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型男好坏 作者:黎奷 楔子   位于市中心的明亮玻璃帷幕大楼,越接近早上九点的打卡时间,涌进越多的上班人潮,电梯前挤满了等待上楼的员工。   春末夏初的台湾,闷热的天气让人烦躁,尤其是挤在人群中等待电梯,旁人的体温、体味,不舒服的气氛一早蔓延。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合身窄版西服的男子,踩着模特儿般的步伐从大门走进,粗黑浓眉拢起,原本经过他身边的?OL?欣喜地想打招呼,但看见他的神情来势汹汹,纷纷走避闪远不敢靠近,他所经之处犹如摩西过红海,刷地开道,为他开出往电梯口的路。   “叮”一声,他停下脚步时电梯门正好开启,一口闷气重重地从男子鼻腔中喷出。   两旁的人顿时往后退一小步,惊惧的眼神望着男子一脚踏进电梯内。   游仕晋进入电梯后顺手按下楼层键,黑亮的眼扫向躲在外头的众多员工,他掀掀嘴角,露出一抹“和善”的笑。   但他自己认为亲切的笑容,看在其他人眼中却是狰狞万分,纷纷倒吸口气,退得更远了。   他更为恼怒,很清楚不会有人敢跟他搭同一部电梯,尽管快要迟到了!   “不准迟到!”口气粗暴地丢下这句,他使尽吃奶的力气按着关门键,像是那按键跟他有仇。   电梯门缓缓关上,当门紧紧阖上的那一瞬间,外头回避危险的员工立刻动了起来,兵荒马乱的打着通风报信的电话。   “游特助今天心情不美丽,好自为之!”   这里是?Gini?玩具公司,以设计高科技玩具闻名,在各国玩具收藏家眼中地位不可动摇,网罗了世界各地优秀的玩具设计师,每一季皆推出让人争相购买收藏的产品,总资产高达四百亿。   在这间闻名国际的玩具公司员工心目中,最恐怖的人不是创意总监兼总经理游仕均,而是脾气说风是雨的特助游仕晋。   这家伙常常带着一肚子的怒火来上班,让人完全不明白,他到底在气什么东西,然而每当他带着滔天怒火来上班时,就代表那天的工作效率高达百分之两百,大家都得小心一点,免得扫到台风尾。   “他、妈、的!”游仕晋像头暴怒的迅猛龙,一进入自己办公室便把门关上,阻隔了所有声音才爆粗口。“猪啊!猪脑袋!”他抓狂的握着拳头对着空气挥舞咆哮。   “为什么又睡过头啊啊啊—— ”他生自己的气,巴不得拿头去撞墙。   办公室内有头狂怒的野兽在发飙,虽然玻璃阻隔了声音,但光从外头看,那头猛兽抓狂的样子,实在不是好玩的。   凌乱办公桌上的电子钟准时在九点整响了起来,游仕晋的抓狂懊恼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深吸口气,爬爬被自己弄乱的头发,抬眼望向窗枱,那有一只被阳光折射出七彩炫光的六角玻璃瓶。   高约三十公分的瓶子,里头装满了五颜六色的小东西,发带、发夹、糖果、小包装的零食……   他抄起那玻璃瓶,脸上狂怒的神情顿时一软,大手爱怜的抚着瓶身,像对待情人。   “明天……我一定会早起,绝对不会迟到!”他对着那只六角玻璃瓶,暗暗立誓。 第一章   一辆黑得发亮的跑车,在傍晚时分奔驰在大台北的街道上,驾驶技术高超,猛踩油门切换车道,在车阵的夹缝中求生存。   红灯停,绿灯行,俐落的拐了个右弯,笔直向前行。   不少人回头探视那拉风的跑车,猜想着驾驶人是何人?   他们的想象绝对不会是这样……   “哈哈哈哈,喷出来了—— ”一个外表可爱,行为却很魔鬼的小孩,在车后座“玩”蜜豆奶,小手在铝箔包上一挤,乳黄色的饮料挤出吸管,洒在黑色牛皮椅座上。   “吕宥任!”游仕晋回头对恶魔外甥咆哮。“再不给我坐下你就死定了!”趁着红绿灯的空档,他对玩疯的小鬼吼。   “小舅舅,啊—— ”小鬼完全不理会舅舅的杀人眼光,把今天早餐吃到一半的肉松三明治—— 变形走位的三明治,塞进游仕晋嘴里,逼他吃下。   “唔,这酸掉了!”嘴里说酸掉,但他还是咀嚼两下吞进去,眉头皱紧。“快给我坐下!跌死我不管你!”   “哈哈哈,笨蛋。”小鬼笑到抽搐,倒在牛皮座椅上狂笑不已。   游仕晋眼一眯,回头把精神放在路况上,当绿灯一亮,他立刻踩油门,车子像子弹一样冲出。   “哎哟喂呀!”车后那没有安份坐好的小鬼,被摔到椅垫上。   舅甥两人感情“很好”的相处,车子一停就开始打打闹闹,游仕晋难得的提早下班去安亲班接这小鬼回家,是因为妹妹临时有事走不开。他被勒令要盯着小鬼吃晚餐、写作业,但游仕晋一直以来都没有当长辈的自觉,他就像个大孩子,跟外甥两人沿路打闹,直到家门口—— 位于天母,以饭店式管理驰名的大厦。   “快点给我滚进去。”把车子交给管理员后,游仕晋提着小朋友的书包,踢着小鬼的屁股催促他快点。   “很痛耶!”被踹的小鬼也如法炮制,绕到舅舅身后踹他屁股。   两人又这样打打闹闹地进入大厅,大厅铺着白色大理石地砖,光可鉴人,华丽不失优雅,挑高的楼顶设计了一个透明天井,让自然的天光洒进室内,采光明亮充足。   “对不起,借过一下!”舅甥两人身后突然冒出一道慌慌张张的女声,穿过他俩中间,游仕晋原本不爽的皱眉,正要骂两句,但看见那女人的背影—— 他楞住了。   啊……声音卡在喉咙,发不出来。   “ 答”一声,那慌张的女人往大楼右边的电梯走去,一边低头翻着皮包,不小心把东西给翻了出来。   定眼一看,是个小钱包。   游仕晋正要上前捡起那小钱包,无奈程咬金半途杀出——   小朋友快乐的冲上去捡起来,再快乐的追着女人身后跑,一边大叫,“呆呆老师!你又掉东西了!哈哈哈哈—— ”乱笑一团。   呆呆老师四字,让那女子回过头来,欣喜的看着小朋友往她飞奔而来,她反射性的放下手上的东西,双臂大张。   “小任!”   “呆呆老师~”小朋友快乐的奔向老师怀抱。“我好想你哦!”小脸蛋埋在柔软的胸前磨蹭。   “哇,小任!”好开心好惊喜的语气。“你长大了,好重哦,老师抱不动你了。”   “对啊,我长大了说,我二年级了哦,老师你还是一样呆呆,哈哈哈哈……”   游仕晋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女人的大包包,把散落一地的物品顺手丢进包包里。   地上的东西有曼秀雷敦、OK绷、糖果、零食、护唇膏、钥匙……还有身分证。   周茗茗,小他六岁—— 出生年月日立刻记下来,再若无其事地放进包包里,递给她。   “啊,谢谢你。”周茗茗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接过酷帅男人递过来的东西。   直到站直才发现,他长得好高,以她号称一六○的身高来看,起码差了有两个头。   “你好高哦,打篮球吗?”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神情是很小女孩的,抬头看他看得很吃力。   游仕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撇过头去对外甥说:“回家。”   “噢,呆呆老师,这是我小舅舅。”小家伙快乐的跟心爱的老师介绍自家不良舅舅,因为妈妈说小朋友要有礼貌。   “小任的舅舅吗?你好,我是小任的幼稚园老师。”周茗茗热情的自我介绍着。“小任是很活泼好动的小孩,是可爱的撒娇鬼。”职业病改不了,见到学生家长就开始报告小朋友的情况,就算已经不是她的学生了,她还是很热情。   游仕晋冷漠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但她并没有被他的冷脸吓到,一个劲儿的笑得开心,真的就像小任说的“呆呆老师”,看来傻傻呆呆的。   “回家了,小鬼!”游仕晋口气不耐烦,拎着小孩的衣领往中间的电梯走去。   “呆呆老师Bye?—— Bye?—— 我小舅舅脾气很不好,他是坏人,你不要理他!我放假去找你玩哦!Bye?—— ”就算被拖着走,小家伙还是要造乱一下。   “不要再叫我呆呆老师了,我是叶子老师,叶子!”周茗茗没好气地道,双手叉腰,对着远走的“前”学生纠正。   直到那一大一小的人影消失在电梯门内,她才收回视线,往大楼右手边的电梯走去。   一踏进电梯内,游仕晋就立刻按下十楼的按键,他眉头连成一直线,眼死盯着电梯的数字键,不管身旁的小鬼如何踹他,他连眉毛都不动。   “看我的动感光波—— ”无论小任如何找死的学蜡笔小新,他都充耳不闻。   他只想尽快把小鬼丢给别人!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他拖着小任死命的按着门铃,门一开,他便将小鬼连同书包、便当盒、水壶,塞进门内转身下楼。   “他还没吃晚餐,就这样。”动作快得令人咋舌,他转身进入电梯,猛按八楼按键,电梯门阖上时他听见女人的惊叫声—— 他无视。   “快快快快。”他没耐性地催促电梯,回到八楼他立刻掏出钥匙开门,进入他一个月只倒一次垃圾的家——   简单又精辟的形容,就是男人的猪窝,垃圾和换下来未洗的衣物乱丢,整个客厅都是,仔细一闻,还有淡淡的酸味。   只见游仕晋长腿一跨,如入无人之境的踏进自家大门—— 没错,身材高 ,穿起西装气宇轩昂的男人,住在猪舍里。   他连鞋都没脱,立刻冲到自个儿房间,拿起他摆在床头的望远镜—— 没错,就是望远镜,奔到阳台偷窥——   从他房间的阳台往外看,他对面大楼的低一层楼,灯火通明,有个穿着简便运动服的女人在客厅走来走去,正准备做打扫工作。   “正好赶上。”透过望远镜,他看见芳邻趴在地上擦地板,擦得很专心、很努力,好不容易擦干净了,却一转身踢倒水桶,她慌慌张张地回头欲收拾残局,结果却被踩到地上的水渍,滑了一跤跌个四脚朝天。   “啊—— ”听不见那女人的惨叫,但他感同身受,跟着叫出声来。“小心点!笨蛋。”心疼的口吻。   “被观察”的女人起身,无可奈何的继续整理客厅。   游仕晋一边观察的同时,嘴角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周茗茗……”原来他观察一年的邻居,有个这么可爱的名字。“竟然不认得我,啧!”他懊恼地啐了一声。   游仕晋有个不能说的秘密—— 他偷窥邻居长达一年的时间。   这个女人,跟他初见时一样,天兵得很令人傻眼。   约莫一年前的一个假日,他刚从社区的健身房回来,就看见搬家公司的人陆续把东西往他所住的楼层堆,而一个身高不到一六○的小女人,拿着钥匙企图想开他家大门,嘴里碎碎念的抱怨钥匙坏了。   “为什么打不开?太奇怪了,怎么会这样咧?那天签完约,房东还有带我来确认啊,奇怪……”   她不死心的钻着钥匙孔,小巧的鹅蛋脸十分可爱,清汤挂面的发型很清纯,头发长度只有齐肩,她皱眉噘唇使劲猛钻钥匙孔的模样,看在游仕晋眼中实在很可笑。   “你想进我家门,好歹也该来跟我讨钥匙吧?”他翻了翻白眼,杵在门前低头看那蠢女人。   “啊?你家 ”周茗茗满眼疑惑。“这里不是十五号七楼之三?”   他当场笑到岔气。“搞错栋就算了,小姐,这里是八楼耶!哈哈哈哈。”不客气地嘲笑。   “啊!难怪我门打不开,还以为我被诈骗集团骗了说。”她懊恼的搔头。   接着她回头很抱歉的对搬家公司说她搞错了,被忙碌一整个早上的壮丁们使白眼。   一群人又合力把堵在他家门口的家具,往电梯里头塞。   “你是笨蛋吗?”游仕晋完全不懂何谓绅士风度,也不会为别人留情面,很直接地冲口而出。   “很多人都这样说,我爸爸还说我这么笨,一定嫁不出去……”周茗茗不好意思的搔搔头,没有恼羞成怒的迹象。   她的脾气……好得令游仕晋笑不出来。   他是个逮到别人弱点不管场合都会立刻嘲笑的人,因此,他树立敌人的速度比他结交朋友的速度快。   “我不是小偷哦,真的真的,那个……先生,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小偷,真的不是,我只是……搞错了。”她脸红的为自己解释。“我……很迷糊。”   被他消遣嘲弄还笑脸迎人,游仕晋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不禁挑了挑眉,收敛毒舌,摆了摆手不再理会她,回家。   嘴贱消遣别人,对方一定要反抗才有继续嘲弄的兴趣,没有反应,他就没兴趣了。   但为什么会注意她呢?   是因为当天回到自己的猪窝,洗完澡一身清爽,拿了瓶冰凉的啤酒回到房间—— 从他房间的阳台看出去,正好看见那冒失的小女人,正在他对面大楼低他一层楼的空房内,指挥搬家公司人员摆设家具。   搬家公司的人把洗衣机搬到阳台时,娇小的她差点被卡在洗衣机和墙缝中间,惊惶失措的尖叫着。   他一口啤酒喷了出来,为这奇妙的缘份笑岔了气。   他房间的阳台,对着她的客厅和晒衣阳台,从那天起,他经常“观察”她在屋子里做什么,常常被她的迷糊给逗笑。   有时她在晾衣服,却突然拿了把平底锅到洗衣机前,才猛然想起自己要做什么。   观察久了,了解她的生活作息,发现她都在早上八点以前离家,他便跟着她的作息,在一定的时间出门,制造相遇的机会。   一开始,只是想看她会闹出什么笑话而已。   “冒失的女人……掉了,衣服掉了……”游仕晋就着望远镜,窃笑的看着周茗茗整理完客厅后到阳台收衣服,结果衣服一路从阳台、厨房、客厅,掉了一地。   “原来你叫周茗茗,很好,总算有机会认识你了,笨女人。”他心情愉悦的喃喃自语。   他只能说,她不善于记人,天兵得很彻底,这一年以来,她笑着与他道早、道谢,他也不知从她身后捡过多少她遗落的小东西,零食、悠游卡、发夹什么的,只要他时间掌握得好,在她前脚踏出大楼之前遇到她,都会在她身后捡到东西,但她不记得他!   她不记得他耶,这对游仕晋来说,打击太大了!让他从原本的好奇,到后来希望她能奇迹似的记住自己,记得他是她的邻居,她搬家第一天时搞错楼层,把东西都搬到他家去的事。   每天早晨与她相遇的那短短十五秒,能让他一整天心情好—— 没错,今天上班时心情不好,正是因为他多睡了五分钟,没有遇到她而心情低落!   游仕晋一直在想,该怎么与她“进一步”?光是看着她满足不了他内心的骚动,他真觉得,她可爱得让人想一口吃掉。   总不能站到她面前说:“小姐,我偷窥你一年了,你叫什么名字?”他肯定会被当成色狼变态。   今天,接宥任那小鬼回来让他得偿所愿,原来她是小任的幼稚园老师啊——   “嘿嘿。”他不禁窃笑出声。“因为是外甥的老师,所以礼貌性地送她上班—— 嗯,我会记得绕远路,聊几个有趣的话题,接送个两三次,就可以约她出去!Yes!太棒了!”   游仕晋热血的计画着追求大计,脑中都想好了第一次约会去哪,第二次约会再去哪,何时该吻她,约会几次提出交往要求,一切都很完美!   “我一定会成功!”他信心满满地握拳,相信自己的计画完美,绝对追得到他中意很久的芳邻。 第二章   她的悠游卡又不见了。   “哎哟,我真是猪脑袋……”周茗茗懊恼地诅咒自己,站在公车站牌下翻找包包,就是找不到那薄薄的一张卡片。   就连零钱包也不见踪影,她丢哪去了?   “又掉东西 哪天会不会把自己也给搞丢了啊?你这傻丫头——”从小到大她不知道听过她老爸对她讲过这句话几次。   她很会掉东西,常常一转身就忘了东西摆在哪里,不是她不细心,而是在生活方面就是少一根筋,如果正在做的事情与脑中想的事情相抵触,就会闹出令人傻眼的笑话。   周茗茗是个幼稚园老师,从高中起就确定志向,在别人眼中,小孩都是恶魔的化身,但对她来说,小孩都是可爱的天使,她记得每个教过的学生,他们的个性和坏习惯,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学生家长都说她是负责又细心的好老师,但除了心爱的小朋友之外,她做任何事情都少一根筋。   “完蛋了。”她咬着下唇,拚命的翻着包包,看能不能找到掉在底下的零钱铜板,好让她上公车,她上班快要迟到了!   人在衰的时候就是这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虽然她觉得自己倒楣很久了,老天爷从来没有眷顾过她。   “啊,公车……”她眼睁睁的看着公车离开,而她还在翻包包找零钱,一时心急,把包包里的东西全部翻了出来。   “又来了……”她越急越是手忙脚乱,懊恼的蹲下来捡拾一地的物品,想着她现在跑回住处再回来等公车是不是来得及?还是直接搭计程车去上班好了……   就在她思考哪一种方案比较好时,时间又浪费了五分钟……而下一班公车还没有来。   “啊!真的会迟到!”她一迟到,配合的同事就会给她白眼。“算了,搭计程车好了。”她忍痛招手,拦计程车。   但是她没有拦到计程车,反倒是一辆拉风帅气的黑色跑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探出一张陌生的男性脸孔,浓眉、挺鼻,任何一个女孩子看了都会觉得他很有型,穿着合身的西装,开着一辆招摇的跑车,她没注意到其他等公车的上班族女性或女学生,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呆呆老师?”