地抚摩着细软沙滩。无垠的蓝与远天相连,水天一色,苍茫幽远。   低翔的鸥群鸣声盘旋,打破了浪声的单一。潮湿的风带着海的淡味,拂过两人的脸,扬起黑发,舞动彼此的衣角。   忆童望着眼前的开阔,心有疑惑而无法平静。   她侧头看看宁枫,他深幽的眼凝视着海,神情平静,可异样的情绪在眸中深处暗涌,像深不可测的海,随时可以翻腾咆哮。   感觉到她的目光,宁枫问道“喜欢海吗?”   “喜欢。”忆童点头,“生命的孕育地,雄浑浩瀚。”   “是吗?可孕育生命的同时不也吞噬生命吗。。。。。。。我曾经也很喜欢,可现在是恨之入骨。”正如恨着自己一样。   忆童惊讶于他暗含恨意的语气,可又因怕触及他的伤心事而不敢多闻。   宁枫走上前,将手中的花束扔向大海。海浪将花束冲上沙滩,随即又把它卷走。几个进退后,花束便隐没在深蓝中。   忆童不解地看着他的举动,他淡淡一笑“她喜欢花。”   忆童沉默,片刻后,她面向宁枫,犹豫着开口“你。。。。。。可以跟我说说吗?”   “说什么?”   “你,还有她。。。。。。”   宁枫眸光一闪,望着她不语。   “呃,如果你不想说,那就算了”忆童连忙说,有些尴尬,“是我多事了。”   宁枫伸手向她,将一缕被风扬起抚在她唇上的发丝轻拨向她耳后“。。。。。。她,也有黑亮的长发,可我再也看不到了。。。。。。”   宁枫望向海,神情有一丝无法掩饰的凄然“我的任性,让一个给予我生命的人丧生于海,我却不能在她灵牌前上一柱香,只能抛给她一束花。。。。。。”   他唇角的哀笑让忆童不禁心酸“你妈妈她。。。。。。”   “。。。。。。听个故事吧。” 宁枫故作轻松地笑笑,“一个年少轻狂的小子疯狂地迷上了冲浪,立志要当专业的冲浪运动员,但是,遭到了他爸的极力反对。因为,他生长在一个商贾世家,他必须进入商学院学习,将来继承家族产业。他对从商毫无兴趣,只一心沉迷于冲浪运动。为此,他与他爸经常发生争执,而夹缝中的女人只能两头为难。”   “在即将进行入学考试之前,两人的冲突尤为激烈。他被他爸赶出了家门,在天气恶劣的情况下愤然出海。他妈紧追了出去,结果。。。。。。” 宁枫顿了顿,痛楚在眼中渐渐凝聚,“结果,她没有回来。。。。。。”   忆童咬唇,心中揪紧。   “他爸在她的墓前痛打了他一顿,发誓不再认这个儿子,并且不让他拜忌她。父子反目成仇后,他离开了那个曾经的家,但是,依然进了大学,只因为那是她的愿望。这就是两个固执的男人害死一个无辜女人的故事。”   宁枫扭头看向忆童,哼笑一声“怎样?是可笑,可恨,还是可悲?”   眼前的他又换上不以为意的表情,轻描淡写的口吻,似是不痛不痒,无关紧要。但忆童知道,那只是对痛彻心扉的拙劣掩饰,对万分悔恨的无力伪装,对无法挽回的故作坚强。   看着这样的他,她心中难受不已。她轻声道“是可怜。”   伪装的笑痕隐去,宁枫神情复杂“可怜?”   忆童望入他的黑眸“是的。可怜你无法原谅自己,可怜你把苦藏在心里。。。。。。”   宁枫凝视忆童,久久不语。   忆童低头走在沙滩上,故意不去看在站在不远处的宁枫。她知道,面对着这片集结爱恨的海,他的心情肯定难以平静,那就让他一个人待着吧。没有了旁人在,他起码不用再隐忍自己的情绪了吧?   宁枫却一直注视着那抹愈走愈远的身影。她是那么的纤细,海风拂动她的衣摆,竟让他有种她就要被吹走的感觉。   然而,那么纤柔的一个人,为何有如此大的力量,牢牢地扣紧了他的心弦,让他无法挣脱,也不想挣脱。。。。。。   他望着海,轻声道“妈,她。。。。。。叫凌忆童。。。。。。”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让忆童始料不及了。她走着走着,忽然看到了沙滩上的一片闪亮银白。她好奇地走近,捡起细看,是一个形状奇特,色泽鲜亮的贝壳。喜欢收集小玩意的她如获珍宝,见贝壳上沾了沙,就想用海水洗一洗,不料由于心中兴奋,走得急,脚下一滑便跌坐在地。一个海浪打上来,全身湿了个透。   深秋湿衣,容易感冒,无奈之下只好到附近的海滨宾馆换下湿衣服,等待烘干。   忆童正擦拭着头发,门铃响起,应该是服务员来拿衣服了。她把湿衣服装进洗衣袋,打开浴室门正欲走出去,却看到宁枫已经把房门打开。   她吓了一跳,连忙又退回浴室。刚刚想事情太过入神,竟然忘了宁枫也在房里。她低头看看身上的白色浴袍,秀眉轻皱。她还从来没有过在一个男人面前穿着浴袍晃的呢。   可现在也不是害羞忸怩的时候,她只好硬着头皮,低垂着头,快步走出去,将洗衣袋交给服务员后又快步走到沙发上坐下,没敢看他一眼。   宁枫倒没注意到她的不自在。他拿起放在台面上的贝壳左右看看,亦在她身边坐下。   “这个是你捡的?”   忆童点头。   “你很喜欢贝壳?”好象女生都喜欢些他向来都不屑的小东西。   “嗯!”忆童又点点头,“我们家以前就住在离海不远的地方。小时侯我经常去捡贝壳。呃,我曾经自己制作过一个贝壳风铃,还得了奖呢!” 说到这些,忆童不禁得意地扬起眉,唇角上翘。   宁枫看看手中的小东西,不解“这玩意有什么特别的啊?”   “当然有啦!” 忆童立刻认真起来,声调提高,让宁枫怔了怔。   她倾身向他,指着贝壳的纹路“你看,这个是很特别的。它的形状与众不同,色泽也很漂亮,你看到这里了吗。。。。。。”   她靠得很近,身上的清新淡香萦绕在他鼻间,让他心神一荡。   她未干的发稍轻碰着他的手臂,竟让他的心觉得微痒难忍。他的视线落在她水润的圆眸,刚刚沐浴后微微泛红的脸,粉亮的唇,尖细的下巴。。。。。。   目光下移,越过细细的锁骨,来到她胸前,他胸口陡然一热。   她浑然不知自己浴袍的带子已经松垮,襟口半敞,大半雪白让他一览无遗,连粉红的两点也若隐若现。   他的呼吸渐急,喉咙发涩,身体微烫,视线却依然紧紧锁住她。   “不过只捡找到一个,可惜了”忆童仍然自言自语,完全不知自己早已春光外泻。   得不到回应,忆童奇怪地抬头,却发现他目光炙热地盯着自己。   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小脸刹时通红,她竟然。。。。。。   她手忙脚乱地揪紧衣襟,慌乱地转身正欲站起,却被宁枫从背后一把抱紧。   “别走!”宁枫长臂箍紧她细柔的身子,将她的背密贴在自己胸前。   忆童又惊又羞,使劲挣扎。   宁枫制住她的扭动,唇贴在她耳边,缓缓道“忆童。。。。。。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轻柔的耳语让忆童瞬时呆愣。   他、他在说什么?!   良久,忆童回神,抖着声问“你。。。。。。你又在。。。。。。开玩笑吗?”   宁枫嗓声沉哑“我从来不开这种玩笑。”这可是他生平第一次表白,“忆童,做我的女朋友吧。。。。。。”   忆童又是一怔。   宁枫在她身后跪直身子,比她高出一截,手心托住她的下巴,让她的脸高高仰起,随即俯首吻住一直诱惑着自己的樱唇。   熟悉的气息袭向忆童,她的心猛然一抖,一口气差点窒在胸口顺不过来。她立刻用力扭头,无奈被他手上的力道掌控着,根本逃不开他吸吮的唇。   她举起手使劲推打他的肩膀,他剑眉一皱,接着一个大掌便轻易地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背后,还略带惩罚地轻咬一下她的下唇“不听话!”   忆童的姿势让她挣不开也逃不了,只能发出“唔、唔”的反抗声。   宁枫肆意品尝她的味道,连狡猾的舌也悄悄探入,掠夺她的甜美。托住她下巴的手不安分地往下,长指带着冰凉,缓缓抚过她细滑的玉项,锁骨,探入襟口,覆上她的浑圆。   胸前被包裹着揉抚的感觉让忆童蓦然瞪大双眼,羞愤的情绪让她微微发抖。没有了手的禁锢,她猛然叩头,额头狠狠地撞上宁枫的下巴。   “啊!”猛烈的一撞让宁枫痛叫出声,他松开了双手。   忆童像触电般跳离沙发。   宁枫捂着下巴,久久不能言语。   他盯着“铁头童”,牙恨恨地说“你就不能安分地让我吻你吗!”   忆童大眼瞪着宁枫,手抚着额头,其实她也觉得很痛,“我为什么要安分?!我、我有答应你吗?!”她对他吼着,脸涨得绯红,“你这个色魔!就喜欢动手动脚,完全不顾及别人的心情!”   “我是色魔?!” 宁枫也吼了起来,“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想吻你!”   “那你也要看我接不接受啊!”对于他的想做就做,忆童实在气恼,“而且、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宁枫脸色一暗,逼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气强硬“那你就忘了他,只喜欢我!”    第三十八章   “你!”他不可理喻的霸道让忆童一时语塞,干脆转过身不看他,腮帮子气鼓鼓的。   宁枫看着她的背,心中的滋味也不好受。第一次告白就惨遭拒绝,多少伤了点男子自尊。也许自己的手脚是快了些,可那是情不自禁,他无法按捺。   他扳过她的身子,一手将她的脸转向自己,神情严肃“我是认真的!”   他眼中的坚定让忆童有那么一瞬失了神,呆望着眼前的“陌生人”。   宁枫抬手揉揉她微微泛红的额头,趁她还没反应过来,迅速在上面印下一吻“下次不许再撞我!”    学委会办公室传真机正在接收文件,发出滴~滴~的声响,忆童站在一旁等候,眼睛虽然看着机子,思绪却不知飞到了哪里。    。。。。。。他说他喜欢她,那个蛮横霸道,老是趁她不备时“偷袭”她,以捉弄她为乐的家伙,竟然会喜欢她。。。。。。   她搞不懂,喜欢人的方式会是这样的吗?   她喜欢浩哥哥,会千方百计地想让他高兴,讨他欢心,才不会老是让对方生气。   他是不是又在糊弄自己呢?可他的眼神又为何如此认真?   她真的糊涂了。。。。。。   “哎、哎!”欧阳琳在她眼前晃晃手,“回神啦!在想什么啊?魂不守舍的样子。文件已经传完了啦。”   “哦。没、没什么” 忆童有些不自然地笑笑。不知道今天自己已经失神多少遍了,想的全是他。   哼,都怪他!忆童想着嘟起了嘴。   欧阳琳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不好了!打起来了!”一个女生冲进来,气喘吁吁地喊。   “怎么了?谁打起来了?”忆童和欧阳琳看向她。   “在、在楼下转角处,有两个女生打起来了!”女生语气着急,手舞足蹈“打得可凶了!劝都劝不住!你们学生会有没有男生在这啊?赶紧去拉开她们吧!”   整个办公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两人相视几秒,转身走出门口“我们去看看!”   在转角处,两个女生扭打撕扯在一起,手用力揪着彼此的长发,尖利的指甲狠狠地划过对方的脸和脖子,脚也没闲着,狠命地踢着对方的膝关节。两人边打边骂,甚至互吐口水。   “臭婊子!小姐我今天就刮花你的狐狸脸!敢抢我的人!”   “妈的,贱货!”   周围站着几个女生,估计是她们的同学,看到两人的阵势想劝又不敢上前,只能嚷嚷“别打了!哎,不要打了!”   看到两人厮打得如此野蛮凶猛,浑然忘我,咒骂得声嘶力竭,忆童呆住了。   “你们别打了!有事好好说。。。。。。”她上前欲拉开两人,却被其中的一个单手用力一推“滚开!”   忆童一个大踉跄,差点跌倒,幸好欧阳琳及时扶住了她。   “你们不要打了。。。。。。”忆童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们不要命般的纠缠厮打。   其中的一个站不稳,脚下一崴,跌倒在地。另一个高个女生伺机扑上,坐在她身上使劲挥拳。地上的女生用手遮挡,也不示弱地还手。   似乎打得不过瘾,那高个女生一把将地上的人拽起,随后死死揪着她的衣襟,将她用力撞向墙壁,沉闷的撞击声让忆童心中一颤!   鲜血从那女生的额头流下,滴在前襟。   忆童浑身陡然一震,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刺眼的红。   血!!   那梦魇般的一幕再次在她脑海中闪现,冷汗潸然,心中的一根弦砰然崩断。   没有任何的思考,她箭步冲上前,硬是扯开揪拧的两人。高个女生先是一愣,随即又尖叫着扑上。忆童猛然用身子挡在受伤女生的前面,阻止她的猛攻。   原是两人的扭打,此刻变成了三人。两个女生依然不依不饶地挥掌、挥拳,夹在中间的忆童承受着来自前后的不断撞击,抬手挡下两人的拳掌,结果拳脚都毫不留情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橙色的长指甲咻地划过她的下巴,忆童吃痛地皱眉,却坚持不肯走开。   欧阳琳焦急地喊着“忆童!”欲上前将她拉出来,一道身影却快她一步冲了上去。   一双大手抓住两个已处于于癫狂状态的女生的衣服后背,使劲一拉,便将她们扯开。除去了前后夹攻的忆童腿微微发软,站不稳,只好靠着墙喘气。   “放开我!”高个女生吼着,恼怒地扭头看向抓住自己的人,下一秒却脸色咋变 “哥!你、你怎么。。。。。。”   “你闹够了没有!”宿鹰目光凌厉地盯着她。   “我、我。。。。。。不是我的错!是那个狐狸精抢我的男人!”高个女生大声嚷嚷,眼底却透露了对他的惧意。   受伤的女生全然不顾自己一侧脸的血,对着她喝“贱货!你说什么!他本来就是我的!”   两人咬牙切齿地对骂着,拳头再次握紧。   “够了!”宿鹰声色俱厉地喝住她们,“两个女生,大庭广众之下扭打成一团,成什么样!”   他对高个女生命令道“你立刻回家!”女生还想辩解几句,但看到他黑沉的脸只好撇撇嘴把话吞回去。   她狠很地瞪了面前的女生一眼,对她作出明显的“等着瞧”的唇形,然后不情不愿地走开。离去前还能听到她不住地骂自己旁边的同学“又是你把我哥叫来的,是不是?!叛徒!”   宿鹰看着额头还在流血的女生,眉头微蹙“。。。。。。我送你去医院吧”   女生冷哼一声“哼,不需要!”说着便领着自己的人愤愤离去。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人也散开了。   欧阳琳拉着忆童从宿鹰身边走过,宿鹰伸手挡了一下“你没事吧?”刚才是她在劝驾吧。   忆童闻言,抬头看他,微微一笑“没事,我没事。”   在她抬头的一瞬,宿鹰怔了一下,竟然是她!   惊愕在他眼中一闪而过,头脑依旧发昏的忆童并没有发现,只径直走去。   宿鹰望着她的背影,神色复杂难测。   欧阳琳担忧地看着忆童。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衣服的扣子被扯掉了一个,下巴、脖子和小臂有几道伤痕,鞋子面上全是重叠的鞋印,一副狼狈样。然而让欧阳琳担心的是她惨白的脸色,呆滞的眼神,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一样。   “忆童,你没事吧?”   忆童愣愣地摇头。   “可是你。。。。。。”她为什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我没事的。我,我待会没有课了,我先回家了。。。。。。明天见。”忆童说着,转身离去。   在无人经过的校园一隅,忆童停下脚步,望着地面,神情凄然。   她缓缓蹲下,低头,双手捂上脸庞。   细微的嘤泣逸出。   由指缝间渗出的泪,滴在地上的落叶。   叶子的淡黄渐渐变深,仿佛融入土中。。。。。。    宁枫走出梵氏集团大厦,一个身影忽然串到他面前,他怔了怔“安星?”   “总算逮住你了!”安星得意地笑,“看来守株待兔还是有用的!”   宁枫无奈地摇头“你何必这样。”   冷淡的口吻让安星心中的喜悦顿时消散,她撅起嘴,眼神幽怨“还不是因为你不肯见我!”   “那原因你总该知道吧?”   安星沉默。   “回去吧,太晚了” 宁枫拍拍她的肩膀,“以后不要一个人大半夜地还逗留在街上。”   “。。。。。。你还是关心我的,是吗?”安星眼神迫切地看着他,期待他能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宁枫不语,撇过头。   安星脸色黯然,声音沙哑“你从来都不正视我对你的感情,无论我怎样做,你都不会接受。。。。。。”   “安星,我。。。。。。很抱歉。。。。。。”   安星摇头,泪珠滑下“我不要你的‘抱歉’,我要你喜欢我,陪在我身边,不要对我视而不见。。。。。。”   看着向来傲气骄盈的她潸然泪下,宁枫心中不忍,却依然决绝“对不起。”   安星的泪流得更凶了。   宁枫深深叹了一口气,抬手拦下一辆计程车,把她拉过来“回家去,好吗?”   “那你呢?你会回家吗?”安星拽住他的袖子,哽咽着问,“你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宁枫缄默,良久,缓缓道“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是,只要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就算是用爬的,我也会将它走完。”   眼前是安星幽怨的脸,耳边却回响起那个清脆娇柔的声音“你的选择也不一定如你所愿,但是你还是会坚持下去,直到你发现它是对或错的那天,不是吗?”    第三十九章   梵氏的高层聚集在宽敞的会议室,讨论与加拿大的AMUD合作的事宜。   AMUD源起于意大利黑手党分支,几十年前脱离组织转到加拿大另起炉灶。经过一系列的“漂白”,已成为合法的跨国企业。当然,这只是个华丽的幌子而已。AMUD的势力渗透黑白两道,除了从事合法业务,非法的买卖,掌控政府部门的暗箱操作,地下军火贸易,亦是他们的核心事务。在这点上,AMUD与梵氏别无差异,也是两者的合作基础。   现今,黑豹与蟒蛇的明争暗斗就集中到了与AMUD的合作权的激烈争夺上。蟒蛇的势力虽然日益强大,但作为老大的黑豹依旧略胜一筹,因此AMUD更倾向与梵氏。然而,从来都持你死我活态度的蟒蛇这次又岂会善罢甘休,一直以来暗地动作不断,执意阻挠,为梵氏与AMUD的合作进展增添了不少障碍。   “明天与AMUD的磋商会议十分重要,希望各位在今天把所有的准备工作妥善完成。”梵司廷环视一周,神情严肃如常。他看向一旁的华叔,目光凌冽“注意蟒蛇的一举一动,不能给他们任何放肆的机会!”   华叔点头。   众人离开会议室。   宁枫边走边拨打电话,片刻后皱着眉挂上。   梵司廷注意到了,便问:“怎么?”   “没事。”宁枫摇摇头,一脸的不爽。又没人接电话,真不知道那只小青蛙在干什么!又在躲着他吗?是因为他手脚不安分的表白?还是因为他送她的礼物?   其实不能全怪他,那是铁钉出的馊主意。他说送礼物最能虏获女生芳心,建议自己积极主动地送她适合女生的可爱礼物。结果,他就厚着脸皮跨进自己从不靠近的精品礼物店,选了一个自以为趣致的娃娃。   当他把娃娃递到她面前。她却不接。   她觉得自己无法回应他的感情,所以不愿接受他的礼物。这个他自然不了解,只当是女生的矜持在作祟。   他将娃娃硬塞到她手里“收下。”   她低头看看这个龇牙咧嘴,穿着黄上衣、红裤子的怪娃娃,把它又推回到他怀里“我不要这个‘番茄炒蛋’!”说着逃跑般离去,留下气得半死的他在原地干瞪眼。   想到这,宁枫有些气恼地叹气。她是不喜欢礼物,还是不喜欢送礼物的人?   梵司廷驾车在繁华的商业街上。当经过蟒蛇旗下的一家公司大楼,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蓝色标志。世事无常,不记得是多少年前,他曾尊称蟒蛇一声“毅叔”,如今,却成了兵戈相向的死对头。在他们的世界,做不成最强、最大的,就只有死路一条,这就是规则,不管你是否接受。梵司廷冷笑。是笑他,还是笑自己?   车子继续行驶着,当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他眼前掠过,便嘎然停下。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旁边的咖啡厅。   那个从咖啡厅里走出来的身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然而,站在她身边,与她谈笑风生的人,竟然是宿鹰!   忆童与宿鹰道别后,挥手招来一辆计程车,刚欲上车,却看到了向自己走来的梵司廷。   “梵司廷?你怎么也在这?”她有些惊讶。   “刚好经过。”梵司廷笑笑,眼神却有些慌乱,“近来好吗?”   忆童微微一笑,点点头。   “呃,刚才。。。。。。那个和你说话的人是?”虽然这样问有些唐突,但是他不得不问。   “哦,一个结识不久的朋友。”   “你。。。。。。了解他吗?”   他的话让忆童觉得奇怪。她想了想,说“不算很了解吧。不过,应该是个有爱心的人吧。”   他因妹妹的打架事件而接到学校老师的谈话通知,接着特地找到她,说谢谢她那天阻止了他的妹妹,避免了使事情更严重。他是个很健谈的人,与她聊得很起劲。当听说她正负责组织一个帮助残疾人的公益活动时,他表现了很大的热情,并且愿意捐助活动所需的资金。今天两人就是为了这事而在这商量。   这样的人应该算是个有爱心的人吧。   “你认识他吗?”忆童问,不然他为什么会对他那么好奇?   梵司廷脸上一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算是吧。”   “是吗?好巧啊!”忆童睁大了圆圆的眼,有些兴奋,“原来是认识的朋友啊!我们约好了明天去残疾人爱心协助会去看看,你若是有空的话也可以来看看啊!”   梵司廷心猛一沉。明天?!这个宿鹰到底想干什么?!   忆童看他脸色不太对,正想询问,计程车司机便催了“小姐,可以走了吗?”   “好的、好的!”她连忙说,向梵司廷挥挥手,“那我先走了,再见。”说着打开车门。   梵司廷情急之下一把拉住她的手臂,语气焦急不安“忆童,不要去!不要跟他去!”   “为什么?”忆童十分吃惊地看着他。他不是他的朋友吗?   梵司廷不知该如何向她说明,脑子里乱乱的,只是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正在两人呆望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却不肯松开手。   奇怪的气氛让忆童有些尴尬,她抽出自己的手“你的手机响了。。。。。。呃,要是有什么事的话,我们再联络吧,好吗?”说完便上了车。   看着车子离去,梵司廷脸上浮现的阴霾让经过的路人看了也不寒而战。。。。。。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华叔正吩咐着手下一些注意事项,但眼角却时不时地撇向站在落地窗前一言不发的梵司廷。他素来泰然自若,冷若冰霜的脸总是波澜不惊,可现在却一副心事重重,坐立不安的样子。   华叔走上前,眼中透露了担忧“少爷,怎么了?”   梵司廷摇头不语,攥着手机的手却握得更紧了。她的手机一直都打不通,发生什么事了吗?她有没有跟宿鹰在一起?宿鹰接近她的目的跟他想的一样吗?调查宿鹰行踪的人为什么还是没有音讯?不断涌出的疑问,愈积愈浓的担忧,正噬咬折磨着他不安的心。但此刻他却不能去找她!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梵司廷剑眉始终紧蹙。   一个身着黑西装的男子匆匆走向他,向他报告“梵总,AMUD那边来话,说事情被耽搁了一下,估计会晚到一个小时。”   梵司廷猛然看向他“确定?”   待男子一点头,他立刻走出会议室“华叔,我有急事出去一下,一个小时后回来。”   华叔还没反应过来,跟出来时已被电梯门隔断了视线。   黑色的小车在凌家大门前停下,因过快的速度而发出刺耳的划地声。男人矫健的身影箭般冲出车门,跑向铜雕大门。   刚欲按上门铃的手因身后传来的声音而停在半空。   “梵司廷?你怎么在这?找我吗?”   梵司廷猛然回头,看到了那个让自己心悬一线的人。   他大步走到她跟前,握紧那纤弱的双肩,大手竟有些微颤“忆童!你去哪里了?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忆童被他焦急万分的口吻吓得一愣一愣地,眨吧着大眼,有些结巴“我、我,手机坏了,我拿去修。。。。。。”   “你,你不是说要跟宿鹰出去的吗?他。。。。。。”   “我没去。” 忆童咬咬唇,看着他的黑眸,“本来是跟他约好了的,可是。。。。。。你,你对我说不要去。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你好象很担心的样子,所以我就。。。。。。”她还没说完,就被纳入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   梵司廷紧绷的心陡然松下,他紧拥着她,俯首在她的颈窝间,在她耳庞轻道“谢谢!”谢谢她的信任,谢谢她愿意考虑他的心情。   忆童被他拥得微微发疼,同时也不禁面生赧色。她推开那紧紧相抵的怀抱,不解地望着他“你怎么了?为什么要道谢?”   他翻腾的心情尚未平息,却又瞬时迷陷在那双濯濯秋水中。   “呃,那个,为什么你不想我去见宿鹰呢?”忆童说出心中的疑问。   “嘘,不要去提他。”他说着,完全顺应脑中所想,低头吻上她。   忆童脑中顿时空白,双目睁圆,一眨不眨地盯着贴上自己的脸。   不远处的脚步声蓦地停止,一个身影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个可爱的娃娃。    第四十章   这个吻倾注了他太多难言的深情和隐忍的爱恋,透过温热的唇传递给她,竟让她的心微微发颤。他吻得如此专注,仿佛一个饥渴的人在荒漠中碰到了绿洲,贪婪而急切地汲取着润泽生命与灵魂的津液。而她,惊慌失措地承受着他的索取,心中乱成一团,推拒着他前胸的手握成拳,指甲在掌心印下几道痕。   没等她理清头绪,他松开了唇的禁锢,目光依然贪恋地看着她红润的唇,圆睁的眼,迷茫的脸。他抬起手抚向她的脸,欲去感受她的真实。然而,下一秒,她就被人从自己的怀中拉走,迅速而猛烈,不留一丝让他挽留的余地。   强悍的力道让忆童脚下打了个趔趄,随即撞上身后的结实胸膛。她回头一看,混混沌沌的脑子又受到一击“宁枫?!”   宁枫大掌锁住她的手腕,眼睛盯视着梵司廷,纷乱复杂的情绪在他的眼神里显露无遗。他紧蹙着眉,蹦紧脸上每一根线条,像是在承受着无法置信的打击。   梵司廷先是愕然,随后直视他的脸,迎上那灼灼目光,神情同样的复杂莫测。   忆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嗡嗡作响的脑子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像个傻子般呆楞着。   诡异的寂静,一触即发的紧张,在三人间弥漫。   乍响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梵司廷接起“。。。。。。我知道了,我马上到。”   他看向忆童“忆童,我有急事,我先走了,我会再联系你的。”   忆童愣愣地没有回应。   梵司廷再次望向宁枫,嘴张了张,却又闭上,与他对视片刻后,他转身上车,离去。   忆童失神地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直到手腕上传来一丝痛感,她才稍稍清醒。   “。。。。。。宁枫,你,你抓疼我了。。。。。。”她扭着手腕,想抽回自己的手。   宁枫松了手劲,却没有放开。他看着她不语,眼中闪过千变万化的情绪,最后竟是满满的忧伤。   像被一根细小却锋利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忆童心窝猛然一紧,因他眼中的受伤而心头泛酸。   两人相视无语,谁也读不懂谁的心。   最后,宁枫放开了忆童的手,将一直攥在手里的娃娃递给她,声音艰涩而发哑 “。。。。。。我换了一个,拿去吧。”说完,转身离去。   忆童低头看着手中的娃娃,它的笑脸却让她心里一阵难受。。。。。。   “你死到哪里去了?这么晚才回来,电话也不接,害老子在你家门前蹲了大半天!都快残废了!”铁丁懒洋洋地从地上站起,对着刚回来的宁枫唧唧歪歪。   宁枫黑着脸,不予理睬,拿出钥匙打开门,铁丁跟进来。   闻到他身上的酒味,铁丁开始埋怨“臭小子!去喝酒也不喊上我!老子我正犯瘾着呢!”   宁枫依旧默不作声,径直走向冰箱,取出一听啤酒,打开,仰头猛灌。   “怎么?脸这么臭?”发现他的不对劲,铁丁收敛自己的大嗓门,“谁惹你了啊?”   宁枫不答话,将啤酒一饮而空,随后坐在沙发上,两眼盯着地板,脸色沉暗。   看出他心情恶劣,铁丁也就识趣地不再多问,自己也取出啤酒,默默喝着。   在他以为沙发上的人已经石化了的时候,宁枫却开口了“要是。。。。。。你和你的兄弟,喜欢同一个女人,你会怎么做?”   铁丁有些诧异地挑挑眉,随后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怎么做?那就让给兄弟呗!女人嘛,多的是!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就不一样了!”   他喝了口酒,继续道“不过我倒是没遇到这种情况,毕竟像老子这么完美的男人,是从来不缺女人的,呵呵。。。。。。”   自我陶醉一番后,他看向宁枫,脸带狐疑,声含揶揄“怎么?难道你。。。。。。”   宁枫将手中的罐子抓瘪,砸向他,无比烦闷地吼一声“闭嘴!”   铁丁一闪,罐子碰上墙壁哐啷落地。他嬉皮笑脸地耸耸肩。不说就不说,反正烦的又不是他。   蟒蛇咔嗒一声挂断电话,举起手中的烟猛吸几口,随着恼火的叹气吐出白烟。   宿鹰阴沉着脸,盯着台面的眼格外冰寒。   “他们还是成功了。”蟒蛇阖上眼,极力平息心中的怒火与不甘,“梵司廷。。。。。。是我低估他了”   “不,是我们还不够狠。”宿鹰冷冷道蟒蛇转过身面向宿鹰,看到他眸中毫不掩饰的阴鸷。   带着凉意的风扬起阳台上垂顺的白幔,轻轻柔柔飘舞间隐约可见盘腿坐在席上的娇小身影。   古色古香的紫檀木短脚方台上置着深棕色的木棋盘,纵横交错的平行线交点上分布着黑白棋子。   忆童思索片刻,两指夹起一黑子置于点上,接着又夹起一白子,下在另一点。   在心情烦躁的时候,她喜欢与自己对弈。简单的黑白,分明的线,整齐的点,让她思绪平缓、宁静。   与他人对弈,重在研究对方的走法,猜测对方的心思。而与自己对弈,揣摩的是自己的想法,无论黑白孰胜孰负,自己心中总有一番结论。尽管她爸爸不赞成这种下棋方式,说它过于狭隘,深陷其中的人只会越来越摸不清自己,看不透全局,棋艺也难得提高,但她仍不时地尝试这样的自我击败与反省。   着子完毕,忆童细细一数,黑棋胜。   她轻吁一口气,望向远处。残日当照,淡淡的余辉晕染了西边的一角,丝丝暖色抚慰着苍茫清冷的蓝。这样的景色,她记得,多年前他曾陪她一起看过,橙色的夕照映着彼此的脸。   静想片刻,她拿起身边的手机,拨通了梵司廷的号码。   接到忆童的电话后,梵司廷立刻驱车到达约定地点,并且不让保镖随后,他不想那些全副武装的彪壮男人吓着她。   周围挺立着很多梧桐,叶子零零落落,偶尔随风摇曳的几片在半空飘零,更添入冬的萧索。   此情此景,让他心中更加忐忑。他知道。对她,对宁枫,他都欠一个解释。   他不害怕面对,亦不惧怕承认,让他忐忑的只是她会有怎样的反应。   他在乎她的回答,亦在乎宁枫的想法。   远远地,他便看到了一袭白衣的她款款走来,依然纤柔的身姿,依然甜美的容颜,依然让他的胸口一如往常地微微发烫。   “你来了。”忆童轻道。   梵司廷点头,眉眼柔和地凝视她。   那幽深黑眸流露的柔情,如今她懂了,可是。。。。。。   她有些不自然地笑笑“不好意思,你那么忙还约你出来。。。。。。”   梵司廷连连摇头“没事!”   “呃,我。。。。。。”忆童抿抿唇,犹豫了。尽管事先早已想好,可真正面对他时却难以启齿。   梵司廷静静看着她。   她闭闭眼,深吸一口气,“梵司廷,我。。。。。。我是真心地想和你做朋友,之前与你说的话也是真心话,但是。。。。。。”她为难,秀眉轻蹙,“但是,我是指普通的友情,而非男女之情,你。。。。。。明白吗?”   柔柔的一句,却将他的天地猛然晃了晃,让他身心俱震。她,还是拒绝了他。   忆童低头,避开他蓦然黯淡的眼光,声音细微“因为,我。。。。。。喜欢一个人,已经很久很久了。。。。。。”那个喊了她十五年“丫头”,疼了她十五年,答应永远陪在她身边的男人。   梵司廷压抑着心中阵阵刺痛,声音沉哑地问她“如果,我不是梵司廷,你会不会。。。。。。”   “不是的,这与你的身份、背景无关。”忆童摇头打断他,“只是因为我,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所以,我们只能是朋友。。。。。。”   如果自己的心依旧像没遇见她之前那样的麻木、冷漠,此刻,他就不会体会到什么是锥心之痛了吧?   眼前的人,终究还是自己不可企及的吗?那只是他一厢情愿地编织的一张网,将自己紧紧缠绕,不愿挣脱。   他的落寞,他的哀伤,让她很内疚,甚至自责。但是,她只能如此决绝,只因心中的人的一句“等我回来”。   忆童向他轻轻颔首“谢谢你能来。我。。。。。。走了,再见。”   不忍,亦不敢再看他一眼,她转身离去。   梵司廷望着那渐去渐远的背影,胸口窒痛不已。   她用发巾捂住他的伤口,责备他不珍惜生命;她展示过甜美沁心的笑脸,羞涩可爱的赧颜,也在他面前幽然落泪;她说过会与他分享飞翔的喜悦,告诉他治愈伤心的秘诀;她亦曾在他背上安然入睡,让他渴望幸福就这样持续一辈子。。。。。。   这些他都得忘了吗?   就这样算了吗。。。。。。    不!决不!    他忘不了,也放不了!    梵司廷猛然回神,迈开大步追上前。    在距她有十几步之遥时,一个身着长风衣的男人迅速从他面前走来,但他没有在意,他眼中只有前边的纤细背影。    男人紧挨着他的身侧经过,装上消音器的手枪突然抵上了他。    待他惊觉时,男人扣下了扳机。    风衣摇曳划过。    他倒在了她身后覆满落叶的地面。    第四十一章   抛下一句“再见”,忆童步步向前,心却越揪越紧。   为什么胸口会难受?为什么步履重似灌铅?   她微微往后侧头,咬咬唇,继续走。   蹙起眉,感觉呼吸不顺,像被什么死死掐着般。   于是,不受控制地,她回过头,却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他。   忆童大惊失色地跑过去,跪下,使劲扶起他的身子“梵司廷,你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呀!   她慌乱的手摸到了一片湿润黏稠,低头一看,是血!是从他胸前不断涌出的血!   她的脑中轰然作响,浑身陡然一震,由心底透出的凉一下子侵了全身。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突然受伤了?!   忆童抖着声唤他的名字,惊慌失措地看着他的脸渐渐泛白,手也开始冰冷。   四周无人经过,她大声呼救也是徒劳,于是从手提包中掏出手机。手机从剧烈颤抖的手中滑落,她连忙捡起,连带着抓起了一手和着落叶的土。   心狂跳着,她按下了号码,发白的唇不断喃喃“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手术室门前亮起的红,在墙壁的冷白衬托下更显刺眼。这里的静,不会让人心情舒缓,只会增加窒息感。   小臂上传来的痛令宁枫看向身旁的忆童。她的脸毫无血色,圆睁的大眼里流露着不安和恐惧,定定地盯着对面的墙,惨白的唇微张,一缕散乱的发丝被含入唇角,血染红了她的白衣,手背上留着凝固了的血痕。她全身都在无法控制地轻颤,偶尔的响声都会让她微微一震。她紧紧抓着宁枫的小臂,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肤却浑然不觉。   宁枫眉头紧锁,心中揪紧,伸手揽住她颤抖的细肩。当他接到她的电话赶到医院时,她浑身的血和躺在推车上,戴着氧气罩,一动不动的梵司廷,让他倒抽一口气,冷汗潸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他不忍多问。   梵司廷倒在血泊中的情景和记忆中那不堪回想的画面交错着在忆童脑中闪现,刺激着脆弱的神经。她忽然扯住宁枫的衣襟,哑着声问“他、他会不会死?会不会?”   宁枫握紧她冰冷的小手,摇头“不会,不会的。”   一个护士端着盛着好几个血袋的托盘匆匆从他们眼前经过走,忆童瞬时全身绷紧,死死盯着那沉暗的红。   一双大手捂上她的眼,隔断了她的视线,宁枫的声音响起“放心,一定不会有事的!”   掌心间感受到的温热润湿止不住地往下延。。。。。。   华叔在医院门口来回踱步,一男子上前跟他耳语一句,他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十几辆黑色小车接连着驶入大门。车门打开,下来的几十个男子迅速站成一个保护圈。华叔迎上去,打开其中一辆车的门,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身着黑西装,体魄强健,黑发整齐地梳在脑后,脸部线条明朗硬气,眉眼间气度不凡,浑身散发着不怒而威的霸气。   “大哥!”华叔颔首。   黑豹面无表情,声音沉厚“怎么样了?”   “手术正在进行中。”   黑豹迈开大步走进医院,华叔和另外几个人紧随其后。   泪眼模糊中,忆童看着他们从眼前经过。为首的男人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一眼,凌厉的眼神令忆童不禁缩了缩。   黑豹径直走进手术室旁的监控室,医生急忙迎上。   “情况怎样?”   医生犹豫了一下,随后摇摇头“不容乐观。”   黑豹眉头微微一跳,沉默。一旁的医生已经额头冒冷汗。   黑豹看向医生,眼底似是冰寒亦似炙炽“让他活着!”   豆大的冷汗从在场的医生们的脊梁滑下。   他们都知道这四个字的潜台词是什么。。。。。。   雪雅急急忙忙地跑进来,脸上全无素日的冷静淡漠。她揪着宁枫急切地问“他怎么会中枪的?他出去为什么不带保镖?为什么?!”   宁枫摇头“我不知道。雪雅你冷静些。。。。。。”   “我怎么冷静!他现在生死未卜,我怎么冷静!”雪雅失控地喊道。   她看向忆童,双手握住她的肩“你一直跟他在一起是吗?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忆童慌乱地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她自己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你不要摇头!告诉我!”雪雅对她吼着,手将她抓得死紧,“你跟他当时在哪里,在干什么,是不是你跟蟒蛇他们。。。。。。”   “雪雅!”宁枫大声喝止了她,将她的手拉下,“不要胡说!”   雪雅怔了怔,看着泪如雨下的忆童,深深吸一口气极力使自己平静。   “抱歉”她说着,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宁枫将自己的外套脱下,裹住忆童身上的斑斑血迹,柔声道“我送你回去。”   忆童哽咽着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地摇头。他还在抢救中,她怎么能走。   “听话!现在很晚了,你家里人会担心你的!”怕她继续留在这会崩溃,宁枫不容分说地拉着她走出去。   宁枫打开车门,把忆童推向车内。忆童不肯,拽着车门不松手“宁枫、宁枫,你听我说,我不能回去!我要等他醒过来!”   “他醒了我第一个告诉你,你现在先回家好好休息!”宁枫掰开她的手。   忆童揪着他的衣袖不放,几乎是恳求道“我不用休息,我要待在这,你不要送我走。。。。。。”   “我、我可以打电话回家,说我在朋友家住,他们就、就不会担心了!”说着,她急急忙忙地掏出电话,快速地按下号码。   电话通了,可是没人接。忆童万分焦急“接啊!为什么没人接电话!快接啊!”   最终,电话断了,她心中始终紧绷的那根弦也断了。   她蹲下,毫不掩饰地嚎啕大哭,泪珠不断滴在握紧在掌中的手机上,细柔的肩抖得像风中的叶。   看到她这样,宁枫很心疼,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静静地守在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哭累了,安静地站着,仰头看看灯火通明的大楼,那里的人依然在与死神进行着搏斗。再转过头望向黑幕中的一轮明亮,清冷的月光映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十六年前,亦是在一个夜晚,我失去了一个至亲的人。”忆童幽幽地开口,宁枫侧头看着她。   “她是我姐姐,比我大四岁,什么都让着我,对我总是有求必应,比爸爸妈妈还要疼我。我闯的祸她帮我背黑锅,别人欺负我她拼了命地跟他们打架。。。。。。”她说着,柔柔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眼底却是浓浓的哀伤,“有一次,她硬是把一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孩打倒在地,因为他老是掀我的裙子。”   “可是任性的我恃宠生骄,经常向她撒娇,勉强她去干这干那。”忆童咬咬下唇,眼中尽是懊悔。   “在一个下着大雨的下午,我吵着要吃糖,姐姐替我打着伞,来到街上。她让我在花店门前等着,自己走到对面的糖果店买糖。那天,雨下得好大,我甚至看不清她的背影。只听到很刺耳的刹车声响,然后是很多的叔叔阿姨围了过来。我挤进去看,看到了姐姐躺在地上,身下的血在雨水中蔓延,她手里还紧紧拽着买糖的钱。。。。。。”泪再次滑下她的脸,翕动的唇微微颤抖。   “我拉不动她,车子轧住了她的身子。我捂着她的伤口,可血还是从指逢中流出,不断地流。。。。。。”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泪水顺着手指流淌,“我不断的喊‘姐姐、姐姐’她听到了,然后很吃力地抬起手,想把手里的钱递给我,她还惦记着我要买糖吃。。。。。。”   宁枫走过去,将她拥紧。   “然后,然后,姐姐被送进手术室。我问爸爸‘姐姐什么时候睡醒’,爸爸说‘你先回家睡觉,等你醒了,姐姐也就会醒了’。可是。。。。。。我,我醒了,姐姐却没有醒,再也没有醒。。。。。。”忆童泣不成声,回忆中的悲恸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再也听不到她说‘童童,我们回家吧’,再也牵不到她的手了。。。。。。”   宁枫搂着她,任她泪湿自己的衣襟。她的哀痛让他难受,她的泪让他也想落泪。。。。。。    第四十二章   天已开始泛白,初冬的清晨没有暖阳,凉意沁入人心。   手术室的红灯在持续亮了十一个小时后,终于灭了,等候在外的人心却一下揪得更紧。面容疲倦的主刀医生一走出来便被围住急切地询问。   医生拆下口罩,神色凝重“手术还算顺利,但是。。。。。。。”   众人提着心,静静地等着“但是”后面的话。   “但是,要熬过危险期,需要很大的毅力和很好的运气。。。。。。”   一旁的年轻男子急了,一把揪住医生的袖子“这样还叫手术顺利?!”   “吴易!”华叔喝他一声,看向医生“辛苦你了。”   手术车刚被推出就被拥上的人围住,簇拥着推向重症监控室。   忆童看不到梵司廷的脸,只能看着他那插着细利针头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远。。。。。。   忆童特意避开爸爸在家的时间回到家,她一身的血衣让黄妈妈惊骇不已,手忙脚乱地团团转。   忆童换洗过后,坐在阳台的椅子上,默默不语地看着远方。   黄妈妈走进来,轻声唤道“小姐,下去吃点东西吧”   忆童摇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她难过的样子让黄妈妈十分担忧“小姐,不吃东西怎么行呢?人吃饱了饭,多大的事都能扛得住啊!神仙大佛们都还得喝喝仙露呢!”   忆童眼神闪了闪,望向黄妈妈“黄妈妈,您信佛,是吗?”   黄妈妈点点头。   “可惜我以前不信,也从没有供奉过佛” 忆童幽声道,“如果,我现在诚心向他祈祷,他会不会帮我?”   “小姐是个好人,佛会保佑所有的好人的。” 黄妈妈轻抚她的发,笑笑,“我下去准备一下,小姐一定要下来吃啊。”说着走了出去。   忆童凝视前方,渗着寒意的风捋过她的长发。   她低下头,闭眼,双手合十。   办公室里,带着银边眼睛,长相颇为斯文的男子将手中的报纸轻甩在桌面上,从烟匣子里抽出一根烟,衔在唇间,按下打火机点燃,悠闲地吞云吐雾。   “虽然梵司廷受重伤昏迷不醒,但梵氏的股价波动倒是不大,二少,你看,我们是不是。。。。。。”坐在沙发上的另一个男子开口。   被称为二少的男子缓吐轻烟,嘴角勾出一笑“怎么说,我那个老爸也不是浪得虚名的嘛。凭梵氏的根基,加上他来压阵,谁能撼动梵氏?”   男子附和着点头“那,与AMUD的合作项目,应该是由二少你来接手了吧?”   梵易天长指轻弹烟灰,看向墙上壁画“那得看梵司廷是否能醒来。。。。。。”   画中厄忒俄克勒斯手持长矛刺向波吕尼刻斯的金盾。   重症监控室里的各种仪器滴答作响,氧气罩下苍白着脸,紧闭着眼的人依旧沉睡,不再被纷扰纠缠。   隔着蓝玻璃,宁枫看他一眼,叹口气,坐下,倦容难掩。好不容易才劝送走又跑过来的忆童回去,他也有些身心疲惫了,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人处在极端紧张的情绪中,竟然连饥饿也体会不到了。   华叔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宁枫,你回去休息一下吧,我在这守着。”   宁枫想了想,点头。还是回去歇会儿吧,不然倒在这只会徒增麻烦。   当宁枫刚跨出公寓的电梯门,就看到了家门前站着自己意想不到的人。   “少爷!你终于回来了!”等候已久的男人脸上露出欣喜。   “俞叔?你,你怎么。。。。。。” 宁枫很是惊讶。   俞叔笑笑“我找了好久才找到少爷的住处呢!”   宁枫敛去讶异之色,恢复淡然的口吻“找我有事吗?”   “。。。。。。我,想跟你谈谈你和你爸的事。。。。。。”俞叔看着他,语气犹豫。   宁枫脸一僵,眼色沉暗。他冷言“这没什么好谈的,请回吧。”说着,绕过俞叔打开门进入。   俞叔连忙用手挡住即将关上的门,焦急地说“少爷!你听我说!你爸他。。。。。。”说着却又瞬时刹住。   宁枫抬眼看着欲言又止的俞叔,沉默。   “少爷你回来吧,你爸这次是真的需要你。。。。。。” 俞叔恳求。   “如果你要说的就是这个,恕我不奉陪了。” 宁枫转身走进房间,不再理睬他。   俞叔心中黯然。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玻片上细细小小的水珠蜿蜒滑下,汇聚在窗台。地面上朵朵水花绽放,五颜六色的伞游动在校园小道间,偶尔跑过将书遮在头上挡雨的学生。   忆童无心欣赏雨景,只不时地看向墙上的挂钟,也没留意别人在说什么。   看到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正在主持会议的吴科干咳了几声“这个月的工作计划大概就是这样,希望同学们各司其职,尽力完成。呃,凌忆童,你负责的助残活动进行得怎样了?”   忆童盯着手中的笔发愣,没有反应。   欧阳琳用手肘碰碰她,向她使了个眼神。   她一怔,看到周围的同学都在看着自己,有些尴尬地低头,抬手将一缕发丝拨向耳后。   欧阳琳凑近她,悄声提醒“他问你助残活动的事怎样了?”   “呃,那个,我们正在筹备中。”忆童连忙道,“等赞助者的资金到位,就可以开展了。”   “那好,你多费心。”吴科点点头,“毕竟学校方面也挺重视这次活动。”   “好。”   雨势小了,忆童正欲跑向校门,吴科喊住了她“你没带伞吧?在四楼有一把,我去拿给你。”说着转身准备上楼。   忆童急忙拉住他“不用了!雨已经很小了,而且这离校门也不远,不必麻烦了!”   听她这样说,吴科便也不勉强了。他犹豫了一下,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好像很烦恼的样子。。。。。。”   忆童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没什么。。。。。。”避开他疑惑的目光,她急急道别“我,我走了,再见。”   看着她跑进雨中的背影,吴科轻叹一口气。   当忆童跑出来,钟司机的车已等在门外了。   忆童边打开车门边说“钟叔叔,麻烦送我到医院。”   钟司机回过头看她,面有难色“小姐,今天恐怕得先回家了,你爸爸在家等你。”   爸爸在等她?为什么?忆童心中疑惑。她想了想,点头“那就先回家吧。”   忆童回到家时,凌庭儒果然坐在客厅里等着。他看到女儿,放下手中的报纸,走过去,笑望着她“童童,回来了。”   “爸爸。”   他摸摸她的头,皱皱眉“头发湿了。。。。。。”   一旁的黄妈妈匆匆去取毛巾。   忆童手扶着鞋柜,边解开鞋扣边问“听说爸爸在等我,有什么事吗?”   凌庭儒笑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想问问童童最近在忙些什么,回来得很晚呢。好像。。。。。。”,他顿了顿,盯着她的眼睛,“好像还经常去医院?”   忆童的心咯噔一下,保持着半弯腰的姿势,手上的动作却不觉停止了。   凌庭儒探究的眼神让她很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掩饰突然而来的心慌,“呃,那个,我的一个朋友病了,我去看看。。。。。。”   爸爸曾说过不要跟梵司廷有过多的牵连,虽然她已明白是为什么,但事情的发生并不是想阻止就能挡得住的。她不想刻意瞒着爸爸,可又不敢说实话,下意识地就撒谎了。   “是吗?”语气里有明显的质疑。   “嗯。”忆童心虚地答着,继续脱鞋。   “童童,爸爸跟你说。。。。。。”凌庭儒的话被忆童的手机响声打断了,忆童连忙接起。   “。。。。。。你说什么?!”   忆童忽然的惊叫让凌庭儒不禁挑眉,不解地看着女儿乍变的脸色。   “我、我马上就到!”忆童匆匆切断电话,脸上的激动神色难以掩饰,“爸爸,我有急事!我回来再跟您聊!”说着,没等凌庭儒反应过来,飞奔到门外,喊住刚欲离去的钟司机,钻进车子里,不断催促他赶紧开车。   黄妈妈拿着毛巾走出来却只看到了车尾后的烟。她纳闷道“小姐怎么刚回来就又出去了?头发还湿着呢。”   “呀!”黄妈妈惊呼,引起了凌庭儒的注意,“小姐她,连鞋都没穿呢!真是。。。。。。”   看着歪躺在地上的两只鞋子,凌庭儒神情渐渐复杂。   车子快速地行驶在开往医院的路上。坐在车内的忆童十指绞紧,置于胸前微颤着,唇被咬得泛白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她已看不清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景物,眼中嚼满了泪花,让她的视界一片模糊。   钟司机担忧地询问“小姐,你怎么了?”   忆童压抑地扁着嘴,轻轻一摇头,滚烫的泪便坠落在衣襟。   她小跑在医院的过道间,粉蓝的袜底染上了灰色,引来旁人的侧目,她浑然不觉,只万分迫切地跑向那让她无数次心惊胆战的重症监控室。   她看到了宁枫,看到了华叔,还有别的人。   她冲上前,紧紧拽着宁枫的衣袖“他在里面吧?!”   宁枫点头“是的,忆童,你别急。。。。。。”   没等他说完,她便冲了进去。   她看见了,蒙着一层白雾的呼吸器上方,不再是紧闭的双眼,是那熟悉的沉黑如墨的双眸。   他醒了。   终于不再沉睡了。   她走向他,在他病床前俯下身子。   他看见她,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握住他的手,对他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她笑着,泪也同时滑下,滴落他的手上。   他看着,掌心感受到了湿润的炙烫。。。。。。    第四十三章   海,一片湛蓝的海, 一进一退的白浪打湿了他的脚,他却伫立不动,凝神倾听着远方传来的柔声呼唤。谁在呼唤?在唤着谁?   一道身影从他肩侧掠过,循声走去。   他望着渐去渐远的熟悉身影,不自觉地迈开脚步跟上。   手被身后的人拉住,他停下,转过脸,对上身后的姽婳女子。   她柔柔地笑着,星眸闪动。   透着欣喜的黑眸凝视着她,他执起她的手,凑到唇边,吻上白皙的纤指。   她嘤嘤一笑,伸出手臂环上他的颈项。   他张臂环抱她,她却忽然消失了,留下他惊鄂地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   宁枫咻地睁眼,心中莫可明状的不安让他再也无法安眠。他坐起,只觉空虚不可抑止地蔓延到每一根神经末梢。他有些恼怒地抹了一把脸,咕哝一声“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忆童从病房门口探出头,看看里面的人有没有在休息。   倚坐在病床上的梵司廷一眼就看到了她。其实他一直都在留意着门口,因为通常这个时候她都会来看他。他放下手中的报纸,难掩心中的愉悦“忆童,进来吧!”   忆童眉眼一弯,朝他笑笑,走进病房,将手中的水果篮子放在桌面。   看到他手中的财经报,她轻轻蹙眉,走过去,把报纸从他手里抽走“你伤口还没好呢,不要老惦记着这些事情,要好好修养才对。”说着替他拉高被子,将他露在外面受凉的手盖住。   梵司廷轻笑“放心吧,我还没有孱弱到连看报的力气都没了”   忆童歪头想了想,说“嗯。。。。。。我读给你听好了”   她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床边坐下,拿起那份报纸,开始朗读。   聆听着她清脆悦耳的嗓音,看着那粉润的唇轻轻翕动,梵司廷心神恍惚如梦。   在落叶纷飞的那天,她拒绝了他,他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亲近她了。现在他却庆幸自己负了这几乎致命的伤,让他可以每天看到她的笑颜,享受着她的关怀。在他倒下的那一刻,窜过脑海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他不愿离开她。自他懂事以来,在枪林弹雨中接受非人的磨练,受过无数大大小小的伤,却从没有萌发过如此强烈的求生欲望。   既然连生死都被她的纤手掌握,他又岂会就此放手?   听她读了几篇,怕她累着,梵司廷便说“忆童,歇会吧”   忆童停下,忽然想起自己带来的水果,连忙取过来。   “这是从我家葡萄架子上现摘下来的,很新鲜,你尝尝。”她掰下一颗,递给他。   出乎她意料的是他没有伸手,而是用嘴接过。他含过亮紫的葡萄时,轻咬了一下她的指头,温软的舌有意无意地舔过细滑的指腹。   像遭触电般,忆童猛然缩回手,指上润湿的感觉让她红了小脸。   梵司廷却毫不在意地品尝着葡萄,末了,还朝她一笑“很甜,很好吃”   他。。。。。。不是故意的吧?忆童睨着眼看他,可是为什么他眼神中却有异样?就像。。。。。。就像宁枫捉弄她时那样。。。。。。   气氛中诡异的暧昧让她直觉得不对,忽然意识到他是对自己表白过的人呢。。。。。。   忆童有些心慌地站起,假装看看腕上的表“呃,我,我该回家了,那,那你好好休息吧”   梵司廷一怔,随即不假思索地握上她的手腕,口气焦急“你。。。。。。你再待一会,好吗?”   被他大掌固着的手微微发烫,忆童一时不知所措。   大手始终没有放开,于是她坐下,颔首“好吧。嗯。。。。。。我跟你说说我们学校的事吧。。。。。。”   华叔和宁枫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两人聊天的情景。忆童歪着头说话,不时笑笑,梵司廷静静望着她,眉宇间显露温柔。   华叔眼含笑意,宁枫却沉着脸转身离去。   几辆车子停在学校门口,学生会的同学们正忙得不可开交,来来回回地往车上搬东西。今天他们要到残助会去举办筹备已久的公益活动。   忆童搬着一个大箱子,走得吃力。吴科看见了,走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箱子“你歇着吧,这些活由我们男生干就好了”   “呵呵,你平时不是老说男女平等吗?” 忆童笑笑,往回走去搬别的东西。   宁枫听着电话走进校门,眼角余光不经意瞟到了那抹忙碌的身影。他匆匆挂了电话,向她走去。   “你在干吗?”   蹲在地上的忆童抬头望向他,阳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有些刺眼。   “嗯,我们要到外面举办活动。”她一手遮着眼,一手卷起地上的横幅。   横幅上醒目的“SNT”字样掠过宁枫眼底。他愣了一下,随即蹲下将刚卷好的横幅展开。   忆童不解地看着他的举动“你干吗?”   宁枫盯着横幅,神情忽然变得严肃“SNT是你们的赞助商?”   忆童点点头,将横幅卷好。   “怎么找上他们的?”   “呃,是他们的总经理宿鹰先生。。。。。。”   “宿鹰?!”宁枫惊讶地打断她的话,“你认识他?”   “算认识吧。”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他今天也会去吗?”宁枫紧紧盯着她。   “嗯”待她一点头,他便暗下了脸色。   “忆童,你不要去!”   “为什么?”忆童瞪大了眼。   宁枫欲言又止。正思考着该怎么跟她解释时,有人在催她“凌忆童,快点啊!”   “好的!”忆童应着,看看他,说“那个,我是负责人,我肯定得去的,我,我走了。”   宁枫一把拽着她的手“不许去!”   他硬气的命令让她不爽“那你得告诉我原因啊!”   车子已经发动了,忆童心急地甩开他的手“算了,等我回来再说吧!”说着拿起横幅往那边跑去。   “回来!”宁枫双手一伸,箍住她的细腰,用力往上一提,将娇小的她扛在肩上就走!   “啊!”忆童惊叫,不停拍打他的背“放我下来!宁枫!放开!”   宁枫充耳不闻,径自大步走着。   旁人纷纷侧目,忆童只觉得脸全都丢光了!   宁枫将她往车内一塞,砰地关上车门。   忆童喘着气,凶巴巴地瞪视他,手揉着肚子上方。他的肩膀磕得她好痛!   看她这样,宁枫下意识地伸手过去“我弄疼你了?”   忆童使劲拍开他的手“不要碰我!”   宁枫缩回手,有些受伤地抿抿嘴,闷闷道“是梵司廷的话,就可以碰你是吗?”   “你胡说什么呀”忆童一怔,低下头不看他。   宁枫郁闷地叹了口气“。。。。。。SNT是梵氏的死对头,宿鹰接近你肯定不怀好意,所以才不让你去。”   忆童猛地抬头,惊讶地微张着嘴。   “明白了吗?”   “不,不会吧?我,我又不是。。。。。。”   “他们知道梵司廷。。。。。。”宁枫顿声,撇过头不看她。   忆童沉默。   良久,她小声道“我,我是总负责人,我不能不到场的。。。。。。”   “你!”宁枫闻言,生气地瞪她,很想晃晃她固执的脑袋。   忆童不说话,身子却往车门挪动。   宁枫黑着脸盯着她。   忆童躲着他的目光,打开了车门。   宁枫无奈地低咒一声,转过身在驾驶座的置物匣中拿出一个小巧的胸针样的东西,将她拉近,别上她的衣襟。   “这是什么?”忆童低头看看这个花瓣状的小玩意。   “老实戴着,不要将它取下!知道吗?”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不安袭上宁枫心头。他握紧方向盘,发动了车子。    第四十四章   看着在台上表演的聋哑孩子,忆童心中感动。虽然没有体验过无声世界的生活,但她知道那是怎样的寂寞与痛苦。他们整齐地舞蹈着,笑得纯真烂漫。台下的掌声他们听不到,但是传达的关怀和赞美,他们能够感受到。大家忙忙碌碌这么一段时间,想看到的无非就是这个了吧?   节目表演完毕后是领导讲话,接着是SNT集团的发言。   忆童看一眼身旁的宿鹰,想到宁枫的话,浅笑隐去。   看到她沉思的模样,宿鹰便问“怎么,在想什么呢?”   忆童恍然,忙摇摇头“呃、没什么,只是看到他们有些感触。。。。。。”   “嗯?”宿鹰眉梢轻挑,询问的眼光看着她。   忆童指向不远处的几个坐在轮椅上的残疾人“他们很辛苦,也很坚强。而活得太容易的人,往往不懂得生命的珍贵。。。。。。”   宿鹰眼中有一丝惊讶闪过,忆童发觉了,不好意思地捋捋头发“呃,或许我没资格说这样的话。。。。。。”毕竟自己也是个养尊处优的人。   宿鹰扬起嘴角,轻摇头“不,你说得很对。”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刚表演完的孩子从忆童面前经过,抬头看看她。忆童朝她一笑,并做了一个手势,小女孩看了,开心地笑着打手语。   “你会打手语?” 宿鹰看着她们之间特殊的交流问道。   “不会,”忆童笑笑,“只是为了这个活动临时学了几个。”   活动结束后,忆童与残助会以及SNT的人讨论接下来的计划。讨论会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结束。   这时,天开始飘起了毛毛细雨。   忆童既庆幸活动进行的时候没有下雨,又有些着急地等着计程车经过。   白色的小车在她身边缓缓停下,接着宿鹰下了车,走向她“我载你吧。”   忆童愣了愣,随即摆手“不用了,谢谢!我坐计程车回去就可以了,不用麻烦你了。”   “不麻烦。”宿鹰说着打开车门。   忆童还是微笑着摇头。   “你,是不是。。。。。。”宿鹰抱手在胸前,神情莫测地看着她“对我有些戒备呢?”   被他说中了,忆童变得结巴起来“没、没有。。。。。。”   “呵呵,是我多想了。”宿鹰做了个请的手势。   当忆童正欲上车,身后传来一声叫唤“忆童!”   忆童转身望去,意外地看到了梵司廷。   “梵司廷?!你怎么在这?”忆童吃惊地睁大了眼。   宿鹰倒是毫无讶异之色,只是盯着梵司廷的眸子变得沉暗。   梵司廷大步走上前,逼视宿鹰的两眼泛着寒意。   忆童快步走近他,焦急的话语中带着责备“你不是应该在医院吗?怎么跑到这来了?医生不是说。。。。。。”   没等她说完,梵司廷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后,对宿鹰冷冷道“好久不见。”   宿鹰嘴角微微勾起“是啊,梵总别来无恙吧?”   “还好。”   两人对视着,平常的寒暄却诡异冰寒得让忆童没来由地心中发毛。   “两位估计还要聊上一会吧,那我就不打扰了。”宿鹰撇过头看向忆童,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希望我们今后合作愉快。”   梵司廷闻言,眉头一蹙,目光愈加冷冽,握住忆童的手稍加力道。   待白色小车离去,忆童一把揪住梵司廷的衣袖“你伤还没好呢,怎么可以跑出医院呢!”   梵司廷轻笑“我没事。忆童,以后不要和他来往了,好吗?”他知道,宿鹰决不是纯粹的支持公益活动,他的目标是她,进而是他。   忆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她会仔细考虑这件事的。   雨开始变大了,落在他的发上,脸上。   忆童踮起了脚,抬手遮在他头上“你不应该来的,万一感冒了怎么办?你的伤。。。。。。”   “没事,别担心。”梵司廷说着拉她上了车。    当他发动车子时,胸口的伤突然发痛,令他不得不停下动作。   看到他握得泛白的指关节,抿紧的唇,忆童心中猛然揪紧。   “你怎么了?很难受吗?”   梵司廷一时说不出话,只能用勉强的一笑来抚慰她。   一滴水珠从他额前的发滴下,顺着侧脸滑下。忆童不自觉地伸手,用手背将它轻轻抹去,眼眶却因他强忍痛苦的神情而泛红了“你应该好好待在医院的,为什么要来呢。。。。。。”   纤手的温暖让他一怔,心却柔柔地化开了。“。。。。。。我担心你,还有。。。。。。”他伸出手,大掌轻扣在她脑后,将她拉近,俯首贴在她耳边“爱你。”   医院黑豹站在空无一人的病房,转身面向身边的男子“他去哪了?”   “呃,我、我也不清楚。”男子回答。他才刚报告完宿鹰的行踪,梵司廷一言不发,十万火急般冲出医院,驾车飞驰而去,他连问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人出去的?”   “是。”   “没有人跟着?”   “。。。。。。是。”黑豹的声音越来越冷,让男子心中悚然。   黑豹沉默不语,凌冽的目光却让男子不禁低头。   梵易天笑笑“看来大哥恢复得很好了嘛,可以去散步了。这样我们也不用担心了。”   黑豹并没有因他的话而缓下脸色,依旧阴冷地盯着空床,半响才发话“上次让你调查的事怎样了?”   男子连忙答话“是这样的,她叫凌忆童,是凌庭儒的女儿,21岁,S大的大三学生,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就在现场。”   “凌庭儒?”黑豹眼神微闪,梵易天亦挑起了眉。   “是的。”   梵易天手指轻推一下眼镜,有些意外“大哥怎么会和他的女儿扯上关系了?”   