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之心》 作者:蓝蒨翎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第一章 又下雨了! 雨唏哩哗啦地有如赶集似的天降大地了,雨水瞬间将这个城市染成灰蒙蒙一片,像是个缤纷、如梦似幻的水都一样;配合着噼哩啪啦雨声的节奏,这种景致美极了!一阵清凉的冷意顷刻间袭来,更加地令人心旷神怡。 她——向琬晴,爱死了这样的下雨天。 此刻,她倏地从柜台内的椅子上站了起来,看向玻璃门外的雨景,像是恭候这场雨的盛宴到来似的,她以痴傻的眼神看着外头——随后,嘴角漾起一个欣喜、满足的笑容。 每次一下起了雨,她就是这种德性!这种欢跃的表情,就好像狼人在遇到月圆之夜就会突然兴奋、冲动似的——她只差没仰头对天胡乱嗥叫一番罢了。 她对雨的喜爱,简直到了痴狂的地步!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她会这么喜欢下雨天,还亏她名字中有个“晴”字呢!她反背道而行而又异于常人的癖好,这要是让她远在嘉义的父母知道了,肯定扼腕他们将女儿的名字完全取反了;亦或是女儿天性反叛,故意和他们唱反调来着?她自忖她的爸妈也许会这么想的。 但……冤枉啊!她喜欢下雨天是天生的、没来由的、无道理可循的,莫名地就爱上了的呀!别人是一看到下雨就会皱眉、心情郁卒;她却是恰恰相反,一碰到下雨天,心情就好得不得了,快乐地有如快要飞上了天一样,没辙啊,与生俱来的偏好,要她如何控制自己的心性呢?以往,她的同学、朋友看到她会因为下雨而高兴得尖叫,都觉得颇为不可思议,幸好,她没因此被海扁一顿,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可是,现在呢?她终于有一个喜欢雨天的冠冕堂皇的好理由了!因为他——古彦东,每到下雨天,必定会到店里来租带子,没有一次例外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知道一到下雨天,他就会出现…… 话说从头——今年七月的大学联考失利,使她不得不“包袱款款”地远从嘉义北上到台北闻名的补习街补习,准备苦熬一年,明年卷土重来,重新挤进大学之门。 她在补习班上课的时间是从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由于自恃聪明过人,只要上课专心听讲就足够了,于是,她晚上便找了个工打——在租赁的小公寓附近的录影带店当店员,从下午五点到晚上十二点,赚取微薄的薪水来补贴房租。 就在她上班还不到一个月的时候,某天大雨狂肆的夜晚,当她把整理好的带子放回架子,正预备转身走回柜台的时候,不经意地看向玻璃窗外,远远地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撑着一把伞从对街缓缓地笔直朝店里走来,当时——她就这么目不转睛地将目光锁在他身上,看着他一路走过来! 说不出是什么样的心情。初时,她根本看不真切他的五官,朦胧的雨势中,她只依稀看出他五官大概的轮廓和挺拔的身影,可是就只这么一刻,她的心就好像沦陷了似的…… 也许是因为她爱雨的缘故吧,所以从雨里走来的男人总是能特别地吸引着她;无关他是何人,只是因为雨。初时的那一瞬间,她是这么想的。 可是,当他走出雨势,抖落了一身的风尘,以其明亮、深刻清晰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才知道,他比在雨中的他更加吸引着自己! 深邃的眼、厚实的鼻、比女人还性感的唇,还有那一身笔挺的西装包裹着他结实的身躯,十足是她梦想中的白马王子模样,他真像从爱情小说中或是日本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啊! 可是……他的年纪……肯定比她大了有十岁左右。她本人是不在乎啦,但一个三十岁左右而又一表人才的男人,肯定早已妻儿成群了。这年头好男人不多了,像他这种男人一定有很多女人抢着要的,九成九的机率一定是结婚了,她想。 呀呀呀!她在想什么啊?才第一次看到人家,她就想得老远了,自己真是够了!人家只不过是客户嘛。她想她当时呆愣在原地,那副痴呆、流口水的模样,肯定让对方心有余悸、戒备万分了。 记得当天,他借了两部西片,按规定他可以看三天两夜,后天还就行了,但是第二天他就来还片了;还的时候,又再租了一支带子回去,又是第二天就还了;还的时候又再借……如此又还又借的,整整一个星期左右,她每天都可以看到他出现在录影带店内。 而那一个星期,每天都在下雨…… 此后,恋雨的她有了个重大发现——天气好的时候,他偶尔才来;可是天气不好的时候,也就是大家所厌恶的下雨天,他却是一定会出现!至今三个月了,屡试不爽;只要是下雨天,不管风有多大、雨有多强,她都可以看到他…… 不过很可惜的是,他出现的次数也算多了——拜老天爷所赐,但她还是没勇气和他做进一步的交谈,只从电脑里的客户资料里知道他名叫古彦束,电话号码、家里地址也一应俱全,唯独欠缺的就是他的出生年次和最最最最重要的——婚姻状况! 已婚?还是未婚?唉!长这么大,这还是她第一次关心一个算不上认识的人结婚没。这要是让她父母知道她在台北补习是补成这个德性的,非连夜北上来把她押回去不可!南部师资也许不比北部,但起码可以让她专心点,不再为了个从雨中出现的男人而这么魂不守舍的。 哎……没辙啊,就如她爱下雨天一样,她就这般毫无理由地对一个对她来说年纪有点大的男人产生了心动的感觉。 现在可好了,先天性的爱雨再加上后天性的浪漫因素,她对雨的痴迷更是疯狂而又充满期待了。 雨,下吧、下吧;雨一下,他就出现了。 今天,她非得突破瓶颈不可,好歹得跟他哈拉个几句,否则,她就真的太对不起自己啦!向琬晴迳自在心里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当……自动玻璃门突然敞开,把向琬晴飘忽的意识给拉了回来。 是他!古彦东!他果然又在她最爱的雨天里到来! 古彦东甫一进门即朝她微笑点了一个头,随即走进店里挑选他要的带子去了。 今天的他穿了一套居家休闲服,神清气爽的他不似以往穿着正式的西装,予人一股强势的英气感,但倒也显得平易近人,让人觉得容易亲近多了。向琬晴的目光尾随着他身形的移动而移动,痴恋地欣赏着他今天不同往日的穿着。嗯……人帅就是帅,不论穿什么都一样地迷人、好看! “喂,小姐,我要租片啦,快点,我赶时间。”柜台前站了一个彪形大汉,不悦地看着神游太虚的向琬晴吼道。 “喔,对不起,请问电话号码后四码?”她立刻回神。 “○八○八啦,就是‘您爸您爸’啦,按哪?好记没?”他操着一口台语谩笑着,粗俗的态度令人反感。 向琬晴不答腔地偷偷瞪了他一眼,快速地将他要的带子处理好,好让他走人。应付这种人,沉默就是最好的应对,这是她在这工作近四个月来的心得。 彪形大汉一走,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会惹上什么麻烦呢,老板娘珊姐不在,店里只有她一个人,要是真有什么事,那可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啊! “这年头开门做生意,不仅要会赚钱,还要懂得应付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客人,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啊。”古彦东拿着几支录影带走到柜台,对着张望着门口、惊魂甫定的她说道。 “啊?呃……是啊、是啊!”回过头来,接过他手中的带子,她心跳得又快又乱得没了规则。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对她说录影带以外的题外话耶!可惜的她却不争气地不仅乘胜追击,人家起了个头,她却一时紧张地不知如何去接尾,只会傻愣愣地公事公办,尽忠她的职守,问道:“几号?电话后四码?” 八六二一!她心里已迳自率先替他回答了。别说后四码,就连前四码她也储存在她脑袋里了! “八六二一。” 整理完毕,她将带子用一个塑胶带装起来,递还给他。 “西片后天还,那一套‘魔女的条件’可以看一个礼拜。” “好,谢谢。”接过塑胶带,他礼貌地对她微微一笑。 他就要走了耶,还不说话?刚刚自己不是还立下重大的决定,今天誓必要跟他哈拉个几句的吗?怎么又踌躇不前了呢?不行!不管说什么都好,好歹起码要先开个口吧,向琬晴将勇气汇聚了之后,终于对他开了口——“呃……古先生,你也喜欢看日本偶像剧啊?我记得你前阵子也来租过几套,像你这种年纪的男人喜欢看这种小女生才会喜欢看的东西,似乎很少见哦……”一说出口,她立刻就后悔了。什么不好哈啦,偏要哈拉这个呢?什么叫这种年纪?是在提醒他老?还是在提醒自己,他对她来说,他真的是有点年纪了呢? 他回了她一个浅浅的笑容。“这不是我要看的,我是帮家里的人租的。我这种年纪,的确是不适合看这种东西了。” 家里的人?哦,一定是妈妈或姊姊妹妹了,她打死也不愿意猜测到有个名称叫“古太太”的女人的存在;她是十足不愿面对现实的鸵鸟一族,能怎么快乐就怎么想吧! “其实也还好啦,我以前有个同学的爸爸,超爱看日本偶像剧的,有时电视播映的时间刚好不在家,还要我同学特地帮他录下来呢,他这么大的年纪都爱看了,你比起他又年轻多了,又怎么会不适合呢?”她故意在年纪上绕,就是希冀能套出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到底年龄几许。 古彦东轻笑一声,不表赞同地说道:“那可不一定哦,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同学的爸爸年轻多了?搞不好我还比他大呢!” “这怎可能?我同学的爸爸算是年轻的了,今年才四十岁,不过你也不可能大过他啊,我看你啊,顶多就三十岁左右,错不了的。”这不是恭维,而是出自内心的肺腑之言;她怎么看,都觉得他是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你低估我了,三十岁已经离我远去有一段时间了。虽然我真的没有你同学的爸爸大,但也差没几岁,我只小了他四岁而已。”他心平静气地陈述。虽然他的年龄会造成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更是一个无形的绊脚石,但他不想做无意义的隐瞒,事实终究是事实,是无法磨灭或重新选择的。 “你——三十六岁了?”她睁大了眼,不愿置信地问道。 “是呀,三十六岁了。”他微笑着点了个头。 天哪!向琬晴几乎要狂叫了,原本她预估他大概三十岁,正好大她一轮“而已”,没想到他居然是三十六岁,大了她整整一倍,一倍耶;她当他女儿也不为过了——如果他早婚,是个小爸爸的话,就有这个可能了。 呜……三十六,这种年龄一定是成家了啦!她没希望了,生平第一次单恋一个男人,正式宣告失败了啦——咦?她是怎么想的?听到他这么“年长”的年龄,她不是因年纪过大的差距而打退堂鼓,而是觉得他已婚无望,继而痛彻心扉、泫然欲泣,那意思不就是她不介意两人差距一倍的年龄喽?只要他未婚、单身,那她便会爱到底、追到底,哪管世俗人的眼光或是爸妈的反对喽? 可是,他到底结婚了没啊?向琬晴望着他欲言又止,自己实在是开不了口问这个事情啊。 “那你呢?”他看了一眼摊在柜台旁的教科书。“还在念高中啊?那你大概只有十六、七岁了,是不是?” “我今年十八了!满了!”她急急朝他更正自己的年龄,却一时没有细想他为何会反问她的年龄。 “十八?正好是我的一半。”他点点头,眉间迅速罩上一层寒霜,心也猛然了一下。他是怎么了?本来他早就猜测她差不多就是这个年纪了,不是吗?为何经由她口中亲自证实了,他竟会感到忧伤? 十八岁啊……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女孩!她对他来说真的只是一个小女孩,小到和他的儿子一样大!小到她也可以当他的女儿…… 该死的!他怎么会对一个小女孩动了情呢?心如止水十年了的古彦东,怎会有情海起波涛的一天呢?他不懂。 “我今年高中毕业了,大学联考其实考得还不错,只是不小心填错科系了,所以只好明年再来,目前先暂时当个可怜的高四生,明年再当大学的新鲜人。”她向他解释为何她还手抱高中教科书的原因。 “填错科系?那你到底是上榜了还是落榜?” “上啦,辅大宗教系。”她没好气地回道。似乎对自己的迷糊还是气忿难平,气自己要为此白白浪费一年。 古彦东闻言,笑着摇头。“你是宁可再重考一年,也不愿意念宗教系,是不是?” “当然!我对宗教又没有兴趣,也不晓得念出来能干什么,我当然不念啦,转系也挺麻烦的,干脆重考。” “那你的第一志愿是什么呢?”他双手环抱着胸,好整以暇地问道。 “淡江日文系!”她眉开眼笑地回道。 “会想念日文系,一定是很喜欢日本喽?” “对呀!” “我看一定是受日本偶像剧的影响吧?”他扬了扬他手上的袋子。 向琬晴不置可否地吐吐舌头。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做正面承认,心想他会不会笑她幼稚啊?以他这种成熟的年纪,看似做大事的外表,肯定不屑她生平无大志,犹在作梦的无理想志向吧。不料,她却听到他说——“这样很好啊,因兴趣产生动力,学的又是热门的外国语言,没什么好觉得不好意思的啊。”他对她面有羞惭的表情觉得好笑。她在不好意思什么呢? “是吗?你真的这么认为?你不会觉得我只是因为爱看日剧因此喜欢上日本,所以才把志愿放在日文系上,单纯得没什么远大的志向或目标吗?你真的觉得——我这样很好啊?”她不太相信地再确问一次。 “是啊,语言是很重要的一门技能,因兴趣而去学习,效果更加事半功倍,至于原始的动力是什么,那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现今社会的职场上,真的还是很欠缺精通日文的人才,要是明年你真的考上了,可得好好认真去学习了。” “嗯!我一定会考上,且好好地念的。”因他这一番话,让她放心地笑开了,更迫不及待地做出保证。 古彦东凝睇着她笑如灿花的模样,不禁怔怔地看傻了!和叶灵如出一辙的清亮大眸子,却有着不同的神采和风情…… 叶灵是深沉地、娴静地;而她则是率真地、活泼地。相似的眼神,却有着不同的五官、不同的感觉和不同的灵魂,但……却同样地吸引着他,在属于他十八岁和她十八岁的时候…… 他沉寂已久的心,为她而再度地苏醒了! “咦,那你呢?你以前是学什么的?”心胸逐渐敞开之后,她也不再拘谨了,大胆地反问了回去。 “法律。” “哇!法律?那你现在是律师吗?”她露出惊愕的表情。 “没错。”他点点头,看着她崇拜的表情。 “好了不起哦,怪不得以前每次看见你时都西装笔挺,一副派头十足的模样,原来你是律师啊。” 他好笑地看着她。“律师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穿得正式是任何一个白领阶级必要的穿着,不因为我是律师才这么穿的;以前正好都是下班后直接过来,所以你才会每次都看到我穿西装打领带的样子。” “哦,那你今天是从家里过来的喽?”她指指他一身休闲的装扮。 “是啊。”他不自在地应道。他可是在家看新闻看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发现外头下了一场及时雨,便迫不及待地直奔这里而来。雨天,对他来说,一直是个好时机…… 突然,气氛沉寂了下来,两人见面多次,一直只是店员和顾客的关系,不曾在题外话话家常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而这突如其来的开头,却不知要如何去结尾。 话好像没什么好说了,可是,两人却都舍不得结束;尤其是古彦东,一双脚还杵在原地,没有移动的打算…… “呃……你不是打算明年要重考吗?怎么还在打工呢?这样会考得好吗?”他还是勉强地找到话讲了。当律师十年,一向辩才无疑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口拙了。 好险!幸好他先开了口,不然这种尴尬的气氛再持续下去,肯定只有一个下场——莎哟娜啦。向琬晴在心里迳自向他千恩万谢的。 “不怕、不怕,我白天在补习班补习,只有晚上才在这里打工而已,而且这里的老板娘珊姐对我很好,她还允许我在没客人的时候可以看自己的书,所以安啦,我不会耽误到自己的功课的,何况我是这么地聪明伶利!” 他笑着点点头。“看得出来,你真的是聪明伶利。” “谢啦。”她笑得眉飞色舞。她觉得今天的她,特别地爱笑,而他,好像亦然…… “呃……我……”古彦东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他好想问问她叫什么名字啊,可是,以他的年纪去问一个小女孩的芳名,似乎不怎么妥当,甚到是很唐突的,所以,他只好硬生生地将问话转一个方向,说道:“那我不打扰你了,现在店里没客人,你可以好好地看书。我先走了,拜拜。” “啊?拜拜。”她错愕地想着他怎么突然结束谈话了?好不容易两人才又聊下去了啊。 她目光依依不舍地目送着他的背影走进雨阵里,继而缓缓地消失在对街那一头。 每一次都是这样,看着他从雨里走来,又在雨里消逝;每一次他走后,她总是失落得不能自己。这也是她恋雨情结中,唯一的一个小小的揪心之痛。 这还哪能专心将枯燥的教科书看下去嘛!咕哝过后,向琬晴依往常地从架上取下一卷方才古彦东租的同一支片子放到书包里去。这是她的习惯,每次他租什么回去看,她便跟着带相同的片子回去看;她想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样的片子、什么样的剧情、什么样的画面,她要感受到与他相同的心境,且千里相隔仍可相互呼应的心情,他的喜怒哀乐,他的各种情绪,她要知道,要跟着动起来…… 更也许,他们还会因此做同样的一个梦呢! 向琬晴是如此异想天开地妄想着。做梦嘛,有何不可?“各位同学,现在我们再换另一种更简单的方法来解这道三角函数……” 台上的老师说得口沫横飞,而台下的向琬晴却睡得口水直流。她用手肘撑起了那摇摇欲坠的头颅,从这堂课一开始,她的头就在那点点点的,所幸她并没有不识趣地打起呼来,影响到别的同学听课,所以也没有人理会她,就连上课的老师看到了也视而不见;只有一个人——坐在她左后方的古齐,眼神不时地瞟向她,随时注意着她的动静。 结果,向琬晴整整睡了一堂课!这也是每一次古彦东到店里租过带子的后遗症;他租什么,她也跟着看什么,完全不管自己是一个午夜十二点才下班的人。所以,昨天她硬是撑着将他租的那支片子看完才上床睡觉——那时是半夜快三点了;而第二天不到八点,她又得起床到补习班上课。只有五个钟头的睡眠当然是不够的,更尤其是对嗜睡如命的她而言,能够爬得起来准时上课,已是一项奇迹了。 早上灌了两罐咖啡,勉强提起精神把课听下去,但到了下午,她就真的撑不下去了,最后一堂课终于弃械投降,找周公报到去了——忍了一天,兵败垂成在最后一节课,真是冤哪! 幸好,古彦东昨天已声明日剧不是他本人在看的,要不然又得像之前一样,一个星期内要把一套日剧啃完,她可真会受不了!尤其他租的又都是她看过的,再重看一次,还真浪费她这大学重考生的时间啊! 啊……睡得真舒服啊,她半张着眼,伸了一个懒腰,抹抹嘴角边的口水,从梦境刚回到了现实。 接着——当!当!……下课钟声响了。 “咦,怎么刚好啊?我时间捏得还真准哪,简直分秒不差!”她还颇得意地沾沾自喜。 老师一声令下,下课了,全班同学便群起骚动,纷纷起身准备走人了;顿时,整个教室闹烘烘地人声鼎沸。 向琬晴才把书本收起,收入书包里,便有一个人影伫立在她身旁。 她直觉地抬起了头,看着来人。是一个酷酷、帅帅,外型十分有个性的大男孩。她一时呆愣掉了。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她不认识他啊,虽然他长得还真的挺好看的,不过她连对他最基本的印象都没有。 “这是我刚刚抄的笔记,借给你。我知道你刚刚在打瞌睡,没听到课,所以帮你做了笔记。”他把笔记递给了她。 向琬晴狐疑地接了过来,随手翻了翻。“哇拷!这么多又这么详细啊?你还用文字在每一题题目上做解释,如果这样我还不懂、解不出来的话,岂不是没救了?” “数学本来就是这样的,只给你答案或过程,你也不见得看了就知道如何解了。没办法当面向你解说、教你,就只有用这个方法了,但愿我以文字方式的表达方式,能让你一点就通。”他不疾不徐地回道。 “通通通,当然通!你写得真是太详细、太清楚了。”她啧啧称奇地赞道。“喂,这样看来,你数学很好喽,程度恐怕都有资格当老师了。我看啊,你比我们那个王八数学老师好多了,每次他的讲解,我都听不太懂,所以我才会在他的课上睡觉;有上也等于没上,还不如睡个觉,好养足精神,你说是不是?”她为了褒,而贬不关她事的数学老师,这样一来,还可以掩饰自己的罪行,真是一举两得。嘻嘻! 他莞尔一笑,不太忍心地戳破她的振振有词:“可是,你好像不止在数学上打瞌睡耶,我常见你……一不小心就在课堂上睡着了,好像每一科都……睡过。” “啊?这……你都知道啊?我每次打瞌睡你都看到了啊?”谎言被识穿,她难为情中带着困惑。 “对呀,因为我正好坐在你附近,所以你打瞌睡,我都看到了。”他的话中有点心虚,因他不是“正好”,而是“蓄意”。 “喔,那……你也看到我流口水了?”真丢脸!她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她原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没想到…… “看到了呀,不过你不用紧张,你流口水的样子还是很可爱的,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不雅。”他知道女孩子的心思,立即出言安抚她。 流口水还会很可爱?见鬼了!向琬晴细细地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孩,她很肯定他一定是对她有意思。她又不是没被人追过,像这种状况她还会不了吗?就是了。 “是吗?那谢谢了。”他替她做的笔记,还没来得及放进书包里,还拎在手上,她就急着站起来要闪人了。一向她对追求者都是敬谢不敏的,更何况现在是非常时期;更何况她心中还有个…… “你要回去了?我送你吧,我有骑车。”他急急地说道。 “不用了,我不喜欢坐摩托车,我觉得那很危险。我还是比较习惯坐公车,安全又“经济。” “这样啊,那好吧。” “我走了,你借我的笔记改天再还你喽——喔,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正打算离开的她,临时又止往了脚步。 “我叫古齐,古代的古,整齐的齐。” “古齐……挺好记的,我叫——” “你叫向琬晴。”不等她说出口,他忍不住地替她说。 “你怎么知道?”她疑惑地看着他。 “每次点名的时候我都有注意啊,而且我还看过点名单,我连那三个字怎么写都知道了。”他一瞬也不瞬地瞅着她说道。 “喔……这样啊,那……拜拜。”她转身快速地冲出教室,因她实在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他的眼神又是那么地不寻常,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拜拜。” 古齐痴恋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这还是他第一次真心喜欢上一个女孩呢,暗恋的感觉初来乍到,甜甜涩涩的,真是生平第一次的体验呢,可也教人沉醉其中,难以自己!“你整个晚上魂不守舍的,老朝外面看,到底在看什么啊?”老板娘林茹珊趁没有客人的空档,问着坐在身旁、一张脸老朝大门望的向琬晴。 “没、没有啊,珊姐,你晚上不是要出去吗?怎么还不走呢?”向琬晴回过头来,故意转移话题问道。 “怎么?想赶我走,好一个人在店里为所欲为是吧?”林茹珊调侃着她。 “哪是啊,我只是关心你而已,都八点多了,天色也都晚了,现在还不出门,你岂不是要到半夜才回得了家门?你明天早上还要上班,爬得起来吗?” “没办法啊,那家伙说事情忙完了就来接我,谁知道拖到现在还没看见人,真气死我了!” “你打他手机催催他嘛。” “催他?我可不要,要是他正忙着或正在跟客人谈事情,我岂不是打扰他了?就算他不生我的气,我也会自责的。”林茹珊一派正经地说道。 “唷!这么会为另一半着想啊?真看不出来耶,人还没嫁过去,就已经处处为他设想周到了,你还真有中国女人贤良的美德呢!”向琬晴忍不住调侃了她一下。 “你懂什么呀,小鬼!”林茹珊顺手打了一下她的头。“女人谈恋爱就是这样的,替另一半想的永远比自己多,这个啊,等你将来谈恋爱就会知道了。” “哦。”向琬晴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或许吧! 叭叭叭叭……门外停了一辆车子,猛按了几声喇叭。 “他来了。”林茹珊笑开了脸,一面拿起包包、一面还不忘对她叮嘱道:“我今天十二点以前大概不会回来了,时间一到,你就自己关门下班吧。别忘了钱要锁好,外面的铁门也要拉好,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 向琬晴目送她上了未婚夫的车子扬长而去,内心不由得升起了一丝的羡慕。 真好!能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真的是太好了!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和她一样呢?有人爱着、陪着、相互扶持着,一起携手走向未来的人生路,哪管什么风和浪,有一个“他”在,一切都不怕了。 可是,她的他呢?到底在哪里?又何时才会出现呢?唉……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着表,又看看门外。那个古彦东怎么还不来呢?害得她紧张、惶惶不安了一整晚耶。 本来,依古彦东的习性,他都是借了带子后的第二天就还了,但是,前天来借的他,却意外地在昨天没有来归还,害她满心欢喜地等了一晚上,而今天,他绝对是应该要出现的,可是如今都快九点了,他还不来,故而她的心情在期待中又多了分不安。 到底怎么了?该不会是前天他们第一次长谈谈出了什么差错或后遗症吧?她的心,是越发地感到不对劲了! 当!门敞开了,她反射性地迅速抬头看向门外,却教她失望了。进来的是一个年约十岁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把一卷带子放在柜台上后,就迅速地转身往外跑。 向琬晴心不在焉地拿起来刷着条码,突然发现电脑上出现的画面竟是古彦东的,这正是前天他来租的那卷带子! 她大惊了一下,以高八度的嗓音唤住已快跑出门口的小女孩:“小鬼,等一等,站住!” 古妮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搞什么嘛,堂哥说只要把带子放在柜台上,人就可以走了,为什么这个女人还不让她走呢?真是讨厌死了,她还要赶回去写功课呢!都是堂哥啦,明明叔叔打电话回来是叫他来还带子的,他偏推给她,真是无故多了一堆不关她的闲事。 “你……小妹妹,你是古彦东的什么人啊?”向琬晴挤出一脸和善的笑脸,期待能挖出她想知道的答案。 “什么人?”古妮偏着她的小脑袋想了想,她叫古彦东叔叔,那么她是他什么人?侄女还是外甥女啊?小小年纪的她还没有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称谓给搞清楚咧,她可真是一个头两个大。随后,她索性直截了当地说道:“哎呀,我就叫古妮啦,我要走了,再见!”她马上头也不回地溜了。 什么?古——妮?她也姓古?难不成……她是古彦东的女儿?呜……想不到他真结了婚,而且还有一个十岁大的女儿了。 向琬晴真是欲哭无泪,心想,她的初恋正式宣告泡汤了! 第二章 古彦东呆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怔怔地望着叶灵的照片。这张照片,放在他桌前已经放了十年了! 十年了,他对她的感情、思念,早已渐渐地逐步淡却了,更何况,她从来就不是他的她;他的她,其实应该是另有其人才对吧…… 蓦地,一张清秀、年轻的脸庞,突然就这么活脱脱地浮现在他脑海,瞬间掩盖了叶灵的面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灵活大眼,正一瞬也不瞬地瞅着自己看,攻破自己已固守多年的心房。 是她!那个在录影带店内打工的十八岁小女孩,他连她叫什么名字都还不知道呢,一颗心就已经彻底沉沦到万劫不复的地步了。他到底是怎么了?一把年纪了还想老牛吃嫩草吗?他古彦东几时这么把持不住自己过了?她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逼得他古彦东相思泛滥、一颗心蠢蠢欲动不已呢? 回忆飘回到三个月前,犹记得某日下着细细小雨的傍晚,正开着车经过了他早已入会多时却不曾借过带子的录影带店旁,就那么一瞬间,他瞥见了坐在柜台前的“她”;也就是那么的一瞬间,他的心猛地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仿佛年轻时候青涩爱恋的所有感觉又再度升起,也挑起了他尘封许久、许久……的感情。 也就在当天,回到家的他,才一放下公事包,已在脑中天人交战了许久的他马上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要即刻再见到她一面!近距离地、清楚地、毫无隔阂地,他要好好地把她看个仔细、看个够,把她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脑海里、心版上,留给已过了做梦年龄的自己一个做梦的权利。 所以,当下他立刻撑了一把伞,信步走向那家录影带店内,假借录影带之名,实则是为了看那个只一眼就令他怦然心动的小女孩;而他在正眼、近距离的接触她之后,更加无法自持地深陷了!脸红、心跳的感觉,霎时出现在他这个三十有六的男人身上。之后,他便无法克制地找机会出现在那家录影带店了。 其实,天知道,他借过的带子至今他也不过看了其中的两、三卷而已。身为大律师的他,自是没有这么多空暇的时间花在这么奢侈的休闲娱乐上;而这等只有年轻小伙子才会有的行径竟然出现在他古彦东身上?想来不免莞尔。这要是让他周遭的亲朋好友知道了,会不会笑掉他们的大牙呢?一定会的,他深信不疑。 唉……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他到底是迷上了她哪一点呢?他无法确切地理清自己的心绪。也许就是她那双清澈晶莹、充满灵性的大眼睛吧,他向来对这样的眼睛总是无法免疫,每每像带着神奇的魅惑在吸引着他,引领着他泥足深陷而不可自拔——过去的叶灵,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 叶灵……他还记得她二十岁在补习班打工时的模样,安静、深沉,不喜与人打交道,脸上永远带着一股淡淡、高深莫测的笑容,令人无法窥探其内心世界,更无法进一步贴近她一些,唯有她那双明亮、生动的大眼睛,在不时地眨巴中绽放出活力与神采,也让他对她倾心一片至今还未完全忘情;尽管她已经死了,也尽管她从未爱过他…… 唉……他再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怎么又想到她了呢?