那个陌生的男人竟然对着她喊呆呆老师,那是她教过的学生为她起的绰号,嘲笑她的粗线条,没人叫她叶子老师了—— 等等,这男人,怎么会知道她是呆呆老师?   他是学生家长?   她立刻用自己发明的一套联想记忆法,在脑中翻找各个学生家长的记忆,没有,她不认得这个人!   “抱歉,你是谁?”她茫然地问。“我不记得你。”老实承认,她不记得认识这位男士。   游仕晋差点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破坏他拟定的计画,他要冷漠、酷帅,拿出自己的“男性魅力”!若是平时,铁定脏话马上就会飙出去,讽笑,“蠢猪!我是你邻居啊!”   但现在他只是淡淡地睨了她一眼道:“我是吕宥任的小舅舅。”他拿外甥的名义出来招摇撞骗,被那小家伙知道,他脸要往哪摆?   “啊?”周茗茗疑惑。“啊!”眼睛一亮,她想起来数日前在大楼的一面之缘。“你好你好,抱歉一时想不起来……”   小姐,不只是一时吧?你一年前还搬错家咧!这一年来我跟你在大楼进出时擦身而过多少次?你从来没有记得过我啊!   游仕晋在心中痛苦呐喊,但他没有表现出来,故做无所谓地看了她一眼,随口提道:“上班吗?我顺路送你。”当然不顺路,他昨晚向小妹仕萱打听过了,他公司和小任以前的幼稚园在反方向,但是机会是要自己创造的,迟到就算了,顶多被大哥踹两脚。   “咦?真的吗?”周茗茗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女孩,脸上满是受宠若惊。“太麻烦你了,不好意思,我等公车就好—— ”在她说话时,公车自她眼前呼啸而过。“啊……”又让公车跑了。   游仕晋故做不耐地看了看腕表。“七点四十五分—— ”没记错的话,她上班时间是早上八点。   “麻烦你送我一程!”即将迟到的事实让她不再矜持,顺势让他接送。   她上车后,游仕晋倾过身来,亲自为她系好安全带,企图用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她脸红心跳、小鹿乱撞,他把妹用这招从来没有失败过。   “谢谢你。”没有发现两人距离靠得这么近,周茗茗只觉得他真是个好心人,没心防地道谢,还送上一抹甜蜜的笑容。   欸,她笑起来怎么这么可爱?就算没有脸红,娇羞的低下头或假装看窗外,他还是觉得……她好可爱啊!   他压下内心的骚动,怕忍不住会伸手去捏她的脸、摸摸她的头发之类—— 她就在他身边,坐在他的车上,他不用透过望远镜偷窥她的一举一动,不用远远地跟在她身后,与她一同进出大门,却不敢开口跟她说话怕吓到她。   他觉得自己像个初恋的毛头小子,什么都不敢做,小心翼翼……   “你知道我在哪里上班吗?没有搬家,还在一样的地方,我有听过小任提起他的小舅舅哦!”周茗茗开始叽叽喳喳的聊起来,热情的天性让她乐于结交朋友,但说了一大串她才想到。“对哦,你叫什么名字?”   她不知道对方的姓名,总不能一直喊他“小任的小舅舅”吧?   “游仕晋。”他目不斜视地专注于路况上,但实则内心骚动不已。   “游仕晋。”她重复的念着他的名字,很用力的用“联想记忆法”把他的名字和样貌记在心底。“我有听说哦,游仕晋,你常常跟小任打着玩,我很少遇到像小任这么精力旺盛的学生。”   游仕晋眉头微微一拧,心想着小任那臭小鬼,竟然说他的坏话,回去一定要把他吊起来毒打!   “但是听得出来他很爱你们,小任是个很有领导才能的小孩,我记得我教他的时候,他常常带头恶作剧。”周茗茗一提起小朋友的话题,嘴巴就停不了。“那时候连园长都很伤脑筋,拿他没辙呢。”   唉,他实在不想拆那小鬼的台,听仕萱说,小任在遇到“呆呆老师”之前,平均每三个月要换一间幼稚园就读,他调皮捣蛋的让许多幼稚园受不了的把他“退学”。   “但是我要处罚他的时候,他又用很可怜的表情看着我说对不起,那样子……真的好可爱哦。”周茗茗叹息着,想到可爱的小朋友心都化了。   用可怜兮兮的表情说对不起?他们家小任?真的假的   游仕晋不禁多看她两眼,那眼神充满了疑惑。   “小任只有面对家人才会认错。”那个小鬼不知道像谁,个性倔强得很,除非对方是他信服的人——父亲和舅舅们,否则他是说什么都不可能低头的。   也许……这个女人,不若他想的那样呆傻娇憨。   “怎么会?小任是很好沟通的小孩。”周茗茗说着小朋友的好话,一路说了十分钟之久。   快到她任职的私立幼稚园时,游仕晋后知后觉的想到——为什么话题只绕着小孩打转?   “你很喜欢小孩?”他忍不住打断她,因为这跟他的计画不符,他应该要不着痕迹地跟她闲话家常,技巧地问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为追求大计做准备。   “好喜欢!”周茗茗认真地点头,诚心诚意地与他四目相交。   那水汪汪的大眼里,盈满了单纯、专注的喜爱,本以为视线相交的一瞬间,她会因为他热情的眼神而脸红低头,想不到最后败在第一场眼神大战的人,是他。   他狼狈的回头,怕多看一秒会不小心把车子开向逆向车道,心跳得很快,体温升高……为什么小鹿乱撞的会是自己?   “到了,哇,谢谢你,要不是你好心送我,我一定会迟到。”她看了看时间,还有两分钟就迟到了,她急急忙忙的下车。   下车时忘了身上系着安全带,所以反被弹回车座。“欸?”她疑惑地惊叫一声。   游仕晋隐忍爆笑的冲动,倾身帮她解开安全带。   “谢谢你。”周茗茗没有觉得羞窘的脸红。“我常常闹这种笑话。”因为习惯了,所以不会觉得很羞耻。   关上车门,她弯腰倚着车门,笑着再次道谢,“谢谢!小任的小舅舅——游仕晋!我记得你了。”   “呆呆老师,我也记得你。”他语气略显冷酷地道。   “我不是呆呆老师啦,我叫茗茗,因为我爸爸喜欢喝茶,所以帮我取这个名字!叫我茗茗啦。”她很可爱的跺脚纠正。   茗茗、茗茗、茗茗!游仕晋在心中呐喊她名字数声,但他决定用型男的形象来追求,于是只是轻轻点头。   “不可以忘记哦!”她朝他挥挥手。“再见。”跑走。   看着她跑远,游仕晋双手握紧成拳,无法抑制内心的兴奋,打了个响指大喊,“Yes!”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再接再厉,努力抱得美人归!   正当笑容爬上游仕晋嘴角时,窗户上的敲击声引起他的注意,他定眼一看,是去而复返的周茗茗。   他立刻把上扬的嘴角拉回,摇下车窗。“有事?”   “我刚刚忘了跟你说……谢谢你顺路送我上班,你真是好人!”   周茗茗跑得气喘吁吁,脸颊飞上两朵红晕,可爱得让游仕晋就要破功让嘴角上扬,但是她接续说的话,让他当场石化。   她说他是好人……他还没开始追求,就被发卡了吗?她有没有把他当成男人啊?   又——她特地回来说他是好人,简直就是打击他的信心……   他努力维持最后一丁点型男的形象,朝她点了点头,把车子开往回公司的路上。   黑色跑车停在红绿灯前,游仕晋呆呆的看着路况,要是仔细一看,可以发现他眼神茫然,大受打击。   直到刺耳的喇叭声传来,他才发现早已绿灯。打趄精神,开车向前行,半小时后,他把车子开进公司的停车场。   按下中控锁后,他随手把钥匙放进口袋里,这一摸,摸到了一张塑胶卡片,拿出来一看,是张史努比图案的悠游卡。   “嘿。”他顿时活了过来,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浅笑。“现在是好人吗?总比路人和陌生人好多了!总有一天,你会把我当成男人!”他振奋精神,把今天捡来的战利品放进裤袋里。   吹着口哨进公司,满脸笑容的对行经他身边的员工道早,许多被他冷眼扫过的员工纷纷露出见鬼的神情,太难得了,游特助竟然心情这么好!   而且还在八点四十分就到公司,他头壳坏掉啦?   游仕晋愉快的走进办公室,把那张史努比图案的悠游卡,放进六角玻璃瓶里。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首次出击成功,让他信心满满。   “我绝对会追到女朋友!”他热血的握拳呐喊,眼中闪烁着誓在必得,一定会成功!      “周茗茗!你没告诉我今天早上开车送你来上班的男人是谁,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午休时间,私立惠心幼稚园的老师们,趁着小朋友们睡乍觉时间,挤在一起聊天。   私下交流时,平时对小朋友们温柔、有耐性的老师们,全部都回复本性。   “对啊对啊,开跑车耶,快点说是谁?不会又是学生家长吧?”   “你不说,我绝对不会原谅你昨天迟到的事!”与周茗茗配合的兔兔老师带着怨恨的眼光瞪着她,那是足以把一群小恶魔殴剿的强大怨念。   周茗茗正埋头剪色纸,为下午要上的劳作课做准备,同事们七嘴八舌的烦她,也无法让她停下手上的工作。“游仕晋。”   她回答得很快,回答完后就因为傻住而停下手边的动作。   “欸,我还记得他的名字耶!”她自己都觉得很惊讶,通常对方没有自我介绍三次以上,她是不会把名字和人做联想的。   “一定是个帅哥。”酸溜溜的口吻。   “当然啊,他是吕宥任的小舅舅。”周茗茗想了想,一定是因为小任跟他小舅舅很像的关系,一样都喜欢装成熟,其实骨子里还是个孩子。   “吕宥任?!”所有老师们闻言全部脸色苍白,听见那小恶魔的名字,都开始打冷颤。   “宥任好可爱,我记得他爸爸、妈妈也都是俊男美女,他长得比较像妈妈。”周茗茗提起可爱的学生,就会露出慈爱的眼神,巴不得能抱过来疼爱亲亲。   “只有万能的呆呆老师,会觉得所有的小孩都可爱……”所有带过吕宥任的老师们,想到他小小年纪就会煽动同学一起罢课、跷课,拿点心丢老师,就觉得……现在的小孩子真的很难教。   每一个孩子都是父母手中的心头肉,尤其有足够的经济能力把小孩送到他们幼稚园就读的,家境都不错,是父母眼中的小公主、小王子,娇气自是难免。   但周茗茗对小孩就是有一套,那些骄纵的小孩们全都喜欢她,与她打成一片,连惠心创校以来最头痛的学生——吕宥任,都被她收服。   不只是学生,就连学生家长都信任她,虽然平时脱线、没神经,但教课很认真,也很能跟小孩玩成一团,俨然是个孩子王,而凶起来时,小孩们都会乖乖认错听话。   “是真的很可爱啊,为什么要这样说?”周茗茗忍不住反驳,为可爱的学生们辩解。   “等一下,我们讨论的重点不是学生,而是今天送你上班那辆跑车的主人,刚刚听你说,叫游什么?没听清楚再讲一次。”   同事们决意打破砂锅问到底,好不容易逮到茗茗的小辫子,怎么可能不好好盘问一番呢?   男人喜欢被需要的感觉,有点黏,又不会太黏、能干但会撒娇的女人是最完美的。   周茗茗就是一个这样的女孩,虽然才二十二岁,但追求者多半是三十岁以上的社会人士,有位妈妈就说过,她是型男杀手,被许多单亲的学生家长或是家长的亲朋好友追求,只是这些追求者全都锻羽而归。   其中不乏条件极佳的青年才俊,但她都保持距离,绝不让人越雷池一步。   所以啦,今天早上有个开跑车的男人送她上班,才让同事们议论纷纷.   “茗茗,麻烦你出来一下。”园长适时出现,解救了周茗茗的窘况,其他同事们发出懊恼的叹息。   “好。”她放下裁到一半的色纸,跟着园长走出办公室。   惠心的园长是个精明的贵妇,她带着周茗茗来到校门口,以指扶了一下眼镜,指着门外鬼鬼祟祟的人影道:“麻烦你处理一下。”   “啊?”周茗茗眯眼看去,掩嘴惊呼出声,“他怎么会在这里?”快速奔向那鬼祟的人影,着急万分。   园长捏了捏鼻头,思索着刚才在教职员室外听见的,想到早上停在门口的那辆招摇跑车,再对照校门口那鬼祟的人影。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惜,没有看男人的眼光啊……”      周茗茗握着拳头,站在住处的大厦门口,对着一个苍白瘦弱的男人咬着下唇,露出挫败的神情。   那男人不耐烦的杵在她面前,一脸想走。   “你上来好不好?”她口气带着请求,哀戚地望着不正眼看她的男人。   “我不要。”男人倔强地与她在大门口僵持,坚持不肯与她上楼。   他身材瘦削,身高只多了她半个头,一身的名牌服饰,坚持所有配件清一色的白,但穿在他身上一点也不挺拔帅气,苍白的脸更显憔悴无神,眼窝深陷,明显的睡眠不足。   “你都没吃东西,上楼我弄些吃的给你好不好?休息一下,你的黑眼圈好深……”周茗茗的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男人眼神飘移,不敢迎上她着急的小脸。“你很烦耶,不要管我!”躁郁的语气。   “叫我不要管你,你还到我学校找我?你笨蛋吗?”明明就需要她,为什么偏要逞强?她眼眶都泛红了。“我还不了解你吗?笨蛋!”   男人见她眼眶红了,身形一颤。“哭什么哭?我又没求你……”   “俊彦!你又说这什么话,都不在乎我会难过……我会担心你……”她隐忍不住,落泪。   “发生什么事?”游仕晋一下班回来,就在大门口看见周茗茗和一个瘦弱苍白的男人对峙僵持。   男人冷漠不在意的态度,茗茗委屈但带着企盼的眼神,望着那个男人,怎么看都让他心惊。   “茗茗?”游仕晋力持镇定,脑中闪过的念头是——情侣吵架。   她有男朋友了?这个男人?!   忍不住把视线调向那男人挑剔起来,苍白瘦弱,肩膀下垂,一身的名牌但没有穿出个人风格,眼眶凹陷,黑眼圈深得吓人。   不搭,游仕晋皱起双眉,一脸的不能苟同。   游仕晋在打量情敌的同时,情敌也同样在打量他。   高大、壮硕,穿着名家设计的深色西装,气宇轩昂、干净整齐,目光炯亮锐利,站在气派的豪宅大门口,一点也不突兀。   反倒是自己,格格不入,就算一身名牌也难登大雅之堂……白俊彦的自惭形秽转为恼羞成怒。   “我要走了,少来烦我!”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俊彦!”周茗茗追上去,抱住他的手。“你不要走,我拜托你跟我回去……你不要这样子……”她哭出声来。“我很担心你……”   “你少啰唆。”   尽管身子单薄瘦弱,但毕竟是男人,一挥手就将她甩开,她反应不及,被甩得摔倒在地。   “俊彦!”她看着他的背影哭喊。“你回来……”   他却没有回头看她一眼,越走越远,周茗茗为此哭得泣不成声。“呜呜呜,俊彦……”   她哭了,为了一个男人而哭。   游仕晋脸色苍白,很难不去想她与那男人的关系,她奋不顾身奔向对方,从头到尾,她的眼里只有那个家伙,为他哭泣、为他担忧、苦苦哀求他回来……游仕晋心脏一阵撕扯疼痛,他才刚得到接近她的机会,就这样结束了吗?她早就是别人的了。   无法忍受她一个人坐在地上哭得这么可怜,游仕晋走向她,轻柔的将她扶起来。   “呜……”周茗茗哭得惨烈,大眼看着白俊彦离去的方向,泪水不停的流。   游仕晋唇抿紧,掏出口袋里的干净手帕,无声递给她。   “谢谢……”接过手帕,她才将视线转向他。   她神情凄怆得令他心绞痛,他应该递了手帕后转身就走的,但他没办法,心中有股冲动逼他开口,“你男友?”他声音颤抖,希望她摇头,得到否定的答案。   但她很轻很轻的点了头,用他递给她的手帕捣住口鼻,泣不成声地道:“对不起,我……”她太伤心了,无法把话说得完全,伤感来得那般猛烈,她猛然低头,推开杵在身前的大个儿,奔进大厦里,往自己住的大楼方向冲。   留下呆若木鸡的游仕晋。   “她……有男朋友了……”他今天早上才意气风发的决定要追到她,要她成为他的女朋友。   作了一整天的美梦,全数在此刻消散,因为他中意的女孩,早有男朋友。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住处的,回到他脏乱的狗窝,他的嘴依旧因为惊愕而大张,无法相信,他的追求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   游仕晋坐在堆满脏衣服的沙发上,呆楞久久,无法言语。   半个小时后,他走到房间,逼自己视线不看向阳台,但最后还是忍不住拿起望远镜,从阳台偷窥。   只见周茗茗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面纸抽泣,一边讲电话哭诉……不知道向谁哭诉,也许,是打给那个不顾她落泪苦苦哀求,弃她而去的男人。   他觉得呼吸困难,眼睛酸涩刺痛,他坚持他没有哭,游家男人不哭的,是沙子,沙子吹进眼睛里了!   他不想看见她为了别的男人哭泣难过,他不想……看她不幸福,他也不敢打扰,尽管他想冲上前,将她紧拥在怀里……   游仕晋牙一咬,心一横,转身走出房间,把陪伴自己一年的高倍数望远镜丢进垃圾桶里。   “我死心了!”他大声咆哮,像是为了说服自己。   “我死心了!”就算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第三章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刺耳的诗词朗诵,语调还很轻快活泼,游仕晋杀人的眼光扫向那个在他伤口撒盐的家伙——嘻皮笑脸,笑得连眼角的笑纹都跑出来了。   