黑豹面无表情,冷道“继续查。”   “没有必要。”声音从门口传来,黑豹侧头,看到了梵司廷,身上还带着未干的雨点痕迹。   梵司廷走进,直视着黑豹“没有什么可查的,请不要去打扰她。”   黑豹不语,审视的眼神一贯地寒冷。   梵易天轻咳一声,打破两人间的沉默“大哥,你跟她是。。。。。。”   “这个不重要。”梵司廷打断他的话,语气硬冷。   梵易天无所谓地笑笑“好,既然你都说不重要,我也没什么好追究的。不过,倒是很少见你这么在乎‘不重要’的事呢。。。。。。”   梵司廷撇他一眼,不予回应。   黑豹看看两人,转身走向房门,经过梵司廷身边时,顿下脚步“你知道你要干什么吗?”   “。。。。。。知道。”   黑豹走了出去,梵易天亦慢慢跟上,在转身一瞬,唇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第二天,忆童在学校找到了宁枫,将他别在自己襟上的小东西还给他。虽然她搞不懂那是用来干吗的,但毕竟是他的东西,随意扔了不太好,还是物归原主吧。   宁枫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满眼的沮丧和阴郁。   忆童把东西递过去,他接下,闷声开口“昨天。。。。。。梵司廷去找你了?”   忆童讶异“你,你怎么知道?”   宁枫沉着脸不语,将手握紧。因为他手里的东西,所以他知道她去了哪里,说了什么话,见过什么人,包括自己不愿听到的,他全都知道。。。。。。   “猜的。”   “。。。。。。哦。”忆童想到昨天的事,心中还是别扭得紧。在他说了爱她之后,她就像遭雷劈了一样定格了,随后一路上都低着头绞自个儿的手指,根本不敢看他一眼。虽然早知道他喜欢自己,可当他那样直白地说出来,她还是不知所措。。。。。。   “那,我走了。”她刚欲走,就被他拉住了手。    宁枫凝视她的水眸,缓缓道“即使萤火虫只能活5天,我也不会让它飞走的。”    忆童疑惑不解地看着他认真的神情,等待他的解释,他却转身离开了。    第四十五章   柔风带着寒意拂过窗纱,不知从哪飘荡而来的一根白色羽毛,旋转着优美的弧线,掠过窗台,轻轻落在黑色键盘上。白将黑衬得愈加凝重,黑亦将白映得格外明洁。   忆童停下打字的动作,手指捻起羽毛,细细地看。   “哎!干嘛看着它发呆啊?”帛曼用手中的书拍拍忆童的肩膀。   羽毛在指间缓缓转动,忆童笑笑“没什么,只是在想这鸟儿是怎样子的。。。。。。”   帛曼翻了一个白眼“你无聊哦,有这等闲情还不如多跟你的‘好’哥哥联络联络呢!”   “我有啊。你看,他还传了他的照片过来呢!”忆童点击鼠标,打开文件夹,一张熟悉的脸便跃上屏幕,眼神依然柔和,笑容温暖如昔,只是身上的阳刚之气更浓,或许异国他乡的生活并不轻松,人的硬气也就被磨练出来了。   帛曼眯着眼盯着屏幕好半响才发话“他很在乎你哦!”   忆童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帛曼无奈地大叹“唉。。。。。。我发现你在这方面真的很钝啊!唐浩今后要吃苦是在所难免的了!”她手指着照片上唐浩围在颈间的深蓝色围巾,那是忆童为他编织的,“虽然现在是冬天,但他那边的天气还不算冷,从他还有旁边的人的衣着就能看出来,根本不需要戴围巾,他却戴了,难道不是为了给你看?不就是想让你高兴吗?别跟我说他脖子有羞于见人的疤痕啊!”   忆童看着照片发愣。   是这样吗?他真像帛曼说的那样心中有她?莫可名状的感觉在她心中蔓延,喜悦中竟有一丝不安的刺痛。   瞟到忆童异样的神色,帛曼揉揉她的发顶,换上安慰的口吻“钝也不要紧,关键是要听从本小姐的调教,努力开发你的恋爱潜能,知道了吗,呆瓜?”   忆童不满,小声嘟囔“我哪有这么呆。。。。。。”   “你的木头脑袋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滴,瞧这围巾的颜色就挑得好,很适合他。。。。。。”   忆童得意一笑,难得她夸她一次。   如果是他,会适合什么样的颜色呢?应该是藏青色吧。。。。。。忽闪而过的念头让忆童心中一怔,随即慌乱地低头,躲开帛曼的目光。   为什么会想起他?   当忆童走下楼来取饮料,正巧碰上从客厅出来的凌庭儒,身边跟着一位客人,是宁褚。   忆童停下脚步,微笑颔首与宁褚打招呼。自从知道了他是宁枫的父亲后,她便留意起这个人来。   他偶尔会来找她爸爸商讨事情,不是常客,但与她也算是熟识了。印象中他总是精神矍铄的样子,眼中有着商人的凌厉与精明,但是如今他的气色好像不太好,倦容难掩,有时会出神地望着杯子里的水沉默良久。像今天,他将眼睛摘了,浮肿的双眼中精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混沌的沉暗。忆童暗忖,作为宁氏的老总,工作之繁忙,压力之大,不是自己能想像的吧。   待宁褚离开,凌庭儒叹着气摇摇头在沙发上坐下。   “爸爸,怎么了?”忆童问。   “没什么,只是。。。。。感慨一些事罢了。”   忆童走过去,下巴支在他肩上“爸爸在感慨什么呢?告诉我好不好?”   凌庭儒回过头看看她,想了想,说“感慨人生苦短,世事无常啊。。。。。。”   一般接这话的下一句都不是什么好事,忆童心中忐忑“为什么爸爸会想到这些呢?跟。。。。。。跟宁总有关吗?”   “。。。。。。他,唉,癌症,估计。。。。。。”凌庭儒没说下去,只是摇头。   饮料罐子从忆童手中滑落,砸在了地板上。   梵氏集团大厦内气氛异样。来往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忙,神色紧张,电话响个不停。会议室里亦是一片凝重,与会的人议论纷纷。   梵司廷大步走进会议室,室内顿时静了下来。梵易天递过一份文件“这是最新的政府公文,是对于责令停止我们二十一项在建项目工程事件的‘完美’解释。”   梵司廷翻阅几页,眉头拧起。   “这分明是针对梵氏!全是些无中生有的鬼话!”一主管愤然道,“政府是见不得我们势力扩大,才仗着公权打压!”   其余的人交头接耳,纷纷表示赞同他的话。   梵司廷一挥手,示意他们安静“各位少安毋躁。华叔,现在的情况如何?”   “涉及的项目已经全部被中止,我们的合作方和供应方反应强烈,要求重新洽谈,其他的项目也因此受到了影响。此外,媒体也一直要求我们尽快对此事表态。。。。。。”   “。。。。。。SNT有什么举动?”   梵易天冷笑一声“除了幸灾乐祸开香槟之外,正筹划着如何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把梵氏的都夺过去呢!”   “留意点,别让他们太嚣张。”梵司廷阴霾着脸,晃晃手中的文件,“这是谁批的?”   梵易天盯着台面几秒,侧头望进梵司廷的双眼,缓缓道“凌庭儒。”   忆童满腹心事,低着头走向校门。   一只手轻轻勾住了她的领子,停止了她的脚步“小心点,就要撞上柱子了!”   忆童恍然回神,转过身,看到了宁枫“呃,是你啊。”   宁枫整整她的衣领,嘴角扯出一笑“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头上差点就要长包了。”   “没什么。。。。。。”忆童抿抿唇,“你来上课?”   “不是,刚从图书馆借了本书。”宁枫晃了一下手中的书。   忆童讶然,脱口而出“你也去图书馆的呀?”   宁枫先是一怔,然后无奈一笑“就算我再怎么游手好闲,到底还是个学生吧?你不会忘了我还是你的大四学长吧?”   忆童不好意思低下头,他不说她还真忘了呢。   “那,那你毕业后打算干什么呢?”   宁枫耸耸肩,没有答话。   “呃,那你,你有没有想过。。。。。。”忆童有些艰难地小声开口,不敢直视他的脸,“想过到你爸爸的公司去。。。。。。”   宁枫闻言脸色一暗,沉着眼望着她。   忆童能感受到顶上的视线,头皮竟有些发麻了“或许,你可以帮你爸爸。。。。。。”   “别说了。” 宁枫打断她的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会再和他扯上关系的。”   听他这么说,忆童没来由地急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是你爸爸,这是无法改变的血缘事实,怎么会没有关系呢?况且,或许,或许你爸爸他很需要你。。。。。。”   “他从来都不会需要我。”宁枫撇嘴冷笑,“他已经拥有很多惟命是从的机器人,不缺我一个。”   忆童频频摇头“不是的!没有父母是不需要孩子的!你爸爸也不会例外。而且你们之间也不是完全没有回转的余地。。。。。。”他的目光越来越冷,让她说不下去了。   宁枫逼视她的眼“有人请你当说客?”   “没有。”   “那你就不要管这事。”   说着,宁枫转身欲走。忆童揪住了他的衣袖“你一定要这样吗?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事,为什么不站在别人的角度想一想呢!这样自私、蛮横,从不为别人着想的你很令人讨厌,你知道吗!”   宁枫呆楞,望着她的眼神变得异样,似是瞬时的惊愕,亦似是些许的受伤。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自己本就没有权利去管别人的事,却还说出了这样的话。   良久,他自嘲般笑了,笑得苦涩“原来,在你眼中,我是这样的人。。。。。。我知道了。。。。。。。”   看着他渐去渐远的身影,忆童心中很不是滋味。她并非故意要说那样的话来伤他的,只是想到了宁褚,想到他将不久人世。。。。。。宁枫却依然如此决绝,她就口不择言了。宁枫现在不能原谅他爸爸是情有可原,但是将来他一定会后悔的。   人总是在失去了以后才懂得珍惜,可是为时已晚。过往无法挽回,未来无法预知,为什么不珍惜现在?她实在不想看到他痛苦的神情。至亲逝去的锥心痛,她懂,再添一份内疚和懊悔的痛,她也懂,难道他要再次承受这样的痛楚吗?   在海边,他将花束抛向海中时的落寞身影,凄然眼神,仿佛又在眼前浮现,让她说不出的难过。她咬咬唇,追上前。   在人海中寻找一个人并非易事。   她看不到他,来来往往的人潮似乎已将他淹没。她快步地走,不时踮起脚,伸长脖子,四处张望,依然不见他的身影。   她走得太急,撞上了身边的人,招来凶巴巴的瞪视。   小跑着上了天桥,视野的开阔并没有让她寻到他,底下穿梭而过的车子发出呼隆的声响,平添她的心急。   其实她没有必要立刻找到他,但自己的脚就是不受控制地继续往前。   川流不息的车,熙熙攘攘的人,周遭的一切纷乱嘈杂,第一次让她感受到大城市给予人的无助与落寞。   绿灯闪烁着,她却依然迈开了脚步。   有力的大手将她一把拉了回来,耳边穿来了熟悉的吼声“小心!你灵魂出壳了吗!在挑着时候撞上去是吗?!”   回头对上他生气的脸,她急喘着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望着他,脸上尽是歉意“对不起,我,我不该那样说的。。。。。。”   眼里映着她水亮的眸,几缕散乱的发丝,急促起伏的胸,他低下了头。   她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听到他轻声道“你太狡猾了。”   是的,她太狡猾了,只用这么一句话,无论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就让他毫无条件地原谅了她。   他牵着她的手,一前一后地走过白色斑马线。   望着他的宽背,忆童心中泛起酸涩,眼眶蕴红。   以后,他真的就是一个人了,没有至亲,就这么孤独一人了。   她想起了藏青色,适合他的颜色,代表着深藏的孤独。   稳步走在跟前的他,没有看到身后的人,掉眼泪了。    第四十六章   车子在大门前停下,梵司廷和华叔下了车,径直走入梵家大厅。   梵易天放下端在手上的杯子,站起问道“跟他们谈得如何?”   华叔摇头“他们坚持不撤令。这样不讲一丝情面,看来是决心跟我们死扛上了。”   梵易天蹙眉“凌庭儒。。。。。。这么强硬?”   梵司廷抬手松松领带,在沙发上坐下,若有所思。   “既然直接谈不奏效,我们就得采取别的手段了。” 梵易天唇角一弯,眼睛微眯 “以我们在政府部门的力量,再联合其它,到时,他们就只能自食其果了。大哥,意下如何?”   梵司廷想了想,随即否定了他的提议“继续跟他们谈判。”   梵易天一怔,哼笑一声“是吗?那大哥打算跟他们谈到什么时候?很多人已经按奈不住了,包括蟒蛇。”   他在梵司廷对面坐下,直视他的双眼,暗自揣摩他的心思“大哥,你在顾虑什么呢?”   梵司廷神色淡然,扫他一眼,没有回答。   “要不。。。。。。我们从凌庭儒身边的人入手,给他一点压力。。。。。。”   梵司廷猛然抬头,冷冷盯着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不要牵涉到别的人!”   “。。。。。。呵呵,好,你是大哥,你说了算。。。。。。”梵易天抬手推推鼻梁上的眼镜,顺势遮住了难以捉摸的笑。   坐在地毯上的忆童边穿鞋子边问“黄妈妈,我爸爸还没有回来吗?”   黄妈妈摆弄着壁架上的古玩饰品,回过头答话“是啊,今天都没有看到先生呢。”   忆童有些忧心。爸爸最近好象很繁忙,总是很晚才回家,来家里的客人也多了,常常谈话到深夜。这么辛苦,爸爸的身体吃得消吗?可自己又帮不上一点忙。。。。。。忆童摇头,轻叹了口气。   “小姐要去哪呢?”   “我去参加学院的联谊会。”   “冬天夜晚冷,小姐早点回来。”   “好的。”   钟司机载着忆童将车缓缓驶出大门。   五分钟后,梵司廷驱车到达凌家。   当宁枫在闹哄哄的人堆中找到忆童时,她已经醉了。   这群平时被学校严加管教的学生,趁着学院联谊晚会伺机放纵,偷偷在果汁里加了酒,举杯欢饮。老实巴交的忆童毫不知情,虽然平时滴酒不沾但也觉得味道不对,无奈玩游戏老是输,被不断地灌“果汁”。在她还没想明白为什么要罚喝果汁时,头已经晕晕忽忽了。   一个女生挽住她的脖子,声调高昂,情绪兴奋“我再问你一个问题,还答不出来,你就有愧‘才女’的称号了哦!”   忆童为难,她真的不想再喝了那奇怪的果汁了“我,我不想玩了。。。。。。”   “不行!”正在兴头上的调皮女生们不肯放过她。   “给你一个最简单的,听好了!两只蚂蚁走在路上,忽然看见一只很大的梨,一蚂蚁说‘咦,大梨呀?’另一蚂蚁说‘噢!大梨呀!’然后两只异口同声说‘嘻!搬呀!’——打多个国家名。快答、快答!”   忆童脑中一片混沌,哪里答得上来,只好万般无奈地伸手接过盛满果汁的杯子。   她皱着眉头喝了一半,忽然杯子被一只大手夺走。   “我替她喝。”宁枫拿过杯子,一仰头,将杯中液体一干而尽。   女生们先是一怔,随即大声起哄“哟!英雄救美啊!你是不是成了她男朋友了?”   忆童看不清楚身旁的人是谁,只觉得闪烁的灯光,嘈杂的乐声、人声,让自己的头越来越沉,思绪渐渐模糊不清了。   宁枫并不理睬她们,拉起忆童的手就往外走。   室外的风拂起她的长发,也让她有了瞬时的清醒,这才看清了拉着自己走的人“宁枫?你也在啊?你,你要带我去哪啊?”   宁枫回头看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不带你走,你就得醉死在那里了!不会喝酒就不要喝。。。。。。”   “酒?是酒吗?” 忆童晃晃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却觉得浑身开始没劲了,说话也语无伦次“。。。。。。酒,果汁。。。。。。我知道答案了。。。。。。意大利。。。。。。”   不理会她的胡言乱语,宁枫拽着她走出校门。   他走得很快,忆童跟不上,脚下踉踉跄跄“鞋,鞋。。。。。。”   听到她不停地喊“鞋”,宁枫回过身,发现她右脚的鞋子竟然掉了,穿着白色袜子的脚直接踩在了地上。   他让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转身去捡她的鞋子。   忆童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酒气突然涌上喉头,令她一阵难受,头也越来越低,微眯着眼,她好想睡觉。。。。。。   宁枫拿着她的鞋子走过来,蹲下,将鞋子套上她的脚。   忆童因他的动作睁开了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随后伸手揉揉他的黑发“宁枫。。。。。。你要听话。。。。。。”   宁枫一愣。她那妈妈对孩子说话的口吻让他觉得好笑,却也很配合地说“好。”   “。。。。。。朋友。。。。。。我是朋友。。。。。。”   “是。”   忆童继续手上的动作,将他的发顶弄得乱糟糟,自己看了觉得很开心,呵呵地笑。   宁枫抬头望着她晕红的笑脸,不说话。   她笑着笑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蓦地暗下,眼神幽幽地看着他“。。。。。。以后。。。。。。不要难过。。。。。。”   宁枫听不懂她的话,却也因她难过的神情心中不畅。他沉默一会,对她笑笑“你吻我一下我就不会难过了。”   纯粹的玩笑话,但此刻的忆童当真了。她傻傻地点头说着“好”,倾身而下,在他颊边轻轻一吻。   他猛地一震,完全呆怔。   皮肤上是柔软的触感,鼻间是她的清香和淡淡的酒味,脑子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他抬手扣在她脑后,止住了她的移动。   “傻瓜,不是亲这里。”他说着,头一侧,吻上她的唇。   记忆中的甜美柔润,慢慢回味,翻腾汹涌的情愫,迅速累积。   唇上的辗转吮弄让忆童喘不过气了,她推着他的前胸,发出不成句的话语“。。。。。。气。。。。。。难受。。。。。。要睡觉。。。。。。”   宁枫笑了,放开她,让她将头搁在自己肩上,静静地抱着她软软的身子。   车内的人脸色无比阴沉,唇死抿着,下颚蹦紧,双手用力握紧方向盘,每个指关节都泛着白。   他握上车门把手,冲动地想奔过去分开两人,却久久迈不开步。   他撇过头不看眼前的一幕,良久,颓然低下头靠在手背上。   他能做什么?能说什么?什么都不能,因为他没有资格,从来都没有。。。。。。   第二天清晨,忆童迷迷糊糊地醒来,揉揉惺忪睡眼,一脸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太阳穴隐隐作痛,她颦眉,零星的记忆片段在脑中闪现。   那帮家伙竟然这样捉弄她!想着想着就嘟起了嘴。   可是,她是怎么回到家的?谁送她回来的?好象是宁枫。。。。。。是吗?   忆童晃悠晃悠地洗漱完毕,走下楼时,黄妈妈已经把早点打点好了。   她四处看看,问道“我爸爸他这么早就出去了?”   黄妈妈点头“是啊,最近先生都是早出晚归的。”   忆童在餐桌前坐下,心中暗自打算着:要打个电话给妈妈才行,让妈妈劝他多休息。。。。。。   她刚把牛奶杯端上手,门铃就响了。这么早会是谁啊?   黄妈妈去开门,回来时身后领着一个人。   抬头看向来人,忆童讶然“梵司廷?你怎么。。。。。。”   梵司廷朝她点点头“早上好!”   忆童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你找我?”   “是的,有些话想对你说。” 梵司廷俯首看着来到跟前的忆童,淡笑“怕来晚了你去上课了,碰不着,所以。。。。。。”   忆童在他眼中看到了血丝,这才发现他的脸色很差,极为阴郁,领带也松垮垮地没整理,与平时的他截然不同。   “你。。。。。。你怎么了?”她小心翼翼的问。   “没事。”   两人对望着,一时沉默。   梵司廷清清嗓子,声音却依然有些沙哑“忆童,我想说的是,你独自在外面的时候,要留神点,可能。。。。。。”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话。黄妈妈赶紧走过去接起,下一秒,脸色乍变“什么?!先生出车祸了?!”   当忆童跑进治疗室,看到手臂上缠着纱布的凌庭儒时,一路强忍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   “爸爸!”她跑上前,一手捉住他没受伤的手,一手胡乱地抹着泪,“怎么会这样?爸爸你要不要紧?”   “童童?你怎么来了?”凌庭儒惊讶,是哪个多嘴的人告诉她的?看到她吧嗒吧嗒往下掉的泪珠,凌庭儒连声安慰“没事!爸爸没事!只是小小的碰伤罢了,很快就会好的!不哭、不哭!”   “真的吗?”忆童哽咽,“为什么会出车祸?”   “。。。。。。只是意外。”凌庭儒故作轻松地笑笑。其实,根据当时的情况,很可能是蓄意伤害。。。。。。   他抬头,十分意外地看到了梵司廷。   “凌先生,还好吧?” 梵司廷问道。   凌庭儒惊讶地看着他,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凌庭儒好说歹说才劝服忆童去上课,为了表示自己并无大碍,还把医生给喊来了。   忆童和梵司廷走出医院。看到她红通通的双眼,梵司廷难免心疼“你不用太担心了,医生也说你爸爸没事的。”   当他打开车门,忆童忽然想起还有事情要跟爸爸说,于是转身跑回去。   她走到门口正准备进去,里面传来的谈话声让她止住了脚步。   “梵司廷竟然带着你女儿来了!这算什么?示威还是要挟?”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啊,太嚣张了!刚刚弄完车祸又来这招!这简直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现在还没有证据表明就是他们。。。。。。”是爸爸在说话。   “还要什么证据?!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现在跟我们最有过节的就他们了!”先前的男人愤愤道。   忆童像遭雷击般,脑中轰然作响。。。。。。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来的,只机械般移动着双脚,乱成一团的脑子嗡嗡然。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他微仰着头,望着她。   她停下,亦看着他,怎么也迈不开脚步了。    第四十七章   因为受伤的缘故,凌庭儒在家休养。忆童没课,也待在家里陪爸爸。凌庭儒的目光在报纸和她之间频频交替逗留。只见她坐在沙发上,愣愣地盯着地板出神,恍恍忽忽地已经好一会儿了。   凌庭儒放下手中的报纸,唤她一声“童童,跟爸爸下盘棋好吗?”   忆童稍稍回过心神,依然有些发怔地点点头。   棋盘摆好,两人对弈。   黑白棋子轮流着下,步步为营。虽然凌庭儒技高一筹,但忆童的表现相当有失水准,连续被吃子。   凌庭儒看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装作漫不经心地问“童童,你跟梵司廷走得很近吗?爸爸不是说过。。。。。。”   忆童怔住,夹着棋子的手停在半空。她干咳一声,语气不太自然“爸爸,我,我和他是朋友。。。。。。”   “朋友。。。。。。童童,你不了解他。。。。。。”   “。。。。。。我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你知道?!”凌庭儒无比惊讶地睁大了眼。   忆童坦率地点头“是的,我都知道。”   “那你还。。。。。。”凌庭儒讶然,十分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忆童将手上的棋子放下,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童童,爸爸不反对你交朋友,那是你的权利和自由,但是。。。。。。”凌庭儒重重地叹了口气,“但是希望你能懂得择友宜慎的道理,爸爸不希望你受到任何的伤害。。。。。。”   “。。。。。。我懂。”忆童望向他,“我知道不该让爸爸担心。只是,只是我,我认为他不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也许是我太过天真,但是他。。。。。。”现在她的脑子也是乱糟糟地理不清头绪,对于他是否真的制造了伤害爸爸的车祸的事情耿耿于怀。   凌庭儒忧心溢于言表,语气沉重“童童,要交这个朋友,撇开一切是不可能的,他的背景,他的身份,甚至他的对手,时刻都会影响到你,你。。。。。。有能力去承受吗?”   忆童沉默。   “就算我不通情达理吧。”凌庭儒拉起她的手,“答应爸爸,不要再和他有牵连了,好吗?”   忆童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正为难着,黄妈妈走过来说“先生,有客人找您。”   凌庭儒揉揉她的发顶“好好想想。”说着起身离去。   望着胜负未定的棋局,忆童叹气。   正如这棋盘上的线,任凭它们是如何的顺直,只要有纵有横,必然交错结点。已有交集的两个世界,该如何划清界线?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未等里面的人回应,宁枫便推门而入,大步流星走到梵司廷的办公桌前,对上他的眼,语气中带着质问“我听说凌庭儒出车祸了,主谋是梵氏吗?”   梵司廷神色淡然,看看他,随后又低头看向手上的文件“不是。”   “。。。。。。不是梵氏,那应该是SNT了吧?”   梵司廷不予置否,依然是一贯平淡的语调“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自己的一方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话异于平常,宁枫心中不解,“只是不知道你们的安排罢了。此外,他是忆童的爸爸,如果他出事了,忆童肯定会。。。。。。”看到梵司廷身子微微一震,他顿了一下,“虽然这对于梵氏的利益来说至关重大,但还是希望你不要采取施害性的措施。。。。。。”   梵司廷突然站起,一把揪住宁枫的衣襟,眼光逼人,似有火光在闪烁“你为什么这样说!伤害她的事情我决不会做!”   他忽然的举动让宁枫惊讶,与他对视数秒,感受到他的恼怒,宁枫开始了然。他直视着他,语气变得强硬“那样最好。”   梵司廷极力平息忽然爆发的情绪,阖阖眼,松开了手,转过身“抱歉。你先出去吧。”   宁枫整整自己的衣领,望着他的背,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因为我也有过一样的心情。虽然你是我的兄弟,但是我不会因为这样而放弃她,在这件事上,我不会觉得抱歉。”   语气坚定地说完这些话,宁枫转身离去。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表态,也打破了两人一直以来刻意且无奈地维护的局面。   此刻,透亮的落地窗映出了梵司廷阴沉的脸,紧蹙的眉,握紧的拳。   站在梵氏集团大厦前,忆童仰起头,望着顶层耀眼的标志,想起之前也曾这样仰望过这栋大楼,那次是来看望受伤的他,还对他说了“高处不胜寒”之类的话。梵司廷,你伫在这顶端,是唯我独尊的骄傲,还是身不由己的无奈?   她走进大门,来到前台接待处,前台接待人员让她先到一边坐着,要通过电话请示后才能让她见梵总。   梵易天跨进大门时,透过透明玻璃,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等候室里的忆童。他怔了几秒,随即快步走到前台询问道“等候室里的那位小姐找谁?”   接待员号码只拨了一半,停下,必恭必敬地回答“是找梵总的。”   梵易天想了想,挥挥手说“不用打了,一分钟后让她直接上来。”   他侧头看看忆童,嘴角轻扯一笑,转身走向电梯。   梵易天推开梵司廷办公室的门,看到他站在落地窗前,神色凝重地望着远处。   他轻咳一声,引起他的注意。   “你来了。”梵司廷迅速敛去脸上的异色,面向他“调查得如何了?”   梵易天走近,很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确实是蟒蛇他们所为,不过,条子想要查清楚得花上不少力气了。”   “。。。。。。那我们得出面解释了。”   “为什么要解释?这不挺好的吗?”梵司廷撇他一眼,他不以为意地笑笑。   “蟒蛇这样做就是想要加剧我们双方之间的矛盾,然后坐收渔翁之利,这样有什么好?”   “你得换个角度来想。”梵易天眼角瞟到窗外移动的身影,立刻提高了声调“凌庭儒受伤是件好事,这样才能给他们造成压力,今后也就不至于处处和我们作对了,这不就是你一直在计划着要达到的目的吗?”   梵司廷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你真是这样想的?”   梵易天微笑着点头,随后下巴努努窗外“好像外面有人来找你。”   梵司廷望向窗外,透过窗页看到了一抹纤细的身影。他连忙走出去,意外地发现那是忆童。   “忆童?你怎么来了?”为什么没有人向他报告?   忆童小脸有些泛白,说话也不自然“我,我有事找你。”   “大哥,怎么不介绍一下?”梵易天说着走出来,对她颔首微笑并伸出右手“你好!我是梵司廷的弟弟,梵易天,很荣幸见到你!”   梵司廷还有个弟弟?从来都没听他提起过。。。。。。忆童愣了一下,连忙伸手回握“你好!我叫凌忆童。很高兴见到你!”她抬头看向他,又怔了一下。他有一双与梵司廷极为相似的眼睛,一样的深邃,在眼镜玻后黑亮得像在闪光。   梵易天笑道“我不打扰两位了,先走了,希望以后有机会再见!”展露着他一贯的笑,心中暗忖:一定会再见的。   忆童在沙发上坐下,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说话,心中窒闷得难受,脑中回响着刚才听到的话“凌庭儒受伤是件好事。。。。。。这不就是你一直在计划着要达到的目的吗?”。   从她藏不住心事的脸上,梵司廷感觉到了她的不安和慌乱,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有些无措地站在她身边。   她先打破了沉默“打扰你了。我来是想问你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你说。”   “呃,你。。。。。。你们,最近是不是和我爸爸的部门,在工作上产生了矛盾?”忆童小心翼翼地说着,眼神闪烁。   没想到她要问的是这件事,梵司廷很意外,神色有些异样“。。。。。。嗯,确实是有些。。。。。。问题。。。。。。”   “那,这跟我爸爸出车祸有关吗?”她问得非常直截了当,因为她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梵司廷顿时愣住了。   “有吗?”忆童仰头看他,在他表情复杂的脸上寻找答案。   良久,一室沉默。   望进她的圆眸,神情渐冷的梵司廷轻吐一字“有。”   忆童脸色乍变,眉头渐渐纠结。   “你爸爸的车祸确实与我们有关,但是。。。。。。”他一字一句地说着,“不是我们制造了车祸,是想从中得利的第三者。”   他俯身,直勾勾地看着她“我这样的解释,你相信吗?”   忆童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心中也没有作出任何判断,自然无法回答,只怔怔地与他对视。   “不相信,是吗?”面对她的沉默,他语气竟异常的冰冷,“你怎么会相信我们这行的人呢?   “我,我没有这样说。。。。。。”   “但是你心里是这样想的,是吧?”他逼近她,浑身透着令忆童悚然的寒意,“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是我们的行规,你是知道的。。。。。。。然后,你爸爸让你远离我这个危险人物是吗?”   带刺含讽的话语,难以捉摸的冷漠,让忆童瞪大了双眼,像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样望着他冷冰冰的脸。   眼前的这个人还是她认识的梵司廷吗?   忆童下意识地往沙发深处挪去,欲避开他的接近。   她自我防备的举动刺激了他。   “可是,我不想放手!”他双手扣紧她的肩,脸突然凑近,唇直袭向她的。   忆童猛然抬手用力抵在他胸前,头撇向一边,惊叫一声“梵司廷!”   这么一声叫喊,让他停下了动作。   他看着她的双眸,那其中的惶恐让他的心倏地揪紧。   他在干什么?他说了什么?   这些天来压抑到极限的怨郁让他心乱如麻,却找不到缺口来宣泄。与敌手明争暗斗的疲惫,对她与宁枫亲密接触的妒嫉,宁枫下的“战贴”,尤其是她的质问与怀疑,让他难以承受。   他在心中自责,口口声声说不会伤害她,那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又算是什么?   “对不起。”梵司廷松开手,声音沙哑地道歉。   忆童渐渐缓过气,依然缩着身子,望着他一脸的懊恼,不吭声。   两人都缄默着,然而各自的内心都不平静。   梵司廷叹气,凝视她的目光恢复往昔的柔和“忆童,我不在乎别人是否相信我,可是,我在乎你的想法,很在乎。。。。。。”   忆童张张嘴,又合上,望着眼前深幽的双眼数秒——那有太多自己读不懂摸不透的东西——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站起,小声道别“我走了,再见。”   她转身离去,他颓然坐在沙发上,无力地闭上眼。   忆童走出大厦的门口,来到它对面的小广场,在长椅上坐下。   行人来来往往,步履匆匆,在她眼前掠过。她想起,他曾陪她这样坐着,看着过往路人,听她发的牢骚。   她知道,他是个承载着过多责任的人,所谓的自由,所谓的追求,在责任的面前显得那么的渺小,微不足道。对于这样的人难免会怀恻隐之心。   但是,如果他因为责任而伤害别人,于情于理,都难以原谅。   临近傍晚,寒意虽不渗骨,却也风瑟瑟。天空尚未晕染夜色,路灯就亮起来了,自然也显不出它的光芒。   忆童搓搓手,呵了口气。   她坐了很久,想了很久。   虽然她从不认为在两难的处境中,选择逃避更为明智,但是此刻她却希望有个逃避的好办法。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从钱包里掏出一枚硬币,自言自语“正面相信,反面不信。”   纤指轻弹,银色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旋转着落在掌心。   梵司廷走进电梯,按下按钮。   他的心情依然低落,脑海中不断晃过忆童带着质问与惊惶的眼。第一次有这么深的无力感,第一次那么痛恨自己扮演的角色。   是太过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吧?可要他放弃,却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他该怎么办。。。。。。   “叮”的一声响,电梯门打开了。梵司廷正欲跨出去的脚步,在看到等候在电梯前的人时,瞬时停了下来。   “忆童?你怎么。。。。。。”她不是走了吗?   忆童亦惊讶地看着他。接待员让她直接上去找他,正等着电梯呢,没想到他碰巧也下来了。   在他讶异的注视下,她走进电梯,望着他,微笑“我相信你。”   她手里攥着那枚硬币。   当它落下,向上的是反面,但她选择了它落下前,心里希望的那一面。    第四十八章   黑漆漆的巷子里,一男一女正在激情拥吻。两人唇舌交缠,男人的手摸上勾在自己腰侧的大腿,逐渐往上。女人有些急迫地撕扯着他的衣服,啃咬他裸露的肩。风往巷子里灌,冷却不了有增无减的高温。   正当两人吻得难舍难分,一束来自车头灯的光不偏不倚地照射在他们身上,揭开了黑暗的遮掩,将纠缠的两人瞬间暴露。   被打扰的两人同时转头望过去,刺眼的光让他们睁不开眼。男人恼羞成怒,恶狠狠地咒骂“妈的!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他骂骂咧咧地放开衣衫不整的女子,大步向车子走去。   还没走出巷口,男人就被突然而来的迎面一拳打倒在地。   女人惊叫一声冲上前,手忙脚乱地扶起龇牙咧嘴,半天说不出话的男人。   两名彪焊的黑衣男子站在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混蛋!你们。。。。。。”正欲破口大骂的女人在看到黑衣男子身后的高挺身影后顿时噤声。   “。。。。。。哥哥?你,你怎么。。。。。。”女人的嚣张气焰全然收敛,怯怯地看向来者。   宿鹰走上前,冷眼看着两人“我记得,你说你是去参加补习,而不是在这里跟男人鬼混的吧?”   “。。。。。。我、我。。。。。。”宿妤结结巴巴地不知如何辩解。   受伤的男人抹了一下嘴角的血,看看自己身边的女人,又抬头瞅瞅宿鹰,忍痛问道“他是你哥?!”   宿妤咬咬唇,点头。   宿鹰冷冷地瞥他一眼“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宿妤,回去。”说着转身往外走去,两名黑衣男子紧跟在后。   宿妤耷拉着脑袋跟上。   男人恼怒地嚷一句“妈的,什么大哥!”   宿妤回头狠狠地瞪他一眼“闭嘴!”   宿妤坐在车子后座闷不吭声,宿鹰亦板着脸,暗自叹气。   该责备的是任性妄为的她,还是管教不严的自己?   自小与这个妹妹相依为命,虽然经常食不果腹,衣不遮体,可那时天真可爱的她是自己仅有的快乐。为了养活她,养活自己,他跟着蟒蛇闯荡,疲于奔命。卖命的打拼,给了她宽裕的生活,也造就了如今的她。   能怪谁?谁也怪不了。无奈的选择,于他或她,一开始就是个错,不能回头的错。   忆童推开玻璃门,走进药店。   店里自然比外面要暖和许多,忆童微微舒展了一下因一直紧缩着而有些酸累的身子,脱下毛绒绒的手套,拢在嘴边,轻呵一口气,紧接着打了个喷嚏。   她感冒了,因为熬夜写报告,没注意保暖。   帛曼说她冬天感冒是随大流,没创意,跟她说话时还要保持安全距离,说是国家需要人才,不能同时病倒两个。   。。。。。。这就是朋友啊。。。。。。   殷勤的店员迎上来,询问几句后便开始推荐这药那药,热情得简直要让没病的人都得买她的药备着了。   忆童买了感冒药后,匆匆离开。一是受不了她的过分热情,二是要赶回家做饭,因为黄妈妈回家探亲了,得自己动手了。她可是盼了好久呢。。。。。。   梵氏大厦黑豹放下电话,在黑色皮椅上坐下“看来AMUD对前几次的合作很满意。”   “那太好了!这样,下个月的case非我们莫属了!”华叔显得有些兴奋,梵司廷倒是一脸的平静,梵易天亦面无表情。   黑豹看向两人“这个事情事关重大,牵连到太多有来头的人,容不得半点闪失。梵司廷,你尽快解决掉政府封停的事,然后着手这个,该打点的,该清除的,尽早行动,利索点。梵易天,盯紧蟒蛇。”   两人点头。   梵司廷走出会议室,雪雅迎上“我联系过了,他不在办公室,估计是在家养伤。另外两个似乎是刻意避开不见我们,借口托词一大堆。”   梵司廷垂眼想了想,说“好,知道了。”   当梵司廷按下门铃,没想到来开门的会是忆童,愣了几秒。   忆童也惊讶于他的出现“你怎么。。。。。。”   “呃,我是来找你爸爸的。。。。。。”他回神,“我以为这时候你会在学校上课呢。。。。。。”   “今天没课。”忆童笑笑,“那个,我爸爸出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你要进来等他吗?”   “好。”梵司廷应着话,发现她身上系着条蓝色围裙,额前的发上沾了一片葱花,于是走近她,抬手欲将它拿下。   不料忆童连忙用手挡在他胸前,大声说“不要靠近我!”   梵司廷一怔,有些尴尬地缩回手,望着她不说话。   忆童发现自己的话不太妥当,赶紧解释“对不起,我,我感冒了,怕传染给你,所以。。。。。。”   原来不是因为厌恶他的接近,梵司廷暗舒一口气,却也担心了起来“要紧吗?吃药了没?”怪不得她说话带着浓浓鼻音。   “不碍事,吃过药了。”好苦呢,忆童不禁扁扁嘴,不该听那店员乱推荐的。   忽然想起厨房里还烧着菜,忆童“呀”一声,急忙跑向厨房。   梵司廷好奇地跟着走进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的人手忙脚乱地炒菜。   “要帮忙吗?”她看起来好象不怎么在行的样子。   “不用、不用。”忆童连声说着,“你在外边坐着吧。呀!”   看到她被油花烫了一下手背,梵司廷连忙走上前,却被她用手肘推出了厨房。   梵司廷在桌前坐下,环视四周。典雅的设计,也有家的味道,就像她,总会给他心窝暖暖的感觉。而自己呢?应该是让人觉得如坠冰窖吧?   不一会,忆童端着一盘菜出来,放在餐桌上。梵司廷倾身看过去。   忆童望着眼前看起来实在不怎样的菜,心里默默嘀咕“你要对自己要信心,不好看不代表不好吃呀”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没嚼几口,小脸就绿了。好咸啊!!   梵司廷看她一脸的痛苦,已经了然是怎么回事了,于是脑子迅速转动,极力搜索能安慰她的话语。   脆弱的信心被现实击碎了,忆童神情沮丧,心情郁闷。   梵司廷从她手中抽走筷子,也夹了一块,尝了起来。   忆童讶异地注视着他的举动,当听到他说“就是咸了点,其实还不错”时眼睛更是睁得老大。   看到他竟然还要夹第二块,忆童连忙身手挡下。她知道他是在安慰她,可也没必要折磨自己的胃。   “。。。。。。谢谢你。。。。。。。我,我知道自己没弄好。”忆童不好意思地抿抿唇。   “我妈妈常说,每个人都应该学会做饭,那是生活的基本技能,而且,不会做饭的女人没有男人愿意娶的,呵呵。。。。。。。” 忆童自嘲地笑笑。   梵司廷放下手中的筷子,乌沉的眸凝视她“我娶。”   笑痕在她脸上僵住,两眼愣愣地看着他。   很快,她脸上晕染嫣红,垂下眼,掩饰慌乱躲闪的眼神,声调也尽失自然“呃,那个,我,我去给你倒杯水,对,倒水。”   说着,她急急忙忙地站起,快步离开,中途还被椅子绊了一下,疼得她直咬牙却又不敢吭声。   当她把杯子递给他,门铃响了。   “是爸爸回来了吧。” 忆童小跑着去开门。   门打开了,看到的是安星。   安星朝她一笑“凌小姐,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从协助她当“骗子”到现在,确实是有一段时间了。   “凌小姐今天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做吗?” 安星笑得有些诡异。   重要的事情?忆童摇摇头“呃,没有。。。。。。”   “那太好了,借你用一下!”安星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就往外拽。   忆童被吓了一跳,也觉得莫名其妙“等等、等等!你借用我干什么呀?”   安星拉着她,头也不回“当我的向导。”   “你等一下!先说清楚好吗。。。。。。被她用力拖着走,忆童停不下脚步,忽然,另一只手被身后的人抓住。   “安小姐,请你放手。”   安星闻言,回过头,看到了梵司廷。   她略感意外地挑挑眉“。。。。。。原来是梵总啊,没想到在这看到你。”   他们是认识的?忆童来回地瞅瞅两人。   梵司廷稍加用力欲把忆童拉回自己身边,但安星丝毫不松手。他脸一沉,省去寒暄话,直接问道“安小姐找她有什么事?”   “这个待会我会告诉她的。”   “这样直接把人拽走是否不太礼貌?”   “我有急事,顾不上了,相信她会谅解的。”   “谅不谅解,不是安小姐说了算吧?你要带她去哪里?”   “呵呵,她要去哪里,是不是梵总你说了算呢?”   。。。。。。   两人的对话火药味渐浓,忆童冷汗潸然。。。。。   红色的小车在路上奔驰。   手握着方向盘,想到梵司廷隐含怒气的眼,阴沉的脸,安星唇角勾出一笑。男人永远吵不过女人,他不懂吗?   忆童可没有她那种胜利的愉悦。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还没来得及解下的围裙,叹气。真不知道身边这位小姐是从他那里学会的“想做就做”,还是她才是他的老师?   忆童望向她,问“为什么要我带你去找他?”   “因为我不知道他住哪。”   忆童低头小声嘟囔“除了我,总有人知道他住哪的吧。。。。。。。”上次的事情让他大发雷霆,现在又让她当“重犯”。。。。。。   安星不予理睬。她当然不会说是因为她一副好欺负又不会拒绝别人的样子。   车子在公寓楼底下停下,两人下了车。   “612是吗?”安星抬头看看大楼。   忆童点头,想了想,说“大白天,他可能不在家,要不,你晚上再来?”   安星嗤笑一声“怕了?”   她揶揄的口吻让忆童很不爽,但是,自己又无法辩解,因为她说对了。   忆童索性承认“你可别说是我带你来的!”   安星耸耸肩,不作承诺。   忆童手里拿着围裙,在楼下等着。   十几分钟后,安星怒气冲冲地跑下楼,眼眶泛着红。   “怎么了?”忆童跑到她跟前,连忙问道。又吵起来了?   安星推开她,手指抹过眼底“这个冷血的男人!自己的爸爸进了医院还无动于衷!”   忆童浑身一震,她是来告诉他这个的?!他知道了?!   安星恼怒地甩上车门,发动车子,绝尘而去,又一次把忆童丢下就走。   此刻的忆童也没心思计较这些,愣愣地站在原地。   安星错了,他并不冷血,相反,他的情感是太过强烈,爱恨太过分明,只是他埋藏着,掩饰着。   忆童紧紧咬着唇,仰头望着公寓楼。    第四十九章   “看他们的举动,最近似乎要有大动静?”蟒蛇背靠沙发,把玩着手里的雪茄。   “估计是。”宿鹰点头,冷笑“梵氏果然了得,被政府封停了二十多个项目还能有条不紊地运行,这倒是值得我们取经的地方。”   蟒蛇不屑地哼一声。   宿鹰从桌面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资料,递给蟒蛇“他们与AMUD已经完成五宗军火交易,路线皆是由AMUD在捷克的地下军工厂运到香港中转站,再转到他们手里,途经几个海关都能那么顺利,可见他们在海关、缉私部安插了不少人。能轻易打通这么多关卡,进行得如此隐秘,并且不留痕迹,那里面的高层肯定也有他们的人。这么庞大紧密的关系网是我们所缺少的,我们都是事后才获知,赶上的也只能是看他们开香槟庆祝了。”   蟒蛇脸上的不悦越来越明显,眉头也开始拧紧“。。。。。。不能让他们这么嚣张下去。如果这次他们真的有大行动,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挫一下他们,最好,让他们就毁在这步棋上。”   “那是当然,只是。。。。”宿鹰顿了顿,看向他“我们缺的是‘里应外合’。”   因为那天没穿外套,在寒风中步行了好久才碰到一辆计程车,忆童的感冒加重了,头昏昏沉沉地,四肢乏力,嗓子疼还不停咳嗽,额头也在发烫。本想请假在家休息,但想起今天还要主持一个会议,只好勉强打起精神来到学校。   上完课,会议也结束后,忆童无精打采地走在校园里,觉得自己的头变得好重,身上还直冒冷汗。   心里正打算着早点回家,却想起了宁枫的事,于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他的身影。   他站在灯下,如灯柱般笔直,手半插在裤兜,望着远处,面无表情。   忆童走过去,唤他一声。他转过身子,低头看她。   “你。。。。。。还好吧?”试探性的口吻。   “。。。。。。当然。有什么让我觉得不好吗?”嘴角带着不以为然的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笑让她心里一阵难受。   “你感冒了?鼻音很重。。。。。。吃过药了吗?”   忆童点点头,张张嘴,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宁枫等了一会,见她还是沉默,便问“你找我,就是为了问我好不好?”   “不是。”忆童摇头,小声说“你,你打算去探望你爸爸吗?”   宁枫微微一震“你知道?”   忆童抬头,看着他表情的变化“我爸爸认识他。”   “是吗?”宁枫笑笑,“看来,我是最后知道的人了。”   “去看看他吧。”   他撇过头,沉着嗓“他看到我,只会更难受。”   “不会的、不会的!”忆童连声道,“他最想看到的人肯定是你!”   “呵呵,你不了解他。”宁枫笑着对她摇头。   忆童心中泛起酸涩“你不要笑了。。。。。。”   那强颜欢笑只是掩饰,眼底的哀愁却是抹不去的真切。   宁枫敛容,不语。   忆童望着他的侧脸,猜不透他的心思“你曾说,你上大学是因为那是你妈妈的愿望,我知道,你肯定知道她更想看到的是什么。。。。。”   他依然不语,眉头却渐渐纠结。   两人都沉默着,各有所思。   黑暗会使人珍惜视觉,哑默会令人喜慕声音。若这是真理,那失去应该会让人珍惜现时的拥有。他已经失去过了,理应要珍惜,尽管这拥有会很短暂,甚至最终还是会失去。   她不想跟他说什么大道理,她知道他懂,只是在等待他迈出那第一步。   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她陪他站了很久。。。。。。   站在家门前,忆童觉得头很沉,很累,甚至有恶心的感觉,双腿也在微微打着抖。她垂着头,有气无力地走进大厅。   “小姐回来了。”黄妈妈迎上来。   “忆童。”另一个声音响起。   忆童定睛一看,有些意外地看见梵司廷。   “梵司廷?你。。。。。。你来找我爸爸吗?”   “不是,我来找你。”梵司廷从沙发上站起,走向她。   “找我?”她不解。   梵司廷指指放在桌上的东西“我让冷医生配的特效药,治感冒应该很管用。”   他特意给她送药过来?   忆童看看桌上的药,又看看他柔和的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知道他对自己好,可是自己无法回报,这种境况让她既内疚又为难。。。。。。   “梵司廷,你。。。。。。”话还没说完,一阵晕眩袭来,让她几欲站不稳脚,身子晃了晃。   梵司廷见状,立刻伸手扶住她,却感觉到她的手心出奇地烫。   他的大掌探上她的额头,触摸到了一片炽烫。   她发烧了!   搞不清楚状况的黄妈妈还一个劲地喊“小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啊?”   “她发烧了,我带她去医院。凌先生回来后麻烦您跟他说一声,我会联系他的。”梵司廷说着,将忆童抱起,走出大门。   忆童脑子有些迷糊地半眯着眼,轻拍他的肩膀“梵司廷,我,我不要紧,我可以走的,可以自己走。”   “听话,别动。”梵司廷紧了紧手劲,大步不停。   医生仔细地看了看体温计,转过头对一脸着急的梵司廷说“四十度,高烧。”接着看向护士,嘱咐“我开个处方,要立刻进行皮试,挂点滴,敷上冰袋。”   躺在病床上的忆童意识开始模糊,头沉得像灌了铅,呼出的气息灼热,口干舌燥,身子忽冷忽热,还伴着酸痛感。她难受地想辗转身体,但是全身无力,只能微微转动头部。   看着她脸上一片异样潮红,梵司廷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急如焚。看她那么难受,只恨自己不能替她生病。   护士拿着针走过来,要给她进行皮试。她撩起忆童的袖子,涂抹上酒精。   发烫的皮肤感觉到酒精带来的凉意,忆童努力张开眼,映入眼中的是尖利的针头。她心中一紧,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往里缩,猛地抽回手。   她的举动让护士和梵司廷顿时讶然。   忆童很怕打针,从小就怕,虽然已经是这么大的人了,还是怕。她自己也觉得很丢脸,但就是克服不了对针头的恐惧。   护士欲把她的手拉过来,她不肯。   她望向梵司廷,大大的黑眸中满是恳求。   梵司廷了然,却也一时无措。   忆童哑着声说“我可以吃药,吃很多药,不要打针。。。。。。”   “。。。。。。不行,必须要打针。”梵司廷狠下心不看她,一把抓住她的手,拉到护士面前。   她瞪大双眼,看着针头扎进皮肤,唇咬得泛白,另一只手紧紧拽住梵司廷的袖子。   他的大手抚上她的手背“没事,就一下而已,很快就好了”   护士走后,梵司廷将冰袋敷上她的额头,俯首轻声问道“很难受吗?”   忆童下意识地点头,看到他皱眉了,又摇摇头。   他握着她的手,看着她不说话。   渐渐地,眼皮重了,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当她恍恍忽忽地睁开眼,,一眼看到了依然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的梵司廷。   梵司廷看她醒了,连忙倾身向她“感觉好点了吗?还很难受吗?”   忆童感觉不到有什么变化,不知如何回答,愣愣地看着他。   他将额头抵上她的,喃喃道“还是很烫。。。。。。”   这过于亲密的动作让忆童不好意思了,她费力地抬起手,推着他的肩膀“别,别这样,会传染的。。。。。。”   他怔了一下,注视她的眼变得沉暗“要是我也感冒了,就可以接近你了是吗?”   不等她回答,他迅速俯下脸,印上她的唇“那就传染吧。”   发烫的唇上传来了他的冰凉,两人的气息交融,鼻尖相触。   她真的很热,让他觉得像在品尝融化的香甜奶酪。   他的唇很凉,却让她全身的温度陡然上升。   她抬起双手推拒着他,打着点滴的手血液回流,在圆细的输液管里形成一段血柱。   很快,他放开她,将她的手平放,替她掖好被子,在她身旁坐下,静静看着她,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仍喘着气,睁大眼看他,说不出话,脑子越来越沉重,视线也开始模糊了。。。。。。。   当忆童再次醒来,手仍然被握着。她侧过头,看到了爸爸的脸。   “爸爸。。。。。。”她唤了一声,声音沙哑。   凌庭儒带着抚慰的笑,拍拍她的手“童童,好些了吗?”   忆童点点头。   “听说你在医院,可把爸爸吓坏了。。。。。。”   忆童有气无力地笑笑“让爸爸担心了。。。。。。”   她环视四周,看到了帛曼,黄妈妈还有钟司机,没有看到他。   梵司廷跨进客厅,扯开领带,在沙发上坐下,闭上眼,倦容难掩。   华叔走了出来,看到他,连忙上前“少爷,你回来了。”他一夜未归,在电话里也没说在哪里,让他不免担心。   梵司廷应一声后,静坐了一会,看看表,便站起走上楼。一小时后他要去接见AMUD派来的代表。   走了几步,他停下,回过身问华叔“梵易天回来了吗?”   “还在飞机上,估计两小时后到。”   “两小时。。。。。。让他立刻把资料传给我。”   “好。”   帛曼推开门,看到忆童坐在床上看书,她把包包往地上一甩,大声嚷嚷“不公平、不公平!为什么你可以休息一个星期,我却要像条狗一样奔来跑去!”   忆童头也不抬,也没答腔。自从自己请假在家休息,她每天都要跑过来喊不公平,已经习惯了她的大呼小叫了。   看她不搭理自己,帛曼噌地跳上床,抽走她手上的书,脸上带着异常的笑 “忆童,咱们来个热吻吧!”   “为什么?”她又在发什么神经了?   “把你的病毒传染给我,我就有理由请假了!”   忆童给她一个白眼,伸手想把书拿回来,她不让。   忆童放弃,看着她,没好气地说“现在你也可以请假啊,而且是长假。”   “怎么说?我又没病。”   “你有,神经病。”   “好啊,这妞反了、反了!看大爷我怎么教训你!”帛曼顺手抓起一个枕头,砸向忆童。忆童呵呵笑着躲闪。   两人正闹得欢,黄妈妈在楼下唤着忆童,声音听着有些激动“小姐,有客人找你!”   “好!我这就下去。”忆童应着,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帛曼,整理一下衣服。帛曼趁机偷袭,用力拍了一下她的翘臀。   忆童鼓起嘴,瞪她一眼,蹬蹬蹬跑下楼。   客厅里空无一人,忆童东瞧瞧西望望,还是没有看到客人。   去哪了?   她眼角瞥到外面的花园里似乎有影子晃动,难道到外面去了?   忆童走出去,来到花园,依然不见踪影。   正纳闷着,身后传来了沉厚的声音。   “丫头。”   【文案】 当牵绊开始滋长再迥异的世界也会有交汇点再顺直的平行线也会倾斜他习惯在黑暗的角落舔拭伤口,纵使不该渴求一丝光线,却贪恋地不舍放手......他也许蛮横,霸道,执着,却都只为一人......她走出温暖的堡垒,受了伤,也流了泪......难免俗套,但正为挣扎出点新意而努力中......    【书名】在我肩膀上哭泣 【作者】晓杏绿 【正文】 第五十章   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让忆童的心一抖,她迅速回过头,看到了唐浩爽朗的笑,刹时便呆楞住了。   唐浩望着她,语气柔和如昔“丫头,傻了?还是,已经把我给忘了?”   忆童圆圆的眼睁得老大,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粉唇微张,忘了合上。   唐浩看到她傻愣的样,脸上又漾起了笑,并向她张开双臂。   像只轻巧的蝶般飞进他温暖的怀抱,她揽紧了他的颈。他抱住她轻轻一提,她的脚便离了地。   他朗声在她耳旁笑着,久违了的厚实清朗的嗓音让她眼眶一热,园中的花花草草便在她眼中模糊了。   宁枫在医院门口徘徊了很久。   他往服务前台看一眼又撇过头,继续踱步,来回重复着这样的动作。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他抿紧唇,转身走进医院。   在病房门口,宁枫碰到了俞叔。俞叔无比惊讶地看着他,神情渐渐激动。   “。。。。。。他。。。。。在里面?”宁枫先开口了。   俞叔似乎是过于激动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地点头。   宁枫从他身边走过,推开了房门。   唐浩打开家门,对身边的忆童作了一个请的姿势。忆童粲然一笑,走了进去。   她环视一周,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房间的布局,家具的摆设,悬挂的壁画。。。。。。一切如昔。   好久没来到这了,记得最后的一次是她高三毕业的时候。   唐浩从鞋架上取下一双天蓝色的棉拖鞋,放在忆童脚边。那是她专用的拖鞋,几年没穿竟然不沾灰尘,忆童惊讶。   她换上拖鞋,前后瞧瞧,依然合脚。唐浩看了,皱皱眉“丫头,这几年你果真没长个啊。。。。。。”   忆童听了,嘟起了嘴“胡说,我有在长个!我长高了!”她忽然想起了阳台上的发财树,急忙拉着他的手往阳台走过去,嘴里还嚷嚷着“我高三的时候和发财树一样高,现在我肯定要比它高了,我比给你看!”   忆童兴冲冲地往发财树旁边一站,等待骄傲时刻的到来,却在下一秒就傻了眼。她竟然比它还要矮!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忆童大惑不解,“难道,难道我缩水了?!”   她看向唐浩,只见他眼里盛满笑意。她脑子转了转,明白了“不对!我长个,它也在长,而且要比我长得快,是不是这样?”   唐浩呵呵笑出声,抬手揉揉她的发顶。   忆童百无聊赖地在客厅里看电视,时不时探头去瞅瞅书房里的唐浩。本来他是陪她一块聊天的,但他接了一个电话后便让她先看会儿电视,自己到书房翻找出一叠的文件,埋头看了起来。   忆童知道他很忙,便也不去打扰他,乖乖地在客厅看电视,可是却静不下心来。   最后她索性关了电视机,蹑手蹑脚地走进书房,看了他的背影一会后径直走向那高大的棕色书架。   小时侯她老爱爬这个书架,每次都把他吓得脸色发青,然后一把将她拽下来,少不了打几下屁股。   忆童随手从中抽出一本旧书,在扉页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她轻笑着抚过那并不工整的字。她从小就喜欢在他的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宣称自己对这些书的所有权。他从来只是无奈地笑笑,不骂她也不擦掉,任由她胡来。   她的眼光在书架上溜了一圈,最后定在最顶层的一本厚厚的书上。她踮起脚,伸长手,手指勉强只能碰到它,却拿不下来。就在她吃力地去够着书的时候,一只手臂从她头上越过,将书取了下来,递到她跟前。   “谢谢。”忆童回头朝他笑笑,抱着书在一边的小桌子旁坐下,把书摊开,看了起来。   唐浩在椅子上坐下,眉眼柔和地望着她。这样的情景让他想起了以前。他在看局里带回来的资料,而她在小桌子上写作业,偶尔还让他帮她解数学题,自己却在一旁乐呵呵地吃巧克力。   此刻的忆童已经完全沉浸在书中。这是一本讲如何根据目击证人的口述进行嫌疑犯的模拟画像的书。她看得津津有味,还从唐浩的桌子上拿了纸笔,照着书上描述的画了起来。   书房里很安静,偶尔响起纸笔摩擦的细微沙沙声,置身其中的人,很安心。   也许是因为在家吃了药的缘故,忆童渐渐觉得困了。   当唐浩再次回过头看她时,她已经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唐浩走过去,将她抱起,走到卧室,将她放在自己的大床上,替她盖上被子。   他坐在床边凝视着她恬静的睡脸,随后俯下身子在她颊上亲了一下,抚过她额前的发,站起走回书房。   他经过客厅时,忆童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他回过头看看卧室,怕她被吵醒,便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你好。你找忆童是吗?”   “。。。。。。”对方没有回答。   唐浩纳闷,“喂”了一声。   “。。。。。。是的,我找她。”传来的是男人沉实的声音。   “她现在不方便听电话,你晚些时候再打过来吧。”   对方又顿了几秒“。。。。。。好,打扰了。”   电话挂断。   忆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当唐浩将她喊醒时,窗外已有淡淡夜色。   “丫头,起来了。”唐浩将她拉起,整整她的衣服,“我们去吃饭。”   “。。。。。。好。”忆童揉揉惺忪睡眼,迷迷糊湖地答着话。   在去吃饭前,因为要到警局拿一些文件,唐浩载着忆童来到警局。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警局,有好些他的同事都认得她,跟他打过招呼后,都朝她笑笑。   唐浩到办公室取文件,忆童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着。   虽然已到晚饭时间,但眼前依然是繁忙一片的场景。穿着深蓝色警服的人员来来往往,女警员走得特别快,男警员嗓门尤其大,不时响起电话铃声,让忆童觉得自己不是在警察局而是在股票交易所。他们每天都这么忙吗?还是最近发生了什么大案子?因为每当她说浩哥哥很忙没空陪她时,帛曼总是嘲笑说天底下最空闲的除了成天在门口嗑瓜子聊天的三姑六婆,就是警察了。   在忆童愣神的时候,有人突然一屁股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吓了她一跳。   她转头一看,心中讶然。她记得她,那个在学校里跟别人打得不可开交的女生,宿鹰的妹妹。   “你。。。。。。”忆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宿妤嘴角扯出一笑“你这三好学生怎么也在这?犯了什么事啊?莫非跟我一样?”   “我,不是。。。。。。”忆童摇头。跟她一样?这是说她犯事了?   宿妤嗤笑一声,长腿一翘“呵,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他们奈何不了你的。”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烟,从中抽出一根,点燃。   忆童正想说自己不是因为犯事了被抓到这的,唐浩出来了,对着她挥挥手示意她过去。   宿妤也看见了,凑过头问道“那是这的半个头,你就是被他抓来的?”   忆童站起来,摇头解释“不是,我是在这等他的。。。。。。”   宿妤先是一怔,看看两人,冷笑“呵,原来你男人是个警官啊。。。。。。”   忆童看着她一脸不屑的样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过,我好心告诉你,警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宿妤吸一口烟,手指撩起额头的发,露出一块瘀青,“看到这了吗?人民的守护神干的好事。呵呵,想知道被枪托砸是什么滋味吗?”   没等忆童说话,一个男警员就把宿妤拽了起来“不是要你待在审讯室吗?你跑出来干吗!谁许你在这吸烟的!立刻熄掉!”   宿妤换上一副嬉皮笑脸“好嘛好嘛!干吗这么凶啊?”   她回过头看忆童一眼,跟着男警员离开,手往后一甩,将烟扔到了忆童的鞋子上。   黄妈妈将一杯热茶在唐浩面前放下,唐浩道谢后,她转身离开,顺手掩上了门。   凌庭儒放下手中的杯子,问道“在英国的培训如何。”   “很好。”唐浩笑笑。   “那就好。”凌庭儒点点头,“那这次回来是休假,还是。。。。。。”   “不瞒您说,对外说是休假,实质是回来查案。”唐浩正色道。   “查什么案?”   “军火走私案。”   “进展如何?”   唐浩摇头叹气,“只有极少从特殊渠道取得的蛛丝马迹,进展很慢。这案子很不寻常,我总觉得似乎有人在暗中阻挠我们的调查。。。。。。”   凌庭儒低头想了想“若真有此人,那肯定不简单。”   唐浩颔首表示赞同,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我听说不久前梵氏集团被政府封停了很多项目,现在如何了?”   “大部分已经撤令了。以梵氏现在的势力,我们倒像是螳臂当车了。”凌庭儒无奈一笑,“目的没达到,还伤着了。”   “他们干的?”   “不像,他们不会在风头火势做这种不利己的事情。”凌庭儒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严肃地对他说“童童和梵司廷竟然是朋友,你多多留意她,最好能让她跟他断了来往。”   唐浩脸色一凛“她怎么会。。。。。。”   “我也不清楚,她之前也没跟我提过他们是怎样认识的。”凌庭儒忧心地蹙紧了眉,“童童这孩子过于单纯,容易相信人,对自己认定的事却又有些执拗,我很担心她。。。。。。”   唐浩沉默片刻,沉声允诺“我会照看着她的。”   梵司廷捏紧手中的电话,阴沉着脸。   那个男人回来了,跟她在一起。   他知道这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她从来就没有属于过自己,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她心中是否占有分量。如果这算是一场竞争,他与宁枫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但是那个男人不一样,他几乎到达了终点。   梵司廷将电话重重地挂上,心中的郁气无处宣泄。   梵易天推门进来,将手中的传真递给他“AMUD的货将在13号到。”   梵司廷敛神,接过传真“好,给他们回话,我们会准时接货。”   “让吴易去?”   “不。”梵司廷摇头,在椅子上坐下,长指交叉抵在下巴“我去。”   梵易天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弯唇一笑“也是,这次非同小可,大哥自然会亲自出马。”   “到时,把好关,不要有任何差错。”   “好。”   车子在校门口停下,忆童打开车门下了车,唐浩喊住了她“丫头,等等。”   “嗯?”忆童回过身,歪着头看他。   唐浩绕过车子来到她跟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银色的链子,链子上挂着一个小巧精致的坠子。他指着坠子上的一个小突起“在没有电话或手机的情况下,你连续按三下这里,我就可以知道你在哪里了。”说着拨开她的黑发,将链子系上。   忆童不解地看看坠子,又看看他“浩哥哥,为什么要给我戴这个?”   唐浩笑笑,继续手上的动作“怕你丢了。”   “不会丢的,不需要这个。。。。。。”忆童拉着他的手不让他系。   “听话,好好戴着。”唐浩将搭扣扣好,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手指还故意划过她的脖子,惹得怕痒的她忍不住缩着脖子呵呵笑。    挥挥手与唐浩告别后,忆童一转身就碰上了宁枫乌沉沉的脸。   “他回来干吗?”很不爽的口气。   人家本来就是这儿的人,为什么不可以回来。忆童在心中咕哝着,瞥他一眼不吭声。   “大庭广众的,他干吗摸你的脖子。”手脚永远快得让人猝不及妨的他抬手抚上她的脖子,掌心感受到她颈脖处的脉动,“是这里吗?他摸了这?”   忆童连忙扯下他的手。这个男人实在让她无语,做出如此举动的他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啊!   宁枫低头瞟了眼那条链子,很不屑地撇撇嘴“眼光真差。取下来,我给你更好的。”说着就想把它取下。   忆童用力拍掉他的手“你别碰!”   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宁枫只好作罢,郁闷地哼一声。   忆童整整自己的衣领,看向他“你。。。。。。你有没有去看你爸爸?”   宁枫看她一眼,撇过头不说话。   等不到他的回答,忆童有些失望。他还是。。。。。。   宁枫不想告诉她,他去看他了。看了又能怎样?在病房里,没有责备,没有对抗,却也无言相对。能说什么?说了又能改变什么?   忆童嗫嚅,小声道“你应该去看看他的,怎么说他都是你爸爸呀。。。。。。”   “。。。。。。其实你早就知道他的病,所以之前才会对我说那样的话,是吗?”   忆童低头,不予置否。   宁枫淡然道“生死由命,想开了,也就不难过了。”     忆童望进他的眼,良久,摇摇头“。。。。。。其实,你可以不用那么坚强。。。。。。”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丧亲之痛,岂像他说的那么淡。     宁枫沉默。如果有人能陪他一直走下去,或许他可以不必故作坚强。   在夜幕中,货轮抵达码头。   夜空中繁星点点,高杆灯成排亮烁,海风轻抚过面。梵司廷一行人无暇欣赏此刻景致,只专注于眼前的中型货轮。   一外国男子从甲板上走下,梵司廷迎上。男子一见他,两手一摊,噼里啪啦地说着英语,脸上尽是不解。   梵司廷没有作任何解释,只不愠不火地宽慰他几句。   身后的人等了好一会也没见他下令卸货,心中不免疑惑。   大约五分钟后,吴易快步上前,凑到梵司廷耳边低语“大概有400米,有十几辆警车正驶往这里。”他有些焦急地握紧拳“妈的!哪个混蛋露的风声!”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梵司廷神色淡定,冷言“既然来了,就跟他们打声招呼吧。”   看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吴易瞪大了眼“可、可仓里的货。。。。。。”   梵司廷拍拍他的肩,示意他镇定,指指身后的人“注意点,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果然,不到一分钟,警车就进入了他们的视野,嘎然停下。货轮旁的人顿时警惕地盯向来者。   唐浩领头,二十多个警员紧随在后,径直走向梵司廷。   唐浩出示证件,梵司廷斜睨一眼,笑笑,眼中却透着冷“唐警官有何贵干?”   “打扰了,梵先生。”唐浩将证件收入兜内,口气硬冷“我们接到匿名电话,说有人在此进行军火走私交易,希望你能配合警方的工作,接受我们的检查。”   梵司廷面不改色,直视着他“警察办案应该是讲究证据的吧?只凭一个匿名电话,你们就相信了?”   “单凭一个电话,自然不足为证。但是,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疑点。”唐浩目光紧锁在他淡漠平静的脸上,欲捕抓任何一丝变化。   “疑点?呵,唐警官多虑了。我们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商品交易罢了。”梵司廷冷笑,“不过,这应该就是警察的办案风格吧?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   “看来梵先生对我们的工作不太了解,没关系,以后我们可以多多沟通。”不予理睬他的嘲讽,唐浩手一挥,手下们迅速冲上货船,开始搜查。   吴易按捺不住了,欲上前阻止。梵司廷眼神一凛,制止了他。   警员们的搜查在继续,在场的人,除了梵司廷,都提着心。   梵司廷斜靠在白色栏杆上,抱手在胸,冷眼看着唐浩。唐浩亦是第一次近距离打量他,感受到那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梵先生总是亲自来接货?”这种事需要他亲自来做?   “那倒不是。”梵司廷挑挑眉梢,心中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只是这宗涉及金额数目较大才多费点神。”   “是吗?”   一警员小跑上前,低声向唐浩报告“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品。”   唐浩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恢复平常。   他看向梵司廷,梵司廷耸耸肩,唇角勾起“让你们白忙了。”    第五十一章   “什么也没搜出来?!”蟒蛇霍然站起,瞪视眼前的男人,“怎么会这样?!”   男人低着头支吾“确、确实是没搜出来,船上只有AMUD的电子商品。。。。。。”   “妈的!”蟒蛇攥紧拳头,重重砸一下桌面,“他们走了什么狗屎运!”   宿鹰拧紧了眉“我们的消息来源应该可靠。。。。。。估计,是他们临时改变了计划。”   蟒蛇疑惑“就算是临时改变计划,我们也应该收到一点风声,为什么会全然不知?”   宿鹰琢磨良久“。。。。。。如果这整件事只有一人知晓,并由他一人掌控,这倒是可以解释的。”   “你是说,这其中有我们,包括咱们的线人,所不知道的事情?”   宿鹰点头。   蟒蛇将手中香烟点燃,恨恨地吐一口烟,坐回原位“若是如此,我们必定会处在劣势。。。。。。一定要找到突破口。”   “那就彻底清查梵氏的关系网。”宿鹰正说着,手机响了。他接起,片刻后脸愈加阴沉。   “怎么了?”看他脸色不对,蟒蛇问道。   “没什么。”宿鹰摇摇头,迅速挂机。这个宿妤没有一天不闯祸的!   梵司廷关了电脑,正准备走出办公室,梵易天步履匆忙地走进来,神情焦急“昨晚是怎么回事?条子来搜船,而我们的货也不在船上?”   难得看到梵易天会表露慌乱,梵司廷盯着他的脸数秒“就是你说的那么回事。有人透露消息给条子,而我让AMUD在半途将货运了回去。”   梵易天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搜查?”而且他没有跟其它人透露一个字。   梵司廷笑笑“别人对我们的行动感兴趣,我对他们的事也有兴趣知道。”他将手上的文件交给梵易天“跟AMUD联系一下,这件事情需要重新商议。”   梵易天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良久,低下头,冷笑一声。梵司廷,你果然了得。   梵司廷驱车在路上,一手掌控着方向盘,一手拨通了忆童的手机号“忆童,你在哪?”   “我去找你,你在校门口等我一下。”   挂上电话,他却犯愁了。见到她又该用怎样的借口呢?其实并没有什么要紧事,只是想见她罢了。   梵司廷无奈地叹气。她不属于自己,不能理所当然地约见她,看她笑,牵她手,只能寻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千方百计地制造巧合。对于这样的境况自己是百般的不满与无奈,有时恨不得采取野蛮手段将她绑在自己身边,除了他,谁也看不见、碰不到。   这样疯狂的想法也只能是想想罢了。人身可以禁锢,人心却不能。   远远地,他便看到校门口那熟悉的娇小身影。她双手将包包抱在胸前,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前后轻晃着身子,像个在等家长来接回家的小学生。   梵司廷望着她笑了。她总是一副乖乖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地疼惜。   他下了车,三步两步就走到她跟前。   忆童抬眼看他,轻笑“你来了。”   看到她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的鼻子,梵司廷不免心疼“抱歉,让你久等了。”   “不要紧。”忆童摇摇头,“你。。。。。。找我有事?”   梵司廷看着她不说话。   “嗯?”忆童不解地眨眨眼。   “。。。。。。没事,就是想见你。”他说了实话。   忆童错愕地一怔,随即不知所措地忽闪着眼,低头躲避他的灼灼目光,想起了在医院里的一幕,小脸涌起燥热,声音也不自然了“你、你不要。。。。。。”   当她支支吾吾时,身后响起唐浩的声音“丫头,下课了?”   “浩哥哥,你怎么来了?”忆童回头,很是意外,因为他最近特别忙,已经好些天没见着他了。   梵司廷板着脸,冷眼看着这个“程咬金”。唐浩不以为然地弯着嘴角“梵先生,我们又碰面了。”   “是啊,很巧。”梵司廷硬声答话。   “你们是认识的?”忆童讶异地看着两人。   唐浩笑笑,没有回答,倒是转移了话题“梵先生找我丫头有什么事呢?”   这话梵司廷听着有够刺耳。什么“我丫头”!摆明了是在宣告所有权。   梵司廷隐忍着忽然腾起的火气,正欲说“是有急事”,忆童却先他一步晃晃脑袋,说“呃,没什么。”   唐浩单手一伸,大掌越过忆童的背,扣紧了她的细肩,将她贴近自己身侧“那,到我家去吧,你不是说要帮发财树剪枝吗?”   他很少在人前做这种亲昵的举动,忆童怔了怔,愣愣地点头。   梵司廷脸色难看,甚至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忆童发觉了,没来由地心慌,不由自主地挪着身子,与唐浩稍稍拉开了距离。   抛下句“再见”,唐浩拉着忆童的手离去,忆童低头跟着他的步伐。   她知道身后的人在看她,但她不敢回头,心中竟有逃跑的感觉。   当唐浩将车停在忆童家门口,忆童不解地问“浩哥哥,你不是说到你家去吗?”   唐浩干咳一声,脸上带着歉意“呃,丫头,那个,浩哥哥今天没有空陪你,所以。。。。。。改天好吗?改天我一定和你一起帮发财树剪枝。”   忆童望着他不说话,好半响才点点头“。。。。。。好吧。”   看到她有些勉强的笑,唐浩伸手揉揉她的发“抱歉。”   忆童摇头“没事。你去忙吧。”   帛曼埋头在各式各样的点心中大块朵颐,时不时瞟一眼对面含着吸管,默不作声的忆童。她咬一大口嫩香的点心,声音含糊地问道“哎,美食当前,干吗闷闷不乐啊?”   “没有啊。”忆童看她嘴里塞得鼓鼓的,怕她噎着,替她倒了一杯清茶。   “那你干吗拉长个脸不说话?”   “嗯,在想一些事情。”   帛曼啜一口茶“除了想你的‘好’哥哥,你还有什么破事要想啊?”   忆童白她一眼,不吭声了。   帛曼见状,夹起一块点心,硬塞到忆童嘴里“小乖乖,别生气,姐姐赏你好东西。哦,对了,我这些天陪我妈去医院的时候,都碰到了宁枫。你好像跟他挺熟的是吧?他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啊?”   忆童瞬时睁大了眼“你在医院看到他了?真的吗?他、他是不是跟一个中年男人在一块?咳、咳!”她说得太急,被呛到了,脸涨得通红。   帛曼赶紧把水递过去。   等忆童缓过气,帛曼眯着眼盯她,一脸的狐疑“瞧你紧张成什么样!你跟他很不寻常哦!莫非你出墙了?”   “瞎说什么!”   帛曼耸耸肩,一副看透世事的样子“是不是瞎说,你自个儿知道。不过移情别恋也没什么出奇啊,爱这种东西是很难说滴。。。。。。”   忆童沉默了,将下巴支在台面上,凝视着水杯中轻晃的茶水。   她喃喃自语“爱是什么。。。。。。”   帛曼摸摸她的头“爱嘛,简单地说,就是你无时无刻地惦记着他,想见到他,想跟他说话,想永远陪着他,希望他能平安快乐,为了他可以做任何事。”   忆童点点头。   “哎,别点头了,你肯定不懂。你在这方面可不是一般的钝啊。”帛曼看她似懂非懂的样子,对她完全不抱信心。   唐浩走向停车场,同事戚雨随后跟上,她车子坏了,得坐唐浩的顺风车。   戚雨边系安全带边问“案子有头绪了吗?”   唐浩微蹙着眉摇头。   戚雨拍拍他的肩膀“这案子是比较棘手,别心急。”   “我不能不急,下个月我就又得去英国了。”唐浩重拍了一下方向盘。   戚雨想了想,问“你打算从梵氏入手?”   “梵氏只是其中之一,这次我们会撒大网。对了,明天会有国际刑警来局里,得让三组的人把资料准备好。”   戚雨望着他的侧脸不语。   唐浩睨她一眼“怎么了?”   戚雨微微笑“谈公事的时候你总是一脸正经,有时甚至严厉得吓人。呵呵,很想知道生活中的唐警官是怎样的。。。。。。”   唐浩轻笑“不严厉怎么管得了下面的人呢?我知道他们在背后说我是‘铁板烧’。”   原来他知道啊。戚雨有些尴尬地干笑。那是她取的绰号。   车子刚刚驶出警局便嘎然停下。   “怎么了?”戚雨不解地看向唐浩。   唐浩没有回答,只迅速打开车门,下了车,快步走向站在前方的女生。   “忆童,你来找我吗?”   正在发呆的忆童被他吓了一跳“浩哥哥,你下班了。呃,那个,黄妈妈做了好多点心,我给你带了些来。”   唐浩接过,拉着她走回自己的车子“谢谢丫头!风太大了,以后不要在外边等我,直接到我办公室来,知道吗?我送你回去。”   忆童上了车,发现车上还有人。是她,很久前在浩哥哥办公室里见到过的女警官,自己还很丢脸地在人家面前哭鼻子。   一路上,两人都在谈论公事,坐在后排的忆童自然也插不上嘴,只能望着车窗外的景物发呆。   戚雨笑了几声,引起了忆童的注意。她歪着头细细打量着坐在副座的戚雨。她有着成熟的美,举手投足间透露着干练、利落,让忆童不禁心生羡慕,怎样才能成为这样的女人呢?   正当她愣神时,一个急刹车差点让她的头撞上了前座。还没回过神来,就只听到浩哥哥说了声“是他!”便箭般冲出了车外。   戚雨脸色霎时严肃。她回头叮嘱忆童“你在这待着。”说着也跟了出去。   忆童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忐忑不安地在车里张望。   唐浩追随着目标来到一巷口,正跃冲上前将眼前的男人逮住时,警惕的男人发现了他,脸色乍变,拔腿就跑,唐浩紧追上前。   眼看跑不过身后的人,男人从腰间掏出手枪,朝唐浩开枪。   唐浩敏捷地往旁边一闪,躲过了男人的射击,身旁的墙上留下了枪痕。他利用墙面作掩护,迅速拔枪,开始还击。   随后到来的戚雨听到枪声,立刻拔枪,循着声响寻找目标。   巷子弯曲多分岔,亦无往来的路人,本是利于男人逃跑,但他手中的枪已没几颗子弹了,他不由得惊恐失措,慌不择路,很快便被唐浩追上。   唐浩双手平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男人的腿。   就在手指扣下扳机的瞬间,不知从哪飕然而来的子弹穿入他的裤子,他一个踉跄半跪了下来。   男人伺机回头欲射击,但瞥见从后面赶上的戚雨,胡乱开了一枪,赶紧转身跑走。   忆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看着眼前的情景。   视线越过梵司廷和另一个男人的背,她看到唐浩半跪在地,戚雨一手扶着他的手臂,一手举枪朝前射击。而在这个他们看不到的岔口,梵司廷单手举枪,黝黑的枪口对准的正是唐浩。   梵司廷迅速转身,却看到了此刻最不愿意看见的人。   忆童脑中一片空白,双腿却已不受控制地跑向唐浩。   枪声仍在继续。梵司廷伸手抱住她的身子“不要过去!会受伤!”   忆童使劲挣扎,他不肯放手。她朝他的手背狠狠地咬了下去。   警笛由远及近,是巡街的警车。一旁的吴易用力扯开梵司廷箍紧忆童的手“快走!”   被吴易死拽着离开的梵司廷,眼中只有忆童奔向唐浩的身影。    第五十二章   一片枯叶旋转着飘下,落在了宁褚的膝上。他用手轻轻一拂,枯叶飘然,静躺于脚边的土上。   生命无论坚韧或脆弱,最终不过归于一掬黄土,化作一缕轻烟罢了。生命的无奈,从降生就已注定。他在心中感慨,不禁叹气。   几不可闻的叹气声让他身后的宁枫抬起眼,望向他的背影。   这些日子,宁枫每天都来看他,但却也只是看而已,两人几乎不曾对话。宁褚总是坐在轮椅上静望叶落花败,而宁枫也总是沉默伫立于他身后,看着他日益消瘦的身影。曾经的激辩、争吵、责备,已不复存在,两人的相处竟可以平静至此,然更多的是无奈。什么原谅不原谅,在无可挽留的生命消逝面前,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看到他们父子俩关系的缓和,俞叔自然心中欣慰,但让他依旧操心的是宁枫虽然来陪伴宁褚度过最后的日子,但却明确表示不愿接手父亲的公司。尽管他多次劝说,他依然不改初衷。宁氏公司是宁家几代打拼的成果,莫非他真的忍心让这几代人的心血付诸东流?俞叔想不通,也摸不透宁枫的心思。   宁枫抬头看看天色,走上前,双手扶上轮椅的把手,正欲推宁褚回病房时,宁褚说话了“你去忙你的吧,以后,不用来了。”   宁枫停下脚步,看着他的肩膀不语。   宁褚亦缄默,不作解释。经过几次化疗,他的头发已脱落许多,体型消瘦,脸色甚差。保持往昔精神矍铄的形象,是他向来引以为傲的父亲威严,即使病了,也希望在儿子心中仍然是这样的形象。他不想他看到自己日渐憔悴的模样。   宁枫推着他往前走,良久,淡声道“我会来的。”   医院几个穿着深蓝警服的人围在病床前,七嘴八舌地询问唐浩的伤势。   “还好子弹射得很偏,没伤着筋骨,不然我就得坐轮椅了。”唐浩坐躺在床上,手指着小腿。   “知道是谁干的吗?”一个警员问。   唐浩摇摇头“根据伤口判断,应该是从我的后斜方射击。巷子太曲折了,看不到。估计是同伙。”   忆童放下水杯的手抖了抖,水漾出,打湿了手背。   “小心!没烫着吧?”唐浩拉过她的手看看,却发现小手异常冰冷。   “没、没事。”忆童连忙笑笑,掩饰心中的慌乱。   唐浩拍拍她的手背,转头看向同事“可惜又让他跑了!已经通缉了一年了吧?这次他窜出头肯定没好事。”   同伴们都沉默着思考。   室内的气氛有些凝重,一旁的戚雨便故意开起了玩笑“你不是经常说自己没有假期吗?现在因祸得福啦,可以放个长假了!可怜我们还得做牛做马啊!”   唐浩无奈地笑着摇头。   忆童俯下身子,对唐浩轻声道“我去给你取药。”随后走出了病房。   望着她的背影,唐浩心中涌起不安。她的样子异常,是被吓坏了吗?让她碰上这种场面,他心里不免内疚。   忆童没有去药房,而是小跑着进了洗手间。   她的心里堵得慌,思绪也混乱不堪,惊慌、难过、震惊、内疚。。。。。。种种情绪挤在心中,让她几欲窒息。   这两天里,每当看到浩哥哥的伤,她就心窝刺痛。当他对她抚慰地笑,她就忍不住地想掉泪。   但她不能告诉他是谁朝他开的枪,她说不出口。。。。。。   望向镜子中眉头紧锁,脸色发白的自己,脑中浮现出梵司廷持枪瞄准浩哥哥的画面,忆童使劲甩头。。   她拧开水龙头欲洗把脸,不料龙头是坏的,水飞溅喷涌,喷了她一身一脸。冰冷的水花丛脖子滑下,滚落入衣领,心中泛起了无法抑制的寒意。   当她走出医院大门,看到了他。   梵司廷伫立在灯下,神情复杂地望着她,迟疑着没有走上前。   忆童走了过去,在他跟前仰头看他被昏黄灯光晕映的脸:“。。。。。。为什么要朝他开枪?”   望进她清亮如水的眸子,他艰涩地开口“我并不想伤他,但是。。。。。。不能让他抓到那个人。”那天他与那人约见,不料碰上了他们。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唐浩逮着那个人。   “就算他会死,会残废,你也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沉默了许久,他点了点头。   忆童红了眼眶“我懂了。。。。。。再见。”她越过他身侧,低头向前走去。   他拉住了她的手臂“对不起,请你原谅。。。。。。”   她欲抽回手,他不放“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   她轻轻摇头,用手掰开他的掌,快步离去。   渐去渐远的身影融入了夜色,他喉头一梗,心中揪痛。   饭桌上,凌庭儒时不时往忆童碗里添菜,忆童机械式地点点头,却只扒着白饭。   “童童、童童。”看她满怀心事,魂不守舍的样子,凌庭儒忍不住唤了几声。   “呃、呃,什么事?”忆童蓦然回神。   凌庭儒叹气“是在想唐浩的事吗?还是有什么别的烦心事?告诉爸爸,嗯?”   “没事。”忆童连连摇头,放下碗筷,“我吃饱了。爸爸慢用。”说着站起走出饭厅。   “童童”凌庭儒喊住了她,清清嗓子“那个,听钟司机说,梵司廷最近常在学校门口等你?”   忆童不敢回头看爸爸,只轻轻“嗯”了一声。他是在校门口等她,她也知道他要对她说什么,但她还没理清自己的思绪,不知该如何面对,于是她选择了逃避。   凌庭儒走到她身边,抚着她的肩膀“听爸爸一句劝,不要再跟他来往了,好吗?”   忆童低下头,咬紧了唇。   射击房里枪声不断。   梵司廷平举手枪,冷着脸,手指不断扣下扳机,快速移动的人形靶子枪枪被击中要害,应声倒下。   华叔站在一旁,忧心忡忡。这些天少爷不是没日没夜地工作,就是待在射击房,一待就好是几个小时,发泄似地开枪射击。   华叔知道他心中苦闷,但自己是爱莫能助。他想起了嫂子的话“司廷啊,有苦总爱闷在心里,却又异常执着,将来免不了要受苦了。。。。。。”   少爷特殊的身份是否注定了他不能拥有所爱?嫂子的企盼是否真的无法实现?思及至此,华叔心中黯然。   一男子推开房门,走到华叔身边,轻声几句。华叔有些意外地一怔,随即快步走向梵司廷。   梵司廷放下枪,摘下隔音耳塞“什么事?”   “凌小姐找你,正在客厅等着。”   忆童站在大厅,仰头看着墙上的画像。   画上的女子恬静高雅,眉眼柔和,红润的唇勾出温暖的笑。令忆童讶异的是女子明亮的双眼,与他的黑眸极为相似,让她一时恍了神。   “忆童”身后传来梵司廷气息不稳的声音。   她回头,看到他正微喘着气,因为他奔跑而来。   梵司廷走近她,眼中带着欣喜。   忆童刻意忽略他眼里的光亮,低头小声道“我、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你现在有空吗?”   梵司廷连连点头。这些天他去找她,她都避而不见,现在她主动来找他,是否意味着她肯原谅他了?   沉默了好一会,忆童才开口“我知道你找我是为了什么,我不见你是因为我不知该怎么面对。。。。。。”她顿了顿,不敢抬头看他“以后,别来找我了,好吗?”   梵司廷心一抖,拧紧了眉。   “对不起,我、我不能。。。。。。”她声音微颤,头埋得更低,“或许我们真的是处在不一样的世界,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你。。。。。。之前是我过于天真了,也高估了自己,请你原谅,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梵司廷双拳握得死紧,睁大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人。她不知道,她的每一字、每一句都犹如利剑,毫不留情地狠划过心。   “。。。。。。你是认真的吗?”他声音沙哑,脸沉暗得令人心战。   忆童点头。   他一震,痛楚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溢于眼中。   等不到他的回应,忆童抬头看他,映入眸中的脸让她的心霎时酸涩得发疼,眼眶泛热。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她没有躲闪。   “我说过我爱你,但我不知道要怎样去爱,因为你从来都没有给过我机会。若早知道爱会让人这么难受,我宁可不要。”他凝视着早已铭刻在心的人,轻柔地摩挲着她的颊,自嘲般笑笑“可惜晚了。”   忆童强忍着心中翻涌的疼,不知如何回答时,却见他手伸进外套,掏出手枪,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硬塞到她手里,扭转枪口对在他胸前,手指越过扳机。   “我还他一枪,换在你心中的一点分量。”他说着,手指扣下扳机。   “不要!”忆童尖叫一声,手使劲一歪。随着砰然一声,子弹飞射而出,擦过梵司廷的手臂,击中他身后的花瓶,花瓶应声而碎。   忆童全身剧烈地颤抖,惊恐的双眼死盯着他,嘴微张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梵司廷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扶着她的身子,没有让她跌坐在地,望着她的眼中翻滚着狂乱的痛苦。   “发生了什么事?!”正欲走进大厅的雪雅听到枪声便立刻冲入,看到的情景让她血气顿时涌上头顶。   忆童手握着枪对准了梵司廷,深红的血正流下他的手臂,两人身后是一地的花瓶碎片。   雪雅冲上前,手刀劈下忆童手上的枪,随即反手一个巴掌狠狠得挥上了忆童的脸“你想干什么?!”   忆童被她强大的手劲甩得踉跄地后退几步,左脸颊火辣辣的疼。   “忆童!”梵司廷迅速上前扶住她摇晃的身子。   “你不要接近她!她向你开枪了!”雪雅拉开他的手。   “没有!”梵司廷推开雪雅,“你误会了,是我自己开的枪!不关她的事!”看到忆童印着粉红指印的脸渐渐肿起,他心疼不已。   雪雅惊讶地呆愣了。看到他的衣服被血染红,连忙提醒“你的手,赶紧去包扎!”   “我不碍事,你先出去吧。”   “可是。。。。。。”   “你先出去!”心急的他几乎吼了起来。   雪雅愣愣地看着他几秒,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忆童推开他,抖着声说“你、你快去包扎,我、我要回去了。。。。。。”说完,踉踉跄跄地走向门口。   梵司廷由她身后将她一把抱住,手在颤抖“对不起,吓着你了!是我不对!对不起,对不起。。。。。。”   他在她耳边连声道歉,右手小心翼翼地抚着她红肿的左脸。   泪水再也无法控制地从她脸上滑落,与他的血一同滴落在地上。   当忆童肿着半边脸回到家,让黄妈妈心疼地直喊“我的菩萨啊!怎么弄成这样啊!”,更是手忙脚乱地又是找冰块又是找药水。   忆童沉默不语地走回自己的房间,一关上门就无力地跌坐在地板上了。   当扳机扣下的那一刻,她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现在身心还在抖个不停。   她抬起双手按住自己的眼睑,不想让泪流下。   这是她曾教过他的方法。   可惜不再奏效了,泪还是流了下来。   这么的心痛,这么的难过,难道就是爱吗?   “若早知道爱会让人这么难受,我宁可不要。”   “可惜晚了。”    第五十三章   “你的脸怎么了?”宁枫疑惑地盯着忆童的脸。   “没、没什么。”忆童急忙转过头,假装挠头,用手遮住自己脸颊上的指甲划痕。   “别遮,给我看看。”宁枫拉开她的手。   忆童连连后退,躲着他的越逼越近的脸“真的没什么,就是、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你放开。。。。。。”   宁枫伸手扣在她的后脑勺,制止她的晃动,威胁道“再动我就亲你了!”   忆童立刻僵住了。   在这个言出必行、前科累累的家伙面前,她总是不得不妥协。   她缓缓转过脸。宁枫仔细看了看,神色变得严肃“谁打你了?”   “没有,是我、我撞到桌子了。。。。。。”忆童低头细声道。   宁枫盯着她不说话,诡异的沉默让忆童不敢吱声。   “。。。。。。你没有撒谎的天份。”他的长指抚过那几道痕,“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但是,要是被欺负了,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忆童没有应话,只抬手佯装看看腕上的表“呃,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钟司机在等着我。”说着便要离去。   没走几步,便听到身后的人喊“忆童!”   她回过头。   “。。。。。。能陪我去一趟医院吗?”   忆童的到来让宁褚很是意外。   “宁叔叔,您好!”忆童朝宁褚颔首问好,看到他瘦削许多的脸时心里不免难过。   宁褚忙招呼她坐下。宁枫替她拉过一张椅子,将她的包包放在桌上,随后倒了杯水给她。   宁褚略感诧异地看着他再自然不过的动作,愣了愣神才问道:“你爸爸好吗?有一段时间没跟他聊了。”   “他很好,谢谢您关心!”   两人闲聊了起来。宁褚向来喜欢这个乖巧的女孩,脸上难得微露笑意。忆童虽然说着笑着,但宁褚面容的憔悴,身上的病人服,都在不断提醒着她眼前的人将不久人世,让她心中微微苦涩。   宁枫坐在一旁沉默不语,凝望着她。   忆童发现宁枫和他爸爸很少说话,于是故意挑起话头,想让两人有问有答,宁褚了然,对宁枫的问话也多了起来。   目送两人走出病房后,宁褚转身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怎么了?”俞叔问道。   “。。。。。。看得出来,宁枫喜欢她。”   俞叔点头“那,少爷带她过来的意图,您也了解了,是吗?”   “可惜。。。。。。似乎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宁褚叹气,语气有些无奈,“难得他肯这样对人。。。。。。以后他吃的苦,我也看不到了。。。。。。”   “别这样说!”俞叔打断他的话,“我一定会帮助少爷的!您别担心。”   宁褚摇摇头。有些事情是注定勉强不来的。以前,他就是太过固执地去勉强,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两人刚走出医院大门,宁枫似乎想起了什么,让忆童在外头等着,自己又折回去。   风刮得猛,忆童缩紧了脖子。   看看四周,她轻叹一声,自己好像总往医院里跑,几乎每天都去医院看浩哥哥,他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呢。。。。。。   那他呢,他的手臂。。。。。。闪过脑海的脸让她的心一扯痛。   长发在风中飞舞纠结,覆上她的脸,她烦闷地抓抓头发。   “干吗扯自己头发?”宁枫将她的手拉下,把一瓶药水递到她跟前“用这个涂脸上的伤。”   原来他去给她买药了。   “。。。。。。谢谢,其实你、你不用去买这个,我家里有的。。。。。。”   “拿着。”他不容分说地将药水瓶塞到她手里。   两人并肩走着。忆童手抚着瓶子,看看他,又低下头,欲言又止。最终她还是忍不住问了“那个,你和你爸爸。。。。。。”   宁枫转过脸看她,知道她要问什么,但是没有吭声。   看不透他的心思,她又小声地问,语气谨慎“你。。。。。。原谅你爸爸了吗?”   宁枫依然安静地走着,忆童不时瞟瞟他不表露情绪起伏的脸,有些紧张地等着他的答案。   良久,他停下脚步,缓缓道“为什么不呢?”   反问句。   忆童在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朝他笑了。她是真的很高兴,为他们冰释前嫌而高兴。即使今后仍然会失去,但这份原谅的心情难能可贵。   宁枫伸手摸摸她的头。    她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你毕业后,会不会接手你爸爸的公司?”   宁枫目光一暗,摇了摇头。   忆童一时不知该怎么说,良久,她笑笑“嗯,宁叔叔会尊重你的选择的。起码我可以感觉得到他正在尝试着去理解,真的。”   宁枫盯着她,目光有些逼人“包括我选择你?”   忆童瞬时哑然。怔了好久,神色极其不自然“。。。。。。对不起,我不能。。。。。。   “不要说对不起。”他打断她的话,“你没有对不起谁。我可以追,你当然也可以躲。”   “只是。。。。。。”他将她的手握紧在掌中,“请你不要躲得太远。”   忆童正在学委会办公室里整理资料,吴科从门口探头进来“凌忆童在吗?”   “哎,我在。”忆童抬起头看向他。   “呃,待会儿你带新来的那几个留学生去参观参观校园吧。”   “好。”   校园很大也很漂亮,看得这几个来自不同国家的留学生啧啧称赞,七嘴八舌地频频提问,忆童便耐心地回答他们的问题。   皮肤黝黑的Dirk问她能不能抽空陪他们逛逛市区,忆童想了想,答应了。Dirk高兴地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好不容易逛完整个校园,与他们道别后忆童刚想走回办公楼,手机便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   “你好,是凌小姐吧?”   “是的。请问你是?”   “我是梵易天,还记得吗?”   这是忆童第三次来到梵氏集团大厦,每一次都忐忑不安。   梵易天在她前头带路,她紧跟着他的步伐,心里因疑惑而有些慌乱。   她忍不住问了句“梵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呢?”   梵易天回头朝她笑笑,回答跟先前一样“等你见到他不就知道了吗?”   话是没错,但她想先有个心理准备啊。   她还想多问几句时,就听到梵易天说“到了。请进。”   忆童心稍稍一提,脚跨进了办公室。梵易天在外面带上了门。   看到忆童进来,黑豹从沙发上站起,走向她“你好。”   “您好!”忆童连忙问好。随着他的接近,她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威慑力。   黑豹示意她坐下,脸上的微笑稍微缓和了忆童的紧张“凌小姐,不好意思,冒昧地请你来这,本应是我去找你的,但实在是太忙,脱不了身,只好麻烦你来一趟了。”   “呃,没事!不麻烦。”   黑豹在她对面坐下,凛凛目光打量着她“我们之前也有过一面之缘,我也不需作自我介绍了。这次找你,其实是想问你一件事。”   “嗯,您说。”   “。。。。。。可以告诉我,梵司廷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吗?”    忆童心一紧,呆望着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室内片刻的安静。   “你开的枪?”黑豹微眯着眼盯视她。   “我。。。。。。”忆童嗫嚅,垂下眼。   黑豹笑笑“你不必紧张,我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想知道是怎么回事罢了。”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杯,轻啜一口“凌小姐也不像是会使枪的人,这倒是和梵司廷的不同之处。与这样的人交朋友,应该不轻松吧?”    忆童咬着唇,不知是该摇头还是点头。   “凌小姐,你很年轻,也许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另一种活法。不过,也不需要知道,毕竟两个世界里的人,本就不应有过多的牵连,你说对吗?”   忆童顿时明了他的话中有话,也知道了他找她来的目的。   黑豹正等着她的回答,门被打开了,梵司廷走了进来。他没看黑豹,径直走向忆童,没等她反应过来就一把将她拉起“我送你回去。”   “梵司廷。”黑豹的声音带着不悦。   梵司廷似乎充耳不闻,拉着忆童走到门外“你等一下。”说着转身走回去。   对上黑豹已显怒气的脸,他冷声道“缠着她的人是我,开枪的人也是我,与她无关,不要找她麻烦。”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黑豹怒火难隐。   “我知道。”   “知道?那你也应该知道凌庭儒和唐浩是什么人。你想让一个女人成为自己的弱点?”   “那是我的事。”   黑豹冷笑“呵,你好胆量,敢向自己开枪!你是死是活,的确只是你的事,我不拦你。但是,梵氏不能因你而出问题!”   梵司廷看着他良久,不作回应,走了出去。   他在抽屉里找车钥匙,她看到了他袖子里鼓起绑带的形状,小声问道“你。。。。。。你的伤怎样了?严重吗?”   他抬起头看她,摇摇头“不碍事。”   “痛吗?”   “不痛。”   跟心里的痛比起来,这算什么。   他找到了钥匙,走到她跟前“对不起,上次吓着你了,现在又。。。。。。”   忆童连连摇头。   “。。。。。。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让你为难了。”梵司廷苦笑,转身面对落地窗,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难过。   窗外已是华灯初上,装点高楼大厦的霓虹灯映在落地窗玻上,与他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没有耀眼的温暖,只显冷清的落寞。   孤寂的身影,让她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被这样的情绪揪着心,她迈开步,走向他,在他身边停下,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掌中传来的温暖,让他猛然侧头看她,眼里尽是惊讶。   忆童一惊,瞬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她大窘,连忙抽回手“对不起,我。。。。。。”   他却比她更快一步地抓牢她的柔荑“。。。。。。一下就好。。。。。。”    周末的傍晚,街巷里人潮涌动。   若是平时,忆童定会待在家中静享休闲,而不是挤在接踵摩肩的人堆中寸步难行。但是没办法,答应了别人的事就要做到。   忆童回头看看周围几个兴致盎然的留学生,他们正挤在卖民族工艺品的小摊前东瞧西看,兴奋难捺。似乎什么都新奇,什么都好玩,开口闭口“你们中国的这个。。。。。。”、“中国的。。。。。。”忆童不厌其烦地一一解释,还得不时招呼着落后、被挤散的人,几个小时下来,累得有点吃不消了。   她抬头看看天色,不知什么时候乌云压顶了。她开始心急,于是催促逛得不亦乐乎的几个人:“看样子像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正在兴头上的人头也不回,纷纷说着极不标准的中国话。   “看看、再看看!”   “放心,没有大雨、没有大雨!”   “Wait!这个,好看,卖,卖。。。。。。”   忆童暗自叹气,却也只能无奈地陪他们继续逛。   天色愈沉,亮起的街灯也暗淡。风卷起店铺门前的墨色雕花垂帘,青铜风铃摇曳着叮当作响,露天的小摊纷纷往屋里挪,行人的脚步也开始匆忙。   几人这才意识到大雨将至,有些慌神了。在大冷天的夜晚被雨淋的滋味可不好受。   看他们终于有了归意,忆童松了口气,连忙招来两辆计程车。当他们都坐进车里时,却发现Dirk不见了。   “Dirk去哪了?” 忆童急忙问道。   蓝眼女生想了想,断断续续地说“之前,他说,喝两杯,去,去bar。Yeah! He said he wanted to find a bar for whisky.You know, his favourite.”   “Hey、hey!Winebibber!”一男生笑道。   忆童可笑不出来,她只想撞墙晕过去算了!天黑下雨,相互又没留手机号,人生地不熟的,他自己能回去吗?老师还特地吩咐她要照顾这几个同学呢,没想到一不留神就丢了个人。   相较于忆童的焦急不安,另外几人倒不以为意“Don’t worry!He wasn’t born yesterday. He’ll be fine!Just go!”   忆童想想,决定还是去找找看“You go. I wanna find him.”   这个地段正是酒吧、迪厅的聚集地,忆童只能一间接一间地找。Dirk是黑人,体型相貌突出,问一下酒保便知道他在不在,但连续找了好几家,还是不见他的踪影。   忆童正犹豫着要不要放弃时,豆大的雨点噼哩哗啦地砸向地面,猛急的雨势让行人猝不及防,只好匆匆拔腿冲向屋里或檐下,忆童也急忙跑进了最近的一家店。   进去之后她才发现这是一家迪厅,满室都是震耳欲聋的狂劲节奏,蓝绿交替的灼眼闪光,肆意舞动的纵情人群。。。。。。   重猛的乐声震得她的心都发颤了,脑子也在嗡嗡作响。她踮起脚四处张望,目光扫过一张张被光怪陆离的灯光映得支离破碎,难以辨认的脸。竟然看到Dirk了!他正在舞池中和一个红发女子打得火热,后脑勺倒挂着一个京剧脸谱面具,随着音乐夸张地扭动着腰肢,情绪激昂、忘乎所以得很,先前腼腆内敛的样子不复存在,看得忆童愣了神。   “Dirk!Dirk!”忆童扯着嗓喊他,却是徒劳无功,细柔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强劲的乐声中。   她挤过人堆,向Dirk走去,不料被热舞中的人碰撞了一下,一个踉跄歪向一边,脚踩到了身边的一个女孩。女孩猛然回头瞪她“妈的!干吗呢?!不长眼啊!”   “对不起!”忆童急忙道歉。   听到她的声音,女孩愣了一下,随即凑近脸去看她“凌忆童?”   忆童一怔,也向她望去。忽闪的白光映在她的脸,虽然只有瞬间,她还是看清楚了,是宿妤。   宿妤继续妖娆地舞动,对忆童勾起了唇角“呵,真巧啊!我们的三好学生!”   忆童朝她点点头,不自然地扯出一笑,并不打算跟她说什么寒暄话,转身离去。   宿妤微徐着眼盯着她的背影。   就在忆童快要接近Dirk时,不知从哪突然窜出来的几个男人,一下子冲到她旁边,迅猛地钳制住她身边的几个男女。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有几个男人跑上前抓住了还在跳舞的另外几个年轻人。四周的人停下了动作,连忙走到一边,不解地看着被压倒在舞池光玻板上的人,还有一些人仓皇失措地跑出了舞池,先前的男人紧跟着追上,跑过忆童身边时将她撞得晕头转向。   忆童有些惊慌地快步退出舞池,一个男人带着怀疑的眼神看向她,并朝她走来。   就在她傻愣愣地不知所措时,身后的一只手勾住了她的手臂,拽着她往外走“跟我走!”   被硬拉着走到迪厅外远处的转角,忆童甩开了拽着自己的掌,用手背抹去脸上的雨点“你、你干吗拉我出来?”   “为了救你啊。”宿妤耸耸肩,朝她眨眨眼。   “救我?”   “是啊。刚才那个男人想抓住你,不是吗?”   “抓我?为什么?他、他。。。。。。这是怎么回事?”忆童万分不解,看到她嘲弄中带着狡猾的神情,心里不禁发毛,“刚刚是怎么回事?那个、那个男人为什么要抓我?”   “因为这个。”宿妤说着,伸手探进了忆童的外套口袋,掏出了一个封口的小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暗黄色的药片状的物体。   “这是什么?”自己的口袋里什么时候多了这包东西的?   宿妤轻轻晃了晃小袋子,笑得异常诡异“这是,摇头丸。”    第五十四章   “摇、摇头丸?!”忆童惊愕地瞪大了双眼,手飞快插进衣兜里胡乱地摸索着,生怕再能找出一袋,“怎么会、怎么会在我口袋里?!”   “别人放进去的,我看见了。”宿妤不痛不痒地说着,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忆童更惊讶了“为什么要放进我的口袋?”   “。。。。。。你搞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吗?缉毒警来了啊,所以就‘借’你的衣袋一用呗!” 宿妤笑着将小袋子递到她面前“喏,还你。”   忆童哪里敢接,只一个劲地蹙眉摇头。   宿妤嗤笑一声“呵,也是,就算你男人是警官,沾上这种事总是不太好。”   忆童盯着宿妤不吭声,攥紧的拳透露了心中的惊慌。窄窄的屋檐挡不了瓢泼的雨,她很快就湿了半边身子。   两束灯光穿透雨水的迷蒙,由远及近,一辆灰色小车缓缓驶来,在两人面前停下。 宿妤朝忆童甩甩头示意她上车“走吧。”   “走?去哪里?”忆童没有挪步。为什么要跟她一块走?“我、我还要去找人,你。。。。。。”   “你想自投罗网啊?”   “不是的!我没有做过,我会跟警察解释清楚的!”   宿妤冷笑“呵呵,乖乖牌还真是天真啊!真以为身正不怕影子斜啊?还是说你男人会罩着你?”   忆童有些生气,这人对自己似乎从来都是冷嘲热讽的,自己应该没有和她结过怨吧?   无视忆童的不满,宿妤打开车门,不容分说地用力将她往车里一推“进去吧,免费送你一程!”说着砰地关紧车门,随即也坐进了副驾驶座。   “呀!”被推搡进去的忆童一头撞在了坐在旁边的人的肩头上。她捂着额头,抬眼便对上了一张妖艳的脸。这浓妆艳抹的脸却是属于男人的,因为她看到了他颈间的喉结。   男人也盯着她。良久,他轻挑细长的眉,问宿妤“你还有这么漂亮的朋友啊?干吗不早点介绍啊?”声音竟娇柔得胜比女人。   宿妤很痞地笑笑“怎么,有兴趣?那就拿去用吧。”   忆童闻言,立刻瞪向她,她不以为意地撇撇嘴,转过头与开车的男人肆意调笑。   “那我不客气了哦!” 男人凑近忆童,气息呼在她的脸上,“我叫米力。我很喜欢你这张脸。”说着还用长长的指甲轻滑过她的颊。    忆童连忙往旁边一缩,不知是该礼貌地说“谢谢”还是给他一个白眼,只能目光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   男人的身躯更往她倾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耳朵。他的眼神让她不可抑制地全身泛起鸡皮疙瘩。   “你的耳垂很美,不带耳环可惜了。”   “呃,那个,我,我不喜欢,带耳环。。。。。。”忆童结结巴巴地说道。   “是吗?太可惜了。耳环、项链,都是上天赐给女人的礼物哦!”米力说着,突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忆童的耳垂,“真想帮你打个耳洞。。。。。。”   像遭触电般,忆童猛地弹开,背重重地撞在了车门上。她圆睁着眼,手捂上耳朵,不可置信地瞪着还故意神舌舔唇的米力。   坐在前面的两人回头看了一眼后便狂笑起来,米力也嘻嘻地笑。   开车的男人大笑着猛踩一脚油门,车子瞬间加速,完全没有防备的忆童因为贯力作用又狠狠地碰到了座位的靠背。   车子在车流中飞速疯狂地穿插,划地声、引擎声、喇叭声、雨声,交杂在一起,似乎更刺激了他们兴奋的神经。每每超过一辆车,三人便神经质般狂叫大笑,似乎很是享受飙车的快感。   车窗外的霓虹已成一条高高低低变换的流线,在忆童眼前一掠而过。她紧紧攥住了车门内的把手,手心里全是汗,身体随着车子S形的走法不住地摆动。若不是车子正在风驰电掣,她必定夺门而出。   心惊胆战地紧缩着身子,她青着脸,白着唇,说不出话,只希望能来辆警车将这些疯子截下。   雨势渐小。   在一栋侧面墙壁上爬满青蔓的公寓楼前,发了狂的车子一个急刹车嘎然停下,坐在后排的人控制不住地往前倒。   “Damn!”米力咒骂,“也不事先说一声!碰伤了我的脸怎么办!”   “伤了就再整一次呗!反正你也习惯了。”开车的男人打开车门,往公寓楼跑去。   忆童松开了紧抓着的把手,提到桑眼的心终于稍稍放下,抬手抹去额头渗出的冷汗。   “贸哥干吗要涛来这找他?”宿妤按下车窗,探出头,“这不是那霉鬼住的地方吗?”   “估计是贸哥又来教训那倒霉蛋了吧。唉,他长得倒是挺好的,可惜了。”米力转身从后面取下一个墨蓝色的小箱子,打开,拿出一个银黑手柄镜子,细细照了起来。   忆童瞟了一眼那小箱子,看到里面全是各式各样的化妆品、饰品、化妆用具。米力侧过头朝她邪媚一笑,她赶紧撇开眼,急急地打开车门。   “哎,你干吗?”宿妤喊住了正欲下车的她。   “我、我就在这下车了!”   “正下着雨呢!再说这也没计程车来往的。”   “没关系!我先走一段,会有车的。”她可是宁愿被淋成落汤鸡也不想成亡命魂!   宿妤眉毛一挑,嘴角带着挑衅的笑“怎么,怕了?就这点胆啊?”   米力伸出手拉住忆童的衣袖“别走嘛,我舍不得你呢!多陪我一会嘛!”   忆童连连摇头,用力甩着手。   公寓楼门前传来“哐当”一声响,忆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酒瓶子滚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猛然倒地的男人。   忆童吓了一跳,紧紧盯着那在地上挣扎着要站起的身影“他、他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车里的人没有回答她。   从公寓楼里走出了七、八个男人,刚才开车的那人也在。其中的三人走上前对半跪着的男人开始拳打脚踢,男人蜷缩着身子,痛苦地呻吟闷哼。站在一旁的络腮胡男人似乎觉得打得不够狠,顺手抄起垃圾桶旁的一根细铁棒,往那人的腹部使劲挥去,男人立刻伏倒在地,浑身颤抖地蠕动着。   忆童惊恐地看着眼前残暴血腥的一幕,手紧拽着车门不知是该打开还是关上,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报警。她回头看向身后的两人,发现他们只是冷眼看着,面无表情。   她有些艰难地咽咽口水“他们、他们会把他打死的。。。。。。你们。。。。。。”   “那是他活该。谁让他惹火了贸哥。”宿妤冷哼着撇撇嘴。   忆童看向米力,米力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忆童扭头看去,只见络腮胡一手揪着那男子的头发,低头跟他说了些什么,随即捡起地上的酒瓶子,狠狠砸向男子的头部。   瓶子破碎的声音刺入忆童的耳朵,她不禁尖叫出声。络腮胡听到了声响向车子望去。   米力一把捂住忆童的嘴巴,在她耳边警告“不想惹火上身就别出声!”   忆童掰开他的手,抖声道“这样、这样是违法的!”   宿妤不屑地瞥她一眼,冷笑“哼,法?法算什么鬼东西?在这世上,法关不了的事情海了去了!在这条道上混,谁强谁就是法!懂了吗?公主。”   忆童对这些人的不可理喻感到愤怒,斥道“也许真有法关不着的事,但是为什么不想想,说不定哪天被痛打的那人就是你的亲人或者你自己,那时你还能这样冷眼旁观吗!”   “哟,公主生气了!”宿妤笑道,“好,那你打算怎样做?冲上去救他还是打电话报警?只怕你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那些男人就把你给撕碎了!省省你义正词严的教训吧,我的圣母!”   忆童刷白了脸,却无法反驳。手无缚鸡之力的她,能做什么?   开车的男人走了过来,开门上了车,发动车子。   三人继续打闹嬉笑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没看见。忆童却再也坐不住了,她不想再跟他们多待一秒了!   待车子驶上街道,忆童连声喊道“停车!停车!”   车子一停下,她立刻打开车门,逃跑似地,头也不回地跑开。   米力大声唤她,没得到回应,便失望地将手中的箱子盖上“唉,差一点就可以在那个可爱的小耳垂上打耳洞了。”他可是连打耳枪都偷偷准备好了,就想趁她不备之时下手呢。   宿妤呵呵一笑,将先前的那包摇头丸扔给米力“那,还你。多亏了它我今晚才能抓了只小猫玩玩!”   忆童在街上走着,小雨打湿了她的发,雨珠顺着发梢滑入衣领,好冷。   她的脑子里乱遭遭的,胸口窒闷。   她在干什么?她不是应该去找Dirk的吗?   Dirk玩得那么开心,完全没有想过有人会担心,结果自己做的都是多余的,是吗?   为什么有人会把毒品放到她的口袋,为什么硬要她一起飙车,为什么要让她看到那么血腥的场面?   为什么她会想起他?   谁强谁就是法吗?在那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如果有一天,有人比他更强,他是不是也会有那样的下场?   为什么一想到这,她就会揪紧了心,觉得难受?   很难受。。。。。。    第五十五章   废弃的仓库里一室黑暗,男人蜷缩在角落,衣服上血迹斑斑,身体偶而无力地挪动,却牵扯到深浅不一的伤,引得阵阵抽气。他微眯着眼,在昏暗寂静中,每一根神经都能愈加清晰地感觉到锥骨的痛。   “咣当”一声响,是铁锁被打开的声音。随即满是铁锈的铁大门被推开,发出刺耳尖利的摩擦声。   他抬头,缓缓睁眼,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被从门口射入的光刺得生痛。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两个,三个,不,更多。。。。。。   这些人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逆着光,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知道是他。   “怎样?还好吧?我特意给你安排的住所,还满意吗?”为首的男子冷冷发话。   受伤男人撇开眼,不予理睬。   男子瞅着他,良久,冷笑“看来,你很喜欢这里,还想在这多待些时日,是吗?”他从口袋里摸出烟匣子,抽出一根,点燃,“不过,我的耐性有限,不会陪你玩多久了。”   他俯下身,幽深的眼盯视蹲在地上的人“你何必如此为他卖命?值得吗?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可以要求任何你想要的。”   受伤男人冷哼一声,望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眼里尽是不屑,“不用白费心机了。我若要说,早就说了。要杀要剐,随你。”   男子微微一笑,伸出手,像兄弟见面一样,拍拍对方的肩膀,“我怎么会杀你呢?怎么说你我也相识多年不是吗?”手越过肩膀,来到脑后,猛地揪住男人的短发往下一拉,迫使他抬头面对自己。   “不要怨我没有给你机会。告诉我,12月13日,条子在码头搜查AMUD货轮的真相,说!”   蛮力的揪扯撕裂了男人唇边长长的伤口,血渗了出来,滑向下颚。男人直视着他,沉默。   得不到回应,男子松手,再次拍拍他的肩膀,站直身子,手掌往后伸去。   身后的人从衣间掏出一把手枪,放到他掌上,恭谨地颔首“梵少。”   接过枪,利索地上了膛,他瞄准了眼前的人“我不会杀你,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活法,叫生不如死。”   扳机扣下,男人的右腿立即鲜血四崩,男人嚎叫一声瘫倒在地。   枪口微挪,再扣扳机,男人的左腿飞溅血花,一地腥红。   忆童推开门,发现屋里并没有人。   “浩哥哥、浩哥哥!”她唤着唐浩,从书房找到厨房,都不见人影。   去哪了?真是的!腿还没好就拄着拐杖到处跑!八成又跑到警局去了。   忆童轻轻叹气,顺手收拾客厅里的东西。满桌满椅的都是文件资料和传真,简直就是把办公室搬到了家里。本是在家养伤的,他倒一刻也停不下来,典型的工作狂。   忆童将资料叠好,放在台面上,摆正靠垫,扯平桌布。发现壶里的茶水已凉,她便重新烧上一壶。   趁着烧水的当,她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那些资料翻了翻,都是些调查报告。浩哥哥每天都要看这些东西啊,跟她的公共课教材一样枯燥啊。。。。。。   翻到一半,忽然映入眼中的几个黑体字让她停下了动作,随即又飞快地往下翻阅。   梵氏集团、梵氏集团、梵氏集团。。。。。。后半部分全是梵氏集团的调查报告!   浩哥哥在调查梵氏?莫非他知道了自己受伤是因为。。。。。。   忆童捏紧了手上的纸张,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   自己一直都在内疚,明知是梵司廷开枪打伤了浩哥哥,却隐情不报。她说不出口,也不愿说出来。。。。。。。   现在浩哥哥调查梵氏是不是因为这件事?   忆童愣坐在沙发上,思绪纷乱,却又说不上为什么这么忐忑不安。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当唐浩回到家时已是晚上十点多了。他一眼就看到了在沙发里蜷缩着身子,头歪靠在一边的忆童,走过去一瞧,发现她睡着了。   唐浩从房间里取了一张薄被,盖在她身上,把拐杖搁一旁,拿起电话拨通了钟司机的号码。   “钟叔,我是唐浩。。。。。。哎,是的,丫头在我这。。。。。。对,麻烦你来接一下。。。。。。好。。。。。。”   挂了电话,他侧头看她,看到那秀眉微蹙。正想抬手抚平,手机响了,他连忙接起,单脚跳到一边,压低了嗓音。   “是我。怎么样了?嗯,线人可以信得过。。。。。。上次让他跑了,这回怎么也要给我这条伤腿一个交代了吧。。。。。。梵氏绝对不简单,大家都知道他们的来头,只是不敢挑明罢了。。。。。。盯牢梵司廷,只要他们一接头。。。。。。对,是个机会,如果这次能逮住那家伙,再顺藤摸瓜,任他权势再大,也不是那么毫无破绽、坚不可摧的。。。。。。是的,后天行动。。。。。。第三小组。。。。。。对,QSW06式手枪。。。。。。局长怎么说。。。。。。好。。。。。。”   唐浩专注地与另一方对话,自然没有注意到那双纤细的手紧紧拽住了薄被。   梵氏高层人员纷纷走进会议室,梵易天在门口被梵司廷拦下。梵司廷靠近他,稍沉着声问“事情怎么样了?”   “联系到他了,时间改到明天下午四点。”   梵司廷略一顿神,点点头,示意他进去,回身接过雪雅递来的文件,吩咐她“电话不用切进来了,帮我留意一下传真。”   “好。”雪雅应着,走向梵司廷的办公室。   不到十分钟,一楼接待大厅来了请示电话,说有一位凌小姐要找梵总。   雪雅一怔,举着话筒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先让她在大厅等着。”   忆童在大厅里来回踱步,不停地搓着手,心烦意乱,不断在想:该不该对他说?该怎么说?   身后传来高跟鞋踏着地板的清脆声,她回头,看到了雪雅正向自己走来。   雪雅朝她一笑“凌小姐,你好。”   “呃,你好。”没想到会碰到她,忆童有些意外。   “你来找梵总?”   “是的。”忆童点头,“嗯,找他有些事情。。。。。。”   “可是,梵总正在开会,恐怕不能。。。。。。”   “啊,是这样啊。。。。。。”忆童想了想,说“那、那我在这等等吧,不知道他。。。。。。”   “这个会议很重要,会花比较长的时间。”雪雅打断她的话,为难地笑笑“你要等的话,恐怕要很久。”   “没关系的。”   雪雅抿紧唇,看了忆童一会“。。。。。。不如,你留个口信,我帮你转告?”   这个要怎么留口信啊?忆童犯难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样吧。”雪雅忽然伸手握住忆童的双肩,轻轻地将她转了个方向,面对着大门 “你先回去,等梵总开完会,我会跟他说你找他有事,看看他能不能抽个时间跟你见面,好吗?”   惊讶于她的举动,忆童回眸看她,她唇边留着笑,眼里却隐隐透着冷,让忆童心中一梗。   “。。。。。。好吧,那麻烦你了。”忆童与她道别,走出了梵氏大厦。   梵司廷没想到忆童会主动打电话给自己,心中一阵欣喜。   离上次见面已有好些时间了,自己一直在压抑着想见她的渴望,极力不去想她,就怕自己的冲动让她为难,怕造成她的困扰。。。。。。现在她给他打电话了,还约了他见面,他惊讶也很雀跃。不过,听她的口气,似乎并不轻松,像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谈。他不禁疑惑也有些发怵,她难道还是决意要跟他断绝关系?是为了说这事吗?   下午三点。。。。。。他握紧手机,暗念着见面时间。一个小时,应该不会冲突。。。。。。   忆童站在学校门口,歪着头看车来的方向,不时地抬手看表。   还有六分钟、五分钟、四分钟。。。。。。   默数着时间,忆童心中焦躁难安。   打电话得知浩哥哥一早就出了门,估计已做好准备,开始行动了。   她约他出来,就是不想让他去见浩哥哥要逮捕的那个人。用什么样的借口、谎话碍着他,缠住他,她完全没想好。但不管怎样,她都要尽力让他避免卷入这次行动。   她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很不对。首先背叛的就是浩哥哥,再严重地说,她是在违法,是在妨碍执法,甚至可以判个妨碍公务罪。但是她要这样做,翻来覆去、整日彻夜地想,决定还是要这样做。   她不能看着他陷入危险而不管,她做不到。一想到漆黑的枪口对准他,想到裎亮的手铐铐住他,她的心就被揪紧得发疼。   她无法深究这是怎样的感情,也没时间去想那么多了。如果借口不能留住他,她该不该直接跟他泄露警方的计划?如果这样,浩哥哥他。。。。。。   时间已到了三点十五分,梵司廷依然没有出现。忆童心中越来越忐忑,按捺不住了,正想打电话给他,他却在此时打过来了。   “你在哪里?”忆童急急问道。   “呃,我在办公室。那个,忆童,对不起,我临时有急事要处理,可以推迟一下时间吗?”他的口气听起来也有些急。   “不行!”忆童脱口而出。   他应该是愣了,没说话。   “嗯,不是的,我。。。。。。”忆童急忙缓下口气,“我拜托你现在来!马上来!好吗?”   他沉默了一会,带着歉意回答“对不起,忆童。我必须马上去处理这件事。我会再跟你联系的。”   说完,手机里便没了声响。挂了。   忆童蒙了,呆站在原地,喃喃自语“怎么办?