他该有自己的人生了,不是吗? 突然,天空劈下一道雷声,他猛地惊醒,拉回自己神游已远的意识,迅速转过黑皮大椅,面对着原本在他身后的落地长窗。 要下雨了!望着乌云密布、晦暗的天空,他不由得打从心里笑开了。今天,他又可以再去见她了…… 想起上个礼拜开始了第一次愉快的交谈,他就满心欢喜地期待第二次的会晤。但无奈,偏偏不凑巧事出突然,第二天他就南下去处理公事了,一直待了三天他才北上回台北,所以,他不得不特地打电话回家给儿子,托他帮他还那天他借的那卷西片,也因此,他丧失了见她一面的资格了。为此,他还懊恼不已呢! 这次——也就是现在!他非得要好好把握机会不可,最起码,他要知道她的芳名!嗯,他在心中对自己发着誓。 “小鬼,你居然在看漫画?”林茹珊冷不妨地出现在向琬晴背后,也顺便打了她一记脑袋。 “珊……珊姐,你怎么换衣服换这么快?前后还不到十分钟耶,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订婚后人就转性了?”本想趁她换衣服的空档,接续她来之前看了一半的精采漫画的,岂料人算不如天算,本以为可以高枕无忧给它看个半个小时有余的向琬晴,却踢到铁板,才看了十分钟,就被“抓包”了! “别想岔开话题!我问你,你在看什么啊?” “哎唷,就漫画嘛,珊姐,你不是这么不近人情吧?你要知道,一个人顾店是很无趣的,有生意上门那还好,还有事情可以做;可是要是没生意的时候呢?那我可闷了,只能朝空气大眼瞪小眼的,我若不找点事情来打发时间,一定会就此闷坏的,搞不好还会因为这样长期发呆而成了一个呆子呢……”向琬晴长篇大论地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到底就是为自已“脱罪”。 “行了、行了。”林茹珊没辙地先打断她的话再说:“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不是不准你在空暇时间做自己的事,一开始时我不是也说了吗?你可以在空闲时间看自己的书,因为你明年要联考了嘛,可是,你居然在看漫画而不是在看教科书!这怎么可以呢?当初我只允许你看教科书,可没允许你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不良刊物……” “珊姐,别这样嘛,我白天已经在补习班上了一整天的课,到了晚上,当然是想放松一下自己喽,所以才偶尔看个好笑的漫画来调剂身心嘛。”向琬晴拉拉她的衣角,再以乞求的眼光瞟向她。 林茹珊不理她,迳自拿起她桌上的漫画,凑到眼前看着封面上的书名,她念着……《痴男怨女》?这应该不是好笑的吧?我看恐怕是什么、煽情的文艺爱情漫画吧?”光书名,她就可以十足下这样的注解了。 向琬晴不置可否地吐吐舌头。谎言被揭穿,也只有认了! “小晴,不是我爱说你,你还有八个月就要联考了,还沉迷在这种爱情漫画里,不加紧用功在你的课本上,这怎么得了?明年呀,搞不好你又榜上无名,又得再花一年的时间重来了。”林茹珊以恐吓的语气说着,并把漫画丢还她。 “珊姐,别这样诅咒我嘛,还有,我得重新再跟你声明一次,我今年并没有落榜,只是不小心填错科系而已,所以,明年我再重考一次,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况且我又是这么的……” “聪明伶利是吧?”林茹珊顺势地就截去她接下来要讲的话。这四个字,她已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 “唉,漂亮!珊姐果然是个行家!”向琬晴啧啧称赞。 “行你的头啦!听你自夸自擂这么多次了,我还会不晓得吗?你唷!”林茹珊点了点她的头。“认真一点,别自恃有着小聪明就不时地懈怠了下来,联考是长期的抗战,不到最后是不可以弃械纳凉的,否则,你是不会赢得最后的胜利的!” “珊姐,你怎么好像我妈一样那么爱管我?你才二十七岁耶,又还没有结婚,也还没有到更年期,怎么也一样那么地情绪化和爱唠叨呢?” “你还说!漫画给我收起来,课本拿出来,以后不准在看店的时候给我看漫画,要是你下次再被我撞见的话,我就以你上班不专心为由,扣你薪水!”为了她好,林茹珊不得不撂下狠话。 向琬晴只得乖乖地把漫画收进了书包里,再随意地从里面抽出一本参考书放到桌上,怒在心里不敢言。 “珊姐,以后你要是晚上有约会,下了班就不用再跑来店里一趟了,有我在,你应该可以放心了。”她假装说得不经意,只是就事论事。其实是别有私心,只是——“你少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表面是体恤我奔波的辛劳,实际上是你不想看到我;我只要少出现在你面前就可以少管你了,是不是这样啊?” “我哪有啊?人家真的是好意……”心思被看穿,向琬晴也不愿意认栽,犹自挣扎狡辩,幸亏门外传来一阵喇叭声解救了正在烦恼不知如何自圆其说的她。“来了!来了!珊姐,你‘阿娜达”来接你了,今天可真早,还不到六点耶。” “当然!我们晚上要回他桃园老家,替他奶奶过八十大寿的生日,他还敢再给我慢吞吞地拖,回去他不被人给剥了一层皮才怪。”林茹珊拿起包包、外套和伞,准备离开。 “回桃园?那晚上十二点以前你是赶不回店里了?”向琬晴迳自在心底欢呼、高歌了。 “是啊,不过我可警告你哦,别趁我整个晚上不在,你又偷偷地给我看起漫画来了,联考是你人生很重要的关键,你自己可要想清楚哦……”林茹珊临走前,还不忘以长者之态,叨叨絮絮一番。 “知道了啦,珊姐,你别再念了,快走吧。”向琬晴受不了地推了她一把,却瞥见她手上带的雨伞。“咦?你干嘛带伞?外面下雨了吗?”她伸头探脑地往外张望。 “拜托,刚刚还打雷耶,这么大声你都没听见吗?你呀!肯定是看漫画看得太入迷了,连下雨了都不知道。” 下雨了?向琬晴怔怔地望着外头的毛毛细雨。雨势虽然很小,但毕竟是下雨了,而像她这样一向恋雨成痴的人,竟然会浑然未觉,她是怎么了?难道天下红雨了不成? 林茹珊走后,她犹自沉浸在百思不得其解的心绪当中,连刚被收起来的漫画也忘了要趁大人不在家时给它好好地看一看;她只是魂不守舍地随意翻看着她面前的那本参考书,想着自己的不对劲——一定是那个小女孩惹的祸! 自从上个礼拜,突然冒出一个十岁大的小女孩替古彦东还片之后,她一颗初尝情事的少女心就此碎成千万片;连带的,原本对下雨的期待与之美好的憧憬,也因此而荡然无存了…… 一定是这样的!否则,又有什么可以拿来解释她今天的失常呢? 呜……她的快乐、幸福,就这么毁在一个小女孩手上了!她好气哦,为什么要那么快让她发现事实呢?为什么她的美梦不能做得长一点、久一点儿呢?如果这样的话,她也未必会那么地沮丧和不甘心了啊! 一整个晚上,向琬晴都是浑浑噩噩的,面对一个又一个前来租片、还片的客人,却打不起任何一点精神,连在林茹珊走前拿出来摊在桌上的参考书,她也无心定下来好好认真地看,就这么被摆在一旁,纳凉了半天。 他今天晚上会不会来呢?如果他来了,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和态度来面对他呢?向琬晴简直困扰极了,曾几何时,原本是抱着期待和兴奋的心,到如今竟是全数变了样?唉,爱情的多变,此刻,她也真能体会其个中滋味了。 当!自动门敞开,她双手支着双颊,懒洋洋地转了个头看向门外,这一看,非同小可,她整个人都弹跳起来了! 是他!该死的,她依然心慌意乱地无法克制自己,脸照红、心照狂跳,她对他的感觉竟一如从前! “嗨,你好。”古彦东潇洒地走向她,镇定自如地和她打了声招呼。 “嗨、嗨……你好。”向琬晴差点成了个大舌头了。 古彦东站定在柜台前,低头看着摊在一旁的参考书说道:“你还真的挺用功的,参考书随时摆在一侧,利用时间忙中偷闲,不浪费分分秒秒。我看啊,你明年一定没问题的,绝对进得了你想念的日文系。” “啊……这……”她可不敢说她整个晚上唯一认真看的就是——漫画。 “借我看一下。”无视于她的支支吾吾所为何来,他迳自拿起了她的书随意翻看“哇!国文,我以前最糟的就是这一科了,现在看来,我大概全忘得差不多了。” 古彦东翻了翻内页,再看看封面、封底,一切是那么自然而不刻意,可是就在他的不刻意中,他在封底看到了他一直在寻求的答案——向琬晴,她的名字。 原来她叫向琬晴。好美的名字,人如其名。 古彦东啊古彦东,你何时变得如此狡猾了?而且还是对一个十八岁的小女孩。这般耍心机,所为何来呢?他自嘲地笑道。 “怎么了?你笑什么?”她觉得他的笑有点诡异。 “没什么。”他将书还给了她。“我只是想起我以前,每次国文小考的默书,我一定作弊,因为我最讨厌背课文了。”他面不改色地搬出了陈年往事,做为他的解释。 她笑笑。“是吗?真看不出来,你看起来就是一个乖宝宝、好学生,考试绝对不会作弊的那一种。” “哦?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那可真不好意思,我让你看走眼了。”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是啊,我真的是看走眼了。”她略带笑意配合着说道。 一阵沉默又充斥在两人之间,彼此对视着,互看的眼眸中仿佛都有着千言万语,却无法化成具体的语言从口中说出。 为了化解这分沉默和尴尬,古彦东只得暂时回避以解救两人于无形之中。 “呃……我去选带子了。”他以一个正当的好理由做为回避。 望着他的身影消逝于自己的眼前,向琬晴虚叹一声后跌坐在椅子上;是失落,也是解脱。 失落,是因为她依旧欣赏着他,希望能再把他好好看个够、多说个几句话;解脱,是因为他不可能会成为她理想中的“他”,却又无法自持地主动放开他,陷于矛盾、纠缠的两难中,唯有他主导,她才能甘愿地彻底放下…… 不消片刻,古彦东巳选好带子,回到了柜台前。 “又是日剧?”向琬晴拿起带子,不经意地问道。 “是啊,我侄女爱看,我就顺道帮她借了。” “哦?你这个叔叔还真好,你们两家住得很近吗?” “不近,他们住在天母。”古彦东答得直接。 “天母?在哪里呀?听起来好像还真的蛮远的,你这样怎么叫……顺道呢?”地名不了她不管,她关心的只是他话里令人觉得矛盾的地方。 “喔,抱歉!我没有把话说清楚,我们两家是住得远没错,但我那个侄女目前是暂住在我家里。我大哥、大嫂在大陆设厂,最近一年几乎是长居在大陆,所以他们就把唯一的女儿寄养在我那托我照顾,我刚刚说的顺道其实应该说是顺手才对,我看我那侄女常常伫在电视机前看日剧,就自作主张地租了几次日剧带回去摆在电视机里让她看,租期一到,我就拿回来还。不过说真的,她到底有没有拿来看或是看过了没有,我一点也不知道……”他滔滔不绝地把话一次说清楚。 他的侄女住在他家……那么,上次来替他还片的那个小女孩,并不是他的女儿,是他的侄女喽? 霎时,向琬晴的心情突然柳暗花明了起来,就像打了一个星期的死结,终于解开了似的,她心上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在她内心深处编织的美丽世界,顿时再度复生…… “你的侄女是不是叫古妮?”她冲口而出的问题。 “咦?你怎么知道?”他很好奇。 “这……上个星期你没来还片,是她帮你拿来还的,当时我觉得奇怪,问了一下她是谁,她就告诉我她叫古妮啊。”她心虚地说着原由,因她害怕被识破动机和当时的心情。 “原来是这样。”他了解地点点头。 耶!古妮果真不是他女儿,他没有女儿,万岁!万岁!向琬晴从他口中再次得到了证实,不禁高兴得在心里狂欢、呐喊一番,从郁闷到心情释放这中间的转折,除了她自己以外,无人能体会丝毫的。 够了,这真的就够了。只要知道那个小女孩不是他女儿,就可以了。起码,她还有希望;起码,她的梦想暂时不会幻灭;起码,她依旧可以继续暗恋他,做着她想做的美梦…… “下次你没空来还片,拖个几天没关系的,不用特地叫你侄女来还了,她年纪还那么小,晚上一个人跑出来很危险的,大不了我不扣你钱,算是优惠你这个老顾客,怎么样?这样好不好?”此时的她,笑得比谁都还开心。一来是澄清了她对他有女儿的误会;二来是想他会让一个小女孩来还片,那肯定家里没其他人在了。这样一来,他单身的机会也相对提高了不少。 “真的吗?你不扣我钱?你不怕被你老板娘知道会被骂吗?”他也被感染到她突如其来的好心情,笑问着她。 “我才不怕咧,我会很小心地做手脚,安啦!我不会让珊姐发现的,你不用担心我。”她很阿莎力地做出保证。 “其实,扣钱事小,我不会在意那一点点的金钱的,我是怕因为我的迟还而造成你们的不便,那就不好了。” “这你放心好了,我们每一部片子起码都有十支以上的带子在流通,不差你那一支的,你就毋须担这么多心了。若你真的没空来还的话,晚个几天真的不要紧的。” “你真好,谢谢你。”他很诚挚的语气说道。 “没有啦,这也没什么嘛。”她突然羞赧、紧张了起来,不敢近视他灼热的目光,连忙把头低了下去。 古彦东看着她发烫、微红的小脸,刹那之间,他仿佛意识到一个自己也不敢相信的事情——她对他,有好感。 他也曾经十八岁过,也接触过同年龄女孩爱慕的眼光过,不管明示还是暗示,他统统都有过经验,所以——这种感觉是错不了的;尽管他已离十八岁远去好久了,但他依旧熟悉,所有的感觉一下子全跌进了时光隧道般,一清二楚了起来。 喔!老天。这不会是真的吧?她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呢?他足足大了她一倍的年龄啊!古彦东暗自心烦意乱了起来。他没有预期她会喜欢他的,原本以为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心动而已,没想到…… 一个巴掌拍不响,那两个呢?不就…… 不,他已经是一个老男人了,而她还只是一个花样年华的小女孩,他怎么可以去残害一个即将要上大学的国家幼苗呢?这是不被社会道德所容许的,不,他不可以这么做。 逃吧!趁自己还未真正泥足深陷到无法抽离的地步赶紧远离这场没来由的爱恋之中,才是明智之举。否则,伤的就不只单单是自己了,还多了一个情窦初开而又无辜的她…… “我的带子……好了吧?”他突然打破了这分寂静。 “喔,好了、好了。”一回神,她连忙将带子装好递给他,对于他脸上突然显现的严肃线条,她觉得纳闷。 “那我走了,拜拜。”一接过袋子,他忙不迭地告辞。 “拜拜。”她也只能如是说了。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为何他的温情会瞬间转淡?自己说错什么、做错什么吗?向琬晴傻愣愣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发出一连串的问号。但随即,一个灵光乍现,阻断了她持续发呆的现象。 刻不容缓地,她锁上钱柜、关上电脑,关闭大灯,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还不忘不时将眼光锁在已逐渐远去的心上人身上,注意着他离去的方向。 “快点、快点……”她催促着铁门下降的动作,自己则慢慢地往后退,头一会看前、一会盯后,心急如焚的她简直急得要抓狂跳脚了。 好不容易,铁门终于完成使命全部拉下来了,而她的人,其实早已站到五公尺以外的距离了;见状,她立即拔腿就奔,往她刚刚眼光锁定的大致方向跑去。 跑了两条街、过了个路口,她终于逮到他的身影,她站在离他约二十公尺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远远跟着,直到看见他了一幢花园大厦内。 原来他住这里,向琬晴走到大门外,仰头看着这幢大厦,往上数上去,停在第十的地方。 她知道他住在十楼。虽然店里的电脑资料里也有他的地址,但是从南部来的她,一直搞不懂台北什么路什么街的,即使知道应该就在附近,她也摸不着头绪,如果要自己闲暇时间去找,那得费一番工夫不可了。 现在,她几乎确实掌握他住的地方了,不过可惜呀,他是住在高楼大厦内的;明明知道他住在十楼,仰头一看,好几幢大楼丛立在一起,她却是连他是那一户都无法肯定。 要是他住在平房就好了,从门口张望,搞不好还能瞧见屋内的情形呢;要不,守株待兔等在门外,也能刺探个“军情”一二,看看有没有类似“老婆”的女人从他家大门出现,这样她才能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入主古家的希望? 哎,真是遗憾哪!向琬晴感叹地如是想。古彦东一回到家里,便见家中的一大一小都窝在客厅里看电视。大的是他的儿子古齐;小的是他的侄女古妮。 “叔叔,你回来啦。”古妮娇嫩的嗓音高喊着,但只看了古彦东一眼,随即又把眼光定在电视上了。 “嗯,乖。”古彦东看了古妮一眼,再看向古齐。后者对于他的回来一点反应都没有,充耳不闻地继续看他的电视。 唉!算了,这并不是第一次了,古彦东也随他去了。 菲佣闻声从厨房内走了出来,替古彦东取走了公事包及外套。 “妮妮,这是叔叔帮你借的日剧,拿去看吧。”古彦东拿出他刚借的一套六卷日剧,递给了古妮。 古妮接都没接,看看上面的片名即咕哝地嚷道:“叔叔,这个我看过了啦,你每次借回来放在电视柜里的日剧我都看过了。” “是吗?你都看过了?” “就是啊,而且是老早就看过了,现在很多第四台都有在演,根本不用花钱去租影带。叔叔,你以后不用再帮我借日剧了啦,免得浪费你辛苦工作赚来的钱。”古妮一副小大人的口吻说着。 “喔,是吗?”浪费?不,他一点也不觉得。日剧还片期和一般影片不一样,通常他因此而可以再多跑一趟,再多见她一面,但是如今这么一来…… 奇怪了?刚刚明明才下了决心要离她远远的,为何只为了这么一丁点小事就怅然若失了起来?他对她,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愫?可以说要逃就逃得了吗?不——古妮突然站了起来,打断他的思绪。 “啊,我不看了。叔叔,我要回房去做功课了,你也赶快来吃晚饭吧,免得肚子会饿坏了。” “嗯,好。”古彦东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 “齐哥哥,我要回房间去了,你一个人慢慢看吧。“古妮转了个方句,嘲古齐挥挥手。 “嗯。”古齐敷衍地应了一声。 看着古妮进到房间后,古彦东才坐了下来,瞅着他儿子冷漠的表情审视着。 “你晚上不用温书吗?”古彦东忍不住问道。 古齐不答话,不知道是电视音量太大了,还是他太专注于看电视,以致没有听到问话。 古彦东耐住性子,提高了声量再问一次:“小齐,你看了这么久的电视也够了,是不是该回房间看一下书了?” 古齐依旧不答话,冷冷地看着电视。 古彦东气极了,立即起身上前“啪”地一声,关掉电视了。 “你干什么?”古齐终于有反应了,他恼怒地站了起来。 “我跟你说话你听不到,我只有把电视关掉,才能让你清楚听到我这个做父亲的正在跟你说话!”他特意加重“父亲”这两个字的语气,提醒儿子自己是什么样的身份。 不料,古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之后,即转身欲上楼去。 “站住!”古彦东大喝。 古齐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下了步伐,但头还是不肯回。 古彦东来到他身后,瞅着他问道:“为什么你总是对我这种态度?做爸爸的关心你、训诚你,难道是错的吗?为什么你一再的——” “我不领情!”古齐迅速打断他的话,把头转了过来。“我并不需要你的关心,我一个人可以活得很好,不劳你操心,你只要把你的精神专注你的事业上就好了!这是我要奉劝你的,免得到时候你将会……” “将会什么?”古彦东要他把话说下去。 “一败涂地!” “什么意思?”古彦东握紧了拳头,身体摇摇欲坠。 “我要击垮你,我要取代你在律师界的地位!”古齐几乎是咬着牙,恨恨地说出口。 古彦东脑袋轰然一片,不敢相信这是他会说出来的话。他是他儿子啊,他辛苦养育了十年的儿子…… “为——什么?”古彦东的声音都颤抖了。 “因为我是你儿子啊,你难道不希望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吗?除非你是个自私的父亲。”古齐改变原先的冷绝面孔,煞有其事地说道。 古彦东摇头。“不,我不是个自私的父亲,我当然也希望我的儿子比我更好、比我更优秀,但是……你的口气并不是一个做儿子该有的;而你的心态,更不是对一个父亲该有的,你的心态……像是在对一个敌人!” 古齐冷哼了一声,像是对于他的话默认了似的。 “为什么你会拿我当一个敌人看待?我是你的父亲呀,小齐?” “父亲?是!你是我的父亲没有错,我跟着你姓古,可是,你并不是生我的亲生父亲,你别忘了,我们之间根本没有血缘关系!要不是我妈嫁给了你,我们之间根本什么都不是!” 古齐撂下这番决绝的话之后,即快速转身上楼去了,无视于他的话冲击了养了他十年的父亲。 古彦东颓然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多久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这个儿子开始不给他好脸色看,对他恶言相向?本来不都是好好的吗? 记忆拉回了十年前。叶灵带着八岁的古齐嫁给了他,却在三个月后,叶灵车祸身亡留下了他们这一对“父子”相依为命。 叶灵死后,他们父子间的相处依旧如往常融洽、和谐,古齐对他敬畏有加,而古彦东亦对他视如己出,一对年轻的父子在外人看来和平常的父子没有两样,谁也不会去猜测到他们之间并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可是现在呢?两人敌对的高涨气焰日趋火爆,这之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任由古彦东怎么想也想不透其中的原因。 有多久了?三、四年了吧,因他好像有这么久不曾听他喊过自己一声爸爸了。 唉,爸爸?当了十年的父亲,古彦东现在才发觉到这真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更尤其是,无血缘关系的。 第三章 补习班内。 一大早,课还没有正式开始之前,向琬晴便拿着那本数天之前,古齐刻意帮她抄下的数学笔记来还给他。 “喏,你上次借我的笔记还给你,谢谢。” “不、不客气。”古齐接过笔记的手,微微地颤了颤;而他的眼光,则是既羞且怯地直盯着她看。 向琬晴低着头、垂着眼睑。她不需要抬起头以对等的角度回视着他,她也能够感受得到自己被注视的过度关注。笔记一脱手,她立即就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但——“等一等,向琬晴。”他立即出声唤住已向前走了两步的她。 “还有什么事?”她回头,诚惶诚恐地问道。 古齐站了起来。“我……明天是星期日不用上课,我们放松一下,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向琬晴呆了呆,他居然约她出去耶!原来……他真的在喜欢她、想追她,这可怎么好?她自己的单恋都没个谱,现在又要被人追着跑,岂不烦上加烦,烦透了! “你怎么了?在考虑什么吗?”古齐见她一时无反应,就心急地频频催问着她。 “不不不,我不用考虑,我马上就可以答覆你——不行!”一回神,她立即断然拒绝了他的邀约。 “为什么?”古齐的脸色几乎转黑了。“你很讨厌我吗?” “没有啦,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我只是……对了,我明天一整天要打工,所以嘛,就不能和你出去玩了,很抱歉。”灵机一动,她突然想到一个正当的好理由来推卸。 “打工?你是高四重考生耶!还有时间打工吗?”他一脸的不相信。 “有啊,怎么没有?就上补习班以外的时间啊,你没看到我每天补习班一下课就急急地往外冲吗?我这可不是回家喔,而是到我家附近的一家录影带店去打工,十二点才下班耶,真是可怜喔我。” “你为什么要去打工呢?你父母不会反对吗?”心疼于她的处境,古齐尽显关心之情。 “这也没办法的事嘛,我出身清寒,总得要打工赚点薪水来付我的学费、房租和生活费啊,不然日子怎么过得下去?至于我父母嘛,他们人在嘉义,天高皇帝远的,也不晓得我在台北干嘛,不过我想,就算他们知道了也不会有意见吧,搞不好还庆幸我赚钱帮他们分担开销呢。” “原来你家在嘉义,那你在台北是租房子住吗?” “是啊,因为我们在台北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就只好一个人租房子住喽。”她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个女孩子在台北人生地不熟的,这不是很危险吗?”他对她原有的关心,再多了一分——担心。 “安啦!我住的地方环境很好,而且都是学生族群,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你放心好了——”咦?好像有点离了题了,刚刚不是在拿打工要来推掉他的邀约的吗?怎么讲着讲着把自己其它的私事也扯出来了呢?不行,得把话题拉回来不可。“呃……所以我就不能跟你出去玩了,真的是因为我明天要打工,不是讨厌你而故意不去的,这样你明白了吧?”转得还真硬,她心想。 “你难道都没有休假吗?”他还不死心地继续盘问。 “休假?有啊!一个月休四天,但不能排假日。”她睁着眼说瞎话,镇定自如,完全让人看不出来说谎的迹象。 其实,她的休假和一般门市店员是完全不一样的,别人是假日不能休,而她偏偏只能挑假日休。 原因无它,因老板娘珊姐本身是标准的上班族,她在白天、晚上各请了一个工读生来帮她顾店,因此她的工读生只能休假日,因她假日自己就可以顾店。所以,向琬晴的说辞虽然一般人听起来很合理,但却是——完全地反其道而行,骗死人不偿命! “那……如果你有休假,补习班下课后,晚上我请你去看电影、吃饭、逛街,这样……你愿意吗?” “这……可以啊,可以考虑,不过,到时候再说吧。”不忍一口回绝到底,她只好稍微敷衍一下了。 “那你下次休假是什么时候?”他乘胜追击地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啊?”她简直快晕了,这家伙还真难缠耶,索性回给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忘了,想起来再告诉你,好了,就这样了。” 接着,她脚底抹了油似的立即溜回自己的座位上去,摆脱了他的蛮缠。 整天下来,她连把眼珠子瞄向他座位方向的勇气都没有。 而他,却是不曾偏离看她的眼光,几乎,整整一天。向琬晴坐在书桌前发呆。 桌上摊开着书,她却是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只是用手托着腮,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正前方的窗。 外面,正下起了倾盆大雨。 整个下午了,她就这么看着窗外的雨发呆。 今天是星期日,也是她一个礼拜以来唯一的休假日,偏偏,竟是这么不凑巧地下起雨来了;他,会到店里租带子吗?唉,这窗外的雨下不停,她的心是平静不下来,没有想到她竟会对雨有又爱又恨的一天! 今天,为什么要下雨呢?而今天,她又为什么要正好休假呢?唉,心情真是郁闷啊,原本可以见到他的却是见不到了…… 换了个姿势,起身将背靠贴在椅背上,不一会儿,肚子就传来咕噜、咕噜的鸣叫声,她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再看了看手上的表,才知道已经下午五点多了,而她从中午就开始发呆到现在,连午餐都没有吃,当然会惹得肚子发出连声的抗议声了。 虚叹了一声,没辙的只好动起身到外头觅食去了,再不好好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她想她是无法熬过接下来一个晚上相思的煎熬了,还是补充点体力吧。 她拿了钱包、钥匙,撑起了一把伞,就到外面展开她的猎食大计;但是,半个多钟头下来,她还是毫无所获地两手空空如也,一个人像无头苍蝇似的在雨阵里穿梭来、穿梭去,因她实在不晓得该吃什么才好。 再看看、再走走吧!反正又不急于一时,有了这项认知,向琬晴走起路反倒像是在散步,而不是特意出来买东西的。她闲散地在自家附近四处逛逛、绕绕,但走着,走着……她竟来到了古彦东居住的花园大厦外! 这才是潜意识里自己想到外头来最主要的目的吧?她想。 在外张望了一会,接着,她便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前庭,东看看、西瞧瞧的,其实前庭除了一些花圃、一个喷水池外,也没什么好看的,但她就是万分地不舍离去,直到发现里面的管理员不断投来注视的目光,她才作贼心虚地不得不撤退,打道回府了。 但才转身走了几步,连大门都还没有步出,迎面就从外头走进了一个人——古彦东。 两人相隔约五尺,不算短的距离互看着。 向琬晴又惊又喜地瞠目结舌,她没有想过会在这里——他住的地方见到他;虽然她真的也是很想再见到他一面,但绝不会是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她有种当小偷被人逮到的那种感觉。 而古彦东的震惊更是不在她之下。他是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会出现在他家的楼下—— 一个他想见却又该避的小女孩。初见的那一刹那,他真的是又惊又喜地呆愣在原地。 “嗯……嗨!你好,古先生。”心虚的她,只得率先打破沉静,来化解现在所发生的一切。 “你好。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上前走近了她。 “呃……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个顾客住在这里,我是特地来送带子给他的。”能怎么扯就怎么扯吧。 “是吗?你们还可以帮客人送带子?你们有这么好的服务我怎么不知道?”他就事论事地脱口问道。 “哎哟,这是特例啦,他是一个独居老人,行动不大方便,所以我们就多了这一项额外的服务。不过这也没什么嘛,只是偶尔跑一趟而已,不足挂齿、不足挂齿!”一说完,她连忙低下头,说谎还兼往脸上贴金,她开始觉得她愈来愈不像话了,脸皮也愈变愈厚了,真是无脸见人啊! “原来是这样,你们这也算得上义行,直得嘉许。” “哪里,哪里。咦?古先生,你也住在这里啊?”演戏就要演全套;装傻,就是第一步。 “是啊。” “那可真巧了,你……去买晚餐啊?”她发现了他没拿伞的另一只手提着便当盒。 “嗯,今天菲佣休假,我又不会做菜,所以只好在外面买晚餐了。”他扬扬手上的便当。 太好了!向琬晴简直在心里给自己放了十串的鞭炮了。这种情形不是摆明了他根本没有老婆,还未成家吗?瞧他便当买了两个,一个是他自己的,另一个就是他侄女的,这一切根本就毋庸置疑了。 她,绝对还有大好的机会! “是吗?好好好,太好了。”她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了起来。 “好?好什么啊?”古彦东被她搞得一头雾水。 “喔,没什么,我是说今天天气很好。”雨天在她眼中向来就是好天气,她并没有硬转,而今天又在雨中和她暗恋的人对谈,窥探了他未成家的消息,更使得她心情好得有如飞上了天,她眼中的好天气当然也就更好了。 天气很好?古彦东纳闷地抬眼看了看眼前纷飞的大雨。这样也叫好天气?这是现在一般新新人类的想法,还是这个小女孩独到的观点?他摇摇头,显示了他的无可奈何。 “雨愈下愈大了,你快回去吧。”他催促着。 “可是我……”她还想再和他多聊聊啊,她在心里喊道。 “怎么了?你还想和我说什么吗?”他心里有些微紧张,已然猜到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了。今天真的只是个巧合吗?他怀疑。 “我……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她鼓足了勇气。 “可以,你要问什么问题就问吧。”他也是凝聚了勇气才回道。 “你有没有女朋友?”她几乎是一鼓作气,大声地吼了出来。如果不这样,她怕她这一句话说半天也说不清楚。 古彦东怔了怔,定定地看了她一会,才语气凝重地回道:“以我这种年纪,你好像不该这么问,你怎么不问我……” “有没有老婆是不是?”她迳自接下他要说的话。见他点头之后,她才往下说:“我不用问你,就知道你没有老婆了。” “为什么?” “用猜的、用观察的啊,所以我肯定你还没有结婚、没有老婆,对不对?我没猜错吧?”她十分笃定地反问他。 他叹了一口气。“我的确是没有老婆,但是……”他有一个和她一样大的儿子啊!这句话,他是怎么也无法说出口。自己的有心隐瞒,他也不明白到底是不是为了他自己了。 “但是什么?你有女朋友?”她惊呼出声,几乎像要毁天灭地了一样。 “不,我也没有女朋友,但是……我不会是你理想的选择,小女孩。”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也直接点破她的想法。 “不,我不是小女孩,你不要叫我小女孩,我长大了、成熟了,是可以谈恋爱的大女孩了!”她纠正道。 他摇摇头。“十八岁就是个小女孩,不只年龄上是,对我而言,你更是。我们之间年龄上的差距,不是你在名词上斤斤计较下就可以抹煞的,我们之间……不可能的!” “为什么?”她几乎是哭吼着问道。 “我的年龄大了你一倍耶。” “我不在乎!” “你的父母不会赞成的。” “不一定,他们很开通的。” “老夫少妻问题多,我们不会长久的。”他想得老远了。 “只要你也喜欢我,什么问题我都不怕!” 古彦东没辙地改以另一个问题反问道:“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呢?我有哪一点值得你喜欢呢?你甚至不了解我啊。”自己不也是一样吗?他也问着自己。 “我……我不知道原因,但是我就是知道我喜欢你!爱一个人还需要有什么理由的吗?” “或许,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有什么理由,但是,你确定你是爱我的吗?” “什么意思?我当然能确定啊。” “不,也许是你弄错了,或者……你连续剧、日剧看太多了,无形中……我成了你崇拜的偶像,你把对我的好感解读成一种所谓的爱情,但其实并不然,你只是一时迷恋我而已,其中并没有掺杂爱情的成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是真的喜欢你、爱你,不是一时的迷恋!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从我第一次看到你到现在,都四、五个月了,如果不是真心喜欢你,又怎么会持续到现在呢?”她低垂着头,暗暗流着泪。 对着一个喜欢的人告白是需要极大的勇气,虽然也许会因此吓跑了他,他再也不会到店里租带子了,但她并不后悔。说了,起码她还有机会;不说,她知道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因她知道像他这样的男人,又是一个三十有六的男人,纵使他对她有情,他也未必会采取什么行动。 这一点,她并不知道她真的猜对了。 古彦东看着她梨花带泪的小脸,心中万分不舍,好想好想就这么把她给拥在怀里,但是,他不能。 听到她一声声的“喜欢你”、“爱你”,简直了他内心最脆弱、也是深藏最久的那分情愫。多年不曾再动心谈情过了,但就在这么极短的一刻,他不否认她激起了他心底真正的感觉,他对她的有意、她的迷恋,再也不是自以为的单纯了;他对她的,就如同她对他的一样…… 可是,他能回应她吗?他还有这个资格吗?当父亲当了十年了都无法称职,他如何再承担另一项身分?他不能…… “回去吧,今天的事情就把它给忘了。”他硬起心肠说道,随即头也不回地欲往里面走去。 “可是我忘不掉,怎么办?”她在他身后吼着。 古彦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你教教我,要怎么样才能够把你忘掉?怎么样才能够不爱你?你教教我啊!” “时间是治愈伤口的良药,等日子久了,你就自然而然地会忘了我。到时候,你会连我叫什么名字都想不起来的。” 是吗?你对我也是这样的吗?”她哭笑着问道。 是的,总有一天,我也会忘了你叫向琬晴的。”他说得哀怨。 向琬晴一怔;他知道她叫向琬晴?她从没对他说过啊,蓦地,她想起了古齐,那小子喜欢她,偷偷地知道了她的名字;那这个古彦东…… 突然,她心上这片乌云飘了去,绽放出了璀璨的阳光,刹那间的豁然开朗,令她情不自禁地笑开了。 “你怎么了?”他看着她由哭转笑的脸,感到纳闷。 她没有开口,用行动代替了语言,她撑着伞飞奔过去,迅速在古彦东的脸颊上亲吻了一记。 你……”他诧异极了,一颗心也因这个吻而心荡神驰起来,他几乎快站不住脚了。 “嘘……”她伸出食指往他嘴上一比。“别再对我说你不喜欢我的话了,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你不会知道我叫向琬晴的。” 这时,换成古彦东一怔了。该死了!他怎么会这么地不小心?简直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了嘛,唉! “所以,你刚刚说得对,我们之前说的话就把它忘了吧,你放心,你对我说的任何一个字,我都不会摆在心上的。拜拜,我走了。”她扬起一个愉快的笑容,小跑步地跑开了。 这下她有胃口吃东西了!她想。 古彦东只得上楼去了,现下所发生的一切他也无能为力,只能顺其自然地且走且看吧。 爱情,本来就是多变、难以捉摸的;更何况,他从来也不是爱情的高手—— 一直以来,他都不是。“古彦东,你还喜不喜欢我?爱不爱我?” “我……我对你的感情从来就没有变过。” “那么,你要不要我?” “我……” “求求你,你娶我吧,好不好?求求你……” “叶灵!叶灵!醒醒啊,你怎么了?醒醒啊……” 古彦东的思绪从十年前拉了回来,望着窗外车水马龙、雨水呼啸的街景,令他不由得想起了当年的往事。 当初,他就是在这样的状况下,意外地在路边“捡到”了多年不见的叶灵。而这对许久不见的朋友,一见面就是这样的一番对话,令他措手不及,但也令她了了一桩心事。 事隔不久,他们真的就结婚了。当年,古彦东二十六岁,刚从军中退役不到一年,律师事业正要起步之际;而叶灵二十八岁,无亲无友,也没工作,唯一有的就是她那八岁大的私生儿子…… 然后她带着儿子嫁给了古彦东,儿子从此改姓古。 可惜的是,他们的婚姻只维持三个月,这段短暂的婚姻,令外人替古彦东不值,什么都没有,只换来一个别人的儿子,但实情是……他早就预料到,且做好心理准备了。 而他,也一直到现在未再娶,究竟是为了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甚至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嗨!彦东,来很久了?”一个打扮入时,但有点年纪的女人,落坐在古彦东面前。 “还好。迟到永远是女人的权利,我早已习惯了。”他摊摊手,不以为意地回道。 “少来,你除了我,还有哪个女人?你去哪里习惯啊?”她打趣地回道。 “喔,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其他的女人呢?” “那这么说,你是——有喽?”她立即反问回去,心湖的涟漪也无法自制地扩散了…… 他笑笑,回避她的问题,只说道:“服务生过来了,你先点东西吧。” 服务生来了,她点了一杯咖啡,待服务生退下去了,她立即迫不及待接续刚刚的问题。 “喂,快说吧,你到底有还是没有啊?” “当然是没有喽。有的话,我还会不第一个告诉你吗?” “那可不一定喔,搞不好你会故意不告诉我,为的是怕我……”她突然讲不下去了。 “怕你什么?” “伤心啊!”她直视着他,直截了当,毫不扭捏。 “你会吗?”他反问着她,眼神也是直盯着她。 她看着他没答话,眼神盛载了太多太多无以名状的情愫,她早已分不清楚对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感情了。 相识近二十年,看着他为一个女人疯狂,接着结婚;她看着这些年来他是如何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分享了他所有的喜怒哀乐及私密心事,她到底算什么?qǐζǔü知己吗?若是知己,没有人像她这么情深意重、掏心挖肺的知己了。 为的究竟是什么?她自己心里清楚,而他也知道,但这么多年下来,他们却有默契地谁也不提,尽管古彦东身边一直没有一个“她”,他们依然还是朋友,可以无所不提、畅所欲言,就是不能说情…… 而她——贾湘琳,也早在十八年前就有这项认知了。虽然心早已死过、情早已看开,但她始终无法完全对他忘情,一直到今天,他的情感依归,依旧会不时地左右她的心…… “唉!我开玩笑的,算了算了,转移话题吧。彦东,我们多久没见了?有……十个月了吧?” “差不多,你今年农历年回来的,怎么?你这次回来要待多久,要在这里过年?还是马上就要回去了?” “我……我不回去了。”她的手不停地搓揉着咖啡杯的杯身。 “为什么?” “我离婚了。”她平静地说道。 “湘琳……” “别安慰我,我一点也不觉得难过,而且你应该替我高兴才对。你不是一直反对我嫁给一个老外到美国去当外国人的吗?” “那不一样,我先前的反对是一回事,一旦你的婚姻成定局了,当然我也就希望你能够长长久久地维持下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才一年多,你就跑回来告诉我你离婚了。湘琳,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好不好?” “也没什么啊。”她摊摊手。“就是发现个性不合,文化差异太大,我无法适应,所以就跟他说拜拜,一个人滚回来了,只是这样而已。” “你们没有小孩吗?” “没有,幸好没有,不然可就麻烦了。” “那现在呢?回来了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找工作了,不然又没有好男人肯养我,不找工作的话就喝西北风了,你说是不是?” “既然如此,那就回到我的事务所继续帮我好了。你离开了之后,我还真不习惯呢!” “这个……” 古彦东看出了她的为难。“怎么了?有问题吗?” “你知道吗?在公司内我们有很多流言,说我们有不寻常的暧昧关系,你总是对我特别照顾,好的case都交给我;又说你大小眼,且公私不分……” “你管他们说什么!事实上我们本来就交情深厚,我这个做老板的特别关照一个老朋友也是无可厚非的,再说……就算我们真的有什么,你未婚、我单身,凭什么会落人口实,让人议论纷纷?这个世界上爱管他人闲事的无聊人也太多了吧?”他从来不知道他们的背后竟有人在嚼舌根,而且还是他公司里的人,故而不悦了起来。 “我就是这一点不能忍,明明没有的事却要背负着这个‘罪名’,这对我是很不公平的。”不实的传言让她觉得讽刺,如果实情是他们两个真的有什么的话,她就算会被乱箭射死,倒也心甘情愿了。 “湘琳,别管他人说什么,闲话听听就算了,别放在心上。你还是回来帮我吧。” “彦东,你的事务所不差我这一个律师的。”她知道他的用意,他只是在帮她而已,也许真是因为他们是将近二十年的老朋友;更也许他在弥补她对他一片深情的辜负,但……他再怎么也弥补不了她这十八年来的缺憾啊! “谁说不差?湘琳——” “好了。”她迅速打断了他的话。“这事再说吧,我会考虑的,反正我又没有马上要开始工作,我还想休息一阵子呢,这件事就暂且先搁着吧。对了,别一直谈我了,还是说说你吧,怎么样?最近如何啊?” “什么如何?还不就这样吗?工作、儿子,十年来如一日,你知道的。” “彦东!”她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不该是这样过日子的,你的人生也不该是这样的简单,你……难道都没有想过交女朋友、再婚的吗?你难道不想有一个自己的亲生骨肉吗?” 亲生骨肉?他的确没有想过,他早就当古齐是他的亲生儿子了。 “不,我没有想过再婚,十年来我都不曾动过这样的念头。” “为什么?我不相信一个男人可以如此心如止水十年,你不肯再婚,跟……叶灵有关吗?” “叶灵?她早已死了啊,莫非……你认为我对她思念成疾,所以迟迟不肯再婚?喔不,我对她的感情早已因时间而逐渐削减了。再说我也不是一个现代的贞洁烈男,我不会因此而独身一生的,绝对不是的。” “不然,那是为了什么?” “可能是我这些年太过专注于我的事业了,以至于忽略了许多的东西,就像是……感情,如果我不是这么忙的话,也许早就谈了一场又一场的爱情了。” “是吗?难道……这些年来你都没有碰到一个让你心动的女人吗?没有那种可以让你迷恋到不顾一切的女人吗?”就像是叶灵。这是她没说出口的,一直以来,她都认为会有第二个叶灵出现来占据他心房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心动?迷恋?不顾一切?顷刻间,古彦东想到了一个人——向琬晴,那个只有他一半年龄的小女孩。 看着窗外的雨势…… 昨天,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情境下,她在雨中吻了他,尽管……尽管只是面颊而已,也足以让他意乱情迷,几乎到要无法克制理性的地步了。 她,是他十年来唯一的一次心动、迷恋,但是否真会爱她爱到不顾一切?他,还没有把握。 贾湘琳见他沉默不做回答,她也不强迫他,自顾自地又往下说道:“我想或许,原因还是出在叶灵和古齐吧。” 古彦东拉回了意识。“什么意思?我不懂。” “你知道叶灵生前最担心的是什么,她一直害怕在她死后,你另娶有了自己的亲生骨肉之后,你会厚彼薄此地对待古齐及你自己的孩子,所以,我认为你的迟迟未再婚多少和这点有所关系;其实,你是在安她在地底下的心,也是顾及古齐的感受。若说你一直以来的单身和没有碰到适合的对象有关,我想这也未必尽然吧,也许在你不知不觉中,这才是左右了你找寻自己第二春的症结所在,我想,你不会否认的才是吧?” 是吗?也许是吧。古彦东不置可否,他现在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有去想过的问题,竟然是包含了这许多、许多的因素,也的确是在无形之中…… “说真的,你到底有没有后悔过你这段荒唐的婚姻?” “后悔?当然没有。你是唯一知道实情的人,也知道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是啊,我是唯一知道实情的人,却也是你身边所有的亲友中唯一支持你的人,不过,如果现在时光可以倒流,我可以重新选择的话,我一定会反对到底;因为十年后的今天,我才知道你当初的这个决定是有多么地离谱了!”她义正辞严地道出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感受。 “湘琳……” “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当初娶她,究竟是因为对她还有情?还是只是同情?”她咄咄逼人地问道。 古彦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都有吧,因为有情,所以才会同情,不是吗?”他避重就轻,答得含糊。 “但若不是因为同情,以你对她的感情,八年后再见她,你还是一样深爱她、会娶她吗?” “湘琳,这事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现在何苦要如此追根究底地问呢?”他苦笑着。 “我只是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输给她了?亦或是,我从头到尾都不曾赢过,有她、没她,结局都是一样的?” “湘琳,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他回避道。 贾湘琳点点头。“我知道,十八年前我们就不可能了,更别说是现在、或是未来了。看看我们两个人吧,明明年纪一样大,我却怎么看都像老了你起码五岁以上。唉,女人啊,就是老得比男人快,所以,彦东,我奉劝你,找老婆可以找年纪比你轻一点的,这样两人配在一起,看起来外型才不会悬殊太多,知道吗?”话锋一转,她立刻把原是自己不堪提起的问题给转掉了。潇洒如她,自是容易看得开了。 年纪轻一点的?唉,他又想起了向琬晴,他对她,始终放不下,可是…… “怎么了?这次回来看你,老是觉得你心事重重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吗?”她察觉出他不断地叹气及深锁的眉头。 “没什么,只是……”他支吾半天,有口说不出。 “只是什么?有事别瞒我,说吧,我们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我……湘琳,你相信吗?我竟然爱上一个十八岁的小女孩。”他决计说出,因他需要一个人来帮他分担他的苦恼。 贾湘琳浑身一震,一把利刃迅速划过心口。“是……是吗?那结果呢?她不喜欢你?” “不,恰好相反,她对我表白了。” “那么,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心上的伤口又迅速缝补上了,这一刻开始,她决定专司其职做他的知己好友了。 “湘琳,她只有十八岁啊,我们年龄相差太大了。” “你在担心什么吗?” “我怕我会伤害她,我怕我不能带给她幸福。她的世界还很宽广,她的未来还很长,她的选择也还很多,她该找一个和她差不多年龄的男孩来照顾她、爱她才对,而不是像我这样的一个老男人,我不会是她最好的选择。” “她如果没有想清楚的话,她不会跟你表白的。你说你怕伤害她,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爱你,而你不接受她的话,那才是真正的伤害她,你懂吗?”她感同身受地分析道。 “可是,她还不晓得我有一个跟她一样大的儿子。” “你认为她知道后会无法接受,扭头就走?” “是的,毕竟她太小了,这种年纪只爱谈单纯的恋爱。” “何以见得?那可不一定喔,如果是我的话,十八年前的我遇到了现在的你,我对你还是……不会改变。” “是吗?”他眼里绽放着光采,但不是对她,而是对另外一个女孩。 贾湘琳看着他这十年来第一次显现在脸上的丰采,她知道,她是真的输了,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因为,第二个叶灵已经出现了。 第四章 照例,向琬晴又是呆坐在录影带店内的柜台前,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摊在面前的参考书。 这一阵子,她心烦意乱极了,从那天她主动地吻了古彦东之后,这一个礼拜以来,她都不曾在店里看他出现过了。而她也不知道她的那个举动是否真吓退了他,逼得他不敢再出现在她面前?她真的不知道。 因为,这一个礼拜以来并没有下雨,照惯例而言,他在没有下雨的天气不出现是很正常的,没什么反常。如果有下雨,而他不出现,那才是明显的“代志大条了”。 可是……她以为他会出现的,不是单纯为了租带子,而是他该有点行动或表示的,不是吗?就像古齐那样。 难道……是自己太一厢情愿、太自作多情了吗?他之所以知道她的名字只是巧合,并没有其它的意义,是这样的吗?那自己这段青涩的短暂单恋,不就得真的夭折了吗? 唉,向琬晴啊向琬晴,既然这样,你就觉悟了吧,把心放在明年的联考上,才是正事啊!她自我警惕道。 突然,“当”地一声,自动门敞开,有客人进来了。 她反射性地抬头一看,几乎是同一时间,她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古齐!你怎么会来这里?” “你……是你啊,真巧,原来你就在这里打工啊。”古齐搔搔头,不好意思地慢慢踱步到她面前。 向琬晴依旧睁大了眼睛,带着明显的疑问看着他。 “是这样的,我家就住在这附近,刚刚出来吃消夜,顺便四处晃一晃。刚好经过你们店里,突然想来租个录影带回去看,没想到就这么巧,遇到了你在这里打工。”他慢条斯理地解释着。 “原来你也住这附近啊。”她觉得世界还真是小。 “是啊,好巧喔!”因为所言不虚,所以他回答得特别兴奋、有力。 “喔……”她点点头,喔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才好。“你不是要租录影带吗?那你去挑吧。”一说完,她立即一屁股坐下,将眼睛专注在那原本不被专注的参考书上。 “喔,好。”他也只能随意去挑个一卷,敷衍一下了。 其实,他家住这附近真的是巧合,但巧合的背后就不算是巧合了,这一切,都是他蓄意的! 话说上个星期,他被她以打工为由拒绝了他的约会之后,当天下午下课,他便骑着机车一路尾随着她,跟着她来到了她打工的地方,想证实看看她是否真的在打工,还是只是为了拒绝他才编造的借口。 这一路追着公车,骑骑停停的辛苦代价,总算是没有白费,不但证实了她并没有欺骗他,而且还意外地发现她打工的地方距离他家很近呢!而她也说过她打工的地方就在她住的附近,那么这样一来,他岂不是占尽地利之便了吗? 以前,在他高中的时候,对于曾听闻有同学为了喜欢的女孩,会偷偷地一路跟踪着对方回家;甚至在上学的时候,会故意地出现在对方必经的路上,就为了能看看心仪的女孩一眼而做出的这等行径,曾经在当时,他是十分的不屑,甚至讥为笑柄的! 而现在,他竟也做了相同的行为,自己想来,都觉得讶异。第一次,他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心动的感觉了! 而今天,他也终于是按捺不住地采取行动了,假意巧合、假意不期而遇,为的就是希冀两人能有进一步的发展。 随意挑了一卷录影带,古齐回到了柜台前。 “要零租,还是入会?”她公式化地问道。 “入会。”开玩笑,他是准备和她来个长期的接触。 “那有没有带身份证啊?” “有。”他连忙从裤袋里掏了出来,他是早有准备的。 向琬晴递给他一张纸、一枝笔。“喏,资料填一填吧。” “好。” 她趁他填资料的时候,拿起他的身份证,正准备开档要将他的基本资料输入电脑建档之际,翻到他身份证背后的户籍地址一看,发现竟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他的地址居然和古彦东的一模一样! 立即,她将视线移到了父母的那一栏,看着上面写着:父,古彦东;母,叶灵。 当下,她惊叫了一声,站起来死命地瞪视着古齐,搞得他吓了一大跳,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是古彦东的儿子?”她是激动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爸的名字?你认识他吗?” “我……不不不,我不认识他,喔,不对、不对,应该说认识才对,因为他也是我们的客人,你不知道吗?”受到太大的震惊,她差点就要语无伦次了。 “不,我不知道。”他沉着脸回道。所有有关他的事,他是统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喔,我刚刚是把你的资料输进去,发现有重复情形,我才会问你是不是古彦东的儿子。”她迳自做着解释。 “是他的儿子又怎么样?反正我又不是他亲生的!”因为对于他们之间这种关系的反感,不自觉地就在他人面前顺口啐道。 “什么?你不是他亲生的儿子?”就说嘛,他哪有可能有这么大的一个儿子呢。她一听,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当然不是,你觉得我们长得像吗?” “不像、不像,一点都不像。”别说外型不像了,两人站在一起顶多像兄弟,哪里像父子了?嗟! 太好了!不是亲生儿子就好了,那不就跟什么义子、干儿子的意思没有两样吗?既然这样,又有什么好在意、好计较的呢?这项证实,令她心里好过了不少。 不过,话又说了回来,如果他真的就是古彦东的亲生儿子,那又怎么样?向琬晴在心里反问着自己。那她就不再喜欢他、她就会打退堂鼓了吗?喔不!她不可能会因为如此而不喜欢他的;至于打退堂鼓,那她就无法肯定了,毕竟主控权并非全是操之在己的,不是吗?还有一个儿子呢! 幸好,她还没有到最糟的那个地步……不过,她还是想要好好弄清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这一层关系。 “对了,你现在有没有空啊?” “现在?有啊有啊,什么事?”他一扫前一刻的不快,脸上堆满了期待、喜悦的笑靥。 “我肚子好饿喔,我们去吃消夜好不好?” “吃消夜?”他刚刚才骗她出来吃过消夜了,她忘了吗? “对呀,还是你急着要回家去了,如果是这样,那我就不勉强你了。”她故意摆出一副哀容。 “不,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我很高兴能和你一起去吃消夜,只不过……你走得开吗?你店里没其他人耶。” “那就提早关门打烊啊,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她早就习以为常了。 “那我这个入会手续办好了再走吧。”他指了指他面前填了一半的基本资料单。 “不用办了。还办什么办?你爸都已经是会员了,你借的带子列在他名下就可以了。” “他是他,我是我,我自己可以另外付钱入会,我不要和他算在一起。”他突然又一本正经了起来。 “哎哟,你也真奇怪,这么别扭干嘛?父子还分什么彼此呢?这样一来,你不就可以多省下一笔零用钱了吗?何乐不为呢?真是的!” “我就是不要!我就要自己另外入会!”他从皮夹内掏出一张千元大钞,“啪”地一声丢在桌上。 “你这个人真的是……冥顽不灵耶!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你爸已经是会员了,你就不能再入会了。”这个人还真“驴”耶,在这里浪费她的时间,她早就等不及要关店办她的“私事”了。 “为什么啊?” “因为你们的电话号码一模一样,重复的资料,电脑不接受啊,我们都是认电话号码不认人的。好了好了,别说那么多了,我都快饿死了,我们走了啦!”她一面把那千元大钞硬塞回他手上,一面快手快脚地收拾好她的“家当”。 接着,她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他给“拖”了出去了。 还有这种事啊?电话号码一样电脑就不接受、不能入会?骗谁啊!古齐在心里直犯着嘀咕,但也无计可施,任由着她把他拖了出去,连他原本选好要借的那一卷录影带,也被搁置在原地,忘了带走了。“你说你不是你爸的亲生儿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他们在巷口的一个路边摊,坐下来之后,向琬晴开口所说的第一句话。 “他是我继父,我妈带着我嫁给他的时候,我已经八岁了。”古齐答得直接,他只是单纯地以为她在关心他而已。 “喔,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她终于搞懂了。 那这么说来,古彦东是十年前,二十六岁结的婚。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为什么要娶一个带着八岁大孩子的女人?这一点她不懂,不过,她也不方便问出口。 “那你妈妈现在是……”古彦东曾明确告诉她他没有老婆,但她无法完全肯定其中真正的来龙去脉。 “死了。在嫁给那姓古的之后不到三个月,她就出车祸死了。”他的语气突然满溢着悲忿,握着拳头的手也跟着加重了力道。 死了?她并不意外,但他说“那姓古的”……这是怎么一回事?听他的语气,他们父子好像相处得不是很好,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你自己的亲生父亲呢?”没有血缘关系的既然相处不来,何不回头去找生他的人呢?她觉得奇怪。 古齐抿了抿嘴,接着才以忿恨的语气说道:“我不知道!我连他是圆是扁、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我是一个没有爸爸的私生子!” “私生子?”她倒抽了一口气。原来她还以为古齐的亲生父母,只是单纯的婚变而已,没想到实情并不单纯。 “是的,我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真可怜,那他在世上不就等于没半个亲人在身边了吗?向琬晴对他寄予无限的同情。 不过,她还是没敢忘了她自己此行的目的——“哎哟,那有什么关系呢?照你这种情形看来,肯定是你那个亲生老爸薄情寡义,是个不肯负责任的负心男人,既然这样,【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不知道他是谁、不认他也罢了,没什么好不高兴的了。倒是有一点我很好奇耶,你那个继父……一直没有想再娶,替你找一个继母的打算吗?” “我不知道,他的事情我从来不管的。” “还是,他怕你反对他再娶,所以迟迟没有动静?” “哪有这种事?我就算是他的亲生儿子也没有权利反对,更何况我还不是。” “可是,你没有想过吗?他如果再娶,和别的女人生了自己的小孩,那么……到时候你就会像个外人耶,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我无所谓,我早就不在乎了!”是的,他早就不在乎了,父子之情多年前就被他视如敝屣,给抛得老远了,现在,他们只是“仇人”。 “是吗?这样最好了……呃,我是说这样想也对啦,免得真有这么一天,那就很难看得开了。”她得意忘形地差点露出马脚了。“儿子”的事情没大碍了,再来就剩“老子”的了。“对了,你爸爸他……你想他会不会已经有要好的女朋友了,也许到要论及婚嫁的地步了,有没有?你有没有发现到?”她话不离题,问起来不着痕迹。 “没有,我说过他的事情我都不管,有没有女朋友是他的事,他若真的要结婚了,也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喔,你不知道啊,那算了。”她咕哝了一声后,便低下头搅着她面前的那一碗干面。 “琬晴,我们不要再提有关我身世方面的事了,聊聊别的好吗?” 