这人不是别人,是他那在大学任教的二哥游仕德。   “走开。”他犹如负伤的兽,低狺嘶吼警告。   尤其眼前这家伙最近情场得意,如沐春风,让游仕晋更为火光……好,他承认他嫉妒。   “你什么态度?这是跟哥哥说话的态度吗?长这么高要死啊?给我低头!”游仕德跳起来往小弟的头打下去。“饭桶竟然不吃饭,大哥要我下来看你,你这个王八蛋,敢吼你二哥我?”   “你——”游仕晋危险眯眼,下一秒钟就往他二哥扑过去,两个高壮的男人顿时扭打成一团。   不知道身为游家人是幸,还是悲哀?   在这个家,不给人伤心的空间。   “你死定了,臭小子!”游仕德双眼发亮,不良地嘿嘿直笑,拦腰冲撞他的腰,用美式足球的冲撞招式将他撞倒在地。   游仕晋闷哼一声,反应极快地起身,将哥哥举起,使用柔道招式将他过肩摔,再来个十字固定。   “×!”游仕德爆出一声三字经,兄弟俩杠上了。   两人从玄关打到客厅,好在游仕晋的客厅原本就很乱,东西都乱丢,就算现在打得乱七八糟也无所谓,反正也不会再乱了。   扭打近十分钟,踹翻了垃圾桶,使用回旋踢时踢倒了衣架,砰砰砰砰——激烈的打斗声似是发生命案。   同样暴力的兄弟俩扯坏了对方的衣物,彼此都讨不了好处,最后累瘫的倒在地板上喘气。   “呼呼呼呼……”游仕晋四肢大张,仰躺看着天花板,打了一场架后,盘据在心中的郁闷有了宣泄的出口。   “可恶……”他握着拳头,心有不甘地低咒。   热气浮上眼眶,他以手臂覆住眼,喉结上下滚动。   “仕晋,你家该打扫了!臭气冲天啊,你鼻塞了吗?”有严重洁癖的游仕德跳起身,嗅了嗅身上的衣服,被上头沾染的气味熏得翻白眼,呼吸困难。“咳咳咳……”不爽地踹了还躺在地上的小弟一脚。“起来吃饭啦你,装什么死?啧,真是太没用了,不过是失恋嘛……”   游仕晋被踩到了痛脚,跳起来对二哥大吼,“我没有失恋!”   游仕德以过来人的立场,拍拍小弟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这就是人生啊。”   “你给我住口!”   “哈哈哈,恼羞成怒啊?蠢蛋,这么喜欢不会去抢回来?”他嗤笑一声。   “我说我没有失恋,没有!”   “好好好,没有没有,乖。”游仕德用哄小孩的语气说,摸着弟弟的头。“打完了?爽了吧?你错过晚餐就算了,错过今晚的大事我绝不饶你。”   游仕晋抹了抹脸,冷静下来,他不能再意志消沉。“我今晚——”   “你这臭小子!”游仕德眯眼一把拎起他的衣领,打断他的话。“你二哥我特地来陪你打架,你竟然敢拒绝我?今天我的店周年庆!你敢不到你就死定了!”威胁撂话。   “我有说我不去吗?”游仕晋痞痞地道。“我要说的是,我今晚没有衣服穿,全部都没洗。”   “你这个脏鬼!”游仕德忍无可忍的揍他。   才刚打过一场架的兄弟俩,又再度打成一团。   这就是游家人的相处方式,从小就打着玩,打得越凶,代表他们感情越好,就算打到见血,宣泄完过剩的精力之后,还可以勾肩搭背一起去喝酒。   口头上的安慰他们不会,对游家男人来说,那太娘了,不符合他们的个性。   游仕晋很清楚自己为何会被家人称为饭桶,因为他很爱吃饭,绝对不会错过三餐,会让他忘了吃饭这么重大的事,就表示他意志消沉。   能让他意志消沉的事情少之又少,除了工作之外,就是恋爱,但他今天工作时Power全开,被顶头上司大哥称赞好几次,最近也没有搞砸任何一个Case或得罪客户被大哥踹屁股,所以了,会让他错过晚餐的,就只有女人。   游家男人除了老大游仕均那个万人迷之外,另外两个追女人都很逊咖。   他平时就跟二哥互相嘲笑互扯后腿,逮到机会绝对不会放过羞辱对方的机会,就算是造谣,也一定要捅对方两刀。   如今二哥随口乱讲说他失恋,还真的捅对了。   “就算你今天晚上要裸奔,十二点整也要给我准时到,听见没?臭小子!”狼狈不下于弟弟,游仕德撂完狠话转身就走。   “我的饭呢?”游仕晋对着二哥背影喊。“我饿了啊!”   “我还要帮你送便当吗?混蛋!”他甩门离去,回到九楼。   游仕晋呆呆的站在客厅,看着一室的凌乱,他不禁仰头大笑。   “哈哈哈……”二哥的安慰方式虽然很机车,但着实是个让他面对的好法子,得不到的,强求又有什么用呢?   他脱下皱掉的西装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与前一周未洗的衣服放在一起,接着解开衬衫袖扣、领扣,脱下随手再乱丢。   那正式的服装之下,是一副健美的古铜色躯体,胸肌结实、腹肌明显突出,手臂粗壮有肌肉,他转过身,低头解开皮带时,背肌拉出诱人的线条。   没有健美先生的夸张肌肉,而是运动员的体型,他脱下身上衣物,赤条条地走进浴室里。   扭开莲蓬头,冷水自头顶哗啦啦落下。   迅速洗了冷水澡后,他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便走出来,回到自己房间,忍不住再次望向阳台,猜想着,她现在做什么?   是不是又闹出了笑话?   “游仕晋.你是不是男人?!”他猛然打自己一巴掌.“靠!”因为咬到舌头低咒出声。   把心一横,他走向阳台,“刷”一声,将落地窗帘密密实实的拉上,再也不看。      大台北地区最知名的夜店——Cooper,今天开业正好满三年,在经济不景气的现在,还能一直维持来客率八成,生意兴隆,这只能说是老板TeX做生意有一套。   为了庆祝三周年庆,打出了特价回馈方案,还有精彩的秀和表演,以及疯狂令人喷饭的游戏,于是平时就生意兴隆,假日更是人满为患。   游仕晋来到店里时已过了十二点,是人正多的时候,门口大排长龙,他穿着黑色背心,搭配墨绿色长裤,头发抓得湿亮有型,身上唯一的饰品是胸前的银色十字架项炼,足蹬半个军靴,简单,帅气,十分有型。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往最热闹的舞池走过去,Tex正在那里带头玩幼稚游戏,很不巧,那家伙正好是他二哥。   “喂——喝!”没想到才一走近,立刻被后方杀出的人撞进满是泡泡的舞池里,回头一看,是他妹婿吕骥。   “你智障啊?”游仕晋笑骂,不甘示弱的跳起来压上去。   “猛男互殴”一直是Cooper的知名爆笑剧,主演的是Tex肝胆相照的兄弟们,只要他们四人出现,场面就会很热闹。   “不要脱我衣服,放开我!这里是公众场合,不行、不行啊——人家不来了!”夸张的对话从舞池中传出来,伴随既暴力又危险的殴打动作,让场外看得抱着肚子笑到弯腰。   “我不喜欢在下面啊——”被压在底下的游仕晋涨红脸,拍着地板大叫。“给我下来,你们这些畜生!”   奋力起身挣脱出两个变态哥哥的钳制后,他发狠的对他二哥撂话,“你死定了!”   结果他却是扑向他大哥游仕均,从他背后抱住,很恶心的在他大哥脸上香一记,“啵”一声,很大一个响吻。   “啊——哈哈哈哈——”尖叫声之后是夸张的笑声。   当游仕晋从舞池中脱身时,他身上的背心已经被扯烂了,而且满头大汗,他顺势脱掉背心,踢着二哥的屁股走向吧台。“赔我一件!都是你、都是你!”   他没发现,当他脱下衣服后,许多女客发出心醉的叹息.   “海尼根。”他向酒保讨了瓶啤酒,仰头灌下,眼扫向身旁的游仕德。“衣服呢?总不能叫我这样待一晚吧?”   游仕德正要回头,一个熟客走了过来跟他打招呼,而那熟客走向角落那一桌,那里,坐着三个女人,其中一个正是心爱的未婚妻,他心飘了过去。   “拿去。”随手把办公室钥匙丢给弟弟,他人就跑了。   游仕晋冷哼一声。“重色轻弟。”他两个哥哥都这样,没用的家伙!   边定边喝啤酒解渴,闪过数名客人,拐了个弯走向男厕方向,他二哥的私人办公室在走道尽头的楼上。   他经过男厕后在尽头往左转,就在他要进入那扇门前,看见一对激吻相拥的男女。   男的把女的压制在墙上,撩高女人的裙摆,女人长腿挂在男人腰间,两人发出暧昧的低喘呻吟,颤动的身躯证明了,嗯,十八禁。   游仕晋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夜店嘛,只是他二哥手下的服务生已经巡得这么紧了,还是有人等不及离开去开房间。   他长长一叹。“借过一下。”他拍拍那正在奋力的男人肩膀。“你们挡到我的路了。”   激情中的男人没想到会被人打扰,惊惶失措。   “啊、嗯,抱歉。”好事被破坏的偷情男女尴尬不已,迅速分开,略略整理一下仪容后,握着彼此的手,走人。   游仕晋看了他们的背影一眼,因为背光,只看见男人穿着一身白。   他掏出钥匙开门。“该告诉二哥这里是死角,啧,他一定会觉得很衰,有人在他办公室门口直接就上了。”他想到就觉得好笑。   进去找到了衣物间,他随手拿出一件T恤穿上,想着那对被抓包的男女脸上的表情,觉得很好笑——突然他动作一滞.   “那男的……”他眯眼仔细回想,怎么……觉得很眼熟?   游仕晋火速穿好衣服,本想稍事休息,让人送点吃的过来,但闪过脑中的画面令他坐不住。   他冲出办公室,关上门,匆匆回到店内,环视店内一圈。   男男女女,坐在区隔开来的包厢内,他眯眼仔细梭巡,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鼓噪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位置在最角落的包厢,十几名打扮入时的男女,挤在马蹄型沙发间笑闹、起哄,原因是有对男女在中央拥吻亲热。   从他的角度,只看得见跨坐在男人身上的女孩背影,但环抱女孩的双手,是突兀的白。   他的眼危险的眯起,在吧台找了个适合的位置,不动声色地暗中观察。   女孩离开男人大腿,唇上的唇蜜花了,留在男人的唇间——仔细一看,那男人一身白,白衬衫、白外套、白长裤、白皮鞋,在五光十色的霓红灯闪烁下,颜色诡异,苍白的脸色更为苍白。   “拿酒来。”一口气梗在胸口,游仕晋转身向酒保讨酒。“威士忌两份。”啤酒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酒保迅速为他送上烈酒,他接过,一口仰尽。   “一个人喝酒,不会太闷吗?”一个妖娆的女郎来到他身旁的空位,搭讪的意味很明显。   “关你什么事?”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眼神直勾勾的瞪着那对玩得咸湿的男女。   这群人为首的显然是那名白衣男,他豪迈地拿出信用卡让服务生结帐,末了回头左拥右抱,这边亲一个,那里香一记。   游仕晋腹中有团火在烧,他将空了的酒杯往吧台一敲。“再来一杯!”   训练有素的酒保扫了他一眼,为他斟满酒杯。“我请Tex过来陪你喝两杯。”   他当然认得老板的家人长什么样子,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分得一清二楚。   游仕晋郁闷地看着杯中物——那男人化成灰他都认得,他是周茗茗的男朋友!   这男人够狠,有了女友还在夜店左拥右抱,方才他在男厕旁看见交欢的男女.男主角是他没错,全店只有他嚣张的穿著全身白。   服务生端着信用卡走进吧台,他拉过那名服务生低问:“那家伙叫什么名字?”下巴朝那男人的方向努了努。   服务生看了一眼,低头回答,“那位穿白衣的客人?是白俊彦先生,是店里的常客。”   白俊彦——很好,他记下这个名字了。   茗茗,他所思慕的人,为了这个在夜店把妹的男人,她哭泣,乞求他回来,他却嫌烦。   白俊彦,幸运得令人嫉妒的家伙,竟然这么不惜福……如果茗茗知道男友背着她跟别的女人做爱、在夜店狂欢……她心碎难过的神情,游仕晋不忍想象。   他监视的对象继续和朋友们调笑,起身走出包厢时脚步踉跄差点跌倒,他哈哈大笑,不稳虚浮的步伐绕过舞池,走向男厕。   那摇摇晃晃的姿态,一看就知道醉了。   游仕晋仰头饮尽威士忌,酒酣耳热,他跟随白俊彦的身后而去。   白俊彦站在小便池前小解,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心情愉悦。   他推门而入时,听见白俊彦哼歌,再想到晚上在大厦大门前,茗茗泣诉要他回来的神情,他更不爽了。   “咔”——他反手关上厕所门,上锁。   喀、喀、喀——军靴踩在黑白格子地砖,声音规律得令人发毛。   他站在洗手台前,扭开水龙头,两手支在黑色大理石平台上,透过镜子看着白俊彦。他看来危险,噬血,犹如一头相中猎物的黑豹,正等待时机,一口咬断猎物的颈子。   嫉妒、不甘化成熊熊烈火,烧光了理智和文明。   “嗝——”白俊彦小解完毕,打了个酒嗝,走到洗手台前洗手,醉茫的他整个人晕沉,弯身掬水,往脸上泼。   突然一股力道将他拉离,当他回过神来时,人已被拎起领子,抵在墙上。   “你、喂,做什么?放开我!”白俊彦因脖子被勒住而脸色涨红,呼吸困难。   游仕晋眯着眼.仔仔细细打量这个白面男,心想着他究竟有什么好.为何茗茗会选择他?   难道是男人不烂,女人不爱?   “你对得起茗茗?”他没有资格替她质问,但他忍不住,他多想把那娇憨的女孩捧在掌心疼惜,这个白俊彦却身在福中不知福,让她哭了,背着她劈腿,跟别的女人纠缠个没完。   “茗茗;:你是她爸派来的?”白俊彦瞳孔放大,呼吸急促,瘦弱的臂膀往游仕晋肩膀敲,但他哪是他的对手?“我又没怎样?为什么又来找我麻烦?”没头没脑的嚷嚷。   “没怎样?!”游仕晋更怒了,摇晃手中的男人,凶神恶煞地咧开牙狞笑,“你背着她在这里搞上别的女人,你对得起她?你左拥右抱很爽嘛!”   一抹不解闪过白俊彦脸庞,他定眼仔细看,发现眼前的男人十分眼熟……不就是刚才在场中吸引所有目光的猛男?他为何来找自己麻烦?还提到茗茗——   他只认识一个叫茗茗的女人,周茗茗——眯眼再看,思及今晚在茗茗住的大厦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   除去正式的西装领带,简单的T恤、长裤,一副夜店风格的打扮——他就为了茗茗,来找他兴师问罪?   茗茗从来没跟他提过这个男人,他算哪根葱?凭什么以保护者自居?难道……   无神的眼,闪过一抹邪气,白俊彦咧开嘴笑,挑衅道:“关你什么事?你是谁?我跟茗茗打从认识那天起我就是这死德行,她就喜欢我这样的烂人,你管得着吗?我人尽可妻,又如何?她就是犯贱……”   “你给我住口!”游仕晋一听他污辱周茗茗,整个人爆了,抡拳往白俊彦脸上揍。“你给我住口!”   嫉妒、不甘、愤怒……挫折。   游家人向来乐观,游仕晋也一向是个爱笑、爱闹的男人,但喜欢的女孩是别人的女友,他连追求的权利都没有……这苦涩,击溃了他。   拳起、拳落,硕大的拳头不停的往手上男人脸上狂殴,不在乎是否以强欺弱,他做了从小到大最不屑的事……   “砰”一声.上锁的厕所门被人撞开,是领着员工撞门的游家男人们.   “仕晋,住手!”游仕均沉声大吼,上前阻止弟弟殴打人。   员工们形成一堵墙,挡住了看热闹的人群,游仕德一个头两个大,跟大哥一起制伏暴走抓狂的弟弟。   “放开我!”游仕晋还没打够,他杀红了眼,拚了命向已被打得嘴角渗血的白俊彦挥拳。“我不会放过你,你这个混蛋!你给我听清楚了,你敢让她难过,我一定会杀了你——”   让他住口不再咆哮的,是吕骥往他脸上揍的一记狠拳。“你大脑是筋肉组成的?”冷言冷语。   “你们不懂……是啊,没错,你们怎么会懂我的心情?”游仕晋悲凉地苦笑。“幸福的你们,怎么会懂……”我这份想给却不能给的痛爱?   许是旁观者清,阻止游仕晋的两位兄长和妹婿,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再同时望向那被殴打的白俊彦。   他没有还手、没有挣扎,为什么?   尤其那双眼,竟然带着遗憾?!   “你白痴哦?”游仕德不爽地踹了弟弟一脚。“失恋让你变成智障了吗?竟然在我店里打架,赔偿全部算你的!”亲兄弟,明算帐。   “随便你……”话是回答二哥,但阴狠的眼却是瞪着白俊彦。   “我可以告你伤害。”白俊彦抹去嘴角的血,阴恻恻地对他笑了。“不过,我倒要感谢你——这一身伤,会让茗茗心软原谅我,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唔,也许你说的对,我该好好对她。我这就回去疼爱茗茗,毕竟,她是这么不可多得的好女人……”他往洗手台吐掉口中的血腥唾沫,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在门前,他还刻意回头对游仕晋讽笑挑衅,“我跟茗茗会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嗯哼,你知道的。”目光瞟向男厕尽头的暗处,暗示被他打断的“好事”,然后带着胜利者的笑容,离开了。   这家伙是故意的,游仕晋告诉自己死心,不该妄想,但那画面跃于眼前,将他的理智彻底摧毁。   “啊啊啊——”他受不了地回头,一拳打在玻璃镜面上,镜面从他拳下幅射出蛛网般的裂痕。   “很好,我正想整修男厕,这笔当然也是算你的。”游仕德冷笑道,下一秒一脚踹上他的屁股。“你怎么不干脆把我店砸了?王八蛋——”   看游仕晋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游仕均不悦地皱眉。   “不甘心吗?”他站在弟弟身旁,虽然身高不若他高大,但游仕均散发一股成功男人的熟男气势。“从小到大,爸是怎么教我们的?”完全不懂安慰那套,他伸手往小弟头上狠狠打下去。“不甘心就去争!混蛋!”   “你们说的容易……”这问题,他没有想过吗?   但他办不到,办不到抢人女友这种事,尽管他自觉比白俊彦好,但她呢?   他介入,她背叛——他可以承受别人对他的指指点点,但她也能吗?最根本的是,她可愿意给他机会?   “不要再说了……”他捂住耳朵,为自己幼稚暴怒的行为感到懊恼,又为兄长们的怂恿而心动不已。   他怕自己管不住渴望,成了人人喊打的坏男人…… 第四章   “叮咚——叮咚——”刺耳的门铃声,在早上七点半响起。   对喝了一整夜闷酒的游仕晋来说,这时候起床简直要了他的命,他翻身把枕头压在头上,阻隔门铃声穿脑。   今天是周末,休想他会早起!   “叮咚——叮咚——”可惜来人意志力坚强,死命的按着,非要他起床不可。   “谁啦?”他像头暴怒的熊,霍然从床上起身,脸色阴郁,带着要灭掉对方的气势冲向大门。   打开门、朝对方挥拳——他出手的高度是可以揍到哥哥们脸的高度,没料到却扑了个空。   “吵死了!”他边吼边挥空拳。   “对不起,吵醒你了吗?”怯怯的声音,自他下方传来。   游仕晋猛然低头,看见一张带着尴尬的笑脸,矮小的身高只到他腋下……他怔楞住了。   “我吵到你了吗?仕晋?”周茗茗眨着眼,不好意思地问。   周茗茗?!在他家门口!   他张口结舌,不敢相信,他听错了?她叫他——仕晋?!睡虫全醒了,他下一秒的反应是当面关上门——因为他只穿着短裤就跑出来开门啊!   他用最快的速度在客厅找了件最不臭的衣服套上——可恶,如果有时间,他要特别打扮一番啊!怎么可以在她面前不修边幅、蓬头垢面呢?   他在三十秒内用最快的速度打理自己,才又重新打开门站在她面前。   “抱歉,久等。”他找回酷帅形象,长腿往门外跨,用高大的身子挡住她的视线,不想让她看见屋子里的凌乱。“不方便请你进去。”   里面的味道恐怕会把她熏昏……好.他今天就打扫!   “哦,”周茗茗视线不禁瞟向他身后的门板。“我……打扰到你了吗?”明显误会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游仕晋激动否认,她一定是以为他家里有女人才露出这种表情。   “呃……”她尴尬地朝他笑笑。“不好意思打扰你,我只是来还你这个。”她从包包中掏出洗干净的手帕递给他。“昨天……谢谢你。”   她的尴尬,来自于她自己本身,昨天让他看见她很糗的一面,再加上她和俊彦……俊彦让她很难过,忍不住哭了,还让他安慰她,她觉得很糗。   “不客气。”游仕晋伸手接过手帕,置于掌心,紧紧握住。   她亲手洗干净为他送来……她今天有些不自在,他们原本就不是多熟的朋友,她会有这种反应,他一点也不意外。   但他却觉得难受,连朋友都称不上啊……突地思及昨天在二哥店里发狠狂揍的家伙,他下颚一紧。   “那家伙……”他不想承认白俊彦是她男友,不认同那个败类。“你们还好吧?”   “你说俊彦吗?”周茗茗苦笑了下。“我跟俊彦的问题,没这么简单……”她话只说到一半,很多事情,她不方便透露。“总之,谢谢你昨天安慰我借我手帕,真的很难为情,谢谢你。”她再三道谢完后,往电梯方向走。   “等一等。”游丝昔反射性的拉住她手腕。“你……你……”你了半天,还是说不出口“你男友”三个字。“那家伙昨天……”是不是如同在店里对他挑衅那般,真的到她住处找她?“你们还没和好?”想来想去,他只想到这个可以接受的词。   “俊彦啊……他一向嫌我烦,除非他来找我,不然我找不到他。”周茗茗凄楚地笑了。“老问题了。”   白俊彦没有来找她!这个消息让他松了一口气,但马上被怒火取代。   什么?!那臭小子竟然放她一个人?他有没有搞错啊?   该死,他搞不懂自己了,到底是希望他们和好,还是希望他们吵架不和?   算了,多说多错.干脆闭上嘴,什么都别问.省得气死自己.   他没有追问的这份体贴,让周茗茗感动,也对他印象太好。   她跟俊彦的事情,无法用三言两语带过,很多人也追问过,但她无法说,那是私事。   也许是她不想自己看重的事情,被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话题吧。   她突然很感激撞见她和俊彦争执,关心却不多探隐私的游仕晋,他甚至找适当的词汇不让她伤心难过,他好温柔,尽管装得很冷酷,但其实是个温暖的人啊。   “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她眼神柔柔地望着他笑道。   “……”游仕晋无言,他又被发卡了!   她究竟知不知道,白俊彦在外头风声有多难听?从二哥店里的员工口中得知,白俊彦花钱如流水,挥霍无度,而且性好女色,身边女人从来没断过。   荒唐的享乐人生,她究竟喜欢那个男人哪一点?她知不知道,他背着她跟别的女人上床?   他劈腿啊!罪大恶极的劈腿啊!   “你……”游仕晋想告诉她,要她醒醒,不要再为那个男人伤心难过,他会心疼,他会不舍——但是他开不了口。   如果她怨他呢?怨他戳破她的美梦——如果就算她知道还是喜欢他呢?   要是她爱上的男人能够让她快乐,他一定会放手,绝不会内心纠结抗拒,矛盾难受。   “茗茗……”   “嗯?”她偏着头,眨眼询问。“什么事?”   她眼中的倒影,是他。   她专注的看着他这个人……这种感觉,为什么让他心口一热?   好,他不为自己找借口了,他承认,就算对方是个条件极佳的男人,只要站在她身旁的不是自己,他都能找到一百个缺点来证明那男人配不上她!   他怎么会这么喜欢她呢?只是远远的看着她,就让他的心万劫不复,怎么会这么没道理?   “你记不记得一年前,你刚搬来时曾经闹出个笑话?”原本冲动的想告诉她白俊彦劈腿的事,但看见她单纯无防的小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全数吞回肚子里。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随口找了个话题来聊。   周茗茗惊恐的掩嘴。“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刚搬来的第一天搬错家的事?我明明请管理员不要说出去的,为什么你会知道啊?”   “你忘了?”虽然不指望她会记得,但亲口听她这么说,他还真是有点不是滋味。“你搬错的地方是我家。”他手倚着墙,无奈地叹息。   周茗茗先是傻眼,楞楞的望着他,然后小脸迅速充血泛红。   “求求你不要告诉别人……”她觉得很丢脸的掩面,嗫嚅哀求。   她低声求他保守秘密的口吻,可爱得令他忍俊不住。   “噗——”游仕晋喷笑出声,她怎么可以傻得这么可爱呢?   没有多想的伸手摸摸她的头,下一刻他全身僵直,为自己的冲动惊愕不已。   抢吧,把她从白俊彦手中抢走,她又没结婚——他心中的恶魔如是说服他。   不行,怎么可以破坏别人的恋情?不可以当第三者,太不道德了——天使冒出来与恶魔吵架。   两种声音在他脑子回响,他又开始郁闷了。   “你不会告诉别人吧?不能说啊,你说了我怎么做人啊!”周茗茗紧张的抓着他衣袖。“仕晋,你不会告诉别人吧?对不对?”那件糗事可以说是她人生中前三大丢脸事迹。   她叫他仕晋……   “我说邻居,你记得我名字了?”   当然,你是小任的小舅舅,就跟学生家长一样——她点了点头。   游仕晋笑道:“既然这样,我们可以算是朋友了,对吧?”黑亮的眼紧盯着她。   她的心漏跳一拍,紧张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怎么会出卖朋友呢?放心吧。”   他给她一抹安心的微笑,令她松了口气。“呼……太好了,仕晋,你真是好人。”她心无城府地对他说。   他用笑容掩饰心中的落寞,在她心目中他是好人,所以,只能当朋友。   “茗茗。”   “嗯?”   “不要离开后马上忘了我。”他只有这一个要求。   “这个……”周茗茗眼神飘移,语气不确定。“我对记人一向很没有天份,所以……”倒是游仕晋的名字她一次就记起来了,也许是因为小任的关系……吧?   游仕晋闻言笑得十分爽朗。“嗯,我好像知道一个关于某位小姐搬错家的八卦——”   “才不会忘记你呢!”她很识时务的改口。“我们是朋友啊!”   他闻言浅浅一笑——只是朋友,仅只如此。      周茗茗很不能理解一件事。   “他在ㄍㄧㄙ什么?”   那个叫游仕晋的男人,小任的小舅舅,实在是太奇怪了。   “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装酷?”她揉着黏土,思考这个问题,他在她面前,刻意装得很成熟,其实他不是这种人吧?   明明就很活泼好动,跟小孩子一样啊!他的眼神、表情,都很压抑,他脑子里装什么啊?   她是少根筋,但不代表她很笨,她也会思考问题,会观察小细节。   他对她有好感,她不是没有戚觉,只是他很压抑,没有展开追求——突然冷下来,是在撞见她和俊彦的争执之后……   “啪——”被浸湿的黏土突然往她脸上丢过来,打断了她的思考,她错愕的惊叫一声,“啊……”   “哈哈哈哈哈……”童稚的笑声充满整间教室。   她抬头,朝一同教课的同事望去,只见同事满脸同情,暗示她是哪个小孩的恶作剧。   周茗茗一边拿下脸上的黏土,一边看向那装作没事,很认真在做劳作的新学生。   她叹了口气。“松松,你对我不满吗?”她没有生气,很认真的解决学生问题。   “蠢女人。”人小鬼大的小男孩,世故又难管教。“凭你也想教我,去吃屎吧。”大不敬的口吻,足以令任何人抓狂,把他抓来毒打一顿。   但这里的小孩打不得,而且像松松这样桀骛不驯的小孩,周茗茗见多了。   脑中迅速闪过松松的资料,父母离异,父亲是美商公司高阶主管,他与父亲同住,今天是他来上课的第一天,上下课是让管家接送,因为他爸爸没空,在来惠心之前换过四家托儿所。   “我爸爸帮我请的家教随便一个学历都比你高,你少管我!”才五岁,说起话来咬字清晰,而且不会打结,表达能力极佳。   “哇,好厉害哦,我最佩服有耐心念书的人了。”周茗茗笑着说,没有生气的迹象。   一旁的兔兔老师对她投以佩服的眼光,要是她,早就气疯了,哪像茗茗还笑得出来啊?   “笑什么笑?大笨蛋!”到底还是五岁小孩,早熟世故撑不了太久。“我不会承认你是我老师!你太逊了。”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不过松松,你这样我很为难耶,我是老师,要是其他人也跟你一样上课突然拿东西丢我,影响我上课,这样对其他人不公平。”她很认真地对小朋友解释。   好不容易把黏在脸上、头发上的黏土给清干净了,周茗茗离开位子,把手上的黏土往身上的围裙抹。   “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好不好嘛?”她笑咪咪的高跪在松松身旁。“我们来比赛,你赢了随便你想做什么,如果我赢了的话,你要答应我——你不认我当你老师没关系,但不可以打扰我上课。”   松松惊讶的瞪她,然后生气地吼,“你少来,大人都骗人,你把我当小孩子!”   “你五岁了,我会让你才怪。”她口气像是五岁是个可以自己作主的年纪。“来吧,你决定要比什么,让大家来做裁判,不甘愿的是小猪。”   “你才是小猪!”松松被激得失去理智。   “呆呆老师加油!你一定会赢!”小朋友们吆喝着,为最爱的老师加油打气。   “谢谢、谢谢。”周茗茗好开心,小朋友们都帮她加油耶,不枉她平时为他们把屎把尿。   “你们这些没用的家伙、墙头草、跟屁虫……”松松气红了眼睛,下定决心要报仇。   顿时间教室里闹烘烘的,兔兔老师无法让学生们安静,因为带头吵闹的就是呆呆老师啊。   这时贵妇园长刚好有事来找周茗茗,她一走近教室就发现小萝卜头们尖叫、起哄,而她要找的人就在教室中央不断的转圈圈,还有今天刚收的“问题学生”也一起瞎闹。   园长尽可能优雅的翻白眼,没有让人发现她的小小不雅,她没阻止教室内的闹剧,走进教室站在最后头,关门阻挡噪音,靠着墙双手环胸,看着周茗茗和小朋友们的战争。   只要能不用暴力手段搞定这些小公主、小王子们,她是不在乎旗下老师带学生是用什么手段啦,就算很幼稚也无所谓。   “我没有跌倒哦!”周茗茗很轻松的低头在原地转了十圈,顺着脚下的桦木地板纹路走一直线。   反倒是松松走得跌跌撞撞,其他小朋友们看得哈哈大笑。   “我赢了,Ya!”她非常孩子气的双手比着大V手势。“你不可以打扰我上课喽。”   “哼!”松松很倔强的撇过头去。   “好了!”周茗茗拍拍手,吸引小朋友们的注意。“快回位子上坐好,最后一个会被我咬哦——”   “哇啊——”尖叫声此起彼落,造乱的小朋友们乖乖回去坐好,安静的继续捏黏土。   只有松松坐在教室中央生闷气,这时候,扮演白脸的兔兔老师出场了,抱起需要台阶下的小朋友回到他的位子上,哄着他。   “呆呆老师,跟我出来一下。”园长跟着小朋友们喊.引起小鬼们的窃笑.   “不可以笑!”周茗茗对他们挤眉弄眼,转身跟着园长走教室。“园长……我……”她尴尬的搔搔头,又跟学生比赛打赌,园长八成很头痛吧?   “闭嘴,跟我来。”园长对她露出美美的笑容,优雅的往校门口走去,这回不同,她特地走出校门,把周茗茗也拉出去,指着站在校门口隔壁便利商店的可疑份子道:“那个,麻烦你处理一下——虽然我不介意,但被学生家长看到的话……”   周茗茗顺势看过去,小脸立刻刷白。“我马上处理!”她的反应是转过身,往反方向走。   “站住!”那数名在便利商店门口抽烟的彪形大汉见到她大喝一声,朝她奔去。“不要跑!”   她闻言却头也不敢回,使出全身力气往前跑。   园长依旧优雅的站在门口,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然后数名穿着花衬衫、戴金项炼的“兄弟”,自她眼前呼啸而过。   很好,可疑份子都离开了——园长微微一笑,转身走进大门,将门关上,没理会外头的追逐战。   被追到死巷无处可逃的周茗茗,转身面对五名大汉,神色紧张,咬着下唇。   “不要抓我……”她可怜兮兮地哀求。   一名年过五十,体型壮硕,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站了出来,凶神恶煞地瞪着瑟瑟发抖的她。   他颈上挂着小指粗的金项炼,嘴里叼根烟,朝她狞笑时露出满口金牙,不折不扣就是个很台的“大哥”。   “我是无辜的啦……”周茗茗大喊冤枉。   “你跟白俊彦那死小子走那么近,最好我会相信你无辜——给我带走!”大哥一声令下,身旁的小弟们恭谨的喊着“是”,然后全数上前,逼近她。   这些小弟起码都有四十岁以上,满脸横肉,一脸凶狠,头发理得短短的,穿着各色花衬衫。   身形壮硕的他们杵在她眼前,有如四座矗立不摇的大山,还有他们身后那一座,让她插翅也难飞.   她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我不要——啊!放开我!”她蹲在墙角缩成一团,尖叫。   男人们的影子笼罩住她娇小的身子,惨事就要发生——   “茗茗!”由远而近的一声暴吼,伴随着急促的奔跑声传来。   所有人闻声纷纷回头,就见一个高大的男人冲了过来。   “不准碰她!”游仕晋气红了眼,看见周茗茗惊慌的躲在墙角缩成一团,他整个人爆炸,脾气说来就来。   顺手一抓,左边那个穿红色衬衫的先遭殃,他抓来直接往那人脸上揍,一拳即KO。   “干!”突然杀出个程咬金,还把他们的人给打趴了,台客大哥们谯声连连,凶狠的一拥而上。   “仕晋?”周茗茗惊讶地叫了一声。   “茗茗,唔——”他因为分神被打了一拳。“你快跑!”揍他的人也没讨到好处,他人高马大,一个回旋踢踹向黄色衬衫的肚子。   为什么他会来打这场架?嗯,好问题!   中午他出去办一些事,顺道和客户吃了顿午餐,突然想看看她,就算是远远的也好,于是车子就转了向,往幼稚园这边开过来。   他是看到她的人了,但也看见追在她身后的男人们——一看就知道黑道份子,心中想着她会有危险,根本等不及找停车位,他把车子停在巷口,人就杀了进来。   五个大男人对付一个小女人,她害怕的躲在角落——那画面凌迟他的心,整个人怒了、恼了,唯一的念头就是干掉这些家伙!绝不让他们碰她一根寒毛!   “他奶奶的——”眼见手下小弟被打倒,带头大哥不爽的吐掉香烟,加入战局。   一见那中年男子加入战局,周茗茗才回过神来,她被突然出现的游仕晋吓了一跳,也被他行侠仗义的一面感动到,他救她耶——不行,不能再陶醉感动,她要阻止。   “住手、住手!仕晋,不要打了。”她着急的上前阻止。   “你快跑.不要管我。我一定会干掉他们!妈的——”游仕晋伸手推开她,抹去嘴角的血迹,勇猛的飞身扑上穿紫色衬衫的,撂倒第三个。   “住手,你不要打了!住手啊!”她被他的拳风扫到,惊觉——他打真的!尖叫不止。   第四个穿绿色衬衫的跟着倒地,现下四个人都倒在地上呻吟不已。   “啊啊啊……”周茗茗紧张兮兮的蹲下来扶起他们,帮他们擦拭嘴角的血迹,一脸的抱歉。“对不起……”   “快去救老大!”男人们推开她,要她快阻止那一老一少的对决。   “啊?”她定眼看去,就看见那两个男人恶狠狠的瞪着彼此,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快滚!不关你的事,小心惹上麻烦!”   游仕晋按压手指,桀骛不驯地以拇指比了比身后的周茗茗狂妄地道:“那个女人是我罩的!找她麻烦就是找我麻烦!”   什么朋友、保持距离,当她有危险时,他全部抛在脑后,心中低咒着白俊彦那个混蛋,害她惹上麻烦,该死!   白俊彦根本无法保护她!   老大闻言锐利的双眸一闪,咧开镶满金牙的嘴笑,“小子,胆量不小嘛——人嘛,我今天是一定要带走,你真想与我为敌?看起来一表人才,却不怎么聪明。”他带着怪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游仕晋。   “那我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游仕晋阴郁地低语,突然闪电般出手,左勾拳打歪他的脸,右勾拳揍向他突出的啤酒肚。   “啊——”周茗茗脸色苍白的尖叫冲过去。“住手,不要打了!”她越过游仕晋,将被打倒的男人扶起来。   “茗茗,你过来!”游仕晋被她的举动吓得冒冷汗。“快走。”握着她的手就要逃跑。   “等等、等等——”她回头,担心的看着龇牙咧嘴的大汉。   “想走?给我把人留下!”老大不爽的跳起来,急吼吼地咆哮,而且一把搂住周茗茗的腰,往自己怀里扯。   什么话都不用说了,游仕晋只觉眼前一片红.把人抢过来后再度挥拳.“你敢碰她?你碰她?!”   “仕晋,你冷静点!”周茗茗扑过去抱住他的腰。“不要再打了!住手啦!”   “你让开,我要剁了这家伙的手!他敢动你?他竟然敢——”怒急攻心的游仕晋根本听不进劝。“你干么拦着我?我要教训他啊!”   “仕晋,他是我爸!”   呼~~冷风吹过,游仕晋整个人石化。“嗄?”   “哼!”周金龙不爽地哼气,看着女儿抱着那男人的腰,嘶嘶吸气的抚着被打痛的肚子和脸。“妈的——”会痛耶,他多久被没人揍了?   “你……爸?”游仕晋看着那又台又粗犷的男人,再回头看着抱着自己腰的娇小小可爱,实在……不像。   他们是父女?真的假的?   “臭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敢打老子——”   周金龙的手下们纷纷起身,走到老大身旁,护卫的举动很明显。   “死丫头,你还没嫁人,还抱啊?”瞪着宝贝女儿抱着男人的腰,他眼都要冒火了。“烟呢?”催促属下递烟。   那个穿紫色衬衫的连忙掏口袋,结果翻出了槟榔,而周金龙顺手要接过。   “爸——”周茗茗尖叫。“你不是跟我说你戒了吗?还吃!”   方才狠劲十足的周金龙顿时像只小猫,缩手。“啊啊,看错、看错!”对身旁的小弟暗暗抛去一记狠瞪。   “爸,你来做什么?是不是小黑叔叔跟你告状?”她眯眼看着穿绿色衬衫的。   周金龙闻言眯眼,回头让属下点烟,神情是一脸的风雨欲来。   确实是小黑告诉他,姓白的臭小鬼又来缠着茗茗,他不爽火大,决定把女儿带回家,他就不信那臭小子有胆敢上门找人。   结果,他却被个程咬金揍了一顿。   周金龙看着她身旁呆傻的小子,阴恻恻地笑了。“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游仕晋。”他不分青红皂白,揍了茗茗的父亲一顿,还把她的“叔叔”们打趴在地,他觉得——他死定了。   周金龙眼一眯。“我记住你了,我周金龙不会就这么算了,今天的帐总有一天跟你讨回来!”深深看了他一眼,再看看一脸焦虑的宝贝女儿,周金龙笑得更为阴森邪气。“给我小心一点……走!”   “大哥?”绿红紫黄四护卫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大哥今天不是决定把小姐带回高雄?   见老大走远了,几人连忙跟上去,留下游仕晋和周茗茗。   “爸爸今天好奇怪……”竟然没有大吼大叫要她回家耶,每次她都要花很大心力安抚,但今天,他自己回去了?   “茗茗,”游仕晋一脸的不敢相信。“你父亲……是黑道大哥?”周金龙这名字他从大哥口中听过,是南部的角头老大,极其凶狠,性情难以捉摸。   重点是,为了争地盘树敌无数。   周茗茗哑然失声,低头,轻轻地点了点。   然而游仕晋想的不是离她远一点,而是想把白俊彦抓来痛殴一顿!   想想,一个黑道大哥的女儿,一个人在台北生活,她是她父亲的弱点——她会有危险!该死的白俊彦不是男人,没有肩膀!只会让她哭,让她难过,没有承担责任的肩膀!   可他有,茗茗他来保护!就当个坏男人吧,他要把她抢过来!   “现在,把你的电话号码留给我!”游仕晋经过刚才的激战和对骂,早就形象破灭了,他恢复强势霸道的本性,就算千夫所指,他也要坚持自己的信念。 第五章   爸爸上台北,一定是为了俊彦来找她的事,都是小黑叔叔告的密!   周茗茗当晚便跟父亲联络,问他为何没有坚持要带她回高雄,爸爸的回答令她不解。   “那个叫游仕晋的小子——我想会会他。”阴森的语气前所未有,她很清楚,爸爸盯上游仕晋了,那很不妙。   “完蛋。”她靠坐在公车椅背上,长长一叹。   突然手机铃声大响,她慌乱的翻着包包,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游仕晋。   “喂?”她面向角落,小声接听。   “你在哪里?”游仕晋语气咄咄逼人。   “公车上啊。”她觉得他问这个问题很奇怪。   “你在公车上做什么?!”他口气更坏。   这个问题让她更是不能理解。“我要上班啊!”   “不是跟你说我会送你去上班吗?在最近的站牌下车,我过去接你!”暴君的命令。   “可是……我已经到了耶。”她按下到站钤,等待下车。   手机那头传来长长沉默,但是喇叭声按得很响——   真是没耐性的男人,口气还很差,但是周茗茗一点也不觉得这样的他奇怪,因为她认为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讲话大嗓门,冲动、很凶,就跟她爸爸和看着她长大的叔叔们很像。   她反而比较习惯跟这样的男人说话,太过斯文的,她会很有压力,而且应付需要花点脑筋。   “等我五分钟,我到你学校门口。”   “你来我学校做什么?”她下了车.往幼稚园方向缓缓走去。顺路买了一个饭团和一杯豆浆当早餐。   “看你是不是真的平安到学校啊!”他语气理所当然。   “那你打电话到我办公室确定我有到不就好了?”一边讲话一边往学校走,没多久,她已经到了。“我要进学校了,拜拜。”   “你给我等一下!”吱一声,刺耳的煞车声在她身畔响起。   周茗茗惊讶的回头,看见游仕晋那辆拉风的黑色跑车就停在门口,然后他像愤怒的战神下了车,往她走过来。   “你怎么这么快?你用飙的吗?”她好惊讶。   “少啰唆!”他拽下墨镜低头,看见她手提着的饭团和豆浆,眉头一皱。“拿过来!”伸手朝她讨。   “你饿了吗?好吧,给你吃。”她从善如流地递给他。   游仕晋对着小小的饭团哼了哼,转身打开车门丢进去,改拎了个保鲜盒出来,粗鲁的塞给她。“吃这个。”   她眨眼,不解的看着他。“这是……”   “我大嫂做给我吃的啦,你吃这个,比较营养。”他大嫂对养身膳食颇有心得,而他呢,还满会对大嫂撒娇巴结,所以大嫂待他还不错,有多的食物都会帮他准备一份,一家人都住在楼上楼下,方便彼此照顾。   “我怎么可能吃得完?”手上这个超大保鲜盒,起码可以让五个人吃吧?   “不好意思,我就是食量大,你拿去就对了!你下班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他交代道。   “你为什么一定要来接我?太麻烦了吧,你工作不是很忙吗?”   “管我?我就爱接你回家,不准拒绝。”他不会说好听话,用命令的口吻掩饰羞窘。   周茗茗思索,他把爸爸和叔叔们揍了一顿之后,就变成这样了,这是他的本性吧?哪像第一次坐他车的时候,他冷酷得像冰块,很冷漠。   他一百八十度改变,这种强势霸道的态度,不容拒绝的口吻让她觉得……   “你在追求我吗?”她忍不住问。   “废话——”游仕晋戴上墨镜,故作冷静地回答,可惜赧红的脸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他在害羞,他觉得难为情,但她却觉得这样的他,很可爱,她不禁笑了。   “你有选择权,我也有追求的权利。”他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呛明。“就算你不是全心全意也没关系,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不是全心全意?这句话很有想象空间。   “等等。”周茗茗正要提出疑问,但游仕晋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你不需要觉得罪恶感,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只管享受被追求的乐趣,我会保护你,我跟你男……我不一样。”他还是不能接受白俊彦是她正牌男友的事实。“不用给我任何承诺,就这样……我不会逼你作选择。”   好几次想对她说——白俊彦背着你搞上别的女人,你也不用对他太坚贞!利用我对他报复,只要你能快乐,我什么都愿意帮你做到——这么低级的话,他开不了口。   只能迂迂回回的暗示她,他可以给她一段不需要负责的恋爱,虽然他很怀疑她听不听得懂他的暗示,她很单绅……   “选择?”周茗茗傻傻的重复这个字眼。奇怪,他说的是中文吗?为什么她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对不起,我不懂你的意思……”   游仕晋苦恼的抿紧唇。“我是大人了,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不用……太过在意世俗道德,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没什么,现在是二十一世纪……”   她更是茫然。“仕晋,你饿昏头了吗?要不要先吃早餐?”她把餐盒递给他,低血糖才会胡言乱语吧?   “总之,你下班等我来接你。”他不会说啦,烦死了!她听不懂就算了,他做给她看,她总会知道吧?   抹了抹脸,他拿下墨镜,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揽到自己身前。   “仕晋?”她傻傻的抬头,但黑影兜头罩下,她感觉自己身体被提抱起来,双脚悬空,温热软馥的不明物体覆上她的唇,她惊讶的瞪大眼,当感受到唇间厮磨的压力和扑鼻而来的纯男性气息——她才知道自己被吻了。   被吻了被吻了,游仕晋吻了她!   轰——   血液往脑门冲,她头昏眼花,呼吸不顺,脚下的地板在旋转,他放开她时,她差点脚软,因为她被吓到了。   “我不会道歉,我情不自禁。”游仕晋脸红不下于她。“下班别自己回家,我来接你。”他再三叮咛后快速钻进车子里,加速离开。   周茗茗看着他的车扬长而去,才转身进入学校里,过了三分钟她才回神。   “哎哟——”她惨叫一声,抱头蹲在地上。她被吓坏的原因不是讨厌,是因为“不讨厌而且很陶醉”才觉得很惊恐。   她没有尖叫殴打他,小黑叔叔教了她对付色狼的防身术,她没有施展在他身上——   游魂似的飘进办公室,把东西放好,看着那足以让五个大男人吃饱的早餐餐盒,她长长一叹。“唉。”   “不错嘛。”神秘又难以捉摸的贵妇园长,在早上七点半就打扮得艳光四射,优雅迷人。   “园长,早安……”周茗茗脸红,她想,刚才游仕晋在门口吻她的那一幕,一定被看见了,唯一庆幸的是只有园长看到,要是让其他同事看到,她会很想撞豆腐自杀!   “你看男人的眼光进步了,这一个不错,好好把握。”园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睛扫过精致的养生早餐,很顺手的拿走唯一一份水果优格沙拉。“看起来很不赖,或许很好用——茗茗啊,试用过别忘了分享一下心得。”她优雅的微笑。   “试用什么——啊?!”周茗茗原本傻傻的,听不懂园长在讲什么,但园长的眼瞟向兔兔老师桌上的猛男写真月历,她立刻懂了。   “应该比上个白面书生好用多了,茗茗,你要知道,男人啊,实不实用很重要呢。”园长语气轻柔,用着非常高贵优雅的语调,说着腥膻味十足的话语。   “我不是、那个、没有——”周茗茗红着脸想解释,但越急越是说不清楚。“嗯?白面书生?”她狐疑地偏头想——园长说的,是不是俊彦呢?   想到俊彦,她心一沉,她真的很担心他,他都不跟她联络——等等!   “该不会……”她思及游仕晋跟她说的话,她完全听不懂,但如果扯上了俊彦……她了解了。   “噢——”她懊恼的抱头,觉得头痛。“太复杂了,我完蛋了……”   她对游仕晋有好感,是事实,否则不会对他的吻有感觉,但是俊彦……她不能放下俊彦不管,她觉得自己有责任。   她也没有办法对游仕晋提及俊彦,她跟俊彦的问题,一时也说不清。   “女人眼光要放远一点。”园长微笑的拍她肩膀。“好男人可遇不可求,有人说啊,女人恋爱就像在搭接驳船,没有下一艘,就不会想换船,茗茗,你眼前这条接驳船看起来比较坚固呢,沉船应该还有保险理赔吧?”   “园长……”周茗茗趴在桌上哀嚎,她的老板竟然怂恿她跳进游仕晋的怀抱,她又不是笨蛋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女人……”   明知道她出身黑道世家,父亲还是南部著名的角头老大,园长仍接受她的面试,延揽她进幼稚园任教,通常她掀出父亲的背景,都会被面试的幼稚园打回票,就连安亲班都不收她,她求职四处碰壁,没有一所幼稚园肯收她是意料中的事,更何况还是惠心这所私立的、仅收名门子女的“贵”族双语幼稚园?   除了当幼稚园老师,其他的工作她都不想做,她不是不行而是不要,觉得面对尚未踏入社会大染缸的小朋友,生活会比较简单轻松,她喜欢小孩,也只想当幼稚园老师。   “我当初只是想碰碰运气来面试看看而已……”周茗茗看着优雅吃着水果沙拉的园长,遥想四年前,她不过是个刚从幼保科毕业的高职生,从南部北上找工作。   想不到眼前这位气质出众,优雅迷人的贵妇园长,竟然愿意请她当老师!   “So w at?会影响到我开门做生意吗?”园长听见她亮出家世背景,连眉毛都没动。“不会?那就好啦,能把那些臭小鬼搞定,别让家长来找我麻烦,我不会亏待你的。”   所以她这一教,就教了四年。   她离开高雄后,俊彦也陆陆续续躲了她四年——想到他,她难过的垂下眼。   “园长,最近……你还有看到俊彦吗?”俊彦需要她时,总会躲在暗处远远的看她,但碍于爸爸的威胁,他不敢明目张胆的靠近她。   “我的天哪!”园长受不了的抚额。“你眼前有个极品等着你扑上去尽情享用。你还在想那个没用的白面书生啊?眼睛睁亮点啊!换个像样点的男朋友吧你!”   周茗茗张口欲言又止,看着园长皱眉,最终她什么都没说,也没解释,趴在桌上,看着那只保鲜盒,想到粗鲁递给她这东西的人,她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   二话不说,直接拿起食物往嘴里塞——      游仕晋从垃圾桶中,捡回了陪伴他一年的望远镜,用干净的布擦拭得亮晶晶,把望远镜供起来,摆在床头,算是感谢陪伴他度过漫长的暗恋时期。   “我不会辜负你的,兄弟。”他咧开嘴笑,对着望远镜立誓。   “你智障吗?对望远镜负责做什么?”游仕德笑到岔气。   他猛然回头,看见二哥闯进他家,他楞了一下后马上想到——对,是他整理房子的时候把垃圾往门外堆,就没刻意把门上锁。   许是这样二哥才有机会进来耻笑他!   “真是太难得了,脏鬼也会打扫,我记得你上回打扫是上个月十五号,今天才五号耶,你提前十天啊,太让我惊讶了兄弟。”游仕德拍拍他肩膀,一脸的不敢相信。“而且打扫得很干净呢!衣服也洗了啊,真有你的!难得你家没有怪味,你总算想开,我真是太感动了!”夸张假仙的拭泪。   “少啰唆,滚出去,不要来妨碍我。”游仕晋被亏得恼羞成怒。   “最近假日都没看到你,大哥在念你了,你皮绷紧一点。”游仕德瞪他,开始碎碎念。“去哪不用说一声吗?