怎么办。。。。。。”   将所有的事情布置好后,已过了半个小时。   梵易天快步走进了梵司廷的办公室“都搞定了,人已安置妥当,货也转移了。”   “好。”梵司廷松松领带,稍松一口气。忽然而来的变数是有点棘手了,还好,一切都还在他掌握中,“这样一来,他们的守株待兔也只能是无果而归了。”   梵易天看着他,神情有些复杂“大哥,你。。。。。。你怎么会忽然知道了条子在摆局呢?”   梵司廷沉默,随后笑笑“他们在摆局,我也在设局,而且,比他们要早一步。”   “是这样啊。大哥手段果然高明。”梵易天颔首表示赞赏,“好吧。那,我先去找吴易商量货的事情。”   梵易天转身走了出去,脸也沉暗起来。哼,梵司廷的杀手锏是吗?看来,他得加紧拷问才行啊。。。。。。   梵司廷将手中的传真纸放下,抬腕看了看表,皱起了眉。得打个电话给她才行。   他拿起手机正想拨号,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忆童出现在门口。   她气喘难平,细发因汗湿而贴在额前,围巾松松垮垮地歪挂在颈间,清透的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梵司廷心中讶然,快步走向她“忆童?你怎么来。。。。。。”   在看到他安然无恙地站在眼前的那一刻,忆童的心有那么一霎的僵停,随即又狂跳起来,一股莫名的情绪将她的胸口塞得满满的,堵得死死的,让她不可抑制地想要爆发,想要宣泄。   她抬手,抵上梵司廷的胸膛,将他靠近的身体用力往后一推,朝他大喊“你为什么不来!说好了三点的,干吗要推迟!”   被她出乎意料地猛然一推,梵司廷后退了两步。第一次看她生这么大的气,第一次听她大声吼,他全然呆愣,怔怔地看着她。   忆童双颊涨得绯红,眼里水雾渐浓。她也弄不懂为什么这么生气,只知道自己满脑满心的害怕和担心。。。。。。   良久,梵司廷回神。他咽咽口水,再次走近她,伸手欲抚上忆童的肩膀“忆童,我。。。。。。”   忆童一挥手,将他的手使劲挡开“你不来,我、我以为,我以为你。。。。。。”话没说完,眼泪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了。   这下他是完全慌了神了,手足无措,伸手过去却又被推开。   忆童像个孩子般放声哭着,手背胡乱地抹着泪。   梵司廷心神全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手抬起又放下,伸过去又缩回来“忆童,对不起!你别哭,我、是我不对!”   忆童依然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地。   他道歉着,犹豫着,最终还是不顾她的抗拒将她搂进怀里。   他在她耳边一遍遍道歉,襟前感觉到湿意润染。   然后,他感觉到一双纤柔的手,抚上了他的后背,抱着他。   他浑身一震,僵住。那掌心透出的暖,熨着他的背,他的心,连脑子也开始烘热。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感受到的是宽厚的胸,是硬实的背,是让她止不住落泪的温暖和驱散惶恐的安心。   梵司廷却如坠梦里,那么地不真实。是梦吗?是自己无数次在梦中渴求的拥抱?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为什么举动反常,但他着实被她震动心坎了。   桌上的电话响起,两人都因忽然而来的响声而身心一震。   他迟疑着要不要松开怀中的人,怕就此放手后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哽咽抽泣着,含含糊糊地说一声“不放”稍一使劲,将他抱紧。   一股热流淌过他的心,往上涌,梗住了他的喉,热了他的眼。他用力将她嵌入怀中,俯首在她耳旁,颤声道“那就永远不要放手。”    第五十六章   电梯门一打开,戚雨大步流星地走向过道,拦下一位迎面而来的警员“副局在哪?”   “在他办公室。呃,那个,里边。。。。。。”警员怯怯地摇头。   戚雨一抿唇,点点头“我知道。”   走到唐浩的办公室,戚雨推开门,立刻感觉到了室内气氛的凝重。   唐浩黑着脸,抱手在胸,面向窗外一言不发。在一旁站着的几个警官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唐副发飚了,但还是得硬着头皮上。。。。。。戚雨暗忖。   唐浩转过身,神情阴霾地盯着他们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消息不准确吗?线人不可靠吗?监控不严还是哪个鬼环节出了错?!竟然就让他在我们眼皮底下跑了!都是干什么吃的!”   警官们低头,不敢吭声。唐浩气极,握拳敲在桌面戚雨干咳一声,看到唐浩看向了自己,忙说“呃,CT、化验结果都出来了,缉毒一组逮住的两个外籍人确实是体内藏毒,你看怎么。。。。。。”   唐浩凛神,眉头锁得愈紧“多少?”   “总共2050.4克。”   唐浩想了想,拿过拐杖,走出办公室“叫一组组长到会议厅。”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厉声吩咐“继续盯牢梵氏!”    与缉毒组的人开完会,已是深夜十二点。别人都离开了,诺大的会议厅里只留下唐浩一人。他松开制服前襟的扣子,无力地深深叹气。   这案子查了这么久都毫无进展,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线索,却又给断了。不久后他就得去英国继续进修了,手上的案子又不断增加,不知道又要拖多久。   虽然抓不到人,找不到证据,但他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有黑社会背景的梵氏绝对脱不了关系!   只是该从哪里入手?几次行动都以失败而告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梵氏的势力究竟已经强大到什么地步?占了黑白两道多大的分量?还有SNT,他们又在搞什么鬼?是否又是另一个梵氏?   他越想越心烦,身体靠在背靠上,手指揉上太阳穴。   “怎么还不回去休息?”门口传来低沉的声音。   唐浩抬头看,是局长,尹德明。   “局长,你怎么也。。。。。。”   “跟他们讨论了一下9.27案。”尹德明晃晃拿在手中的资料袋,无奈地摇头“没办法,最近事情太多了。”   唐浩看着眼前50多岁的局长,心生敬意,他向来尊崇这位兢兢业业的上司。   “局长,多注意身体才好。”   尹德明走上前,拍拍唐浩的肩膀“呵呵,这话我还得还给你这伤员啊。唐浩啊,虽然你年轻,有干劲,但也不用这么拼,有很多事情是急不来的,尤其是办案子。要静得下心,沉得住气,嗯?”   唐浩笑笑,点头。   “我们知道在法语中,无论是表示人还是物的名词都有阴阳性之分。在记忆表示物的名词的阴阳性时几乎没有规律可循,因为那都是约定俗成的,相信同学们都很头痛吧?不过呢,其实有些名词是具有特殊词尾的,从而我们可以。。。。。。”法语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台下却已卧倒一大片了,这可是出了名的催眠课。   忆童也恍了神,心思全不在课堂上,脑子里想的尽是他和自己的事情。   她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爱上他了?若真是如此,那她对浩哥哥的感情又算是什么?如果不是,那她怎么解释那天的心情和举止?   忆童烦躁地扔下手中的笔,双手用力地挠挠头,不停叹气。   那天他问她有什么事情找他找得这么急,她支吾了半天,说是想让他陪自己去看画展。因为她实在想不到什么合情合理的借口,忽然想起了有个画展,就胡诌了出来。   估计也只有白痴才会相信她的话。有什么画展非要他陪她去不可?而且那么十万火急,还让她哭个稀里哗啦的?   但是他没有再问下去。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他甘愿当个白痴。   撒谎的结果是,下课后他来接她,陪她去看画展。   该和他去吗?   “凌忆童。”老师的点名打断了她乱糟糟的思绪,“请你上来写几个具有相同特殊词尾的阳性名词。”老师不高兴了。下面睡倒一大片也就算了,竟然连自己最得意的学生也开起了小差!自己的课真有这么枯燥无味?   忆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起来。写完后,老师侧头一看,笑了“Très bien!(很好)”   下课了,忆童并没有径直走出校门,而是在校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想起自己在他怀里很丢脸地哭个不停,还死抱着他不放,她真羞得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在做了那么难为情的举动后,她该怎么面对他?   自己还未理清对他的感情,该怎么和他相处?   她拧着眉,咬着唇,想啊想。。。。。。。   “你在干嘛?苦着一张脸。”有人在她身边坐下。   忆童转头一看,是宁枫。   “没什么。”   两人坐着,沉默。   自从他爸爸病了后,他似乎变得寡言少语了。忆童看看他,看到了他脸上的一道伤痕。   “你的脸怎么了?受伤了?”   “。。。。。。没事。”宁枫撇过头。   “。。。。。。打架了?”   他笑笑“要是打架,伤的不会是我。”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忆童小声嘟囔。   “我听到了。”   忆童暗自撇撇嘴,看了下表,站起“我走了,再见。”   她走了几步,回过头看他。   他依然静坐着,神情怅然。    磨磨蹭蹭地走到校门口,一眼便看到了他。果然,他已经在那等着自己了。   忆童低着头,慢慢地走过去,飞快地看他一眼后立刻垂下眼“你、你来了。”   “嗯,我们走吧。”梵司廷眉眼带笑,心情好的很。   他替她打开车门,她却站着没动,支支吾吾地说“对、对不起,今天学生会有工作要忙,我、我可能去不了了。。。。。。”对不起,是她懦弱,打退堂鼓了。   梵司廷的笑僵在脸上。   他有些勉强地扯出一笑“没关系,我等你。”   “呃,那个,会工作到很晚,还是算了吧。。。。。。”   “我等你。”   “可是,真的会很晚。。。。。。”   梵司廷看着她不语,她不敢正视他的脸,盯着自己的脚尖,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许久,头顶传来他沉厚的声音“我等你。”   忆童抬眼,望进他幽深似海的黑眸。   她转身往后走去,梵司廷默不作声地坐进驾驶座。   他两手支在方向盆上,神情与心情一样黯然。结果,她还是要逃,自己只是空欢喜一场罢了。   正当他郁闷至极,一旁的车门打开了,忆童坐了进来。   迎向他惊讶的目光,她诚心道歉“对不起,我撒谎了,其实并没有工作要忙,只是我、我。。。。。。。”他看着她的表情太怪异了,她说不下去了。   梵司廷低头伏在手背上,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心里慌了。   他在生气吗?也难怪,又不是耍猴,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任谁都会生气啊。。。。。。   忆童内疚兼自责,她伸手碰碰他的肩膀“你。。。。。。”   话没说完,细腕就被他一把抓住,往他怀里一拉,还没反应过来,厚实的胸便挡住了她的惊叫。   他有力的双臂箍紧怀里娇柔的身子,埋首在她颈侧软细的发间,淡淡清香逸入鼻间,萦绕唇畔,难以言喻的情绪溢满胸臆。   忆童因他的举动呆若木鸡,很快,便晕红了脸,嗯嗯啊啊地说不出话,抬手推拒着他的胸,无奈推不开。手胡乱舞着,来到他颈上,摸到了他的喉结,感觉到那里的滑动,像触电一样迅速移开手。   她不敢乱摸了,双手半举,以标准的投降姿势任他抱紧拥牢。   你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这首诗用来形容此刻的情形最恰当贴切不过了。   忆童站在画前看画,梵司廷在她身边看她。   他向来没有闲情逸致来看画展,对西画也不了解,更不在乎画者要表达什么深刻的思想。他现在享受的是这娇小的人站在身旁,听着她柔柔软软的声音的满足感。   “这一幅仿的是西斯廷教堂壁画《朱提斯杀荷罗芬尼斯》。”忆童指着墙上的画, “那是米开朗琪罗作的画。呵呵,我妈妈很喜欢他的作品。”   “你妈妈?”   “嗯。我妈妈是研究欧洲艺术史的,现在在国外。”说到妈妈,她好久没回家了,好想她,“呃,我也没见过你妈妈呢。”   落寞在梵司廷眼中一闪而过“。。。。。。她已经去世了。”   看到忆童神色一僵,嗫嚅着想道歉,他抬手揉糅她的发顶“没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两人继续边走边看。附近有一对情侣,男的对每一幅画都评头论足,一副行家的样子,女的小鸟依人地靠着男人,很崇拜地看着他。   在一处本应挂着画却空着,只留着标签牌的地方,女孩停下,不解地问“为什么这只有标签牌没有画啊?”男人瞅了标签好一会,说“嗯,其实,画家要表达的意思就在这了。它的标题是‘思想’,而这一片空白就是画家的思想,体现了他内心的空洞、迷茫。嗯,意境很深。。。。。。”   “哦,是这样啊。”   正当这男人为自己的解说沾沾自喜时,一个工作人员扛着一幅画走来,当着两人的面,将画安装在那空白处,回头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刚取下加固了一下画框。。。。。。两位慢慢欣赏。”   女孩一愣,望向男人。   由于角度的关系,忆童看不到那男人的表情,但还是忍不住噗哧一笑,梵司廷也轻扬起了唇角。   两人走出展厅,走下台阶时梵司廷发现忆童没跟上,回头一看,只见她低着头,细细的肩头微微抖着。   “怎么了?”   忆童没吭声,像在隐忍着什么。好一会,她抬起头,一脸粲然“呵呵呵。。。。。。。。刚才那个人。。。。。。。呵呵呵。。。。。。”   她眉眼弯弯,笑颜盈盈的模样,让梵司廷心中舒畅,眼含柔光静望着她。   “呵呵,其实,我爸爸以前也闹过这种笑话。”忆童乐呵呵地说,“爸爸追求妈妈的时候也常常冒充行家,只要妈妈说喜欢哪一幅画,他都会说‘嗯,我也很喜欢,真想把它带回家!’”   梵司廷眉眼含笑,看她模仿爸爸说话的俏皮神情。   “其实,妈妈早就看穿他了。有一次,妈妈指着一个图标说‘我最喜欢这个,你要不要也带回去挂在你房间?’爸爸当时就傻眼了。呵呵,你知道是什么吗?”   她的水眸闪着亮,泛着光,让他一时失了魂,恍了神,下意识地摇摇头,等待着她的答案。   “是女士洗手间的图标!哈哈哈。。。。。。”忆童乐不可支,大方地向他展示自己粉唇间的小白牙。   为什么这么纯真的笑会如此魅惑他的心神?让他中了蛊般不可自拔。   他走近,俯望她的脸,沉声道“而我最想带回家的,是你。”   语毕,他倾下身,吻向她的唇,含住了她的笑。   宁枫推开病房门,看到安星坐在桌子旁削着水果,宁褚半躺在床上,微眯着眼。   “你来了!”安星站起与他打招呼,宁褚眼皮颤了颤,但没动也没吭声。   “嗯。”宁枫应着,将手中的报刊放在宁褚床头,“医生来过了吗?”   “来过了。” 安星放下手中的水果刀,看了一眼床上的宁褚,走近宁枫悄声说“你跟我出去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说着走了出去。   宁枫跟着走到病房外,掩上了门。   看着他消瘦了的脸,安星担忧地问“你脸上的伤怎样了?没有发炎吧?”   宁枫摇头“不碍事。”   听他那么淡淡一句,安星愈加心疼。那伤口并不浅,当时还流了不少血。   宁褚的病情越来越恶化,绝望的情绪让他异常烦躁,不时精神失控,情绪爆发,随手抓起什么就砸,守在身边的人既要劝慰他,又要护着他以免他伤着自己。当他又一次情绪失控,不顾手上打着点滴,翻身下床就走。宁枫急忙拉住他,他猛一甩手,药水瓶砸在地上砰然破裂,飞溅的玻片划过了宁枫的脸。事后,他看着宁枫脸上的伤痕,半响没说话。   宁褚曾提出停止化疗,他真的累了,失望了,想就这样算了吧。但是宁枫坚决不同意“我不会让你离开医院半步,哪怕是用绳子把你绑在这床上!”   “记得上药。”安星不放心,嘱咐他。   “。。。。。。你要跟我说什么?”   “嗯,是我爸爸,他问你什么时候接手公司的事情?”   宁枫沉默。   安星盯着他毫无表情的脸,有些心急地问“你不打算接手你爸爸的公司吗?”   “。。。。。。我没有这个打算。”   “那怎么行!你爸爸他。。。。。。你要把你家的公司就这样拱手让人吗?”   “那些股东也都是创业功臣,让给他们也不为过。”   “你!”安星生气地瞪他,“你知道你这样做丢了你自己多少钱吗?”   宁枫不语。放在牢笼里的钱不要也罢。   安星正想劝说,他摆摆手,转身走进病房。   宁褚盯着手中的水果刀,恍恍惚惚的脑中来回盘旋着一个念头。如果就这样将它刺入胸口,他就可以解脱了吧?就可以见到她了吧?   他缓缓抬起手,刀口朝向心口。   就一下,用力的一下而已。。。。。。   正酝着劲欲那么一戳,一只手忽然握上了刀刃,停下了他的动作。   他抬起头,对上了宁枫铁青的脸。   “你在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耳边响起了他的吼声,但脑子没法回应,闪现的还是那个念头。   他使劲拖着刀柄,想从他手里拔出,但他紧拽着不放。   血顺着刀刃延滑,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染红了地板,染红了他的眼。   他又听到一声女人的尖叫,那么尖锐,似乎要刺穿他的耳膜。   他一震,视线开始清晰,渐渐看清楚了那是谁,想清楚了自己在干什么,陡然一惊,松开了手,刀子落地,承接着依旧不断滴落的血滴。    第五十七章   这样算不算恋爱?忆童也说不清楚,但她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不然,不会在他凝视她时脸红,不会在牵手时心跳加速,不会在他出其不意地吻她时感到天旋地转。。。。。。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渐渐多了。虽然梵司廷很忙,但他总是千方百计地抽出时间与她见面。不是看电影、逛街,也不是游山玩水、野餐宿营,因为他没有那么宽裕的时间来做这些浪漫的事情。然而,即使只有十分钟,他也想陪她一会,和她说说话,或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忆童发现他其实是个沉默的人,并非不善言辞,只是习惯了安静地思考,或听她说话。她跟他聊学校的事,家里的事,看的电影,读的书,他听着,眉眼柔和地望着她。   她知道他工作繁忙,会熬夜,会忘了吃饭,会在办公室待个通宵达旦。   “你回去休息吧。”她总是这样说。   “不累。”他总是这样答。   当她从图书馆还书出来,他坐在车里,头微低,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地上车,生怕吵醒他。   坐在他身旁,她歪着头看他墨黑的发,高挺的鼻。看着看着,鼻头一酸,竟有想哭的冲动,为什么?   他醒了,忙道歉。   “没事。”她说着,抬手调整歪斜了的领带,白皙修长的指在他颈间轻柔动作,“工作是干不完的,健康却很有限,你要注意休息,要按时吃饭。。。。。。”   他低头看她认真地嘱咐,唇角微扬,笑了。正欲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她却身子往后一倾,满意地看着他的领带“嗯,好了。我们走吧。”   车子在梵氏大厦前停下,梵司廷要到办公室拿文件。他拉着忆童的手走进大厅,工作人员在点头问好后都睁大了眼看着两人。那个目光清冷,不苟言笑的梵总竟一脸温情地拉着女人的手?!   众人的目光太灼人,忆童热着脸,低下头。   两人走进电梯,忆童暗舒一口气。她抬头看看电梯,想到了什么,出了神。    梵司廷看看她愣愣的样子,便问“怎么了?在想什么?”    “呃,没什么。”忆童摇摇头,“就是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电梯里。”那画面,可真是永生难忘。他一身的血,把她吓了个半死。   梵司廷握紧她的手。感谢上天的安排。   “如果。。。。。。那天你遇到的人,不是我,现在会怎样呢?”忆童抿着唇,认真地思考起来。   “不会的,我碰到的就是你。”   “我是说如果。。。。。。”   “没有这种如果。”   隐约感觉到他的不悦,忆童望向他,看到他蹙紧了眉头。   “怎么了。。。。。。。”话只说了一半,就被他猛然覆上的唇给堵了回去。   从她接受他的那一刻起,他心中的不安就在累积。将来是个未知数,她似乎随时会离他而去,他怕自己抓不住这飘忽不定的幸福。不要对他说这种话,让他愈加地患得患失。   后脑被他的大掌扣紧,忆童迎着他辗转温热的索取,在他背后的手握成了拳。   两人都没听到电梯“叮”的提示声,唇间依然缠绵着。   当他放开她,她小脸绯红地喘着气,抬头看向电梯门口时,怔了。   站在门前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的人,是宁枫。   三人站着,两个门里,一个门外,彼此对视,空气像是瞬间凝结。   许久的沉默后,梵司廷拉着忆童走出电梯,宁枫站着一动不动。   一个工作人员急步走来,将手上的文件交给梵司廷,报告着什么事情,他接过,翻阅。   忆童在他身后站着,忽然,手臂被人从后面抓住,接着就被拽着走。   “宁枫!你。。。。。。”听到忆童的声音,梵司廷回头,看到了她被拉进电梯。   “忆童!”他赶紧追上,电梯门在他眼前紧紧关上。   宁枫缠着绷带的手死死箍着忆童的腕,忆童扭动着手想挣脱,无奈敌不过他的力气,反被绷带条磨得发疼。   她看着宁枫近乎暴戾的神情,心中一慌,咬紧了唇。   宁枫两眼死盯着电梯门,极力压抑着心中翻腾不已的情绪,抓着她的手愈发地用力。   “。。。。。。宁枫,我知道你有话跟我说,我不会跑的,你先放手好吗?”   “不放。”   忆童不说话了,低头看着自己发烫的手腕。   封闭的空间,僵冷的安静令人窒息。空气似乎在不断压缩,等待极致时刻的爆发。   “什么时候开始的?”头顶传来隐忍艰涩的声音。   “呃?”   “你和他。”三个字从牙关中挤出。   “。。。。。。不久前。”   “为什么是他?”宁枫蓦地转头向她,眉宇纠结,深潭般的眸中溢满不解与不甘。   忆童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没有为什么,只是喜欢上了。。。。。。”   “喜欢上了。。。。。。呵”宁枫笑了一声,声音似浸透寒冰。   忆童唇微张,正欲说话,电梯到达一楼,门向两边滑开。   宁枫拽着她的手,大步走出大厅。工作人员纷纷侧目,又是一脸惊讶。这女孩换着伴牵手来回是怎么回事啊?   走到大厦外,忆童单手揽着一圆柱,说什么也不走了”宁枫,停下!你要拉我去哪里?”“不管是哪里,只要离开这里,离开他!”   “宁枫!”她猛一甩手,硬是甩开了他,“你这样做没有意义!”   “去他见鬼的意义!”宁枫吼道,“看着你跟他抱在一起就有意义吗?”   “他对于我来说有意义!”忆童亦大声说道。   受伤在他眼中掠过,忆童心一软,缓下了口气“我很抱歉。我知道你对我。。。。。。我懂,但是,我无以回报,对不起。。。。。”   宁枫心中酸痛难忍,松开了手,撇过头。   忆童抚上手腕,却发现了上面的一圈血痕。她心中骇然,抓过宁枫的手,看到了被血染红的绷带“你、你的手。。。。。。”   宁枫抽回手,握紧,血渗得更多,“为什么是他,不是我?他可以给你的,我也可以给,甚至更多。你想笑,我逗你开心,你想哭,我给你肩膀靠。”他双手扶着她的肩,凝视她的眼蕴着狂乱的风暴,“生,陪你,死,也随你,这样也不行吗?”   忆童被他的话震撼了,怔忡地望着他。   良久,她低下头,唇颤了颤, 幽幽开口“。。。。。。你可以,可是,你终究不是他。。。。。。”   像被冰水浇了个透,从头冷到脚,宁枫颓然垂手,黯然闔上眼。   梵司廷跑出大厦,胸膛微微起伏,看到伫立的两人时慢下脚步,神情复杂。   忆童瞧见了他,抬眼看看宁枫,又看看他的手,小声道“你快去处理一下伤口吧。”说完,转身向梵司廷走去。    “忆童。”他唤她。    “。。。。。。对不起。”她没有回头。    雪雅轻敲梵易天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回应声“进来。”   她探入身子问“呃,那个,梵总在吗?”   “他?不在我这。怎么,不在他办公室?”梵易天从沙发上站起,向她走去。   “嗯,找不到他。”雪雅摇摇头。最近梵司廷外出频繁而且都没有交待是去了哪里,手头上正有份文件需要他来签名呢。   梵易天点燃一根烟叼在嘴里,想到了什么,轻笑出声。    “怎么了?”    “呵呵,没什么。”梵易天懒懒一笑,“就想到我那大哥最近情场得意,什么时候去给他贺个喜。”   雪雅脸色一僵,手握紧了门把。   看她神色异样,梵易天眼里兴味渐浓,明知故问“怎么,你不知道?他现在可是佳人在怀,出双入对的哦。”   雪雅表情愈加难看。她敛敛神,极力保持平淡的语调“是吗?嗯,既然他不在,那我走了。”   梵易天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扯开一笑。梵司廷沉迷于女人,对自己来说不正是个好时机吗?   兜里的手机乍响,他接起“怎样?找到那个女人了?好,我马上过去。”   身患六甲,发丝凌乱的女人,盯着眼前悠闲自在地吞云吐雾的男人,神情看似镇定,微抖的手却泄漏了她的惶恐。   “我老公在哪?”   “放心,他暂且死不了。”梵易天轻弹烟灰,朝她笑笑。   那笑让她只觉得毛骨悚然。这个不择手段的可怕男人,到底对她老公作了什么?!他还活着吗?她越想越心惊,手掌不觉抚上了浑圆的肚子。   “我要见他!”女人抖着声说。   “当然可以!这也是我请你来的目的。”   “哼!你‘请’我来不只是这么简单吧?”他利用他的权势,以掘地三尺的方式将她逮住,无非就是想利用她来降服她的丈夫。   “呵呵,我相信,你比你老公要识时务。只要你好好跟他谈谈,让我得到我想要的,我保你一家平平安安。”   “只是。。。。。。”梵易天耸耸肩,笑容阴冷,“你见到他时,别太惊讶,他只是有些‘小小’的不方便而已。”   凌家客厅里,凌庭儒和唐浩隔着檀木桌面对面坐着谈话。   凌庭儒靠着沙发,将眼镜取下,拿过棉绒方巾,细细擦拭起来“你说,下个月就去英国?”   “是的。”   “这么说,你的案子办完了?”   唐浩摇摇头,喟叹一声“唉,棘手得很。但在英国的进修课程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分身乏术,只有把这边的事情先停一停了。”   凌庭儒睨他一眼,轻笑道“呵呵,你这一走,童童不知又要伤心多久了。。。。。。”   唐浩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但这话也不好接,只抿唇一笑“嗯,市长改选在即,您应该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吧?”   “是啊。”凌庭儒轻叹,“唉,没想到老秦这么早就下了,我一夜之间就成了候选人,简直是忙得焦头烂额。”   唐浩思量片刻,正色道“据我所知,另外两位候选人背景颇为复杂。何盛树与梵氏关系非常,肖旭与SNT也往来密切,都是有‘黑靠山’的人,我怕。。。。。。”   “怕他们因为这次选举而对我不利?”   “。。。。。。希望您多留心。”   凌庭儒沉脸,若有所思,抬眼时正好瞥见了刚进家门的忆童“童童,怎么这么晚?”   “爸爸。”忆童应道,“学校有事情,耽搁了些时间。”看到了唐浩也在,她微愣了下“浩哥哥。”   唐浩站起走向她“还没吃饭吧?和我出去吃怎样?”   “呃。。。。。。”忆童犹豫,眨眨眼,瞧见了爸爸笑吟吟地望着他俩,“谢谢浩哥哥,不过不用麻烦你了,让黄妈妈将菜热一下就好。”   看到唐浩怔了一下,爸爸也略感讶异地微挑起眉,她神色不自然地解释“嗯,我、我有点累了,所以。。。。。。”   唐浩抬手揉揉她的发“好吧,那你早点休息。”   眼前的人,笑容温润如昔,眼里宠溺依旧,可自己的心情却已如此截然不同了,只因心中的依恋移了步,换了人。。。。。。   忆童点头,轻声道“嗯。那我先上楼了。”说着,转身踏上楼梯。   望着她的背影,唐浩眼中浮上复杂沉色。    第五十八章   “梵总,这事真得靠你鼎力相助才行,请你。。。。。。”一个50出头、西装外套遮不住便便大腹的男人掬着满脸笑,眼带恳求地望着梵司廷。   “。。。。。。我会认真考虑的。”梵司廷声色淡然,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我会尽快给予答复。”   男人眼神一闪,心中暗自度量他的话,脸上依旧是热络的笑“好,那,我就等梵总的消息吧。”   他起身辞别,梵司廷唤来华叔送客。待男人走出客厅,梵司廷从木纹壁架上取下一瓶酒,旋开木塞,倾入酒杯,啜一口,紫红的醇液映得他的脸愈加沉暗。   华叔走进来,看到梵司廷眼色冷峻似冰,想必与那人有关,便问“少爷,这何盛树来是为何事?”   梵司廷再饮一口,冷然道“他想让梵氏来助他攀上市长之位。”   “哦?怎么个助法?”   “他也不简单,有钱有权,但拼政绩,他斗不过凌庭儒,所以,想借我们在政府里插的人,在财务帐上做凌庭儒的手脚,给他挖个暗坑。”   “他这个人,向来喜欢使暗招。”华叔冷嘲,“那,少爷的意思是。。。。。。”   梵司廷不语,端着酒杯在沙发上坐下。   “一直以来,何盛树明的暗的也帮了我们不少,虽说大家都心知肚明是互相利用,但他若当上市长,对于梵氏来说也不无裨益,大哥应该会帮他这个忙。。。。。。”华叔说着,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试探地问道“少爷,是不是在意凌小姐。。。。。。”   梵司廷依然是波澜不惊的表情,但拿着酒杯的手却明显绷紧了。   华叔了然,却也一时语塞,想了想,说“也许,凌庭儒不当这个市长未必不是好事。少爷你想,以何盛树的为人,就算凌庭儒当上市长,他能当得安稳?何盛树会善罢甘休?他也必定还会找上我们。倒不如现在就把凌庭儒隔除在外,免得凌小姐今后为她爸爸提心吊胆,同时也可避免你们之间再生矛盾。。。。。”华叔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观察梵司廷,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让少爷心里好过点,“再说,大哥肯定会帮何盛树,到时少爷你就更为难了。。。。。。”   梵司廷缄默,眉头却拧紧了。这些他也想了,但那是她的爸爸,倘若他真的那样做了,他还能坦然面对她吗?   抬腕看看表,梵司廷将酒杯放下“我出去了。麻烦华叔你帮安排一下明天的会议。”说着,穿上外套,快步走了出去。   华叔长叹。少爷选了她,就是选了一条注定坎坷的路。。。。。。   冬日夕照铺洒,将校园染上一层暖暖的橙红,教学楼外墙的青蓝玻片上映着丝丝浮云,校门前耸立的铜色校标熠熠耀光。三五成群的学生挎着包,掖着书,谈笑着来来往往。   身着粉蓝针织衫的女孩小跑出来,束成马尾的黑发在脑后轻摆。她停下,左右张望,看到了倚在车旁的高挺身影,嫣然一笑,向他走去。   “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因为要赶着完成那幅海报,所以。。。。。。”忆童微喘着气解释。   “没关系。”梵司廷扬笑望着眼前微泛潮红的笑颜,抬手捻去沾在她刘海上的纸屑,随后倾身在她嫩白的颊上轻印一吻“走吧。”   雅致的餐厅里荡着宛转的钢琴乐音,酒杯轻碰的叮当脆响偶尔可闻,晕润的灯光映得镂格桌布上的银器澄亮,轻脚慢步的服务员端着托盘穿梭于雕花墨色餐桌之间。   忆童小口吃着东西,抬眼时,发现梵司廷静望着自己,完全没有动过碟子里的食物。   “怎么了?怎么不吃?”   “嗯。”梵司廷应着,却也只是端起了高脚水杯,喝了口水。   看他眸光甚深,若有所思,眉心间隐约泛起细纹,忆童放下了刀叉,试探地问“嗯,是东西不合胃口,还是。。。。。。”   看到她眼中的担忧,梵司廷忙抚慰地笑笑,“没事,别担心。”   忆童半信半疑,探究地看了他一会又低下头。   “忆童”梵司廷忽然唤了她一声,她连忙抬起头。   “如果。。。。。。有一天。。。。。。”   “嗯?”看他欲言又止,忆童微倾着身子,圆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有一天,我和你的。。。。。。”在那双清澈透亮的黑眸注视下,他喉间一梗,说不下去了,垂眉敛色,淡淡一笑“算了,没什么。”   既然他不想说,自己也不好再问。忆童重新拿起刀叉,对着碟子时却开始发愣了。   两人走出餐厅,上了车,梵司廷正欲调转车头,忆童拉住了他的衣袖“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好。”梵司廷有些意外,因为她从来没有主动让他陪她去哪里或干什么,他还一度担心她是不是觉得跟他在一起很无趣呢。   车子在一条食街的转角停下。车门才打开,一阵阵的香味便窜入鼻中。忆童显得有些雀跃“这儿的灌汤包和串烧丸子很好吃的!你一定要尝尝!”   拉着愣了神的梵司廷下了车,走过一个接一个的小店。油红翻滚的麻辣烫,嗞咋作响的烤肉串,热气腾升的灌汤包,色香味俱全的特色小炒,盖儿咕咚跳的瓷煲盅汤。。。。。。每一个店里都摆满了桌,坐满了人,甚至挤到了店外。吆喝的,划拳的,拚酒的,聊天的,埋头大块朵颐的,各寻乐趣,好不热闹。   梵司廷很少来这些地方吃东西,也不知哪家的味地道,任由忆童牵着手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他看她巧笑倩兮,瞳光闪烁,似是很好心情,自己也顿觉郁气消散,胸臆舒坦。   “这里虽然不能跟那些星级酒店、豪华餐厅相比,但这的东西味道大都比那些地方的要好。”忆童边说边买,“我也不常来,但馋的时候想到的总是这里!呵呵。。。。。。”   等两人逛出来,手里已提了好几个食品袋了。在一张长石椅上坐下,忆童急急地催着梵司廷快尝尝。   “好吃吗?”   梵司廷点点头。   忆童笑了,心中暗舒一口气“那就好。”   其实从餐厅里出来她就饱了,可他碟子里的东西几乎没怎么动过。她知道他有烦心事,但多少也得吃点啊。他总是那么忙,处在高位,无论多累多倦,人前人后都得挺直腰板,挨得起、扛得住。她知道,这些他肯定不会对她说,她也不能为他分担什么,只希望他能吃饱睡好,在她面前不用强颜欢笑。   看他很给面子地吃着她买的东西,忆童心窝暖暖的。她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柔声道“累了烦了,要说,跟我说,好吗?”   梵司廷停下动作,侧过脸,看她阖上了眼,睫毛轻颤,唇角一抹浅笑。   他俯首,亲一下那樱唇。   她一怔,睁开眼,俏皮地皱皱鼻子“呵呵,丸子的味道。”   天沉蒙阴暗,像覆了一层不透气的厚膜,灰色的云块凝固似的悬着,偶尔旋过的冷风撕裂了它的边缘。秃枝上的一片黄叶,瑟瑟抖几下,飘落在一双白色鞋子上。   忆童抬脚轻轻一抖,落叶便归于黄土。忆童微微颦眉,望着院子里的萧索轻叹,这冬天什么时候才过去呢?她已经开始想念那满园春色了。   她走进大厅,看到正整装准备外出的凌庭儒“爸爸,您要出去啊?”爸爸最近真的是很忙啊,总是早出晚归的。    “嗯。”凌庭儒应着,脸色沉暗。    “爸爸,怎么了?”看他神色异样,忆童忙问。   凌庭儒嘴角抽动,本想扯出一笑说没事,但心中悲恸难忍,拧眉沉默了好一会,才哑声道“童童,记得宁总吗?”   “嗯,当然记得。”忆童心中腾起不好的预感,急忙问道“他怎么了?”   “。。。。。。他,过世了。。。。。。”   他一身黑衣,胸戴白花,站在长垂的黑色帷幕旁,面无表情,对来者机械式地重复着鞠躬动作。身后是苍白肃然的花圈与挽联,黑框中逝者容颜祥和,已远离尘世中的纠葛,永眠安宁。   来吊唁的人在他眼里只是一抹抹晃动的黑白影子,他看不清颜色,听不见声响,仿佛一副抽离了灵魂的空壳,空落落的,也沉甸甸的。   没有悲痛欲绝的捶地嚎哭,也没有绷紧牙关的强忍暗泣,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女人在他面前悲泣,男人拍着他的肩膀说节哀顺变,他没有任何回应。   转身走出灵堂,伫立在院子里。这儿,已经好几年不见了,似乎一切如旧,又似乎一切皆变。   从口袋中摸出烟盒子,发现里面已空了,手一紧,烟盒子便在掌中扭曲变形,空洞虚无的东西都是如此脆弱,不堪一击的吧。   走了,都走了,只剩他自己。   他长嘘一气,甩甩头,转身欲走回灵堂,看到了身后的她。   她望着他,唇张了张又抿紧。   虽然早已知道这样的情形无可避免,但它当真发生时,她心里还是泛起阵阵酸涩,为逝者,也为他。   宁枫眼下带着淡淡青影,深藏凄怆的双眸凝视着忆童不语,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沉哑得让她心头一紧“我留不住他。我千方百计想延续他的日子,他却选择了自杀。。。。。。他就这么恨我吗?”说着嘴角竟扯出一笑,却是万般的无奈与哀戚。   忆童因他眼中隐忍的凄楚而眼圈泛红。她不知道怎样安慰他,只轻轻摇头,哑声道“不是的。。。。。。他不恨你,只是不想你因他而受累,是以他的方式来给你解脱。。。。。。”   “解脱。。。。。。这样,算解脱了吗?”   “或许,亲情的羁绊,无所谓解脱不解脱,但是。。。。。。他是爱你的。。。。。。”   宁枫沉默。风夹着雨点轻刮,脸上,身上,便染上丝丝寒意。   他低头走近她,说一句“肩膀借一下”便将头靠在她颈侧。   她站着没动。   雨沾湿了两人的发。   衣领间滑落温热的一滴,她知道,那不是雨。   也许,这雨是飘进了别人的眼里,所以看着他们的安星,眼里才会带着浓浓水雾,猛然转身时,泪就潸然滑下。    第五十九章   水晶吊灯将宽敞的走廊映得通亮,走廊两旁整齐站着统一着装的服务员,领头的是酒店经理。他时不时瞧瞧走廊的另一头,颇为紧张。眼见十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大步流星走来,经理一凛神,站直,做个手势,服务员齐刷刷地颔首鞠躬“欢迎下次光临”。   梵司廷朝他们轻轻一点头,脚步不停。经理望着他们的背影,暗舒一口气。上头特地吩咐过了,这些客人他可怠慢不得。   走到电梯前,梵司廷对身后的人吩咐几句后,与梵易天、华叔,还有另一名男子走进了观光电梯。   电梯门关上,缓缓滑下,透过透明的玻壁,城市的景貌尽收眼底。   “你转告何先生,他要的文件三天后必到。”梵易天对男子说。   男子连连点头,迭声道“好、好、好,我会的。”他看向梵司廷,脸上尽是讨好的笑“这次多得梵总帮忙,相信何先生必定会感激不尽!”   梵司廷没说话,只唇角微扬,淡淡一笑,眼底却蕴着冷意,让男子不禁噤声。   他望着远处沉思,而梵易天则不动声色地探究着他的神情。   相隔几米的另一条电梯滑道上升上一架电梯,里面站着五、六个人。当两架椭圆电梯交错而过时,两方的人在视线相碰的一瞬都怔了一下。   隔着两层玻片,梵司廷与宿鹰对视着,两者皆面无表情,看不出丝毫波动起伏,眼中却都暗潮涌动。   电梯一上一下,很快就拉开了距离。   梵司廷收回凌厉目光,问华叔“他身后的那个人是肖旭?”   “是。”   “看来,肖旭是找上他们了。”梵司廷凝视着对面的摩天大厦,眼里琢磨意味愈深。   是吗?有趣!梵易天似笑非笑地抬头望了望。   梵司廷刚迈进办公室,雪雅就过来报告“他们又来人了。”   梵司廷闻言,眉头微蹙“这次又要查什么?”   “查缴税。”雪雅恼怒地说,“这些人真是阴魂不散!一会要查这个,一会要查那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我们这是游乐园供他们消遣啊!”   “他们现在查的都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梵司廷冷道,打开文件箱,翻找着记录本,从中抽出几本递给雪雅“谨慎点对付。他们若是执意要找茬,拿这个应付。”   雪雅接过,翻看了一下“那以后呢?任由他们一直这样胡搅蛮缠下去?”   “呵,我还没有这么大方。”梵司廷笑笑,“放心,他们来不了几次的了。”   待雪雅走出去,梵司廷拨通了一个号码“你好,尹先生。”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细响。唐浩一手支着额头,拧眉翻看着税务局送来的文件。   毫无破绽。梵氏的工作做得可谓是滴水不漏。这倒是值得学习的地方。   他自嘲地笑笑,将文件轻甩到台面上,听到有人敲门便应一声“进来。”   郑警司推门而入,笑道“果然在这里。要在周末找到我们唐警官还真是容易啊!”   “呵呵,不好么?”唐浩笑着接过郑警司递过来的资料袋。   “好,省了我不少事。要是你能送我一程就更好了!我车子给老婆剥夺去兜风了。”   唐浩看看墙上的挂钟,拿过外套“走吧。”   在经过一家小吃店前,郑警司连声喊停车。   “怎么了?”唐浩将车子停下,不解地问。   “哎,我老婆爱吃这个,我要去买。你等我一下!”说着就下了车。   唐浩好笑地看着他小跑着进店里,跟一群小姑娘挤来挤去。这个铁铮铮的男子啊,结婚后真是百炼钢化作绕指柔了。   就在他东张西望时,一个身影进入了他的视野,是梵司廷!他一凛,快速按下车窗,探出头紧盯着对方。   只见梵司廷手一伸,将身边娇小的女孩搂进怀里,用他宽长的风衣裹着她,像是在替她挡风。他低头微笑,和怀里的人说着话。女孩纤细白皙的手探出他的衣领,理理他被风吹乱的黑发。   那娇柔的身影太过熟悉,让唐浩没来由地心中一颤。他连忙打开车门下了车,目光一刻也没离开前方的人,两人走到了一辆黑色小车旁,梵司廷打开了车门,他怀里的女孩弯腰坐了进去。   唐浩看清楚了那一张脸,那刻在心底抹不去的清晰容貌。他浑身陡然一震,喉间猛抽一口气,冷意随即由心底透出,瞬间蔓延了全身。   小车绝尘而去,他僵在了原地。   郑警司拿着“战果”喜滋滋地走过来,却看到了唐浩一脸震惊的样子。他伸手拍拍唐浩的肩膀“哎,你怎么了?”   唐浩毫无反应。   郑警司连唤他几声,甚至使劲地晃了晃他,他才回过神来,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忆童急急忙忙地收拾着东西,把书本、笔袋一股脑儿地往包包里塞。帛曼奇怪地看着她“哎,干吗啊?赶着去投胎啊?”   忆童白她一眼,手中动作不停“乱讲什么!我有事先走了,拜拜!”说着,拽起包包快步走出教室。   “瞧急成什么样!”帛曼撇撇嘴,心中愈感疑惑。这妞最近老是神神秘秘地,都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其实她也没什么名堂可搞,只是去赴约而已。因为老教授拖堂,她现在已经迟到了。她小跑着到了校门外,四处张望,寻找着钟司机的车子。   “丫头。”身后传来一声叫唤,吓了她一跳,回过头一看,是唐浩。   “浩哥哥?你怎么在这?”他脸色看起来似乎不太好。   “在这等你。我跟钟司机说了,载你先到我那去一趟。”   “呃,浩哥哥,今天恐怕不行。”忆童为难地挠挠头,“我、我跟别人有约了。。。。。。”   看到唐浩脸色更为沉暗,忆童心中有些发怵,小声问道“那个,浩哥哥,找我有急事还是。。。。。。”   “是有急事。”唐浩不容分说地拉过她的手臂,走到车边,将她轻推上了车“到了我那里再说。”   忆童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车门砰地被关上了。她傻愣愣地看着他,不解他为什么动作这么粗鲁,神色为什么那么阴霾。   唐浩铁青着脸驾车。忆童对他的反常很吃惊却也不敢开口问。这时手机响了,她连忙接听“。。。。。。嗯,我、我现在有点急事。。。。。。”她瞟了瞟了唐浩,侧过脸,压低了声音“可不可以下次再去。。。。。。嗯,好。。。。。。”   唐浩转过头看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泛白。   车速不断加快,快得让忆童心惊。她扯扯唐浩的衣袖“浩哥哥,慢点,开慢点。”   她的手揪紧了他的袖子,唐浩一转方向盘,脚踩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下。   他稍稍平静自己的情绪,随后拍拍忆童的手背“对不起,吓着你了。”   忆童摇摇头,心中却开始忐忑。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言,回到了唐浩家。   看到客厅的圆桌上、沙发上铺满了文件、报告,忆童便开始收拾起来。唐浩走过去,按着她的肩,让她坐下“别管那个了。嗯。。。。。。我有话想问你。”   看到他严肃的神色,忆童不禁正坐“浩哥哥想问什么?”   唐浩盯视着她的脸,想了一会,问道“丫头,你。。。。。。你和梵司廷是什么关系?”   忆童心中咯噔了一下,神色一僵,怔忡着不说话。   唐浩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逼视的目光令她低下了头。   好半响,忆童抬起头,眸光清灵,缓声道“恋人。”   简单的两字,由她口中而出,带着坚定的勇气,给他的却是沉重的一击,像是整个世界都为这柔柔的一声晃了晃,危危欲坠。   唐浩阖了阖眼,将翻腾的情绪硬是压抑了下去,沉声问道“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知道。”   “他不仅仅是梵氏的总裁,他有着更复杂的身份,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知道?”唐浩不可置信地看着忆童,“你知道你还。。。。。。”   “是的,我知道,而且选择跟他在一起。”   两人对视,久久沉默。   唐浩咻地站起,走到茶几前倒了一杯水,猛喝几口,握着水杯的手有些抖。   “丫头,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离开他。”   忆童摇摇头。   “跟他在一起总有一天会受伤的!你没想过吗?!”   “我知道,但是我。。。。。。”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唐浩忽然吼道,握紧水杯的手往桌面上重重一砸,水杯砰然迸裂,玻璃划破了他的手。   忆童惊恐叫喊“浩哥哥!”   唐浩将手中裂成块的杯子往地上一甩,另一只手抓过忆童的手腕将她拉近“你知道我等了你十年吗?你知道我爱了你十年吗?你知道我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拼了十年吗?”   他的话,他眼中的风暴,让忆童的心剧烈一震,脑中霎时空白,呆呆地看着他逼近的脸,随即鼻间涌入他的气息,唇瓣猛然被他攫取。   瞬时间只觉气血直冲头顶,猛抽的一口气在胸间、喉间越来越窒,她恍神间下意识地推拒着他,左右扭着头想避开他的唇。   他有些失控地用掌扣着她后脑,不许她躲闪,不依不饶地吻她。   忆童使劲推开他的脸,获得自由的唇刚欲喘息,下颚就被他的手钳住,染上两道鲜红的血痕。炙热的唇再次覆上,堵住了她慌乱的叫唤。   忆童挣脱不了,急出了眼泪,泪珠子顺着脸颊滑进贴紧的唇间。   唐浩松开了她的唇,将她拥紧在怀中,眼里蕴着热,泛着红。喘息声、呜咽声从他胸前逸出,点点温热濡湿了前襟。   两人都不再动了,都在等待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良久,忆童哽咽道“。。。。。。你、你从来没说过。。。。。。”   “是的,我没说过。我以为不用急,我以为你能懂。。。。。。。”唐浩双臂收紧,将她牢牢箍住。   此刻,忆童心中酸涩不已。一直以来,她依恋着陪着自己长大的他,依恋着这份如阳光般和煦温暖的感觉,曾为他笑,为他哭,为看不到暗恋的未来而苦恼。如果不是另一份爱汹涌而至,这说不出口的爱恋还将持续多久,她不知道。为什么不早些让她知道,或者说为什么现在还要让她知道。错过了,也就无法挽回了。   “。。。。。。不需要懂了,现在不需要了。。。。。。”忆童摇头,推开他的手臂,“浩哥哥,对不起。。。。。。现在,我就只能把你当成哥哥了。。。。。。”   “我不当你的哥哥!我从来都不是以哥哥的目光来看你!”唐浩心中痛极,受伤的手握成拳捶在墙上。   “浩哥哥你别这样!”忆童连忙握住他的手,不让他乱捶,泪水流得更凶了。   唐浩眼含痛楚地看着她“即使今天的我不是爱着你的唐浩,我也不会同意你跟他在一起的!你知道他走的是怎样的一条不归路吗?那是你想象不到的黑暗和危险,你想惶惶终日吗?梵氏就算能逃得过警方,也不一定能躲得过对手的算计,终有一天会崩塌的!到时候你怎么办?还有你的爸妈,你要怎么面对他们?”   忆童苍白着脸,沉默,泪珠一颗颗地往下滑。   她的样子让唐浩心疼,他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几近哀求地说道“离开他,好吗?”   等待着她的回答,懊恼、不安煎熬噬咬着他的心。   忆童抬手轻抹去眼泪,红通通的眼睛望着唐浩,唇抿得微微泛白。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知道我很任性,会让爸爸妈妈伤心,可是。。。。。。”她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坚定,“无论是怎样的路,我会陪他一起走。”   唐浩似乎听到了心被撕裂的声音,眉宇纠结着痛苦。   忆童不忍对视,拨下他的手,再道一声“对不起”转身走了出去。   唐浩望着消失的背影,心中爱恨起伏,难以自持。他伸手一挥,将桌面上的东西一扫落地,地上一片狼藉。   梵司廷一走出大厦的大门就看到了忆童。她站在玻璃门外,缩着身子,双手在嘴边呵着气。   “忆童?你怎么在这?”他快步走向她,“你不是说有急事吗?”   忆童笑笑“嗯,现在没事了。”   她说话带着鼻音,眼睛里红丝未褪,梵司廷心头一紧“眼睛怎么红红的?哭了?”   “没事。”忆童忙摇头,“只是、只是风太大了,沙迷了眼而已。。。。。。”   梵司廷看她衣着单薄,一握她的手,果然是冷的,不知道在这站了多久。   “你怎么不上去找我?在这吹冷风。。。。。。”他的大掌包裹着她的手,不停搓着。   “呃,那个,吴雪雅小姐说你在忙,我就。。。。。。。”   “哪有什么关系。下次来了就直接上去,知道了吗?”梵司廷拉着她的手走向停车场,“还没吃饭吧?走,我们去吃饭。”   忆童与他并肩走着,掌中是他的温暖。想起了唐浩的话,心揪起,鼻头一酸,眼里泛热。她连忙眨眨眼,把泪水眨巴回去,可心中的苦涩却不可抑制地蔓延开来。   “司廷。”   “嗯?”   “。。。。。。你,要好好的。。。。。。”   “呵呵,怎么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要一直。。。。。。”   “好。”   “他真的这样做了?”宿鹰问道,“你确定你的消息准确无误?”   站在他跟前的男人十分确定地说“绝对没有错!那文件虽然没有经我手,但是我听到梵易天亲口说的!”   “梵易天说的?那他的保密功夫还不到家嘛。”宿鹰手指轻敲桌面,想了一会,笑笑“何盛树玩这一招,到像是他的风格。不过,梵司廷肯帮他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他不是正跟凌庭儒的女儿打得火热吗?看来他还没有因为女人而昏了脑嘛。”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没人能懂他的心思。不过他若是因为女人而不想帮,黑豹是不会允许的。”   宿鹰站起,抱手在胸,看着窗外思考“既然他们给我们创造了机会,我们要是错过了不就太可惜了?”   “你的意思是?”   “告诉肖旭,让他等着看好戏。至于凌庭儒,他会如何得看他的造化了。”   周末。   忆童在饭厅里吃着早餐,凌庭儒则喝着茶,看报纸。   “爸爸,我吃饱了。嗯,我待会要出去。”忆童放下手中的杯子。   “好。跟唐浩出去吗?”凌庭儒从报纸间探出头,看看她,“他不是周末也很忙吗?”   忆童心中一紧,神态异常“呃,不是的,不是和他。。。。。。”   “这样啊?那你路上小心啊,别太晚回来。”   “好。”忆童应着,急忙走出家门,生怕爸爸会继续问下去。   这些天,她都刻意躲着浩哥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想起十多年来相处的点滴,现在的情形让她心里很难过。   她坐在梵司廷的车里,神情黯然,梵司廷频频侧头看她“忆童,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梵司廷半信半疑,手机恰时响了,他接起。   忆童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景物,心中阴郁层层。   梵司廷挂了电话,对她说“忆童,先到我家去好吗?我回去拿些东西。”   “好的。”   这是忆童第二次来到梵司廷的家中。她站在客厅里,再次看到了那幅肖像画。画中的女子面容娇美,眼神温润,浅浅一笑如三月春风。   看到忆童对着画像发愣,梵司廷走过去,手指轻刮一下她的鼻尖“为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她。。。。。。她的眼睛和你的好像。。。。。。”   梵司廷闻言,亦抬头看向壁画,笑笑“那是当然。她是我母亲。”   “啊?她是你母亲?”忆童惊讶地瞪大了眼。难怪会如此相像。   “很惊讶吗?”他揉揉她的发顶,目光凝视着画像“这是她刚结婚时画的画像。我十岁的时候她就去世了,可在那时她的容貌还跟着这画上一样。。。。。。”   忆童望着他幽深的双眼,知道他正沉浸在对母亲的回忆中。可是他眼里为何会溢满浓浓忧伤?那是令他哀恸的回忆吗?忆童心中没来由地一阵难受。   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感染到了身边的人,梵司廷连忙静心敛神,拉着她向楼梯走去“我们上去吧。”   正转身,家里的老管家徐妈妈走出来,用哑哑的声音唤着梵司廷“少爷,回来了。我做了长寿面,记得要吃啊。”   梵司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朝徐妈妈说道“好的,我记得。”   进了二楼的客厅,他在格架上找东西,忆童问“嗯,你喜欢吃长寿面?”   梵司廷动作停了停,说“也不是,只是徐妈习惯在生日的时候给我做。”   忆童小声惊呼“啊,今天是你生日?”她完全不知道,他从来没有提起过。   梵司廷淡笑“是。呵呵,徐妈不说我倒忘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不一样是24小时一天吗?”   “可是,生日是纪念自己的出生,成长,不是很有意义吗?”所以每年她的家人都会替她庆贺生日。   “也许吧。自从母亲过世后,就没有人提起这个了,所以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忆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涩涩的。即使他不说,她也知道他心中有深藏的孤寂,只是他习惯了没有人嘘寒问暖的日子,习惯了独自面对与承受。   她走上前,头轻抵在他宽厚的背。   “怎么了?”他回过头问,但是看不见她的表情。   “。。。。。。以后,我陪你。。。。。。”   她说得很小声,但他还是清晰地听到了。   感觉心中泛着暖,他转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呃,这次没有准备礼物。。。。。。”作为他女朋友,竟从未问起他的生日,忆童暗自自责。   “不用。”   “你喜欢什么?告诉我,我可以补送!”忆童急急地说道。   “真的不用。”   “你别跟我客气啊,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送的!”她急欲表达对他的好。   梵司廷低头,倾身向她,望进她乌黑的圆眸“我想要什么你都送给我?”   他目光灼人,唇边勾起略带邪气的笑痕,忆童心慌了,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如何回答,心里有些懊悔自己刚刚夸下海口了。   梵司廷眼中笑意愈浓,还参杂着些许捉弄的意味。他伸手到忆童脑后,轻轻一拉缠着黑发的发巾,松了束缚的乌丝泛着亮倾泻而下。他不理会她的讶异,兀自将发巾绕上她细白的脖子,在侧边打了个蝴蝶结。   “我要这一份礼物。”   忆童呆呆地看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颈间的蝴蝶结,琢磨着他的话,过了会,小脸就微染红晕了。   她低头,小声嗫嚅“哪有、哪有把人当礼物送的。。。。。。”   “呵呵,这就由不得你了。”梵司廷在她耳边低笑,手一伸便将她纳入自己怀中, “你说过要送的。”   “可是我没说是要。。。。。。”忆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记深吻含吞娇声。   原本他只是想逗逗她,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自控力,唇间的娇软芬芳让他欲罢不能,不甘浅尝辄止。他不觉将她搂得更紧,索取的力道也逐渐加重,发鬓厮摩,舌尖试探地寻找更深处的香甜。   本已脑中混沌一片的忆童在那温软的舌头探进来时咻地睁大了眼,紧紧盯着眼前的脸。   感觉到她忽然的僵硬,梵司廷虽不舍但还是稍稍松了劲,看向她涨红的脸“怎么了?”   “那个。。。。。。你的。。。。。。我。。。。。。”忆童这辈子也没这么结巴过。   梵司廷了然。若是平时自己对她亲昵的举动过了度,只要她轻轻地嗯哼一声,他就会停下,怕自己的心急吓着她。可是此刻,也许是因为隐忍太久,也许是她说的话太过窝心,让他感动了,他想放任自己,不管不顾了。   低沉地说一句“你得习惯才行。”他再次掠夺贪恋之处,不再收敛本有的霸气。   唇齿交融间忆童心跳如擂鼓,脑里晕着,心里醉着,柔弱无骨的身子紧偎着他健挺的身躯。   带着温热的吻如妖娆惑人的花,在她下巴,颈项,耳际,锁骨上朵朵绽放,引得她呼吸紧促,两颊绯红。娇慵柔媚的赧颜撩拨着梵司廷所有的知觉感官,心里燃着火,皮肤透着烫。他想轻柔怜惜地撷取,但肢体却失控般地不断加快索求。   当忆童隐约地听到他沙哑地低喃“好香”时,才发现自己已被褪了外套,前襟纽扣拧开,雪肤袒露,而他正轻吻着胸衣边缘的蕾丝,炽热的气息呼在胸前。   忆童只觉全身神经忽地绷紧,又忽地放松,一个战栗,腿有些发软,紧闭着眼,双手紧紧拽着梵司廷的衣襟。   黑暗中,她看不到,感官却更敏感了。胸前的温柔碰触一下一下,恰似她的心跳。渐渐地,柔绵绵的感觉消失了,然后是他粗嘎的声音响起。   “忆童。。。。。。你快把我勒死了。。。。。。”   她连忙睁开眼,只见自己的双手紧拽着他的衣领和领带,紧得让他喘不过气来了。   她赶紧松手,羞涩又尴尬地低垂着头“对不起。。。。。。”   看着她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西红柿,脑中浮现刚才她一副双目紧闭,慷慨就义的模样,梵司廷笑了,清朗的笑声在她耳边荡着。她微仰起红彤彤的脸,不解地看着他。   梵司廷将她的衣扣扣好,替她套上外套,额头轻碰一下她的“别紧张。”他愿意等,等到她不再死扯他的领带的时候,再来接收这份大礼。    第六十章   “我说了我不会管公司的事情的。。。。。。你爱找谁找谁,就这样。”宁枫烦闷地切断电话,打开手机背壳,三下两下将电池取了出来。这下该耳根清静了吧?公司的股东三天两头打电话来当说客,让他好不烦心。   他走出校门,正准备往右拐,却瞥到了对面熟悉的身影。   她蹲在饮料自动贩卖机前,托着腮帮子看了饮料出口处一会儿,站起,用手拍了贩卖机几下,没有动静,她叹一口气,又蹲下眨巴着眼看着。   咣、咣、咣,忽然从头顶越过的大掌用力拍了机子三下,两秒后,一听可乐出现在出口处。   忆童被吓了一跳,抬头看见宁枫的脸,连忙站起。   宁枫取出可乐,递给她“对这台机子不要太温柔。”   忆童接过可乐,轻声道谢,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宁枫看看她,也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得有些尴尬。忆童低着头,拉开瓶子拉环,小啜了一口,然后偷偷地瞟了他一眼。自他爸爸的葬礼后,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了,不知他现在心情怎样,看他神色好像不太好。。。。。。   看到他手里拿着书,忆童仔细瞧了瞧封面,问道“嗯,你已经开始准备毕业论文了?”   “是啊。”他扬扬手中的书,“早些完成,到时候我没有时间去做这个事情了。”   “你要去做什么?”忆童好奇地问。   他侧头看她,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既然他不想说,她也不好刨根问底,只继续喝着手中的饮料。   宁枫一直望着她,眼底渐浮忧伤。这样看着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吧。   她手抬得过高了,可乐沿着下巴流下,她正欲抬手擦拭,他的手却先她一步抚上下巴,微温的拇指拭去褐色的液体。   忆童微窘,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他的碰触。   宁枫收回手,眸光黯淡。如今能碰她的,只能是那个人了吧。   忆童极不自然地干咳一声,站起“呃,我先走了,再见。”   望着渐去渐远的背影,宁枫只觉心中紧窒,发涩。   这是第几杯了?他也记不清了。辛辣的酒烫着胃,脑子一片混沌,看不清身边晃动的人的脸,听不清沉哑女声的靡靡低唱。这样好。这样,他就不会想起全身覆着白布的他,不会因她决然而去的身影而揪心痛,也不会听到他们的叨叨念念。喝吧,醉吧,此刻,什么都无所谓了,要面对的事情,都是清醒后的事,现在,什么都别管,只管放纵,只管迷醉。   是谁?是谁在拉扯他的手臂?要把他带到哪去?   他不去,他不要离开这任由自己借酒消愁的好地方。为什么还是死揪着他不放?到底是谁,是哪个多管闲事的人?是个女人,她尖细的声音在他耳边喊得他头疼。不要喊了,好吵,好烦。   这又是在哪里?怎么就躺在床上了?躺着也好,那就睡吧,他已经好久未曾安眠了。   怎么会有温湿的液体滴在他脸上?眼前这迷迷蒙蒙的脸是谁的?她在哭吗?为什么哭?她也有跟他一样的伤心事吗?   对了,那个娇柔的人也常落泪,会是她吗?不要哭了,他不会再欺负她了。   “忆童,别哭。”伸手抚上她的脸,她为什么瞬时僵硬得像块石头?她讨厌自己碰她是吗?不然怎会如此怨恨地看他。   唇上传来柔软温润的触感,细细的鼻息呼在他脸上,是她在吻他。她怎么会主动吻他呢?莫非她改变心意了?   看她抬身褪去衣裳,随即又倾身向他,他欣喜难抑,将她紧搂在怀,翻身覆压在她身上,埋首在她颈间,深嗅着她的香味。   “忆童,忆童。。。。。。”喃念着她的名字,却被她用手捂住了嘴。为什么?她不喜欢他喊她的名字吗?   不喊就不喊,难得她如此温顺地窝在自己怀里,接受他的亲吻和爱抚,让他死了都愿意。。。。。。   拥紧身上这发烫的身躯,感受他的唇带着微醺的酒气落在自己颊边,颈间,安星眼角泛着泪,心中酸涩不已。   他以为自己抱着的是他口中念着的人所以才会如此温柔的吧。他是这么爱她吗?他的柔情,他的狂烈,都只为了她吗?   为什么不能看她一眼?他明知她是那么爱他,为什么就不能分一点点的爱怜给她?   不要再喊那人的名字了,她听得心如刀割。   她一手捂着他的嘴,一手搂着他的颈项,卑微地恳求“枫,求你爱我。。。。。。”   身上的人停止了动作,抬起身子,迷蒙恍惚的眼看着她半响,哑声问道“。。。。。。你是谁?你不是忆童。。。。。。她不会这样喊我。。。。。。”说着,他又低下头,凑到她耳际,深一口气“。。。。。。香水。。。。。。不是,你不是。。。。。。”他摇着头翻身躺到一边,嘟嘟囔囔地说着含糊不清的话。   安星气恼又心酸,泪珠子吧嗒吧嗒滑下。她站起,拿起枕头使砸在他身上“你混蛋!你、我。。。。。。”   