她抬起了头。“好啊,随便。你想聊什么呢?” “说说你的升学计划吧,你的第一志愿是什么?” “淡江日文系。那你呢?” “台大法律系。” “是喔,那分数不是要很高?” “是啊,我今年一时大意,以两分之差落榜。” “两分?”她差点被面给呛到了。“你是说差两分没上台大法律系?” “嗯。” “那你的第二志愿、第三志愿、第四志愿呢?以你这么高的分数怎么会没学校念,搞得要重考呢?” “我没有其它的志愿,只有一个志愿。” “喔,我知道了,你就是要念法律系,将来毕业后要当一名律师,跟你的继父一样对不对?可是,那也不一定要念台大啊,很多学校都有法律系的,念别的学校出来一样也能当律师啊。”她一时口快,泄露了她对古彦东熟悉的程度,连他当律师都知道,却犹未发觉。 而古齐也未察觉到这一点,直言地回应了她的话。 “不一样,我就是要念最好的,我要让他知道他能,我也能!我不能输给他,我要比他更优秀,总有一天,我要击垮他,让他身败名裂,永远不得翻身!”他恨恨地回道。 嘎?向琬晴一双筷子都快拿不稳了。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看起来像有深仇大恨的样子?这怎么得了?可是,她又能说什么?又能问什么呢?这是别人的家务事啊! 算了,还是别管了,也许是小孩子闹情绪,嘴上说说罢了,父子哪有隔夜仇的呢?是吧? “呃……对对对,做儿子的就是要比老子更优秀、更有出息才对,我支持你,把他击垮!把他所有的生意都抢过来,让他因此而一蹶不振,不过,前提就是……你将来自己开公司就要故意开在他对面或是在附近,这样才方便制衡他嘛,你说是不是?对了,你爸的公司在哪里啊?” “呃,”他吞了一下口水。“就……敦化南路二段上,那栋最高的商业大楼内,金银色外观的。” 古齐被她这么突如其来的一问,一时也傻了。他总觉得好像是哪里不太对劲,可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喔……原来他公司在那里啊。”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怎么了?” “没有啦,我是想那边的地段满贵的,你若真的是要自立门户开在他公司附近和他打对台的话,我想,恐怕至少要奋斗个十来年吧,不过,没关系,我会默默地在一旁支持你的,加油!加油!”她拍拍他的肩膀。 “谢谢。”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赶快吃吧,吃完了我们好各自回家了。” 嘻!今天晚上这个消夜可真的没白吃,吃得有代价啦!向琬晴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有这么狡猾的一面呢!敦化南路二段……最高的一栋……金银色商业大楼…… 有了!就是这里,应该没错吧。 向琬晴仰头看着这个她找了半个多小时的地方,这一路找来的辛劳也顿时无影无踪了。 今天,她补习班一下课,便坐车来到了敦化南路二段,从最前头一路开始找起,足足走了有三十分钟的路,才找到了她要找寻的目地;而晚上的打工,她也事先向珊姐请了假。今天,她打算来个守株待兔,偷偷地等在这栋大楼外的一角,看看她一个多星期不见的心上人外,也看看是否他身边有女伴陪着他走了出来;若有,她可就要睁大眼睛瞧个清楚,看看他们有没有任何逾矩的亲密动作了。 看看手表,五点多了,应该陆续有人要下班了吧,转过身正准备要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的时候——一转身,背对着大楼,她的脚步就像钉住了,一步也走不动了! 因为,转身之前的那一刹那,她看到他了!该死的!要是早一秒就好了,她可以拔腿就跑,他也不见得会认出她的,可是现在呢?一切都来不及了,她知道他看到她了! 古彦东简直难以相信他眼前所看到的人了。 向琬晴?不会吧,难道又是巧合?可是他上一次已经不相信是巧合了啊,这是怎么一回事?莫非她有什么通天的本领不成?所以才连他工作的地方也知道?真的是这样吗?他上前,来到她背后。 “嗨,小女孩。” “嗨……”不得已,她只好转过脸来面对他。“我说过,我不是小女孩!”心虚的她,还不忘理直气壮地斤斤计较。 “你怎么会在这里?该不会又是替客人送带子来吧?”他笑睨着问她。 “当然不是!我是……正好路过这里而已嘛。” “正好路过?”他相当怀疑会有这样的巧合。 “是啊,怎么样?你不相信啊?” “不,我相信你。”不然,又能怎么样呢? “你……就在这里上班啊?”她还是得假装一下。 “没错。” “现在才五点多,你这么早就下班了?” “我和一个客户有约,我现在要去见他。” “是吗?”真可惜,要不,或许他会愿意顺道送她回家,那她就有机会更亲近他一些了。 “那你呢?你今天晚上不用去录影带店打工吗?” “不用,我请假了。” “请假了?” “因为……”她抬头看了一下天空。“今天没有下雨,天气很好,想偷个闲晚上出来走走、逛逛街。”其实她心里想的是,没有下雨的时候,他到店里去的机率也不高,所以就算请假也无妨。 “是吗?那么……”话才刚出口,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对不起,我先接一下电话。” 古彦东回避她,往旁退了两步,接起了电话。 该不会是哪一个女人打来的电话吧?向琬晴迳自在心里猜测着,她伸长了脖子、竖直了耳朵就想偷听他谈话的内容,可惜她什么也没有听到。 不一会,古彦东就收起了电话,害得她只得连忙缩回她那伸得过长的脖子。 古彦东回到了她面前。 “谁呀?该不会是你女朋友的追踪电话吧?”她问得刻意,也问得酸溜溜的,她紧盯着他脸上的表情看。 他扯动嘴角笑了一下,并不否决他没有女朋友的话,只是依她问话的内容,直接答道:“不是,是我原本等一下要见的客户,他打电话来,临时有事要跟我改约时间。” “是吗?”她一听,立即笑得有点鬼鬼的。“那不就是说,你本来晚上有事的,现在没事喽?” “可以这么说。” “那么……你陪我去逛街好不好?”她微仰着小脸,充满着期待与希望地问道。 古彦东怔怔地看着她。她真是一个大胆而又率性的小女孩啊!不在乎他曾经拒绝过她,她还是率性而为,勇于追求她所想要的;反观他自己呢?为何就是做不到像她那样的洒脱,想爱想爱,不去顾忌爱本身以外的旁枝细节?还是年纪有差,想的也就没那么简单了? 其实,从上一次和贾湘琳谈过话后,他自己心里也稍能释怀他所担忧的了。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他总不能还像他以前十八岁时候的那个样子,疯狂地去追求一个女孩子吧?他现在都什么年纪了?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小女孩,要是他成天在她店门外站岗,或是三不五时地跑去找她、送她花,这成何体统?别人又会如何来看待他这个老男人呢?不把他当成不怀好意欺骗小女孩感情的大骗子才怪! 所以,这一个多星期以来,他并未做出什么特别的举动,一如往常一样地以不变应万变。 “到底怎么样?好不好嘛!”看他许久没答腔,她急得不停地摇晃着他的手臂。 “我实在没有兴趣陪女生去逛街,不然这样好了,我请你吃晚饭去,晚上为了和那个客户见面,我已事先在一家日本料理店订了位,我们就去那里吃饭吧。” “日本料理店?好啊好啊,我最爱吃日本料理了,我们走吧。”她迫不及待就挽上他的手臂要出发了。 这算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吧?她想。向琬晴望着眼前堆满桌的日本料理,高举着筷子,笑咧了嘴,有种不知从何下手的感觉。 “喜欢吃日本料理吗?”古彦东坐在她对面问道。 “喜欢呀,超爱的!” “对了,我忘了你是哈日族,一定会喜欢吃日本料理的,那这么说来,你常吃喽?” “还好啦,偶尔吃一次而已,日本料理又不便宜,我只是穷学生一个,哪有这么多闲钱可以花在这上头?更何况,又没有人可以陪我一起来吃,一个人吃多无聊啊,你说是不是?”她话中有话地睨着他问道。 “真的还是假的?没有人可以陪你来吃?我以为像你这种年纪的女孩,该是朋友成群,不会寂寞的才是。”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本来是呀,但因为环境的关系,我人在北部,朋友都在南部,也就八竿子打不到一块了。” “哦?朋友都在南部?你是刚搬来台北的吗?” “也算啦,不过我们不是全家搬来,而是我一个人在台北而已。没办法,为了明年的重考,只好一个人形单影只地待在台北补习喽。” “那你住在哪里?” “就我们录影带店后面的那条路上,有一栋破旧的三层楼房子,里面住的几乎是学生,跟一般的学生宿舍没啥两样。” 他摇摇头。“你不该一个人来到台北生活,住在那种地方的。你的老家是在南部哪里?” “嘉义啊。” “难道嘉义就没有好的补习班可以让你补习吗?” “有是有啦,只不过我还是觉得在台北补效果会好一点,再说我的第一志愿就是台北的学校,也等于是提早一年来适应台北的生活嘛,这有什么不好的?再说……要不是因为我当初的这个个决定,我也不会因此而……认识你呀……”她愈说声音愈小,还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猛噙着手中握着的热茶。 “向琬晴,我们……” “不要连名带姓叫我!叫我琬晴就可以了。” “好……好吧,琬晴,我们……我们交交朋友无所谓,但是你千万不要放太多的心思在我身上,或者是对我期望太高。很多事情,尤其是感情,不会是像你表面所看到的那么简单的;更不是你想爱就可以去爱的……” “什么意思?难道你有其他的对象?你有女朋友了?” “不是,只是我认为……现在还不是你该烦恼这种事情的时候,别忘了,你还要准备大学联考呢。”他提醒道。 “我才不担心呢,我这么聪明伶俐,一边谈恋爱、一边准备联考,我相信我可以兼顾得很好的。” “你……”他几乎快没辙了。“我是为你好啊,我怕你马失前蹄,到时候,你反而不会喜欢我,而会怨恨我一辈子了。” “那你是真的关心我考不考得上,还是怕我因此而不喜欢你、怨恨你呢?”她聪明地逮到他话中值得可议的地方。 “你……真的是聪明伶俐呀!”他挫败地摇摇头。 “回答我!”她孩子气地探索着答案。 他垂下眼睑,逃避着她的眼光。好半晌,才鼓起勇气开口说了两个字:“都有!” 向琬晴笑开了,早就不相信他是全然对她没意思的了。虽然,他并没有用语言直接道出什么爱不爱之类的话,但这也就足够了,反正她还年轻,一切来日方长嘛! 现阶段的她,最重要的还是要小心地维护这段刚萌芽的恋情,才是上上之策,一切勿操之过急! “笑什么?”他明知故问地反问她。 “没有啊,心情很好罢了,难得可以到我最喜欢的日本料理店用餐嘛,尤其又是……”她想说的是,和最心爱的人。 “又是什么?” “又是……在这样的和室里啊,以前都是看到人家三五成群地关在一间和室里用餐,心里就很羡慕啊,不像我都是一个人,只有坐在外头的分,没机会体验一下坐在这里的感觉,今天一坐,才知道真的是太棒了!”话锋一转,是因为她不想再把话表白得这么直接了,女人嘛,应该是要矜持点才是。 不料,却意外引来另一项收获——“以后,任何时候你想来,我都可以带你来,而且一定是坐在这里,你想坐的和室里。”心疼于她一个人孤身在台北,对她的爱怜,古彦东自是更多了几分。 “真的?”她欣喜若狂,完全在她意想之外。 “当然是真的,律师不说假话的。”他正经回道。“好了,我们别光顾着说话,赶快吃东西吧,喏,你先吃吃这个炸虾,是这家店的招牌菜之一,很棒的,你尝尝看吧。”他将一盘炸虾推到她的面前。 “好。”正挽起袖子,准备大快朵颐的她,却意外听到窗外落下细细的雨声,立即,她便跪着转身蹭了几步来到身后的窗前,看个究竟。“下雨了耶!刚刚天气不是还挺好的吗?呼,幸好在公司外碰到他,要不然假可不就请错了,错过了他来店里的机会了……”她看着窗外的雨自言自语了起来。 “下雨有什么好看的?快过来吃东西吧!” “喔。”她又跪着蹭了回来。 “担心雨愈下愈大吗?放心,这种雨我想都下不久的。” “才不是呢,我一点都不担心,我最爱下雨天了!” “真的吗?跟我一样……”下雨天对他来说,一直是他利用的好时机,从认识她开始,他就无可避免地爱上了雨…… 一顿日式晚餐,就在平静、愉快下结束了。 末了,古彦东开车送她回去。来到了她居住的公寓楼下,看到公寓的外观,他禁不住地就揪痛了一颗心。 “我就住三楼,看到没有?最右边的那个窗户就是我的房间。”向琬晴在车内,朝外比了比。“怎么样?你要不要上去坐坐,看看我的小窝?” “不了,太晚了,你也快上去吧。”其实,不方便才是真的。 “那好吧,拜拜。”飞快地,她又在他的脸颊上偷了一个吻,接着漾起一个淘气的笑脸,飞奔下车。 向琬晴就这样片刻之间消失在古彦东的眼前,却留给了他无限的迷思和撼动。 难道这就是爱情吗?他迟来了十八年的爱情…… 第五章 向琬晴瞪着面前的黑板发呆,一整天下来,她几乎是这样上每节课的——今天的她,心思全然不在课堂上。 这是为什么呢?还不都是因为那古彦东! 从那天一起吃过日本料理之后,到现在足足过了三天了,三天了!他不曾出现在她面前或是打通电话给她,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以为他该是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她面前的,不管是录影带店内或是她的公寓楼下,他都该出现的不是吗?她认为他们之间已经没什么问题了,郎有意、妹有情,只差没承诺而已,那……到底是什么阻碍了他该有的积极动作呢?她想不通。 空等了三天,其实她一直有股主动打电话给他的冲动,但都在最后一刻及时煞车了。 为什么呢?才三天耶,只不过才三天没联络,就冲动得想打电话兴师问罪,她凭什么呢?又不是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她有什么资格?说不过去嘛! 唉,真是矛盾啊,这个古彦东怎么会把她给搞得神经错乱了呢?再这样下去,她的联考也甭考了,肯定名落孙山了啦!他不愧是有点年纪的过来人,好像被他预料到了…… 叮!叮!叮!下课钟响了,向琬晴松了一口气,当了一天的木乃伊,她总算可以解脱了。 “你今天怎么了?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有心事吗?”古齐不动声色地来到她身边,关心地问道。 “没事啊,只不过昨天太晚睡了,所以今天的精神才会有点不振。”她回答得懒洋洋的。 “那你把工作辞掉嘛,这样就不会这么累了。”他诚意十足地建议道。 “那怎么行!我需要打工赚钱的耶!”她的反应很大。 一直以来,录影带店是她和古彦东之间的一个重要媒介,说什么也不能在目前两人关系还不明确的情况下,把它给断了。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好勉强你了。不过,你真的要找时间多休息,免得累坏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她一面把书塞进书包里,一面不耐地回道。她心想,要是现在在她身边说这话的人是他老爸古彦东,那该有多好,她的反应一定不是这样。 “你之前有说过……你休假都是排在平常时候的,那么,你最近哪一天休假呢?”他期期艾艾地开口。 休假?几天前才特地请了一次假,她离下次的休假还早得很咧,而且才不是平常呢,嗟! 不过……向琬晴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古齐虽然和他的父亲不对盘,但总不会完全不知道他最近这几天的行踪吧?两父子同往在一个屋檐下,应该多多少少知道他作息的时间才是;也许她可以经由古齐这儿,知道他是否真的忙于事业,而非宁可闲置在家中也不来找她了。 对了!就这么办,一来可以解除她心中的烦心;二来也算是“犒赏”古齐,做为他“帮忙”的代价。 “就是今天休啊!”她是打算先斩后奏了。待会她就去打电话到珊姐的公司里,请她晚上自行去顾店吧! “今……今天?”巧合得令他太意外了,高兴得差点结巴。 “是啊,对了,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我晚上有休假的时候,你要请我去吃饭、看电影的,对不对?你以前说的话,现在还算不算数啊?”她故意明知故问,一副低姿势。 “算!当然算!”他笑得可开心了,连忙答话。 “不过,我晚上可不要看电影,你也知道嘛,我昨天没睡好,我怕我进了戏院后就睡着了,那不就浪费钱了吗?我们就去吃饭、逛街,好不好?” “好!当然好。”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那我们去哪里好呢?” “去西门町好不好?” “好啊,随便,我们走吧。”她也无所谓,去哪里并不是重点……来到了西门町,由于时间还早,所以他们便先四处逛逛,等晚一点,再找地方坐下来吃饭。 他们随意逛了几家服饰店和艺品店,也去拍了大头贴,但没多久,向琬晴就显得意兴阑珊,提不起劲了。 “怎么了?累了吗?要不要坐下来喝杯饮料?还是我们先去吃饭?”看出她脸上的疲倦与不耐,古齐的心有点慌了。 “我们就先吃饭好了,我的肚子已经饿了。” “好,那你要吃什么,要不要吃牛排?” “不要,我不吃牛肉的,我看我们去吃肯德基好了,经济实惠又快速!”她已巴不得想结束这次的“约会”了。 “好,那我们就去吃肯德基。” 不久后,他们便落坐这间速食店的三楼。靠着窗,一边可以吃着炸鸡、薯条,一面还可以将底下来来往往的逛街人潮尽收眼底。 “吃吧,如果不够,我再帮你点。”他帮她点了A餐。 “我又不是猪!”向琬晴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随即猛吸了一大口的口乐。 “对不起,我不会说话,惹你生气了。”古齐陪笑道。 “算了,没关系,本小姐不计较。”她大手一挥。 “等一下吃完……我们去逛万年好不好?”他问得不甚有信心。 “还逛啊?”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夸张。“刚刚逛得还不够啊?我的一双腿都快走断了,我们这个吃完就赶快自各回家了吧。” “喔,好吧。”心里虽然沮丧,但他除了同意之外,也不好说出强人所难的话了。 向琬晴低头忙着吃她的速食大餐,但不一会,她便抬起头来执行她此行的“任务”了。 “喂,古齐,我问你喔,像……做律师的是不是都很忙啊?常常晚归之类什么的,是不是啊?”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耶,应该吧。”对于她的问题,他感到很突兀。 “什么不是很清楚、应该吧?你家里就有人是当律师的,你会不知道吗?少唬我了!”她有点火大了。 “我说过我不管他的事,当然不知道喽。” “唉,不管是一回事嘛,可是,你总不会连他每天大概是多晚进家门的都不知道吧?” “这个……” “哎哟,我又不是问你从他当律师以来的这段时间,我只是要问你这几天的情形而已嘛。” “这几天?” “是啊,就这几天!” “他这几天好像都满晚进家门的,因为我都是看电视看到十点、十一点才上楼回房,可是都没有见到他人。”古齐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回答得莫名其妙、怪异极了。 “喔,这么说来,他真的是在忙,并非故意的了……”向琬晴喃喃自语,立即松了一口气。这个男人为事业忙,也是无可厚非的嘛。当下,她的心情马上就海阔天空了起来,不再为他的不出现而钻牛角尖了。 “你说什么?”他听到她说的话了,可是不懂她的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说当律师的人果真很忙,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呢?”他还是觉得不对劲。 “好奇嘛……也关心你呀,你别忘了你自己将来也是要当大律师的人,我只是想说以后你会不会忙到把我这个老朋友给忘了,或者是要见你一面都不容易,搞不好还得事先跟你预约呢。”迫于无奈,她也只能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了。 “原来是这样,你放心好了,不会的!将来我就是再忙,我也不会疏忽你的,更别说是……把你给忘了。”这是他心底最真的声音,不带任何一丝的虚假。 不过,古齐的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重点就是在“这几天”三个字上;这三个字就这么在他心中像打了个死结似的,无从去解,但始终存在,勒紧了他满腹疑虑的心…… “是吗?那就好了,我可以放心了。”她向他施展了一个娇俏的笑颜。 “琬晴,你可不可以给我你的电话?”现在的他,已愈来愈有勇气了。 “电话?我们整天都在补习班见面,你要我的电话干嘛?” “可是,我们晚上就没在一起了啊,要是我临时有事找你,那怎么办?你说是不是?” “好……好吧。”她非常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遂从书包掏出了纸笔,在上头写下了一组电话,递给了他。 “这是哪里的电话?”古齐看了看。 “就录影带店的,我不在补习班以外的时间,大部分都待在那里了,你打到这里找我,一定找得到的。” “可是,你还有住的地方啊,你能不能也给我那里的电话,免得到时一头落空,就不知道要打到哪里去找你了。” “唉!你很……好啦、好啦,写给你啦!”本来是脱口而出要说他很得寸进尺,但临时心软了。 她拿回了纸,再写下一组电话号码,这时,古齐才心满意足地小心折好那张纸,给放进书包里了。 但,就在他收妥好那张纸,笑容犹挂在脸上的时候,猛抬头,不经意地,眼光一扫到窗外楼下的对街时,顿时他的笑容从嘴角隐没,原本灿烂如朝阳的脸色,也立即换上了一张冷绝如阴晦的面容。 “怎么了?”向琬晴一面咬着薯条,一面不解地问道。 “我看到我继父了。”他冷冷地答道。 “什么?”差点噎到的她,只得赶紧喝了口可乐。“在哪里?在哪里?”她顺着他的眼光,急急地搜寻着。 “就在那里,一家日本料理店前站了一男一女,我刚刚看到他们从里面走出来,想必,他们是刚用完餐了。” 向琬晴果然在一家日本料理店前看到了古彦东,而他身边站了一个风韵十足的女人;看他们两人谈话时的亲密样子,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有一定的熟识程度,绝非是单纯的主客关系,或是生意上往来的伙伴。 呜……原来他身边不是没女人的,他不是只请自己去吃日本料理,他也请了其他的女人;原来以为自己是他的唯一,现在才惊觉,她把一切想得太美丽、太单纯了…… 本来还以为,刚刚从古齐的口中套出了话,也就没什么问题了。而这一幕所见,才让她顿悟,古彦东也许真的很忙,但并不一定是事业上的忙,或许还有其它的,就例如是……女人。瞧现在是什么时间,不过才六点,他们就已经解决好晚餐了,可见他们相约的时间有多早了;更可以想见,古彦东连在上班的时间也都给了那个女人了,那么,更别说下班以后的时间了。原来……他这三天来的不见踪影,不是因为忙于工作而抽不开身,而是为了女人而……忘了她的存在了! 想了个一清二楚,向琬晴不禁悲从中来,她真想放声号啕大哭了! “真是一对奸夫淫妇!”古齐冷不妨地冒出了这一句话。 “什么?你在说什么?”向琬晴简直是不敢相信她所听到的话。这四个字是这么地不堪和龌龊,竟出于一个做儿子的口中,而且是用在她所爱的人身上…… “我说他们!我的继父和那个女人,简直不要脸到了极点,现在竟公然在外头出双入对起来了。”他冒火的眼神,持续在加温当中,丝毫没有降温的打算。 向琬晴是真的呆了!为了底下她所爱的男人,也为了她眼前的男孩。 古齐不是这样的!何时从他口中听到如此不留情面的话了?还有他的眼神,苛刻而残忍,一点也不像她原来所认识的他了,这是为什么?何以一个亲切、善良、敦厚的大男孩,会在瞬间转变了容颜?而且还是因为他的父亲…… “古齐。你不可以这么说你父亲,你妈妈她已经死了啊,他现在是单身,就算……他交女朋友、有了新欢,也没什么不对;他还年轻,就算再婚了,也是应该的啊,对不对?我们之前讨论过的,你不也是说你不在乎的吗?”尽管古彦东伤了她的心,她还是不自觉地要帮他说话,她无法忍受他儿子对他的这种批判。 “我是不在乎,可是不该是那个女人!她并不是我妈死后才出现的新欢,而是早在我妈出现时,他们就已经在一起了!” “什么?在一起了?那为什么……他娶的不是那个女人,而是你妈呢?”向琬晴几乎是快虚脱了。 “我不晓得……”他的眼神闪烁,似乎在回避着这个问题。“我只知道那个女人叫贾湘琳,他们认识很久了,据说是大学时代的同学。她也是一名律师,还在我继父的事务所里工作了很多年,一直到去年她才离职去了美国。没想到,今天居然又会在这里撞见他们。” “你确定……他们有在一起吗?”她几乎是颤抖着问。 “当然!他们的感情好得很,我从小就看出来了,他们有相当不寻常的暧昧关系,绝不只是同学、朋友那么简单!”古齐非常笃定地一口咬定。 向琬晴低着头默然不语了,心一再受创的她,也不知该如何自圆其说才能换回所有她对爱的美丽憧憬了。 “你看吧,现在他们两人正站在珠宝店前,可能是我那个继父打算要买什么昂贵的首饰送给那个女人吧,若说他们没什么,鬼才相信!男人会送女人这类的东西,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你说对不对?”古齐寻求她的表态。 向琬晴偏头看了外头一眼,却什么话也不说,又把头低了下去,眼眶的泪水无可克制地打转着。 古齐发觉了她的不对劲,低着头的她,让他看不见她眼中流转的泪,只见她胸腔起伏着,连肩也在颤抖。 “琬晴,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他的心可急了。 向琬晴一句话也不说,抓起书包,便就往楼下冲去了。 “琬晴,你要去哪里?东西还没吃完呢,等等我啊!”古齐见状,第一时间就追了出去,跑在她后面。 她冲下了一楼,步出速食店的大门外,冷冷地、远远地看了那对站在珠宝店门外的男女一眼后,就拔腿往另一个方向跑了;现在的她,除了只能忿而离去之外,也不能有什么举动了。 而古齐追到了楼下,也瞪了那一对男女后,才跟着她的步伐而去。“怎么了?看什么?”古彦东朝伸长脖子的贾湘琳问道。 贾湘琳回过头。“没什么,只是刚刚……我觉得好像看到你儿子了。” “是吗?在哪?”古彦东也跟着伸长了脖子,四处搜寻。 “跑掉了吧,他好像在追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该不会是在谈恋爱吧,这怎么可以呢?他要联考了啊。” “那又有什么关系?他跟你一样天资聪颖,一心多用不会有问题的。”她不动声色地影射了他当年的痴狂情事。 “谁说的?他定性不够,又容易粗心大意,我还真的担心他因此而再度落榜呢。”他完全没有发觉她是话中有话。 “瞧你,对自己的儿子这么没信心。” “不是没有信心,是担心,我怕他又得再来一年呢,偏偏他又只要台大法律系,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固执什么……”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做父亲的搞不懂儿子的心思,是一种无奈;但若真要搞懂了,也许他会情愿自己永远都不要懂吧。 “好了,你把事情想严重了,我刚刚也只是说好像嘛,我几年没见过你儿子了,也许是我看错了也不一定;就算是我没看错,那也不见得就表示他在谈恋爱啊,是不是?” “也对,是我想太多了。可是你刚刚说你几年没见过他了,是吗?我怎么不觉得?” “你忘了吗?大概两、三年前,还是三、四年前吧?有一次我到你家去,他对我不太礼貌,结果你训了他一顿,搞得父子失和,场面十分难看,从那一次之后,我就再也没上过你家,自然也就没见过他喽。” 古彦东不置可否,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而好像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古齐再也没给过他好脸色看了…… “算了,这事就别再提了,也许是我长得惹人厌,才会四处让人看不顺眼吧,怪不了别人的。”她自嘲地说道。 “湘琳,真的很抱歉,我是个失败的父亲,我教子无方……”古彦东的感慨来自她,也来自于自己。 “拜托,别这么说好不好?这不是你的错,而且他根本就不是你的责任……”她还是无法释怀他当初这个荒唐的决定。 “湘琳……” “好了,这个问题我们就不要再说了,反正错误都已经铸成了,再也无法挽回了。我们走吧,别老杵在人家店门前看了,里头的老板还会以为我们要打劫他呢。”她挽上他的手,准备离去。 “你要走了?我看你看了半天,还以为你有意思要买呢。” “得了吧,本小姐目前才开始要复业而已,哪有多余的闲钱可以买这些黄金首饰呢?难不成你送我啊?”她朝他眨了一个挑逗的眼。 “有何不可?”他也大方地回给她一个无所谓的表情。 “算了吧,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送我干嘛?何况,无功不受禄啊。” “谁说的,你终于点头肯到我的事务所帮我了,我送一份礼谢你,也是应该的。” “又来了!”贾湘琳无奈地摇头失笑。“你又在说一些本末倒置的话了,彦东,你真是个好男人,是我贾湘琳的好知己。” “既然知道,那你就不要推辞我的这一份心意了。”他手比了比橱窗内各式的黄金首饰。 “不,我们还是走吧。”她硬拉着他,远离了这片金光闪闪的店面之外。“你若真要送,也不应该是送给我才对,你那个小女孩呢?最近如何了?有没有什么好消息?” “我们……算是平静中求发展吧。” “哈!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古彦东的作风,平静中求发展?有没有搞错?现在都什么世纪了?你怎么会愈活愈回去了?”她毫不留情地讥笑他一番。 古彦东笑了笑。“你别忘了,相对的,我的年龄也增加了,现在的我……已经不年轻了。” “你说什么呀,老兄?你在影射我吗?”她故作生气状。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别又在这个年纪上钻牛角尖了,大家不都说年龄不是距离了吗?你就别在这自怨自艾或是拿来当借口了;你要买首饰送我,倒不如买来送给她,给她惊喜,也算是定情,一举两得,如何?我这个建议不错吧,要不要我们回头……” “再说吧,我不认为她现在适合这些东西,等她再长大一点吧。” “也好。那我们两人现在要去哪里?” “回家吧,我想回家休息了,这几天一直在忙,好不容易今天可以早一点进家门了。” “好啊,那我们去取车,各自回家吧。”她拉他转了一个方向。 “你的车停在哪里?” “停在你停车的地方。” “喔,你知道我停在哪里吗?” “当然,我知道你的任何习惯都是不轻易改变的,每次来西门町,你都是固定将车停在城中停车场的,对不对?我没说错吧?知你者,莫若我呀!”她给了他一个十分得意的笑容。 古彦东也笑了,本来他就知道她知道他的,不是吗? 若说一生有什么无憾,他想贾湘琳必是他生命中少数的其一,在他生命中永难抹煞的……知巳。“琬晴,别跑了,你停下来嘛。”古齐好不容易追上了她,紧紧拉着她手臂。 向琬晴不得已只好停下脚步,但仍是苦着一张脸,嘴巴则翘得半天高的。 “你是怎么了?”古齐审视着她的脸。“你……你哭了?” 