大了翅膀硬了?你眼里还有没有大哥?你说啊你!”   “我最近在忙——”他回头欲反驳,实在很受不了二哥的碎碎念,但回头的同时他也瞥见对面大楼的下一层——周茗茗接了一通电话,接着就要出门。   她要去哪?她出门为什么没有跟他说一声,他是司机耶!   他火大的抄起手机,直接拨电话给她,接通的那一瞬间他口气很冲地质问,“你要去哪?”   电话那头传来周茗茗惊呼,“这样也被你知道?!”   “在门口等我,我马上下去——对,我要跟你去,有司机还嫌?不管!”他任性得像个孩子,听到她承诺会等他后,他立刻拿了车钥匙,随手拿了件夹克穿上。   然后对碎碎念到一半的二哥说:“我出门了,帮我关门。”急惊风似的出去。   “喂——我还没讲完,你给我回来,混蛋!”游仕德对着弟弟的背影狂吼两句。   真没礼貌,不把他抓来教训一顿,他游仕德三个字倒过来写!   匆匆赶到一楼大厅,正好看见周茗茗从电梯走出来,背着包包,手上拿着一本笔记本,很专心的默念着什么,还用笔记下。   因为太专注于手上的事物,她走呀走,一头撞上游仕晋的胸膛。“噢——”她痛呼出声。   “抓捕。”他笑得像傻蛋,双手大张将主动投怀送抱的她,纳进怀里大吃豆腐。   “仕晋!”她迅速脸红。“你手摸哪里?”语调高八度。   “没有啊。”游仕晋无辜的双手高举,他刚刚也没特别做什么,只是在她腰上多摸了两把而已。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很顺手的把提着的包包递给他——习惯性动作。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她出门都有“司机”接送,举凡上下班、外出吃饭吃宵夜,一定会有人当司机兼提货小僮。   那个人叫游仕晋,非常的恶霸,不容人拒绝,要是不理会他,他会又吵又闹、大吼大叫,就像个任性的小孩。   好在她对小孩很有一套,就像抚摸猫咪,顺着毛摸就对了,他喜欢这样,就让他做吧,况且他这人很会趁机吃豆腐,偷亲、抱抱都来,她吃了不少闷亏。   “要买什么东西?”游仕晋顺势接过她的随身物品,同时用空的那只手揽住她肩膀,往身侧一带,姿态亲密地走出大楼。   “家用品。”她把采购清单盖起来,不让他看。   她记性不太好,对生活上的琐事常下一秒就忘了,所以特地记下来,免得缺东少西,平时呢,是让他看没关系啦,但今天她采购的物品中有女性卫生用品,这么私密的东西——她还想保有点女性矜持,所以不给看。   游仕晋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开车带她到大卖场,两个人推着推车,像同居的情人购物,挑零食、饮料、清洁用品。   “你去帮我拿垃圾袋。”周茗茗指使他去卖场另一头拿东西。“我去排结帐队伍。”   “好。”他二话不说,转头就去。   她在支开他后立刻推着车子往卫生用品货架那边跑去,快速的比价、挑选牌子。   “你这个月几号来?来几天?都用什么牌子?会不会生理痛?”   “今天早上来,一般都来六天,我喜欢用××牌,第一天都会有点痛——”她回答得太顺了,猛然回头,看见他已经拿好了垃圾袋回来,站在她身后,她脸红了。“你……怎么这么快?”   “等下买黑糖红豆汤给你喝。”他很酷的说,神情很正经。“我去问我大嫂有什么方法可以改善经痛。”   “不可以问——”她羞窘的蹦蹦跳,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好丢脸!”   “别害羞,没什么的,女孩子每个月那几天都会不舒服,我会多疼你一点,下个月我会准备。”他很认真地问:“没错的话下个月是八号吧?”   “准备什么啊你?”周茗茗快昏倒了,他竟然在计算她的生理期,而且还算得真准!   “准备让你舒服一点。”游仕晋回答得理所当然。“体贴生理期中的女友,本来就是男人该做的事。”   “是没错,可我又不是你女朋友——”她糗到极点,瞪他。   她的语气不是责备撇清而是撒娇,但却像一巴掌打醒了他。   一个月来,他接送她上下班,与她吃饭、吃宵夜,讲电话聊到三更半夜,霸占她的假日,享尽了男友应有的权利。   他太幸福太快乐了,一古脑的把感情丢进去,却忘了,他不是她“正牌男友”。   “对不起,我逾矩了。”说好了不给她压力,为什么他又犯规呢?   他精神傅顿时变得萎靡,周茗茗不忍,觉得他误解她的意思。   “仕晋,我是说……”她认为有必要解释一下,他失望的神情令她很难过。   但是她的解释,被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   “抱歉。”他需要冷却热情的空间。游仕晋道了个歉拿起乍响的手机对她说:“你先去排队结帐,我接个电话,有话等会儿再说。”   “好。”周茗茗推着推车去排结帐队伍。   游仕晋走到角落,气若游丝地接听。“我是游仕晋,有屁快放。”他快灭了,他好难过,为什么他要谈这么难受的恋爱?   “我是你大哥游仕均,你想死吗?”冷冷的语调从手机那头传来。   “大哥……”如果大哥在他面前,他应该会直接冲进大哥怀里痛哭一场。“我没用……”抢不赢!他竟然抢不赢白俊彦那个畜生!他没用!   “现在是十一点——我下午一点以前要看到你,你大嫂煎了一堆你爱吃的牛排,要是你没过来吃光她会很、难、过——听见了没?”意思就是,今天的家族聚会他没到场,他就死定了。   “我听见了。”也好,他现在也需要家人的胡闹来让他转移注意力,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把你的女人带回来,少借口待在外面。”大哥不愧是大哥,很清楚弟弟在搞什么鬼。“就算她不肯,也要给我打昏带回来见我!”   “大哥……你真是太野蛮了!”游仕晋忍不住说,但又觉得说这种话的大哥很Man,很值得他效法。   “嗯?你说什么?”游仕均危险地压低语调。   “我说大哥英明神武,是我的榜样。”非常识时务地改口。   “再让我打一次电话催你,后果自行负责。”   大哥的口吻十分温和,但听在他耳中,威胁性十足。“是,我一定会回去,绝对没问题。”就算有问题,他拚了命也要想办法让问题不是问题。   电话收了线,他拍拍脸提振精神,走向正在结帐的周茗茗。   “等会我帮你把东西提上楼,我就要回家了。”他一边帮她把东西打包放进购物袋里一边说。“我大哥要我过去吃饭。”   “噢……”他果然在生气,她现在跟他解释有没有用?来不来得及?但现在似乎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场合不对。“仕晋,刚才我说的话,你很在意对不对?”她问得很小心,还看他的脸色。   “不重要的事情就别提了,你好了吧?还有缺东西吗?”他不想听,不想听她解释说些抱歉的话,更不想看她露出罪恶戚十足的神情,然后告诉他——   他们这样是没有结果的,她要结束这段关系,不让他……继续作梦。   “都买齐了,仕晋,我想跟你谈一谈……”周茗茗咬牙,决定把话说清楚。   游仕晋背脊僵直。“回家了。”他装作没有听见,提着东西往前走。   “仕晋,你不要这样,我们谈谈好吗?你见过俊彦,我和他……”她在他身后追赶一边说。   他猛然回头,打断她的话。“你今天没事对不对?没回话就当你同意了,我送你回去,帮你把东西放好,你就跟我去我大哥家吃饭,我大哥想见你,因为我很喜欢你!我非常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周茗茗被他凶猛的神情吓到了,声音被锁住,发不出声。   因为她发现,他看着她的眼神压抑着痛苦。   “喜欢到就算你有男朋友我也不在乎,茗茗——求求你,不要说了,我要的不多,只求你给我作梦的机会,假装我……拥有一半的你。”   “仕晋……”她闻言慌了,急着辩解。“我没有——”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可是,就是因为你介意俊彦我才要说清楚啊!我跟俊彦——”   “茗茗!”他忍无可忍地大吼一声,眼中泛着深沉难忍的泪光。“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男人的名字,求求你,我不想从你口中听见他的名字!”   近乎,卑微的乞求……   周茗茗心软了,原本想说清楚的,但他这样,让她没有办法开口继续提,她跟俊彦的故事很长很长,要说很久很久……可他不想听……   “好吧。”他这么在意俊彦是没有办法的事,所以她对他很抱歉。“等你想谈了,我们再谈,好不好?”   游仕晋困难的点了点头,嘴角扯开一抹难看的笑容。   永远不会有这一天,他才不要听她谈别的男人!谈她的男朋友!他才不要听!   不要—— 第六章   盘旋胸口的郁闷化不开,尽管是在这么开心的气氛之下,周茗茗还是觉得……说不出来的怪。   “呆呆老师,我好喜欢你噢——我可不可以亲你一下?”   可爱又腼觍害羞的小帅哥红着脸向你要求讨吻,怎么可能会拒绝呢?   她微笑,弯腰凑过脸颊,让小任亲吻表现亲密。   游仕晋非常不爽的把外甥推开自己上——“啵”一声,又响又亮的吻印在她凑过来的脸。   “妈咪、妈咪,小舅舅欺负我!”小家伙瞪眼,然后生气的向妈妈告状,接着换大尾的、能作主的再打一次小报告。“大舅舅!小舅舅亲我的呆呆老师,你看他啦!他跟我抢女人,我要报仇——”小家伙气得蹦蹦跳,决定要跟小舅舅决一死战。   “你给我滚开。”游仕晋拎着小任的领子,把他拉离周茗茗,不准他又黏上去。“没礼貌!”醋劲大发,小心眼的跟小朋友计较。   周茗茗则抚着被游仕晋亲的脸颊,尴尬的站在原地,不敢抬头看其他人。这下……可糗了,来人家家里作客,可以这样目中无人吗?   游仕晋邀她参与他的家族聚会,她以为把采购来的东西拎到她住处后,接着就要开车赴约。   没想到他却带她到他住的那栋大楼,直接到十楼,追问之下才知道,他们一家人就住在同栋大楼,八楼到十一楼都是游家人的天下,住得这么近但又有私人空间——只能说他们家人的感情非常好,好得不得了。   她从进门起就受到热烈的欢迎,就连她的“学生家长”也大张双臂欢迎她。   但是她现在尴尬的笑苦,没法习惯在还不太熟的人面前跟游仕晋表现亲密,这感觉超怪的。   被安置在餐桌前,她有些无措、无所适从,腼眺地朝游仕均笑了笑——方才,游仕晋向她介绍过,这人就是他大哥、上司和偶像——也是很多台湾女人心目中的好老公人选,这个男人很有魅力。   “游大哥,你好。”她就跟多数女孩一样,不敢直视游仕均的眼神太久,害羞的低头。   游仕晋最崇拜的人就是他大哥,毕业后跟在大哥身边学习,豪气万千的说有一天会让大哥认同他的能力——想到这里,周茗茗把视线调向游仕晋,只见他正在客厅吵吵闹闹。   “这一关都破不了?太蠢了,闪开,让高手来!”他看不下去有人打电动这么逊,同一个关卡打了十几次还破不了关,抓狂的把遥控把手抢过来,自己开打。   一边开打还要一边呼啸制造噪音,这跟他在她面前表现的形象实在差太多了。   尤其是刚认识时要熟不熟的,他老在她面前装酷……那画面和现在他的行为对照下来,她沉默了。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们家仕晋就是这副德行,请你多担待。”游仕均一脸愧疚的神情,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正在客厅和小任为了抢电动而大打出手的小弟。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还摇头表示没救了。   “周小姐与仕晋交往多久了?”游仕德跟着一起来“聊天”,打探八卦秘密的意图很明显。   “嗯……”周茗茗沉吟了一会儿,想怎么回答这问题比较好。   “茗茗,你吃了吗?我大嫂煮的菜很好吃哦!”游仕晋突然丢下打到一半的电动,挟带着小外甥杀过来。“还是渴了?要不要喝点什么?”虽然脸上挂着笑容,但笑得很僵硬。   “臭小子,二哥在问话你插什么嘴?给我滚一边去!”原本斯文、风度翩翩的游仕德,不顾形象的一脚朝弟弟踹过去。   “茗茗饿到了啦!”游仕晋不退让,细心呵护的宝贝姿态,让他的家人们像见鬼似的。“我拿果汁给你喝好了!啊,不行,你不能喝冰的,大嫂、大嫂,有黑糖姜母茶或桂圆红枣茶吗?热的热的,茗茗不能喝冰的。”想到这女人今天不方便,立刻改口,马上缠着他贤惠的大讨吃的,被细长的凤眼狠瞪.   “游仕晋!”周茗茗脸红大喊,他这么大声嚷嚷,不就让大家都知道她生理期来了?   这个笨蛋!游仕均意味深长地暗讽,“如果你在工作上有现在一半细心,‘那个位置’早就是你的。”   游仕晋被大哥训得低头忏悔。“是,我知道了。”在他的字典中,大哥说的都是对的。   “跟仕晋在一起很辛苦,请你不要抛弃他。”扯兄弟后腿是一定要的,游仕德卸下大学讲师的伪装身分,开始造谣乱讲。   “你们误会了,我们没有——”正式说要在一起。周茗茗摇着手,正想解释两人的关系,游仕晋却打断她的话。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大家快看,这小子哭了耶,哈哈哈,羞羞脸、羞羞脸。”他大声嘲笑因为心爱老师被小舅舅抢走,失恋哭泣的小外甥,哦,还有打电动输人。   周茗茗皱起了眉头——这是他第几次打断她说话?   从熟悉开始,他就这样,常常莫名其妙打断她说到一半的话,用别的话题扯开,尤其是今天,她想跟他提俊彦的事情,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讨论,这实在没道理。   他不是很介意吗?喜欢她、追求过她的男人,谁不介意俊彦的存在?   她眉头轻皱,双手环胸,有些气恼的看着他——拿出对付顽劣小孩的嘴脸。   “呆呆老师生气了!”有经验的小任立刻逃跑。   “打断人说话很没礼貌,你知道吗?游仕晋小朋友!”   “噗——哈哈哈哈哈。”她那种对小孩说教的语气,让游家人笑到岔气。   但是游仕晋笑不出来,他心一动,装着一张无辜的脸道:“人家……只是想要照顾你……茗茗。”双臂大张,朝她飞扑过来,撒娇装可爱的磨着她的脸。   周茗茗眉头仍紧皱,被他抱在怀中,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心跳得非常快,快到一种……令人怀疑的地步。   抬头,没看见他的脸,却看见滚动的喉结和僵硬的下巴、深V领衫微露胸膛,她垂眸看见他身上冒出的薄汗.以及思考他传递过来的紧张感.   总算知道梗在心头的那股郁闷从何而来,她眼前这个男人,在强颜欢笑。   他一次又一次打断她的话,仔细一想,他都是在讨论感情事时插话。   “你就这么想逃避吗?”她说话的语气很硬,跟以往不同。“我不喜欢你这样子。”   “茗……茗茗?”游仕晋声音颤抖,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女人,突然有股不妙的预感。   “仕德哥哥,我要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关于我们交往多久这件事。”她不看游仕晋的脸,怕一看就会因为他脸上心碎的神情而心软不提。   “茗茗,大嫂把菜热好了,快点趁热吃——”游仕晋立刻大声说话压过她的声音,掩饰的动作大到让他的家人露出非常奇怪的神情。   “我们不算男女朋友,也不算交往中,我们都没有讨论过这件事情。”周茗茗一针见血的指出两人在一起的盲点。“勉强只能说,他追得很开心,我不需要负责任。”   游仕晋神色狼狈,肩膀垂了下来。“茗茗,别说了,我家人都在……”如果他哥哥们知道他去抢人家女朋友,当人家感情的第三者,他会死得很难看。   “我想跟你谈,今天就讲清楚,但是你不想——我不喜欢这样,这样的沟通方式不会有结果,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她微怒地瞪他,游仕晋像个学生,乖乖的点了点头。   他点头,让她更火冒三丈。“喜欢我到鬼遮眼?可恶,我会被你气死!没遇过像你这样的男人,你以为我爱把俊彦的事情告诉别人吗?要不是因为你——气死我了,现在就把话说清楚,我跟俊彦——”   “不要现在。”他立刻捂住她的嘴,紧张的看着一旁看热闹的哥哥们。   “俊彦?”游仕德眨眼,搔头。“真耳熟,大哥,你记得吗?”   “Cooper,白俊彦。”一直低调不说话,在旁边默默吃东西的吕骥开口,然后瞪着心虚的游仕晋。   这两个单字组合在一起,立刻让在场参与过游仕晋抓狂揍人事件的游家男人们,露出非常诡谲的神情。   “喔——”   “我不是说过了吗?不甘心,就去抢过来——看来你没有抢到,笨蛋。”游仕均冷哼一声,简单拼凑出结论。   就是他笨蛋弟弟爱上了一个有男朋友的女孩,发现那男的是个烂人,然后去追求人家要把人给抢回来。   可从周茗茗理直气壮的神情看来,不像是劈腿的样子,而且,那天白俊彦被揍时没还手,还说了一些挑衅激怒仕晋的话,很怪,怪到不像是人家的男朋友。   “白俊彦是你男朋友?”游仕均很故意的问了一句。“他在仕德店里跟女人玩在一块,被这小子活逮,把人家痛揍一顿。”很坏心眼的爆料,也是试探。“劈腿被活逮。”   “大哥!”怎么说出来了呢?   “什么?!”周茗茗尖叫,俊彦被打的事情完全把她的注意力转移。“你打俊彦?你打他做什么啊?”完全站在白俊彦那一边。“他有没有怎样?你说啊你!他有没有受伤?”   有啊,他打断那家伙的牙齿,但一点也不后悔,反而觉得很痛快!   但是她责备他、关心白俊彦,把他击败了。   “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她还是要回白俊彦身边。“你爱他……”就算他劈腿还是要他?!白俊彦有什么好?   “我跟俊彦之间的牵绊,用爱来形容是不够的。”她理所当然的回答。“游仕晋,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有事要跟你谈——私下跟你说你不要,好啊,你不怕丢脸被你家人嘲笑,我就现在把话跟你说清楚。”   “好,我们私下谈,到我家。”两害相权取其轻——游仕晋不敢回头看家人的表情。   他应该看的,他就会知道,他的家人没有露出鄙视的神情,反而是扼腕。   “可惜,我想看他傻眼的表情。”游仕德郁闷的喝着果汁。“然后疯狂嘲笑他……”      该死.他今天打扫到一半.垃圾还堆在门口啊!   游仕晋紧张的站在家门口,见周茗茗连看也不看堆在安全门口的超大垃圾袋,他才松了一口气,连忙打开家门,不只一次庆幸今天有打扫,不然让她看见他的狗窝,她八成会吓到逃走吧?   别主动提,等会她问就说是隔壁住户堆的……但他们住的这栋是一层一户的大坪数,他哪来的隔壁邻居啊?   “我想一下该怎么说。”周茗茗气过了,口气就和缓了,一进他家门便低着头走向沙发坐下,靠着椅背思考,坐了一会儿从靠背拉出一件脏T恤。   “抱歉!”游仕晋红着脸夺走那件发出酸味的T恤。   然后,是长长的沉默。   静到让他紧张、手足无措,不知道要做什么,像苍蝇似的原地打转,走来走去,一边分神看着她小脸苦恼的咬着指甲思索。   他的心吊得老高,心跳得好快,怕就这样被判了死刑,怕她开口说要结束,一切到此为止,她觉得罪恶,所以连朋友都不想当……   就在他以为过了一世纪长的沉默之后,她开了口。   “我跟俊彦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比情人的牵绊还要深,但又不是情人。”   “什么?”他傻眼,不是情人?!“白俊彦不是你男朋友?!”他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但如果不是情人,为何她这么在意?为他哭得柔肠寸断,在意得令人不想歪都难!游仕晋有一肚子的疑问,但慢慢的,她给了他答案。   “俊彦可以说是我的青梅竹马,我小学就认识他了,会跟他熟,是因为他的妹妹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依珊,俊彦很疼爱依珊,爱屋及乌的关系,对我也像妹妹一样。你见过俊彦,他以前不是这样子的,他成绩优秀、聪明、帅气,就像王子一样,很多女孩子透过我和依珊塞情书给他,我们两家也算是世交,我爸爸和白叔叔是茶友,认识很多年了,可是他们……不在了。”   那天是白俊彦放寒假的第一天,当天,白家正要赴一场喜宴。   当时他人在台北与大学同学玩乐,口头答应回南部,但因为玩过头而错过车   结果,就这样错失见家人最后一面的机会。   喜宴结束后,白家一家三口搭计程车回家,却因为计程车司机超车与逆向砂石车发生车祸而丧生。   父母当场死亡,白依珊送入医院时仍有意识,周茗茗只赶得及到医院,握着她的手,哭得泣不成声,听完好友的遗言,陪她最后一程。   当白俊彦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南部家中,迎接他的是家人的白幡灵堂,他傻眼,不敢相信,觉得世界在那一刻毁灭,跪在父母灵堂前懊悔哀恸不已,自责、难受,哭喊着他应该回来,他应该跟着家人一起去……   “不准你死!不准你说这种话!”同样难过的周茗茗把他抓过来,给他一巴掌。“白叔叔会想要你这样吗?依珊呢?她的遗言你听清楚了,她无法完成的梦想,你要帮她完成,不要让我最好的朋友走得不安心……”   但是从那天起,白俊彦就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笑容爽朗的青年,他变得阴沉、怪异,情绪起伏不定。   “他睡不着,不断的要我重复依珊最后说的话,他反复不定,一下说不会让依珊和爸妈失望,一下又说想去照顾他们。他失眠,食不下咽、日渐消瘦,没有办法正常生活,他在惩罚自己,没有办法停止自虐,尤其白伯伯留给他很多钱,一时间身边围了太多说好听话的人,他迷失困惑……”   周茗茗说了一个数字,让富裕出身的游仕晋也忍不住侧目。   “我跟俊彦比较像亲人,我失去了亲如姊妹的好友,他失去家人,我们互相扶持,聊着他们生前的事迹走过悲伤,但是俊彦很自责,用极端的方式惩罚自己,也休了学,他本来也是有亲人关心的,但一个一个被他赶跑,最后只剩下我——我会去找他,把他从酒堆和女人堆中挖出来……痛骂他一顿,逼他睡觉、吃饭。”   “可能我花在他身上的心思太多了,俊彦荒唐的事迹在南部传了开来,爸爸知道后很生气,不许我接近他……原本爸爸不讨厌他的,但后来私下警告他,所以他开始躲我。”   “嗯,我知道了。”游仕晋听到她落落长的故事后,下了总结。“家中遭逢巨变的当时,因为他自己一时贪玩而错过见父母最后一面,所以自觉对不起家人的期待,加上拿到大笔遗产。”说到遗产他顿了顿,心想着多半人知道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继承了十几亿的遗产,会不在他身边说好听话讨点好处?   不是你的错,那是意外,你不需要自责——白俊彦想要人安慰,但那安慰令他良心不安,不想要人指责却又逃不过心魔,他一定常想那些围在他身边说他不需要自责的人,心里是不是真的这么想?   凭空想像足以逼疯一个人,他越是荒唐,越是表示他内心空虚。   “他说想死是骗他自己,他只想要有人拉他一把,真正承受不住想去寻死陪家人的人,你拦得住吗?”游仕晋很冷血地道。“他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   周茗茗张口结舌。“对,爸爸也这样说。”爸爸痛骂俊彦没用,对不起死去的白叔叔。   “你理他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他轻哼一声。白俊彦要的不是指责也不是安慰,而是当头棒喝,自己想通清醒。   “这句也是……”她为仕晋和父亲两人的默契戚到惊讶。   “所以说——白俊彦不是你男友,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你把他当成哥哥。”很亲很亲的哥哥。   “对……”周茗茗点头,心想着为什么她说了一长串,他却可以归纳得这么简单?   “妇人之仁。”游仕晋冷哼一声。“既然他不是你男友,你干么不解释,还误导人?”解决完那个问题之后,新的问题又产生了。   “好问题,如果你在知道俊彦的私事之前,我说俊彦跟我情同兄妹,你信吗?”她反问他。   声音梗住了,他的确不相信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会像她这样,哭成那副德行。   “如果解释,就得把俊彦的事情说开,我不太想提俊彦的私事,那是他的事情,我不想告诉不相干的人,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话题、有心人士的目标……”   她说的有道理,如果告诉别人,那个白俊彦就像是一座会走动的提款机,会引来多少人围在他身边打他的主意?   不过,能够带着那些财富挥霍四年余,还没有被黑道盯上勒索,只能说那小子还算有点脑袋。   “你现在知道俊彦不是我男朋友了,你不可以再打他,他身体那么虚,哪禁得起你打啊?还有不可以凶他,我都联络不到他人,要是他被你吓跑了,我要去哪里找人?”   “我揍他是因为我气不过啊!而且你明明就承认他是你男友。”   “我哪有?”周茗茗瞪眼。   他只好提起数月之前,他在大楼门口撞见她和白俊彦争执的事。   “我有问你,你点头了。”就是因为看她点头承认,他才委靡不振。   她努力回想。“你有问吗?我怎么不记得?”她那时候那么难过,哪听得进去?   “明明就有,我问过你了,你承认了!”他肯定他有确认过。   “没有的事我承认做什么啦?”她更肯定她没听见他问的那句话。   游仕晋突然有一种荒谬的感觉,他煎熬了这么久,结果……   “你没男友,而且当时太难过的你,根本就没听见我说话?”他眉毛竖了起来。   “你有说话吗?”她的反问证实了他的想法。“你不是只有递手帕给我而已?”   他瞪她,然后转身抱头咆哮,像是在发泄内心的挫败——他的不甘、嫉妒,全部都是……误会一场?   “周茗茗!”他吼完后回头再吼她。   “你、你那么凶做什么?”她有点吓到。   “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自己叫我不要提的啊,还用泪眼汪汪的表情求我不要在你面提到白俊彦三个字……”她也很委屈好不好,被误会的人是她耶。“谁叫你每次都要打断我的话!凶什么凶?”现在又是她的不对,她觉得很委屈。   “茗茗——”游仕晋飞身扑到她身边,抖着手握着她的肩膀,不确定地问:“所以我不是第三者?不是抢人女朋友的坏男人?”   “你想当第三者吗?好啊,等我交了男朋友再来通知你!”她被他这蠢问题气到,起身走人。   “YA~”他兴奋的大喝一声,郁闷顿时消散,笑得像是傻蛋似的,再度扑上她抱住。   结果力道太大,两个人双双跌在地上,她被压在他和地毯之间。   “你干么啦?”   “茗茗,你好可爱,我好喜欢你——”游仕晋快乐的语无伦次,说着完全不符合他高大型男外貌的话。   非常幼稚,很像小孩。   母爱和同情心泛滥的周茗茗,拿可爱的小孩最没辙,尤其他还很可爱的把脸颊贴着她的磨蹭,让她觉得很好笑,但也……很喜欢。   “我想当你男朋友,好不好?好不好嘛?把我扶正。”他对“男朋友”三个字有异常的坚持,动作非常快的啄吻她的唇,一个接一个,像是怎么吻也吻不厌似的。   周茗茗被亲得脸红,小小挣扎抗拒,有半推半就的味道。“亲够了没啊?走开啦,讨厌鬼。”娇嗔道:“我没有那么开放,接吻是情侣才能做的事。”   游仕晋闻言楞了一会儿,思索她话中的含意。   从他强势的说要追她开始,他就三不五时亲她……她现在的意思是说,接吻,是她给情人的权利,而她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索吻,原来他早就是她认定的情人了,他是大笨蛋。   游仕晋觉得全身轻飘飘的,像要飞起来了!周身围绕着粉红色氛围,他低头,看着脸红的她,心登时一暖。   “没关系,我会负责的。”他俯首,打算把浅尝而止的吻改成为深吻,庆祝他扶正成为她的男朋友。   结果唇才刚贴上,立刻被推开,他一脸疑惑,难道他吻得不好?   “今天星期几?”她没头没脑地问。   “星期六。”   “那我们去倒垃圾吧,你生活习惯真差……”周茗茗皱眉推开他站起身来,数落。“下次我来不可以这样,你一个月倒一次垃圾吗?都堆到门边了。”   答对了,他一个月打扫一次……他心虚地低头。   “地板一个星期起码要擦一次,衣服不可以乱丢,你看你,沙发底下还有发霉的袜子!我的天哪,看你出门的时候一表人材、气宇轩昂,结果家里竟然这么脏!”   “唔……”   “浴室也是,你衣服都乱洗……”周茗茗看不过去的碎碎念,双手叉腰,看着像小学生罚站的他。“仕晋,现在换我陪你去买清洁用品,不过是我帮你打扫……看不下去了!”   结果,确定名份的第一天,两人以打扫游仕晋的狗窝当作约会,这个约会,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第七章   周茗茗以为,她那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男朋友,只是比较喜欢运动健身而已。   但是现在……她不这么肯定了。   今天是假日,他突然在下午四点多回家换运动服,还提了个大包包,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出门,来到这所高中的操场。   只见运动场上,聚集了一群虎背熊腰的男人。   “大家快看啊!智障晋来了,还带了个小可爱!”人群中发出口哨声,起哄、瞎闹,周茗茗顿时困窘的脸红。   “叫屁啊,小声点!”游仕晋一手圈着她的肩膀,走向那群男人,用空着的那只手握拳往最近的球友胸膛上敲。   “噢噗——”被捶得岔气。   “这是我女朋友,叫她茗茗就好。”游仕晋骄傲的向大家介绍她。   “嘘嘘嘘——”结果嘘声四起。   “一定是被你拐的!”   “你分明是诱拐儿童吧!”有人嘴贱的拿两人相差三十公分的身高大作文章。   身高不巧是周茗茗的死穴。“我成年了!”她据理力争。   “小妹妹,乖,不要怕,我们会帮你教训这家伙的。”没人理会她,一致把矛头针对游仕晋。“不要以为带女朋友来,今天就会放过你!杀——”   “吼——”壮硕猛男们一阵热血沸腾。   游仕晋和球友们唇枪舌剑一番,顺道介绍彼此认识,从中得知的消息把周茗茗吓到了,这些球友多半是他在英国念大学时的同学、学长、学弟们,她惊讶的是——   “原来你念到硕士?”完全看不出来他会念书,她真的吓到了。   闻言他忍不住说:“你不要听二哥乱讲,我脑袋里装的不是肌肉啦!”把她带到场边安置,叮咛道:“在这里等我,不要太靠近场边,有人朝你冲过来要快点逃命,知道吗?”他交代得很认真,然后从包包中拿出一顶帽子为她戴上。“太阳很大,不要晒伤了。”   “为什么我要逃命?”周茗茗一脸疑惑。   游仕晋故作帅气的回答,“这是男人汗水交织的战斗。”   “嗄?”那啥鬼?   “帮我加油!”他明目张胆的吻她,高调的举止让一干没女友的男人们恨得牙痒痒的。   “可以这样放闪光吗?吼,杀了他!”有人怒吼咆哮,杀气腾腾。   答案揭晓,他们在打美式足球。   周茗茗原本站在场边,但比赛开场五分钟后她已经退了十步,那些男人实在是太暴力了,其中她男友最凄惨,被冲撞倒地最多次,不到五分钟,他身上干净的运动服已经脏了。   “噗噢——”游仕晋抓着球往达阵区跑,没多久立刻被敌方冲撞倒地,停止进攻,而且还是在她面前跌得很惨。   那冲撞他的人是今天新加入的球友,还算有风度的拉他起身。   “你打球还满温柔的嘛。”笑笑的调侃,换成男人们的用语就是“嘴炮”。   游仕晋也是笑笑的被拉起来,当对方走远后,他恨恨地低咒,“熟了你就知道!”   那种男生会说的话,让周茗茗听了笑出声来。“男人啊……”   攻守交换,对方开始进攻,游仕晋对准了刚才消遣他的那位,把他撞得四脚朝天。   “温柔?”他挑衅地哼了声。“那是用来对待女朋友的。”他逢人就介绍他的女朋友,一定要强调。   完成一次阻挡,游仕晋咧开嘴笑,朝周茗茗猛挥手,“茗茗,你看,我很强吧!”   她转头不想看他,实在是太幼稚了!她不认识那个男人.   当他又扑倒对方的四分卫,把球抢到手时,他很高调的对着她送去飞吻。“把这次阻挡献给我最爱的女朋友。”   履次发送闪光弹,激起敌方和自己人的不满,他实在太智障了!   “干掉他!”男人们受不了刺激,纷纷追打游仕晋,扑倒他压在最底下,大汉们一个一个叠上去,一群男人打成一团。   “哈哈哈哈——”夸张玩闹的行为,引起其他运动人士的注意和大笑。   周茗茗觉得好丢脸……   “游仕晋,你不要闹了,认真点!”她终于忍无可忍,朝场中央的游仕晋大吼。   “没问题!”解决完眼红的男人们,游仕晋对他的队友和敌手们说:“我女朋友叫我要认真,抱歉了。”说话的同时,他收回笑闹不正经的神情。   “我要把你们全部干掉!”不可一世的呛声。   开场的热身玩闹结束,接着是真正的厮杀搏斗,平时周茗茗只知道游仕晋喜欢上健身房运动,但现在她肯定,这个男人根本就静不下来,他喜欢的是运动后流汗、心跳加速的畅快,健身房只是他平时工作繁忙调剂身心的活动,而他喜欢真正的运动!   举凡篮球、足球……需要运用智慧、战术、临场反应的团体运动。   他杀气腾腾的在场中奔跑、冲撞,带着球冲向达阵区,那种肢体碰撞的男性运动,热血又暴力,让她看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满场跑的游仕晋在周茗茗眼中——   “好帅噢。”她不禁脸红心跳,平时的他像小朋友一样爱撒娇,生活习惯很差,爱乱丢东西、不干净,又任性幼稚,闹起来很疯,而且不会看场面说话,得罪人不自知。   