泪眼朦胧地瞪着辗转反侧的他良久,她扯过衣服和包包,愤然转身,甩门离去。   砰然作响的声音让宁枫蹙紧了眉。好吵,好累。。。。。。   “真是荒唐之极!”凌庭儒将手中的传真资料往桌面上一甩,胸部激动地起伏,“完全是无中生有,纯粹的诽谤!”   唐浩拿过资料翻看“。。。。。。能做这样的手脚,挑的是改选的时候,还能直接上呈检察院,这些人不简单。”   待怒气稍平,凌庭儒坐下,揉揉眉心,开始细细思量“想我平时也不曾树敌,到底是谁想垮了我的台?”   “照现在的形势来看,想对您不利的,那两人不是嫌疑最大吗?”   “。。。。。。他们。。。。。。”凌庭儒琢磨着,摇摇头,“要做这样的事恐怕不太容易。。。。。。”   唐浩轻挑眉,看向他“那必定是借他人之手。”   “若是这样,要怎样将他们揪出来?”   唐浩沉默,凝神思考。这确实棘手。   凌庭儒抬腕看看表,拿起电话“不行,我得打个电话给老秦。”   唐浩点头,走出客厅,看到了刚回来的忆童。   忆童怔神,手指揪紧了包包的带子“浩哥哥。。。。。。”   唐浩走近她,幽深莫测的目光令她不敢直视,心怯地低下头,转身想上楼。   唐浩侧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要一直躲着我吗?”   忆童颤颤睫毛,目光闪烁,嗫嚅“不是,我。。。。。。”   他把她拉到自己胸前,俯首凝视她躲闪的脸“。。。。。。。你不爱我,我不会怨你,但是你不能跟他在一起,我不能看着你陷入危险,你懂吗?”   忆童默不作声,摇摇头,拨下他的手,走上楼梯。   唐浩抿紧唇,阖阖眼,声音透着一丝冷“。。。。。。那么,我绝不会放过他。”   忆童僵在原地,血色从脸上褪去。她回过头,想在那张冷峻的脸上寻找熟悉的温柔,可是,找不到了。   “忆童、忆童,你怎么了?在想什么?”梵司廷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呃,没、没什么。”忆童笑笑,低下头继续搅拌碗里的鸡蛋。   梵司廷将她手上的碗拿走,放在一边“这鸡蛋你已经打了十分钟了,我还要等多久才能尝到你做的点心呢?”说着用手指轻轻刮一下她的鼻尖,好笑又无奈地看着眼前心不在焉的人。   “快了、快了。”忆童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她从黄妈妈那学了做小点心,便自告奋勇说要给他做,可现在搞了半天还没弄好,因为她心里实在烦乱不安。   看她穿着围裙,在自家的厨房里忙这忙那,他心中尽是满足感,但看到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又不免担忧。   他从她背后圈住她细细的腰,贴着她软软的身子,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柔声问“你在想什么?告诉我好吗?”   忆童停下了动作,侧头看看他,嘴张了张,又闭上。   她的欲言又止让他的疑惑更深“忆童,告诉我。”   她想了好一会,缓缓道“我们可以这样一直在一起吗?”   他一怔,在她腰间的手臂不觉收紧“可以的。”   两人静偎着,久久沉默。   可以吗?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这将是个怎样的答案。   画室里很安静,画笔偶尔敲在画板上的声音和细细的咳嗽声愈显清晰。高挑的美术指导老师慢慢走动在竖立的画板架之间,不时停下,轻声细语地指点学生作画。   满怀心事的忆童机械式地涂抹着浓郁的蓝,心思全然不在画上。老师经过她身边,驻足一看,柳眉轻颦,不满意地拍拍她的画板“凌忆童,专心点。”   忆童猛然回神,略带歉意地轻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当老师一走开,思绪又飘散开了。   结果直到社团活动时间结束,她还是没能完成一幅画,被老师敲了一记脑袋。   别人都利索地收拾好画具,有说有笑地离开画室。忆童叹着气,耷拉着脑袋整理好东西,无精打采地走了出去。   走到室外才发现空气沉闷,天空乌云密布,风从高高低低的树枝间扫过,打得黄叶直哆嗦,不时响起的沉雷声也在预告着大雨将至。   忆童加快了脚步,走到校门口时却没有看到钟司机的车子。   钟司机一向都准时的,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天越来越沉,她心急地左顾右盼。   宁枫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要回家吗?我送你。”   忆童一愣,忙转过身,“嗯,不用了,钟司机会来接我的。。。。。。”   “。。。。。。快下雨了。”   “嗯,我知道。我这就打电话给他。”忆童从包包里掏出手机,正拨着号码,轰隆的雷声突然滚过头顶,吓得她抖了抖。   “别怕。”宁枫伸手拍拍她的肩膀,看她有些紧张地捋捋耳边的发丝。电话通了,她忙问了几句,随即,他看到她身子如遭雷击般陡然一震,脸霎时煞白,惊恐地圆睁着眼,整个人瞬时僵固。。。。。。   那是谁?那躺在推车上覆着白布,一动不动的人是谁?   爸爸。。。。。。   不是的,怎么会是他?   今天早上他还好好的,他还笑着叮咛她早餐要吃饱,不会是他。。。。。。   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   怎么会这样?!   爸爸!   一阵天旋地转,让她腿一软,险些跌倒,宁枫的掌扣着她的手臂,撑起她虚软的身子。   剧烈颤抖的手掀开白布,露出一张被道道血痕划得支离破碎的脸。   世界轰然坍塌,陷入无尽的黑暗。   “。。。。。。今日下午4点15分左右,在X路XX立交桥发生了一起严重车祸,一辆黑色奔驰与一货车相撞,由于冲撞力过猛,小车撞上隔离栏后冲出立交桥护栏,从桥上直接抛下,车上驾驶者受重伤当场死亡,货车车头严重受损,货车司机头部受伤已送往医院抢救,交警与车辆施救站工作人员正在勘察事故现场。据悉,死者正是我市副市长凌庭儒,市委、市政府已派出专员协助此次事故调查。。。。。。”   梵易天一按手中的遥控器,电视新闻主播的声音嘎然而止。他看向身后的男人“这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还是。。。。。。”   “现在还不知道。”   “立刻去查。”   “是。”   梵易天将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扔,随意坐下“梵司廷什么反应?”   “他听到消息后,立即驾车出去了。”   “呵呵。。。。。。”梵易天冷笑,“估计是急着去安慰他的女人了吧。他要怎么应付呢?我倒是拭目以待。”   凌家门前停着十多辆小车、警车,铜雕大门内外站着议论纷纷的政府高官、警察官员,个个神色凝重。梵司廷一路风驰电掣,出现在凌家门口时,引来众人侧目。   毫不理会注视着自己的各种目光,也顾不上跟官场的熟识打招呼,他径直快步走向屋内,迫切想见到忆童。   在大厅里,他一眼就看到了她,心脏咻地收紧。   这还是他那个巧笑倩兮,眸光如水的女孩吗?   她披散着长发,惨白的脸上印着令人惊心的血痕,双眼红肿,目光呆滞,泛着青白的唇轻颤,像在不住地喃喃自语,细薄的肩抖得像风中残叶。   梵司廷竭力控制着内心情绪,深深吸一口气,向她走去。   在她身边的宁枫站了起来,不远处正与警察交谈的唐浩看向他。   他在她面前蹲下,手扶上她的双肩,艰涩的声音轻唤她的名字“忆童。。。。。。”   她没有焦距的目光飘过他的脸,恍恍惚惚,似是被抽离了灵魂。   他将她搂进怀中,轻抚着她的背,那纤弱的身子没有一丝暖意。   幽幽的声音从怀中逸出“爸爸。。。。。。死了。。。。。。死了。。。。。。”   凌家屋里的人度过了一个无眠的夜,悲恸在空气中浓得化不开。每个人都沉默着,小心翼翼地动作,生怕那脆弱得不堪一击的人会突然崩溃。   忆童静静地蜷缩在沙发里,像把自己封闭在一个茧中,对身边的人毫无知觉。他们在做什么,说什么,她都无法回应,但心底一阵阵的刺痛却是如此清晰。   守在身边的人心情同样的沉重,恨不得为她分担,替她受过,可是无能为力。   唐浩靠在窗前,抬手揉揉眉心,深叹一口气,然后缓缓转过头,望向梵司廷。   似乎感受到他的注视,梵司廷抬头,迎向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着,眼里同样的幽深莫测。   门口传来声响,接着是黄妈妈带着哭腔的叫唤“夫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士,带着仆仆风尘,走进大厅。   “伯母。”唐浩走上前。   她点一点头,脸上难掩痛楚。她来到忆童跟前,握住她的手,双唇轻抖“童童。。。。。。”   一声轻唤令忆童陡然一震,她望着眼前的人,心神似乎渐渐回归。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随后是剧烈的抽气,猛然地搂抱住她,紧紧地抱着,像是抓住不让自己沉溺致死的唯一的浮木。“妈妈、妈妈、妈妈。。。。。。”她终于失声痛哭。。。。。。    第六十一章   唐浩坐在凌家客厅里看警员送过来的报告,脸色渐渐沉暗,眉头微皱。他果真没想错,凌伯父的死果然是跟梵氏有牵连的!而且不是意外,是蓄意谋杀!   根据凌庭儒的秘书回忆说,他在驾车出去之前曾收到匿名传真,传真中称在财务上作假来陷害他的是何盛树,凌庭儒大怒,随即开车前往何盛树家,结果在途中发生了车祸。而经过调查,他当天所驾驶的车子是被人动过手脚的,这才酿成车祸。   何盛树是第一嫌疑人,而他的靠山梵氏极有可能参与其中。然而另一个疑点是匿名传真是出自谁之手?是何盛树和梵氏的对头,还是凌庭儒的对头?他想从中获得怎样的利益?如果何盛树作假一事是事实,以梵氏的做法又怎么会漏出马脚给第三方知道了呢?其中必定有更为复杂的不为人知的内幕。   正当他纠眉深思,一个白色的影子进了厨房,他连忙站起走过去“丫头!”   忆童回过身,看他一眼,手里捧着个杯子。   看到她憔悴又失魂落魄的样子,唐浩心中隐隐作痛。他抚着她披散的长发,柔声问道“丫头,想干什么呢?浩哥哥帮你好吗?”   忆童沙哑着声,无力地回答“我要喝牛奶。。。。。。那天,爸爸让我喝完牛奶再走,我不听话,没喝。。。。。。”说着,本就红肿的眼圈立刻变得更红。   唐浩咬牙忍了忍心里的难过,从她手中取过杯子“好,浩哥哥帮你弄。”   忆童站在原地,白着脸,赤着脚,身上只着单薄的衣裳,毫无生气,恍恍惚惚的,似乎被人一碰就倒。唐浩迅速将牛奶弄好,把杯子送到她手中“丫头,喝完就去休息一下,知道吗?”   忆童怔怔地点点头,缓缓走上楼。   唐浩走回客厅,环视四周,长叹一口气。   凌母,廖欣音,满脸疲倦地走进家中。   “伯母。”唐浩迎上前,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放在一边。   “你来了。辛苦你了,工作那么忙还要你帮忙照看着童童。”廖欣音坐下,朝他露出带着疲惫的笑。   “伯母千万别这么说。辛苦的是您。是我没有能力,帮不上您什么忙。。。。。。”   廖欣音拍拍他的手背,点点头。   唐浩犹豫了一下,将手中的报告递给廖欣音“伯母,这是事故调查的报告。”   廖欣音接过,看了一会,脸色一变“这个何盛树。。。。。。”   正说着,门铃响了,唐浩先站起身来“我去开门。”   打开门,看到的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人。   “。。。。。。你好,唐警官。我来看一下忆童。。。。。。”梵司廷先开口。   “她休息了。”唐浩冷道。   梵司廷看了他一会,说“是吗?那我过些时候再来。”   “梵先生,她现在需要十分的安静,希望你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梵司廷下颚有些绷紧,目光开始变得凌厉“我不是想打扰她,只是想看看她好不好。我每次来你都说她在休息,不知道唐警官是否有意阻挠我见她?”   “刚经历丧父之痛的人会很好吗?梵先生估计无法体会吧。我确实是不愿让你见她,因为我不想一个虚伪的人在她面前假言辞色。”   梵司廷眼底腾起怒气“你什么意思?”   唐浩盯着他“什么意思?梵先生自己做过的事需要我来提醒吗?”   听到门口似乎有争执声,廖欣音走了出来。   “啊,是梵先生。”   “您好。”梵司廷收敛怒气,朝她微微颔首,“我来看望一下忆童,不知道她怎样了。。。。。。”   廖欣音淡淡一笑“谢谢梵先生关心,她情绪还是不太稳定,现在在楼上休息着。”   眼前的女士温柔淡雅,与忆童有七分相似,梵司廷看着她,更想见见忆童,但是既然她休息了,就不能去打扰她。   他欠欠身告辞“那好,我下次再来吧。保重。”   廖欣音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问唐浩“他和童童是很好的朋友吗?”   唐浩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忆童端着一杯牛奶——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杯了,坐在紫檀木短脚方台旁,两眼失神地望着置在台面上的木棋盘。   “童童,送你一副棋,祝你生辰快乐!”   “童童,我的茶杯里怎么会有几颗棋子?你这个小捣蛋!过来,爸爸要打你的小屁股!”   “棋盘上的战争讲究运筹帷幄,官场、商场也是如此。那太累了,不适合你。不需要有什么大作为,只希望我的童童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爸爸渐渐老了,不再是你的‘超人爸爸’了。等到爸爸老得都走不动的时候,童童还愿意陪爸爸下棋吗?”   剔透的泪珠子一颗一颗地滑下,滴在杯中,溅起乳色小花。忆童哀痛难以自抑,抖着手将杯子凑到唇边,抽泣着喝下牛奶,只觉好苦,好涩。   放下杯子,躺在地上,闭着眼,脑海中尽是爸爸的音容笑貌。在这屋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能寻到爸爸的痕迹。   不知过了几天了,没有出门,除了妈妈,不见任何人,但是在妈妈面前要强忍着泪,妈妈忍着悲痛忙着爸爸的后事,不能再让她为自己操心了。只是心中痛极时,只好躲起来哭。   地板好冷,爸爸,你冷吗?你在那边见到姐姐了吗?妈妈说姐姐会好好陪着你,是吗?   冷意似乎渗进了骨髓,她抖了抖,撑起身子,茫然地看看四周。她忽然很想见到他,想寻找那怀中的温暖。   忆童按下梵司廷家的门铃,等了好一会儿也没人来开门。抬手看看表,才想起这个时候他通常还在工作,自己贸然跑来,自然见不着他。   但是徐妈妈也不在吗?忆童四处瞧瞧,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她打开包包,翻找出了他给她的钥匙磁卡,在门口感应板上刷过,想了一会,再按下几个数字,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屋子里果真没人。她呆站在大厅中,觉得很冷清,心中悲意慢慢涌起。她使劲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转身上楼,在二楼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快点回来吧,她好想见他。身子渐渐软了下来,她蜷缩在沙发的一角,身心疲惫。   梵司廷走进大厅,有些恼怒地扯下领带,重重地坐在沙发上。   华叔跟了进来,看到他阴霾的脸,便想喊徐妈妈倒杯热茶来,喊了几声却不见踪影。   “她有事回家了。”梵司廷提醒道。    华叔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少爷,我明白你是为了凌小姐,但是这事也是急不来的。SNT经过了那么缜密的安排,要一下子找出证据来未免困难些。而且这其中也牵扯到我们,我们受制于此,不得不更小心。。。。。。”   “华叔说得对。”门外传来的梵易天的声音,他走进,扬了扬手机“我们那父亲大人待会要来。他刚刚要我告诉你,调查这件事不能明着来,我们要做的是维持‘置身局外,与我无关’的姿态。还有,务必看好何盛树,不能让他慌了手脚就把我们给卖了。虽然只是个小角色,但他毕竟是跟凌庭儒的死直接相关的人,不能在他那里松了口。”   梵司廷看了他一眼,冷言“何盛树精得很,应该不会露什么马脚,更何况事关他的仕途。”   华叔点头“现在警方掌握的信息是凌庭儒接到匿名消息称是何盛树在财务上作了陷害他的手脚,他气急之下驾车欲去找何盛树问个究竟,不料出了致命车祸,而且那车子是被动了手脚的。这样一来警方首先就会怀疑上何盛树,也必定会深究下去,恐怕。。。。。。”   “怕什么。”梵易天笑了一声,“就算他们知道何盛树与我们有关系又能怎样?我们会傻到留个证据给他们证明是我们陷害了凌庭儒?”   他随意地往沙发上一坐,懒懒地翘起二郎腿,“我看啊,照我们老爸的意思,何盛树这个人能不能留还要再考虑考虑呢。你说对么,大哥?”   梵司廷面无表情,也不应声。他突然听到楼梯口传来声响,猛然回过头,看到那一抹身影,脑中顿时犹如响雷劈过,每一根神经刹时裂断。   谁能来告诉他,这不是真的,只是因为他太过思念她才会出现的幻觉。   不然谁来给他一枪也好,让他直接倒下比面对她来得更容易些。   大厅里的三人皆脸色剧变,缓缓站起,眼睛都紧紧盯着那不该出现的人。   梵司廷慢慢走向她,身体冷得麻木,心更是抖得厉害。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希望她真是幻影,能渐渐消失,又极端害怕她就这样消失,永远也见不着了。   他一步步踏上楼梯,她一步步往后退。   五雷轰顶也不足以形用她此刻的心情,只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黑暗无底的深渊,就要窒息,就要粉身碎骨。   圆圆的大眼里尽是震惊、痛苦和愤怒,甚至还有恐惧,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让他几欲狂乱。   他走上了楼梯口,她已无路可退,背抵在了墙上,手揪紧了前襟,颤抖个不停。   “忆童。。。。。。”他的声音像被碾过一样。    他伸出手握着她的双肩,两人都在微微颤抖。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至极,喊不出来,混乱一片的心中却早已发疯般尖叫起来。   “少爷。。。。。。”满心担忧的华叔迟疑着喊了他一声,他立刻一震。   望着眼前已不知做何反应的人,他一咬牙,将她拦腰抱起,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华叔惊讶地不知所措,梵易天心中讶异已褪,微眯起眼,脑中开始思索。   梵司廷将怀里的人在床沿边放下,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在她面前蹲下。   她依然睁着大眼看他,眼中似乎充满繁乱复杂的情绪又似空洞洞的令他害怕。   他抚上她的脸“忆童,我。。。。。。对不起。。。。。。我。。。。。。”   她似乎恢复了知觉,渐渐开始挣扎。   他害怕她这样的抗拒,直起身子倾向她,紧紧吮住她的唇。   她扭动着头躲着他,却被他两手固定着脸,不断地加深亲吻,唇舌纠缠。   她的心就快要爆炸,紧抓着他的手,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痕。   他放开她,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像要把她嵌入身体,融入血肉。   “啊!”她终于尖叫出声,使尽所有的力量将他推开,冲出门外。   “忆童!”不顾身后的叫唤,忆童飞奔下楼,楼下的人还没来得及拦阻,她就冲出了大门,接着狠狠地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人,两人都打了个趔趄。   那人身后的保镖立即围上前,当她抬起头时,已有三把手枪对准了她的头部。   忆童惊得说不出话,僵在了原地。   “凌小姐?”黑豹看着她,一丝讶异在眼中闪过,他轻轻一挥手,保镖们立刻收枪退后,“你怎么。。。。。。”   忆童泛着红丝的眼看看他,回头看看屋子里的人和追上前来的梵司廷,一扭身奔了出去。   梵司廷跑上前欲追出去,黑豹一甩眼神,保镖即拦住了他。   他回身,脸上显露着狂怒“你这是干什么?!”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黑豹睨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着,望向梵易天,梵易天上前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梵司廷握紧了拳,指关节泛着白。   “让开!”他对拦着他的保镖冷道。几个保镖被他的神色微微骇住,但依然没有动。   “让开让你去对一个女人低头认错吗?”黑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还是你打算去自首博她一笑?”   “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黑豹冷冷一笑,“晕了头的你估计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吧?想用整个梵氏去换一个女人?我不记得我这样教过你。”   他挥挥手,保镖退身,梵司廷看着他不动。   黑豹从一保镖手中拿过枪,“咯噔”上膛,深邃的眼看不出任何情绪“你若要这样做,我今天就先废了你一条腿。”   梵司廷眼中亦无畏惧,缓缓转身。   黑豹举起了枪,华叔惊道“大哥!”   梵司廷向外迈开了步。   一、二、三,三步。   “砰!”枪声响起。   梵司廷一震,单膝跪在地上。    “少爷!”华叔箭步冲上前,扶起梵司廷。血缓缓渗染了他的裤腿,华叔急忙撩起一看,稍稍暗舒一口气,所幸子弹没有射入他的腿,而是擦出深深一道口,伤口不断地往外渗血。   梵司廷一声不吭,眉头也没皱一下,一手推开华叔的搀扶,执意要往外走。   身后响起冰寒的声音“这下一枪,不会手下留情。”   华叔看一眼黑豹怒火隐隐跳跃的眼,心微微一惊,一把拽住梵司廷的手臂,低声道“少爷,你先冷静!不急在这一时!你若伤了,更难见着她了!”   梵司廷步子一顿,闭眼,深吸一口气,握成拳的手崩着青筋,指头深深陷入掌心。   黑豹将手枪抛给保镖,转身走进屋内。梵易天看看梵司廷,转身跟进,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   忆童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寒风穿透她薄薄的衣裳,沁入心肺,冷彻骨髓。泪眼迷蒙中,看不清过往的行人车辆,接连撞上来去匆匆的路人,脚下打着踉跄,身子摇摇晃晃。被撞的人看到她失神呆滞的样子,便也不骂她,只瞪了她几眼。   木然地走到十字路口,红灯也刺不进她的眼,她没有意识地向前走着。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随即传来男人的骂声“找死啊?!长不长眼啊!”   有人拽着她的手臂,退到斑马线后,拉到一边,开始声色俱厉地对她说着什么。   他说的话忆童完全听不进,但那蓝色的交警制服让她想起了满身是血的爸爸。脆弱的神经砰地断裂,痛彻心扉,她手背半遮着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所有的信任,所有的温情,任由这泪水冲刷,皆成破碎的泡影。   夜幕沉黑如墨,一弯白月隐约可见,迷蒙的光在黑幕中愈发清冷。   忆童抱手在胸,站在窗前,望着无尽的夜,心中已是平静。极度的悲戚,震悼后竟是平静得凄凉。心被挖了一个深洞,空落得刺痛。   蓦地,想起了爸爸的话“童童,要交这个朋友,撇开一切是不可能的,他的背景,他的身份,甚至他的对手,时刻都会影响到你,你。。。。。。有能力去承受吗?”   她曾以为她能够承受,以为爱真能给予人背负起一切的力量。事实证明,她错得如此离谱,所谓的爱,是那么的不堪一击。他对她的爱,并不能阻止他算计她的爸爸,而她对他的爱,也无法让她原谅他。   这可笑、可悲、可怜、可恨的爱啊!   她紧闭上眼,任由痛苦将自己湮没。这痛,这苦,该她受,该她尝。   夜愈深,深到极致时,便是黎明的苏醒。蒙蒙的光穿透灰色的幕布,天欲晓了。   忆童站了一夜,黎明的光拂在身上时也完全无知觉。   叩门声轻响,得不到回应后,门外的人稍稍迟疑,打开门走了进来。   唐浩看到她站在窗前一动不动,脸色白得吓人,空洞的双眼愣愣看着远方,他心里一紧,忙走上前。   “丫头,你怎么了?”他的手才碰着她的衣服,她转过头看向他,嘴微张,还没说出一个字,脚一软,眼前一暗,如凋谢的花,坠落在地。   当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妈妈焦虑不安的脸,她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喉咙火烧火燎般疼,头沉得厉害,身上忽冷忽热的。   廖欣音见她醒了,忙扶着她坐起身子,将水杯和药片递给她“童童,来,吃药。你发烧了,很难受吧?”   忆童无力地接过药,就着温水吞下去,身子软软地靠在床靠上。   廖欣音心疼地抚抚她的发“要是这药不能退烧,咱们就要去打针了。”看到忆童脸稍变色,她握紧她的手“没事的。”   忆童想起梵司廷也曾在她生病的时候这样抚慰她,心里一酸,连忙眨眨眼,将泪意压下。   黄妈妈敲敲门,探头进来说“小姐,有位宁先生找你。”   廖欣音看看忆童“你要休息还是。。。。。。”   忆童摇摇头“我不碍事,让他上来吧。”   宁枫第一次进女孩子的房间,大大咧咧的他竟有些拘谨,端坐在椅子上,关切地看着忆童“你怎样了?”说着手背一抹额头微渗的汗。他打电话听说她病了,飞似地就过来了。   “没事,就是有点发烧。”忆童本想扯出一笑,但心中阴郁,笑不出来。   “忆童,那个。。。。。。”宁枫欲言又止,在安慰人方面他嘴拙,不知该怎么说,“你,不要太伤心了。。。。。。”   他不提还好,这么一说,忆童心中一痛,低着头,强忍着泪。   宁枫走过去,一手握住她发烫的手,一手环过她的细肩,使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想哭就哭吧。”   忆童躲了一下,便也不动了,头抵着他的肩,静静地流泪。他的肩上很快就湿了一片,微微透着凉意。   过了一会,忆童推开他,沉沉地喘着气。这么一哭,太阳穴开始发疼了。   看她不舒服的样子,宁枫便让她躺下,起身告辞“你好好休息,我走了。我会再来看你。”   他刚转身,身后传来她闷闷的声音“宁枫。。。。。。你跟他们,是一起的吗?”   “呃?”   “跟梵氏。。。。。”   宁枫不解地看着她。   对望的眸中清晰地映着彼此,眸光皆明净透彻。   “没事。”忆童转过身,背对着他。宁枫疑惑地微蹙起眉。   梵司廷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无数次拿起电话拨号,又失望地放下。他低咒一声,握拳重重砸了一下桌面。   为什么无法打通她的电话?!   他颓然坐在椅子上,拧眉叹气。若打通了,他又该说什么?他还能说什么?   他害她失去了父亲,她恐怕已是避他如蛇蝎了吧?   以前,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他从不畏惧,即使对手的枪狠狠抵上了他的脑袋,他也不寒颤一下。可是,现在,他终于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那一直以来小心翼翼地揣在怀中的幸福似乎一碰就碎,所有他追求的,怜惜的,爱护的,好像都将灰飞烟灭。若真是那样,他该怎么办?   正当他苦闷地哀叹,办公室的门砰地被推开。   来者气势汹汹地走向他。待他看清那是谁,正欲问话,就被他一把揪住衣襟“是谁说过决不会做伤害她的事情的?!你还记得吗?!”   看着宁枫暴怒的脸,梵司廷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他所指。   “亏你还在我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这话,结果伤她最深的就是你!”自父亲病后,他早已不再过问梵氏的事情,若不是他来这里找雪雅,不经意听到华叔与梵易天的对话,还真不知道发生了这种事!   梵司廷无言反驳,静看着他。   宁枫气极,一记坚硬的拳头挥上了梵司廷的脸。   梵司廷也不躲闪,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身体撞上墙壁。   宁枫跟上,再补一拳,重又拽着他的衣领怒骂“我揍你一千一万拳都不够!”   “那你就揍吧。”梵司廷直视他的眼,缓缓道。   宁枫两眼含火地瞪着他,良久,猛地松开手,“不管是什么理由,你若真够爱她,你就不应该那样做!”   他转身走出去,在门口停下,冷冷道“你想要的,是你自己一手毁了它!”说完,摔门而去。   梵司廷在地板上坐下,重重喘着气。嘴角一阵撕痛,手一抹,流血了。   他呆坐着,脑里尽是宁枫抛下的话,心揪成一团。   桌面上的电话响起,他慢慢站起,拿起听筒。   另一边传来的声音令他的手一抖。   他跑出大厦,腿上隐隐作痛。橙黄路灯下站着的人令他顿时收住步伐。   天下着小雨,忆童打着墨蓝的伞,暗郁的颜色映得她的脸分外冷白,纤细柔弱的身子伫立在雨幕里,风雨飘摇中愈显单薄。他胸口一阵刺痛,定定地望着她躇步不前。   透过雨丝,她看到梵司廷颧下的红肿,唇角的裂口,血缓缓渗着,融着雨水,延至下巴,发梢滴着水,身上濡湿一片。本是那样高挺的男人,此时却只显落魄。   她本以为泪已干涸,但两两相望中,眼眶渐渐泛热,视线也开始模糊。她吸吸鼻子,硬把泪水逼回去。   梵司廷走上前,沉哑地开口“忆童,对不起。。。。。。”   如果这一声“对不起”能换回一条命,她会接受,可是,不能。   “我知道你怨我,恨我,这全是我错。。。。。。”   忆童默不作声,让他更加不安,他倒宁愿她骂他,打他,甚至是到警局揭发他,也不愿她这般冷然对他。   “忆童。。。。。。”   “。。。。。。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梵司廷一怔,随即脸色更沉。   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瞒她了,只是怕对她和盘托出后会给她带来麻烦。他深谙黑豹的做事风格,他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梵氏有威胁的人的,除去一个障碍,就好比捻死一只蚂蚁,何况柔弱如她。   看到他的不情愿,忆童心头更凉“你不愿意告诉我吗?”   他蹙紧了眉头,望着她泪珠滚动的双眼,抿紧了唇。   “那。。。。。。那我那天听到的,全是真的吗?是你帮助何盛树陷害我爸爸?”忆童的心止不住地微颤。   他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心中绷得死紧,垂眉遮掩慢慢溢上眼间的痛楚。   似是绝望,似是寒透了心,忆童摇摇头,终将那蓄积已久的泪晃下,刺伤了他的眼“我懂了。。。。。”   她蓦然转身,快步离去。   他伸出手欲抓住她,却僵在了半空。他连乞求她的原谅的资格都没有,还凭什么去挽留她。。。。。。   凌庭儒的身后事已经办完,事故调查也在继续进行中。何盛树自然是被审的头号对象,而梵氏亦遭到明察暗访,至于匿名传真的来源也在调查当中。但是,这三方的势力实在皆强大得不可估量,调查进展缓慢。因凌庭儒已过世,而何盛树身带嫌疑,市长之职暂由肖旭代理。   唐浩虽然心挂着这件案子,但是英国那边的通知已下达,期限已到,他不得不去英国完成培训。   但他对忆童极其放心不下。一是担心她不能承受丧父之痛,二是最近她表现异常,总是将来找她的梵司廷拒之门外。精明如他自然发现不对,曾多次询问她,或者试探她,可她总是欲言又止,让他始终弄不清楚个究竟。   于是他决定先到英国报到,再正式提出延缓培训申请,得到批准后回国继续着手查案。   在送走了唐浩的第三天,廖欣音来到忆童房里,看到她坐在桌旁,望着手中与爸爸的合影发呆。   自己这段时间消瘦憔悴了很多,而她的女儿更甚,身子越来越单薄,终日郁郁寡欢。她的好朋友帛曼来看她,急得直流泪。宁枫也成天往这跑,她不说话,他就默然地陪着她。而那位梵先生,忆童极力躲避着,任由他在屋外等候,常常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   她不能再让她这样下去了。这里虽然是她出生成长的地方,但是这也有让她悲痛欲绝的回忆。她应该换个环境,学着淡忘,学会坚强了。   “童童。”廖欣音轻轻唤她。   忆童茫然地回头。   “童童,跟妈妈走,转学到法国,好吗?”    第六十二章   一个月后,廖欣音先去了法国,因为她的工作在那里,并且要帮忆童办理转学的事情。忆童按程序参加考试,办理手续,签证,为转学的事情忙碌着。只有这样忙着,她才能从痛苦中稍稍喘气。   帛曼听说她要转学到法国,极少哭的她当即哭成泪人。两人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从来没有分开过,如今却要忽然远隔万里,自然伤心得难以自抑。忆童固然心有不舍,但也只能这样。   梵司廷从来没有放弃去找她,无论吃了多少闭门羹,打了多少无人接听的电话。他一边应付着警方的调查,一边寻找着SNT的蛛丝马迹,更是费神费时地寻着她的原谅。可是,她一直避开他,躲着他。   忆童走在路上,手里拿着从大使馆里领出的证件,她低头看着,心里沉甸甸的。   “忆童!”宁枫喊着她的名字,从她身后追上。   看到他,忆童也有些意外。   “听说,你要转学到法国?”他微喘着气,急急地问。   “嗯,是的。”   “你。。。。。。”宁枫听了神色变得有些异样。他想了想,极为认真严肃地问“你一定要去吗?真的要离开他?”   忆童捏紧了手中的证件,点了点头。   宁枫叹了口气,便也不再说什么。   两人慢慢走着,心里都装满了心事。   忆童抬起头看向他“宁枫,这段时间你一直来陪我,谢谢。”   宁枫淡淡一笑,伸手揉揉她的发顶“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是在烦着你呢。”   忆童唇角微微一扬,摇摇头。   好久不曾见她笑了,连现在的唇角微扬也带着看得见的忧伤。宁枫暗自叹气,对她说“到了那里,记得跟我联系。”   “好。”   “要是被人欺负了,要跟我说。”   “不会的,不会有人欺负我的。”   “呵呵,我听到你心里说,除了我。”   “嗯。”    宁枫瞪她一眼,佯装生气地走向左边“那我走了,省得你说我老招惹你。”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看到了一辆黑色小车急快地驶来,车头正对着忆童!   霎时间,他脸色大变,在忆童还没反应过来时便扑向她“小心!”   在他抱着她滚向一边的刹那,那黑色小车急速碾过刚刚她站着的地方,喇叭也不鸣一下,呼啸着向前,迅速消失在前方。   宁枫拥紧忆童撞向路旁的露天咖啡店的桌椅,白色的桌椅在猛力冲撞下立刻倒下,桌面上还未收拾的杯子碟子跌落在地,应声破碎,周围响起路人的惊呼声。   忆童被撞得晕晕乎乎的,宁枫爬起,紧张地检查她的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伤着?有没有伤着?”   忆童似乎惊魂未定,结巴着说“我、我没、没事!你、你怎么样?”   “我没事。”宁枫看到她手掌的轻微擦伤,心有余悸,真不敢想象要是他没有撞开她,她会怎么样。他怒骂“这混蛋!怎么开的车!”   他扶起她,向附近的药店走去。   几天后,没有通知什么人,只给帛曼打了个电话道别,忆童拉着行李箱走进飞机场大厅。   玻璃门在她身后关上,她回头,失神地望向门外。   她即将离开,离开她出生成长的地方,她的亲人,她的朋友,还有他。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将来的事情,没有人可以说得准。此刻,她只能继续自己离去的步伐。   这里的一切,就这样抛下了。   忆童摇摇头,忍着心底的酸涩,往前走去。   不一会,两个高大的男人大步走近她,一左一右,将她夹在其中。满心愁绪的她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异样,低头走着。   在走向候机室的转角,她突然觉得头一晕,两腿便软了下来。   在她就要跌倒的时候,一个男人抓着她的手臂扶着她。   在眼前暗下去之前,她只看到两张毫无表情的脸。。。。。   忆童警惕地盯着面前的两个男人,冷冷地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当她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立刻明白了自己已被他们从机场劫到了这里,只是不清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从机场被人劫走,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有人要见你。”   “谁?”   “等一下你就会知道。”   “到底是谁?”   男人不说话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忆童心里自然是惊慌的,但她不想在他们面前示弱,只能硬起嗓音来掩饰慌乱和恐惧“你们不说,我就不奉陪了。”说着,她快步走向门口。   两个男人极为迅速地拦在她面前,并排站着,堵住门口。   “让开!”   男人一动不动,任她叫喊着,甚至看也不看她。   她心中突然腾起一阵怒火,气他们,也气自己。为什么总是这样!他们凭什么可以限制自己的人身自由?自己为什么总是那么无力反抗,任由别人为所欲为,揉扁搓圆?这些人的蛮横,自己的柔弱,让她厌烦、恼火!   她突然冲上前,撞开男人用身体形成的墙。两个男人没想到她会突然做出这种激烈的举动,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制止她冲撞的动作。   忆童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但他们似乎顾虑着什么,动作十分小心地控制着力道,好像怕伤着她。他们有意的轻柔,更助长了她的不依不饶。在拉扯当中,她的手肘不经意地碰到了其中一个男人左胸前的硬物,她立刻反应过来那是枪。   她伸手用力一拔,便将那人的枪给抽了出来。   忆童两手紧紧握着枪,对着他们大喊“让我离开这里!”   男人没想到她会夺了自己的枪,低咒一声,但脸上一点慌张都没有。他们都很清楚,她根本不会使枪,看她的架势就知道,何况她还抖个不停,几乎不能把它拿稳。   “让我出去!”他们泰然自若的表情让忆童更为生气,她再次喊道,“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是谁?!”   “是我。”身后那熟悉的声音差点让她手上的枪落地。她猛然回头,看到了梵司廷。   他静看着她,眼里带着隐隐怒气,绷着脸,本就明晰硬气的线条深刻犹如刀刻,黑色衬衣的襟口微敞,胸膛缓缓起伏,蕴着即将爆发的力量。   “怎么是。。。。。。”忆童僵硬着身体,因生气而腾起的红晕在小脸上褪去,乌黑的大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梵司廷不说话,一挥手,那两个男人便迅速退出房间带上门。   梵司廷步步向她走近,脸色阴沉,她不禁抿紧唇往后退。   她躲闪的动作,脸上的惧意,像根针似的刺痛了他,他一个箭步上前,揪着她一只手臂“你真打算这样不辞而别?!”   忆童不知作何回答,愣愣地看着他。   “你想一声不吭地走,再也不见我了是吗?这是你对我的惩罚?”   “不是,我。。。。。。”没等她说完,他侧头,迎上她的脸,迅速封住她的唇。   带着怒气和哀伤,他稍稍使劲,咬了一下她的下唇。她一吃痛,双手用力推开他。   梵司廷顿了一下,在她还没喘过气时,再次揪着她的双臂,两步走到长沙发前,将她推倒在沙发上,身体随即覆压上去。   忆童惊呼“不要这样!”立刻抬手慌乱地推拒着他。   他紧紧压制这她娇柔的身躯,将她晃动的双手一次次按压在身侧,长腿紧抵住她乱蹭的腿。   两人像较量般对抗着,撕扯着。强势的他迅速占了上风,把身下纤细的人牢牢禁锢在怀里。俯首吞噬她不甘的喘息声。   忆童被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掠夺欲望骇住了,眼泪也被逼了出来“。。。。。。嗯。。。。。。放开。。。。。。放。。。。。。”   “不放!绝不放!”梵司廷用尽全力地将她搂紧,失控地在她耳边吼,“你说过,你会陪我,你忘了吗?!”   “我没忘!但是你让我怎样心平气和地面对你!我没有办法宽恕一切,我做不到,做不到,那是我爸爸啊。。。。。。”忆童喊着,泪如雨下“你让我走吧,这一开始就是个错,我们不应该在一起的。。。。。。”   梵司廷埋首在她的颈窝处,久久不动。   他慢慢抬起头,幽深的眸中狂乱翻滚如潮,声音冷峭如冰“如果是错,我就让它一直错下去。”   他异常的阴冷让她打了个寒颤,全身不觉蜷缩起来。   大掌毫不留情地一扯,忆童衣服上的扣子被崩开,凉意立刻袭上裸露的皮肤,紧接着是他的唇与掌心的炙热。   他强大的力道揉捏得她生疼,无温柔与怜惜可言的对待让她的心抖个不停,委屈又惊慌地哭着挣扎。   他完全没有在意到她的感受,像被逼急了似的粗鲁动作着,脑里只有一个念头,拥有她,留住她。   直到一个冰冷的东西抵上他的喉咙,才停止了他的一切动作。   黑冷的枪口对准了他的喉间,握着枪的是她的手。   空气似乎在瞬间凝固了。两人静静对视,姿势僵着。   泪珠子还在她睫毛上颤动,手轻轻抖动。她并不是真想拿枪对他,只是情急之下摸到了被甩在一旁的手枪,接着便举了起来。   就在这僵持着的那么瞬间,过往的一幕幕在两人心底掠过,记忆里他的血,她的血,凌庭儒的血。   忆童把枪放下,哽咽着说“。。。。。。让我走吧。”   梵司廷深深地望进她眼里,想要看穿她的灵魂。良久后,他无力地垂下肩,站起,走向门口,没有回头看她。   她听到他吩咐守在门外的那两个男人“守着她”后便离去,她双手拢着衣服追上前,男人将她拦下,她只能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梵司廷站在庭院中间,斜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在空旷的平地上愈显孤单。   华叔看他揪紧眉,满腹愁肠,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走到他身边说“少爷,算了吧,让她走吧。”   梵司廷不吭声,定定望着远处。   “前几天,她险些遭到车祸。”   梵司廷陡然一震,猛然看向华叔。华叔欲言又止,在他的逼视下,小声道“你知道,大哥他是不允许你们的。。。。。。”   梵司廷将拳头握得泛白,下颚绷紧,强忍着情绪。   华叔继续说道“少爷,我一直都很支持你和凌小姐,我知道她是适合你的人。但是,我们都忽略了现实。你们的身份都那样特殊,隔着你们的障碍,谁都跨不过去。。。。。。照现在这种情况,少爷你真是爱她的话,就放手吧,最起码她能平安地活着啊。。。。。。”   梵司廷依然沉默着,唇抿成一线。   华叔望着他硬挺的背好一会,无奈地摇着头转身离去。   在转身的那一刻,他看到他抬起了右手,手背遮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华叔心一紧。自从大嫂去世后,他就没有做过这个动作。   他记得,多年前的那一天,在寂静的灵堂里,十岁的少爷静静对着母亲的遗像,手背遮着眼,眼泪滑下。   忆童呆坐在房间里,望着窗边晃动的轻纱白缦,心里依然乱糟糟的。   她知道他不会一直关着她,她了解他。   一直以来,他不曾勉强过她,总是细细考虑她的感受,只是爸爸的事例外,可也就是这么一次例外,几乎可以将他对她的好全部抹煞。。。。。。   她爱他,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如此 ——即使带着怨恨,可是,没有将来。    她要离开他,不是为了赌气,不是为了报复,只是寻找无奈的解脱。   门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接着是离去的脚步声。   忆童侧耳听了一会,站起走过去,打开门,发现守在门外的人不见了。   她知道,是他让他们离开的。她长叹一口气,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闷窒得难受。   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沉重的脚步震动的不只是她自己。   恍神地走着,脚一滑,崴了一下,一阵痛从脚踝处传来,她抽了一口气,蹲了下来。   身后响起匆忙的脚步声,她还没回过头,一个高大的身影便绕过她,在她面前蹲下。   他握着她纤细的脚腕,仔细地看,轻轻地揉。   原来,他一直在后面看着她,看她走出自己的世界。   他低着头,她看不见他的脸。她想看看他,却又怕面对此刻的他。   他依然低着头,嗓音哑哑地说“我帮你买了去巴黎的机票,让华叔送你到机场吧。。。。。。”   她望着他的发顶,脚踝处是他掌心的暖,鼻头一酸,唇抿得紧紧地“嗯”了一声。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拉过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稍一使劲,将她背了起来,缓步走下楼梯。   她低头抵着他,颗颗滑落的泪珠濡湿了他的肩膀。   塞纳河清明如镜的水面上映着两岸葱郁梧桐的倒影,拱形桥横跨河面,桥栏侧面是金黄色的精致雕饰。宽阔街道的两旁立着造型雅致的欧式白色街灯,街灯下行人闲逸地漫步。蓝色的公交车穿梭而过,将那些门檐搭起彩色横条遮挡篷的咖啡店和形形色色的酒吧抛在后头。   忆童坐在公车上,将头稍稍靠近车窗,望向对面的广场。广场青葱的草地上铺着格子布,年轻的妈妈坐在当中,逗弄着趴在布上四处张望的孩子。   偶尔拂过的清风扬起忆童额前的发,她抬手捋了捋,靠在座椅靠背上。来到巴黎几个月了,已经开始慢慢习惯巴黎的街景,巴黎的生活,巴黎人的安逸。   这个浪漫之都,有着历史和人文的厚重沉淀,记录着欧洲的荣耀,驰名世界的景观建筑,引来观光者朝圣般的膜拜,引领着时尚风潮,年轻人趋之若鹜。这里的人,过着缓慢闲逸的生活,点缀着葡萄酒的厚醇和奶酪的香滑。   这样的城市该是让人沉迷其中的吧。然而,对于她来说,不是。   待初来的惊奇新鲜过去后,袭上心头的是孤独与思念。妈妈工作繁忙,无法时刻顾及到她,自己住的地方离外公外婆又相隔甚远,新交的朋友并不熟识,无法交心,再加上学业的繁重,语言交流亦不十分顺畅。。。。。。   于是她开始想念过往,想亲人朋友,还有。。。。。。   本是为了忘记而离开,却因离开而愈加思念。   在学校的生活也不是很顺心。虽然她向来功课好,也学习过法语,但在教授以极快的语速授课下,看着满板飞舞的法文,她只能是一知半解。   功课可以课后补,但有些事情却很难“补习”。或许是接受的教育不同,生长的环境不同,她与周围的同学、朋友对事情的看法、做法经常大相径庭。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个保守刻板的顽固派,但他们的举动常常让她觉得是惊世骇俗了,而在那些同学眼里,这个娇小的东方女孩安分守己得几近迂腐了。被这样的一层膜隔着,谁也走不进彼此的圈子。   这些,让身在异乡的她心里难受,但是她不想对妈妈说,也不向国内的朋友诉苦。有些事情,需要自己去坚强面对,独自承受。没有了温柔的呵护,才能真正地成长,或许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有那么一天,重新面对一切,还有他。   发现自己又陷入了沉思,忆童赶紧甩甩头,就在这时,公车停了,她走下车,向学校的方向走去。   校园很美,早晨的清新让忆童心情略微好转。正想迈进学院楼,听到有人在身后喊她的名字“Lydie!”   听到这个声音,忆童有些头疼地皱起眉头。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那个会长,也是个中国来的学生,特别热衷于组织些奇奇怪怪的留学生的活动,一直嚷着让她参加,她总是推托着,但也算是见识到他的缠功了。不知道这回他又要干吗了。   忆童硬着头皮回身看向他。    SNT整栋办公楼笼罩在一片阴霾中。上至高层领导,下到底层员工,个个脸色沉郁,人心惶惶。   年轻的秘书手里端着一杯茶,惴惴不安地徘徊在董事长门前,冷汗潸然,不知该不该进去,因为此刻门里不断响起乒乓的破碎声,里面的人正在发飚呢。   宿鹰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黑着脸快步走来,撇了一眼那心惊胆战的秘书,手一挥,秘书一脸感激地逃般离去。   宿鹰打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一片狼藉,盛怒的男人站在当中,额上青筋凸崩,眼里燃着火。   宿鹰踏过地上大大小小的碎片,将手中的文件袋递给蟒蛇“今天收盘的时候,我们的跌到了五年来的最低点。”   蟒蛇一听,立刻从袋子里抽出报告,瞪着眼看了一会,咬着牙手一使劲,便将那几张纸撕了个粉碎,手狠狠一扬,纸屑纷纷飘散“妈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毁了我们。”宿鹰冷道,攥紧的拳头也显示了他的不平静。   短短的几个月里,梵氏毫无预兆地对他们发动猛攻,抢了他们的大客户,使手段夺了他们志在必得的标,切断他们地下交易的货源,清了好几个重要地段的场,强买了大股东持的股票,还向警方透露了他们与凌庭儒一案有关联的证据。。。。。。一连串的动作迅猛得让他们焦头烂额,几乎无力反击。   他们双方虽然历来是对头,但因各种因素和利益纠结,也只是暗中对抗,表面还能维持风平浪静的假象,但这次不同,梵氏像是要倾尽全力要击垮他们,明的暗的一起来,让他们快无力招架。   压抑着情绪想了想,宿鹰对蟒蛇说“照这样看,我们在东仓库的那批货也不安全了,得尽快转移。”   “好,你立刻去办,不得有任何差错!”   梵易天翻看着手中的报纸,一眼扫过占了整个版面的关于SNT股票狂跌的报道,懒懒地摇摇头,轻笑一声,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最近SNT被大哥弄得鸡飞狗跳的,看来他们这次真是惹毛了咱们老大啊,呵呵。”   雪雅从他身边经过,拿起咖啡壶倒了一杯咖啡。梵易天微眯起眼看着她,故意问道“雪雅,你说大哥这次为什么这么火大呢?”   雪雅面无表情地小口啜着咖啡,撇他一眼,淡声道“不知道。SNT是我们的死对头,他那样做也不奇怪。”    “是吗?”梵易天怪声怪气地笑笑,“这回,他可是把他们往死里逼了。呵呵,倒霉啊,成了出气筒了。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SNT可真要玩完了。到时开香槟庆祝,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那位大功臣呢,听说去了法国。雪雅,机会难得啊。。。。。。”   雪雅不想再理会他的话中有话,转身走了出去,留下他一人对着报纸,笑得意味深长。   推开办公室虚掩着的门,她就闻到了烟的淡味。   时值傍晚,室里没开灯,昏沉灰蒙中有一个红点忽闪忽暗。梵司廷对着落地窗,身子斜倚着后面的桌子,长指间的细长香烟逸着淡淡白烟,轮廓分明的脸在烟雾缭绕中渐渐迷蒙。   雪雅在门口静望着他,心底闪过一丝隐痛。   他向来极少吸烟的,只是这些日子以来,常见他独自一人点燃烟,在寂静的地方,望着窗外默默出神。   他比以往更为寡言少语,脸似蒙了冰,虽然他向来不苟言笑,但此刻由他身上发出的冷,令素来亲密的人也不寒而战。而他对付SNT的手段亦愈为猛狠,像是欲将SNT整个推倒清除并不留其丁点翻身余地,连黒豹也不得不提醒他缓一缓。   她知道他这样做是为了谁,因而心里更是酸涩不已。   “该回去了,你还待在这?”雪雅勉强扯出一个笑,向他走过去。   梵司廷回头,看到是她,摇摇头“还有事情没完成,要晚些才能走了。。。。。。”   雪雅叹气“你最近都没有好好休息过。。。。。。。这怎么行,SNT的事情也不至于这么急着解决吧。。。。。。”   “得趁着他们还没来得及纠集反扑力量,给他们一个重击,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见他如此,雪雅也不好再劝,看了他一会“那你忙吧,我就在楼下,有什么事就打个电话吧。”   “雪雅,你先回去吧,时候也不早了。”   雪雅状似无奈地笑笑“唉,boss没走,我怎么敢走啊?”   梵司廷轻拍一下她的肩膀“辛苦你了。”   雪雅暗自苦笑。辛苦什么?是她自己傻,甘愿陪着他,就算他想的念的不是自己,能伴在他身边就好。。。。。。   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犹豫了一会,回过身“呃,那个,过两天是我爸爸生日,他让我给你发张请帖,帖子还在我那,不知道你到时有没有空。。。。。。”   梵司廷听了,想了想,点头“好,我会去的。”   夜晚,街灯晕黄,住宅区的小路上无人行走,偶尔驶过小车,车头灯将黑幕穿透,引得他抬首望去,又失望地低下头,保持倚在门柱上的姿势不动。   一辆计程车由远处缓缓驶来,在小楼前停下。   忆童打开车门下了车,头晕晕地走着,脚下虚浮,步子踉踉跄跄。   因为实在拗不过那个会长,她不得不去参加了一个舞会,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震到头晕不说,还被灌了酒。得亏那会长还知道见好就收,看她实在不行了,旁边的男生又动手动脚,就找了个借口帮她脱了身。   忆童走向自己住的小楼,嘟着嘴喃喃自语“再也。。。。。。再也不。。。。。不去了。。。。。。”   走到门口,朦朦胧胧中看到了前面的黑影,她停住了脚步,歪着头,努力睁着眼看。   黑影动了动,向她走来,也望着她。半晌,终于开口“怎么,不认识我了?”   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让忆童酒醒了一半,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手中的包包滑落在脚边也浑然不觉。   “你。。。。。。怎么是你?你怎么会。。。。。。”    第六十三章   宁枫弯下腰,把她的包包捡起,拍去沾上的尘土,看着她发愣的样子轻笑“怎么不能是我?”   “呃,不是,我,你,你怎么会到巴黎来呢?”忆童挠挠头,混沌的脑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宁枫的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严肃“因为,我发现,待在没有你的城市,毫无意义。”   忆童一怔,随即也很认真地看着他“嗯,离开你以后,我也才发现,我只能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两人相视片刻,都笑了。宁枫伸手摸摸她的头“难得你这么配合我。看来浪漫之都的熏陶作用还挺大的。”   忆童莞尔,不予置否。宁枫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味,眉尖一挑“喝酒了?”   “。。。。。。嗯。”   “你不会喝酒,最好别喝。还有,不要这么晚了才一个人回来。”担忧的口气听着似乎还有点生气。   像做错事被抓个正着,忆童心虚地咬咬唇,移开目光“呃,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宁枫得意地笑笑“有一个词叫作‘打听’。”   “哦。”   看她呆呆地站着,小脸红红的,眼中透着一丝醉意,他提醒她“不请我进去坐坐?”   忆童恍然回神,打开门,引他进了屋。   这栋小楼是属于外婆的房产,本来妈妈是想让她和自己一块住,但是妈妈的住所离学校太远,外婆便让她住在这儿,好方便上学。   宁枫四周打量一番,典型的法式楼房,宽阔整洁,装潢雅致。   “房子很不错。”   “嗯。”忆童应着,递给他一杯水。   他接过,注视着微晃的水面一会,然后抬头望向她“你。。。。。。过得好吗?”   很平常的一句问候,却碰触到她心中一根脆弱的弦,于是毫无预警地,眼眶泛热。她连忙转过身,背对着他,拿起瓷壶,假装给自己倒水“还好。”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她也不敢回身看。此刻,她才惊觉,自认为的坚强竟是这么的脆弱,只不过是见到一个熟人,只不过是一句问候,就能导致它的全线崩溃,自己竟是这般软弱娇气的人。   正当她恼怨着自己,一双手臂从她身后伸过来,将她轻拥着。   她一时怔忡,身体僵硬。   只听到身后的他说“我过得不好。我很想你。”   壶里的水一直往下倾,满了杯子也没停,溢出的水在台面上淌了一片。。。。。。   生活依然照常进行。上学,放学,参加社团活动,到超市买东西,在家里做功课,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在很多时候,多了一个人陪伴。   宁枫是利用他的实习时间来法国实习的,只是以前没听他提起过会到巴黎来。他在忆童家附近租了房子,每天早上和她搭同一辆公车去他实习的公司,等到她下午放学时,他会在车站牌下等她。周末的时候,他总是拉着她到处逛,参观凯旋门、埃菲尔铁塔、巴黎歌剧院、香榭丽舍大街、亚历山大三世桥、卢浮宫、蓬皮杜艺术中心。。。。。。两人将巴黎的名胜赏了个遍。   对于宁枫,忆童总是保持着距离的,毕竟她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也知道现在的自己无法回应。只是事与愿违,她再怎么执拗,也敌不过他的强势,到最后往往是她顺了他的意。然而不可否认的是,他的陪伴与关心,并不恼人,起码孤独因他而减半。   在一天天的相处中,她才发现,他是个如此矛盾的人,竟让她不由得怀疑自己以前是否真正了解这个男人。他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非常“厚颜无耻”地硬拉着她的手,任她怎么甩也甩不开,也会因她不经意的轻轻碰触下微红了脸;他性子急,没什么耐性,总爱说她是慢吞吞的蜗牛,却会去排个半小时的长队替她买东西;有时他像个大孩子般做一些让她目瞪口呆的事,有时又深沉得不可捉摸,让她完全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又是一个周末。当忆童睡眼惺忪地打开门,宁枫在门口笑望着她,早晨的阳光在他背后灿烂。他扬扬手中的两张条形纸,口吻甚是愉快“我拿到了。你想看的画展的门票。”   忆童不太相信地拿过来一瞧,竟然真是!她一下子雀跃起来,急急地看票上的时间,随即匆匆忙忙地跑上楼,嘴里喊着“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弄好的!”   宁枫眼里含笑地看着她噌噌噌地跑上去。拿到这票是颇费了些劲,但看她那么高兴也值了。   宽阔的展厅,特具现代艺术气息的装饰,看似随意摆设的画却别有意味,画框四周的小巧射灯将铭牌耀得发亮。观展的人很多,但并不喧闹,只有窃窃私语伴着高跟鞋踏在大理石上的脆声。   忆童看得很专注,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幅画面。宁枫在她身边随着她的步子移动,听她偶尔细声说话。其间他的手机震动了几次,他拿起瞟了一眼后,犹豫了一下,看看她,并没有接听。   忆童在一幅画前停下,目不转睛地盯着画框下的铭牌,脸上有一瞬间的激动。她眸光一闪,伸手抓住宁枫的手臂,声调微扬“司廷,你看!这画。。。。。。”   话一出口,两人都怔住了。   她在喊谁?在她身边的人是谁?   尴尬、难堪的沉默在他们之间凝聚片刻,宁枫先开了口,神情看不出任何波澜起伏“嗯?这画怎么了?”   “。。。。。。没、没什么,只是觉得很漂亮。”   “是吗?”宁枫淡淡一笑。   忆童点点头,将视线锁在画上,不敢看他。   眼前的画,和她与梵司廷去看画展时看到的那一幅,有着相同的名字。   两人走出展厅,气氛变得有些奇怪。他依然对她笑着,只是她脸色微沉,应话也有些勉强。   两人在公车亭下等了好久也不见公车驶来。一打听,才知道巴黎的公交交通从中午开始罢工了。在这个拥有高度罢工权利的国家,罢工是隔三差五地发生,也司空见惯了,只是由于罢工带来的不便,常常让人头疼。   艺术馆的位置较偏,过往的计程车不多,有的也是载着客的。忆童四周望望,又抬头看看宁枫。宁枫摸摸她的发“不着急,再等一会。”中午的太阳将她的发顶晒得微微发烫,他抿唇想了想,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打了一个电话。   当一辆银灰色的小车在他们面前停下,司机打开车门示意他们上车。那司机态度恭敬地喊一声“总经理”,忆童十分讶异地看着宁枫。他没说什么,轻推她坐了进去。   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都若有所思地沉默着。   忆童并不知道,一个月前,宁枫作了这样一个决定。   他接手了他父亲的公司,宁氏集团。   当他表明他的决定并提出要到法国的分公司学习时,俞叔简直就要喜极而泣。宁氏几代的心血终于得以继承,宁褚泉下有知也可倍感安慰了吧。因为宁枫尚未毕业,公司的董事长之职暂由另一股东待任,而他需要做的是做足功课,熟悉公司的一切事务。   俞叔自然知道他为什么不留在总部学习而执意要到法国分部,便也不多说什么,因为倘若他能和凌忆童在一起,也算了了宁褚生前的心愿。   只是,没有人会知道,他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为何会愿意接手这个曾让他与父亲反目成仇,甚至失去了母亲的家族企业。   他亦不会告诉她,是为了她。   他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但那不一定是宽裕的生活,而他希望他有足够的能力,金钱,甚至权势,让她可以无忧地生活。   其实,这何尝不算是一厢情愿?别说她将来肯不肯和他一起生活,现在会不会接受他都是个未知数,因为她还爱着别人,自己做的到头来可能只是徒劳。   只是,爱上了,根本就不会去计较那么多的得失了,只想着尽力去追求。   说他傻也好,蠢也罢,他就是这样的人。   客厅里很安静。   忆童坐在沙发上,曲着腿,膝盖上放着一本子,正在抄笔记,宁枫则坐在她对面,翻阅着厚厚的报表。   宁枫将手上的报表放下,叹了口气。忆童抬眼,看到他蹙紧了眉头“怎么了?”   “这公司的销售策略很有问题,这么大一个漏洞竟然没有一个人上报,都是怎么干活的。。。。。。”待会得去公司开个紧急会议,看看那帮法国老头怎么解释。   听着他不满的口气,忆童想了想,劝道“发现问题提出来是没错,但是记得说话不要太冲了啊,毕竟你在人家的公司实习,万一。。。。。。”   宁枫听了,笑笑“放心,他们不会对我怎样的。”   忆童看他不以为意的样子,想起了那天那人喊他“总经理”,便不解地问“对了,那天,那个。。。。。。”   话还没说完,一阵风从大开的窗户吹进,将桌面上的报表刮了起来,散了一地。   两人都弯腰捡着地板上的纸。忆童一边捡一边接着问“现在实习生也可以当总经理吗?这也太。。。。。。”   正说着,两人的手捡到了同一张纸。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他,他也低头看她,下一秒,他的唇就覆了上来。   出乎意料的一吻令她一惊,忙推开他欲站起身子。   “不要躲!”他一把抓着她的手臂不让她走。   她挣扎着,他却越用力。   “你还会回去找梵司廷吗?你还会和他在一起吗?”