她吸吸鼻子。“我要回家……” “好、好,我们马上回家,我送你回去吧。”古齐见她既然不想回答,也就不愿意再追问她了,免得惹她更心烦。 向琬晴坐上他的机车,迅速地离开了这个伤心地——西门町;不到二十分钟,他就载着她返抵家门了。 她跨下了机车,把安全帽递还给他,只说了一句再见,便急速地要跑进公寓内了。 “等一等,琬晴!”古齐立刻脱下安全帽,把车给停好,来到了她身后。 向琬晴回过头来。“干嘛啦?” “你……你没事吧?”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古齐好心疼,好想用手轻轻帮她抚去,可是,他不敢…… “没有啊。” “那就好,我还以为是我刚刚讲了什么你不中听的话,惹得你生气了,你才会……” “没有啦,不关你的事,我只是想回家而已,你不要那么敏感好不好?” “那……”他欲言又止,想说的话,硬是说不出口。 “你到底还要说什么嘛?我要上去了啦!”她不耐烦得都要跳脚了。 “琬晴,我……我很喜欢你,你知不知道?”鼓足了勇气,他终于对她有了言语上的直接表白了。 向琬晴瞠目结舌,不是意外他居然喜欢她,而是意外他居然敢直言不讳,向她表白;本来还以为她是可以就此装蒜到底的,以补习班同学的身份打哈哈地混过去,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她必须快刀斩乱麻,免得到时后患无穷…… “你怎么了?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看她呆愣不语的模样,他怕是吓到她了。 “喔,听到了啊,可是那又怎么样?你要我……也喜欢你吗?”她理直气壮地反问回去。 “我……”被她这么一反问,古齐一时口拙,居然把原先想好千万次的台词给弄得一团乱了…… “其实你不应该喜欢我的,我既不温柔也不体贴,又不会讨男孩子的欢心,睡觉还会流口水,你怎么会喜欢像我这样的女孩子呢?你应该去喜欢一个会粘着你、赖着你,会对你百依百顺、小鸟依人型的女孩才是,像我们补习班里就有好几个,一定是人太多了,所以你才没注意到,改天我介绍几个给你认识认识……” “我不要!我就是喜欢你,琬晴,别的女孩子我看不上眼,我只喜欢你一个,你当我的女朋友好不好?”气极了她的不在乎,还要帮他另觅对象,逼得他一口气说出他最终要说的话。 “你……脑子不清楚了啊?我都已经说了你不应该喜欢我的话了,你还不明白?非得我要再说清楚一点吗?古齐,我不喜欢你!一点都不喜欢!我才不要当你的女朋友,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不要再对我妄想了,你——啊!”她的话说着说着,竟被突如其来的两片唇给吻住、堵住了,也因此才会伴随着那一声的尖叫。 他竟然吻她?向琬晴惊骇极了!在她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她立刻推开了他,整个人也往后退了好几步。 向琬晴气得胀红了脸,手也不自觉地直摸着自己的唇。“你……你……你竟然吻我?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她又再度地让泪决堤,气得猛在原地跺脚。 “对不起,我……我情不自禁,冒犯了你,是我不对。”古齐局促地说着道歉的话。 其实,若说情不自禁是理由,只是其一,并非全部。 当他见到向琬晴一再地否决他,甚至最后还撂下了不留情面的决绝话语之后,他只想到要抓紧机会,把握住这也许是他们最后一次的独处;吻了她,是因为情难自制,也是为了赌它一赌,他想,也许她会因为他的这么一吻,而吻出了她对他的感情。小女孩嘛,面对这样的柔情攻势自是难以抵抗,容易意乱迷情,何况,他认为她并不讨厌他,否则,她今天又怎么会答应和他约会呢?只是没想到……他的如意算盘完全打错了,看她现在恼羞成怒的样子,他想,他们两人大概连朋友都当不成了吧! “你这个王八蛋!竟然把我的初吻给夺走了,我的初吻不是要给你的!我是要留给我最爱的那个男人的,都是你!都是你;你给我走,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你真讨厌!” 立即,她转身就跑进了公寓内,一路洒着泪水飞奔上二楼。 “琬晴,对不起,不要生气好不好……”古齐朝她身后大叫,不过他也知道,说再多都于事无补了。 他是真的后悔了,但是,他实在也没预料到她会这么生气,这下子什么都完了,真是悔不当初啊! 他沮丧地戴起了安全帽,骑上机车,准备往回家的路上而去。 车子才骑了没多久,迎面和一辆汽车擦身而过,他蓦地放慢了车速,还回头看了那辆车子一眼。 咦?这辆车子怎么那么眼熟呢?好像……是他的车子吧?古齐如此想道。他,指的当然是古彦东。 可是,车子怎么会是往这个方向呢?这和回家的方向是完全相反的啊,现在都晚上了,他应该不是刚从家里出门的吧?那么,是自己眼花看错喽,一定是这样的,同种车子满街都是,认错了也不奇怪。 甩甩头,甩掉自己心中的疑虑,古齐重新加快了速度,呼啸一声,往家门直驶而去。 而刚刚那辆和古齐擦身而过的身子,停在了一幢三层公寓的楼下。 没错!车子的主人正是古彦东。 他是刚从录影带店那里过来的,多日没看到向琬晴的他,没想到竟扑了个空,碰上她临时请假去了。 来到了她的公寓楼下,本以为会待在车上等着她回来的,却发现她的房间亮着灯光,原来她在家! 那她为什么要请假呢?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她已经回来了呢?如果是后者,她刚刚又是去了哪里呢? 古彦东坐在车内,想着他心中的疑问,却也不敢贸然上去,或是打电话给她,唤她下来一见,他只是一枝烟接着一技烟地抽,不时地抬头看着三楼其中一间的灯光…… 一直到半夜一点多,大灯变成了小灯,他才驱车离去。 临走前,还不忘在心底对她说:晚安了,琬晴,祝你有一个好梦! 第六章 翌日,早上十点多,向琬晴才起床。 昨晚,她被古家两父子给气哭了,哭了一个晚上的她,难免元气大伤,没有精神和体力来个早起了,所以今天补习班的课,她也就不打算去上了,而且就算她不偷懒,也没那个脸出门应付其他同学好奇的眼光了,原因无它,就是她原本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现在是又红又肿的了。 都怪那对父子啦,气死她了!轮番来伤她的心! 梳洗完毕之后,她便听到肚子传来一阵咕咕叫的声音了。这也难怪,她可是从昨天中午之后就没好好地吃上一顿了。 出去买早餐吃吧,喔不,应该是午餐才对,现在都快中午了,还吃什么早餐?她想道。 拿了钥匙,一走到门口,才又想起钱包没有带,遂又走了回来;拿了钱包,又发现自己身上居然还穿着睡衣。 她疾呼幸好还没有走到楼下去,不然可就丢脸丢死了! 自己是怎么回事?向琬晴猛敲着她的脑袋,要自己清醒点,如此精神不济,她害怕会是痴呆的前兆! 走到外头,今天的太阳莫名地大,晒得她头昏脑胀的,她觉得天地好像都在转,她有点站不稳了…… “叭——”一声刺耳的喇叭声猛地在她耳边响起,她吓得跌坐到地上。而这辆车子,就在她面前不到一公尺的地方紧急煞车…… “琬晴,是你?”古彦东急忙地从车里走了下来,扶起了跌坐在地上一脸惊慌的向琬晴。 “古彦东?你干嘛开车撞我?你不爱我就算了,何必要这么歹毒地置我于死地呢?”一见到是他,受惊的脸上,就又多了泪和怨恨…… “你在说什么啊?小女孩,是你魂不守舍地从巷子里冲了出来的,也不看看是不是绿灯。幸好是遇上我,我开车车速一向慢,要是换上了别人,你早就成了车轮底下的亡魂了。” “是……是吗?听他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那么一回事。她都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哪里还注意到绿不绿灯的? “你到底是怎么了?还有,现在是什么时间,你怎么会在这里呢?你不用去补习班吗?”古彦东把她拉到一旁,兴师问罪一番。 “我……身体不舒服,请假呀,不行吗?还说我呢,你不也这样,都快中午了你才要去上班,偷懒,不负责任,你没有资格说我!”她反唇相稽了回去。 “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火气好像特别大,我不是现在才要去上班的,我是特地跑回来拿下午要开庭的文件的。”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解释”着。 向琬晴回避他的眼神并不答话,污蔑错人,也没有口舌好逞了。 “咦?你的脚擦伤流血了,快点回去上药吧。”古彦东看到她脚上的伤,不禁忧心地催促着。 她低头看了一下。“哎呀,这点小伤没关系的,不用那么紧张,就先搁着好了。古彦东,你不要那么快就想赶我回去行不行?我就是想再多看看你、多跟你聊聊不行吗?你就算不爱我,也不要剥夺我这个小小的权利嘛。”说到后来,她竟是一副可怜兮兮状了,一改原先旺盛的火气。 古彦东对于她今天反常的言行,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谓叹一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之后,即拉着她的手,拖她上车了。 “喂,你拉我上车干嘛?”已在车上的她,还在哇哇大叫。 “带你去我家。” “啊?”去他家?这可真是第一次了。向琬晴简直是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哎哟,轻点,会痛耶。”向琬晴的眉头轻蹙了一下。 “会痛吗?你刚刚不还说是小伤吗?怎么会痛呢?”古彦东调侃着她。 “小伤归小伤,可是你也不要那么粗鲁嘛,一点也不懂得要怜香惜玉。” “我算很小心了。好了,可以了,自己要注意伤口,没好之前千万不要去碰到水。”他把药水收进急救箱内。 向琬晴收回腿,看着自己小腿上一大块的伤疤,心里真是觉得委屈极了。 “都是你啦!”她怒瞪着坐在身边的古彦东。 “你怎么还是怪我?是你自己……” “我不是指这个,要不是你昨天……我今天也不会……” “我昨天怎么了?我没记错的话,昨天我们并没有见过面啊,我又怎么会惹你生气呢?”他实在不懂,她脸上的怒气为何针对他来? “还说没有?放我一个人去风流快活去……”她咬牙切齿地说道,醋劲十分。 “你在说什么呀,我真的不懂。若说昨天有什么的话,那也是你吧,你为什么临时请假没去录影带店打工?是有什么事吗?”他现在也才知道,对于她的一切,不知在何时已变得如此在意和敏感了。 “你怎知道我没有去?莫非……你昨天去找我了?”她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叫道,脸上的开心是毫不掩饰的。 “是的,但我扑了个空。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昨天你请假到哪里去了?”他还是执意地要知道她的去向。 “我……”这能说吗?她请假和他的儿子在一起,却是为了要“套”他的消息,这……难以启口啊! “不能说吗?那我也不勉强你了。”嘴上虽这么说,他还是感到失望,他以为她不会对他有秘密的。 “不是!不是不能说,而是……我没有去哪里啊,我只是……身体不适,也就是那个‘女人病’嘛,我每次一来就痛得厉害,所以昨天才没去打工,连今天的补习班也请假不去,在家休息了。刚刚我不是一开始就跟你说了吗?所以,就是这么回事,你不要再怀疑我、不相信我了。”做贼的就是心虚,懂得先发制人再说。 古彦东觉得好笑。“我没有说我不相信你啊,你干嘛那么紧张?”要不是昨天他自己“亲眼所见”,古灵精怪如她,他想他也真的未必会相信她的说辞吧。 “我哪有紧张?我只是先声明而已。”她低下头,缩起了脖子,也把整个身体给蜷在沙发里了。 “你要不要去看医医?看你刚刚失魂落魄、精神恍惚的样子,我真的很担心。”女人病他不懂,不过他也没遇过这种症状的,想来应该是十分严重才是。 “不用了啦,看医生没效的,我只要在家多休息休息就可以了。”她急忙推辞他的“好意”,免得真被架上了医院,那可就惨了。 “是吗?那现在你——”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被她给截去了。 “对了,你不是说你们家有菲佣的吗?怎么没看到人呢?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她还作状地伸头探脑。 “她可能是买菜去了。” “喔,最好是这样,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你可要多留心点了,据我所知,有很多的外籍佣人,都是趁着主人不在家的时候,跑出去外面逍遥、偷懒,或是聚会什么的,你真的要注意了,别被蒙在鼓里都不知道。” “不会的,玛莉亚在我们家做很多年了,我信得过她,她绝不是一个会趁机偷懒的女人。” “那这样就好。咦,你们还有楼上啊,原来你们这里是楼中楼的设备,看来挺不错的,可不可以上去参观一下?”她不等古彦东的反应,就自行地跑到楼梯口张望。 现在的她,是能多赖在这里一分钟就多赖一分钟,她可不想这么早就一个人回到那冷冰冰的“小窝”;在这里,起码有一个她眷恋的他。 古彦东来到她身后。 “楼上并没有什么好看的,只有两个房间,一个是我侄女妮妮的,另一个就是……我儿子的。”他终于还是说出口了。而他也是挣扎得够久了;他觉得坦白,是两情得以长久的主要因素。 向琬晴背对着他,脸上有他看不到的凄恻,心口也蓦然一紧,握着楼梯把手的手更是下意识得握得更紧了。 他为什么要主动招供呢?她都已经打算装蒜不点破了啊! 莫非……他是要她知难而退?他是觉得实在被她缠得太烦了,不得已使出这个撒手锏,来个壮士断腕?就像她对古齐一样…… 不!她不要,她太喜欢他了,她根本无法承受没有他的日子;没有了他,她会活不下去的…… “琬晴,原谅我没有一开始就坦白告诉你。你没有问,我也就不敢主动地说了……” 向琬晴迅速转身,面对着他喊道:“那又怎么样嘛?我不在乎啊!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为什么?” “琬晴,我的儿子他……他跟你一样大啊,他今年也十八岁了,你……不可能不在乎的!”他几乎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了。 “我就是不在乎!不在乎!”这个问题,老早就在她心中衡量过了。“我只要你,你的儿子我不管,我就是爱你!管你有没有儿子、孙子的,我就是爱你!古彦东……” “琬晴……”古彦东被她这种毫不迟疑、不惊愕的态度给震慑住了,这是他原先完全没预想到的,又怎么能不令他狂喜呢?他曾担忧的问题,一下子就化黑暗为天明了。 忍不住心中的激动,古彦东突地把她给抱个满怀,这个他苦苦恋了五个多月的小女孩啊,此刻,终于投进他的怀抱了;等到今天,他才完全抛开了顾忌,可以放胆地去爱!他怎能不为自己洒下几滴开心的男儿泪呢? “你……哭了?”向琬晴抬起了头。刚刚才因他这个举动而径自在他怀里开心不已,这会儿却发现他和自己大相径庭的举止,不免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眼睛进沙子而已。”他犹在狡辩。【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骗人!你是太高兴我在听到你有儿子之后还依然会对你说我爱你,对不对?原来……你一直没有正面地接受我,是因为这具原因,你怕我知道你有儿子之后,也就不会再喜欢你了,是不是?你真傻,我是先爱上你之后,才知道你有儿子的!既然爱了,又怎么能轻易地说放就放呢?如果这么轻易就放弃的话,那样的爱就不是真爱了,就如你所说的,我只是一时地迷恋你、当你是偶像般崇拜而已,可我也早就跟你说过我不是了,你就是不信,一点都不信任我、不相信我……” “对不起,因为我实在没有把握你会爱上我这种年纪的男人,我足足大了你一倍的年龄呀,这点,你真的不在乎吗?”他审视着她的小脸,想看出她的真心有几分。 “不在乎、不在乎!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呢?况且,你别忘了现在是一月了,已经又过了一年了,我今年是十九,而你是三十七,你的年龄大不到我一倍了” 古彦东笑而不语,对她如此“有理”的话,他欣然接受。 “笑什么?我难道说错了吗?” “当然没有错,我只是不晓得你的数学这么好。”古彦东拥着她,回到了沙发上坐下。 “才不呢,我数学最糟了,去年联考只考了三十几分。”她还当真以为是恭维,故而实话实说。 “是吗?那要不要我当你的家教,帮你补一补?我我的数学可是超优的,我在大学联考拿了满分。” “真的吗?你好厉害哦,好啊好啊,你帮我补,可是……你有空吗?你们当律师的不是都很忙吗?”想起这几天他的晚归,向琬晴又不得不起了疑心。他的忙,到底是真的纯粹因为是公事?还是……私事? “还好啦,忙归忙,总是还可以抽得出空来的。” “你……前几天都在忙吗?” “是啊,为了今天下午开庭的案子,我前几天都是忙到三更半夜才进家门的。”不疑她为什么会如此问。因为自己也是一样,会关心对方所有的动向。 喔……真的是为了公事吗?那昨天呢?是公还是私? 究竟他和那个贾湘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真如古齐所说的那样吗?还是只是他的误解? 啊……向琬晴简直快烦透了,可是她又不能直接问古彦东;这一问,不就迳自推翻了自己先前所说的“谎言”了吗?什么因为女人病而请假在家休息,她不但看到了他们,连那个女人叫贾湘琳她都知道了啦!何况,古彦东还不知道她认识他儿子呢…… “我问你,你真的没有其他的女人吗?你有没有骗我?” 古彦东错愕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无端端地问起这个问题,而前一刻他们不是才谈到他的公事吗?怎么会硬生生地把方向转到这里来呢? 但尽管满腹疑问,他还是一手揽上了她的肩,把她拥进了怀里,诚挚地说道:“我绝对没有骗你,除了儿子的事以外,我再也没有其它的事瞒着你了;若有,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别说!”她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别发这么毒的誓,我不喜欢!就算你有别的女人、你骗了我,我也不要你死……” 古彦东拉开了她的手。“放心,我不会因为天打雷劈而不得好死的,因为我真的除了你,再也没有其他的女人了。” “是吗?”她偎在他怀里,笑得娇羞。“那你可不可告诉我?你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什么时候?”他偏头想了一下,总觉得那是很久远的一件事了。“在你喜欢我之前喽。”他答得不确切。 “才怪!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胡扯!你在敷衍我!”没有听到她认为是答案的答案,她不得不叫嚣了起来。 “说了你又不相信,还爱问?真是的!”他忍不住啐道。 他自认自己的说法并没有错,他不就是在录影带店门外看到坐在里面的她,才吸引着他走进去的吗?而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深刻地活在他心底,一直到今天…… “谁教你的回答可疑,一点也不足以采信。” “好了,我们别管这个了,这一点也不重要。倒是你,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了?我可是马上就要赶回公司去喽。” “好嘛,回去就回去。”她依依不舍地离开他的怀抱。 “你晚上还去不去打工?” “去呀,今天再不去,珊姐肯定会剥了我一层皮的。” “那好,晚上我去接你下班,送你回去。”终于可以不用假借租录影带之名了,真好!他愉悦地想道。 “真的?”她笑睨着他问道。 “当然是真的,不过你真的不要再那么晚睡了,看看你的眼睛,肿得跟什么似的,黑眼圈也一大片,送你回家后,你就快给我上床睡觉吧,别再熬夜看书了。”他心疼她美丽的大眼睛已走了样。 “我哪有在熬夜看书?我不过是醉了——”她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什么?醉了?你昨天喝酒?”古彦东责备的眼神,毫不留情地停在她脸上。 “我……”还怪她咧,要不是他昨天和别人出双入对伤了她的心,她又怎么会喝酒呢?她是想有人失恋不都喝酒浇愁的吗?所以她才从室友那“A”来一罐台湾啤酒喝喝,没想到竟惹出了一堆后遗症…… “怪不得你如此精神不济,原来是因为宿醉的关系。”就说嘛,他怎么看也不像是女人病的症状。 向琬晴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被发现也就算了,但可不要因此而被他当成有酗酒习惯的女人就好。 “你等等,我去泡壶茶给你,这茶很有醒酒作用的。”古彦东立即起身走到厨房里去。 还好!他并没有追问她喝酒的原因,不然她可又要想理由解释了。向琬晴松了一口气。 铃……铃……铃…… 电话响了耶,她只想了一下,就决定接起来了。 “喂,找哪位?” 对方不说话,沉重的呼吸声自话筒另一方传来。 “你到底要找谁呀?你再不说的话,我可就要挂断了。” 没想到,对方却是比她早一步挂上了电话。 “莫名其妙!”她朝着话筒大喊。 “找谁的?”古彦东跑了出来。 “不知道,没说话,大概是打错了吧。” “喔,那我们走吧,我时间来不及了,这壶茶你就带着回去慢慢喝,喝完了再加水冲泡,多喝一点吧。” “嗯,知道了。” 没想到他们父子俩罗嗦的程度是一样的,幸好另一个已经是“情断恩绝”了,不然,她可就真的消受不了了!古齐坐在这家泡沫红茶店已快七个钟头了! 从四点一下课,他便骑车来到这里,到现在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他就这么坐在靠窗的位子,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的另一家店——录影带出租店。 今天一大早,当他到了补习班之后,意外发现向来从不缺课的向琬晴竟然没有来上课,他是急得课都无法专心地听下去,频频地在每一次下课休息的时间,打电话到她租赁的学生宿舍去,但是一直没有人接听;接着,他再打到她打工的录影带店去,接电话的人说她也没到录影带店去,这下他更急了。 人没来上课,也不在家中,那她到底是上哪里去了?她该不会是因为他昨天的冒犯,而伤心欲绝地躲起来哭了吧?还是……她因羞忿、难堪而想不开…… 惨了!这个念头一起,他便打了个电话回家,要他们家的菲佣玛莉亚帮他前去她的住处看一看,现在的他,目前还不适合贸然地出现在她面前,他想若她根本没事,看见他不是只会惹得她更生气吗?所以,他只能请人代劳,一切静观其变再说。只是没想到…… 他真的是万万没有想到!打回家里的电话,竟是向琬晴接的。 他发誓他是绝对没有听错的。但她为何会在他家?她在他们家干什么?她还认识他家其他的人吗? 一团团的迷雾在他心底漾开,却也不知不觉地成了形,他依稀好像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有些事情……是可以串联起来的。她的惊、她的怒、她的泪、她的反常,不是完全毫无道理的,如果是为了一个人——古齐是真的不敢再想下去了,他只要答案,亲眼所见的答案!若非亲眼所见,他是不会相信、不会死心的! 看看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答案有可能会出现吗?也许……他心里颤抖地等待着,害怕事情的真相真如他所预测的。 果然!一辆车子停在录影带店门前了…… 那辆车子,他是熟得不能再熟了——也就是在昨天,和他擦肩而过的那一辆。 古齐看着向碗晴坐进了车子,接着,他便火速地离开了泡沫红茶店,跨上了他的机车,一路尾随在那辆车子后面,直到它停了下来,在一幢三楼公寓前面。 他遥远地将车停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人下了车;古彦东的手上还提着两带东西,像是消夜。接着,便一起上了楼。 古齐从暗处走了出来,眼里燃烧着一簇火焰,他抬头看向三楼刚亮起灯光的房间,他恨不得飞奔上楼,立即狠狠地发泄一番……三十分钟过后——向碗晴相偕古彦东走下楼来。 “你快上去吧,我只下个楼,你何必送呢?真是的。”古彦东一到楼下,便催促着她赶快折返了。 “谁教你走得这么快,宵夜一吃完就马上要走人了,也不肯留下来陪陪我,我想再多看看你嘛。” “小女孩,现在都半夜十二点半多了,你还不想休息吗?还有,我一个大男人这么晚了还待在你的房间里,别人知道了会说闲话的。”他捏捏她粉嫩的脸颊。 “要说就让他们说吧,反正我们又没有……做什么啊,你说是不是?” “人言可畏,不是清者就可以自清的,为了你好,我们还是谨慎点好。” “那好吧,不过在你走前,你可不可以……亲我一下啊?”大胆地提出这个要求,她也不禁脸红、羞涩了。 “这里?”他不是很赞同地看了看四周。 “是啊,有什么不可以,昨天都……”这一点,怎么父子两人差这么多啊,她真是觉得懊恼。 “昨天?”又是昨天?昨天到底怎么了?他真想知道。 “没有啦、没有啦,你别问那么多,你快点就是了。”她主动地闭上了眼睛,意思十分明显。 古彦东也只好顺应民情,在她脸颊上轻啄了一下。 “什么嘛!”她倏地张开了眼睛,十分不满地怒瞪着他。“我不是要你亲脸颊,而是这里!”她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碗晴,不好吧?现在是在外面耶……” “古彦东!你这个老色狼!你在老牛吃嫩草!”古齐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大声地吼道。 向碗晴和古彦东都同时吓了一大跳,一起回头看着他,前者的脸上,则明显地出现了大事不妙状。 “小齐?你怎么会在这里?”古彦东完全是一头雾水。 “问我怎么会在这里?那你呢?堂堂一个大律师,三更半夜在这里勾搭一个小女生,你知不知羞耻啊?”古齐已经气得完全没有理智了,任何难听的话,也就毫不留情地说出口了。 “古齐,你——”他一再地口不择言,令向碗晴也愕然了。 古彦东示意她不要说话,交给他。他上前一步。 “小齐,我知道你很难接这种事,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感情的事本来就没有绝对的,不是我故意要给你难堪,这是我无法克制的选择,原谅我。” “狗屁!这是哪门子的选择?她都可以当你女儿了,你什么人不好选,偏偏要选上她,你是故意和我作对的是不是?古彦东!你已经带走我最亲爱的母亲了,为什么现在又要来跟我抢我最心爱的女人?你安的到底是什么心,你说啊!”古齐逼视的脸,几乎快贴上古彦东了。 “什么?你和琬晴……”他简直不能相信他听到说的。 “没错!我和她是补习班的同学,我们天天见面、朝夕相处,感情可是好得很,不是你这个老色狼可以介入、破坏我们的——” “古齐,你别乱说!”向琬晴急急地跳出来否决他的话。“我们根本什么都没有,你别鬼扯!” “是吗?我们什么都没有吗?那我们怎么会一起吃饭、逛街呢?还有,你别忘了,我昨天才在这里吻过你,夺去你的初吻的,你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吧?”他邪邪、坏坏地逼问着她。 “不!这不是我心甘情愿,是你硬来的!跟我一点也没有关系,不是我的问题!”她哭喊着回道。 “那么,和我吃饭、逛街呢?” “这……又没有什么啊,普通的朋友都可以吃饭、逛街的啊,有什么大不了的!” “是吗?”他突然苦笑了起来。“还是你只是为了要向我打听某个人的消息而已?妈的!向琬晴,你利用我!” 他大吼一声,吓得向琬晴躲到古彦东的身后去;而古彦东也大手一挡,把她护在后面,不让古齐靠近她。 “小齐,你今天脾气很火爆,有什么问题,我们改天再好好地谈一谈。”古彦东认为他们三人的问题,不会是一时,而是长远的。 “谈?还有什么好谈的?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们一个抢走我的最爱;一个利用我,你们是一对不折不扣的狗——” “够了!”古彦东疾声喝阻他差点出口的粗话。他太清楚他要说的是什么了。“你别太放肆了,我怎么说都还是你的父亲,注意一下你的言行举止,别让外人看笑话了。” “哼!笑话?我们不早就是一个笑话了吗?古彦东,别拿你这个父亲的身份来压我!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儿子,你只是我妈再嫁的对象;而我,只是一个毫无选择的私生子,连不要当你儿子的权利都没有!” “你——”古彦东简直傻眼了。 他真的不知道古齐他的怨恨原来是这么地深,深到宁可不要他这个父亲也不在乎;他的心真的瞅痛了,为了自己当年错误的决定,也为了叶灵苦心的安排,这一切都不值、不值啊,可也十年了…… 向琬晴看不过去了,忙不迭地跳出来说话:“喂!古齐,你有没有人性啊,竟然这样对你的父亲说话!你有什么不高兴就冲着我来好了,这不干他的事,完全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向你打听他的消息的,可我也没有欺骗你什么啊,我从来就没有给过你希望……” 古齐一双眼转而怒瞪着她,她的一番话也就此打住,不敢再多言了。 “好了!小齐,你先回去吧,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你要是不想通的话,我们也很难再谈下去了。”古彦东不得不先结束现在的僵局。 “你要我想通?意思就是说你还是要跟她在一起,不顾我的感受?古彦东!你会让人看笑话的,你娶了一个和你儿子一样大的女孩,你会被人耻笑的!” “娶不娶她这是以后的事,未来会怎么样还很难说,更何况……你也并不是我亲生的儿子,为了你,我也守得够久了;既然你不领情,我又何苦委屈牺牲呢?我今年已经三十六,不,三十七岁了,我老了,也该为自已的幸福着想的时候了。”此话一出,他有种解脱背负了十年包袱的感觉,可是他的心还是依然在痛。若不是他这个儿子对他如此的鄙夷不屑,他又怎么会说出这样无情的话呢?他不想,真的不想。 古齐怔忡地往后退了退,古彦东的话狠狠地鞭苔着他的心。 尤其是他那一句:你也并不是我亲生的儿子……他的心莫名地一凛,说不出来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就像是被遗弃了般,可是,自己不是早就不在乎了,甚至一直痛恨成为他儿子的嘛?那为何还会感到受伤?他不明白。 “好!古彦东!你够绝,咱们走着瞧,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古齐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跑,骑上他的机车,绝尘而去了。 为什么十年后的今天,相依为命的两父子会以怨怼收场?古彦东不懂,他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对不起……”向琬晴怯怯地说道。 “对不起什么?是因为没有告诉我,你和小齐早就认识了?难怪……今天中午我告诉你的时候,你完全没有我预料中起码的吃惊,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对不起,因为我不晓得要怎么告诉你比较好。” “算了。”他轻轻点去她眼角渗出的少许泪。“你就是为了这个跟我对不起?” “还有……我让你们父子失和了。”她歉然地低着头。 古彦东把她拥进了怀里,安慰她,也是实话实说:“不,不关你的事,我们父子早就……形同陌路了。” 第七章 古齐今天又没来上课了! 向琬晴不相信地再巡视偌大的教室一遍。果然,还是不见他的踪影,他是真的又没来了。已经整整一个礼拜了。 本来,在那天过后,她还担心两人在补习班里碰了面,那会是怎样一个难堪或者是火爆的情形?没想到她竟是多虑了,她根本连他一面也见不到! 而这几天,她和古彦东每一次的会晤,她都好想告诉他,古齐没有来上课的情况,但每次话才要出口,她又硬生生地吞了进去,因为她不知道该不该说;说了,古齐会不会怪她多嘴爱打小报告呢?再说,她和古彦东之间,似乎不宜再提起古齐了,而两人也一直很有默契,谁也没有再提起他了…… 下课钟响了。向琬晴收拾好书包,步出了补习班的大门外,她向右转,行经一条巷子的时候,突然,冷不妨地她的手臂被人用力一个拉扯,整个人也就这么地被拖进巷子里了。 “是你?古齐。”惊魂甫定后,她才看清拉住她的人。 “好久不见了。我们从认识以来,没这么久不曾见过面的。”古齐的表情冷冷的,看不出此刻他是抱着什么心情。 “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上课呢?” 古齐冷笑了一下。“哼,原来你也会关心我?我还以为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呢!还是……你的关心,只是因为我是古彦东的儿子?” “古齐,你不要这样说好不好?就算不是因为他,我也会关心你的,毕竟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你真的是把我当朋友吗?还是只是一个利用的对象?你若不是因为他,你会和我有半点的瓜葛吗?” “我……”心里有愧,自知理亏,当下,她也只能道歉了。“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急着要知道他的事情,而我又无人可问,刚好碰到了你,所以才……而且我总不能告诉你,我在喜欢你的父亲吧?因为……我知道你也在喜欢我。” “既然知道,你还让我陷下去?而你和我父亲在一起,你就不怕将来我会伤得更重?向琬晴,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对不起、对不起嘛,我向你赔不是,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她一连向他点头行了好几个礼。 “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而我也不是一个会强人所难、拿不起放不下的人。”不忍见她可怜兮兮的低姿态,古齐的语气也软化了。“不过,我还是有义务要告诉你,你被古彦东给骗了,不单只是感情,还有他这个人!他绝不是你表面所看到的风度翩翩君子样,他是一个社会败类、一个谋财害命而逍遥法外的凶手!” “不!你怎么可以这样毁谤他呢?你是他的儿子啊!”向琬晴被他的话给惊吓住了。 “但不是亲生的!”他激动地吼了出来。古彦东的话一直萦绕在他脑海,让他耿耿于怀。 古齐面目狰狞的样子,让向琬晴感到害怕,她噤口不语,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就因为我是他的儿子,所以我太清楚他的所作所为了!还记得我说过我妈嫁给他的情形吗?” “嗯。”她不宁地点点头。 “你想想看,他有什么理由要娶我母亲?他当年不过才二十六岁,刚从军中退伍,事业正要起步的时候,为什么要娶一个大他两岁的女人?而那个女人又带着一个八岁大、来路不明的私生子,他有什么理由要娶她?又以古彦东当时的条件,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更加没有理由要娶我母亲的,一点点都没有!” “也许……也许你母亲很美呀,他受到她的吸引,爱她爱得很深,也就什么都不在乎了,这并不是不可能的啊。”她直觉得想要帮古彦东说话,也就无所谓吃不吃醋了。 “见鬼了!我母亲很美?她除了有一双灵活的大眼睛之外,就再也没有可取之处了。你知道吗?我母亲的身体很虚弱,整个人又瘦又干的,看起来永远是一副病恹恹、没有生气的残样;她那个样子,就跟行尸走肉没有两样,你说,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有男人喜欢?很多人都还巴不得避她避得远远的,而古彦东又怎么会是例外呢?不可能,所以这其中一定有阴谋!” “阴谋?”她打了个冷颤。“婚姻也能有阴谋?” “当然!因为我母亲嫁给他之后,不到三个月就死了。” 她惊呼:“她不是车祸而死的吗?这是意外,你怎能把它算到你父亲的头上去?这是荒谬的!” “一点也不荒谬,我母亲死的那天是情人节,当天,他们两人一起到外面用餐,把我一个人留在家中。后来……回来的只有古彦东一个人,而我母亲就这么永远离开我了……你说这车祸是意外吗?那为何两人在一起,出车祸的只有我母亲?古彦东人呢?我母亲被撞了,他却毫发无伤,这是什么道理?你解释给我听啊!”他转而对她发火,她一再地帮古彦东说话,令他心生不满;而他思念母亲的哀恸,更是在被挑起后无法抑制了。 我……”她也不知要如何解释。看到他这么凶恶的样子,一向鬼灵精怪的她也哑然了。 “你还记得我们那天在西门町看到的那个女人吗?” 她点点头。她当然不可能忘了对她构成威胁性的人。 “我说过她也是一个律师,而我母亲车祸的那件官司就是她打的,她竟然帮那个肇事者打官司、脱罪;而更好笑的是,你绝对想不到,古彦东还是被告者的证人!做丈夫竟然帮撞死他太大的凶手作证?这天下再也没有比这更谬的事了!” “真的吗?这是为什么……”她是真的茫然了。 “因为这就是我所说的阴谋啊!他们两个人一搭一唱,再加上那名肇事者,他们三人联手制造了这么一个局,把我母亲送上了绝路……” “不是的!你父亲不是这样的人!我了解他,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丧心病狂的事来呢?你说他们谋杀,那证据呢?目的呢?你拿出来啊!”她狂叫着,她也真的是惊慌失措了。谋杀,这是项多么严重的指控啊! “证据我现在没有,不过以后我会找到的;至于目的,那就是为了巨额的保险金!” “保险金?” “没错,我一直有个印象,在我妈嫁给古彦东之后不久,家里来了一个陌生人,除此之外,还有贾湘琳,他们一行四人聚在客厅里谈事情,而我就偷偷地躲在楼梯口听他们说话,隐约之中,我不断地听到他们提到了‘保险’这两个字,可是我那个时候年纪小,什么也不懂;直到我逐渐长大了,才开始懂得回想过去这些点点滴滴,而这中间的不合理、意外、巧合,偏偏又可以一环接一环地扣了起来,所以……” “所以你认为他们蓄意谋杀了你母亲,为的就是诈领他们之前帮你母亲投保的意外险?” “是的!就是这样!他们都是律师,知道怎么样玩法律,知法犯法!以为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叶灵的儿子早就把他们看得一清二楚了!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我非要上台大法律系不可,矢志当一个比他更优秀的律师的原因了,因为我要替我的母亲翻案!我一定要找出当年他们谋财害命的这项罪行,我要把他们给统统送进监牢!” 向琬晴睁大了眼、张大了口,频频地摇着头,不自觉地连连往后退。古齐的话,震撼了她。 “不是这样的……不可能是这样的……你并没有确实的证据,你不可以如此断然地指控他,他要是知道了,他会很伤心的!”她还是不住地往后退。 古齐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以悲忿的眼神瞪着她道:“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话!我都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你还是不相信我?而你居然还在担心他伤不伤心?向琬晴,你是完全中了他的毒了是不是?你这么相信他、这么为他着想,那你有没有想过,他是不是也是这么对你呢?” “当……当然啊,他对我很好,他很疼我的,他才不像是你说的那种人,你不要再污蔑他了!”她对古彦东,不管是什么事情上,都是给予百分之百的信任和支持。 “好!保险金的事情你不相信,那么贾湘琳呢?你认为他在感情上真的是对你忠诚的吗?” 又是她!向琬晴倒抽了一口气,她最害怕的就是他提到她了。 “我相信你父亲不会骗我的,他除了我,和任何女人都没有关系的。放手啦,你放开我啦!”她想挣脱他对她的钳制。 古齐还是死扣着她的手腕不放。“是吗?他们认识很久、交情很深,年龄又相当,没理由会和你这个小他将近二十岁的小女孩谈恋爱,而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的!你用大脑想想吧!” “他们……他们之间要是有什么的话,早在你母亲死后这十年间他们就结婚了,又怎么会到现在什么动静也没有?该用大脑想想的人应该是你!”她反讥了回去。 古齐被激怒了,扣着她的手腕也更用力了。 “不结婚又能代表什么?也许他们是不婚族呢?你别以为我是信口雌黄,因为得不到才蓄意毁谤,你去问问他们事务所里的人,他们统统都知道他们有着什么样的关系?每每他们在公司里打情骂俏,大家都是看得一清二楚的,你不相信,自己去看个明白吧!”突然,他松开了手一推,向琬晴差点跌倒。 好痛!她揉揉手腕,怨恨的眼光凌厉地扫向了他。 “你不是已经知道他的公司在哪里了吗?他的办公室就在十一楼,你自己去看看吧!那个贾湘琳最近又回去上班了,你若不想被蒙在鼓里的话,勇敢地去找答案吧!”古齐一说完,即转身潇洒地走了。 而留在原地的向琬晴,在发呆了一会后,看看手表,四点三十分!若没特殊情况的话,他这时应该是还在公司里的。 要去?不去?她挣扎着。叩!叩!叩! “进来!”古彦东头也没抬地喊道。 一名女子在他办公桌前落座。 “怎么样?胜诉了吧?”他还是低着头说话。 “咦,奇怪了,你怎么知道是我?你头又没抬起来。”贾湘琳不解地问道。 古彦东抬起头来笑看着她。“我还需要抬头才知道是你吗?你身上这个香水味我闻了都快二十年啦!别说这么近的距离了,你离我三十公尺之外,我也照样闻得到你。” “哈!夸张。”她啐道。 “说真的,你为什么从不换牌子、换味道呢?这十几年来始终如一,你不会感到腻吗?” “没办法,我这个人就是这么固执,一旦喜欢上一样东西就不会轻易改变了,这是我无可救药的一种习惯。”她看着他,话中有一语双关的用意。 “所以你才肯回到我的事务所来,因为你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他逃避地应道。 她笑笑。“也许吧,你怎么说都对,你是了解我的。” “回来后还习惯吗?” “你是指哪一方面?人还是工作?” “都有。” “人是活的,工作是死的,通常,我对死的东西比较能掌握;至于活的嘛,就不是我可以控制的范围了。” “还有人在你背后说什么吗?我确定我们已经很小心了。” “我想除了你以外,我还有别的地方可以让人谈论的。” “例如什么?” “婚姻,短暂的中外联姻。” 古彦东颇不以为然地喝道:“这些人是怎么了?是人的通病,还是身为律师的通病?一张嘴除了吃就不忘说,非得要发挥得淋漓尽致才甘心!” “算了,我都不在乎了,你气什么呢?决定回到决定回到你这里之前,我就有心理准备了。何况,这也怪不了别人的,一个到高龄才结婚,而结婚没多久又匆匆离婚的女人,当然会引人好奇了。所以我会成为众矢之的,这也是正常且合乎情理的。”年纪愈大,很多事情她也就愈能看开了。例如感情…… “你如果能这么想,当然是最好了,外间的蜚短流长若是去在意,那是自寻苦恼、得不偿失的一件事。” “所以喽,我现在活得很自由、很快乐,仿佛年轻了十岁。”说的时候,她还不忘拨拨秀发,搔首弄姿一番,以示她所言不虚。 “不止吧?才十岁而已吗?我觉得你现在看来就和你刚进大学的时候没有两样,一样地这么青春有活力。” “呵……你少来了!什么时候嘴变得这么甜,会说善意的谎言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看来,恋爱中的男人就是不一样,什么都在变了。”她不领情他的恭维,还反倒取笑起他来了。 “是吗?我变了吗?” “是!变得很多,外貌是不见得有多大的改变,但是你的心境,回到了刚进大学的时候啦,唉……真想看看你恋爱中的那个小女孩她到底是什么模样的,能让你如痴如狂,甚至死而复生,完全活过来了。” “瞧你,说的是什么话!什么死而复生?我曾经死过吗?”他微眯着眼,不表赞同地斥道。 “谁说没有?”她站了起来,身子向前倾,横过桌面,近距离地正面贴近着古彦东的脸。“你死了十八年啦!幸好,你终于又活了,不然的话,我可要仿效童话中白马王子亲吻被毒死的白雪公主那样,给你吻上一记,让你就此苏醒。”她贼贼地说道,表情是认真而不带玩笑的。 “湘琳,别闹了。”他的头,自然地往后缩了缩。 “老板,外面有一位向小姐找你。”桌面上的电话扩音器,突然响了起来。 “请她直接进来。”他对着电话喊道。 “哪一位向小姐啊?”她问道。姿势却是依然没有改变。 “待会你就知道了,我介绍你们认识。 接着,有人转动门把,大门被打开了。 贾湘琳回头一看,接着,只一秒钟的时间,她又迅速地把头转了回去,双手向前一拉,扯住古彦东的衣领,将他的脸拉近到她的眼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态势,将自己的唇覆盖在他的唇上,大胆而又炽烈! 古彦东倏然一惊,也忘了该做什么反应了。 “你……你们,古彦东,你!你欺骗我!”向琬晴一开门即看到这样的场面,当场泪水滚落,气愤难当! 脚一跺,还来不及听到当事人任何的解释,即用力地把大门一关,哭着跑走了。 等她一走,贾湘琳才松开古彦东,笑着跌坐回位子上。 “湘琳,你在搞什么啊?你害死我了。”他翻翻白眼,无奈地对着她怨道。 “古彦东,别说我刚刚没事先警告你哦,是你不把我的话给当真的,怪不了我。再说,我单恋了你十八年,你送我一个吻也不为过啊,你不会是这么小气的人吧?” “这不是小不小气的问题,而是……她就是我所说的那个小女孩啊!”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赶快追出去跟她解释、解释,然后再哄哄她,不就没什么问题了吗?” “那你得跟我一起去。” “为什么我要去?” “谁教你是始作俑者?问题就出在你身上,你不出面,单凭我的一面之辞,她怎么会相信?” “哎哟!”现在换她翻翻白眼了。“早知道我就不完了,原来只是好奇想看看,一个十八岁女孩吃醋时的反应,没想到竟给自己多惹了件麻烦,我真是后悔啊!” “你本来就知道她是她?你怎么能确定?”彼此不相识的两个人,古彦东很难相信她哪来的自信。 “因为我一看到她那双大眼睛我就知道了——她是第二个叶灵!”“小晴,你现在才来?都快六点了,幸好我今天提早下班,早一步来到了店里,不然的话,我的店晚上不就开天窗了吗?”林茹珊一见到恭候多时的向琬晴像火车头一样地冲进了店里,立即喋喋不休地说起她来。 而向琬晴一句话也没说,就钻进柜台内,拿起回好带的带子上架;上完架,又站在架子前整理起一排排的带子,让自己马不停蹄地忙碌,就像是一部不会停止的机器一样。 “你是怎么了?”林茹珊审视了她半天,接着不动声色地来到了她身后;她确信她一定是发生事情了。 “没事!”她头也不回,手依然勤快地动着。 “还说没事?泪眼汪汪的,肯定有事!” “我只是眼睛进了沙子了。” “老套!下次换个好一点的借口吧。我看啊,一定是在补习班里考试考坏了,被老师打手心、挨板子了对不对?” “珊姐!那是你那个年代才有的事,现在补习班的老师都不打学生了。”向琬晴觉得她真是猜得离谱。 “是吗?那么……”才正要往另一个方向猜,突然瞥见从门外进来了一男一女,林茹珊不禁止往了话。 那个男人,她还记得,不久前他还曾来找过向琬晴的。接着,她又回头看了看也正看着他们的向琬晴;后者的表情,已然告诉了她一切。 原来……这才是她今天哭泣的主因;原来……这个小女孩已懂得谈恋爱了,虽然,对方看起来大她不少,但这又如何呢?真爱是没有年龄距离的,最重要的是彼此的那分真。 林茹珊是衷心希望在向琬晴这段年轻的岁月中,能有一场美丽的爱恋是值得她记忆的,不管她最终的那个人是不是他,曾经有过,也是无憾了。 “去吧,你们好好谈一谈,不谈的话,你的眼泪就停不了了;那你的初恋,也就无疾而终了。”林茹珊对她说道。 “珊姐,我不要,你不要赶我出去。”她耍着脾气。 “你不出去,那我出去,我今天就拉起铁门提早打烊好了,反正我这个店也常常动不动就提早打烊,不差今天,是不是?”林茹珊话中带话地说道。 “珊姐……”原来她之前的“劣行”都被老板娘洞悉了,她觉得丢脸。 “我走了,拜拜。”林茹珊真的就拿起皮包往外走,铁门也拉下了一半,而她经过古彦东他们面前的时候,两者还相互点头致意一番。 古彦东对她是十分感激的! “唷!这间录影带店还挺大的,想不到在这里也能发展出一段情来。”贾湘琳像刘佬佬逛大观园一样,好奇地四处看看。 向琬晴嘟着嘴偷眼看了她一眼,这个讨厌的女人! “琬晴。”古彦东走到她面前,她却又回到柜台里坐着,他也只好跟着她来到柜台前。 “你干嘛跟着我啊,你跟屁虫啊你!”她没好气地斜睨着他。 “琬晴,我是来跟你解释的,你误会了,我跟湘琳没什么的。” “亲嘴还没什么?那什么才是有什么?” “你绕口令啊。”贾湘琳的注意力从录影带转到这对情侣身上。“亲嘴你不高兴,说没什么你又不相信,你到底要怎么样嘛?” “湘琳……”古彦东喝阻她。 “好、好、好,我知道,我是来解释的。哪,小女孩你听好了,反正总而言之一句话,我跟你的男人呢,只有友情,绝对没有爱情,你放心好了,他是你的,谁也不会从你手中抢走的,你对你自己要有信心嘛。” “那为什么你们刚刚……”令她伤心的话她说不出口。 “接吻是吧?那是我强吻他的,你难道不知道我哈他哈很久了吗?”她心直口快地口不择言。 “湘琳……”古彦东示意她正经点。 “对不起、对不起,我用辞不雅,其实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因为我知道你是他的小女朋友嘛,所以才开玩笑故意吻他惹你生气的,你可千万不要笨得被我给骗到了,还迳自在那边伤心、生闷气,若是这样,你可真是笨透了!” 说她笨?骗人的人还骂人?向琬晴张大眼瞪着她,像是要把她给吃了似的。 “怎么?你还不相信我啊?你别傻了,我若真要跟他有什么的话,不早就嫁给他了,还会轮到你吗?你认真地想一想吧。”看她似乎还不相信的样子,贾湘琳继续“解释”着。 又说她傻?她才不傻呢,这个症结她早就想过了,都是古齐那个臭小子啦,胡乱说话,搞得她疑心病大发,连原本的坚持也动摇了。下次看到他,非得好好骂他一顿不可!向琬晴在心底自己发了一道重重的誓。 “你说你哈他哈很久了,是真的吗?”不对自己的事情作反应,向琬晴反倒对贾湘琳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贾湘琳听她这么一问,突然一改从一进门后的不正经及嘻笑态度,脸上是沉静后的严肃。 “是啊,从进大学开始,我们两人是同班同学,从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他,直到现在。”她突然从面对向琬晴,转而看向了古彦东;而后者也回看她,两人没有丝毫的尴尬,只有坦然。 “直到现在?”向琬晴觉得诧然。那她不是单恋古彦东十八年了吗?是什么样的一分爱,她可以执着十八年? “没错,谁教我是单眼皮、小眼睛的,我不意外我从来就不是他的选择。”她还是看着古彦东说的。 “那……你不累吗?” “当然累啊,所以我早就化爱情为友情了,其实我本来前年也结了婚的,只不过无法长期维持下去而已。琬晴——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她终于又看向了她。 向琬晴点点头。 “说真的,我真的是很羡慕你,你是一个很幸运的女孩,你不知道自己拥有了怎样的一个稀世珍宝——一个独一无二的好男人。在这世界上、在你一生当中,我想你再也不会碰到第二个了,所以,你真的要珍惜,不要那么轻而易举地就放开他;若你失去了他,你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向琬晴默然地站了起来。“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贾湘琳欣慰地笑了起来,拍拍她身旁古彦东的肩膀。“这个老男人虽是不懂得甜言蜜语,也不懂浪漫,但他却是一个感性的男人哦!跟他在一起,他会懂得你所有的喜怒哀乐,为你分忧解劳的;有他在你身边,你就什么也不用愁啦。” “我知道,要不然我也不会执着他了。”向琬晴颔首。 “湘琳,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古彦东衷心感激。 “去!你们轮番谢我干嘛?我又不是你们的媒人,你们的媒人是这间录影带店吧。” 向琬晴和古彦东都不置可否地笑了。的确,这里曾有他们共同的回忆,也有着各自不为对方所知的心情…… “好了,本小姐要走了,不耽误你们了,我肚子饿死了,今天我复出后的第一场官司胜诉了,我要去吃顿大餐,犒赏犒赏自己。”她往外头走去。 “湘琳,改天请你吃饭。”古彦东在她后头喊道。 “再说吧!”她背着他们挥着手,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回头对他说道:“唉!我临时想到一伯耶,在我们十八年前认识的时候,这小女孩才刚出生耶,啧啧啧,要是我那时候就认识她的话,打死我也不会相信你会在十八年后会爱上这个小女婴,真的!打死我也不相信。”摇着头,她才真的走了。 “你们真的是交情很深的朋友。”向琬晴有感而发地说道。 “湘琳是我一生中难得的知己,你多跟她相处一段时日,你就知道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我现在就已经喜欢她了啊。”向琬晴笑着回他。 古彦东凝视着她,看着、看着,不禁痴傻了。她的大眼骨碌、骨碌地转动着,眼波流转间散发着纯净的俏黠,再垄虫甜美、惹人爱怜的笑容,这一刻他才猛然发现,她比以前的叶灵更能撼动他——不管是当年,还是此刻。 他走进柜台内,轻轻地把她拥进怀里。“你知道吗?我认为你才是稀世珍宝,我从不认为我配得上你,我一直以为你值得一个比我更好的男人来爱你。” “什么才是更好的男人?如果不是我爱的男人,再好的男人也不好了。” “你就认定我了吗?你还年轻啊!” “可是我再也不会爱上其他的人了。” “确定?” “确定!” “对了,你今天怎么突然会到我公司里去?而且还知道我公司是在十一楼,我记得我不曾告诉过你啊。” 向琬晴抬起头来,一五一十地把古齐今天跟她说的话,转述给古彦东听了。 “这个孩子,怎么会对我有这么严重的误会?谋财害命?亏他想得出来!怪不得了,他对我的态度会在这几年间有这么明显的改变,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古彦东是真的动怒了,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儿子,造成了他们今日无端的誓不两立,这怎能不令人为之气结呢? “古齐他……一个星期没来上课了耶。” “这个我早猜到了,他连家都不回了,自然补习班也不会去了。” “什么?他没有回家?”她还以为他只是不来上课而已。 “从那天之后,他就没再进家门了,你也知道他是好胜、倔强的人,我们这样地撕破脸,他当然是不会再回家的。琬晴,如果你再见到他,想办法留下他,或是确定他现在住的地方,我一定要把他找回来,把我们之间的误会化解开来,我们父子……不该这么彼此仇视的。” “你觉得他还会再找我吗?” “我相信一定会的!” “好吧,如果他再来找我,我再试试看好了。” “对了,快过年了,你会回嘉义去吗?” “嗯,我一定要回去过年的,怎么了?” “我想,等你从嘉义回来之后,我帮你重新找一个住的地方,你现在住的那个地方实在太糟糕了,我不放心。还有,下学期开始,白天你还是照常去补习班,至于晚上的打工,你就停了吧,专心地准备大学联考了。” “行!遵命,一切都听你的安排了。” 反正人也到手了,这个工也就无所谓打不打了,这个想法没错吧? 第八章 一个月后—— 叩!叩!叩! “进来。”古彦东喊道。 贾湘琳拿了一叠资料进来。 “什么事?” “你记不记得,前几天一位妇人来到我们事务所,说她老公常酗酒、不顾家,又喜欢在外赌博,欠下了很多赌债,所以她要向法院诉请离婚,请求我们帮她打官司,替她争取她女儿的抚养权这个案子?” “当然记得,这个case我不是交给你了吗?有什么问题吗?” “我觉得……这个case还是由你来打比较好,你会有兴趣的。”她将手上的那叠资料递给他,并对他说:“这是有关她老公的一些相关资料。” 古彦东打开来一看,看着上面的资料念道:“宋嘉诚,男,四十八岁,结婚十五年,育有一女,今年十二岁。职业:补习班兼职教师。备注:二十年前为补习界的顶尖红人,后因多起和女学生的丑闻案,而声名大跌,接着便销声匿迹在补习界将近十年……” “如何?想起他是谁了吗?” “原来是他……叶灵当时的那个男人,也就是古齐的亲生父亲。” 贾湘琳点点头。“没错!叶灵找了他八年,最后才在临死前找到了他。” “如果不是因为他……叶灵不会走得这么早的。”古彦东沉痛地闭上了眼睛。十年前的往事仿佛还历历在目,却是一段永远不可能重来而避免的悲剧。 “其实说得更正确的应该是,如果不是因为他,所有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而你那个儿子古齐却把自己的罪都加诸在你……及我的身上,殊不知道他真正该恨的是他的亲生父亲,而不是你这个养了他十年的父亲。”贾湘琳已从古彦东的口中得知古齐误解他们的来龙去脉了。 “我并不怪他。毕竟他从一出生,就只有妈妈而没有爸爸,他和叶灵相依为命,苦了八年;他们母子间感情的深厚及依赖,不是外人所能了解或是我这个养父能取代的,所以真的也不能怪他竟有如此荒谬、偏执的想法。我想,错的也许就是我,我并没有放大多的时间及精神在他身上,以至于他对他母亲的眷恋在无形中日益加深、发酵了,也才会造成了今日这样的一个局面。” “彦东,你为他做得够多了,如果错的是你,那么,谁才是对的呢?”贾湘琳对他的自责,非常不以为然。 古彦东没有答话,静静地站了起来,走向身后的落地窗前,看着外头的景致。 贾湘琳也跟着站了过去,跟他一起看着外头。 “什么时候你这个本就不该背负的包袱可以完全卸下来呢?什么时候你才可以站在自己的顶点上,随心所欲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呢?什么时候你才能自私一点而多爱你自己一点呢?彦东,什么时候?”贾湘琳突然语重心长地问道。 “没有这一天,他是我一辈子的责任。” “古齐已经失踪一个月啦,你何不就此……算了呢?” “我不会算了的,我已经不断地在各大报纸登寻人启事找他;也透过其它的管道协寻他,我相信不久后,我一定可以把他找回来的。” “你这是为什么?为了叶灵吗?不愿辜负她当年交托给你的这个责任?” “不,不是因为她,是因为我自己。我要找回他只有一个很简单的理由,因为——他是我古彦东的儿子。”相处十年的父子,拥有的只有彼此,也算是相依为命了。 “唉,你——你这是何苦呢?古齐他并不这么想啊。” “那是因为他对我有误解,只要这个误会解开了,我相信什么问题也就没有了。” “但愿如此喽,那这个官司……是你要打?还是就交给我了?” “我来吧。” “我就知道。”贾湘琳一副早就算准了的模样。“当年你是毛头小子,什么也不能做,可是现在今非昔比了,你已是一个威名远播的大律师了。” “那又如何?”古彦东不懂她要说的是什么。 “你可以为叶灵讨回公道了。” “你怎么狠心把我忘记……我对你是……”一个男子拿着酒瓶,倒在沙发上,断断续续地唱着歌。 叮铃……叮铃…… “你辜负了我……谁呀?老子正在喝酒唱歌呢,谁这么不知好歹地打扰啊?” 叮铃……叮铃……门铃依旧响个没停。 “真是他妈的!”出于无奈,他只好起身拖着摇摇晃晃的身躯,上前开了门,而手上的酒瓶也还拎着。 门一打开,看到门外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他的酒醉顿时也清醒了大半。家中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样体面的客人呢! “你找谁呀?你是不是找错门了?” 古彦东一看到他,就知道他没有找错门了。站在他面前的人,就是他要找的宋嘉诚!虽然,对方看起来比他记忆中的样子老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但他还是能够一眼就把他给认了出来;他想,就算他化成了灰,他也一样认得出来的! 瞧他现在落魄的样子,古彦东不禁欷嘘了。当年叶灵为什么会爱上这样的一个男人呢?若她在天有灵的话,会不会懊悔她当初如此盲目的痴恋呢?又假若一切可以从头再来,她的选择依然还会是他吗? “喂!你怎么不说话呢?看你穿得这么体面,不会是推销员吧?如果你真的是的话,我劝你赶快走吧,我们家没钱的。”一说完,他作势就要关上门了。 “等等!”古彦东立即反手挡住了门,随后,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我是你老婆委任的律师,来处理你们离婚官司的。” “律师?”宋嘉诚看着手中的名片大叫:“这个女人果然去找律师了,还敢骗我说她没钱!真是太可恶了!” “她除了要离婚,最主要的还要争取女儿的抚养权。宋先生,若你愿意放手的话,这场官司也就不用打了,而她也不会跟你多要一毛赡养费的!” “笑话!我为什么要放手?她说离婚就离婚哪?那我算什么?”他一口仰尽手中啤酒瓶里的酒,接着转身往屋内走去,又到冰箱里重新拿了一瓶啤酒出来。 古彦东关上门,也跟了进去。 “宋先生,你要知道你老婆胜诉的机会很大的,你没有固定的工作,又常在外赌博,又经常喝得醉醺醺的,她手上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让你不战而败,你又何苦要搞到上法庭、撕破脸的局面呢?那对你没好处的。” “哼,我才不怕!”他大剌剌地往长条竹椅上坐,一只脚还抬了起来,曲在椅子上,模样甚是粗鲁。玩女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的,她以为我不知道,她在外头早就给我偷汉子啦!想离婚好跟那个野男人双宿双飞是不是?门都没有,我不会让她称心如意的。” “既然你们夫妻已经没有感情了,何苦要这么硬拖下去呢?放她一条生路,她会感激你的。” “谁要她的感激啊?那又不能当饭吃,如果说……她可以给我一笔钱的话,那我倒可以考虑考虑。