他望进她的乌眸深处,小心翼翼地问,忐忑地等待她的回答。   她神情复杂,久久不说话,垂首,良久,摇了摇头。   “那。。。。。。”他蹲下,凝视她的脸“试着接受我,好吗?”   看到他眼里的急切和期待,她嗫嚅“对不起,我。。。。。。”   “不要急着拒绝我。我等你,让我等你。”   他说等她,那她在等谁?而远方的他,是否也在等?   吴宅大院前停满了各式各款的名牌小车,院内被几十盏明灯耀得通亮,铺着细白麻纱的桌椅摆在当中,桌上摆着精致闪亮的器皿,样色讲究的美味和鲜润的水果。穿梭其中的宾客谈笑风生,衣香鬓影。晚会的焦点是今天的寿星,吴子域,他正和身边的黑豹交谈甚欢。这两人是当年的拜把兄弟,交情颇深,黑豹还救过吴子域一命,以至于当吴子域淡出后依然让自己的子女为梵氏工作。   梵司廷与吴子域聊了一会,便拿着酒杯在一个较偏的地方坐下,默默地喝着杯中酒。本想上前与他攀谈的人感受到他的清冷,也只好作罢。    “请你来不是让你喝闷酒的哦。”身后女子的声音让他回过头,看到身着新式锦面旗袍的雪雅时,不觉发怔了。   雪雅身段姣好,贴身的旗袍展现了柔美高挑的线条。她固然是美,但却不是让他怔忡的原因。他是想起了那个娇小俏丽的人,那天,在她的生日宴会上,她一袭淡紫旗袍,款款向他走来,让他顿时失了心神。那抹影子,烙印在他心底,让他在漆黑的夜里,一想起,心里就隐隐作痛,思念亦如狂潮将他瞬时湮没。   他凝视的目光让雪雅颊边微微泛红,她不自然地笑笑“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梵司廷移开视线,低头啜了口酒。   “怎么不和别人聊聊天?我刚才注意到梁经理一直想跟你谈谈。。。。。。”   梵司廷瞥了人群一眼,淡淡道“平日里谈得够多了。”   雪雅也不好再说什么,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映出的影子。其实,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很清楚,为吴子域贺寿都是其次的,主要是趁这样的场合,与别人联络感情,结识新交,进而谈生意。恭维的笑容后都有着各自的意图。   两人正沉默着,吴易走了过来“你们在这啊?我爸正找你们呢!过去一下吧。”说着还朝雪雅眨眨眼,使了个眼色,一副等着看戏的表情。   当梵司廷和雪雅走到吴子域和黑豹跟前,两位长辈望着他俩,笑得意味深长。不明就里的两人等着他们发话。   吴子域拍拍梵司廷的肩膀,看着他,却是对黑豹说“昌辛,你有这么能干的儿子,是福气啊!”说着又看向雪雅和吴易“你们在梵氏要好好协助司廷的工作,我受的恩,就指望你们替我报了。。。。。。”   “吴叔”梵司廷朝他颔首,“这些年多得他们帮忙,梵氏才能站得稳。”   “真是这样,我也放心了。”吴子域朗声笑道,“不过,司廷啊,我和你父亲都觉得,这事业是稳了,那你的生活也该稳了吧?想来也是到了该成家的时候了。。。。。。”   梵司廷眉心轻微一紧,雪雅也有些紧张起来。   “你看,我们雪雅怎样?你们也相处了好些年了,彼此都有了解,你看你们是不是挺适合的。。。。。。”   “爸!”雪雅急急喊道,心里说不上是羞赧还是慌乱。   “怎么?不能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吴子域笑看着女儿紧张的神情。   梵司廷没有回答吴子域,而是看向黑豹,眼里带着隐隐的质问,黑豹亦直视着他。   两张毫无情绪波动的脸,两双冷暗的眼,透露着只有彼此才懂的意味。   几个年轻的女孩手里拿着书本和讲义夹,说说笑笑地走出校门。走在前头的高个女孩一甩红褐色的长发,兴奋地回头“我们这个假期去Toulouse吧!我知道那有个地方特好玩,我朋友在那!Lydie还没去过吧?”   忆童微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想着该怎么拒绝,现在她实在是没有心情去玩耍。她正欲开口,身边的一个女生站住了脚,说“嗯,我就不去了,假期太忙了。。。。。。”   高个女孩圆瞪着眼“哎,你怎么这么扫兴啊?假期还忙什么啊?”另外两个也纷纷附和“就是、就是,去玩一趟也花不了多少时间的!Emma,跟我们一起去嘛!”   被唤作Emma的女生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我假期还要工作。。。。。呃,时间到了,我该走了,Au revoir!”   待她走远,高个女生撇撇嘴,眼里带着几分鄙夷“你们知道她去哪里打工吗?在一个酒吧陪酒!我碰到过一次。”   忆童惊讶地张大了嘴巴。Emma,这个看起来如此娴静内敛的女孩怎么会。。。。。。   “听说是她的继母不让她爸再给她学费了。”高个女生继续说,“付不起就不要在这里读了嘛,干吗要把自己弄到那个田地?真是。。。。。。”旁边的人也点头赞同。   听着她们的话,忆童心中一阵反感。大家都是来自同一个国家的学生,平日里打打闹闹,谈笑风生,关系倒似挺好,可现在却在人后嚼舌根,莫非那平常的亲密友好都是虚假的?若是腰缠万贯,衣食无忧,谁会去陪酒陪笑?对于一个受生活所迫的朋友,她们表露的不是理解和同情,而是轻视与嫌弃,这样的人情冷漠让忆童心寒。   她也不再说什么,匆匆与她们道别,踏上了回家的公车。   回到住所,打开门,面对的是一室清冷,忆童心里微微泛酸。   她走到桌前,拿起桌面上的木相框,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中爸爸的笑脸。一直以来,正是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呵护,让她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替她挡风挡雨,而她还没来得及回报,他就离开了,让她心底永远留着遗憾和伤痛。   看着想着,眼泪就下来了,啪嗒滴在相框上。   门没关,宁枫进来的时候,看到她看着相框里的照片发呆,便唤她一声“忆童?”   忆童蓦然回神,忙侧过身子背着他,抬手迅速一抹眼泪,将相框放下,过了好一会才哑着嗓子说“呃,你怎么来了?”   宁枫看她眼睛红红的,再瞥了一眼那照片,心中了然。他沉默片刻后,干咳一声,举高手里的大包小包,笑道“来你这做饭。”   “干吗来我这里做饭?你那不是也有厨房吗?”忆童跟着他走进厨房,奇怪地问道。   宁枫坏坏一笑“来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手艺,让你‘知耻而后勇’。”   忆童嘟起嘴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小声嘟囔“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太好。。。。。。”   “帮我开了。”他从塑料袋里找出一听啤酒递给她,把其他的菜统统拿出来放在厨台上,嘴上还絮絮叨叨“不是不太好,是相当不好。上次吃了你做的那盘黑不拉叽的炒面,我连续作了三天的噩梦,梦里都是在吃你做的东西。。。。。。”   旁边的人不吭声,他转头一看,她正瞪他呢!他装作视而不见。其实他是故意这样说,只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宁愿她对他生气,也好过她默默地哀伤。   “是你自己硬要把它吃完的!”忆童气得腮帮子鼓鼓的。趁他不注意,她使劲摇晃手中的啤酒罐,然后塞到他手里“你自己开吧!”   “真生气了?”宁枫看她一眼,笑笑,手指勾起拉环,一拉,“噗嗤”一声,淡黄色的啤酒喷了出来,他措手不及地躲开,但还是被喷了一脸,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滴在领子上。   “呵呵,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忆童幸灾乐祸地欣赏他狼狈的样子。   他甩甩头,瞅着眼前的罪魁祸首,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直接往自己脸上擦。   “呀!”忆童赶紧缩回手但他紧抓着不放。   两人扯来扯去,圆溜溜的土豆被碰掉在地上,在脚边滚动着。   饭饱茶足后,忆童在书房看书,宁枫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东西。在途中,他的手机响了,是俞叔的电话。   “少爷,SNT真是垮了!”   宁枫一愣,说“说详细些。”   “他们转移一批军火时给警方逮了个着,我估计是梵氏揭的底。现在SNT的所有资产已被冻结,蟒蛇闻到风声就逃了,应该是国外有人接应,宿鹰被警方逮捕了,他们手里的项目已经暂停,但已经有不少公司开始抢着接手了,梵氏自然是最为得意的。”俞叔顿了顿,犹豫了一会,“我们公司的股东提议说我们也应该趁这个机会要一两个大项目,但我认为,咱们是做正当生意的人,估计抢不过梵氏,而且这是不是淌浑水还说不准,少爷你的意思是?”   宁枫沉默了好一会“。。。。。。我们要争取。”   俞叔对他的回答很是意外“可是。。。。。。”   宁枫打断他的话“虽然咱们跟他们道不同,但是以后只要是涉及到我们经营范围的项目,难免是要跟他们竞争的。现在不争,不是明哲保身,是错失良机。”   “。。。。。。那好吧,照你说的做。”   宁枫合上手机,握紧在掌心。他要跟他争的何止是这些。。。。。。   回到忆童的住所,他径直走进书房,看到她趴在桌面上睡着了,手臂交叠,下面还压着一本厚厚的法语词典。   她很累了吧?丧父之痛还在,又身在异国他乡,也许还惦念着那个人。。。。。。明知这是事实,但想到这,宁枫心里还是难受得紧。   他弯腰将她抱起,走到她的卧室,把她放在床上,脱去她的拖鞋,替她盖上被子。   瞧到一丝发丝被她含在了嘴角,他伸手过去将它轻轻拨开,听到她一声细细的呓语“爸爸。。。。。。”   宁枫心里一痛,俯首贴近她耳旁“以后,我来照顾你。”   她无意识地微微挪动,唇瓣轻启,喃念出两个字。   他心头震动了一下,随即紧紧吻上她的唇,伸手将她牢牢箍在怀中。    第六十四章   好热。。。。。。为什么身体会这么热?像是被炙热如火的东西紧紧束缚着,让她动弹不得。呼吸也不顺畅,似被堵得慌,她用力地吸气,想汲取更多的空气来缓解胸口的窒闷,鼻间迎来的却是温热的气息。唇上被柔软的东西压着,不停地辗转吮弄,接着是更软滑的物体探进了嘴里,轻轻地翻搅,烫着自己的舌尖。   她呼吸急促,可是眼皮重得睁不开,只能气若游丝地呻吟一声。唇瓣上的阻碍终于移开,却来到劲间的脉搏处,或轻或重地按压着,逐渐往下。。。。。。   当她睁开眼,映入黑瞳里的是宁枫的脸,他靠得如此之近,直勾勾地看进她的乌眸深处。她被吓了一跳,神志咻然清醒,立刻抬手把他用力往后一推,半撑起身子,睁大眼睛看着他“你、你干吗?”   宁枫默不作声地直盯着她,强势的眼神看得她心里发毛。她往床头退去,缩起身躯,略带警惕和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他不答话,忽然伸手到她脑后,扣紧她的后脑勺,往自己眼前一带,头一侧极其凑近她的脸。   忆童猛抽一口气,刚欲躲开,他便停下了动作。   “既然已经决定离开他,为什么还要念着他?”   忆童一怔,低下头,鼻尖轻碰上他的,想躲闪却被他牢牢掌控着“。。。。。。我没有念着他,我没有。。。。。。”   宁枫托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那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她抬头对上他认真的表情,不知该如何作答,过了好久,才小声道“不讨厌。”   “呵,不讨厌。。。。。。”她的回答让他苦笑着摇头,随即又点点头“好,懂了。”   他放开她,站起身,整整被褥“你休息吧,我走了。”说完走出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他听到她的一声“对不起”。   他曾对她说,她没有对不起谁,他可以追,她亦可以躲。   只是,她躲得那么远,从不让他追上。   三号会议室里一片昏暗,投影屏幕上幽幽的白光映着唐浩严肃冷峻的脸。   “这是SNT在东区的三个地下仓库,里面的存货不多,估计是之前已经转移了部分。”他手中细长的银棒正指着屏幕上的三张图片,“根据宿鹰的口供,说是他们只有这三个仓库。这自然是有所保留的,不可信。我们要继续对SNT的其他高层进行调查,揪出更多窝点。”   屏幕画面迅速转换,SNT各个高层领导的照片、详细资料逐一显示。在换到一名中年男子的信息时,唐浩按下暂停键“这个人很可疑。他是梵氏的中层领导,负责海外市场销售,但是我们在SNT搜到了他的资料,我们怀疑他曾经在SNT工作过。我们的人去梵氏找他时,他却不在,梵氏的说法是他正在国外办公,但是我们联系不到他。一个星期后,他出现了,并且矢口否认与SNT有任何关联。”   “戚警官,麻烦开灯。”他话音一落,会议室顿时豁然亮堂。   他看着低下的人员“宿鹰爆了梵氏不少料,虽然他们是众所周知的死对头,但他的话相信并不全是诽谤,我们应该抓住这次机会,掌握更多证据。而这个人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   “对。”郑警司表示赞同,“既然SNT想来个鱼死网破,我们何不享一下渔翁之利?”   “嗯。”唐浩点头,看向坐在正对面的局长,“局长,您怎么看?”   一直保持沉默的尹德明脸色有些凝重,他思索了一会,说“以我看,我们还是应该把重心放在SNT的调查上,并且要全力追踪蟒蛇的下落,至于梵氏,可以先放一放,他们势力太大,而我们力量过散的话,两边都不好对付。”   唐浩听了,眉头微皱。这是他第一次不赞同尹局长的话,甚至不明白向来英明神断的局长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这是抓住梵氏把柄的良机,他不会不清楚,为什么不支持呢?再说了,以他们警局的力量,同时调查两方根本不成问题,他在顾虑什么?还是说他的想法比较保守?   他正想劝说,尹德明看看手表说“嗯,我待会5点还有个会议,我先走了,你们继续讨论,明天把方案交给我。”说着便离开了会议室。   低下的人纷纷开始讨论方案,唐浩却沉默了,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唐浩回到家中,将钥匙往桌面上一甩,重重地坐在沙发上,一把扯开劲间的领带,抬手揉揉酸疼的眉心。   对于今天尹局长的话他耿耿于怀,心里就是想不明白。   他长叹一口气,站起从柜子里拿出一筒方便面,打算用它来充当晚餐,却恼火地发现电水壶坏了。   正准备走进厨房,电话响了。   他拿起,听筒里传来久违的声音“喂,浩哥哥,是我。”   “丫头!”他的声音透着欣喜。   “嗯,是我。。。。。。浩哥哥,你最近好吗?”   “我很好,你呢?在那边习惯了吗?功课赶上了吗?交到新朋友了没有?吃得惯那边的东西吗。。。。。。”他急急地问了一连串问题。   她轻轻笑了“呵呵,这么多问题我要先回答哪一个啊?”   “都回答!”   听着她细声地慢慢应着话,唐浩心里甚是高兴。他们的联系并不多,自从他对她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后,她就一直有意地躲着他,然后是凌伯父去世,接着她便出国了,自己又忙于查案,根本就没有时间与她好好谈谈他们之间的事情。她到了国外,知道她要应付的事情多,便也不好老烦着她。难得现在她主动打电话过来,着实让他意外和欢喜。   但是她的一句话就让这欢喜减半了“嗯,是这样的,妈妈让我问你她寄给你的东西,你收到了吗?是五天前寄出去的。。。。。。”   原来,是她妈妈让她打的电话,不是因为她想和他说话。。。。。。   “你收到了么?嗯?浩哥哥,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浩哥哥?”   她连唤他几声,他回过神,忙应“嗯,收到了。”   “哦,那就好。”   正事说完,两边一时沉默。   他心里一阵悲哀。往昔亲密的两人怎么会变成现在的相对无语。。。。。。   “呃,那,那我挂电话了哦,该吃晚饭了。浩哥哥拜拜。”   “。。。。。。好,拜拜。。。。。。”他抓着话筒,舍不得放下。   “。。。。。。哎,等等!”忽然又听到她的喊声,他连忙问道“怎么了?”   “浩哥哥,你还没吃饭吧?又打算只吃方便面了吧?你要是不想做饭的话就到外面去吃吧,不要老吃方便面,对胃不好的。。。。。。”   听她絮絮叨叨地嘱咐着,唐浩笑了,心里却酸涩不已。她了解他,也还惦记着他。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这就是她的好,不经意透露的关心,让再硬冷的心也会变得温软。   只是,这样的她,不会再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丫头了。   “贸哥,你一定要帮帮我!”宿妤红着双眼,焦急地恳求眼前正吞云吐雾的男人。   男人用力吸了一口烟,将燃尽的烟头掷在地上,鞋尖跟上一捻“。。。。。。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你知道,要救你哥,要对付的不只是条子,还有梵氏。。。。。。”   “我知道、我知道难为贸哥你了,可是,除了你,没有人可以帮我了。”宿妤急得掉了泪。她看向身边的男人,男人连忙说“是啊,大哥,你就帮帮她吧!她就这么一个亲人。。。。。。”   贸哥叹了口气,摇摇头“涛,这次,大哥没有办法。。。。。”   宿妤听了,绝望地闭眼,哭得更凶了,她的男友急忙安慰她。   “除非。。。。。。”贸哥眸光一闪,徐起眼看着宿妤。   “除非什么?!”似乎还有希望,宿妤一下子跳了起来,紧抓着贸哥的手不放,“除非什么?快说啊!”   贸哥站起往外走去“跟我去见一个人。”   在一件豪华的房间里,宿妤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懒洋洋地坐在高脚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梵易天。她万万没想到贸哥带她来见的人竟是梵易天!   她警惕十分地瞪着他,而他慢悠悠地走向她,轻笑“宿鹰的妹妹,宿妤?”   “。。。。。。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呵,应该是你想干什么吧?”看她一副不明白的模样,他继续道“你不是想把你哥弄出来吗?”   宿妤不答。   “我可以帮你。”   宿妤闻言,冷笑“你帮我?呵,你把我哥弄进去,现在又说帮我把他弄出来?你把当我傻子来耍啊?”   “我没那个闲功夫。不管你信不信,你大哥倒霉不是因为我,而我愿意帮你也不是无条件的,你得按照我说的去做。”   “凭什么要我相信你?你们是一伙的。你只是想利用我罢了。”   梵易天嘴角轻扬,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看着墙上的画“信不信无所谓。只是,照现在的处境,就算是被利用,你也没得选择吧?再说,我们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他向她伸出右手“合作愉快,怎样?”   看着他胜券在握的样子,宿妤背脊突然窜过一股凉意。这个笑得如鬼魅般邪恶的男人让人害怕。。。。。。   傍晚的小街道,由于飘起了沥沥细雨,风也带着冷意,行人并不多,偶尔经过的人步履匆忙,手里牵着的边牧犬噌噌噌地小跑,不时甩甩身上的小水珠子。   忆童身上的衣服单薄,,沾了雨水后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她打着伞,小跑着过了斑马线,转进了两边都是旧式公寓楼的巷子。   因为报名培训班的事情耽搁了些时间,回来晚了,于是下了公车后就挑了条近路回家。   她正走着,隐隐约约听到女人略显尖细的声音从一个封死的巷子里传来。   经过那巷子时,她下意识地往里面看去,看到了三个女人正围着另一个女孩,嘴上骂骂咧咧地,说的是法语,还不停地推搡着中间的女孩。   这种“教训”场面在这一带不并多见,因为这附近巡逻的警察较多。忆童侧头多看了一眼,却也因此吃惊地长大了嘴巴。   那个被围在当中的黑发女子竟是自己的同学Emma!   她一下子慌神了。Emma正被人欺负!   怎么办?一走了之,她决然办不到,冲上去帮她?看看那几个人,个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贸然上前也只有吃亏的份。   正心急着,突然想到自己不是还有个仿警笛声的防狼器吗?对,就用它!   她躲在角落里,慌慌张张地从包包里掏出它,按下开关,安静的巷子里警笛声骤响。   警笛声连续响着,忆童竖起耳朵细听,那叫骂声似乎停了,她们被吓跑了么?   过了好一会,她正打算探出个头瞧瞧状况,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突然揪着她的衣领,将她一把拽出转角。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揪着她的人使劲一推,重重跌倒在地上。   Emma惊讶地看着地上的人“Lydie?!”   一个黄头发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忆童“Qui es-tu?”(你是谁?)   忆童没有回答,她站起来,向Emma靠过去。   “Tu la connais?”(你认识她?)   忆童盯着她,依然不答话。   那女人回头跟同伴边说边笑,嘲笑她竟然会用这么小儿科的伎俩。   正笑着,女人突然一个回头狠甩了忆童一巴掌。忆童被她扇得一个踉跄,随即耳朵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   忆童稳稳步子,定了定神,瞪着那人“Tu。。。。。。”   “啪!”话没说完竟又被打了一巴掌,她的头开始晕乎了。Emma见状,冲上去挡在她跟前,却也接连挨了几下。   另一个女人走过来,用力揪着Emma的头发,强迫她仰起脸,警告她不能再跨进那酒吧,说完便是猛力一推,让她撞在了忆童身上。   “Retorne dans ton pays!”(滚回你的国家去吧!)三人留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两人皆喘着气,待气息稍平,Emma问忆童“你怎样了?”   “没事。”忆童摇摇头。   看着她两颊鲜明的五指痕,Emma低头小声道“以后看到这种事,你还是躲远点的好。”   忆童抬手抚上脸颊,上面还隐隐发麻,这女人可真狠!这是自己第二次挨别人耳光了,无奈又窝火的是自己根本没有丝毫还击的能力。。。。。。   “。。。。。。你,你和她们是怎么回事?”   Emma撇开眼躲着她询问的目光,拣起地上被雨水打湿的提包,往巷子外走去“回去吧。”   “Emma!”忆童大声喊住她,“她们说的那个酒吧,是你打工的地方吧?你。。。。。。”   Emma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良久才冷言“你知道了?是她们告诉你的吧?”   她突然回过身,微仰着头看忆童“你是不是跟她们一样看不起我?”   “没有,不是的。。。。。。”忆童连连摇头,不解她态度的转变,像是变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陌生人。   “你们尽管瞧不起我吧,我不在乎!”   “我没有瞧不起你,我。。。。。。”忆童跑到她跟前。   Emma盯着她的双眼,冷笑“呵,那你是怜悯我吗?我更不需要。你们懂什么? 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小姐什么都不懂!你们有用之不尽的金钱,处处倍受呵护,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走投无路。有的人从一出生就注定了今后要走的路,没有选择的余地。你们命好,搭上了好父母,但这不代表你们有资格轻视我。我虽然无法选择好家世,但我可以选择活下去的路,总有一天会比你们这些金丝雀要强。”说完,她继续往外走,脚步有些不稳,估计是刚刚崴到脚了。   雨点打在忆童脸上,带着丝丝冷。她的话,她的眼神让自己心里难受,也觉得委屈。真诚待一个人,有时并不能得到相同的回报。   她不怪她的过分敏感和过度防卫,那是环境使然,可她不是她口中什么都不懂的金丝雀。   她是不够坚强,不够独立,但她并非不知人间疾苦。   她无法选择,自己何尝不是?如果可以选,很多事情就不会是如今这样。。。。。。   凌晨5点,天还灰蒙一片,周遭尚未显露苏醒的痕迹,一片寂静的中心广场内,高杆灯依然亮着,在广场方地砖上投下暗黄的光。   风穿过树枝,拨动起阵阵沙沙细响,在静寂中分外清晰。长风衣的下摆亦被风曳动,投下的黑影便随之来回地变化。   唐浩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套着纸套的光碟,眉心紧紧纠结,盯着光碟的双眼里汹涌着狂潮,手指越捏越紧,指甲泛白,几欲要将光碟掐碎。   四周那么静,静得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脑海中不断响起的声音: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身后响起高跟鞋踏响的声音,唐浩猛然回首,直盯向来人。   带着能遮去半边脸的墨镜的女人地走到他跟前,停下,慢条斯理地开口“唐副局,很准时嘛。”   唐浩上下打量着这女人,看得出她还很年轻,虽然她故意打扮得很成熟“就是你?光盘是你寄的?”   “是我?”   “为什么要伪造这种东西?”   “伪造?呵呵。。。。。。”宿妤扯扯嘴角,冷笑“传言唐副局是个查案高手,那是不是伪造的,不会看不出吧?”   看到他绷紧了脸,墨镜遮掩下的凤眼微微一挑“不过,你拿到的只是‘上集’,确实当不了什么铁证,只有凑齐了我手上的‘中集’和‘下集’,才能完美展现你们英明的尹局长的真面目,不知道唐副局有兴趣么?”   “在给我下套?你以为我会信你?”   “就算是个套又如何?依你的能力,还怕跳不出来?”   唐浩沉默,下颚的线条绷得死紧。   “你的条件?”   宿妤情绪忽地稍稍激动“放过宿鹰!”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宿妤仰起脸瞪着他,“依你的权力,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绝对可以!”   唐浩听着这话,眼神咻地一暗“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宿妤征了一下,撇开脸“你没必要知道。你只要知道,这个交易绝对划得来。有了这些证据,你随时可以当上局长。”   唐浩盯着她的目光越来越犀利“你知道吗?我现在就可以逮捕你,再让你说出这些东西的来源。”   宿妤心里一紧,但又很快地掩饰过去“你不会。你比谁都清楚,捉了我,你永远无法得到那些东西了。”   是的,也许他和她都不知道,这个棋盘里的棋子到底有多少,执棋的人要走哪一步,但是,他们清楚,自己已是被置于其中的一颗棋,身不由己,已逃不开纵横交错的线的纠缠了。   看到唐浩不说话,宿妤也在猜测他的心思。忽然她想到了什么,手指顶一下墨镜框,轻笑起来“也许,你对局长的位置并不感兴趣,但是你对梵氏很感兴趣吧?我想,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愿意梵司廷活着的人,其实是唐副局你吧?”   身后的手攥成了拳,连同他手里的光盘都微微变形。   唐浩抱手在胸,立在窗前,望着远处的黑眸深不可测。   良久,他转过身,望向壁柜上大大小小的奖状框。   这些,都是他给予他的。   还记得那一年,他刚进警局,年轻气盛,因一时冲动搞砸了一件大案,当时警局大小领导,挨个地狠批,并且打算将他调离总局,是经他一番劝说后,他才得以留下。   以后,犯了错,批他最恨的是他,立了功,夸他最响的,也是他。   这些年,他总以仰望的姿态敬崇他,在他的训导下,一步一步稳当走着,一直到今天。   他自幼丧父,在他心里,已俨然把他当成了父亲。   可如今,这如山般父亲形象却要轰然坍塌了,只因几张小小的光盘。。。。。。   唐浩难抑痛苦地阖眼。   戚雨推开虚掩着的门,走了进来“唐副,局长找你,好像是为了缉私的事情,海关那边来人了。。。。。。”   唐浩敛神,应道“好,知道了。”   他拿起桌面上的几个文夹走出门口,戚雨却喊住了他“唐副。”   “怎么了?”   戚雨踌躇了一会,说“你。。。。。。最近似乎在跟局长对着干。。。。。局长估计生气了。。。。。。”   唐浩笑笑,但眼里一丝笑意也没有“你是说梵氏的事情?”   戚雨点点头“我看你还是。。。。。。”   “没事,我自有分寸。”   他果然是生气了,对他说话的口气都明显的冲。唐浩听着,默不作声,只在他问话时回答。   讨论完缉私案,与会人员纷纷走出会议室,尹德明喊住了唐浩。   两人重又在椅子上坐下,面对着面。   “唐浩,SNT的案子进展得怎样了?”   “还算顺利,搜到的证据都确凿有效,他们在‘西城’的点也被我们捣了。”   “嗯。继续集中力量查,不能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是。”   尹德明站起,抚抚衣角的褶皱,似是不经意地问“等这个案完结了,你就可以到英国继续你的培训了,耽误了不少时间了吧?”   唐浩淡声道“这个倒不急,毕竟查案子才是正事。”   尹德明摇头笑笑“哎,话不能这么说,这个培训也是正事,你今后要升职还得靠这个呢。”   唐浩低下了头,翻着手中的文件“只要我还能在这工作,升不升职都无所谓。”   笑痕在尹德明的唇边隐去,他摇摇头“你啊,该说你不思进取呢,还是淡泊名利呢?”   唐浩突然抬起头,双眼直视进他眼睛深处“淡泊名利,可是您教我的,您忘了吗?”   尹德明一愣,望着他认真的表情数秒,轻笑“呵呵,唉,说不过你。。。。。。只是有些事情并不如你想的那么简单啊。。。。。。”    “事情本应就很简单,对或错,只能其中一个,是人把事情给弄复杂了。而法,会给事情一个简单又公正的说法。”   尹德明望着他,沉默了半晌,“或许吧。”说罢便走了出去。   唐浩呆望着他的背影。   这话也是你曾对我说的,你也忘了吧?   有浪的海极不平静,但是白色快艇速度不减,飞速地划开水面,翻腾的白浪在艇身两侧涌起,在后面留下两道长长的痕迹。   引擎的声响渐渐减小,几艘快艇在一条小型货轮边停下,上面的警察示意货轮减速。   唐浩与其他的警员上了货轮的甲板,出示了证件后便开始进行搜查。   船主嬉皮笑脸地讨好着船上的警察,甚至招呼着他们进去喝杯茶休息休息,看到了唐浩冷着一张脸才讪讪地住了嘴。船主的老婆抱着个裹着小花棉被的婴儿在一边怯怯地看着,孩子哭个不停。   今天的风浪大了些,天色也不好。唐浩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些乱,小孩的哭声让他愈加心烦意乱。今天局长突然叫他跟海关缉私分局的警员一起出任务,他本就有些疑惑,这只是普通的货轮搜查而已啊,难道跟他调查的案子有关?他原本打算今天去调查在梵氏的那个嫌疑人的。   十分钟后,搜查警员来到甲板报道无异常货品和异常情况,唐浩点头示意结束检查。   部分警员已坐上了快艇,唐浩正想走下甲板时,抱着孩子的船主老婆拉住了他的手臂“哎,警官,我、我有些情况想向您报告一下,您跟我来一下。”   唐浩疑惑地看着她,被她拉到了一边“什么事情?”   她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指着脚边一个扣着盖子的脏兮兮的大桶说“这个桶里有些东西。。。。。。”说着就想去搬开那个盖子。   唐浩盯着她和那个大桶,这个刚才他们也检查过了,没有问题啊。看到她抱着孩子不方便使力,他便伸手“我来开。”   “啊,不用,我来!哪能弄脏您的手呢!您帮忙抱一下孩子吧。”女人说着便把孩子不容分说的塞到唐浩怀中。   唐浩看一眼那嗷嗷大哭的孩子,抬起头时,却看到那女人和一脸紧张的船主死命的往船尾跑,随即纵身跳下货轮。   唐浩一惊,心中却立刻明白过来。他一把将孩子从小花棉被中扯了出来,棉被中的定时炸弹赫然在他眼前出现!   他回过头朝身后还未上快艇的人大喊“跳下海!”   他喊着,抱着孩子往船沿奔去。   在他跃起那一刻,炸弹轰然爆炸。   随着巨响,无数的碎片四向飞崩,数秒后,又是一声震天响,海面上腾起了一团火球和浓烟。。。。。。。    第六十五章   客厅里,凌庭儒正和客人谈话。一张小脸蛋悄悄从门口探出,乌溜溜的大眼盯着沙发上坐着的两个客人,小手拽紧布偶长耳兔的一条腿。她的视线停在了那个少年身上。他安静地听着身边的大人说话,偶尔微笑着点头。不经意间,他看到了她,于是望着那靠在门沿旁的小小身影怔了一下。   凌庭儒也看见了,便朝女孩招招手,口吻很是宠溺“童童,快来这里!来认识一下这位哥哥。”   忆童看了他们好一会,在爸爸的催促下,抱紧长耳兔,慢慢地走进去。   “童童,叫阿姨好!”凌庭儒指着那个挽着发髻的女士说,随后又把她轻推到男孩面前“还有,跟唐浩哥哥问好。”   她怯生生地照着爸爸说的小声问好,唐浩在她跟前蹲下,笑望着她“你好。”   他眉宇间的温柔,和姐姐竟然这般像,让她觉得很亲近。   手上的劲松了,长耳兔掉在了地上。他伸手将它拣起,抬眼时却看到了她眼里陡然显露的紧张和戒备。   忆童一把抢过长耳兔,死死箍在胸前,不料手腕上套着的塑料饰品的尖角在唐浩的手背上猛然划了一道痕,几秒后那道痕就微微渗血显红了。   红色在她的心上刺了一下,她连忙转身,抱紧爸爸的腿,把小脸藏在裤腿间。   凌庭儒立刻明白她在害怕什么。她怕血,因为她姐姐曾在她眼前倒在血泊中。。。。。。   “真对不起!”他忙道歉,喊黄妈妈去取药油,“下次得注意,不能让她带这些尖利的东西在身上了。。。。。。”   “没事、没事的!”唐浩把手背在身后,在衣服上一抹,将血拭去,用另一只手轻轻扯一下她的小辫子“看,好了!”   忆童慢慢回头,看向他伸到自己眼前的那只手,惊讶地睁圆了眼。她哪里分辨得出他伤的是哪只手,只觉得不可思议。   他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从此,这张笑脸伴了她十五年。。。。。。   房门被推开发出的声响让忆童忽然惊醒,她揉揉迷蒙的眼,看到了护士推着医用推车进入重症监控室。她连忙跑到蓝色玻窗前,紧张地看着护士的一举一动。   他已经昏迷这么多天了,为什么还不醒过来?   当得知他受伤的消息,她立刻向学校请了假,与妈妈一起赶回国内。看到他躺在病床上,紧闭双目,苍白着脸,身上插着、夹着各种管子、仪器,氧气罩内甚至看不到白雾,那一瞬间,熟悉的恐惧感几欲将她湮没,喉咙像被死掐着喘不过气来。   怎么会这样?难道老天要让她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吗?   她日夜守在监控室外,睁眼时,不断祈祷他能赶快醒过来,好起来;闭上眼,梦里全是过往的点点滴滴。十五年前,是他让她走出丧亲的阴影,十五年来,是他一直陪伴在身边呵护有加。然而,她却因无法回应他的感情而极力躲着他。   她开始懊恼自责,也终于明白,原来,在自己心里,他早已是一个不可缺少的亲人,不可替代的依靠。爱情存在与否,在这样一份深厚的感情面前,一点都不重要。   只希望他能尽快醒过来,再唤她一声“丫头”。   他的手似乎动了一下,忆童的心随即漏跳了一拍。可还没惊呼一声,便发现那是因为护士拉动他手臂上的细管而牵动的,失望和忧伤立刻又在侵占了整颗心。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忆童回过头,看到了戚雨,“戚警官。。。。。。”   看着她双眼下淡淡的青影,戚雨暗自叹气“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我在这守着。”   忆童摇头“我不累。戚警官你还得忙着工作吧。。。。。。我在这就好了。。。。。。”   “你放心。”戚雨拍拍忆童的肩膀,“郑警官已经在全力调查和追捕嫌疑犯。”   他一天不醒过来,她怎么能放心?忆童勉强扯出一笑“辛苦你们了。”   “这本来就是我们分内的事,更何况他是我们的头呢。”戚雨望向病床上毫无生气的脸,眉头轻锁。这次事故是针对警员的蓄意谋杀,两个海关警员轻伤,包括唐浩在内的三人重伤,还有一个婴儿当场死亡。按局长的指示,他们正全力调查,只是这爆炸案似是精心策划,可寻的线索极少,颇为棘手。此外,在短短的时间里,袭警事件频频发生,不禁让人生疑,是否是同一组织策划的事件,抑或是还有更大的阴谋?   梵易天将报纸往台面上重重一摔,站起身,从烟匣子里抽出一根烟,点燃,用力吸了几口。   “算他狠!竟然先下手了!坏了我的计划。。。。。。”   身边的男人道“他对自己人下手也毫不留情,难怪梵司廷会用他。”   “唐浩本应是个好棋子,败就败在他太过信任他。。。。。。”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梵易天沉默片刻,回身问道“凌忆童回来了?他还不知道吧?”   男人点头。   “。。。。。。先看看梵司廷是什么反应再说。”梵易天将烟捻熄在烟灰缸里,“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就看沉不住气的是他还是尹德明。。。。。。”   满脸倦容的忆童回到家里,黄妈妈急忙迎上来“小姐可回来了!”长着厚茧的手抚上她的脸,心疼地叹气“这几天都守在医院里,人都瘦了一圈了。。。。。。”   “我没事。”忆童拍拍黄妈妈的手,走上楼梯,走了几步便回身问道“妈妈呢?”   “她约了李医生,晚饭就不回来吃了。小姐你换了衣服就快来吃饭吧!”   忆童垂头丧气地走进房间,倒在床上,呆望着天花板,深深的无力感让她身心疲惫。忽然想起了还要发E-MAIL给学校的教授,她叹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爬起,打开手提电脑。   邮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竟是浩哥哥发来的!她定睛仔细看那日期,是他受伤前两天发过来的。   忆童连忙点击打开,细细地看着他写的话语。   看着他的问候,他的叮嘱,忆童鼻子开始泛酸。   然后,她看到了这样的话“如果你最信任的人,不再值得你去相信,你会怎么办?丫头,有些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好好照顾自己,保护自己,好吗?”   她盯着屏幕好久,思量着他的话,忽然,脑里闪现过一个情景,她心里一惊,双手绞紧。下一秒,她抓过床上的手提包,匆匆跑下楼。   顾不上回应黄妈妈,她跑出大门,招手喊停一辆计程车,直奔唐浩的住宅。   车子在路上行驶着,车窗外霓虹闪烁,行人交织。   看着熟悉的城市,熟悉的夜景,她心里激起层层波动,过往的记忆不断翻涌。   车子嘎然停下,过了一会,司机回过头说“小姐,前边塞车,在这路段恐怕一时半会疏通不了了。。。。。。”   忆童探头望去,果然,车子塞了一路。她焦急地咬紧了唇,一抬头望向对面,怔了。   “梵氏。。。。。。”   听到她的自言自语,司机也瞟了眼高耸的梵氏集团大厦“是啊,梵氏大厦,有钱着呢!哦,传言说他们的总裁跟吴氏的千金订婚了,好家伙,那时候啊,两人天天上报纸,有钱就是能折腾。。。。。。   忆童将唇咬得泛白。   她知道,早就知道了。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不去在意了,可是,现在这份钻心的痛又算是什么。。。。。。   她下了车,打算步行过这一段。就在这时,雪雅出现在大厦门口。她右手拄着一支拐杖,一只脚的脚踝处缠着厚厚的绷带。她抬手看看表,又瞅瞅停车场的出口方向,目光一扫而过间,对面的一个纤细身影让她一愣,手指握紧了拐杖。   两人远远对望,神情复杂。   雪雅先移开了视线,一辆黑色小车从停车场出口驶到她跟前停下。梵司廷下了车,绕过去打开车门,上前搀扶着她,帮她坐进了副驾驶座,随即也上了车。   小车在忆童的注视下渐去渐远,直到看不见,她心里依然绷得紧紧地。手心里隐隐作痛,松拳一看,掌心里留下十个清晰的指甲痕。   梵司廷掌着方向盘,瞟了一眼旁边的雪雅,看她一路沉默不语,脸色也有些异常,便问道“你怎么了?”   雪雅回过神,摇头轻笑“嗯,没什么啊。”   “脚疼了?”   “没有。”   梵司廷又看她一眼“你在担心那些报道的事情?你放心,他们闹不了多久的。”   雪雅低下头,掩去眸中的黯淡。   关于他们订婚的报道都是不实的,那是两家的长辈故意在特定场合说些暗示性极强的话,而向来擅长捕风抓影的媒体就循着这些话揣测,顺便制造些新闻来娱乐大众。这些并不是她担心的,相反,如果舆论真有力量能让他照着做,她倒乐意看到这些报道,然而,她知道,他不会。   前些天那蜂拥而上的记者不小心将她撞下了楼梯,让她伤了脚,他发怒了,那些记者才收敛许多。但是,她也清楚,这并不意味着什么。   如今,那个人回来了。那个唯一能牵动他的情绪,能让他在黒豹的枪口下不管不顾的人,回来了。   雪雅犹豫了一会,开口道“你停一下车。”   梵司廷不解地看她,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雪雅深吸一口气,面向他,直视他的双眼“我想知道,如果你不认识凌忆童,你会爱上我吗?会如我们各自的父亲所愿和我结婚吗?”   梵司廷很是意外,怔忡了一会,才道“我没想过这个。”   “是吗?”雪雅笑笑,心里苦涩“那,如果,我现在说我爱你,你会怎么想?”她撇过头不看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车内一时沉默。   好半晌,她望向他“在想该怎么拒绝我,是吗?”   他淡淡笑着,拍拍她的肩膀“雪雅。”她回他一笑。   她懂了,一开始就懂了,只是不想接受事实罢了。。。。。。   忆童在唐浩书房里的高大书架上东翻西找,拿出一本翻翻又塞回去。连续找了几层,终于找到了那本蓝色封面的书。   她急忙翻开,在扉页上看到了赠书人的名字:尹德明。果然是他。她记得,浩哥哥曾对她说过,这赠书人是他最敬崇、最信任的人,那么那句另有所指的话说的是否就是他?这跟他受伤有关联吗?   猜想在心中渐渐清晰,却也让她不寒而战。疑惑压得胸口窒闷,脑子亦乱糟糟的。她该怎么做?该和谁商量?和戚警官?还是和妈妈?   她做一个深呼吸,尽力使自己镇静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摩挲着上面的按键,良久后,她拨通了宁枫的电话。   忆童刚到警局门口,便听到警笛声,接着十几辆警车快速驶了出去。   警局里气氛凝重,人人脸上多多少少都带着阴霾,抱着厚厚一叠文件袋的警员快步走过,忆童连忙偏过身子让道。   她四周瞧瞧,不知道该找谁来问话。一个相识的警员看到了她,迎上前“凌小姐,你怎么来了?”   忆童忙点头回话“你好!嗯,我,我想找戚警官,不知道她现在有空吗?”   “那你跟我这边走吧。”说着,那警员便带着她,径直上了二楼。   “你先在这等会。”警员向一间会议厅走去,探头看了看,转身回来,说“戚警官正在开会,你得等一等。”   “好。”她正应着,碰巧鉴证科的人员经过,带着手套的手里拿着一个透明封口塑料袋,里面装着染着一块血迹的布片。她看了心中悚然,立刻撇过头。   警员看看她,打开一扇门“你在这坐会吧。”   “好的,谢谢!”忆童连声道谢。   待警员离开,她环视四周,这是一间不大的训示室,白色的讲台摆在正前方,对着下面的十几张带着写字板的椅子。她在其中的一张坐下,望着讲台发呆。   恍然间,她似乎看到浩哥哥站在讲台上,一脸严肃地对下属说话,台面上摆着她送给他的水杯,他略微激动地拍了一下台面,水杯里的水晃了晃。。。。。。   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让她蓦然回神,她再看了那讲台一眼,走了出去。   身着警服的人陆续从会议室里走出,忆童一眼便看到了他,尹德明局长,浩哥哥的那句话霎时浮现在脑海中。他边走边和身边的人说着话,她的目光一直锁在他身上,直到他走远仍收不回视线。   “忆童?”戚雨在她身边唤她,“你怎么来了?”   忆童忙收敛心神“呃,戚警官,我有些事想问你。。。。。。”   忆童低头看着鞋尖,心事重重地走在街上。戚雨的话一直在脑子里打转。她说他们最近联合海关打击走私,原本是郑警司负责的,但那天他刚好有任务出境,于是局长吩咐了浩哥哥去带队,结果出了意外。忆童总觉得整件事有些蹊跷,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昨天妈妈告诉她,浩哥哥的主治医生李医生说,浩哥哥的情况并不乐观,很有可能。。。。。。她的心揪成了一团,焦急担忧得寝食难安。她明白,当务之急并不是探清其中的疑点,而是让浩哥哥尽快脱离生命危险,可她一点忙也帮不上,只能干着急。   忆童长叹着在斑马线后停下了脚步,目光迷茫地看着车流在眼前穿梭。   交通灯杆上,绿色的小人开始机械式地行走,夹杂在人流中,忆童垂首快步往前。   茫茫人海中,巧遇的几率到底有多少?相识的两人,即使同在一个地方,却有可能十年碰不上一次,也可能擦肩而过,视线却不曾交汇。   而这样的巧遇,无论是第一次的邂逅,还是现在的惊鸿一瞥,都会让梵司廷感激上苍一辈子。   在红灯下,梵司廷停下了车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在步履匆忙的人群中,一抹娇小的身影忽隐忽现。当那张烙在心底的脸清晰地映入眼帘,他猛然抽了一口气,身体迅速靠前,屏息,视线紧紧随之移动,眼里溢满不可置信。   眼看她走到了斑马线的尽头,他几欲立刻冲出去上前拉住她。手刚握上车门把柄,才想起自己所处的位置,便松了手,心急如焚地看着她渐去渐远的背影,不禁对着那依然明亮的红灯低咒。   熬过那漫长的数十秒,梵司廷驾车箭般往前,驶过了十字路口,往左一拐,顾不上那能否泊车,急刹车后,冲了出去,朝着她的方向奔跑。   人头攒动中,他看不到她,心急如火燎。他跑跑停停,左顾右盼,口袋里的东西掉了也毫不察觉,还差点撞上一个小孩。   心里不断唤着她的名字,目光不停地搜索她的身影,胸口绷紧得发疼。   看到她了!一阵狂喜在心里翻滚,他朝她喊道“忆童!”   忆童步子一顿,回过头,看到了不远处那高挺的男人,脑子里瞬时空白。   她怔怔地看着梵司廷走向自己,周遭的喧闹似乎霎那间消失,满眼,满心,满世界,只有他。   他在她跟前站定,气息难平,温热急促的呼吸拂动她前额的发丝。朝思暮想的人此刻近在咫尺,他难以自控地握紧了拳头,双眼一瞬不瞬地与她的乌眸对视。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好一会,才能哑声道“。。。。。。你。。。。。。还好吗?”   忆童显然无法反应过来,愣愣地望着他,看着他眸中清晰地映着自己。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呃,我。。。。。。”忆童眨眨眼,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包包的带子,“前些天。。。。。。”   “是吗?那你。。。。。。”满肚子的话愣是说不出来了。   “你换了手机号码,我记下你的。。。。。。”他急忙在口袋里掏手机,却发现手机不见了。   “。。。。。。还是。。。。。。算了吧。”她低下头,小声地说一句。   梵司廷手一僵,停下了动作。   她躲避的眼神,微微纠结的眉头,在他心中扎了一下。   他故作轻松地一笑“那,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聊。。。。。。”   “嗯,不了。”她仍然低头不看他,“我还有事,得先走了。。。。。。再见”说着便转身离去。   他伫在原地,呆望着她的背影。   忆童木然地走着,走累了,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   她以为自己可以忘记,事实是,完全没有。无论是在法国无意间得知他的消息,抑或是瞥见他和雪雅在一起,还是他就站在自己眼前,无一不撼动着她。   忘不了,也放不下,怎么办,该怎么办。。。。。。   眼里的温热再也忍不住了,顺着脸颊滑下。她抬起双手,遮住泣颜。   一双手臂从她身后探出,越过她微微抖动的细肩,将她抱紧,把她纤细的身子牢牢圈在一副厚实的胸膛中。   她惊讶地睁圆了眼,停止了抽泣,已涌出眼眶的一颗泪珠滴落在他的西装袖子上,慢慢晕开。   她的背紧贴着他的胸,能感觉到那深实的心跳。熟悉的怀抱让她心中一悸,眼圈又酸又热。她拼命强压着泪意,紧咬着唇却也止不住下巴的抖动。   “你。。。。。。一直跟着我。。。。。。”   他埋首在她颈侧,闭着眼不说话。   “梵司廷。。。。。。”   衣袖上渐渐润湿了一片,他侧头,嗓音沙哑“别哭。。。。。。”   仪器上显示着起伏的心律曲折线,输液管的滴斗间,透明的药液缓慢均匀地往下滴。忆童抚上唐浩插着针头的手,眼圈泛红。   “嘀----”的一声响,一旁的医用设备里打出一张分析表,李医生取下,看了一会,摇摇头“看来他的情况还没有好转,他要是再不清醒过来。。。。。。”看到忆童立刻紧张地盯着他,他抬手推一下眼镜,对她抚慰地笑笑“你别太担心,我再试试别的方法,也许会起效。。。。。。”   “李医生,请你一定要尽全力救他。。。。。。”   李医生点头“我会的,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他转身走向病房门口,一打开门就和正准备进来的梵司廷打了个照面。两人都愣了一下。   梵司廷朝他礼貌性地点点头,偏身进了病房,随后又回过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的背影。   他走到忆童身边,俯下身子,轻声道“你该吃饭了。”   忆童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回答“我不饿。”   梵司廷张嘴想再说些什么,但随即却又沉默了,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重遇后,他知道她成天守在医院里,于是他每天都过来,提醒她吃饭休息,但她不怎么理睬他,只挂心着唐浩的病,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身体,难免让他心急,很可能唐浩还没醒,她就先倒下了。   走廊里的灯亮了起来,白光透过百叶帘,映在她侧脸上,明显消瘦的脸在半明半暗中显得愈加苍白。恍惚间,他似乎觉得她即将在沉暗中隐去,消失不见,他心头一紧缩,再也坐不住,站起走过去,大手扣着她的双臂,有些强硬地将她拉起“忆童,你必须得吃点东西,否则连守在这的力气都没有了。。。。。。”   忆童拗不过他,只得将病床前悬挂的隔帘拉上,随他出了病房。   两人走到医院门口时,外面已是夜色浓浓。   梵司廷带着忆童进了附近的一家餐厅,餐厅老板是他的熟人,笑容满面地迎上“真是贵客啊,真难得你来我这里一次。”说着他侧身往梵司廷身边瞟一眼“和你未婚妻一起?”当他看清了忆童的脸,朗笑几声“哦,原来是朋友啊,我还以为。。。。。。来,这边请,你们先坐会。”   梵司廷在忆童对面坐下,将菜单本子递给她,却发现她神色异常“你怎么了?”   忆童低首敛眉“没什么。”   梵司廷想了想,说“呃。刚才他说的什么未婚妻。。。。。。其实没有这回事,都是那些报纸乱写的。。。。。。”   忆童依然低头不看他,也不接他手上的菜单本。   他的手僵在半空,无奈,只好缩回手。   她忽然站起,动作之猛,连桌面上的水杯都晃了晃“嗯,我的钥匙落在病房里了,我得回去拿。。。。。。”说着不等梵司廷反应过来就快步走出餐厅。   忘了拿钥匙是事实,但其实主要是因为情绪失控,想逃。   听到他说那不是事实,她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涌起一阵自我厌恶感。是她自己要离开的,有什么资格去生气或者高兴?自己选择了逃避却又放不下,没有资格要求他亦然。她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么自私的人。。。。。。   心情抑郁地回到医院,医院里来往的人已很少,忆童径直走到值班护士跟前,跟她打了声招呼便走向唐浩的病房。   房里没开灯,但走廊的灯光让房间也蒙蒙亮。   忆童经过窗户时,往房里看去,突然看到蓝色的挡帘一阵晃动,接着便看到帘后的一个黑影。   她心里咻地一紧,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瞪大眼盯紧那黑影。   帘布上的影子在动作,虽然有些扭曲变形,但隐约可辨“它”拿着一只长形的物体插入输液瓶里,数秒后,手臂放下,悉悉嗦嗦地动着。   很快,帘子被掀开,后面的人快步走了出来。忆童忙往后退,闪到转角,随即又微微探出头。   里面的人走出来了,轻轻带上门,转身匆匆离去。   她只看到了穿着白袍的背影,但是,她可以肯定,那个人是李医生。   李医生为什么这个时候来看浩哥哥?如果是为了做检查,房里那么黑为什么不开灯?   她走进病房,按下了灯的开关,掀开挡帘,望着昏迷不醒的浩哥哥,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一直握紧的手心里竟微渗着汗。   她抿唇想了一会,四周看了看,接着从手提包里掏出一支润唇膏,拔下唇膏的盖子,然后拔出输液器的穿刺器,用盖子接住顺着穿刺器流下的药液。   用拇指堵着盖子,忆童俯下身对唐浩说“浩哥哥,你一定要快点醒过来。。。。。。”   “你这是在干什么?你从国外请那几个脑外科专家来医治唐浩?你是想拆我的台吗?”尹德明一反常态,面露怒色,瞪着眼前面无表情的梵司廷。   “我并不想拆你的台,只是,你没必要置他于死地。”梵司廷冷言,“你本就不应该不和我商量就有这样的动作。怎么说,他也是你培养的人,不是吗?”   尹德明冷笑一声“呵,是因为他没有威胁到你,你才这样说的吧?没错,是我一手培养的人,但是我也早就看出,他不能接我的手,他太过坚持自己认定的原则,和我不是一路人。”   “所以当他怀疑你的时候,你就先下手为强,甚至制造更多的袭警事件来混淆视听,掩人耳目,连他现在的主治医生也是你安排的,是吗?”   “这样的手段,对于你来说,不也很平常吗?”   梵司廷摇摇头,站起,面向透明的窗玻“其实,你应该担心的,不是唐浩,而是真正知道你秘密的人。”   尹德明吸一口烟,声调恢复平常“这个我自有分寸。我想提醒你的是,不要忘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我不会忘。但是,我也告诉你”梵司廷回身看向他,“我不会让他死。”    第六十六章   “你。。。。。。”尹德明捏着烟的手一使力,半截香烟便被折得变了形,“为什么?你们彼此一直都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你现在要救他是为了什么?”   梵司廷并不答他的问题,拿起桌面上的文件翻看“他活着,单枪匹马也动不了你,你不用担心。”   尹德明坐下,看着梵司廷冷崤的眼神,沉着脸想了一会“。。。。。。好,这次我不拦你,但是你如果不能保证完全掌控今后事情的发展势态,就按我说的来!”   梵司廷睨他一眼,似笑非笑。   校园里的千里香开花了,朵朵柔白镶嵌在青翠的椭圆小叶间,浓郁的香远远可闻。忆童伸手轻抚而过,感觉枝叶在掌心划过。她环顾四周,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本以为不会再来这里了,但如今,脚下踩着的正是自己踏过无数次的圆溜鹅卵石,只是心境却截然不同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生活不再单纯快乐,心境不复平静顺畅,只有越来越多的迷惑,茫然和猜忌。。。。。。莫非这就是成长索求的代价?   她抬头望向天空,阳光让她微眯上眼。   如果有一天,所有的疑惑都得到解答,一切都曝在这澄亮的阳光下,那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她能否看得清自己眼前的路。。。。。。   从远处跑来一个男生,喘着气在她跟前停下“忆童,你来了!不好意思,让你等了那么久!我们的教授一直在唠唠叨叨的,硬不让我走。。。。。。”   忆童轻笑“梁教授是吗,我知道的。。。。。。其实是我不好意思才对,你忙着你的毕业论文,我还麻烦你。。。。。。”   “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吴科连声打断她,随后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能见到你,我很高兴。。。。。。”   忆童抿唇微笑“其实我也很想念这里的同学。。。。。。呃,那个化验结果。。。。。。。”   “哦,你让我化验的东西结果还没有完全出来,其中有些物质成分比较复杂,我得借用特殊的仪器才能作分析,估计还要等几天。。。。。。”   忆童暗忖片刻,说“那好,等结果出来了,我再来。”   吴科偏头望着她,不解地问“那个,你为什么要。。。。。。”   “嗯,是挺重要的事情”忆童看看表,“那我不打扰你了,麻烦你了。。。。。。”   吴科看着眼前的人,容貌如昔,笑颜依旧,为何却让他觉得,不一样了。。。。。。   护士在特护病房进进出出,将各种纪录表、分析表、化验表等交给病房里的三个金发碧眼的年长医生。他们正站在唐浩的病床前熟练地操纵着各种仪器,对唐浩的身体进行细致的检查。   病房外,忆童来回踱步,时不时焦急地探头往里面看看。检查了这么久还没结果吗?还是说浩哥哥的病情确实棘手,连从国外请来的专家也束手无策?   她越想越急,双手不停地摩挲,嘴唇咬得泛白。   梵司廷再一次走近她,安抚道“你别急,他们肯定有办法的。你先坐下好不好?”   忆童看看他,又转头看看病房里的人,便随他在长椅上坐下。   当梵司廷说他请了三个外国专家来给唐浩治病的时候,她着实惊讶。她原以为,他与浩哥哥水火不容,没料到在关键时刻竟是他伸出了援手。。。。。。这么想着,她不禁看他一眼,正碰上他注视的目光,便又连忙躲开。   两人都沉默着。忆童交握着手,显得很坐立不安。   梵司廷看看她,忽然打破沉默“你不用担心,他们对这个很在行,一定能让他好起来的。”   忆童点点头,勉强挤出一笑“谢谢你帮忙。。。。。。”   “。。。。。。只是谢谢而已?没有更实际一点的?”看着她疑惑的样子,他轻笑“一个医生一百块,三个,三百。”   她愣了,怔怔地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呆呆地应一声“哦”便在手提袋里掏钱包。   他按下她的手,止住她的动作,定看着她“傻瓜。”   他掌心透着的热熨着她的手背,熟悉的感觉由手上延漫到心底,胸口痛了一下。   病房门被推开,里面的人鱼贯而出,两人忙迎上去。医生们颇有信心地表示唐浩的情况并非想象中的不乐观,让忆童稍稍舒了一口气。   看着她微缓的表情,梵司廷也宽了心。   不久后,梵司廷接到电话,说唐浩在治疗中四肢有了动作,看来是要恢复意识了。于是他立刻拨通了忆童的号码。   这一头,忆童正心不在焉地看着书,接到了他的电话,把书一甩,噌蹭噌地跑下楼,匆匆忙忙地套了双鞋,跑出门外。   正值下班高峰时刻,路上有些堵,忆童坐在车里急得不得了。   她心跳极快,心中沉积的阴霾终于裂开一丝逢,探入一线光。   浩哥哥终于要醒过来吗?!他终于能睁眼看她,和她说话了吗?!   心里狂喜难抑,但被堵在半路着实让她焦急。她探出头前后看看,估摸着路程,实在按捺不住,干脆下了车,小跑往前。   口袋里的手机在响,她忙接起。   “喂?”   “忆童,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我在路上。堵车了,我正走着,过了这段,我、我再坐计程车,你。。。。。。”   电话的另一头,梵司廷正想说话,却听到一阵急促尖锐的刹车声,接着一声沉闷的响声后便断了电话。   忆童坐在唐浩的病床前,紧握着他的手,欣喜万分地看到他的睫毛偶尔颤动。身边的梵司廷却是紧锁眉头望着她缠着绷带的小腿。   当时听到那一声刹车声,他的心立即提到了嗓眼,冷汗直冒。但他看不见,听不到,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恐惧让心冷了一半,连胃部也隐隐作痛。   幸好,她只是被一辆后座载着钢材的摩托车碰倒了,没有伤及筋骨,但是小腿被落下的钢材划了长长一道口,好不容易才把血止住。   她上了药,缠了绷带,就直冲唐浩的病房,匆忙走动间,绷带透出微微的红,让他担心不已。   忆童只沉浸在浩哥哥即将苏醒的喜悦中,完全顾不上自己的伤,也看不到他的担心焦灼。   天色暗了下去,已近黄昏了。忆童一直守在唐浩身边,俯着身子对他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梵司廷站起,走到室外,掏出手机,上面显示着十几通未接来电。他看了一眼,把它塞进口袋,回过头望了她一眼,背靠在墙上,带着隐隐倦意,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忆童往医院跑得更勤快了。梵司廷总是在一旁劝她注意休息,但她哪里顾得上。看到浩哥哥的生理机能一点点地恢复,她满心欢喜。   天下着蒙蒙细雨,忆童走出家门,打开蓝色雨伞,走进雨中,正准备前往医院。只见一辆小车驶了进来,在她跟前缓缓停下。   梵司廷下了车,快步走过去。   忆童惊讶地问道“你怎么来。。。。。。”   “给你送消炎药。医生说你的伤口有些发炎,要吃消炎药。”他把手中的一小盒药递给她,打量了一下她的装扮,眉头不禁拧起“下雨天,你要出去?去医院?”   “嗯。”   “你的伤口还没好,要多休息。。。。。。”   忆童摇头“不碍事,又不是很严重的伤。医生说今天要给浩哥哥做刺激神经的治疗,我想去看看。。。。。。”看到他的发顶被蒙上了一层水珠,她把伞往他头上挪了挪。   不知是否是伞遮了光,她觉得他的脸色有些阴暗。    “你在家待着,我去医院看看,再回来告诉你结果。”梵司廷伸手欲将她轻推回屋。   “不麻烦你了,你那么忙。。。。。。”忆童移开身子,“而且我想去陪陪浩哥哥。我要和他说说话,他能听到的!上次我就看到他有回应了!真的。。。。。。”   梵司廷沉默了,看了她一会,沉沉地开口“好吧,我送你过去。”   忆童坐在车子里,不时偷偷瞄一眼正在驾车的梵司廷。他一言不发,两眼望着前方,脸绷得紧紧的。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撇过头看车窗外一掠而过的景物。   这样坐在他身旁的情形是那么熟悉,眼前浮现靠在他身边,和他谈笑的情景,那仿佛就在昨天。本以为能就那样直到永远,可惜不能,本以为再也没有交集,事实不是。这世上到底有多少事情是能顺着人意进行的。。。。。。   想着想着,她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她累了,很累,回国后就没睡过好觉,还天天守在医院里提心吊胆。   他侧头望着她,看她柔白的侧脸,睫毛下的淡淡青影,头随着车子轻晃,一下下碰在车窗上。他伸手过去,将她揽过来,让她靠着自己。凝黑的眸注视着前方,带着深深的落寞。   当忆童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悬吊着的灯。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揉揉惺忪睡眼,环视四周。待意识渐渐清醒,她才意识到,她是在一间卧室里,是梵司廷的卧室。   她怎么会到这来了?她不是应该去看浩哥哥的吗?   忆童一骨碌跳下床,赤着脚走到门口,一打开,就看到了正想进来的梵司廷。   “你醒了。”梵司廷将手里拿着的棉拖鞋放到她脚边,“穿上鞋子,地板冷。”   忆童没动,不解地看着他“我怎么会在这里的?我们不是应该去医院吗?”   “你睡着了,我就开车到我这了。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拿杯水,你得先吃药。”说着,他便转身。   忆童忙拉住他“不用了,我们先去医院吧!浩哥哥他。。。。。。”   “先吃药。”梵司廷把她的手拉开,走了出去。   忆童呆站在原地。   