不过,婚可以离,女儿我还是不能给她的,这个女儿,我是非要不可的。” “你要女儿做什么?你连自己恐怕都养不活了,怎么能给她一个好的生活呢?” “这你就不懂了,女儿嘛,嘻嘻嘻……谁说是赔钱货来着的?我倒觉得……有女儿挺好的,这要是哪一天我没有钱了,或是欠了人家的赌债还不出来,我可以把她卖到什么应召站去,或是让她到舞厅当舞小姐陪酒——” “你说什么?”古彦东听了怒不可遏,立即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给揪了起来。“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对你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可以这么狠心,你这算是哪门子的父亲!” 在记忆中,古彦东依稀记得当年他也曾有这么一次,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领,想要给他挥上一拳的冲动。 当时,是为了叶灵;而今天,他谁也不为,只是出于一分正义。可是当他讲完了最后那一句话的时候,他却想起了古齐——“喂,关你什么事呀,你有什么权利管我?qǐζǔü女儿是我的,我要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得着吗?”宋嘉诚气鼓鼓地反问着他,一点也没有惭愧的感觉。 “你……”古彦东握紧拳头提了起来,想要给他一拳的冲动又被理性给阻断了。 人家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个道理用在这个败类身上,他虽然不是很赞同,但却也在不知不觉中左右了他。 古彦东放下了手,把他用力一推,他又跌坐回椅子上。 “哎哟,痛死我了,看不出来你力气这么大,律师不都是文质彬彬的吗?你怎么这么粗鲁啊?”宋嘉诚一在叫着,一面揉着他的屁股,还不忘恶瞪古彦东一眼。 “我已经今非昔比了!以前或许我推不动你,但现在可不同了。宋老师,你还记得我吗?” “啊?原来你以前是我的学生啊,什么时候的事?”宋嘉诚感到错愕。一个成熟、俊逸的大律师竟是他的学生?他有点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十八年前,你在大华补习班教数学,我当了你三个月的学生。” “喔,是那时候啊,那时候可是我教书生涯中最辉煌的一段日子,唉……想起那时候我可真是风光了,被喻为补习界的数学天王,好多学生都是千里迢迢慕我名而来的,我简直是比现在的一些什么偶像歌星还要红啊……”说着、说着,他脸上散发着洋洋得意、沾沾自喜的光采,仿佛陷进了美好的回忆当中。 “你还记得我吗?” “你?”宋嘉诚站了起来,前前后后打量着古彦东,最后摇着头说道:“不记得了,我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么,叶灵呢?”古彦东盯视着他的表情。 “叶灵?她是谁啊?长什么样子的?”这是宋嘉诚的第一个反应。 “她不是你的学生,她是到补习班打工的大学生,台大法律系二年级;她长得很美,有一双漂亮、充满灵性的大眼睛,一头披肩的长发,个子不算很高,一米三公分左右,性情很温和,个性很内向、很文静,不多话,是一个秀外慧中的女孩。你想起来了吗?”古彦东已经尽可能详述了。在他心里认为,没有人可以轻易地忘掉像叶灵那样特别、出众的女孩,更尤其是他,宋嘉诚。 宋嘉诚还是一脸迷惑样,摇摇头。“想不起来,她跟我有什么关系吗?你为什么要问我记不记得她?” 古彦东沉默着不说话,他为叶灵感到难过。她为他付出了这么多,对方却把她忘得不着痕迹,值得吗?她连存在他记忆中一角的权利都没有啊! 不过,这却也是古彦东预料得到的。当年,宋嘉诚的花名远播,在补习班里不少女同学都和他有暧昧不明的关系。情人多,个个又不专情,经过了这么多年,忘掉了其中的几个,也不足为奇了;只是遗憾的是,叶灵就是其中的一个。 而叶灵为他所生的儿子,更是不会在他记忆中了。 沉着一颗心,古彦东转身就要离开了。 “喂!你怎么突然就要走了?我说错什么了吗?”宋嘉诚在他打开大门之前,叫住了他。 古彦东回头。“你没说错什么,就算有错,也无法重来了,更何况你曾是我的老师,我也不能怎么样了。”他是很想打他一顿的。 “什么意思啊,你在说什么啊?”他不解地搔了搔头。“对了,你曾是我的学生嘛,这个……你就不要帮我那个女人打官司了,你来帮我打,我告那个女人通奸,要他们坐牢、身败名裂!可是……我没有钱,我们师生一场,你就不要收我钱了,免费帮我打这个官司,好不好啊?” “这是不可能的,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我都不会帮你的!”抛下这句话,古彦东即头也不回地走了。 “搞什么啊,我怎么会有这种学生?一点也不懂得尊师重道,去!”他又大咧咧地躺回木椅上,大口大口地喝起酒来,过了一会,他突然又偏头想了想。“叶灵?到底谁是叶灵?我不记得她,他好像很不高兴,真是奇怪了……”古彦东的车在一幢公寓前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他为向琬晴新觅的住处。房间不大,约十二坪左右,有自己的卫浴设备及小小的厨房,装潢设计简单大方,最重要的是环境相当整齐清洁,住起来非常舒适;不像她以前住的地方,卫生环境差而又简陋,令古彦东很是担心又心疼的。 而这个地点就在她补习班的附近,这是古彦东刻意安排的,为的就是她上下课方便,不用舟车劳顿让搭公车占据去她太多的时间,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她就要联考了,分秒都是浪费不得的。 这份苦心,向琬晴自是知道,深怀感动的。 “你来了。”向琬晴坐在书桌前,抬起了头。 “你还真乖,补习班一下课就在用功了。”古彦东走近她,低头看着她桌面上的教科书。 “当然喽,联考时间愈来愈近了,再不把握时间用功,我怕我会考不上我的第一志愿的。” “为什么你的第一志愿是淡江,而不是其它国立的学校?对自己没信心吗?”他揉着她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问道。 “才不是呢,我是因为喜欢看夕阳才选择淡江的,不是因为有自知之明才不把国立大学当成自己志愿。你看着好了,我就算是考了满分,第一志愿填的依旧还会是淡江日文。” “哈!废话,”他捏了捏她的脸颊。“你会考得到满分?那古彦东三个字可以倒过来写。” “真瞧不起人,我考满分有那么不可思议吗?” “不是不可思议,是天方夜谭。好了,我们来准备吃饭吧。”他率先朝厨房走去。 “你买了什么啊?” “就在海产店炒了几个菜,外加白饭喽。” 古彦东从厨房拿了碗筷,而向琬晴就帮忙在客厅的桌上铺上了报纸,数个便当盒一打开,立即香味四溢,令人垂涎三尺。 “哇!都是我最爱吃的,我待会可能要连吃三碗饭了。”向琬晴一看到菜色,眼睛都亮了。 “你真那么会吃就多吃一点吧,现在是非常时期,营养跟体力是很重要的。”古彦东替她盛好饭,送到她面前。 “咦?你来这里陪我吃饭,那古妮呢?你这样不行的,放一个十岁的小侄女在家而来陪我吃饭,会有人说你闲话的,说你重色轻……轻……轻什么啊?”她还询问古彦东要怎么说。 “你别轻了,我大哥、大嫂最近从大陆回来了,他们在前几天已把古妮接回家中去了。” “喔,原来是这样,你早说嘛,害我白替你担心了。” “你呀,什么心也不用去操,专心准备你的联考就是了。” “好吧。”她低着头,专心地吃着她的晚餐。 “你这次回嘉义……有跟你父母谈我们的事吗?”他突然问道。 “没有啊,我才不敢咧,我怕他们生气,我居然在重考大学期间交男朋友,我想他们一定不是很谅解的。” “这是一定的,幸好你没说。”他还没做好准备要对面一波接一波的困难。 “不过,你之前问我过年要不要回嘉义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要陪我一起回去呢。”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我还以为……你要向我父母提亲了耶。”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懂得不好意思,看都不敢看他? “什么?提亲?”古彦东差点因她的话而噎到。 “你干嘛反应那么大啊,这两个字有那么令你吃惊吗?”她不悦地瞪着他,扯着大嗓门炮轰。 古彦东放下了碗筷。“小女孩,你才只有十八岁耶。” “十九了!”她大声地更正。 “好,十九了。你不觉得你现在谈婚姻还太早了吗?” “不觉得啊,有很多女孩不都在这个年龄结婚的吗?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那不一样,你是即将要上大学的人,你不该会是想以已婚妇人的身份去当大学的新鲜人吧?” 向琬晴没有答腔,默认的眼光说明了一切。 “好吧,那我问你,琬晴,结婚以后,要是万一……你有了孩子,那怎么办?” “怎么办?”她抬高了头,不停地转动着眼珠,仔细地思考着古彦东的问题。“那……就先生下来,暂时办休学好了,等孩子大了一点,再回学校复学不就得了。” “那如果又有第二个呢?” “这……再往后延喽。” “接着又有第三个呢?” “这……哎呀,不知道啦,你不要再问了,你再问下去就没完没了了,这要我怎么答嘛?”问题的核心被明显地挑出,她无言可辩,只觉得气恼。 “所以喽,可以预知的事情是那么显而易见的,你又何苦明知故犯,让到时的自己两难呢?” “你到底是想说什么?” “琬晴,我们目前可以谈感情,但绝对不可以谈婚姻,要谈婚姻,起码还要四年后,等你大学毕业了再说。” “什么?四年后,还要等那么久啊?”她一听,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古彦东捏捏她鼻子。“小女孩,你别那么心急好不好?你才多大,就这么想嫁人啦?” “我怕你跑掉嘛,你条件这么好,我怕我抓不牢你。”她对自己一直只有九成的信心,而非十成;差的那一成,就是双方年龄的差距了。 “不会的,我已经老了,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跑了;而且我这个人一向很死心塌地的,认定了一个人,我就再也不会改变了。”古彦东说得很认真。 向琬晴则笑得喜孜孜的。“是吗?那么以前……你也是这么对古齐的母亲的?”她小心翼翼地端详古彦东的表情。 “不,感情是双方的,若是只有一方不停地付出,而另一方无动于衷的话,再死心塌地的感情最终也会变了质的;而我也只是凡人,一个世俗中的凡夫俗子罢了,我不是圣人……”他觉得感慨,若感情不是相知相许,也枉然了。 “你是说……古齐他母亲并不爱你?那你为何……”听到这爆炸性的内幕,她也不得不惊声尖叫了。 “我和叶灵有一段故事,不是你表面所看到的我娶了有一个八岁大儿子的她那么地简单……” “这已经不简单了啊。” “她当年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高学历,中途辍学去替那个男人生儿子。本来她也是想过了几年后再回到学校继续学业的,可是那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人在外面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要想再回头,回到单纯、淳朴的校园环境里,真的是太困难了。所以,琬晴,我不希望你跟她一样,为了感情连学业都付出了,那真的是太不值得了。人生,不是只有爱情这一码子事的,还有许许多多值得你坚持下去的东西,你明白吗?尤其你还年轻,我不要你像她一样到时才来后悔、遗憾,我真的不希望……” “我明白,我懂。”向琬晴点点头,偎进了他怀里。“你完全是为我着想,我可以体会。你是因为爱我,所以不希望我步上她的后尘;而你也因为爱她,才会有这么深切的感触的。” “琬晴……” “别否认!你对她就算没有死心塌地,起码也刻骨铭心了,我没说错吧?” “你……真的是聪明伶俐耶,这么容易就让你看得一清二楚了。”古彦东也只能默认了。 “完完整整告诉我你们之间的故事吧?” “改天吧。好了,赶快起来把饭吃完吧,等一下吃完饭,我还得替你补数学呢。”古彦东将她拉起来。 “什么嘛,你这么多天都在忙,没有抽时间来陪我,今天好不容易来了,我还以为你是来补偿我的,没想到居然来替我补功课的,实在是太不人道了!”她娇嗔地念道。 “替你补习就是补偿你,不对吗?” “对你的大头鬼啦!”向琬晴扬着好心情从补习班里走了出来,今天她的数学考试,拿了八十几分,这对她来说可真是天大的喜讯。以往,起码她得考个三次,分数全部加在一起,才可以累积到这么高分的。看来,古彦东帮她补习是满有成效的,而她的第一志愿,想来也是垂手可得了。 她一路上笑着、吹着口哨地信步走回了她的住处。 正要上楼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背后有人在跟着她,猛一回头,身后根本没有半个人影。 待她一按了电梯,才踏进电梯内的时候,门还来不及关闭,突然从外头又闪进了一个人。她也被吓了一跳,定神一看,原来竟是古齐! “好久不见了,你应该不会忘了我吧?”他冷冷地开口。 “是你,古齐?你这阵子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你爸爸他很担心你,他到处在找你!” “哼!他会找我?他不是不认我这个儿子了吗?那他还找我做什么?”他朝她大吼着。 “你……你不要这么凶嘛,你爸爸他没有不认你啊,是你不谅解他的,你怎么还……恶人先告状啊?”最后一句,她说得极为小声,她自认自己还不是有胆的人。 “你现在倒真会处处替他说话了,他给了你什么样的好处?你要这样地向着他?” “就是因为我爱他啊,还有因为什么?”她怯怯地回着,不敢看向他。 “爱?那他是真的爱你吗?你上次到他公司去捉到奸了没有?” “古齐,别讲得那么难听,他和湘琳姐之间没什么的,不是你说得那样,你误会他们了。” “呵!湘琳姐?看来你已完全被他们收服了,你跟他们是一国了;而我,是彻底地孤掌难鸣了。”他觉得裴哀,他的世界已然变了质,而他也只有自己了。 “你不要这么说嘛,只要你愿意,你随时可以回家的;而我,也会是你一辈子的好朋友。” “好朋友?你不是要来当我后母的吗?向琬晴,你别告诉我你不会嫁给他,我是不会相信的。” “就算会,起码也要四年后啊,你现在不要计较这个问题好不好?我知道你无法接受,但这个日子还久,你就暂且放宽心,把问题搁一边嘛。” “不结婚就代表没事了吗?瞧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像是他的情妇一样,你被安置在他买来送你的公寓里,标准的金屋藏娇,惹人垢病!” “这房子不是他买来送我的,只是租的!而且我不是他的情妇,而是他的女朋友,再说他也没有老婆,怎么算得上是金屋藏娇呢?为什么你就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不可呢?”向琬晴几乎失控得要破口大骂了,她美丽的爱情是不容他人亵渎的。 “因为我不好过!你本来是我的,你是属于我的,为什么他要把你给抢走?我们年龄相当,我们才是天生的一对,为什么他要来破坏我们?”古齐像发了疯的野兽,抓紧了向琬晴的手。 电梯门“当”地一声打开了,向琬晴住的楼层到了,古齐伸手关闭了电梯门,接着再按下一楼的键。 “你要干什么?” “古彦东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你不要住这里了,我带你到我那里去,我那边很宽敞,房间又大,你一定会喜欢的。” 向琬晴不争辩、也不挣扎,就由他强拉着她下了楼,上了他的机车,往她所不知的地点而去。 其实,她绝非是心甘情愿跟着他走的。 只是,她想到了古彦东。他如此殷殷切切地盼着古齐回家,而他也千交代万交代地叮咛着她,若看到了古齐,一定要把他带回家或是得知他目前的住处,也因此她才会如此乖乖地跟着他走。 车子在闹市中呼啸而去,车速之外,令街上来往的行人都为之侧目。 “古齐,你骑慢一点哪,太快了……” 车速依旧没有减慢,反而有加速的趋势。 “小心前面!啊——”向琬晴一阵惨叫。 车子在一连串的碰撞之后,终于停了下来,也回归了平静…… 第九章 古彦东偕同贾湘琳步出了台北地方法院。 “你这场官司打得真漂亮,宋嘉诚他可惨了,每个月要付出那么一大笔的赡养费,可有得他受了。” 古彦东沉默着,什么话也不说。 “你就没看到法官宣判他的那个表情,一副要毁天灭地的样子,而他看你的神情,更是恨不得要将你撕裂了一样。看来,你真的为叶灵讨回了一点公道。”贾湘琳不在意他的沉默,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 “不,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若真是要为叶灵讨公道,我会送他进监牢的。我手上握有一些他非法的证据。”古彦东平静地陈述事实,驳斥了她的话。 贾湘琳停下了脚步,以非常讶异的口吻问道:“是吗?那为什么你……” “我不想对他做得太绝,毕竟,他是小齐的亲生父亲,或许他们会有相认的一天,我不想让小齐不好过。” “你真是一个好父亲,他有幸做你的儿子,却人在福中不知福,不懂得珍惜。”她摇着头轻叹。 “我们走吧,天都要黑了。” “赶着回去陪佳人用晚餐?”她笑盈盈地问道。 “知道了还问?”他给她一个明知故问的表情。 两人才走了几步,古彦东的行动电话就响了起来。 “等不及来查勤喽!”贾湘琳取笑着。 古彦东笑睨她一眼,接起雷话来。“喂,嗯……什么?哪家医院?好,我现在马上过去。” “怎么了?”贾湘琳知道有事发生了。 “琬晴出车祸了。” “什么?怎么回事?” “她坐着小齐的车,两人一起出了车祸,她的伤势还好,小齐的就比较严重了。” “那我们赶快走吧,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火速地赶到了医院。 向琬晴已包扎完毕,正坐在急诊处外。 “琬晴,你没事吧?”古彦一看到她,立即审视她腿上的瘀伤。 “我还好,只是擦伤,上过药了,过几天就没事了。不过,古齐他可就惨了。” “他怎么了?” “他左脚骨折了,需要留院观察,大概一星期后才能出院,出院后,也需要暂时借住拐杖走路好一阵子了。” “现在他人呢?”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送到病房去了,你现在要去看他吗?”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今天先不要,等我准备好了再说。”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准备什么?”向琬晴不懂。 古彦东没有回答她,却转头看着跟她一起来的贾湘琳。“湘琳,你帮我找当年那家保险公司的林小姐,把那份保单借出来,以及我立下的那一份合约。” 贾湘琳点点头。“而你,要到台大医院去调一份病历。” “没错,是应该揭开真相的时候了。” 向琬晴完全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她也臆测到了,事情是即将要落幕了。向琬晴走进了古齐的病房,古齐一看到她,立即忙不迭地坐了起来。 “你小心一点啊,慢慢来,别急!脚再碰撞到,可要痛死你了。”她立即飞奔上前,帮忙扶起了他。 “我看到你太高兴了嘛,我还以为你气得再也不理我了。” “幸好我的伤势不是很严重,而且是在脚上,要是这伤是在我美丽的脸上的话……” “我就娶你!”他飞快地抢白。 “是喔,那还真谢谢你哟,你这种行为就好像……趁火打劫!对,就是趁火打劫,利用这种方法来得到我,那我还真怀疑你的撞车是不是故意的了,那天骑车骑得这么猛,一点也不怜惜坐在后面的我,简直跟蓄意谋杀没两样嘛。”想起那天飞车的景况,她依然心有余悸,短时间内,她怕是不敢再坐机车了。 “对不起,我那天的情绪真的是太激动了,所以才……” “算了、算了,过去就过去了,反正我也没有怎么样嘛,那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不过,我今天还带了两个人来看你耶,我现在去请他们进来好不好?” “不要!我谁也不要见。”他飞快地一口回绝,因为他早已经猜到来人会是谁了。 “不行不见,他们有话要对你说。” “琬晴,别帮他们联合来愚弄我,我早看清楚他们的真面目了。” “我不是帮他们,我帮的是你耶!古齐,我对你有亏欠,一直想要弥补,我真的是不愿意看到你陷在这样的死胡同里而无法解脱,你为什么不听他们怎么说呢?为什么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就判了他们谋财害命的罪行呢?” “我只相信我所看到的一切,他们的解释可以是谎言——”一句话未说完,古齐就看到了从门外走进了一男一女。 正是他们,古彦东和贾湘琳。 古齐偏过头去,不愿正视他们,眼里依旧迸射出鄙夷的目光。 “嗨!我们奸夫淫妇来了。小子,我们很多年没见了,你变得更帅、也更聪明了。”贾湘琳愉快地朝他招手。 “湘琳……”古彦东使了一个眼色给她,怪她不该如此说话。 “实话嘛,他不是在背地里都叫我们奸夫淫妇的吗……”贾湘琳再接触到古彦东投来警告的目光,只得肃然闭起嘴巴,不敢多言了。“好,不说、不说,换你来说了。” 两人远远地站在床尾没有走近,古彦东怕他有激烈的反弹,认为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才好。 “小齐,我从来不晓得你对我有这么深的误解,要不是琬晴告诉我,我永远也不会猜得到你是这样看我的。” “你想说什么就快说吧,别再那么罗哩叭嗦了!”古齐转过头来,没好气地对他吼道。 “古齐,别这样……”向琬晴忍不住劝道。 “哼!”古齐又把头偏了回去。 “小齐,很多事情不是像你表面所看到的那样,就拿我和你母亲来说吧,我不是在娶她的时候,才认识她的,我们是早在八年前就认识了,就在一家补习班里。那时,我是十八岁的高三学生;而她则是二十岁的大二学生,她是在那里打工的。” 向琬晴和古齐同时以吃惊的表情看向他,他们一点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渊源是在更久以前。 古彦东继续说道:“我一点也不否认那时我是疯狂迷恋你母亲的,只不过,叶灵当时的心里一点也容不下比她小两岁的我,不论我怎样地跟她表白、示爱,追求她、讨好她,她都不为所动,她的心里全心全意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们补习班里的数学老师宋嘉诚——而他也就是你的亲生父亲,小齐。” 古齐怔了怔。宋嘉诚……他在心里谨记着这个名字。 “宋嘉诚那年三十岁,称不上英俊潇洒,可是头脑相当聪明,他的数学天分非常高,在当时的补习界来讲,他是威名远播的;也因为这样,再加上他特好的女人缘,所以有很多的女学生对他非常地爱慕,这其中也就包括了你母亲叶灵。可是,宋嘉诚并不是一个专情、肯负责任的男人,他的女朋友很多,跟很多女学生部有暧昧不明的关系;这一点,在当时的补习班里,很多人都知道的,但是就偏偏你母亲不知道。她信任着他的一切,执着于对他的爱,不相信外间所有不利他的风雨流言,甚至我跑去对她好言相劝,她都以为我是因为为了打击他才恶意中伤他的,就这样,我看着她陷入了这段不可自拔的情爱中而无能为力。后来,我也离开了补习班,接着在大学联考中我考上台大法律系,成了她同校同系的学弟。” “你是为了她才进台大法律系的?”向琬晴忍不住插嘴问道,她觉得她有点吃醋了。 “没错。”古彦东到这个时候,不想做任何的隐瞒了。“我的确是为了她才填上了这一志愿的,原本我以为她和宋嘉诚之间一定很快就不了了之的,那我就可以靠着近水楼台先得月而重新去掳获她的芳心、进驻她的心房,结果,没想到我这个如意算盘打错了。开学最初,我还见过她几次面,但过了没多久,她就在校园内销声匿迹了,后来,我才在其他学长、学姐的口中打听到,原来她怀孕了;那时她的肚子虽并不是很明显,但被一些好事者发现了,也就因此传开了,她受不了别人指指点点的眼光,所以干脆就休学了,而我,从此之后就没有在校园内见过她了,直到八年后的一个下着雨的夜晚。 “八年后,也就是十年前。那天,我开着车正从事务所要返回家的时候,我在路边看到一个女人,她浑浑噩噩,几乎站不住脚地要晕了过去,而那时外头又下着倾盆大雨,我于心不忍,立即把车停在一边,想把她送到医院去。可是当我扶起她,和她正眼对望的时候,我才发现她竟然是你母亲叶灵;而她也在我唤醒了她记忆后把我给认了出来……当时,她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还爱不爱她,接着,她就开口求我娶她了。” “你胡扯!这是你一面之辞,我母亲为什么要求你娶她啊?”古齐不表认同地大叫。 “小子,冷静点,听下去。”贾湘琳喝止他。 “她当时一开口所说的话,也的确吓到我了,后来,我们坐下来面对面仔细地详谈过后,我才知道,原来她活不久了……那时她已是肝癌末期,只剩下不到五个月的生命了。” “肝癌末期?你骗我!这怎么可能?”古齐再度失控地大叫了。 “我没有骗你,你那时候年纪虽然小,也应该有印象你母亲身体非常地差、非常地虚弱,常常动不动就昏倒,你应该有这样的印象才对吧?” “你要是不相信,这是她当初的检验报告和病历,你拿去看个仔细吧。”贾湘琳丢了一个牛皮纸带给古齐。 古齐接过之后,立即打开来看。果然,古彦东所言不虚,他的母亲的的确确在当时是肝癌末期了。 “接着,我从她口中得知,她在一开始知道自己怀孕了之后,她马上就去找宋嘉诚,问他该怎么办。可是,对方非但不承认孩子是他的,还反过来咬定她欺骗他,说她和别的男人有染、怀了别人的种来污赖他;叶灵气不过,忍不下这口气,就决心要把这个孩子给生下来,要证明孩子真是他的,而她也以为,如此一来,宋嘉诚就会相信她、接纳她,而把她娶回家给她和孩子一个名分。谁知…… “一切都是她想得太过于天真了。在她离开学校之后不到两个月,她就因早产而提前生下了不足七个月的你。接着,她就抱着刚出生的你跑去找宋嘉诚,而对方只看了婴儿一眼之后,就把她赶出了大门外,他是一点都不愿承认那孩子跟他有任何的关系。但叶灵并不死心,隔了几天又去找他,却是人去楼空,宋嘉诚已经搬走了;而在补习班那边,那时他也因多起性骚扰女学生的丑闻而被迫离职,叶灵也就因此断了他的音讯了。” 原来这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古齐难过地低垂了眼,自己的存在原来是这么地让人不屑一顾。 古彦东重重地叹了口气后,接着又续道:“你母亲从小丧母,又没有兄弟姊妹,她一直是跟着父亲两个人相依为命的,可是,她大学擅自休学的举动和未婚生子,大大地震怒了她父亲,她父亲非但把她赶出了家门外,还登报要脱离他们父女的关系,决裂的程度是连亲戚朋友也不敢出面插手了。所以,你母亲只好一个人带着孩子孤苦无依地在外讨生活,而这八年的艰辛,小齐,你应该比谁都还要清楚的,而这个也就是你母亲求我娶她的另一个重要因素,她即将不久于人世,而她又无人可托,所以她求我娶她,为的就是你。小齐,她怕她在死后你会沦为孤儿,无所依靠,所以她求我娶她,在她死后有一个父亲可以照顾你、给你一个姓、给你一个身份,也给你一个家。” 古齐闻言后激动大喊:“不!不是这样的,实情不是这样的……这不是实情……不是……” 他在狂喊中迸射出了泪。他怎么能够相信事情的真相完全和他预想的是背道而驰?他怎么能够相信自己盲目恨了这么多年的杀母仇人,其实根本是他应该感恩的人?他给了他一个姓、一个身份、一个家,这十年来他是这么无怨无悔的,可是,自己又做了什么呢? 泪,为什么而流,他也不知道,也许是为了自己吧。记忆中,当年他母亲的死,都没有教他哭得这么痛,而今天,他却觉得痛到了完全无法承受的地步。也许,因为他母亲的死,是意外,并非人为;而今天,不但是人为,还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他所有的泪,化成了一串串悔不当初的自责…… “古齐,别这样。”向琬晴在一旁紧拉着他的手。 贾湘琳忿而走上前,以激动的目光对视着他。“小子,这就是实情,也是一个荒谬的婚姻!不过也不怪你为什么会有这个疑问了,不只你,在当年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疑问,他为什么要娶你母亲?你母亲病恹恹地,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又拖着一个八岁大的儿子,那时,所有的人都反对他娶她,包括他父母、他大哥、他朋友,大家统统都反对,更不要说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的人知道,他要娶的是一个即将快死的女人了——娶她,是为了接收她留下来的儿子,谁会猜得到它竟是这样的一个婚姻?” “为什么……”古齐已经虚弱无力,濒临崩溃了。 “为什么?因为你父亲古彦东他有情有义啊!不管你母亲之前怎样拒绝过他、始终不曾真正接纳过他,他都不把它放在心上,执着于要帮助你母亲,不让她心有遗憾地离开这个世界。不过,你也不要以为他对于你母亲还存有什么非分之想,他是曾经暗恋过她没有错,但是那已经是陈年往事了;两人又没有真正在一起过,还能剩下多少的感情在呢?你想想吧。”贾湘琳是怕他反咬古彦东纯粹是为了得到他母亲才娶她的,无关情义,所以,才先把话挑明了开来。 其实,古齐的心里早就认定了古彦东娶他母亲绝非是因为爱,只是没有想到并非是他认为的谋财害命的动机,而是一分很多人都做不到的……情义。 “至于,你所知道的那份保险……”古彦东再度开了口:“既然你已经知道你母亲当时是肝癌末期,也就更清楚地知道我们那时绝非是替你母亲做投保,我们真正投保的对象不是她,其实是你,小齐。” 古齐又再度怔住了,他定着眼神看向古彦东,屏气凝神地听着接下来的话。 “你母亲虽然和我结婚了,可是她心里还是放不下你,她有阴影、心里不安,她害怕她走后我再娶别的女人,有了自己的孩子后,会对你不好、亏待你,甚至弃你于不顾,那时无论我怎样地跟她保证,她还是不能够宽心,于是,我以身为你父亲的名义替你投保了一份二十年的储蓄加意外险,二十年后,也就是你二十八岁那一年,你自己可以领回一笔为数五百万的金钱;有了这五百万,对你来说不止是生活基金,也可以当做创业基金,假设……我真的对你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你也不至于生活堪虑。而此外,我也立了一个契约,这二十年中间,我不得无故终止这份保单,当时,湘琳便是见证的律师,这份契约,绝对具有法律效力的;而我所做的这一切,为的就是安你母亲的心,让她走得安心,你明白了吗?” 古齐无言,他这时才知道他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古彦东为他们母子做得实在太多了! “喏,这是当初他们签下的保单,及彦东立下的契约,你仔细看清楚吧!”贾湘琳从手中一直拿着的另一个牛皮袋中,掏出一叠纸,丢在古齐的面前。 古齐只有低头看了一眼,并没有拿起来翻阅,因为他知道,所有的动作都会是多余的了。 “那我母亲的车祸是……” “纯粹是一个意外。那天,我们刚从餐厅用完餐走了出来,她突然大叫说她看到你父亲宋嘉诚了,接着,她就冲进了马路中,想追正在对街要走远的他,而我根本也来不及拉住你母亲,就眼睁睁地看着她陷进车海中,以至于……”古彦东沉痛地摇着头。看着叶灵在他面前惨死,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我根本也无法料得到,你母亲最后竟然是因车祸而带走了她的生命,而不是因为肝癌。” “如果不是因为这一场车祸,我也不会有这连串的误解了……”命运作弄人吗?也许。 “还有,我请湘琳替那位司机打官司,而我出面做证人,纯粹是就事论事。当时我在现场,我看得很清楚,不是对方的错,完全是叶灵失了理智地胡乱瞎撞才造成的车祸,而那位司机又家境清寒,有老婆及好几个小孩要养,若他因此而背上过失致死的罪行的话,那就太冤枉、也太悲惨了。”古彦东再为这部分所产生的疑点,补充说明。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真相,古齐无言地闭上了眼睛,所有的一切都理清了,再也没有任何的盲点了。 “哈!我真是冤枉哦,从来就没有得到过我想要的人,还一再地被人误解,给当成了奸夫淫妇,不只这样,还被指控联手做了一件谋财害命的案子呢。”贾湘琳嚷声大叫,脸色和口气完全是冲着古齐而去的。 “对不起……”古齐低声说道。 “你说什么啊?大声一点,我听不到。”贾湘琳故意装蒜,要整整他。 “湘琳!”古彦东知道她是故意的,所以出声制止她。 “哈!这个叶灵在地下有知的话,她是不是会很欣慰她有这么一个聪明而又想像力一流的儿子可以去当侦探了?还是她会很遗憾她有这么一个自以为聪明却又不知感恩的儿子糟踏了她生前如此用心良苦的安排?”贾湘琳的话里净显讽刺的意味。 “湘琳,算了,别说了。”古彦东再度制止她。 贾湘琳不予理会他,继续把炮口对准古齐:“小子,你对不起的是你的亲生母亲,更对不起的是养了你十年的父亲,你不知感恩也就算了,还指他为杀人凶手,要为你母亲翻案、要送他进监牢,你到底是不是人哪你?”她几乎是将脸贴在他脸上了。 古彦东见状,立即上前一把拉开了她。“湘琳,别这样,他还只是个孩子,你不能如此批判他!” “干嘛?你心疼啊?你当他是你儿子,可是他当你是他老子了吗?”贾湘琳依旧快人快语。 “湘琳……”古彦东以求饶的眼神看着她。 “好啦,不说了啦,我这个倒霉鬼要走了,真是的!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招惹上你的都没有一件是好事……”贾湘琳说着、说着,就摇摇屁股,自顾自地离开病房了。 病房内霎时沉静了下来。 古彦东走到古齐床前,慢慢地开了口:“刚刚我已经问过医生了,你三天后就可以出院了,到时我会来接你。小齐,我们回家吧。” 古齐一怔,抬着泪痕犹在的脸看着他。“你还当我是你儿子吗?” “当然,在身份证上、户籍上,我们都是父子的关系,谁也改变不了的。除非你不想当我儿子了,不然,我们就一辈子都是父子。” 古齐低下头,什么也不说,他的眼泪再度泛滥。今天的他,老是止不住眼泪,一辈子里的感动,也许都集中在今天了;而他也知道,再也没有人可以取代古彦东在他心中的地位了,永远都不可能了。 “琬晴,我们先回去吧,让小齐休息。”古彦东唤着也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向琬晴。 其实,她刚刚就是一路陪着古齐哭的,她的感动不同于他;她现在才真正地明了到贾湘琳说的稀世珍宝了!原来,她爱上的是这样一个有情有义、至情至性的好男人,她自己都感到讶异,她何其有幸呢?而她也知道,她是一辈子都不会放开这个男人了,因为,再也没有人会比他更好,更值得她去爱了。 古彦东拉着她的手,朝门外走去,突然——“爸爸,对不起,原谅我。”古齐带着哽咽的声音说道。 古彦东浑身一颤,停下了脚步。 向琬晴看着他低垂着头、垂下了眼睑,她知道他也哭了;这已经是第二次,她看到他流泪了。 古彦东一时还不敢回头面对古齐,做爸爸的在儿子的面前流泪,他觉得是一件很没有面子的事,可是,他就是无法克制自己想流泪的冲动。 已经有多少年了,他不曾再听过他喊他一声爸爸了…… 以前,古齐小学的时候,他总会跟前跟后地粘着他,爸爸、爸爸地直喊,从早到晚不绝于耳的;可是这几年来,他等他喊这么一声,已经等得太久了,久到他差点都要忘了自己是一个父亲了。 古彦东平静了一下心情,把眼泪逼了回去,稳定下心绪,才敢转身看着古齐。 “有你这么一句话,我所做的这些……不被外人所谅解的事情,一切都值得了。不过,虽然你愿意再叫我一声爸爸,重新当回我的儿子,而我也希望你一辈子是我的儿子,有件事情……我认为我还是必须告诉你,毕竟那是你的权利。” “什么事?” “我遇到你的亲生父亲宋嘉诚了。” “什么?”古齐震惊,他还以为他这一辈子都再也不会见到这个人,或是听到他下落的消息了。 “我有他的地址和电话,如果你想要去见他,甚至认他的话,我不会阻止你的,不过,我得事先告诉你,他连你母亲叶灵是谁都不记得了,你贸然出现去找他,其实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该怎么做,你好好地想清楚吧,想好了再告诉我你的决定。”说完,古彦东便偕同向琬晴离去了。 父亲?古齐躺在床上冥想着,这些年来陪在他身边的父亲不就是古彦东一个人吗?他还有什么父亲呢? 更何况,他姓古,而宋嘉诚姓宋,他更不认为他们之间有什么干系了!另外,看不到的血缘关系,他也不以为那是一件值得重视的事了。三天后,古齐出院了,他又重新回到他所熟识的家了。不过,因为他的脚打上了石膏,行动不大方便,所以,他的房间从楼上移到了楼下,和古彦东的房间比邻而居。也因此,他们父子间的感情比从前更加地好了,重拾以往年幼时的融洽和亲密。 而向琬晴这厢是三天两头便往古家跑。以往,古齐不在家的时候,她还不敢这么放肆,可是现在不同了,有古齐这个“替死鬼”在,楼下的管理员和邻居都还以为她是古齐的女朋友呢,她也就更无所顾忌,不怕他人说她和古彦东的闲话了。 由于行动不方便,所以古齐暂时不去补习班了,先自己在家自修,等脚上的石膏拆了再说。 而他也一直没有向古彦东要过宋嘉诚的地址或电话,他不但不想去认他,甚至偷偷见他一面的念头都没有。 见了又能怎么样呢?他过得好与不好,不关自己的事,他也一点都不想去关心! 第十章 距离联考的一个月前—— 古齐脚上的石膏拆了,于是,他又重回了补习班,参加了考前一个月的班。 由于他前一阵子离家出走,以至于浪费了不少的时间,所以,他现在每天加紧用功,期望能把懈怠了的课业补回来。 某日晚上,当他下课后经过补习班的办公室前,听到了里面传来了吵闹的声音,于是,他好奇地停下了脚步,伸头往里面张望,看看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里面,班主任正和一位年约五十的中年男人在争吵。 “你走吧!我们不会用你的,别说现在我们补习班的老师名额没有缺,就算缺人,我们也不会考虑用你的!”班主任一脸嫌恶的表情看着他。这家伙身上穿得邋邋遢遢的不说,还散发出一股臭味及酒味,这种人还想为人师表?去当工人,人家工头还嫌哩! “喂喂喂,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说话呢?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那人扯高了嗓门,一副要示威的样子。 “我管你是谁啊!”班主任根本懒得理他。 “喂,我可是二十年前叱咤补习界的数学天王宋嘉诚耶!你难道没听过我的大名吗?” 宋嘉诚?古齐一惊,这个人……难道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宋嘉诚?很抱歉,我没听过。” “你——你真是太孤陋寡闻了!连我的名字都没听过!把你们的老板叫出来,他一定知道我,你——不怪你不晓得我,你的年龄大小、阅历太浅了,我看你还不到四十岁,当时我正红的时候,也许你才刚上大学呢!所以,算了,我不怪你,你快去叫你们老板出来,让他说给你听听我当时红的盛况,也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超人气老师!”他愈说愈激动,说到后来还骄傲地双手叉上了腰、抬高了下巴,证明自己的确是玉树临风、锐不可当。 可是班主任并不吃他那一套,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那也是过去的事了,好汉不提当年勇,更何况他现在也称不上是好汉,他认为他是流浪汉还像一点! “你滚吧你!说再多都没有用了,别在这就误我时间了,我忙得很呢。”班主任不耐烦地顺手就将他往一旁的后门给推了出去。后门一打开,是一条窄巷。 “喂,你怎么这样,别推哪!外面还在下着毛毛雨呢!”宋嘉诚大叫,却也无法阻止他被人给赶了出来的命运。 古齐见状,立即从另一扇门追了出去。 “哎哟,痛死我了,真没人性,竟然这样对我,我要告你们补习班伤害罪!我要你们赔钱给我……”宋嘉诚被推了出去之后,就顺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了,装模作样地哀声惨叫一番。 突然,原来下在他身上的毛毛细雨不见了,他停止了哀叫,反射性地就仰起了头看向天空——原来是有一把伞,在他的不注意时,撑在他头顶上了! “咦,小子,你是谁啊?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我是在这里补习的学生,我叫古齐。我刚刚看到我们班主任很不礼貌地把你推了出来,所以,赶紧跑过来看看你,看你有没有怎么样?” “喔,原来是这样,小子,算你有良心!你们补习班里的人,除了你以外都是王八蛋,没一个好人!” “你站起来吧,地上很脏。”古齐右手撑着伞,左手帮忙扶了他一把。“你赖在地上没有用的,没有人会管你,也敲不了他们一毛钱的。” 短短的时间内,古齐已经看出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了,他为自己感到悲哀,身体里竟流着这样一个人的血液。 宋嘉诚站起来后,大力地拍着自己的屁股。“真是他妈的!没人性又没同情心,不给我工作就算了,也不给点钱来补偿我!我都快饿死了,还要付给那个女人赡养费,这不是天要亡我了吗?” 古齐闻言,立即从口袋里拿出了皮夹,数都没数,就把皮夹内的一叠千元钞票全数掏了出来,递给他。 “咦?你给我钱?”宋嘉诚立刻欢欢喜喜地接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数了起来:“一、二、三、四、五,哇!有五千元耶!小子,你真是个有教养的好孩子耶,你的父母很了不起,把你教育得这么成功!嘿!嘿!那这样……我就不客气啦。”一说完,他马上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就怕古齐临时反悔。 “我给你五千元,可是十年后有人要给我五百万元……”古齐不禁有感而发地喃喃自语,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子对父、父对子,亲生的、非亲生的,竟是如此不合常理、颠倒错乱、南辕北辙,这怎能不教他感慨呢? “啊?你说什么?”宋嘉诚没听清楚他说的话。 “没有。对了,我给你五千块,能不能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好啊,你问吧,我这个人最喜欢回答脑筋急转弯的问题了。”他一副非常乐意回答的样子。 “这不是脑筋急转弯的问题!” “喔,不是啊,那没关系,我还是给你问啊。” “我问你……你还记得叶灵是谁吗?” “叶灵?”宋嘉诚像是受到惊吓似的往后退了一步,瞪大了眼睛看着古齐。“又是叶灵!前一阵子才有一个姓古的律师也来问过我这个问题,怎么你也问?喔……你也姓古对不对?奇怪了,你们姓古的怎么都爱问这个问题呢?算我拜托你们、求求你们好不好?不要再问我了,我真的是不记得她是谁了!” 古齐了然于心地点点头,其实他早也已经猜到会是这个答案了,只是不肯死心地想求证一次罢了。 看着宋嘉诚,他对他的心情是复杂而又矛盾的,可恨、可悲时而纷陈,他开始痛恨老天爷为何要安排他们今天见上这一面了;不见,遗憾也许就不这么深了。 “算了,你走吧!这把伞给你。” 宋嘉诚接过伞。“给我啊,那你怎么办呢?” “我没关系的,我很习惯淋雨。”尤其是现在,他觉得需要痛快地淋一场雨,他的心情才能平复。 “那好吧,我就不客气了,拜拜。”宋嘉诚转身大步大步地往前走,嘴上还不忘高歌一曲:“你怎么狠心把我忘记……我对你是一片深情……你辜负了我……” 他的歌声随着他渐行渐远,逐渐隐没…… 古齐看着他渐渐消逝的背影,不由自主地又流泪了。 上一次在病房,他是为自己的愚蠢而哭的;这一次,他不但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他的母亲叶灵。他哭她的痴情、她的盲目,她为爱不顾一切的疯狂,爱上一个不该爱、更不值得爱的男人。 后悔吗?妈?古齐仰起头,对天问道。 如果一切重新再来,你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吗? 苍天无语,只有从天而降的雨络绎不绝地下着。 老天爷哭了,古齐知道,他的母亲在天上也一定哭了。联考前一天晚上——“喂,小女孩,明天就要联考了,你怎么还在发呆呢?”古彦东不动声色地来到了向琬晴的后面,从背后圈住了她。他刚刚坐在一旁看自己的书,不经意地眼光瞄向她,看她心思根本不在面前的课本上,像是神游四海去了。 “我心情不好,看不下去了嘛。” “心情不好?为什么?” “已经一个月没下雨了,好烦哦,若是老天爷能天天下雨,我一定每天心情都很好,做什么事情都很来劲!” “什么?不会吧?你因为没下雨而心情不好,借口吧?”古彦东认为这是她不想念书的耍赖之辞,哪有人像她这样的呢? “才不是借口呢,是真的!我以前就告诉过你我很喜欢下雨天的,难道你忘了吗?” “我没忘,可是也不可能像你说得这么严重吧。” “就是!好了、好了,我真的是没心情念书了,这一年来我已经念得够多了,今天晚上就放我一马,让我休息、休息,放松一下吧。【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向琬晴恳求的表情看着他。 古彦东没辙,只好妥协。“好吧,那你就休息一下吧,你要怎么样放松?是要我陪你出去走走?还是就待在家里,陪你看电视或者是聊天?” “吻我!”她竟回答了一个不在古彦东所提的范围之内的答案,甚至,这并不算是一个答案。 古彦东好笑地看着她。“这也算是放松的一种?” “对我来说是的!”她侧头微仰起了脸,任性与坚持,摆明了没有妥协的余地。 “好吧。”古彦东笑着吻上了她的唇,谨慎小心地扶着她的头,对她传送着一波又一波的柔情攻势,烙下了一记缠绵而又低回不已的吻。 向琬晴心满意足地睁开了眼睛,看着他说道:“你知道吗?这是我们交往半年多来,你第一次吻我耶,你看看你有多差劲!” “谁教你的初吻不是给我的,我在吃醋,生你的闷气呀!”古彦东自知理亏,只好抓住她的把柄作文章 ,好让自己脱罪。 “我……这又不是我的错,我完全是被动的耶,你还说我呢,你的初吻也不是给我啊,我们两人就算扯平了。”她迳自替这件事情下了注解。 “小女孩,我认识你的时候已经三十六岁了,我的初吻给的不是你,一点也不奇怪啊,不过……我不得不坦白告诉你,我的初吻是在……认识你之后。” “什么?”向琬晴闻言,立即抓紧了他的衣领,她是差一点就想捏住他脖子的。“你认识了我之后,再去亲别的女人?她是谁?你真的是还有别的女人啊?”她都快哭了。 “你……我快被你气死了!”古彦东干脆一把抱起了她,把她摔到床上面去。 “干嘛?想跟我好啊,以为这样一来我被你弄得晕头转向的,就会饶过你、不再追问你了吗?门都没有!”她被摔到床上之后,立即坐了起来,好整以暇地表明自己不肯轻易就范的立场。 “谁想跟你好啊?我只是想方便跟你说话。”古彦东坐在床沿,靠近着她。 “那你说啊,那个女人是谁?”她的眼里充满着杀气。 “还会有谁?不就是爱恶作剧的湘琳嘛!你那天看到了、也跟你解释过了啊,是她开玩笑强吻我的,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湘琳姐?她那天吻你是你的初吻?不不不,这事情的重点应该不是在于你吻了谁,而是在于……时间,我以为你的初吻应该是在很久以前才是,难道你以前不曾交过女朋友吗?” 古彦东摇头。 “那么叶灵呢?就算你没有交过其他的女朋友,你和她结婚之后,你们没有……呃,你不曾吻过她吗?” 古彦东再度摇头。“我和她三个月的婚姻,虽然有夫妻之名,却没有夫妻之实,我们相敬如宾,别说我不曾碰过她了,连一点点逾矩的动作都没有;我想我娶她,同情和义气大过一切吧,包括爱。” 向琬晴默然,为他所做的一切心折。 “可是,你曾经非常爱她,为了她,你是不是因此也不交别的女朋友了?”她靠近了他,挨坐到他旁边。 “没错,在大学四年,我的确是因为她而看不上其他的女孩子,在大学毕业后、念研究所、服兵役,接着开始工作,不久,再度遇上了她,和她结了婚,我就更没机会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了,直到遇上了你。” “你对她,到底有没有遗憾呢?如果她当年不拒绝你的话……” “不,我没有遗憾。”古彦东搂紧了她。“因为我十八岁那年失落的惨澹爱情,已经在你身上找了回来,这已经弥补了所有我曾遗憾的了。说真的,现在看到了你和小齐,总是会不时地让我想起过去那段年少轻狂的日子,他非常像我年轻的时候,我想,当他那天在你家楼下看到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是非常想打我一顿的,就像我看到叶灵和宋嘉诚在一起时候的感受一样,所以,我非常能了解他的心情。而我们也一样都没真正下得了手,我碍于宋嘉诚是我的老师,而他碍于我是他的老子。” “幸好你有我们,不然你就没有机会回忆过往了。”她语气里有邀功的意味。 “是啊,我真得感谢你们……这一对小朋友。” “什么小朋友?我们要上大学啦!喔,我想起一件事了,你说你大学联考数学考了满分,而那个宋嘉诚又是数学老师,那你……” 古彦东点点头,回给她一个就是她所想的那样的表情。 “爱情的力量还真伟大耶,还是一个促使人用功上进的原动力!看你对她做了这么多事,怎么没看到你为我做了什么啊?”从佩服的语气不得不转为酸溜溜了,再不吃醋好像就不像一个恋爱中的女人了。 “琬晴,那是年轻时候的事了,现在的我已经老了,很多事情已是有心无力,不复当年勇了。” “又来了!每次都拿年纪当借口,你又没有多老!”她非常不悦地翘高了嘴,以示抗议。 “起码没有以前年轻了。好了,你既然不想再看书了,那就早点上床休息吧,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我再来接你和小齐一起去考场。”古彦东马上就站了起来,准备要离开。 “你要走了啊?”向琬晴不舍地抓牢了他的大手。“我还以为你会在这里陪着我到天亮呢。” “小女孩,你别忘了,我有一个跟你一样大的儿子明天也要参加联考的,我总不能只顾着陪你而不管他,连家也不回了,是吧?”他反握着她的手,安抚她一番。 “可是,我刚刚还以为……你要跟我好的。”她的两颊一片红晕,却也不掩饰她心底的失望。 “好什么啊?小女孩,你别胡思乱想太多了。”古彦东忍不住敲了她两下脑袋,要她清醒一点。“你目前年纪还太小,我是不会残害幼苗的,你把心思专注在明天的联考上吧。我走了,明天见。” 向琬晴只好依依不舍地目送着他离去,直到他走出大门,才敢开腔连珠炮似的埋怨:“什么年纪小?哪里小了?很多比我更小的人都做过啦,只有我……古彦东,你真是一只恐龙!在这个世界上早该绝迹了,不绝迹也该去当和尚了,你自己要当和尚,也别把我当尼姑嘛,真是的……”联考放榜了。 向琬晴在古家看了一天的报纸。 “台大法律系……奇怪了?怎么没有呢?不可能啊,古齐考了这么高分,怎么可能没上呢?” 不得已,她只好从头到尾地把报纸再看了一遍,最后确定只有在中山大学中文系上,出现了古齐的名字。 中山大学中文系?他怎么可能会考到那里去呢?古齐该不会像她去年一样,迷糊到填错学校科系了吧? 一直到接近傍晚,古齐才从外回到了家。 一看到向琬晴,他便故意说道:“你怎么又出现了?你这样三天两头地就往我家跑,甚至赖在我家里不肯走,我看啊,你就干脆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好了,反正我们还有空房,你也可以省一笔房租费了,而且三餐还有人照料。” “我是很想啊,可是你爸不准,他怕会有损我的名声,你说他这个人是不是想太多了,什么事情都要瞻前顾后的——”她因引起共鸣而滔滔不绝地搭着腔,讲到一半,才突然想到她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对了、对了,古齐,你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她立刻把他拉到一边,准备讲悄悄话的姿态。 古齐看着她神秘兮兮的样子,感到疑惑。“什么事?” “你……听了之后可不要难过哦,你……没有考取你的第一志愿。” “我的第一志愿?怎么可能?我是还没去查过榜单,可是我的分数比去年最低的录取分数高了很多耶,不可能没上的。”古齐是十分笃定的,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真的!不骗你,你看!”她把报纸摊在他面前,古齐的名字,她还特地用红笔圈了起来。 “咦,上了呀,你怎么说没上呢?”他脸上没有特别的高兴,因为这不是在他意料之外的事。 “什么?这是你的第一志愿?你的第一志愿不是台大法律系吗?” “琬晴,那是过去的事了,念法律,从来就不是我的兴趣,我那时只是……”古齐给了她一个“你应该知道”的表情。 “喔,我懂,可是我也没想到你的兴趣是在中文系,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是填错了科系呢。” “我才不像你咧,因迷糊搞到要重考,笨死了!” “你敢骂我笨?没大没小,我可是……” “可是什么啊?你一天还没有嫁给我爸,你跟我就是平起平坐的,没有辈分之分!” “哼!讨厌啦!” “哼!你才讨厌咧!” 两人脸对脸,叉着腰互瞪对方。 “你们在干什么啊?像个小孩子似的,斗什么嘴啊?”古彦东甫从外头进家门,就看到他们这幼稚的一幕。 “都是古齐啦,人家在关心他的联考结果,他还反过来重提旧事,骂我笨,实在是好心没好报!”她抢先一步地跑到古彦东的面前告状。 “骂你笨是开玩笑的,谁知道你这么禁不起骂,还把我的玩笑当真,真是笨死了!”他还特地再补上一句。 “你……”向琬晴想冲过去打他了。 “好了!你们停止了,我在外忙了一天,都没有时间打电话回来问你们放榜情形,你们到底考上哪里了?” “我当然是淡江日文系喽!”向琬晴得意得很。 “那你呢?小齐。”古彦东问道。 “中山中文系。” “中山?那不是在高雄吗?小齐,你要到那么远的地方念书啊?” “没办法,考上了就要去念,总不能明年再重考一次吧?”古齐淡然地说着,眼神有闪烁的意味。 古彦东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再看向向琬晴。他有点明白了,从来他就认为古齐像他,多情而自虐,爱上了就无法轻易割舍,绝不是一个感情说放就可以放的人;他知道,他在逃避。 “奇怪了?台北很多大学都有中文系啊,你为什么要把第一志愿填到中山去?”向琬晴察觉到怪异的地方了。 “要你管!我喜欢南部不行啊?”古齐朝她横眉竖眼的。 “你怎么这样?人家是关心你耶。” “不需要,以后我们一南一北,大概没什么机会相处了,还是各管各的吧!”古齐伪装起一副不近人情的面孔,心却是在隐隐作痛。 “你……”向琬晴猛跺了一下脚,她还是无法习惯一直把她捧在手心上的古齐,对她的态度冷酷得可以。 “怎么样?”古齐朝她做了一个鬼脸。 “你们两个真是的,好了,休战吧。”古彦东开口做和事老,一手一边揽着他们两人的肩膀。“其实念哪里都一样,最主要是用心。不过,你们也真绝了,一个念中文、一个念日文。” “我们才不一样呢!我学的是中国文化,她呢?崇日!简直是无可救药,忘了自己是什么人了!”古齐不但加以反驳,还讽刺了向琬晴。 “古齐!你说什么?”向琬晴伸手就要打过去,却被他给闪掉了。 “哈!手短,打不到,活该!”古齐还幸灾乐祸。 “好了!你们两个都要上大学了,还像小孩子一样?你们都考上了自己理想的学校,是该值得庆祝的,我们晚上就到外面吃饭吧,算是为你们庆祝了,好不好?”古彦东左右看着他们两个问道。 “我不要!”古齐首先表态。 “为什么?” “你们去吧,我不去,我们三人一起走在外面……像什么?”他的爱情没了,疙瘩却还是在,一时还化解不了,却也可能,还未真正开始…… 古彦东可以体会他的感受,遂说道:“既然你不去,那我们也不去了,我们三人就在家用餐吧,叫玛莉亚多煮几道好菜,也算是庆祝了。琬晴,如何?” “好啊,我没有意见。” “小齐……” “我先回房去了。”古齐还不待古彦东把话说完,就先告辞了;代表他不想对此事有意见,也代表他的无异议。 向琬晴看着古齐进了房间,才敢拉着古彦东的袖子问道:“你觉不觉得他是在躲我啊?不然他为什么要到高雄去念书呢?这好像很明显嘛。” “不会啦,你想大多了,他以前小时候跟他妈在高雄住过几年,所以,他对高雄很有感情,我想这就是他为什么选择在那里念书的真正原因吧。” “是吗?” “是的,你要相信我。” 律师是不能说谎的,但是善意的谎言又有何不可呢?古彦东是这么想的。台北松山机场——古齐提着行李,准备搭机前往高雄了,古彦东和向琬晴一起来替他送行。 “你从成功岭下来后,黑一点、也壮了一点了,稍微像个男人了,既然像男人了,半夜想爸爸的时候可不要躲在棉被里哭啊,那可是很丢人的一件事啊!”向琬晴拍着古齐的胸部,不怕死地讽刺着他。 这一段时间以来,他们关系变得有点奇怪,常常动不动两人就口头上损来损去的,斗个没完没了;而实情上是,他们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而斗。 也许,这样才能在无形中化解两人的尴尬吧。 “你说什么?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啊,莫名其妙!” “我是先提醒你而已嘛,你干嘛那么凶?” “你给我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古齐把她拉到一旁,避开古彦东。 “你要说什么啦?” “我才要警告你哦,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不要欺负我那善良的老爸,我每个月最少会回家一次,我不会让你为所欲为的。” “古齐!你说什么啦!我怎么会欺负你老爸?我爱他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欺负他呢?” 古齐因她的话而心头一凛,爱?多讽刺的一个字啊! “是这样那就好了,不过我还是先得把话说在前头哦,就算四年后你嫁给了我爸,你休想我会叫你一声妈的!” “那我先谢谢你啦,我还不要你叫我妈呢,那多奇怪啊!年龄和我一样大的人叫我妈?你想占我便宜啊?” “你说反了,是你占我便宜的!” “才不呢,就是你占我的便宜。” “是你——” “是你——” “好了,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古彦东走了过来。“小齐,你时间到了,准备登机吧。” “哼!”两人互瞪了一眼,才正式将这场莫名争吵的戏落了幕。送走了古齐,古彦东载着向琬晴,准备返回他的家中。 “刚刚你们在一旁说什么悄悄话啊?”车子开了没多久,古彦东就急着追问。 “没什么啊,就一些废话而已。”当然是废话,教她别欺负古彦东,这绝对是多余的废话,她爱他爱到连生命都可以放弃了!她自己是这么想的。 “改天,带你去我大哥家那里做客,让你们认识一下。” “好啊,不过,你不怕他们……会说话?” 古彦东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遂笑笑地反问她:“你认为他们都可以接受我和叶灵的事了,还会有什么是他们无法接受的呢?”相形之下,十八岁年龄的差距也就不显得是多么惊世骇俗的一件事了。 “说得也对。咦,下雨了耶!”她兴奋地大叫,拉下窗户,头都要伸出去了。 “你小心一点!”他担心地提醒着。 雨势来得很快,不一会,外头已是白茫茫一片的水世界了,不得已,她只好把窗户拉上,免得车内会成为一个小水池。但她还是以痴迷的眼光注视着窗外。 “你真的对雨很疯狂耶。”他摇着头,不知该好笑,还是应该无可奈何。 “没办法,天生的,我想我一辈子也不会改变了。咦,对了,我记得第一次跟你到日本料理店的时候,你也说过你喜欢下雨天的,对不对?”不想被当成异类,只得想办法拖一个人陪着了。 “没错,可是我喜欢雨天的意义不同于你的。” “怎么说?” “你喜欢雨,纯粹就是因为喜欢;而我不同,我喜欢下雨天是因为……它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每次一下雨,我一定会出现在录影带店的?” “喔,对呀、对呀!我一直想要问你这个问题都忘记了,这是为什么啊?” “因为从我第一次经过录影带店门外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深深地被你吸引着,进而走了进去,一次又一次地借着录影带,为的就是要看看你,抚平我对你的思念;可是,我又害怕我太频繁的出入会引起你和其他人的质疑,为什么我一个大男人有这么多时间花在这看录影带上面?我担心万一有人问起的话,我会无言以对,我怕被人识破我暗恋一个小女孩的动机,所以,我只有趁着下雨天的时候才去,因为,这样一来我就不怕你们问起了。” “为什么?” “因为我就可以回答,下雨天嘛,出门不方便,在家又没事可以做,所以只好看录影带打发时间喽。”他将车子开回了他居住的花园大厦前,停下车来。 向琬晴看着他,竟痴痴傻傻地笑了起来,笑里含着泪。 “你真傻、真老实、真憨厚,喜欢我就直率一点嘛,搞什么小动作?没有像你这样年纪的男人会这样的了。原来……你早就喜欢我了,你上次说你喜欢我是在我喜欢你之前,原来是真的,你没有骗我……” “我本来就不曾骗过你。”古彦东俯下了身,捧着她的脸,吻去她脸上的泪,接着再吻上了她的唇。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吻她,而不是应她要求,她内心的喜悦,是可想而知的。 “我们在家楼下耶,你不怕邻居看到而在背后说我们闲话吗?”她趁着他停下来的空档,问出她的疑问。 “我把雨刷关掉了,外面又下着大雨,没有人看得清楚坐在车内的我们的,你放心好了。” 接着,他们又继续吻着,直到浑然忘我的境界;而外面的风风雨雨,早已不被他们放在眼里了。 半晌,古彦东抬起了脸。 “琬晴,我爱你,不管我们的未来会怎么样、会面对什么样的困境,我都会支持下去,陪你到永久。” “我也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