良久,她回身,看着这间并不陌生的卧室。   简单的设计,简单的颜色,没有一件多余的装饰品,显得那么严肃冷萧。   她曾对他说可以改变一下,让这里更有生气舒适些。   他说如果她愿意住进来,想怎么改变都可以。   结果她没有住进来,他也没有做任何的改变。   忆童慢慢走着,心里一阵阵疼。   经过桌子时,手肘碰掉了一本书,她蹲下捡起,一个轻飘飘的东西从她头上飘落,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拿下一看,怔了。   一条淡蓝色的发巾,带着些淡淡的暗点,那是洗不去的血迹。   原来他一直都藏着它,从一开始就。。。。。。   眼里泛着止不住的热,鼻头酸得难受,胸口被堵得闷紧,她拿着发巾的手攥成了拳。   她迅速站起身子,将掉落的东西归位,手捂上脸,极力地平息着情绪。   梵司廷端着一杯水进来“来,吃药吧。”   忆童背对着他,好一会才转过身,低着头,刻意不看他“我、我先走了。。。。。。”说着快步往门口走去。   梵司廷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什么,时间不早了,我该去看浩哥哥了。。。。。。”再不走,她怕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手臂上的大掌加强了力道,箍得她发疼。    “你就这么急着去?”他的口气瞬时似冷了。   忆童稍抬眼,看到他沉暗之极的脸,便抿紧了唇,不再说话。   梵司廷握着杯子的手越来越用力,杯子里的水甚至晃起了细纹。   “你想的、念的都是别人,什么时候,才可以稍微想一下我。。。。。。当初让你离开,是迫于无奈,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无论是对抗SNT还是我父亲,我一直在争取,排除我们之间所有的障碍,我以为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只是。。。。。。”他脸上终于显露压抑不了的伤感,“只是,这都是我的一厢情愿吗?”   忆童不知该怎么说,身子有些抖。不是的,她很清楚,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不是SNT,不是黑豹,也不是浩哥哥,是她自己,是没有勇气面对,无法全然接纳他,不能抛开一切的她。   她的沉默让他的心更凉,甚至有些绝望“或者说,你。。。。。。从来都不曾真正爱过我?”   她颤了一下,没有回答。   梵司廷闭了闭眼,下颚抽动着。他放开了手,颓然在床上坐下,哑着嗓说“。。。。。。我懂了,让你为难了。。。。。。”   忆童看着他,心底的悲伤一下子全涌了上来,随着泪水宣泄“你不懂。。。。。。你明明知道的,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是爱。。。。。。”   梵司廷猛然抬头看她,她却把即将逸出唇间的话吞了回去。她不知道,如果她说了,事情又将会变成怎样。    她抽泣着,猛地抢过他手中的水杯和药片,把药片往嘴里一扔,举起杯子便大口喝水。   他看着她,忽然站起,一手挪开她凑到嘴边的杯子,一手将她搂进怀里,低头便封住了她的惊呼声。   像是要折磨彼此,他在她唇上粗鲁地辗转,将她的柔嫩纳入口中用力吸吮,恨不得就这样将她吞噬,让她再也无法离开。   她睁大着眼,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措地承受着,打转着的泪珠子滑进两人唇间,和嘴里的水一起,在两人口中流转。那药片,不知是被谁咽了下去。   他松了唇,那来不及咽下的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她狼狈地抬手擦拭,却被他握住,温润的唇吻上她的掌心,着着实实刻下烙印。   她抽不回手,鼻音浓重地嗯一声“别。。。。。。”   对她的抗拒他充耳不闻,反而将她搂得更紧,像似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合为一体。埋首在她颈侧,他贴在她耳边沉声道“不要再离开,好吗?我。。。。。。很难过。。。。。。什么事,我都能扛着,全都挡下,只要你在我身边。。。。。。”   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她泣不成声。她明白,无论如何逃避,如何刻意遗忘,都逃不过已根植心底的感情。   她爱他,一直如此。所以她会心疼他的孤寂,会原谅他的过错,会对别人的好无动于衷,会为他痛彻心扉。。。。。。全都因为爱。   如果只能仅此一次,那现在,就让她忘记他的身份,忘记爸爸,忘记唐浩,忘记一切,对自己,对他坦诚吧。   她抬手揽上他的脖子,哽咽着说出了从未有过的表白“我。。。。。。爱你,爱你。。。。。。”   柔柔的一声在他耳边、心底激荡,他眼圈微泛红了。   昏黄的光只映着房间一方,留给四周角落更多的阴暗。   白皙的背蒙上淡黄的灯影,随后,强健的身躯取代了朦胧灯影覆压而上。   大掌托起她的脸,将她轻轻转了过来面对自己,才发现枕巾上被泪湿一片。他怜惜地吻着她眼角的湿润“别哭。。。。。。”   她点点头,泪水却依旧止不住。   他在她额上轻吻一下,双唇顺着她柔和的脸部线条,来到耳际,含吮她小巧的耳垂,感觉到她明显地一颤。   纤柔与刚健贴紧纠缠,每一寸皮肤都发着烫,每一根神经都绷紧。   耳鬓厮磨间全是他的气息,心脏在他炙热的掌心下剧烈地跳动,她低泣着感受那修长手指在她身上演奏的每一个音符。   以健硕的躯体将纤细柔弱的她霸在身下,他小心翼翼地爱抚掌下玉白细滑的娇躯,尽力避开她受伤的脚。她的唇贴着他颈间的脉搏呼气,偶尔弱弱的一声娇喘让他心头一紧。   当他试探着进入,她全身绷紧,手指揪扯着床单,牙齿将下唇咬得泛白,圆圆的大眼不安、无措地盯着他。   他拨开被她含入嘴角的一缕发丝,用拇指轻启她的双唇,将食指置于她唇间。   他身下微微使力,她便不禁咬紧了他的手指,形成深陷的牙痕。   当他突破障碍,她哭着推拒他坚实的肩膀,他握着那细弱的手腕,将它们按在枕边,与她十指绞缠,俯首低哑地一遍遍唤她的名字。   汗水从他额上滑下,在下巴汇聚,滴落在她胸前,泛着亮。她的所有感官被他开启,随着他的动作,他的喘息而低吟。   她的意识开始漂浮,软若春水的身子被他箍紧,大手掌着她的臀部贴紧自己,低头将她红润的唇纳入口中深深爱怜。   临近那吞噬清醒的空白,即将溺毙在陌生的狂乱中,模糊的脑海里荡着他隐约的声音“我永远不会放手,你也别放开。。。。。。”   宁枫坐在办公桌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正在作报告的人。   听完那人的话,宁枫拧起了眉“这么说,我们只能拿下一个项目?”   “是的,另一个,我们竞争不过梵氏。”   宁枫此刻心情有些复杂。以前,他帮着梵氏干活,是为了养活自己也是为了还他人情,现在接手了自家的企业后,倒和他成了竞争对手了。   梵氏的机密,他确实知道不少,但他并不想利用这些谋利,况且梵氏也绝对有能力回击。   他太了解梵司廷的能耐,清楚他办事情的强硬手腕,所以不会贸然地以卵击石。   正思索着,传真机响了,自动地将文件打印了出来。他取下细看,脸色微变。   他立刻打电话给俞叔确认消息是否真实。   得到答复后,宁枫又拨通了忆童的电话。   梵司廷睁开眼,凝望着靠在自己胸前的人。   她悉悉嗦嗦地抽泣了很久,才睡了过去,却也睡得极不安稳,眉心间带着细小的纠结,汗湿的发丝尖稍沾在睫毛上,随之颤动。她身上带着他留下的印记,深刻且清晰。她小小的头颅枕着他的臂,微微的气息拂在他胸前,手掌按着地方是他中枪留下的痕迹。   梵司廷轻轻喟叹一声,将她在怀中紧了紧,吻着她的脸。   他拥着她,涌上心头的是满足也是不安,这短暂的幸福,连他也觉得脆弱。当她睁开眼,是否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她是否仍然会离开?   清脆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望向桌面上的手机,她微微动了一下。   怕吵醒了她,梵司廷小心地托起她的头,抽出自己的手臂,接起了电话。   对方先是迫不及待地发话了“忆童吗?我跟你说,上次你让我查的事情。。。。。。”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梵司廷意外地一蹙眉,低声道“她睡着了。”   不紧不慢的一句让另一头的人没了声息。足足过了一分钟,才有回应“。。。。。。她在哪?”   “在我这里。”   “。。。。。。”他挂断了电话。   梵司廷回头看那蜷缩着的柔细身子,捏紧了掌中小巧的手机。   黑色的小车在警局大门前停下,尹德明大步走上前,坐了进去。   司机转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瞥到了尹局长带着愠色的脸,本想寒暄几句,却还是噤了声。   刚得知唐浩的病情大有好转,尹德明自然心中无法轻松。他借题发挥,对犯了小差错的下属大发雷霆,却还是难以疏解心中抑郁。   他容不得任何人碍他的路,包括梵司廷。但是迫于无奈,他还无法跟他撕破脸,那样的结局只有两败俱伤。   本想培养唐浩,可又渐渐发现他太过正直,不可能成为一路人,于是正暗中打算该怎样牵制着他,不料却被未知方向他透露了自己的秘密。以他的做事风格,只能是斩草除根,梵司廷却要保住他,这是让他始料不及的。   现在唐浩就要恢复意识,这将是怎样的一个麻烦,他也无法预料。   窝着一肚子的火,尹德明在自家门前下了车。他将手中的公文包递给迎上来的阿姨,径直上了楼。   在房门前,他握着门把,转动间觉得有些异常,稍一使劲推开,便看到一根极细的白线。他立刻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白线牵动了机关,暗藏的炸弹瞬时爆炸。   随着一声巨响,二层的窗户轰然迸裂,无数的碎片在一股火光中四处飞散。    第六十七章   银白的机身穿过云层,在云海中平稳穿行,留给碧空一道长长的白痕。   梵司廷坐在宽大的白色软皮座上,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转头望向窗外,若有所思。坐在他对面的华叔将整理好的资料递过去“少爷,Abraham的资产调查并不完全可信,那老家伙狡猾得很,藏得很深。”   梵司廷接过,翻看了一会,摇摇头“这只是他的三分之一。”   “那。。。。。。他会不会。。。。。。”华叔面带疑色。   “无所谓。我们开的价格绝对可以吸引他。”   听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华叔知道他是胸有成竹。也是,少爷从来不做无把握之事。   沉默了片刻,梵司廷忽然开口“华叔,忆童回国的事,他知道吗?”   华叔愣了一下,随即回答“大哥是知道的。”   梵司廷眼微暗,但也没说什么,只凝望着窗外的白茫。    从白昼的国度来到夜晚的城市,梵司廷的私人飞机缓缓降落在一片霓虹繁华的拉斯韦加斯。   二百多万个霓虹灯泡将弗利曼街映得五光十色。簇拥的高楼,宏伟的雕塑,川流不息的车子,光影交错间,赌城一如既往地享受着它的奢华夜晚。   璀璨的水晶灯下,宽敞的赌场里分布的每一桌都坐着赌客,唉声叹气的,捶胸顿足的,沾沾自喜的,面无表情的。。。。。。众生相在一方绿桌前显露无遗,尔虞我诈在这里得到了最大的宽容。    而在三楼的一个装饰豪华的房间里,一场赌局刚刚落下帷幕,大赢家是东欧的大军火商Abraham。    Abraham嘴里叼着雪茄,小眼睛微眯,手里把玩着做工精细的筹码,用不太标准的中文对坐在跟前的梵司廷说“呵呵,难得你专程来跟我玩一把,真是不好意思啊。。。。。。”   梵司廷轻笑“倘若以后有机会,希望还能领教。”   Abraham笑道“哈哈,是啊,不愁没有机会。”   华叔看看Abraham面前成堆的筹码,再看看梵司廷波澜不惊的笑,心里明白少爷在这赌桌上送的两千亿是收到效果了。   下了赌桌,一行人来到了Abraham的府邸。   梵司廷与Abraham品着拉菲,讨论着新货的事情。   Abraham晃晃手中的酒杯,慢悠悠地说“你知道,我手里的这批新货,猛,很多人都抢着要,为什么我就给了你呢?”   梵司廷但笑不语,等着他的下文。   “因为”Abraham的小眼睛直看着梵司廷,“枪,要主人会使,才是好枪。”   梵司廷唇角弯起一笑,举起酒杯“那我们是该敬枪,还是敬主人?”   Abraham哈哈大笑“敬我们自己!”   这时,华叔走进来,对Abraham点下头,随后靠近梵司廷耳语了一句。   梵司廷刚举起的杯子的手顿了顿,随即轻点头示意已了解情况。他看向Abraham,扬扬酒杯,喝了一口。   Abraham笑笑,两眼一直看着他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脸,心里暗忖:能让他看不透的人极少,而眼前的人却就是其中一个。。。。。。   “叮”地一声响,电梯门往两旁滑开,忆童从里面冲出来,直奔唐浩的病房,匆忙间碰倒了转角的盆栽,小白石子散了一地。   病床前围站着医生和护士,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着。   忆童站在门口,气息难平,手紧抓着门框。眼尖的护士瞥见了她,欣喜地唤了声“凌小姐”。   她顾不上回应,箭步冲到病床前,看到了微微睁眼的唐浩。   巨大的喜悦在胸腔里翻腾,她一时没了动作,呆呆地看着他。   唐浩重重地呼着气,与她对视着,嘴唇微微地动了一下。   她看清楚了,他在唤“丫头”。   她在病床前蹲下,牢牢握着他的手,放声大哭。   忆童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低着头抽泣,过往的人纷纷侧目。   浩哥哥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她就躲在这哭。因为无法控制心中的情绪,只能用泪水来宣泄了。   匆忙的脚步声渐近,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了梵司廷的身影。   她站起走向他,本想说“他醒了”,却哽咽得说不出话。   梵司廷看她满脸泪水,抬手替她拭去一颗泪珠,脸凑近,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好了,别哭了,他醒过来就好了。”   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的亲密动作让忆童微窘,只好低着头,任他拉着自己去找医生询问情况。   听了医生的话,忆童总算是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浩哥哥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接下来的是需要时间慢慢康复。   坐在梵司廷的车上,忆童用手揉揉通红的双眼。梵司廷拉下她的手,握在掌中“别揉,眼睛会更红。”   忆童不好意思地吸吸鼻子,想抽回手他却不放。她忽然想起了那天的事情,小脸霎时通红,连耳根也热了起来。   那天她匆匆离去,本还担心不知该怎么面对他,面对两人之间的关系,而他正好隔天就去了拉斯韦加斯,暂时避免了再见的尴尬,而现在。。。。。。她该说什么好呢?   她给了他自己的第一次,她不后悔,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为此而后悔。因为那是她第一次坦诚地面对自己的感情,也是第一次毫不掩饰地回应他的感情。即使未来渺茫,她也心甘情愿,无关仇恨,无关怜悯,只是因为爱。   看她沉默不语,梵司廷一手控着方向盘,一手晃晃她的手“怎么了?在想什么?”   “呃,我。。。。。。”忆童回过神来,清清嗓子“我在想,浩哥哥既然已没有大碍了,那我过阵子就得去法国了,学校。。。。。。”   “你还要去法国?”梵司廷打断她的话,脸一沉。   “那是自然要去的啊。。。。。。”   “为了躲我?”   忆童侧头,看到他眉心的纠结“不是的。。。。。。我必须完成我的学业。。。。。。”   梵司廷盯着她的脸,目光将她锁住“然后呢?毕业后会立刻回来,还是继续在那攻读学位,抑或,再也不会来了?”   忆童咬着唇不说话。   梵司廷心头一阵烦闷,随即将车子停靠在路边。   车子里一时沉默。   他从车子的置物匣里拿出一包烟,从中抽出一根,忽地想起她闻不得烟味,便又放了回去。   他看看她白皙的侧脸,抿紧的唇,茫然的眼,深深地叹一口气“结果,你还是要走。。。。。。我怎么也留不住你,是吗?”   仿佛过了一世纪,他才听到她说“是的,我会走。可是我还会回来。”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看她慢慢靠近,伸手揽过他的颈项,对他轻轻地许诺“我陪你。”   因为回国照顾唐浩的缘故,廖欣音的工作落下许多,不得不先到法国。临走前,她反复叮嘱忆童,好好照顾自己,学校那边她会想办法出个证明来适当延长假期,待唐浩好转后,尽快回校补上功课。   忆童应着,心里却无比内疚。至今为止,她一直瞒着妈妈她和梵司廷的关系,妈妈还以为他只是她的朋友,帮助了唐浩。妈妈太忙,根本无暇顾及好好了解他的背景身份,而她,也没勇气对妈妈坦白,尤其是他与爸爸之间的纠葛牵连。连她自己都没有完全放下的事情,妈妈怎么会全盘接受?   然而,事情终究会有必须面对的一天,到那时,又将是怎样的疾风骤雨?   忆童使劲甩甩头,很鸵鸟地刻意不去想。   心神回到眼前一片欢喜的场景。警局的人今天特意来庆贺唐浩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安全回来,鲜花、果篮堆了一病房。唐浩因为身体虚弱,不能多说话,只笑看着同事七嘴八舌地说话。   忆童本也是开心的,但渐渐地又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虽然这些人个个面带笑容,但一出了门口就垮下了脸,颇为阴沉。而且她还发现,他们绝口不提尹局长,即使唐浩偶尔问到,他们都刻意转移了话题。这当中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怀着满心疑惑送走了他们,忆童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便说“浩哥哥,那我也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我明早再来。”   唐浩看着她消瘦的身形,一阵心疼,摇头“你明天在家里好好睡觉。我已经不要紧的了,你不用整天每天都来看我的,跑来跑去,太辛苦了。”   “不辛苦。”忆童替他掖好被子,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道声别便走了出去。   唐浩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低下头阖紧眼,长长叹气。   其实,他都知道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忆童自言自语,慢慢地走下医院门口的台阶。不料,走了神,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台阶上。   天,屁股好痛!忆童小脸皱成一团,一下子都站不起来。   一双手握住她的双臂,用力将她往上一提,这才让她站稳了脚。   忆童还没来的及回头道谢,头顶便传来了责备地声音“走路也不好好走,嘀嘀咕咕什么呀!”   忆童惊讶地对上了宁枫的脸“你。。。。。。你怎么,怎么在这里?”   “在这等你。”听她家的黄妈妈说她在这医院照看唐浩,他便过来了,没想到碰巧就看到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她摔了一屁股,想扶也扶不了。   忆童仍然满脸不解地看着他,一时倒忘了屁股的疼了“可是,你不是应该在法国吗?”   宁枫捡起掉在地上的包包,扶着她往下走“没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反正我现在就在这里。能走吗?歪到脚了没有?”   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她的痛感,还真就隐隐作痛了起来。她转动了下脚踝,感觉也没上伤着,便摇头说没事。   两人来到附近一间咖啡馆。   才坐下,忆童便迫不及待地问“你在法国的实习已经结束了吗?”   宁枫点点头“是提前结束了。所以现在回来办毕业的手续。”   “哦。”忆童明白地点头。   服务生走过来,宁枫点了两杯咖啡。和她在法国待了那么些日子,他早已了解她的喜好。   宁枫手指交握,轻抵在下巴,望着她“他怎样了?”   “嗯,你是说浩哥哥吗?已经没事了。”忆童笑笑。   “那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忆童想了想说“再过些时候吧,快了。你呢?毕业后你有什么打算呢?”   “接手我爸的公司。”   忆童讶异地看着他,对他的决定十分意外。   宁枫自嘲地笑道“呵呵,兜了一大圈,结果还是这样。”   忆童抿抿唇,不知该怎么说。半响,才道“不管怎样,人总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的。”   宁枫目光忽然凌厉,直视着她的眼“那你要怎样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忆童一愣,不解。他冷冷道“你选择了梵司廷,不是吗?”   忆童睁大了眼,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服务生端上了两杯热咖啡。宁枫端起,喝了一口,手指抚过杯身的淡素花纹,慢声说“如果,我告诉你,唐浩的伤与他有关,你信吗?”   忆童咻地站起,盯着他。杯里的咖啡因她的动作晃荡,洒了些在桌布上。   宁枫并不抬头,继续说“之前你让我调查尹德明,我查到了,结果肯定是你不愿相信的。”   忆童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为什么梵氏的生意,无论明的暗的,都这么顺利?为什么警方每次都扑空?为什么都掌握不了证据?为什么一丁点蛛丝马迹都没消抹得一干二净?尹德明可以解释这一切。他们紧密合作,各取所需,一直如此。只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尹德明与梵氏的关系被第三者得知,而这个第三者很可能就是唐浩。”   忆童手握成拳,心开始没有规律地跳动。   宁枫也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尹德明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人存在?所以唐浩才会发生意外。不,不是意外,是蓄意谋杀。”   忆童的手微微抖“那、那尹德明他。。。。。。”   “他死了。”   “什么?!”   “死了,爆炸事故。至于是谁要置他于死地,这个我查不出来。不过,你可以去问问梵司廷。”   “我、他。。。。。。”忆童说不出连续的话,只觉得心抖得厉害。   宁枫扶着她的肩面向自己“你仍要坚持你的选择?”   忆童怔忡地看着他逼近的脸,眼里已没了焦点。她忽然推开他,跑出了咖啡馆。   宁枫望着她离开,杵在原地。舌尖的咖啡余味,是如此的苦涩。   如果她没有再次选择跟梵司廷在一起,他不会把这些告诉她。然而。。。。。。   她还不了解自己的选择是什么,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条路。   只是,她宁愿冒那样的险,也不会走向他。   天气阴沉暗闷得压抑人心,黄妈妈走出家门看看天,估摸着将是场大雨,赶紧到花园里将刚成蕾的几盆花搬到花房里。刚弯下腰,就听到铁门“咣当”一声响,紧接着就看到忆童跑了进来,鬓角发丝凌乱,一阵风般刮进客厅。   “小姐,你怎么了?”黄妈妈忙放下花盆,跟了进来。   忆童拿起桌面的通讯本,快速地翻找着吴科的电话号码,匆忙间撕裂了好几页。   “小姐别急,慢点、慢点!”黄妈妈看她神情异常,甚是担忧。   找到了!忆童连忙拨通他的号码。   吴科这时正在外地实习,不过那个化验结果也已出来了,就存在他的电脑里,他说过一会就传真给她。   挂断了电话,忆童失神地坐在沙发上。   骤雨稍缓后天色已暗,街灯由远及近盏盏亮起。梵司廷走出电梯,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站着的忆童。   他快步上前,看到她狼狈的样子时眼里尽是惊讶。她身上衣服半湿,贴着她细细的手臂,头发发梢滴答着水珠,唇色泛白。   梵司廷握着她发凉的手,眉头皱起“怎么淋成这样?冷不冷?”   拉着她三步两步走出大门,上了候在门口的小车,梵司廷脱下西装外套裹在她身上“你先忍一忍,很快就到。以后要是下雨刮风,你别过来,我去接你,知道了吗?”   他发动了车子,缓缓驶进街道。   看她不说话,他便问“怎么了?”   她摇摇头,放在口袋里的手拽紧了一张被揪皱的纸,那是化验单,上头列着一连串的物质名称。而也就是它们,几乎让唐浩丧命。   她幽幽开了口“浩哥哥不知道是你帮忙请的医生,我可以告诉他吗?”   梵司廷瞅她一眼,轻笑“算了,他好了就行,不需要告诉他了。”   “那。。。。。。那你当初为什么愿意帮他?”忆童望着他,垂下的发梢遮住了眼,也掩盖了那双乌眸里的异常。如果他不容他,欲除之后快,为什么还要救他?   梵司廷沉默。她还不懂吗?他所作的,都只是为了她。   他的沉默在她的心里,却成了另一种解释。    第六十八章   办公室的门“砰”地被推开,宁枫站在门口,冷眼看着办公桌后的梵司廷。梵司廷抬起头望去,对于他的出现似乎并不惊讶。   一脸歉意与焦急的秘书匆匆跑上前“对不起,梵总,宁先生他。。。。。。”没等她请示,他就来势汹汹地直闯进来,因为是梵总的熟识便也不好拦阻,只能赶紧跟着。   梵司廷点头示意她离开,站起走向宁枫“我以为,你再也不会跨进梵氏。”   宁枫笑一笑,眼里却没有笑意“我原来也是这样想的。”   梵司廷转身在沙发上坐下“听说你接手你父亲的公司了?”   宁枫在他对面坐下,耸耸肩“是啊。以后,我们就是竞争对手了。”   梵司廷无所谓地笑笑“不一定得当对手,我们也可以合作,我们之前不也是合作无间吗?”   “可惜,那都是过去了。”宁枫摇摇头,“现在,我们只有竞争了。”   梵司廷看着他不说话,他便又补充一句“你是赢了,只是,你能赢多久呢?”   梵司廷目光一闪,依然沉默。   宁枫注视着他脸上的丝毫变化“你让他伤,又救活他,这就是你赢得她的手段?”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就行。”宁枫站起,“你我兄弟一场,我也就来打个招呼,今后生意场上可能难免碰撞了。”   宁枫走到门口处,顿了一下,回过头说“如果你做不了永远的强者,放开她。是你的罪,就不要让她来受罚。”   门甩上了,留下的话却正中梵司廷的痛处。   梵司廷望向落地窗外,墨黑的天空没有一点星光。   宁枫说的正是自己所担心的,他无法辩驳。是他自私,让她陷入危机四伏的境地。可若要他放弃,他做不到。   上天能否宽容,就让他自私这一次。。。。。。    三天后的竞标会上,宁氏夺下了本以为非梵氏莫属的大项目,业界一片哗然。这是宁褚过世后宁氏的第一次大动作,一扫之前龙头逝世的萎靡阴影。本打算看两虎相争的好戏的人,原以为梵司廷肯定按捺不住了,不料,梵氏方面一点反应都没有,让人实在揣摩不透。   开完报告会议,宁枫拿着文件夹走出会议室,助理上前说有位李先生在会客室等他,说是有要紧事。   李先生?宁枫在脑海中搜索着,向会客室走去。   忆童在大楼前徘徊,犹豫着该不该进去。她来找宁枫是想问个清楚明白,但是心里却又隐隐害怕,害怕知道得越多,心就越加摇摆。   绕着楼前的花圃兜转了好几圈,正在修枝剪叶的花匠时不时转头看她一眼。最后,她把心一横,做个深呼吸,往大楼的正门走去。   在经过旋转门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掠过眼前,很快就顺着门的转动方向与她擦肩而过。   忆童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身影,直到他消失不见。   是李医生。   宁枫将文件夹放进抽屉,转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忆童“要喝点什么?”   忆童忙摇头“不用了,我。。。。。。”   没等她说完,宁枫按下了电话的按钮“麻烦送一杯绿茶进来。”   忆童愣了一下,想起在法国的那段日子,两人常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书喝茶。   宁枫将西装外套脱下,往椅子靠背上随意一搭,抬手松松领带。忆童又想起他曾说最讨厌穿西装,像是被套了个枷锁般束缚。   助理端着茶敲门进来,打断了她飘远的思绪。   宁枫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找我。。。。。。是为什么?”   忆童看看他,不安地整整衣角“我。。。。。。我想知道真相”   “知道了又怎样?”宁枫淡淡一笑,“会有什么改变吗?”   忆童无以应答,只抿唇盯着从那素雅的茶杯里逸出的一丝轻雾。   宁枫双手抱在胸前,身子靠向靠背,两眼望着她的侧脸“那天我对你说的话,就是真相。”   “那、那浩哥哥受伤的意外是谁策划的?”   “这个。。。。。。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呢?”宁枫脸上仍然带着笑,“或者说,你其实潜意识里不相信他?”   忆童转头对上他难以捉摸的眼神,眼前熟悉的脸却让她感觉到陌生。她端起杯子,啜一小口淡香的茶,汲取一点的暖意来抚慰心慌。宁枫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在他的注视下,忆童缓缓开口问道“李医生是来找你的吗?”   宁枫有些诧异,目光跳了跳。   “你们又是如何复杂的关系呢?”忆童低下头,掩去眼中的疲惫。   宁枫沉默地思索片刻,平静地说“他说,他可以提供让我打败梵氏的东西,而作为回报,我得保证他安全地离开并给他所要求的金额。”   “他这是为什么?”   “尹德明死了,他也就怕了,怕下一个被灭口的就是自己了,所以只能是走为上策。”宁枫唇角勾起笑,摇头淡淡地说着。   忆童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你呢?你的回答呢?”   宁枫望着她,久久不说话。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长指从她的腮边滑到唇上,一遍遍地轻轻摩挲“我不知道。也许,你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做。。。。。。”   他倾身过去,脸缓缓凑近,在即将贴上她的唇时,那唇微张,声音幽幽“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人是可以信任的吗。。。。。。”   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的凄楚,心猝不及防地被狠刺了一下。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还有信任吗?还有爱吗。。。。。。   粗糙的布条紧紧勒在眼皮上,瞳孔只能感觉到夹杂着忽红忽紫光点的黑暗,巴掌大的胶布死粘在嘴上,浓烈的橡胶味刺激着鼻子,却不得不重重的呼吸。周围弥漫着一股汽油的味道,一片寂静中只有水打在铁皮上的清晰声响。   忆童的双手被反绑在背后,脚踝上也紧紧缠绕着粗大的绳子,让她动弹不得。她知道自己被绑架了,不知身在何处,周围也没有任何人声,寒气打心底冒起。   这些天她对梵司廷避而不见,除了去医院外,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日整夜地想。而今天终于理清了头绪,走出家门,却在转角被硬推进车里,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绑架她?为钱、为人还是别的什么动机?谁能来救她?   各种疑团在脑海中打转,她惶恐地等待着解答。   开锁的声音传入耳中,忆童心一惊,随即竖起耳朵,辨别渐渐响起的各种声响。   杂沓的脚步声,铁皮被踢到一旁的声响,交谈声。。。。。。估计有十多个人进来了。忆童不禁蜷缩起身体,警惕地听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嗨!咱们又见面了!”一个略为尖细的男声响起,然后是一声口哨。   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忆童努力地在记忆里搜索,脸颊却突然被什么摸了一把。她立刻感觉出那是一双粗糙的手,扭头便躲,却被带着厚茧的手指捏住了两腮。   “他女人长得够正的,还真他妈会享受啊!”粗沙的男人声音。   “是啊,我第一次看到这张脸就喜欢的紧呢!”尖细的声音附和道。   “要不咱们几个先玩玩?”另一个声音嘿嘿地笑了下。   忆童一听,使劲摇头摆脱脸上的手掌。   “还没到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插了进来,“我们要玩的是他。”   这个声音让忆童猛然抬起头,转向女声的方向。   似乎有人靠近她,一股烟味冲进她的鼻子。有人朝她脸上吐了一口烟。   女声再次响起,离她很近,就在她跟前“她用处可大着呢。”   是她,宿妤。忆童十分意外。她为什么要把她绑到这来?她与她并无过节,倒是她,三番两次地戏弄自己。她忽然想起,最先说话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她的同伙米力。   “怎么不说话了?大小姐被吓坏了?”宿妤哼笑两声,尖利的指甲化过忆童的脸,“哦,忘了,这张小嘴被封住了呢,这就叫‘有苦说不出’,呵呵。。。。。。”   旁边的人也笑了起来。   忆童气恼地皱起了眉,不料下一刻嘴上粘着的胶布被猛力撕下,顿时感到火辣辣的疼。   缓了一会,忆童润润干涩的嗓,声音沙哑“你想干什么?”   她并没有得到回答,只听到有人在她身边来回踱步,鞋跟踩踏水泥地的声音让忆童的心慢慢紧缩。   突然她的下巴被什么顶了起来,头顶传来宿妤冷冷的声音“跟梵司廷玩一个游戏,你呢,就是筹码。”   宿妤用鞋尖顶着忆童的下巴,眼里泛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他害我失去了唯一的亲人,我就要让他尝尝一样的滋味!”说着,鞋子一改方向,往忆童的锁骨处使力,忆童就往后倒了下去。   忆童忍着痛,用被捆在一起的手撑着地板,勉强坐了起来,却没有吭声。   她不甘示弱的样子让宿妤不悦,她收敛起脸上的冷笑,沉下脸“怎么不哭叫着喊你男人来救你啊?”她讨厌看到她表现出的丁点坚强,这样的大小姐向来是她最不屑的,看她流满面地求饶才能让她有满足感。   “。。。。。。他会来的。”忆童小声地说着,不知是对她说还是对自己,心里同时也惊讶自己会这么坚定地说出这样的话。   四周沉默了。   “哈哈。。。。。。”宿妤忽然大笑几声又嘎然而止,“好,我正等着呢。不过。。。。。。”   她在忆童面前蹲下,唇角扯出毫无笑意的笑容“我们可以先来个热身,如何?”   忆童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的话犹如阴风扫过她的脊梁,她打了个寒颤,双手紧紧交握“你、你要干什么。。。。。。”   “我先来!”米力兴奋地喊。   忆童脸色开始发白,不住地摇头。她看不见,却能强烈地感觉到他靠自己越来越近。她努力地往后挪,却被他一手制住了头,一手捏住了她的耳垂。   “我第一次看到这漂亮的耳垂就想帮它带上耳环了。。。。。。”   湿热的唇含住了忆童的耳垂,她惊叫“不要!放开!”下一秒,耳垂便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啊!”忆童痛呼出声,感觉耳垂被锋利的东西穿刺而过,整个耳朵都麻了起来。   周围响起一片笑声,似乎很欣赏这样的画面,像在享受看一只毫无反抗力的小羊任人宰割时的那种虐待的快感。   忆童疼得伏在地上抽气,刚想挺起身子,一具壮硕的身子覆了上来,将她死死压在身下。她死命挣扎,挥舞手脚,使劲捶打上方的男人。   感觉到自己衣服的前襟被撕开,忆童情急之下抬起头狠力撞过去。只听到一声男人的嚎叫,缚着身子的手稍微松了劲,她立刻往一边爬去。   笑声更响了,还夹杂着尖利的口哨声“哎,蛮牛,妈的你可真没用啊!连个妞都搞不定!哎哟,还留鼻血了呢!哈哈哈哈!”   男人恼羞成怒了,一抹鼻血,一把揪着忆童的头发往回扯“他妈的!敢撞我!老子让你好看!”   忆童只觉得头皮几欲裂开,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叫唤,“啪”地一声,脑中嗡地一声,一霎那的空白过后,脸颊火烧般生疼,牙齿咬破了口腔,一阵血腥味涌起,血便淌出了唇角。   男人在她脸上乱亲一通,手掌钻进她的衣领,一阵冰凉猛地唤回她的意识。她抬手一挥,正好打在了男人的脑袋上。四周又是一片呼声。   男人真火了,大手掐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连扇几下,压着她的腿的膝盖往她小腹猛地一顶,忆童痛苦地弓起腰,咬紧了牙根。   卡在她脖子上的手愈加用力,她喘息着,挣扎着,渐渐地感觉到呼吸困难,神智开始变得混浊不清,最终晕了过去。   宿妤见状,按下了手机录音的停止按键,出声制住了那男人“别把她弄死了,还用得着呢。”   男人骂骂咧咧地站起,站到一边整理衣服。宿妤用手机拨通了电话“涛,录音搞定了,你那边怎样了?”   华叔一打开门便看到梵司廷铁青着脸听电话,握着电话的手关节泛白,眼里风暴翻腾。看他盛怒的样子,华叔很是诧异,忙问“少爷,怎么了?”   梵司廷扬手打断他的问话,冷峭之极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你想要什么?”   华叔不解地看着他,看着他眸中让人不寒而栗的深色渐渐凝聚,心中忐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如此震怒?   梵司廷眉心纠结,下颚的线条绷得死紧,极力控制内心的狂暴,声音冷若冰霜“我答应。但是,她不能少一根毫毛!”   对方似乎先挂断了,梵司廷放下话筒,沉默,空气似乎凝固了,令人窒息。   华叔刚张嘴,梵司廷便看向他“把我们80%的股份抛售出去。”   “什么?!”华叔不可置信地惊呼“少爷!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这么做?!”   梵司廷亦不做解释,回到电脑前开始快速地在键盘上敲打“过后我再跟你解释。”   华叔急了,手掌在他的办公桌上猛拍几下“不行!少爷!你这样做等于将梵氏拱手让人啊!”   梵司廷动作稍停,深吸一口气“是蟒蛇。虽然他们没有透露,但是我知道,是这个老狐狸在幕后操作,我们抛出去的股份会由Rex来扫货。”   “Rex?难道他们和蟒蛇合作?”华叔一听更是心急如焚“少爷你明知这样,为什么还要。。。。。。”   “他们绑架了忆童。”梵司廷的手握成了拳。   华叔登时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才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要不咱们派人。。。。。。”   “来不及了。蟒蛇是败在我手下的,现在他这么做估计也是孤注一掷,他不会手软的。他翻不了身就绝不会放过她。”梵司廷不容置疑地说“现在就按我说的去做。”   华叔呆在原地不知所措。凌忆童是少爷唯一却致命的弱点,这个蟒蛇很清楚,所以他才会让人在他眼皮底下绑架了她。少爷现在的做法无疑是放弃了梵氏,若大哥知道了。。。。。。   梵氏80%的股份被忽然抛售的消息在梵氏大厦里炸开了锅,各种疑惑、猜测、担忧冲充斥了大楼的每一个角落。首先闻讯而来的就是黑豹和梵易天。梵易天一进门就揪着梵司廷的手臂不放“大哥,这是怎么回事?!现在Rex在外面狂扫货!你是怎么了?怎么做出这样的事情?!”   梵司廷拨开他的手,冷道“不要担心,我会负责的。”   “负责?你负责个屁!”梵易天忍不住大骂,“你现在是对谁负责?!你把梵氏甩了你知不知道?!”   梵司廷对他的大喊大叫不予理睬,眼睛紧盯着电脑屏幕。梵易天看了更火了,伸手一挥,桌面上的物什顷刻间被扫落地,散的散,碎的碎。   “当初就不该把梵氏交给你!你竟然。。。。。。你现在跟败家子有什么区别?!”梵易天指着梵司廷愤怒斥道 。   梵司廷忽然抬眼看向他,直视他的双眼深不可测,那蕴着的凌厉让梵易天尚未脱口的话堵在了喉间。   在一旁一言不发的黑豹慢慢走近梵司廷,梵司廷站起,两人都沉默地看着彼此。华叔扯了下梵易天的袖子,使了个眼色,拉着一脸不甘的他走出了办公室。   黑豹在长沙发上坐下,不紧不慢地点了一支烟,吸一口,在烟雾中看着梵司廷没有表情的脸“理由是什么?”   “忆童在他们手里。”   黑豹又轻吐一口烟“为了个女人?”   梵司廷沉默片刻,缓缓道“她不只是个女人。”   黑豹放下烟,望着他。这时,电话响了。梵司廷接起。   对方语气里带着得意“不愧是梵总啊,说到做到,好!很好!”   “让蟒蛇出来。”   对方似乎怔了一下,随即便说“蟒蛇?什么蟒蛇?梵总说的话我可不太懂。”   梵司廷握拳,阖阖眼“你还要什么?”   黑豹面无表情地看着梵司廷与对方通话,当梵司廷放下电话,他眉一挑,等着他开口。   梵司廷看他一眼,缓声道“将我们的军火买卖纪录交给警方。”   黑豹吸一口烟,将它捻息在透亮的烟灰缸里,从怀中掏出手枪,放在台面上,看着梵司廷“你选一个。”   梵司廷微拧着眉,目光在黑豹和手枪之间移动。他走上前,拿起枪,“咯噔”上膛。   华叔站在门外忐忑不安。他看看门板,看看在一边板着脸的梵易天,深深地叹了口气。   梵易天用手扒扒头发,脸上已没有了刚才的激动,恢复了以往的神情。他不时看看那扇紧闭的门,猜测着里面的情形。他在等,是的,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门把一声转动,梵司廷走了出来,低声吩咐华叔立刻将所有军火交易记录取出。华叔惊讶地呆杵在原地。梵易天瞪大了眼,随即往门里看去,只看到黑豹对窗而立的身影。他的手紧扣着门框,牙齿将下唇咬出了一道深痕。   忆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她微微挪动身子却牵动了腹部的痛楚,让她抽了一口冷气。脸颊上估计肿得厉害,仍隐隐作痛,还有手脚也是,被那粗糙的绳子磨出了血。   她只记得自己被一个男人掐住了脖子后便没了意识。这么一想,她忙用手肘磨蹭一下自己,发觉衣服还在身上,身体除了被打的地方疼痛之外并没有异样的不适才稍稍松了口气。   前头的人正在吵吵嚷嚷,他们似乎极度兴奋。忆童甩甩头,极力集中精神去听他们的对话。   “哈哈!涛哥好样的!这下梵氏就得垮了吧!”   “对!真他妈畅快啊!等他一把资料交给警方,梵氏那些混球都必死无疑!”   “嗬,总算给大哥出了口恶气!还有蟒蛇,他肯定也不会亏待咱们的!”   忆童听着,心渐渐变凉。什么意思?出了什么事情?梵氏要垮了?蟒蛇又是谁?司廷在哪里?到底发生发了什么?!   她慢慢地往前爬想听得更清楚,宿妤瞟见了,慢悠悠地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得意地笑道“别白费尽劲了。他来不了的。他一把资料交出去立刻就会被逮捕,然后就得吃弹子哦!呵呵,他也有今天!不过,还真没想到,他会为了你什么都不要了,啧啧啧。。。。。。”   宿妤嘲讽地摇头咂舌,忆童却呆愣住了。   她明白了,全明白了。眼里腾起一股热气,胸口疼极,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在心里不断地唤着他:司廷、司廷、司廷。。。。。。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门内的人都同时往外看去。铁门轰然倒地,砸在水泥地上震起一阵烟尘。   忆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只听到枪声在瞬间四起,夹杂着叫骂声,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激起剧烈的回声。   重物倒塌的声响,枪管里连续的射击声,男人的吼叫声,穿刺震动着忆童的耳膜。她浑身发抖,不知该往何处躲闪,只能蜷缩成一团。   不到五分钟,枪声、叫喊声便停止了,除了脚步声,似乎又恢复了安静。   皮靴踩在地面引起了清晰的回声,而那声音正向她逼近。   忆童微微摇着头,往后退缩,恐惧使得双唇都在颤动。   脚步声在她跟前停下,她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忆童。”   泪水顷刻涌出,慢慢润湿了眼睛上的布条。   他一把将她拥进怀里,在她发顶使劲吻了下,便把她抱起向屋外走去。   他没有解开她遮住眼睛的布条,他不想让她看见那满地的血。    当布条被解开,手脚得到自由时,忆童发现自己已坐在了正在公路上行驶的小车里。她闭了闭眼,等眼睛适应了光亮,才看清楚了他的脸。   他看着她,眉头紧锁,前额的黑发凌乱地垂下,衬衣上染了血点。他抬起手轻抚一下她肿起的颊,拭去她唇边的血迹“疼吗?”   忆童通红的眼看着他,将眼前的人深深印在眼里。她说不出话,只能摇头。   “对不起。。。。。。”他刚开口道歉,她便把头埋进他的胸膛,眼一闭,泪又滑下。   他抱紧她,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她瑟瑟发抖的身子,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头发到她耳后,却发现她耳垂上干涸的小血块。   “这里。。。。。。”他正想俯下头看个仔细,前面驾车的人回过头急急地说一句“后面有情况!”   梵司廷和忆童回头往后看,十几辆黑色的车子跟在后头,那是梵司廷的人。而在之后紧追不舍的另外十多辆车子全是冲他们而来的,车顶盖全部撤开,枪架在车顶上,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梵司廷他们。还有一辆超大型货车紧随其后。   “是蟒蛇的人。”梵司廷眼一暗,没有片刻犹豫,沉声命令“加速往前,在前方的路口分散。”   “是。”驾车的手下立刻对着嘴边的麦传达命令。   瞬时间,前面的车子一齐全力加速,拉开些许距离后,后面的车子也狂飙起来。   忆童睁大了眼,只感觉车窗外的景物全都模糊地一掠而过。她不禁抓紧了梵司廷的手。   梵司廷扶着她的肩安抚道“不要怕。”   话音刚落,后面便开火了。嗒嗒嗒的枪声连续不断,接着便是玻璃的破裂声,被击中轮胎的车子的尖锐刹车声。前方的人立刻还击,一时间射击声、碰撞声响成一片。   忆童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梵司廷按压下身子“你躲好!”   她紧张地伏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看着梵司廷迅速从腰间抽出手枪,探出身子朝后面开枪。   车速极快,为了躲避追击东摇西摆,晃得忆童头晕。车身、车窗都中弹了,所幸的是车窗是防弹的,并没有应声破碎,却足以让她心惊胆战了。她咬着唇,紧紧看着梵司廷。   车子到了分叉路口,瞬时往各个方向四散,避开被集中追击的被动形势。不出梵司廷所料,蟒蛇的人并不理会其它的车辆,只紧追着他的车子。而之前散开的车辆全部调转方向,驶向梵司廷的方向,将蟒蛇的人夹在当中从后面进攻。   蟒蛇的手下要顾及前后,与梵司廷拉开了一些距离。这时,一直追随在后面的超大货车有了动作。   货车车厢的顶已被卸开,“突突突”的响声过后,一辆小型直升机从里面腾起,低空疾速朝着梵司廷的车子前进。   在靠近车子时,由直升机里的人发射的弹炮直袭而来,车子一个急转,躲了过去,弹炮集中了后面蟒蛇手下的车辆,顿时车身翻滚,斜着撞向公路两旁,在地上刮起一串火星。   巨大的爆炸震撼了整辆车子,忆童两耳嗡嗡作响,身子随着车子震动,仿佛天旋地转。梵司廷看了她一眼,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倾身跨进前座,将手枪交给手下,自己掌握了方向盘。   他猛地转动方向盘,快速调转了车头,车身飞速回转,带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朝着后面的车子奔去。   蟒蛇的人没料到他会忽然朝自己冲过来,都有些惊诧。梵司廷的车子直插入大货车的地下,从货车下方穿过,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手下架起的远程狙击枪瞄准了低空的直升机。两秒后,一个人影从半空跌落,失去炮弹手的直升机往远处飞去。   梵司廷的车子回到自己的车群中,一路领先,包后的人继续与蟒蛇的人枪战。   蟒蛇的人剩余不多了,渐渐吃力起来,不消一会,便调转车头打算开溜。   梵司廷从后视镜里看到后,冷道“追。”   一边的手下立即传达他的命令,7、8 辆车便调转方向朝他们追赶而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梵司廷回头看看忆童,发现她伏在后座毫不动弹,他心中大惊,一个急刹车将车子停下,迅猛地下了车,打开后排的车门,将她的身子扶起“忆童!怎么了?受伤了吗?”他焦急万分地在她身上寻找伤处。   忆童慢慢地抬起头,望向他。她脸色发青,唇上留着深深的牙齿咬痕,背后湿透,一摸便是一手冰凉。   梵司廷心中一阵刺痛,将她紧紧拥进怀中,在她额上不住的亲吻“没事了!”    第六十九章   冰凉的酒精涂抹在红肿的耳垂伤处,刺痛让忆童不禁缩缩脖子。冷医生停下动作,侧头看她“很疼?”   忆童摇摇头,低首望着手背上的划痕发怔。   房门被轻轻推开,梵司廷走了进来。冷医生把忆童的伤口都处理好后,收拾好药箱,走到梵司廷身边轻声耳语了几句便出去了。   梵司廷走到忆童跟前,蹲下看着她。两人视线纠缠,却都沉默不语。她看到他眼里的焦灼,歉疚,还有更多莫可名状的情绪。他看到她毫无血色的脸,尖细的下巴上延伸着渗血的伤痕,嘴角边青肿一块,墨黑的眸像被滤去了光、遮住了亮。   梵司廷干哑着嗓子问“疼吗?”   “疼。”忆童点头,看到他衬衣里鼓起了绷带的形状,“你呢?你的伤严重吗?痛吗?”   梵司廷轻弯起唇角“没事,不痛。”   忆童垂下眼帘,掩住眼里的一抹哀伤“是伤口都会痛。。。。。。为什么不诚实地喊疼呢?还是,你已经习惯瞒着我了。。。。。。”   梵司廷因她的话一怔,手在腿侧握成了拳,喉间被堵着了般说不出话来。   “。。。。。。他们,那些人,都、都死了吗?”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只是揪紧衣角的手指泄露了她的情绪。   他蹙眉低着头,良久,才点下头“嗯。”   想到那个尸体横布、血溅四方的血腥场景,忆童打了个冷战。死了,全死了。。。。。。   看她不说话了,梵司廷站起,转身背着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忆童,很对不起,让你遭遇这样的事,全是因为我。我早该明白,迟早会有这样一天。这就是我的世界,只有血没有泪,强者才能生存,弱者只能被踩入泥,我能做的只有在别人拔枪前开枪。梵氏的势力非你能想象,商界,警界,政界,都有我们的插足,所以我们才可以站得稳,才能明地、暗地、合法地或非法地运行得游刃有余。站在这个巅峰上,下面仰视的是梵氏的崇拜者还是虎视眈眈的敌人,我们心知肚明。身边只有永无休止的勾心斗角,你死我活的明争暗斗,就连至亲的人也不能全然信任。我最不想拖入这趟浑水中的,是你,可是。。。。。。”他顿了顿,紧咬一下唇,“是我自私,想让你永远陪在身边。我不愿意放手,以为自己有能力挡住一切,能保护你,却一次次地伤害了你。你父亲的死,唐浩的伤,虽不是我造成,但却是因我而起,我难辞其咎,现在又让你陷入这样的危险。。。。。。”   他转过身,深深看她一眼,又撇过脸,手指握得泛了白“是我自大了。我一直都不愿承认,和我划清界限,断绝关系,才是最好的保护。忆童,我。。。。。。也许我该放手,让你走。。。。。。”   身后的她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的回应。   房间里静的连两人的呼吸都那么清晰。   他背对她而立,她看不到他眼里溢满压抑不了的哀伤,那样挺拔的背影却在半明半暗的灯下越发清冷孤寂。   忆童站起,慢慢走到他跟前,一双清澈的眼睛映入他的黑瞳。   看着这个让自己失去很多,却又愿为自己舍弃一切的男人,她的心揪成一团“为什么,到了现在,你才说放手。。。。。。这算什么?你要我怎么做。。。。。。”她双手抓住他衬衣的前襟,将他往下拉。他凝视着她,虽然不解却任她拉着自己俯下了身子。   她的双唇贴上他的肩膀,轻轻的鼻息呼在衬衣上,烫着他的皮肤。   她张开嘴,咬上他的肩膀,渐渐使力,牙齿慢慢陷入薄衣。   她用尽了全力,他站着一动不动。   终于她哭了,涌出的泪不住滑落,染湿了白衣,却依然不松口,仿佛让他痛极才是自己唯一的宣泄,也是唯一的依靠。   他将她抱紧在怀里,呼吸着她的气息,感受着她的颤抖。   压抑之极的抽泣终究还是逸出了唇间,她的啜泣声震荡着他的耳膜,刺痛他的神经,又如重锤闷声砸在心里。   “我。。。。。。我一直在想。。。。。。想到了无数个离开你,甚至恨你的理由。。。。。。”她抽泣着,肩膀抖得如风中残叶,“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要努力把你忘掉,可是。。。。。。可是,你一出现,所有的努力就都毁于一旦了。。。。。。我恨你,恨你不放手,只是。。。。。。我更恨我自己。。。。。。因为,我把你,把你抓得更牢。。。。。。”   他抚着她的发,眼眶热气熏腾,双臂用尽全力拥紧泣不成声的她。   已然纠缠的命运该如何理清归位?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放弃过,逃避过,却依旧紧紧牵绊,只因为彼此缺了谁都不再完整。   梵氏大厦里灯火通明,几乎全体高层和下属员工都还在自己的位置上工作。   雪雅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走出会议室,正好撞上了迎面走来的华叔,满怀的文件一歪,啪啦啪啦地掉落到地上,两人忙蹲下捡起。   华叔边捡边抬头望向会议室“还在开会?”   雪雅也瞟了一眼那满室的人“是啊。三部的会议,待会还有六部、九部的会议要开。”   华叔叹气“唉,事关梵氏命运,不得不拼一回了。”   雪雅将文件在怀里拢了拢,颇有怨气地说“真不懂他当时为什么忽然抛售梵氏的股票,明知是圈套却还往里边跳,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平时是绝不会做这样昏头昏脑的事的呀!”   华叔闻言,在心里长叹。别人都说梵司廷无情无爱,手腕强硬,不近人情,那是因为他还没碰上自己所爱。当他爱上,竟是那么的不顾一切,拦也拦不住。除了他们三个,没有人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放弃梵氏,更没有人知道他差点要被深牢大狱关一辈子。   当时,梵司廷让他将军火交易的纪录交给警方,他确实是惊骇不已。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黑豹,黑豹竟什么也没说。梵司廷走过去对黑豹说“给我30分钟,我不会让梵氏损伤一分。”   他不知道黑豹为什么会答应梵司廷拿梵氏、拿自家性命冒这个险,但他一向信赖梵司廷,知道他说到便能做到。   果然,在对方要求的时间内,梵司廷让人将资料送往警局,而就在这途中,梵司廷启用了电话信号查找跟踪监控系统,快速地层层缩小范围,最终将对方的所在地锁定,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把凌忆童解救出来后,立刻通知送资料的人返回,而当时送资料的车子已到了警局的门口。   无论对方是要求派人送资料还是用电传的方式,凭梵司廷的能力,都可以制造出一段延缓时间,让他可以去救出凌忆童。但是若稍有差错,梵氏只能坐以待毙。如此冒险的事情,黑豹竟允许了。。。。。。   雪雅透过白色的窗叶,望着会议室里的梵司廷,忧心忡忡“他好像都没有好好休息过,这样下去怎么行。。。。。。”   华叔看到她的眼神,心里也明白几分。如果少爷爱的是她,那路就好走多了。可是,他还是选了那么坎坷、前途未卜的路。。。。。。   一名年轻男子推开房门,看到梵易天正靠坐在沙发里抽着烟,缕缕白烟萦绕着他的脸。   瞥见了那男人,梵易天问道“现在情况怎样?”   “梵司廷正在动用一切关系打翻身仗,已经有20%股份回手,目前来看,立刻扭转局势是不可能的,但是,按照梵司廷的手段,估计也不是很艰难的事情。。。。。。”   梵易天听着,没有说话。   男子看看他的脸色,犹豫了一会,问道“梵少,你打算。。。。。。”   梵易天轻笑几声,连连摇头“呵呵,没想到,我真是没想到,他竟然可以做到如此地步。他说抛售股份,他准了,说要自首了,他竟然眉毛也没挑一下就肯了。梵昌辛,梵司廷在你心里到底占着多大的分量?还是只是因为那个死去的女人?呵呵,太可笑了!”   看到梵易天神情古怪地笑着,男人便不再插嘴,沉默地看着他将烟头捻熄在烟灰缸里,用力地按着,连指甲上也沾了灰。   “明华,你看着。”男人听到梵易天喊自己的名字便望向他没有表情的脸。   “我会让这梵氏,只剩一个姓梵的!”   梵司廷合上手提电脑,将颈间的领带扯开,抬手揉揉疲惫的眼睛,另一只手伸向放在一边的水杯,拿起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却发现水早凉了。   刚欲起身去换一杯,一个盛着温水的杯子递到了他跟前。他愣了一下,随即接过,站起来在她额上轻吻一下“你来了。”   忆童看到他眼里的血丝,担忧地说“你都没有休息吗?我听说。。。。。。”   “我没事。”梵司廷笑笑,“有些事情比较急,所以会忙一点。”   忆童自然知道这“比较急”的事情是什么,这些天各大报纸关于梵氏的报道天天是头条。她不免内疚,毕竟是因为她才。。。。。。   看她脸色黯淡,梵司廷忙转移话题“你刚从医院过来吧?唐浩怎样了?”   “嗯,浩哥哥今天说想尽快出院,我不让,他的伤还远远没痊愈呢,可是因为警局有很多事要处理,又没有了带头的。。。。。。”说到这,忆童嘎然停住。警局,尹德明,这又是一个不该谈的话题。她只好假装揉眼睛,不说话了。   梵司廷靠近,仔细看看她脸上、耳朵上的伤口“伤口还疼吗?”她摇摇头“不疼了。呃,你手臂的绷带换了吗?”   “嗯,我待会儿洗了澡再换。”梵司廷说着从抽屉里拿出新的绷带卷。   “哦,那你去吧。”忆童在椅子上坐下,从包包里拿出一张纸,又从桌面的笔筒里取了一支笔,悉悉嗦嗦地写了起来。   梵司廷凑过去看“你在写什么?”   “写回校的报告表。我请假这么久了,得回去了,这些表要填好交上去的。”忆童低头认真地填写,没有看到梵司廷霎时暗下去的脸。   “你还要到法国去?”   “当然,我得完成学业啊,而且我妈妈在那边,她说。。。。。。”忆童正说着,忽然他的手按住了她的笔,她不解地扭过头看他“怎么了?”   “不去可以吗?”他的眉心纠起了细纹。   他的神情让她胸口有些揪紧,但还是摇头说道“不可以的,教授已经在催了,我。。。。。。”   梵司廷望着她,良久,抿唇笑笑,揉揉她的发,往浴室走去。   看着手中的笔,忆童的心情变得沉重。   浴室里淅淅水声不断,门上的磨砂玻璃被水气朦胧了整片。十来分钟后,浴室门被打开了一道缝,一股白气伴随着梵司廷的沉厚的声音逸出“忆童,麻烦你把绑带递给我。”   “嗯,好。”忆童应着,拿过桌上的绷带卷便走向浴室,眼睛却还一直看着手上的表格。   “给你,在这。”她把绷带伸进门缝,过了好几秒他也没接。正纳闷在着,手腕便被湿热的大手握住,被使劲一拉,身子便闯了进去。   “呀!”忆童惊呼一声,满室朦胧热气迎面而来,眼前依稀可辨的是笼罩在白水雾中的裸裎的胸膛。“你、你怎么了?”她结结巴巴地问,眼神闪烁着不知该看哪里。   梵司廷没有说话,幽深黑眸却亮着,浓浓水汽也模糊不了半分,让忆童一阵心悸。   “绷、绷带。。。。。。”忆童微微转动被他紧握的手腕,想提醒他,不料他的手却在此时抱了过来,圈住她纤细的腰身,一把将她勾过来,贴上他灼热厚实的胸,紧紧契合,身上的水珠将她的前襟寸寸润湿。   忆童傻愣着让他紧拥着,他硬实的肩膀支着她的下巴,她仰着头,睁大着眼,视线里只有弥漫的股股水雾,胸前感觉到他沉实而清晰的心跳,耳边是花洒的流水声。手里的纸飘落在瓷砖上,早已湿了个透。   抱着她软软的身子,梵司廷埋首在她颈侧,低声说道“可不可以不要再去法国?要办的手续我来办,你可以在这里的任何一个大学完成学业。。。。。。”   “我。。。。。。可是。。。。。。”忆童不知该怎么说,身体被他抱得发疼。   “你一走,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我看不到,也掌控不了。。。。。。不要走。。。。。。”他的声音从她的颈窝处逸出,闷闷地,没有撒娇的意味,只有藏不住的焦虑不安。   “我不是要离开你,只是,有些事情必须要自己去完成。我陪你,我答应过的,不会食言。。。。。。”忆童轻柔地抚慰,自己的眼圈却氤氲起红晕。   他把她的身子按向墙壁,忽然的冰冷让她不禁打颤,身前的温热随即又覆盖而上。他感觉到她微微的颤抖,便抱着她挪了地方,却闯到了花洒的水流下。   温水烟花飞散般不住落在她身上,将她浇了个透。长长的睫毛承不住水珠的重量,蔓延到眼里,让她睁不开眼。她刚张嘴欲说话,水又沿着脸颊滑进了嘴里,嘴角的伤口沾了水有些刺痛。   他低头一瞬不瞬地看着怀里的人,看她的湿发贴在娇白脸颊,发梢滴着水,红润双唇在水中泛着亮,眨巴着眼,双手不断抹着眼睛上的水珠,湿得透亮的衣服贴着她圆润的肩头,勾勒出内衣覆裹的浑圆,边缘的蕾丝清晰可见。他的心腾起柔柔的温暖,身体却发了烫,像是蓄了过久的力量叫嚣着要爆发。   他的喉结一阵滚动,蜿蜒而下的水便淌下了颈窝,在宽阔的胸膛漫延。他忽然向她逼进,含住她的唇瓣,浅尝慢舔后转为贪婪的探索纠缠。   她只觉得的一口气堵在了胸腔间,堵的胸口窒闷、脑子昏沉,周围无处不在的热气更是熏得她呼吸困难,双腿发软。   一声轻柔的呻吟从她唇间流泻,在一瞬间点燃了他更汹涌的欲望。他松开她的唇去贪恋别处的肌肤。长指在她胸前动作着,她湿嗒嗒的上衣带着水的重量,落在两人的脚旁。    他濡湿的吻来到了她起伏的胸前,呼出的热气让她一阵发抖却也有瞬间的清醒。她这才看清他的动情,才想起他们身在浴室里。忽然涌起的羞涩让她挣脱他的掌握,转身便想跑出去。   他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臂,一拖便又把她禁锢在自己怀里,让她的背紧贴着自己的胸膛。她双手撑在门上,而他站在了花洒下承受串串水珠的浇洗,但这丝毫无阻他的索取。   他在她白皙如雪的背后弯下腰,轻咬着她胸罩的扣子,牙齿一个牵扯便解开了她的束缚。   一手探上柔白的雪峰,一手抚上她的脸颊,将她的脸转向自己,把她脸上的通红尽收眼底。低头再次怜惜她微颤的粉唇,开始不愿休止的亲呢爱怜。   那棕色的门扇或轻或重地震动着,映在门玻上的身影紧紧纠缠,。。。。。。   钟司机将车子停在大门前,忆童打开车门下了车,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家门前的一黑一银两辆车子。她心里正纳闷着是哪位客人来访,黄妈妈快步迎了出来,神色颇为紧张“小姐、小姐,你可回来了!有人在客厅里等你。”   “等我?是谁呢?”忆童看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疑惑更加几分。   “嗯,不认识。但是他一脸严肃,不是个面善的人。”黄妈妈摇摇头,眉头间皱了深深的折痕。   “没事,我去看看。”忆童微笑着拍拍黄妈妈的肩膀。   一进客厅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人,忆童就愣住了。   黑豹将茶杯放下,抬眼望向忆童,依然是波澜不惊的表情“凌小姐。”   忆童嘴巴动了动,却因太过惊讶而一时发不了声,略微慌张地朝他点点头,走上前。   黑豹打了个手势,站在一边的几个魁梧男人便走了出去。忆童有些忐忑地坐下,清清嗓子“梵先生,您好。”   “你好。你家的茶不错。”黑豹看着她淡声道,深不可测的眼神,不怒而威的气势让忆童觉得周围的空气正慢慢向自己收缩,她不禁紧张地握了握拳,努力地保持着唇边的微笑。   黑豹探究地上下打量着眼前年轻的女孩。这不是第一次见面,她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让他印象深刻,但是他还看不出她有什么魅力可以让梵司廷愿意付出一切。   “呃,不知道梵先生找我是。。。。。。”看他一直目光凛冽地注视自己,忆童不自在地挪挪身子,决定自己先打破沉默。   出乎她的意料,黑豹忽然嘴角微扬,弯出一个浅笑,和梵司廷竟有七分相像,让她有一瞬的晃神。   “为了梵氏。”黑豹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梵司廷为了你将梵氏毫不犹豫地拱手让人,我想,我该来看看让我丢了半壁江山的人。”   微笑僵在了忆童脸上。她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脸,沉默良久“。。。。。。对不起。”   “如果,我不接受这声道歉,而是请你离开他,你会答应吗?”黑豹不紧不慢地说着,嘴角依然带笑。   忆童却因他的话微白了脸,心脏狠狠地收缩了下。她攥紧了拳头,抿紧了唇。眼前的人是梵司廷的父亲,是他给予了他生命,这样血缘至亲的人她本应敬崇,本应顺从,只是这样的要求。。。。。。   “我。。。。。。我不能答应。”柔柔的话让黑豹眼神一闪,笑痕隐去。忆童直视他的眼,内心翻腾的情绪过后竟是不可思议的平静“请您原谅。”   黑豹敛去眼里的利光,瞥她一眼,抬手整整自己的衣袖“即使我原谅,你们也未必能有好结果。。。。。。在不属于你的世界,有些事情,你承受不起,也付不起那样的代价。”   “。。。。。。我知道。。。。。。我做不了非法的事,学不会勾心斗角,使不了枪也见不得血,和你们格格不入。。。。。。但是,我答应过他,陪他一起走,虽然不知道终点会在哪里。”   “呵呵,也许,我该相信,这么感人的爱情可以跨越一切。”黑豹摇头轻笑,像是听到了幼稚天真的笑话,“只是,不知道凌小姐想过没有?一旦成为了对方的绊脚石,就注定了有一方要有所牺牲。你愿意看他为了你丢了命而留你独活?”   忆童沉默了,垂首敛眉,单薄的身子显得格外无助。可当她抬起头,黑豹却没有看到她眼里的丝毫妥协。   “我不愿意。可是。。。。。。他若真的为我而死,我会活下去,连他的份也一起活下去。”即使今后只能痛彻心肺,只能拖着孤单苍白的影子寂寞地走,她也不会放弃他用自己换来的生命。   黑豹望着她,那样笃定的眼神,他见过。   当他把手枪摆在桌上,梵司廷拿起枪对上自己的太阳穴说“我扣下扳机后,请你让她安全离开”时,就是这样的眼神。当年,从他怀里滑落在血泊中却依然微笑的她,也是这样的眼神。。。。。。   “如果,我不让你活呢?”黑豹冷道。   忆童惊愕地看着黑豹,心中凉了半截“我。。。。。。”   “我们过的都是刀刃舔血的生活,你何必呢?”对于她无措惶恐的样子,他似乎是满意地笑笑。   一个男人走进来,弯腰在黑豹旁边轻声几句,黑豹轻点了下头。   “凌小姐,我的话,算是忠告也好,威胁也罢,随你想,只是,希望你能‘真正’想通、想明白了。那我就不打扰了。”说罢,黑豹缓缓站起往门口走去。    “请等一下!”忆童连忙跟上,膝盖碰撞到茶几,茶杯倾了也没顾得上扶好。   黑豹微回过头,看着她不语。   “梵先生,我想请问一下,您曾经也真正爱过一个人吗?那、那您也想通、想明白过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唯有濯濯发亮的眼里尽是执着。   黑豹望着她,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窗户开着,风拂进来,白色的窗帘布扬起,一下下扫在桌面上,插着几朵黄色三色堇的小花瓶在帘布后若隐若现。   透明的果盘里置着亮黄的橙子,戚雨随手拿起一个,在手里抛着玩,对坐在病床旁的唐浩笑笑“你在这好好养伤,不用这么急着出院,局里的事有刘副、老郑挺着呢,你别操心。”   唐浩看着手中的资料,眉头微锁“我知道局里忙得翻天覆地,乱成一团。”   “哎,你这么说是在批评我们啰?”戚雨眉稍轻挑,佯装生气。   唐浩摇头笑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现在。。。。。。”   看到他脸色暗了下来,戚雨便也不开玩笑了“那个,尹局长的事,我们正在查,相信能抓到凶手的。。。。。。”   唐浩寒着脸,心里沉甸甸的。别人所知道的是尹德明被蓄意谋杀案件,可能与唐浩遭袭及其他几起袭警案有关联,怀疑是针对警方的报复行为。然而,他知道,这决不会这么简单。虽然对事情真相有五分明白、五分猜测,但是他没有确凿的证据,手里的光盘并不能成为铁证。尹德明,梵氏,SNT,他们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该怎样才能捋清,怎样才能真相大白?   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门被推开,露出了一张小脸。   “丫头,你来了。”唐浩将资料放下望向她。   “嗯。”忆童柔柔地笑着,朝戚雨点点头“戚警官。”   “呵呵,时间快到了,那我就先走了。”戚雨抬碗看看表,“我还得过去一趟。”   戚雨出了病房,忆童看到了桌面上的文件袋,叹气道“浩哥哥,医生说了你要静养的,不要。。。。。。”   “我没事。”唐浩摸摸她的头发,打断她的话,“我躺得够久的了,再不做些事情,脑子就要退化了。”   看他若无其事地开着玩笑,忆童心里一阵愧疚,小声道“对不起。。。。。。”   唐浩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怎么了?为什么说对不起?”   正在这时,窗外警铃大作,两人都往外望去。   视线可及的街道范围内已被暂时封锁,只有警灯闪烁的警车通行,后面跟着几辆配备高压水枪的装甲防暴车,经过的警员全副武装,头戴头盔,手持盾牌警棍。   看到他们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忆童不禁紧张起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唐浩拍拍她的肩膀,柔声道“没事的,只是防暴演习。”   忆童轻舒一口气,却看到唐浩直直望着窗外沉思。   “丫头,知道我为什么要当警察吗?”   忆童笑看着他的侧脸“因为浩哥哥想当个除暴安良的英雄,我小时候你是这样说的。”   唐浩转过头看她“因为你说,长大后要当警察的新娘,这样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忆童怔了,看着他带着浅笑的双眼,不知道他是否是在开玩笑。   唐浩握起她的手,掌心的暖缓缓传递给她,那感觉是如此熟悉,让她想起,他就是这样牵着她,走过了十几载春秋。   “可是长大后的你不愿当警察的新娘了。。。。。。”他敛下眼,隐藏自己的情绪,“丫头,你选择了什么样的男人,就得做什么样的女人。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也必须要坚强。”   “只是,丫头,你要知道。”他注视着远方,神情肃穆,“对和错,虽说不尽是泾渭分明,但是,无论理由多么充分,错了就是错了,总是逃避不了应该承受的惩罚。”   忆童沉默地低下头,耳边只有刺耳的警铃声。   梵氏会议室的门关着,只有三个人的会议正在进行。   梵司廷一手支着下巴,大屏幕上的光在他冷峻的脸上闪烁,更显阴沉。   “我们现在回手的股份总共有35%,余下的20%被Rex分散,这个是购买公司和散户的资料。”华叔在键盘上一敲,屏幕立刻出现一个表格,“而剩下的25%,Rex转手给了宁氏。”   梵司廷点点头,华叔便打开了会议室的灯。骤然的光亮让梵司廷一时晃眼,他闭了闭眼,站起来。“宁氏什么打算?”   “目前还没有什么特别举动。”   梵易天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啪地点燃,“宁枫对我们知根知底,他会不会趁机。。。。。。”   “不会。”梵司廷否定了他的说法。   “你这么确定?以前他在梵氏,我们可以放心,但是现在他接手了宁氏,虽然侧重的领域有所不同,可也算是竞争对手。上次不就是让他抢了一桩大生意吗?”   梵司廷没有接话,抱手在胸思索了片刻,转身问道“华叔,蟒蛇那边的情况如何?”   “这个老狐狸,狡猾得很!尽放烟雾弹,我们暂时还找不到他的藏身处。”华叔恨恨地说,“上次的事情败了后,就躲在Rex屁股后头,估计他也不会善罢甘休。”   梵易天冷笑“呵呵,无谓的挣扎。他难道还不了解,梵氏要灭掉他,就跟掐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华叔不予置否,视线追随着梵司廷“少爷,那你看,我们接下来。。。。。。”   梵司廷抬手揉揉太阳穴,缓缓道“蟒蛇的事先放一放,当务之急是让股份回手,还有,要好好准备跟Abraham的生意。。。。。。”   提到Abraham,梵易天眼神一闪,他轻吐一口烟,脸便朦胧在白雾中。   宁枫在书店门口喊住了忆童,忆童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这么巧?”   “。。。。。。不算。是我找你。”宁枫将她手里的几本书拿过,和她并肩走着“打电话到你家,老阿姨说你在这。。。。。。听说,你后天的飞机去法国?”   “谢谢。嗯,是后天走。”   “几点?我去送送你。”   “呃,不用了,我看你挺忙的。。。。。。”   宁枫挑眉看她“这么不愿意看到我?”   忆童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看到他唇边隐隐的笑痕才发觉自己被捉弄了,不免鼓鼓腮帮子“你。。。。。。”   看到她的习惯性小动作,熟悉的情景在宁枫脑海里一晃而过,便咧嘴笑了,小声嘀咕“还是属青蛙的嘛。。。。。。”   忆童没听清,倾过身问“你说什么?”    宁枫干咳一声“我说,可以陪我走走吗?”   忆童看看表,还不算晚,便应了声“好吧。”   刚入夜,街上行人不多,两人安静地走着,风穿过两旁的叶缝树梢,沙沙微响。   “在法国念完课程,还会回来吧?”   “嗯。”   “。。。。。。因为梵司廷?”宁枫脚步顿了顿。   忆童略怔,随即点下头。   “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他的声调不觉提高。   “我知道。”忆童打断他,“都知道了。。。。。。”   “你原谅了?”宁枫紧盯着她的眼睛。   她没有回答,良久,才缓缓说道“我。。。。。。会和他在一起。”   宁枫停下了脚步,沉默地看着她,下颚的线条绷紧,手也握成了拳。   握紧,松开,又握紧,再次松开。   他低着头,干笑几声“原来。。。。。。”   忆童静静地站着,待他抬起头,刚欲说话,便被他的手势打住了。   “走吧。”宁枫说着,声线里隐藏着情绪的起伏。   两人走过公园,走过大排档,走过十字路口,走过地下通道,走过一段冗长的沉默。   走上台阶的时候,宁枫忽然开口“想知道我和梵司廷是如何认识的吗?”   忆童没料到他会说到这个,愣了片刻,眨眼点点头。   宁枫将手插进口袋,缓缓呼一口气,走在了忆童的前头。   “高中,我跟家里闹的紧的时候,常常翘课到酒吧喝闷酒,酒上了头,脾气也爆,经不起挑衅就免不了偶尔打打架,砸砸台。我下手猛狠,打架从不吃亏,渐渐地,竟然就成了那群混混的头。他们爱闹,我没心情参与,只是打起群架的时候,我必到场。我跟对方没有冤仇,只是要找个方式发泄罢了。”   忆童静静听着,跟随那被路灯扯长的影子慢慢地走。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有句话说得好‘夜路走多终遇鬼’。有一次,我被十几个混混围攻,被揍得惨不忍睹,趴在地上起不来。没想到对方打红了眼,竟掏出刀来。正打算新刀见血,旁边枪声四起,吓了他们一跳,也顾不上我了,撒腿就跑。枪声停了,我就看到不远处有个人浑身是血地坐在地上,周围躺着几个一动不动的男人。那个一身带血的人就是梵司廷。”   忆童听着打了个战,回想起自己初见梵司廷时他也是血湿半衫。   “他跟别人的枪战碰巧救了我一命,我自然也不能见死不救,就半拖半拽地把他带到了医院,往后,就这么认识了。”   “那。。。。。。”忆童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了,“你之前怎么会帮梵氏干活?”   “因为,我母亲去世后,我跟家里是彻底断了关系,自然就得自己养活自己。经过很多事情,我跟他已经很熟稔,他提议着,我便进了梵氏。”   以往,他俩也曾有过合作无间的日子,而如今,他们却是对立的敌手了。梵氏压制着宁氏,而宁氏也抢下了梵氏的把柄。而他和他,爱上了同一个女人。这样的情形,谁曾预料?也只能怨造化弄人了。宁枫摇摇头,扯出无奈而干涩的笑。   忆童此刻也是思绪万千,低首走着,却发现宁枫停了下来。   他朝前面努努下巴,对忆童说“那就是宁氏的大楼。”   “这。。。。。。就是宁氏。。。。。”忆童抬头望着眼前高耸庞大的建筑物,被那高高在上的标志闪花了眼。   “想上去看看吗?”宁枫歪头看她,“顶楼的景观不错。”   说着,他便拉着她往里走。    站在大厦的顶层,居高临下,耳边偶尔荡过风声,黑发扬起,轻轻拂在脸颊。忆童抬手将那缕柔发捋在耳后,倾身靠在栏杆上,仰头望着凝黑如墨的天,喃喃道“没有星星。。。。。。”   宁枫手一伸,指着远处“星星在那里。”   忆童顺着那方向望去,城市的全貌一展无遗。鳞次栉比的高楼灯火通明,闪烁不定的霓虹灯变换着五颜六色,高高低低的泛光灯、路灯,把街道照得透亮,川流不息的车晃出流动的星星点点。   “很美。”忆童深吸一口夜晚的气息,赞叹道,“落入凡间的星星,满满一城市的萤火虫。”   听到她的形容,宁枫笑了,“这么漂亮的城市,你舍得离开?”   “是啊,怎么舍得。。。。。。”忆童有些感慨地叹气。她在这里出生成长,这里还有她牵挂的人。   两人安静地看着,各有所思。   忆童忽然问道“你。。。。。。工作还好吗?”毕竟他一开始是那么排斥,他能否做得顺心。   宁枫不答反问“为什么问这个?觉得我会把宁氏给败了?”   他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忆童没好气地说“我没那样说!”   宁枫低笑着看她,她忽然有种久违的感觉。忆童好气又好笑,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之间似乎总是这样的相处方式。”   “其实。。。。。。我有些后悔。如果当初我能甜言蜜语一点,也许现在就是另一种情形了。”宁枫两手撑在栏杆上,注视着前方深远的夜幕“又或者,如果能做到最强的,我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忆童凝视他线条深刻的脸,忽明忽亮的光在他蒙了雾般的双瞳里跳跃,似是对某种追求的执着,又似有隐忍的无奈。   她轻声说,对他,也对自己“怎样才算最强?家财万贯,翻手为天、覆手为雨?可是,谁能保证自己永远最强?浮名利禄终有一天灰飞烟灭。”   “谁能最强。。。。。。“宁枫低声重复她的话,随后徐起眼看着她“假如有一天,梵司廷落败了,你会怎么做?”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忆童淡淡一笑,“也许也算是个解脱。我会陪着他。。。。。。”   “倘若,他不愿让你承担,离开你呢?”   这话让忆童心底微微刺痛。她咬咬唇,沉默片刻,轻缓而坚定地说“那我就去找他。我会一直找,一直找。。。。。。”   宁枫笑笑,笑得苦涩“总之,无论他怎么样,你都不离不弃,永远不会回头看我一眼,对吧。。。。。。”   在深沉的夜,站在这顶端,脚下有马首是瞻的众人,然爱的人近在咫尺,心却远隔千里,即使能拥有全世界,心依旧空虚一片。   看他眉宇间蓄着的忧郁,忆童觉得眼眶微微发涩。眼前的人,蛮横固执,总爱抓弄她,常让她气得直跳脚。但是她明白他的心,也更明白自己的心,所以,对于他,她无以回报。   第一次,她张开双臂,拥抱他。   他有些呆怔地接受胸前的温暖,听到她说“谢谢。。。。。对不起。”    最终章   一辆黑色程亮的小车驶出梵氏大厦的停车场,正开往插入街道的岔口时,华叔招招手示意它停下。   车窗玻缓缓滑下,华叔靠上前,把手中的纸张递给梵司廷“少爷,刚才已经跟他们联系好时间、地点了,你看我们晚上是不是召三部的人开个会?”   梵司廷想了想,说“好,你来安排。”   梵司廷看着那张纸,心里盘算着时间。明天要跟Abraham谈生意,之后是跟宁氏,照安排进行的话,应该可以赶上送机。   房间里有些凌乱,床上铺着衣服,地板、桌面上摆着书,还有一个人曲腿坐在地上悉悉索索地忙碌着。   梵司廷推开房门,走到忆童身后弯下腰“还没收拾好?”   “快了。”忆童仰起头朝他笑,他便俯下脸,在她唇上轻吻一下。   “嗯,明天你在机场等我,我办完了事情就过去。”   忆童将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你忙的话就不用去送我了。”   梵司廷在她后面坐下,伸手环过她的细腰,下巴搁在她的颈窝边“不忙。”   忆童转过头,望着他眼里赫然的红丝叹气“你最近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没事。”他笑笑,凑到她的墨发间深吸一口气,嗅着她那令自己心安的清新气息低语“等事情做完了,我就去法国看你。”   忆童轻笑,继续收拾地上的东西。梵司廷看着她的动作,看到她正将一个红色的小盒子塞进箱子“那是什么?”   “什么?”忆童停下。   “这个装着什么?”梵司廷指着那个红色的小盒子。   忆童支吾“呃,那个。。。。。。”   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更激起了他的好奇心“可以看看吗?”   忆童把小盒子递给他,他打开,看到了一把晶莹剔透的袖珍水晶小提琴。   他笑了,满满的笑意在眼中流转。那是他送她的,原来她一直有藏好。   忆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假装忙着折叠衣服“呃,你、你要是到法国,我可以带你去看画展。”   “好的。”   “嗯,我们可以去我外婆家,她做的点心很好吃!”   “好。”   “你可以到我住的地方看看。我在院子里种了好多花。。。。。。”   “嗯。”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他轻声应答。   不知过了多久,当身后渐渐没了声响,她回过头看,发现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着了。   她从他手心里轻轻拿过小盒子,放回到箱子里,然后坐好,一动不动地让他靠着。。。。。。   一幢样式别致,装潢讲究的别墅处在僻静的郊区,四周青树簇拥。   Abraham站在露天阳台,慢条斯理地抽着雪茄,拍拍身边梵司廷的肩膀“风景不错吧?”   梵司廷淡笑着回答“很好。”   Abraham得意地半眯小眼“我在中国很多地方都有别墅,而这里,是我最满意的。人活着,就得追求最好的,对吧?”   “相信你已经找到不少了吧?”   Abraham哼哼笑几声“呵呵,我在找更好的。”   说罢,两人往客厅里走去。   华叔和梵易天在外室等候着。华叔环视四周,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忐忑。直觉告诉他有异样。Abraham带的人是否过多了?庭院里站着一排,两层的走廊处估计也有十多个。相比之下,自己这边的人就少了许多。虽说双方都是特殊身份的人,手下随后不足为奇,但今天他们是来谈生意的,应该不至于摆这样的阵杖。   梵易天倒是一副悠然自在的样子,饶有兴致地研究起墙上的壁画来。   华叔正打算上前跟他说几句,手里的手机响了。他忙接起,听到了梵司廷有些冷的声音“你拿资料进来。”   华叔怔了几秒才应声“好。”此时,梵易天回过头看他。他没说什么,从文件包里取出资料便向客厅走去。梵易天的视线紧紧跟随。   跨进客厅华叔便觉得气氛怪异。他把资料递给梵司廷,发现他正沉着脸,蹙眉看着Abraham,而对方正一口一口地吐着烟。华叔心里立刻警惕起来。   梵司廷将资料翻开,轻推到Abraham面前“这个型号,之前我们说的可不是那个价格。”   Abraham看也不看,摇摇头“你要知道,这一批在市场正俏,争的人也多,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话叫‘水涨船高’吗?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话是没错,但是,你开的价实在是不合理。”   Abraham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在我看来,我的开价恰好。不过,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也绝不勉强。”   梵司廷盯着他好一会,忽然说道“看来,这生意是谈不成了。或者,你今天的本意不是跟我谈生意?”   Abraham将雪茄凑到嘴边的手停了停,看梵司廷一眼,摇头“不,是要跟你谈生意。不过,如果跟你谈不成,我就得换个人了。”   “所以,现在你是要?”梵司廷心里明白几分,但仍不动声色。   “所以,得换我跟他谈。”客厅门被推开,七、八个人跟随着梵易天走了进来。   “易天?!你在说什么?你是怎么回事?”华叔惊讶万分地看着梵易天慢慢走到Abraham身边。   梵易天不理会不可置信的华叔,直看着梵司廷“我的条件更诱人,所以他会和我谈一笔‘生意’。”   梵司廷冷冷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惊异“你想要什么?”   对于他的态度,梵易天多少有些意外,但他掩饰得很好,依然脸上挂笑“所有的。”说着从外套内侧掏出手枪,对准了梵司廷。   “梵易天,你想干什么?!”华叔大吼着冲过去。   梵易天立刻手一提,枪口对上了华叔,让他硬生生止了步。   “梵易天!”华叔气得青筋直蹦。   梵司廷没有作声,而Abraham走到一边的长沙发坐下,也不吭声地抽着雪茄,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一屋子的人就这样僵着。   华叔喘几口气,怒视着梵易天“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反骨!你现在想怎样?!想杀了我们?!你以为你这样做了明天还能活?!”   梵易天笑笑,晃晃手枪,放下“华叔,你这么激动也没用的。现在你们的人全被制住了,要杀你们两个还不易如反掌?”   “大哥不会放过你的!他要是知道。。。。。。”   梵易天竖起食指左右摆了一下“不、不,谁会不放过谁,现在还不一定呢。”   “你!”华叔倒抽一口气,“你想把大哥也。。。。。。他可是你的亲生父亲!”   “父亲?呵呵。。。。。。”梵易天冷笑,下一秒,表情突然变得扭曲,眼中迸射愤恨“别玷污了这个称呼。对于他来说,我只是他一夜风流得来的私生子罢了,而对于我来说,他除了是害死我妈的凶手,别的什么都不是!”   “你!枉费大哥栽培了你这么多年。。。。。。”   “栽培?”梵易天大笑几声,“他只是想多养几条听使唤的狗罢了!就跟你们一样。”   梵司廷缓缓站起身来,终于开了口“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不这样想我还能怎样想?我7岁进入梵家,而我之前挨的饿,遭的打,我妈遭的白眼和辱骂,估计像你这样的大少爷是想象不到的。进了梵家,我以为我也总算有个完整的家了,结果呢?”   结果梵昌辛对他不理不睬,对生病住院的母亲不闻不问,无论他怎么努力,也争取不到那冷酷的男人对自己和母亲的丁点关心,他的眼里永远只有那个称为妻子的女人和她生的儿子。母亲去世那天,他就发誓,终有一天要让他后悔当初!   “所以,你才会处心积虑地安排那么多事情,对吧?”梵司廷说。   梵易天眼神一闪,挑起眉毛“你知道什么?”   梵司廷笑笑,眼里冷冽异常“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华叔听到这话,屏着呼吸看向梵司廷。   “你知道SNT在梵氏安插了他们的人,就故意透露梵氏的消息给他,SNT透露给警方,所以我们的船才会被突查。 你抓了我跟尹德明的中间人,从他口中得知尹德明和我的关系,为了试探,旧计重施,让警方在我跟别人见面的时候突袭,而我脱身了,你就确认了你的猜测。梵氏帮助何盛树的消息也是你泄露的,SNT趁机杀了凌庭儒以帮助肖旭,而这正称了你意,你就是要让警方把矛头指向梵氏。你还利用宿鹰的妹妹将尹德明和梵氏的关系告诉唐浩,想利用唐浩来作铲除工具,不料尹德明先下手要除去唐浩,所以你就杀了尹德明,打算利用宁氏来揭发是梵氏所为。我说的都对吗?”   梵司廷肃冷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空气仿佛凝固了般,让人窒息。   华叔嘴巴都合不拢,眼珠子瞪得几乎迸裂。Abraham似乎也僵住了动作,搁下雪茄望着他们。   梵易天咬紧了牙齿,握着枪的手关节开始泛白“。。。。。。你,怎么会知道?”   梵司廷的眸色沉暗下去“当初,我并不知道。只是,你最不该的是旁敲侧击,怂恿宿妤联合蟒蛇绑架忆童,想让梵氏丧股。我只要把当头的抓到,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少爷!你已经找到蟒蛇了?!”华叔惊呼,之前他不是还询问蟒蛇的状况?原来他早就。。。。。。   梵易天沉默着,良久,他笑着拍拍手,啪啪的响声刺着每个人的耳膜“梵司廷啊,好一个深藏不漏的梵司廷!我不得不说你很厉害。可是”梵易天再次举起了手枪,抵上梵司廷的太阳穴,“可是,你再怎么厉害,现在不也是束手无策?既然你知道了那么多,我怎么还能让你活?你们,一个都不能留。”   梵易天伸直了手臂,手指握紧了枪身。   梵司廷却毫不在意般转向Abraham,慢声道“Abraham,我是来跟你谈生意的,既然刚才那桩我们谈不成,我就再提议一桩。如果,我和我的人今天能走出这里,梵氏在东欧的那整块,全是你的了。”   Abraham因他的话挑挑眉,眼一闪,而梵易天则睁大了眼。   Abraham开始抽着雪茄思考,梵易天见状,用力将枪抵着梵司廷的头“我杀了你们,一样可以做这样的决定!   “你确定?”梵司廷冷笑,眼睛只看着Abraham。   “我现在就杀了你!”梵易天一怒,正欲扣下班机,四周忽然响起的机械声让他停下了动作。   他微微侧头,只见Abraham的手下围成半圆,手里举着枪,所有黑洞洞的枪口都对准了他。他看向Abraham,看到他举起的左手,做着尚未收回的手势。   Abraham站起,摊开手,耸耸肩,带着无辜的表情对梵易天说“不好意思,我只选择更好的。”   忽然扭转的局势让梵易天停止了思考,怔呆了般站着不动。梵司廷朝Abraham点点头。他知道他会答应的,在他说了关于梵易天的那一番话后,再加上一直垂涎的条件,像他那么精打细算却又有些保守的人,怎么可能不答应。   梵易天忽然大笑起来,随即泛红的眼瞪着梵司廷,手枪瞄准他的心脏“那就一起死吧!”说罢便扣下了扳机。   霎时间,枪声四起,硝烟弥漫。   当客厅里又归于平静,白烟渐散,紧张得冷汗潸然的华叔看到梵司廷站在墙边,而梵易天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华叔箭步上前“少爷!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他没听到梵司廷的回答,却听到了梵易天跪落在地的声响。   血从梵易天的身上滴落,慢慢染红了地毯。他身上多处中枪,俯着身子喘息颤抖。而对着他的那些枪口,都还在冒着丝丝白烟。   Abraham走上前,从手下手里拿过一把枪,指着梵易天的脑袋“我来帮你补一枪。”   梵司廷伸手拦下,Abraham侧眼看他。   梵司廷在梵易天跟前蹲下“在你跟一个人合作之前,应该先好好了解对方。”   梵易天蜷缩着身子,发出呜呜的呻吟声。   “你不杀了他?”Abraham问。   梵司廷没有回答,而对梵易天说“我给你一次机会,因为我答应过我母亲,而这是她对你母亲的承诺。”   他对身后的华叔说“扶他起来,我们回去。”   华叔上前将梵易天使劲拽起,嘴里低咒着,往门外走去。   当他们一行人走到停车场,华叔将梵易天交给一个手下“先将他载到我们的医院。”说罢就走向前方梵司廷的车子。   华叔打开车门,对正要上车的梵司廷说“那我们是直接去宁氏还是回去?”他边说着便发动车子。   躺在另一辆车子的后排上的梵易天抱紧身体,伤口仍在汩汩流血。他听着那发动声响,嘴边忽然露出了笑“这,这是你给的机。。。。。。机会。”   平地而起的轰然巨响,梵司廷黑色的车子在一团红烈的火光中爆炸,碎片漫天飞散。。。。。。   机场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有一个娇小身影伫立着,不时踮起脚尖四处张望,看看大厅的电子显示板,又看看腕上的手表,脸上写满了焦急。   他怎么还没来呢?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脚边的行李箱被人碰倒了,她忙扶起,焦虑地叹一口气。   眼看登记时间就要到了,忆童再次拨打他的手机,还是打不通。   她的心跳有些急促,胸口也有点堵得慌,来来回回地踱步,不停地搓着手东张西望当忆童正考虑要不要先登机,等到了法国再联系时,身后有人唤一声“忆童。”她的心一下绷紧,满心欢喜地猛然回头。   宁枫。   她定定神,笑笑“你真来送我了。”   宁枫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怎么了?”忆童敛敛心神,这才发现他的异常。   他似乎是狂奔而来的,呼吸急促,胸部猛烈起伏,脸色极其阴沉,眉头紧缩,眼里翻腾的情绪汹涌交替,让她根本无法看清。   她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宁枫,你怎么了?”   宁枫张张干白的嘴唇,却发不出声响。当他听到消息,他就说不出任何的话了。   “宁枫。。。。。。”她伸手扯扯他的衣袖,不解地看着他。   忽然,他将她拥进怀里,紧紧地,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手臂的颤抖,抖得她也心惊了。   她呆呆地让他箍得死紧,耳旁穿来他的声音,像被碾过般破碎沙哑“别等了,他不会来了。。。。。。”   “你在说什么?宁枫?你。。。。。。你在哭吗?”   “。。。。。。来不了了,别等了。。。。。。”   广播的声音在机场大厅响起“前往巴黎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xxxxx次航班现在开始办理乘机手续,请您到x号柜台办理。Ladies and gentlemen,may I have your attention, please。。。。。。”   天很蓝,清澈得透明,绵柔的云絮浮荡着,荡过金澄的阳光,镶上了淡淡的光边。   庭院里的紫藤萝已经爬满了整个花架,披针形的小叶子护着卵状的紫花瓣,层层垂下,雨帘般遮掩着石桌上的金鱼缸。   廖欣音将鱼食轻轻投下去,几条十二红摇着尾巴,吧嗒着嘴晃来晃去。她回过头看向屋内,朝里面喊一声“童童,不快点上班要迟到了!”   “哎,好了!”忆童拿着手提包小跑着出来,“妈妈,浩哥哥说中午和我吃饭,那我就不回来了。”   “好的,知道了。”   “那我走了。”忆童说着往大门走去。   廖欣音浅笑看着女儿渐远的背影,眉稍带着欣慰也有愁苦。   两年了,她看着她熬过这肝肠寸断,痛彻心扉的两年。   两年前,她在法国,突然接到了黄妈妈的电话。黄妈妈在电话里泣不成声,说小姐整个人都崩溃了,不吃不喝,成天以泪洗面。她大惊,直飞回国,看到的是哭倒在自己怀里的女儿。   她才知道,原来有那么一段艰难的感情,有那样的悲怆需要承担,有看着幸福破碎的绝望噬咬肺腑。   她无能为力地看着她被锥心刺骨的悲痛折磨,没有人可以劝说什么,泪的苦涩,只有流泪的人才能真正体会。    她和他的唯一一张合照,被她紧紧攥在手里,一次次被泪水浸透。   半夜,她忽然从床上坐起,怔怔地喃语“他有没有好好睡觉,他累了,我知道的。。。。。。”   她坐在庭院里,拾起脚边的花瓣“花开了,说好一起去看的。。。。”   廖欣音完全没有办法,唐浩也无计可施。   那个叫做宁枫的年轻人,天天来看她,沉默地看着她哭,强迫她吃饭睡觉。   她日渐憔悴,廖欣音也忧心成疾了。   当廖欣音混混沌沌地躺在床上,外面下着倾盘大雨。忽然听到大门被撞开的声音,她挣扎着起来。刚下了楼,就看到宁枫拖着忆童走进了瓢泼的雨中。   大雨将两人浇了个透,忆童站着瑟瑟发抖。廖欣音心急地想把她拉回来,却被宁枫拦住了。   “你不相信是吗?那你去找他啊,去啊!”   “他已经死了。你要怎样折磨自己,折磨你身边的人才够?”   雨水冲刷着两人,天地间只剩雨声,像是悲泣,也像哀嚎。   忆童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廖欣音,哽咽着。   “妈妈,对不起。。。。。。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对不起。。。。。。”   廖欣音将她拥在怀中,泪流满面。   装修雅致的餐厅里很安静,偶尔可闻的是低低的交谈声和银器轻碰的脆响。   坐在靠窗的位置,忆童小口啜着茶,望着窗外的景致。   当她看向腕上的手表时,唐浩匆匆走了过来。   “丫头,等了很久?”唐浩坐下,松松领带,缓一缓气,“出来的时候临时有些点事,迟到了,不好意思。”   忆童递给他一张面纸“没事,也不算很久。”   唐浩笑一声,把菜单轻推过去“把你饿坏了吧。来,你点菜。”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要趁机敲竹杠。”忆童笑着打开菜单本。   “欢迎。”唐浩轻笑,“丫头,最近工作忙吗?”   忆童撇撇嘴“我再忙,也忙不过唐局长你啊。”   唐浩无奈地摇摇头“在其位谋其职罢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跟我说一声,好吗?”   忆童咧嘴笑笑“我能应付得来,真的,你不用担心。”   唐浩看着她的盈盈笑脸,心里暗自感慨。他不是不愿意看到她的坚强,只是太清楚她坚强背后的苦涩。   当年,梵氏在宣布梵司廷等人丧生于汽车爆炸中的消息后,掀起了轩然大波,对于她来说更是重创。之后,梵氏在黑豹领头下,撤销了所有在当地的工程,转让了所有项目。在将总部迁到国外后,更是不断缩小在中国的市场,只保留了几个重要的点。   梵氏是否打算淡出尚未可知,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受到影响的企业和个人数目庞大,损失巨大,引起的纷争不断,甚至政府、警界也被牵连其中。   然而,时间毕竟具有最大的威力,经过了两年,虽然仍不时闹些小风波,但这一狂浪总算是平静了许多。而她,也学会了面对,学会了振作,尽管心底的伤痕永远无法愈合。   “浩哥哥、浩哥哥。”忆童伸手在唐浩面前晃几下,“你在想什么呢?”   唐浩回过神,忙笑道“没什么。”   忆童嘟嘟嘴“吃饭的时候不许想工作啊!”   唐浩莞尔“好,不想。”   忆童正在电脑前敲打文字的时候,廖欣音端着一杯牛奶进来了。   “童童,趁热喝了。”廖欣音把牛奶杯放在桌面上,摸摸忆童的头发,“在干什么呢?”   忆童停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咂咂嘴说“我在给以前法国的同学写E-mail。”   “是你之前说的那个Emma?”廖欣音俯身看看电脑屏幕。   “对。”   想当初,她在法国读书时,为了Emma挨了别人两巴掌,那时Emma还不领情。可到了后来她再次回到法国完成学业的时候,两人却成了要好的朋友,现在还常常通信,真是世事难料。   忆童喝完牛奶,放下杯子,“她念的是医科,现在在加拿大一家大医院的五官科做实习医生。”   “医生。。。。。。嗯,挺好的。”   忆童抬头看她“可是,妈妈,医者难自医哦。所以我跟她说‘你最好别生病’。”   “调皮。”廖欣音笑着,手指刮刮忆童的鼻子,“对了,今天宁枫打电话来,你不在,他说什么你要的书他找到了,看你是去他那取还是他给你送过来。”   “我要的书?”忆童一时反应不过来。   “嗯,他是这么说的。”廖欣音回想了一下,确定地点头,“我看还是你去一趟吧,人家挺忙的。。。。。。”   “。。。。。。好。”忆童应着,心里还在想是什么书。   “别睡太晚了。”廖欣音走出房间,却又在门口停下,犹豫了一会,对忆童说“童童,也许,试着给别人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机会。”   忆童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廖欣音轻叹气,走了出去。   良久,忆童像僵硬了般,对着电脑一动不动。   胸口揪痛的感觉是那么清晰。   她甩甩头,克制自己不要去想,可眼前屏幕上的字却模糊了起来。。。。。。   第二天,忆童来到宁枫家里时,他把书递给她,她一看就怔了。   书确实是她想要的,但是在书店里都没找到,网上也买不到,现在却就在她手里了。   她睁大了眼看他,他低头,手摸摸下巴“我听你说想要,我就让人帮忙找了一下。”   是的,她说过,那么不经意地说过一次。   她垂着眼帘,拇指摩挲着封面,轻声道“谢谢。”   “。。。。。。不用,也不是我找出来的。”宁枫在沙发上坐下,抬手揉揉额头,声音有些疲倦“你先坐会儿好吗?我待会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家就行了。”忆童看他好像很累的样子,不想再麻烦他。   “坐下,我送你。”   “真不用了。。。。。。”   宁枫不耐烦了,握着她的手腕一拽,把她拉到沙发上“你别跟我争这个。”   他的掌心出奇地热,烫着忆童的皮肤。她再看看他脸上异样的潮红,伸手探上他的额头,一手的烫。   忆童看着体温计上的刻度,再看看那躺在沙发上执拗着不肯去医院的人,无奈地摇头叹气。   她倒了杯水,取出刚到外面药店买回来的药,走到宁枫跟前“把药吃了,然后回房间去睡,大厅凉。”   宁枫接过她手里的药,三下两下咽下去,倒头又躺倒在沙发上。   “宁枫,回房间。。。。。。”   “没事,死不了。”   忆童长长地叹气,从房间里抱来一张薄被,盖在他身上。   她看看四周,忽然问道“宁枫,你吃过饭了吗?”   “不饿。”他埋头在被子里,含含糊糊地回答。   不理会他,忆童走到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材料可以做饭的,结果,除了米什么也没有,冰箱里空空如此。   忆童只好跑过去问“宁枫,你家厨房什么都没有,我给你熬粥好吗?”   宁枫闭着眼睛摇摇头“不用了。”   “不吃点东西怎么行。”忆童站起往厨房走去,“你应该给厨房添些东西,以免。。。。。。”   “你又不愿意一辈子给我做饭,添那么多东西干什么。。。。。”他蒙头在被子里,闷闷地说。   忆童止住了脚步,背对着他沉默。   “对不起。。。。。。”   对不起,只能是她给的唯一答案。   他说过的话,他手掌的温暖,他肩膀给予的依靠,他的点点滴滴,无可代替。因为他的所有,点点滴滴,都在她心里扎了根。   如果连那根都枯萎了,她的心还将怎样跳动,只能片片龟裂。   将来的生活,一日复一日,按部就班。就算缤纷斑斓,没有了他,也只能是黑白。   就这样,形单影只,孤寂一生。   就这样,念着他的名字直到长眠不醒。。。。。。   依然是晚上。   忆童做完了工作,照例打开E-mail,看看朋友的来信。   Emma回信了。忆童对着屏幕笑笑,她最近总喜欢讲一些在医院的趣闻,忆童看了有时也发笑。   忆童点开Emma的邮件,仔细地看了起来。   Emma说,她在医院工作累得筋疲力尽,主任长得凶神恶煞,病人整天唧唧歪歪,真是“痛不欲生”。   忆童摇摇头,唇角微弯。   Emma说,这家医院很大,医疗设备一流,名医云集,所以收费昂贵,来这治病的人都挺有钱的,所以更难伺候,看了就烦。不过,有一个病人偶尔会来他们科,很年轻,虽然脸上有些伤痕,但是长得挺俊,可惜眼睛看不见了,太可惜了。他每次来,她都会盯着他看,反正他也看不见。她还用手机偷拍了他,添在附件栏里传了过来。   忆童好笑地想“也不怕侵犯别人的肖像权”   鼠标的指针滑向附件栏,手指轻轻按下。   打开图片,等待了数秒。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脸。   那烙在心底,刻骨铭心的脸,闭着眼,睁开眼,都在脑海里清晰映印的模样,是。。。。。。   上苍啊!这是你最大的恩赐,还是最大的愚弄?!   她全身的血液在倒流,脑中空白,周遭的一切都模糊了,眼里只有那张脸,手止不住地抖抚上屏幕,声音战栗“司廷。。。。。。”   随着呼啸的声响,飞机缓缓离开跑道,机身渐渐倾斜,往上,融入云霄,直到消失在无垠的苍穹。   停机坪上的长廊,宁枫久久伫立,夕阳的光将他的影子拖得细长。。。。。。   不是说好一起走到最后吗?   我陪你。   如果你不见了,我会去找你,一直找,一直找,花一辈子去找。。。。。。    end     番外   他站在电梯里,手掌在大理石上摸索,手指触及按键板,由下往上,寸寸上移,轻按下一个按键。   安静。心中默数着。   “叮”,门应声滑开,黑色的导盲杖探了出去。耳边声响渐起,他听着,辨认着,径直走出了正门。   “Président,ici,s’il vous plaît.”等候在外的司机打开了车门。他坐了进去,车门合上,隔绝了周遭的喧闹。   车子在路上稳当前行。来自魁北克的司机操着浓厚的法语问了几句,他随意应答着,靠在靠背上,轻阖上眼。   车子驶入庭院,在楼前停下。徐妈开了门“少爷,回来了。”   他走进大厅,侧耳细听,没有听到她细柔的声音,回过头问“徐妈,忆童呢?”   “呵呵,在厨房里忙活着呢。”   他略为意外地抬抬眉梢,往厨房走去,刚到门口,便闻到了一缕香味,听到锅碗瓢盆的清脆碰撞声。   “忆童。”他向前伸出手,下一秒,掌心里便传来了她柔软的温度。   他握紧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胸前,听她兴奋地说“你回来了。我正在煲汤呢!再等一会就行了。你先出去坐着吧。”   “好。”他扬着笑,微微低下头,待脸上印上她轻柔的一吻,才转身走出厨房。   当忆童把汤端上来,整个饭厅都溢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她为他盛了一碗,把汤勺放到他手中,叮嘱着“小心烫。”   他尝了一小口,抿唇细细品味。知道此刻她肯定是颇为紧张地等着自己的评价,他却故意久久沉默。   忆童终于按捺不住了“味道如何?好不好?”   他轻笑着点头“很好。”   他听到她大大松了一口气似地叹喟,随即便咯咯地得意笑着。   带着一身暖润的气息走出浴室,他用毛巾擦拭着头发,缓步走进书房,轻唤一声“忆童?”   没有回应。   慢慢走向书桌的方向,他伸手摸探,碰到了忆童细细的手腕,“忆童?睡着了?”   伏趴在桌面上的忆童阖着眼,手肘下垫着看了一半的资料。   他俯身将她抱起,走向卧室。当膝盖碰到床沿,他弯身把她轻放在床上时,忆童恍恍惚惚地睁开了眼“司廷?”   “嗯。”他轻声应着,在她身边坐下。   “我刚睡着了?哎呀,我还没把资料看完!别人还等着我传真过去呢,我得……”忆童说着急忙坐了起来。   他握着她的肩膀将她按下,揉揉她的发顶“明天再看。现在好好睡觉。”   “可是……”   “嘘。”他低下头,想吻住她,不让她说话,唇却落在了她俏挺的鼻子上。   忆童一怔,嗯哼一声,暖暖的气息拂在他的耳畔。他的唇顺着她的鼻尖滑下至唇瓣,含着她的轻呼,将她柔细的身子完全锁在自己怀中。   “嗯,司廷……”忆童含糊地喃语,偏过头,却躲不开他如影相随的亲吻,只好抬手挡在他唇上“明、明天,是该去检查了吧……”   他顿了几秒,轻咬她的指尖,应道“嗯,是的。”   “那我和你一起去……”   “好。”他伸手扯过身侧的被子,将它盖到两人身上,“睡吧。”   她像只慵倦的小猫般,蜷缩在他的臂弯中,脸颊贴着他心脏搏动之处,肌肤的暖意熨烫着彼此。   他闻着她细细的鼻息,脑海里勾画出她此刻恬静的睡颜,心头荡过无声叹息。   她就在自己怀中,心底却阵阵空荡与不安,只因他听得见,触得着,却看不到了。   在那欲置他于死地的爆炸中,华叔断了腿,他失明了,梵氏亦倾颓过半。黑豹万没想到这皆源于自己过往所造的孽,悔咎之余便将梵氏迁至加拿大,一是为了医治他的双眼,二是全面收缩梵氏势力。梵氏逐步渐退,改道,作为梵氏加拿大总部的总裁,他为了使梵氏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合法企业,付出了极大代价。如今的梵氏,不复当初的翻手为天、覆手为雨,他亦只是普通的商人而已。   两年了,从他得知自己失明的那一刻起,他便决定了放弃。他已身处黑暗,还能给予她什么?即使思念煎熬,痛彻难眠,也惟有咬牙挺过。   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她却出现了。   那天,当他按约定时间坐在眼科诊室,医生却不见踪影。   他在一室寂静中等待着。   门被推开,脚步声渐进,呼吸急促可闻。   “Doctor Green?”他不太确定地问。   来人没有回答,他微微挑起了眉,侧耳细听。   一只手抚上他的脸。   忽如其来的碰触让他下意识地猛一挥手,将那手挡下。   “Who are you?”他眉头紧锁,语气警惕。   依然没有回应,哭泣声却逐渐清晰。   他的心在刹那间揪紧,周遭的气息团团紧缩向他袭来。   顷刻,他伸手向前,触到了她满脸的泪,炙烫着指尖。   她紧紧握着他的手置于胸前,望着他没有焦距的黑眸,泣不成声。   他爱她至深,生命相托,她爱他至切,不离不弃。   上苍至此仍对他有所眷顾,让她相伴身边,却也肆意捉弄,教残石去与碧玉相伴。   爆炸使他的视神经,眼角膜严重受损,经过两年的治疗也不见好转。视神经纤维不痊愈,眼角膜移植手术就无法进行。医生虽然没有宣判无可救治,但也没有乐观表态。   如果没有她,就这样终其一生,他也无所谓了,看了太多,真的累了。   然而,她还在,在眼前,在心底。他想看着她、护着她,直到终老。只是,是否已无能为力?   “刷”地一声,窗帘被拉开,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玻洒进屋内,映出暖意。   她将窗帘的搭扣系好,小跑到床边,棉拖鞋嗒嗒地轻敲地板。在床沿旁蹲下,她双手垫着下巴,趴在被褥上看他,手指拨开他鬓边的黑发。   梵司廷头一偏,缓缓睁开了眼。   她把脸凑近,鼻间尽是他的气息。她在他唇上轻吻一下,笑道“起床了。”   梵司廷从被子中探出手,摸上她的发顶,轻揉“怎么不多睡一会?你最近挺忙的。”   头发被他揉得乱蓬蓬的,她嘟嘟嘴,将他的手拉下,把玩着他的长指,自己的手在他厚实的掌心中显得分外细柔“不睡了,陪你去医院。”她拉着他的手臂,欲将他拉起来“起——床,嗯,你好重……”   梵司廷笑笑,大掌顺着她的手臂往上,轻扣在她脑后将她拉近,贴着她的唇喃喃“嗯,是你力气太小……”   梵司廷在暗室里接受检查,她在门外的长凳上坐着等。   白大褂的衣角从她跟前晃过,几步后便又退了回来。“凌小姐?”   她闻声抬头,看到了年轻医生俯下的脸“君医生。”   她正欲起身,他作势让她坐着,自己在她身边坐下,“陪梵先生来检查?”   看到她点头,他又问“上次的检查情况,Theodore怎么说?”   她微微叹气,摇了摇头。君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神经自愈确实是要花很长时间,急不来的。”   她垂眼掩去眸中的忧虑“嗯,我知道。”   两人静坐了一会,她问“君医生今天没有病人?”君晋靠向椅背,稍夸张地叹叹气,笑着摇头“没有那就最好不过了。只是事与愿违啊。刚做了个手术,暂休一会,过会儿还有两个病人。”   “医生……都这么辛苦吗?”   君晋耸耸肩“不全是,但这个不是轻松的差事。”   看着他白大褂口袋上挂着的铭牌,她眼里有几分敬意。君晋是这医院少有的华裔,之前曾是眼科医疗领域泰斗Theodore的得意门生,虽年轻却在眼科部颇有威望。她向来敬重奋发有为的人,在医院一来二往中与健谈的他便熟稔了起来。   “对了。”君晋忽然想起了什么,“上次你说想采访Adeline的事,我跟她说了,她同意了。”   “真的吗?”她掩不住脸上的欣喜,眼睛一亮,兴奋地拍了拍掌心“她同意了?太好了!太感谢你了!”Adeline是在加拿大名气颇大,风头正盛的华裔画家,但行事低调,特立独行,常有欲采访者被拒之门外。她正犯难呢,不料碰巧君晋是她的好朋友,他说愿意帮忙,结果,Adeline就给了他这个面子。   她诚心道谢“真的得好好谢谢你!不然我真不知怎么交差呢。”   “言重了。我知道,在国外工作不比在国内,压力挺大。能帮上忙我也很高兴。”   “很累吧?”君晋望着她,忽然问道。   她怔了一下,以为他指的是她的工作,便说“是啊,有时候会觉得透不过气来,之前没想过会是这样的。”   “要照顾失明的人的生活,兼要顾虑他的情绪,确实是挺累的,也需要很大的耐性。也许今后你要面对的还会更多。”   原来他是说这个,她连忙解释“呃,不是,我是指……”   “忆童。”梵司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她站起迎上去“检查完了?”   君晋也走上前“你好,梵先生。”   梵司廷回应道“你好。”声音有些沉。   随后出来的Theodore 将门带上,看到君晋便说“Edward, you’re here. Fine. Get the report ten minutes later, please? And, lead them to my office. You know, about some details.”   “Ok.”说罢,三人往电梯走去。   正走着,她忽然觉得一阵猛烈的晕眩,下意识地想撑住身边的墙壁,却一时没把握好距离,手攀了个空,身子往旁边倒。   “当心!”君晋喊道,伸手抓牢了她的手臂,“凌小姐,你怎么了?”   “忆童?”梵司廷猛然回头,焦急地挥着手摸索,“你怎么了?”   晕眩很快过去,她站稳,脸色甚是苍白。她伸手将梵司廷挥动的手握紧“我没事、没事,你别急。就脚滑了一下。”   君晋细看她的脸色,刚想说话,却见她急忙朝自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再看看她身边神色紧张的梵司廷,抿抿唇,沉默了。   梵司廷紧紧握着她的手,眉心纠结成线。   从正门到客厅左侧的长沙发,十四步的距离。从沙发到壁柜,走7步。水杯在壁柜第一层的右侧。壁柜旁边半米处是盆栽。左侧通往厨房,往右拐十步便是楼梯。   他喝了口水,在沙发上坐下,指尖摩挲着杯身的微凸纹理。那道道细纹是否一如此刻自己眉间蹙起的痕迹?   每一件物品的摆设,固定不变,每一个距离,判断无误。在黑暗中生活了两年多,从万般不适到习惯,从沮丧颓靡到接受现实,他能生活自理,能统领自己的企业,可是面对她,他有太多的不能。   他烦躁地扯下颈间的领带,随手扔到一边,片刻后又把它攥在了手中。他知道,他不经意间放置的东西,她都会将它们归位,他总能在固定的位置找到它们,那样的细心,周到。感激之余,对自己的懊恼却也逐渐累积。   “少爷。”华叔的声音伴随着轮椅的转动声响。   “华叔。”他收敛心神面向华叔,“你来了。事情谈得怎样了?”   “对方态度强硬,似乎谈不妥。”华叔叹气,带着些许恼火。   他沉默。墙边的古式钟坠针摇摆出嘀嗒声响。“我来跟他们谈。”   “……好吧,我去安排一下时间。少爷,你……脸色不太好,是劳累了吧?要不,把这事往后延……”   “不用。”他不累。只是……她说累了,她说会觉得透不过气来。   风从窗口拂进,扬起淡淡的颜料味道。   他推开门,才跨进去就碰倒了立在地上的画框。他弯腰在地板上摸到框边,将它扶起来。   “司廷?”   “嗯。”他循声走去,在她的椅子背后停下,“怎么不休息一会?”   “呃,我想在帛曼生日前完成这幅画。”画笔轻敲在画板上,嗒嗒作响,“还差一点呢。”   “不急,注意身体。”他俯下身,直到闻到她淡淡发香,“画的是什么?”   “麦田,金黄色的,草垛,有两个人一般高。小木屋,旁边是棕色的木栅栏……”   听她柔声细细描述,他脑海浮现熟悉的场景“是我们去过的地方?”   “对!”得到略带兴奋的回答。他想起两人牵着手,漫步在麦田间,她对他说那是怎样的一片金黄,满眼阳光。她把麦穗置于他的掌心,双手裹着他的手,带领他感受麦穗的饱满。   心底淌过一缕温柔,他厚实的掌沿着她的脸颊往下,轻托起她的下巴,指尖先探路,来到她的唇,随即倾身印上一吻。   她轻拍他的手背“司廷,妈妈说想下星期来看看我们。”   “好。”他将她拥紧,抵着她的发顶轻轻摩挲,“我来安排。”   “对了,我可以采访Adeline了!全靠君医生的帮忙!他是Adeline的好朋友,这就是‘无巧不成书’吧,呵呵……”   “君晋?”那个常跟她聊天的年轻医生。   “是的。能在这交到会说中国话的朋友,觉得很亲切呢。”   他沉冥片刻,将她在怀里紧了紧“忆童,你……是不是想回国?”   “……没有啊。”她的声音怔顿了一下,“在这挺好的。我很习惯,工作也还顺心。”   他明白,其实全是为了他。为他的事业,为治他的眼睛,她才会离开自己的亲朋好友,离开自己生长的地方,在这陪着他。   只是,她的付出,他该怎样回报?   她画的画,他看不到,她的笑,他也看不到,即使她现在满面愁容,他也不知道。甚至她在自己面前跌到了,他连扶稳她的能力都没有。   无奈的悲伤涌上心头,迅猛得让他难以自控。察觉她似乎回过头看自己,他偏过脸,埋首在她颈侧,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   “司廷,君医生说多做眼部按摩有益,我想跟他学,你说好不?”   “……不要去找他。”他闷声说道。   “呃?”   他忽然用力吻上她,眉头微蹙,辗转地吮吻。怕她疼了,他缓缓松了力道,却依然纠缠着。   他一把将她抱起,听到她的惊呼和颜料盘落地的声响。他扯下她身前的染上颜料彩点的围裙,拉起她的手环上自己颈间,大步朝卧室走去。   瓢泼大雨忽如其来,让路人措手不及。凹洼处汇聚而成的水流冲刷着路面,迅猛的雨点打在咖啡店的露天遮阳棚顶,啪啪作响。川流的车子快速摆动着雨刷,旋转的轮子飞溅起高高的水花。   她双手遮着头,缩着身子,往街边的超市门口小跑过去。躲在屋檐底下,她抖落袖子上的小水珠,皱眉看着漫天雨帘。出来买颜料,不料却碰上了大雨,本还打算着早些回去给他做自己新学的菜呢。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她转身走进了超市。   她在货架之间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在形形色色的商品上掠过。心里期盼着雨势尽快变小。超市里要比往常人多,估计之中不乏与她一样是躲雨的人。   她抬手看看表,想着司廷该回到家了。伸手在包包探摸着,想找手机打个电话回去,却发现手机落在办公室里了。肩膀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她回头,意外看到了君晋“君医生?”   “这么巧。你来买东西?”君晋笑问,看到她没提着购物篮。   她摇头,抬手指指门外“外面雨太大了,我进来避一会儿。你下班了?”这还是第一次看他不穿白大褂。   君晋从货架上取下两听饮料,在手中把玩“今天休息,和朋友约在附近见面。你,喜欢喝绿茶吗?Made in China。”他扬扬手上的饮料。   两人闲聊着往收银台走去。君晋付了钱,拉开饮料罐子的拉环,递给她。她微怔,连忙道谢。   君晋喝了一口,站在玻璃门后看着雨幕,回头对她说“今天约的朋友是Adeline。”   她不觉睁大了眼,握紧手中的罐子。   他抬手一抹唇,笑笑“怎样?一起过去先打个照面?”   “这……会不会太唐突了?”她犹豫。   “那我先打个电话问问。”   她盯着他打电话,心里多少有些忐忑。看他挂了电话,朝她笑着点头,她便也开心展颜。   “嗯,那个……”君晋揉揉鬓角,眼微眯,想了片刻,说“关于她生活方面的事情,请你……可不可以避开不谈?”   “呃?”她怔忡,不解地看着他。   “可以吗?”他望进她眼眸深处,神色严肃。   她郑重地点头“可以的。”   雨点落在窗玻上,啪啪啪,扰得他心烦。他再一次拨打了她的手机,还是无人接听。徐妈说她早出去买东西了,但现在还没回来,是不是被雨困在哪里了?是不是打不到计程车?还是……正满怀担心地踱步,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他接起。   “司廷。”是她的声音。   “忆童!你在哪里?”他焦急问道。   “我在一个酒吧外头,跟君医生在一起。我手机落在办公室了,现在用的是君医生的。他待会儿带我跟Adeline见个面。我会晚点回来,你别担心。”   他稍稍松气“你在哪个酒吧?我让人去接你。”   “嗯,什么时候回去我也说不准,到时再说好吗?我现在进去了,待会我把地址发给你……”   “忆童……”耳边传来喧闹声,她已经走了进去,听不清了。   雨势渐小,两辆小车行驶在路上,Adeline在前头带路,开往她的工作室。   她坐在君晋旁边,望着窗外不时掠过的灯柱。   看她一直不语,君晋侧头问道“怎么了?”   她回过神,小声说“没什么。”   当Adeline主动与她握手,她纳闷着她为什么伸出的是左手。而瞥见她那没有手掌的右腕时,心头一震。   她再三思索,还是忍不住问道“Adeline不接受采访的原因是……”她微微抬了抬手。   君晋抿唇笑笑“算是吧。她只是想让别人关注自己的作品,而不是身体缺陷。”   她想了一会,点点头“嗯,人各有无奈,也各有坚强。”   操掌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君晋撇头看她“所以,你才这么尽心尽力地照顾梵先生……”   她因他的话缄默。良久,乌眸望着前方,喃喃“不是的。是他在照顾我,一直都是。”   君晋不解,正欲说话,手机响了。他拿起看看来电号码,切断了。   他穿梭在人群中,看不到闪烁变幻的灯光,酒杯里晃动的琉璃色泽,黑暗里只有迷离的音乐和偶尔的聒噪。   他慢慢走着,偶尔碰撞到桌椅的一角。   君晋没有接电话,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便来找她。他看不见,只希望她能看见自己。   把酒吧转了个遍,没有听到她唤他。她去哪里了?已是深夜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身边的人靠近“梵总,看来凌小姐不在这里,您是回去还是……”   他沉默,一旁的人便也不再吭声。   一阵香水味飘进鼻间,似乎有人在他身边坐下,懒懒的女声响起“Alone?”   他循声微偏过头。   “I didn’t see you before. Not a frequenter, right?”   他不答,眉宇冷然。   “So, chat a bit?”女子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眉峰不悦地扬起,越加冷若冰霜。   “……All right, enjoy your time.”   女子耸耸肩,识趣离开。   他一语不发,眉头深锁,握着掌中的手机。   一动不动地坐着。一室的喧哗在黑暗里渐渐模糊,耳边仿佛响起她的一声轻唤“司廷……”   他心中一突,回过神来,四周便又只剩扰人的喧闹。   她给他打了电话,说君医生送她回去。   夜深人静,车头灯穿透夜幕,在铜门前停下。她与君晋告别,踩着橘黄的灯影,走进通往楼房的林荫道。   远远地,她便看到了他,坐在灯下的长椅上,微低着头,黄晕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   四周静谧,她快步朝他走去,鞋跟踏在地上的声音格外清晰,他缓缓抬起了头。   “司廷,你怎么在这?等我吗?”她边走边说,微微喘着气。   他扬扬唇角,朝她伸出手。当她握着他,他把她拉进怀里环抱着。   她抬手理理他被风吹乱的黑发“我回来晚了,你等了很久吗?”   他抱着她,呼吸着她的气息“累了吧。”   “不累。”她摇摇头,靠着他宽厚的胸膛,汲取着他的温暖。   两人坐着,静静依偎。似乎所有的纷乱都消失无踪,只剩彼此。   雨后的夜空墨蓝得凝重,却又有些透亮,雾气沉淀而成的云朵隐约可见,没有跳跃的星光,没有柔洁的月影,苍茫的天幕让人心平如水,气沉如岳。   他的下颚轻柔地摩挲着她的发丝,她缓缓抚着他的掌心,似是写字似是画画。   然后,她轻轻哼起了歌。   柔柔软软的声调,让他微微挑起了眉。从未听她唱过歌。   “你在唱什么?”似乎是首英文歌。   她停了一下,脸上带着微赧的浅笑“是一首颂歌。在教堂里唱的。妈妈信教,还是唱诗班里的,很小的时候,我就跟妈妈学会唱这歌了。”   “以前怎么没听你唱过?”   她眨眨眼,咬咬唇“呃,我唱得不好……”   他莞尔一笑,吻她的颊“唱得好,以后唱给我听。”   “好。”她温顺地点点头,窝在他的怀抱中轻笑。   “忆童。”他唤她一声,带着几不可闻的叹息。   “怎么了?”她抬眼望着他若有所思的神情。   “你……跟我在一起,累吗?”他将她抱紧。   “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不见,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很多事情我无能为力,连正常的生活都不能给予。你……”他脸色渐渐阴沉,眉心纠结难解。   忐忑地等着她的回答,希望得到她的坦诚,却也害怕那会是自己不能承受的打击。   她心头一紧,胸口酸涩。她知道他的忧,他的恼,他的苦 她都懂,所以才会心疼、心痛。   举手欲抚平他的眉,她说“司廷,你知道吗?我现在很幸福,因为你就在我身边。”她把手按在他的胸口,“这里是跳动的,是暖的,所以我才是活着的。”   “当初以为你死了,我……”回想起那锥心之痛,她的声音发颤,眼圈泛红“那样的两年,我再也不想经历。本以为我永远只能那样了,万幸的是,你还活着。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咬紧下唇,抚着她的肩头,抚慰着她也抚慰自己。   “看不见了,不要紧,还有我,我来做你的眼睛。你想看什么, 我就替你看什么,我们一起看。”她柔白的指尖抚着他的眉峰,轻轻舒展那浅浅痕印,“说好一起走完这一辈子的。只要能走,不论多慢,都要陪着彼此一起走。所以,请你不要放弃我。没有你,我才是看不见,走不动的人……”   他将她紧紧搂抱,将她嵌入骨血,尽其全身的力量,倾其满腔的感情“我爱你,尽我一生……”   不是第一次表白,却同样让她动容。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眶的热潮渐渐涌起。   一滴泪滑下,濡湿了他的衬衣。   她在心底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哭泣了。今后,无论未来如何,只要彼此相伴,都会笑着面对了。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