但是运动时的他,很有男人味。   六十分钟的激战结束,输赢不是重点,游仕晋满头大汗,连头发都湿了,干脆脱下上衣,打着赤膊往她走去。   他古铜色的身躯在夕阳衬托下,十分性感,他豪迈的与一群男人勾肩搭背的样子,就像是外国杂志中的模特儿。   她被他男人味的一面迷惑了……   “我厉不厉害?”可他一站在她面前就破功,笑得像个小孩子。   很厉害,很强,很帅,但是她不想说来让他太开心。   “你叫我来只是想在我面前耍帅吧?”周茗茗先把水递给他,拿毛巾帮他擦拭脸上的汗,然后红着脸把毛巾丢到他胸前,要他自己擦。   “糟糕,被发现了,怎么样?我帅吧?”他弯着身子,让她能构到他的脸,不是他要说,她真的很娇小……呀,好啦,是他长得太高大。   “你是笨蛋。”她笑拧他的脸。   “好啦、好啦,洗完澡再给你捏,我很臭,刚流汗,你不要太靠近。”他流一身汗,真怕熏死她。   “真的?”她动动鼻子,把他抓过来凑到他身边嗅了嗅。“还好啊,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小俩口打情骂俏,让没有女友伺侯的男人们全都恨得牙痒痒的。   “还不快点把衣服穿上!长针眼了啦!”其他人也都把脏球衣换下,毕竟都还要开车。“仕晋,我们要去吃烧烤,你跟你女朋友来不来?”   “好啊!”他一口应允,从包包中翻出干净的休闲衫套上。   一群刚才在运动场上拚得你死我活、谯声连连的男人们,下球场后立刻哥俩好的勾肩搭背,一起去吃香喝辣。   周茗茗不懂男人们的友情,怎么会这么怪异。   走出高中校门口去停车场牵车时,游仕晋停下脚步,狐疑地往后探看。   “怎么了?”   “没什么。”他回头朝她一笑,勾着她的肩膀往车子方向走,绅士的帮她开车门让她入座,绕过车头回驾驶座时,他眼往停车场出口处扫了一眼。   不动声色地开车,与朋友们会合吃饭。   吃吃喝喝一直到晚上十点,他才开车送她回家——一如以往的把她送到她家门口,明明就住在隔壁他偏要多此一举,在她家门口,交换甜蜜缠绵的吻。   “我今天臭得像馊水。”游仕晋想在她面前保持完美,但好像很快就破功。“我回家洗澡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嘴里这么说,却还是捧着她的小脸吻了又吻,直到她红着脸殴打他,他才放手。   她的家门在他眼前阖上,他脸上挂着的笑容立刻垮下,走进电梯,按下一楼键,回到大厅。   不是往他所住的大楼方向前进,而是直接走向大门,向管理员打了个招呼后走出去。   一个苍白瘦弱的男人,就站在角落,看见他并没有露出吃惊的神情,反倒朝他笑了笑说:“Hi,在找我吗?”   游仕晋火大的朝那家伙走过去,一把拎起他的衣领咆哮,“你鬼鬼祟祟躲在暗处做什么?!”他恼火地瞪着手上的男人——白俊彦。   白俊彦比起上回揍他时更瘦了,整个人就像副骷髅,仅有一层薄薄的皮撑着,眼下的黑眼圈深得令人心惊。   游仕晋眼一眯,拉高他两手手臂,他手臂苍白得血管清晰可见。   “我没吸毒。”白俊彦苦笑,淡淡地道,他被太多人误解了,他这副鬼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认为他有毒瘾。   游仕晋冷哼一声,紧抿的唇看来冷漠,白俊彦的死活其实跟他无关,就算他吸毒嗑药到挂点,也不关他的事。   但人一碰毒品就什么都毁了,他不会让一个碰毒品的男人接近茗茗,那种东西会害人道德沦丧,理智尽失。   “鬼鬼祟祟跟了我们一天,你究竟想做什么?”游仕晋口气咄咄逼人,强势、不讲道理。“我跟你打包票,下回再让我发现你躲在暗处偷看茗茗,我绝对会撕了你!”   对于一个丧失求生意志的家伙,他连同情心都懒得给,浪费时间,这种货色直接砍了省得麻烦。   茗茗为这人的无可救药难过,那么,他就要把他彻底赶出茗茗的生命中。   “你们在一起了?”白俊彦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看见游仕晋冷漠懒得搭理他的神情,他松了一口气的笑了。“啊,那就好……”   说完这些话,白俊彦就离开了,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叫茗茗下楼来的意思,看来他应该有茗茗的联络方式,那丫头为了让白俊彦找她方便,她的手机号码从来没有换过。   他与茗茗斩断联系,这是游仕晋最乐见的结果,为什么他却觉得怪怪的呢?   “太奇怪了……”他不禁皱眉,想着今天白俊彦跟了他们一天,就只是远远的看着,没有靠近茗茗的意图。   他明明有得是机会。   “我不信任那家伙,小心一点才是。”游家人天生的警觉性,像动物的第六感直觉。“绝不能让茗茗知道这件事。”   绝不让那臭小子影响她的心情,情同手足的兄妹?呸!她心里只准想着他,他就是这么小心眼又爱嫉妒的男人!      夏天的太阳,散发着惊人热力,走在太阳底下都会不禁抬手抵挡头顶的紫外线。   窗枱上那瓶六角玻璃瓶,被阳光折射出七彩炫光,刺眼的影响到工作,数名员工不时把视线投向玻璃隔间里的那位上司,希望他好心点把瓶子拿离窗边。   光线刺目伤眼,几名美术人员被闪得眼前一片白光,怨恨地往里头瞪。   但那玻璃瓶就是好好被供着,瓶子的主人埋首在办公桌前,耳挂蓝芽耳机电话中,双手也没停,在笔记型电脑上敲敲打打,员工仗着隔音良好,私下讲里头那位上司的坏话,还有人献计——   “等他出来,盖他布袋痛殴他一顿!”   呃,只能说Gini创意玩具的工作风气,本来就比较活泼。   游仕晋一身名牌西装,端坐在办公桌前,正经工作的样子看来非常可靠,他结束一通越洋电话后,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键,存档、阖上笔记型电脑。   接着他拿起PDA,仔细排程后走出办公室。   “快上。”员卫们私下打着暗号。   “先生,不要这样,请不要让我为难,先生、先生、先生……”一楼的接待客服人员,紧张的跟着两名彪形大汉上楼来,为难的阻上对方,但又不敢强硬的拦下。   整层办公室里的人都被骚动引了过去,包括正要去楼上跟大哥开会的游仕晋。   定眼一看,是两名体格壮硕,身穿红、紫花衬衫的男人,江湖味浓厚,一脸横肉。   游仕晋认得他们——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立刻上前。   “两位大哥,有事吗?”他们是周老大的手下,之前他们要抓茗茗回南部,他以为茗茗被盯上,愤而把他们揍了一顿。   游仕晋一点也不意外他们知道他在哪工作、哪个楼层,他上回得罪了脾气爆烈的周金龙,早有被报复的心理准备,他们要调查出他的底细也是小事一桩。   他的反应让那两名大汉挑了挑眉,交换一个奇怪的眼神,由其中一人发言。   “游先生,周老大请你过去泡茶。”江湖味浓厚的说法,想象的空间很大。   游仕晋看了他俩一会儿,分析着跟他们去的利弊得失——周老大调查过他,自然连他家人都查得一清二楚,没忌惮他身后的游家老大,直接找上门来……挺有趣的。   兴味自眸底一闪而逝,他露出面对客户时的帅气、和善笑容。   “怎么好意思让周老大久等?”他朝挡不下人的客服人员使了个眼色,要她退下,笑笑的跟那两名大汉周旋。“周老大邀晚辈喝茶,我怎么会拒绝呢?往后一通电话便是,特地让两位大哥来接小弟,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那两个男人止不住的激赏,这小子场面话说得漂亮,原本还以为他只是个冲动的小伙子,没想到遇到事情时反而很沉着,令人刮目相看。   “这里说话不方便,请。”大汉们嘴里说请,但态度却很强势。   游仕晋也不是省油的灯,跟在大哥身边多年,他也是有些见识的。   “当然。”他笑着与之交涉,挺胸缩腹,一百九十二公分的身形,伟岸得像一座山。   三人各怀鬼胎的走进电梯离开。   游仕晋算是被半盯梢的走向公司大门,在艳阳下,一辆黑亮的休旅车停在前头,连车窗都贴着黑抹抹的隔热纸。   “请上车。”   唔.连车都不给他开.周老大是想让他插翅也难飞吗?   就在他上车前,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是他大哥打来的——一定有人通风报信,他被“兄弟”请去“喝茶”,大哥八成急死了吧?   “是我大哥,抱歉,我先接这通电话,一定是重要公事。”他不敢不接,可一说是他大哥打来的,站在他身旁的两个大汉立刻露出紧张的神情,死盯着他。   “大哥,抱歉,我处理一下私事,行程和急件还在我桌上,三宅先生两小时后会回电,草图在我的笔电里,都标明好了,接下来的工作麻烦你——好,我知道了,Bye。”   他语气这么平缓,他大哥听不听得出来他的暗示?如果大哥真气起来……嗯嗯,还是快点解决这件事。   “抱歉。”游仕晋俐落的上了车,完全没有反抗,坦荡荡的自在神情,让这些来“请”他的大汉们很激赏。   不是傻小子就是冷静过人——应该是后者,在Gini游仕均手底下做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定有其原因。   车子发动,一路往僻静山区而去,四十分钟后,休旅车停在阳明山一座别业前。   “请。”门口有黑衣墨镜人守着,游仕晋没有多看一眼,挺胸阔步,往屋子里迈走。   朴拙的房子,古色古香的氛围,一踏进室内,冷气迎面吹来,消暑解热。   客厅中央摆着一张巨木对剖成型的长桌,桌旁只坐了一个人——周金龙。   炭火煮沸山泉水,他熟练的将热水注入茶壶中,盖上壶盖,再以热水淋过整个茶壶。   “你来得正好,这泡冬茶是个老朋友送我的珍品,坐,喝一杯。”周金龙把闻香杯往面前的空位一放。   游仕晋一语不发,落坐于他面前的位子,将闻香杯中的茶注入小杯中,拿起空的杯子凑在鼻尖,嗅闻茶香。   没有错把闻香杯当成茶杯,让面无表情的周金龙眉头轻挑,看他帅气的坐在自个儿面前,八风吹不动,沉稳的品茗.哪像第一次见面时,冲动暴怒的像头喷火龙咧!   周金龙为自己倒了杯茶,小口小口喝。“好茶。”满意地再进一杯茶水。   一来一往地喝了两泡茶,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游仕晋沉得住气,待对方先开口,就这样沉默了半小时之久……   碧绿茶水注入杯中,一叶展开的茶叶碎片于杯中飘荡,周金龙放下那杯茶,遥想当年。   “啊,茗茗那丫头被送到我手上的时候,我正在喝一斤二十万的冠军茶啊!”眯眼微笑,想起平白多了个女儿那天,他吓得屁滚尿流。   游仕晋只听,不发问。   据他所知,周金龙并未娶妻也没有情妇,却有个二十多岁的女儿,而且还宝贝得要命。   周金龙喝着茶,像是自言自语般吐出茗茗的身世。   他从一出生起,就注定当个大哥,因为“家学渊源”,从小逞凶斗狠,看尽社会最底层的生态。   “想出头就要比别人敢、比别人狠,更不能有弱点。”深知这层道理,他很早就决定一生不娶——尤其在他上头的哥哥、嫂嫂们,相继被仇家杀害未有善终后。   没有妻子,没有孩子,就没有弱点,尽管身边女人不断,他却从未将心思放在感情上,只有生理上的需求。   但是茗茗就这么出生了,一个家里欠债被卖下海的女学生,有了他的孩子,然后生下来,却死在产枱上,孩子是酒店妈妈桑送到他手上的。   一生逞凶斗狠、天不怕、地不怕的周金龙,看到亲生女儿的那一刻,却吓得屁滚尿流、咆哮嘶吼。   第一个反应是“处理”出生未满一周的小婴儿,免得日后麻烦——但把睡梦中的小婴儿抱在手中的那一刻,他错愕的看着小小的婴儿良久、良久,摸她的小小脸、小小手,不敢相信这么小、这么柔软的小宝贝,是他女儿啊!   他抱着女儿看了大半天,最后才向兄弟们宣布,“谁敢动我女儿,我就让他死!”父爱顿时泛滥成灾。   从此,道上最敢、最不怕的周金龙,有了弱点。   “除了几个亲信之外.没几个人知道我周金龙有个女儿,茗茗是我的心头肉,我是不会让她有半点差错的——你这个臭小子!”慈父的话锋一转,沉声恫吓。“我周金龙的女儿是你能碰的吗?你好大的胆子!他妈的你今天想活着走出大门,最好承诺你不会再靠近我女儿!”   游仕晋闻言皱眉,没有浪费杯中的茶一口仰尽,放下杯子后狠狠朝他瞪过去,撂话——   “放你狗屁蛋,老子会听你的,我游仕晋三个字倒过来写!”气焰比周金龙更嚣张。   两个男人立刻互相呛声对谯起来,奇怪的是,游仕晋明明就一身西装、帅气的精英上流社会路线,但说起粗口却很溜,完全不会闪到舌头。   重点是,不会不搭轧。   周金龙嘴里源源不绝一串精彩国骂,愤怒的翻桌指着他鼻子道:“老子的女儿轮不到你要!”   游仕晋咧嘴冷哼,非常不爽地道:“本少爷要哪个女人,轮不到你这臭老头来管,妈的!”   在游仕晋的行为准则中,礼貌、尊敬,是留给重要人的,周金龙虽然是茗茗的父亲,但他对周金龙实在没什么好感——反正就是互看不顺眼就对了。   他本来就不是个脾气顶好的人,被三言两语撩拨就气疯了,而且事关茗茗,他死都不会妥协!“想跟我抢女人,除非踩过我的尸体!”反正他说什么就不是肯退让就对了。“你要是敢把茗茗藏起来,上天下地,我也会把她找出来!你不妨试试我的能耐,周老大。”   有人是这样跟女友的父亲呛声的吗?啊——不管了啦,游仕晋懊恼的皱眉,心想着如果茗茗知道他们两个男人大吵一架,还差点打起来,她绝对会吓得目瞪口呆。   火药味浓厚,一触即发的对峙气势,两个男人怒目而视,杀气腾腾。   在这么紧张的时刻,周金龙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   游仕晋错愕,然后被力气很大的周金龙欣赏的拍背,那力道让他差点把心脏给拍出来。   “这才是真男人!”周金龙对他竖起大拇指,咧开嘴露出金牙大笑。“虽然认同你这家伙,但我不喜欢你!”   “很好,我也是。”他也同意这一点,他们一见面就火药味十足,想干掉对方,怎样就是不对盘。   往后茗茗夹在他们中间,一定会很头痛。   “我刚才说过,走这行不能有弱点——近来南部地盘抢得凶……”周金龙沉吟一会儿,精明的看着他。“我家茗茗,万事拜托你了。”弯腰,为宝贝女儿的安危求人。   那一眼,游仕晋就知道周金龙意欲为何——今天邀他来喝茶,是一场试探,试探他是否有胆量和豪气来保护茗茗。   尽管不对盘,但周金龙认同他有足够能力保护茗茗,一个角头老大,为了女儿弯腰求人——他只是一个晚辈。   “周老大,别这样——”游仕晋连忙扶起他,但碰到他的那一刻,立刻被一拳打翻。   周金龙很爽快的吹着拳头朝他狞笑,“这是报你上回揍我的仇!”   他脸上得逞的坏笑,让游仕晋气得眼红。“臭老头!”他飞身扑上,与他扭打。   两个男人非常快乐的互殴对方,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培养感情方式……吧? 第八章   瓦斯炉上的锅子发出沸腾的声音,蒸气弥漫,周茗茗夹起煮好的水煮蛋,放在干净的纱布里,走出厨房来到客厅,瞪着那乖乖坐在沙发上,鼻青脸肿的家伙。   “茗茗……”游仕晋像打架被妈妈处罚的小学生,双脚并拢的坐在沙发上,不敢乱动,睁着无辜的眼睛望看生气的女友,意图巴结讨好。   “闭嘴!”她瞪他一眼,口气很凶,但帮他用水煮蛋敷脸上瘀青的动作,却很温柔。“你怎么鼻青脸肿回来?你跑去跟谁打架?”   “没有啦,打球不小心挥到——嘶。”他痛叫一声,因为她使劲把热鸡蛋往他眼角的黑青挤。   “穿西装打领带去打球?”周茗茗眯眼,鼓起腮帮子。“你当我是笨蛋吗?”   “啊,茗茗,你好可爱哦——”他咧开嘴笑,伸手扑抱她,将她压在沙发上。“怎么这么可爱啊,亲一个!不要生气嘛。”孩子气的撒娇,语气活泼。   但他一半的脸被黑暗笼罩,风雨欲来的气势。   他脸上的伤和残破的衣物,不是和周老大打架打出来的。   虽然和周老大不对盘,但起码知道分寸,互殴对方是为了出气和较量,而且周老大王下绿红紫黄四名大将都对他赞誉有加,夸他有气魄、有胆量,所谓不打不相识,许是这样吧?   几个叔叔辈的找他去喝两杯,他先是礼貌推辞,但后来他被激怒了——那些老家伙嘲笑他没胆喝二锅头,于是,他跟他们去海产店拚酒。   伤,是在那里打出来的,冤家路窄,狭路相逢,在南部争地盘的二路人马,竟在北部碰头。   讲没两句就对干起来,后来还好有大哥去警局保他……只是大哥的脸色不太好看,唉……   “你很重,起来!”周茗茗被压得喘不过气,呼吸困难。“走开!”小手没什么力量的捶打他胸膛。“走开啦你!”   阴影散去,阳光笑容重新挂回脸上,面对她,他便忍不住表现自己任性幼稚的孩子气。   “不要,你答应搬来跟我住我才要起来!”土匪的要求。   “搬来跟你住?你疯啦!我就住你对面大楼,有必要这么麻烦吗?”她当然是拒绝,一把推开他。   还没搬来豆腐都快被吃光了,真跟他住在同个屋檐下,包准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好啦。”游仕晋扁嘴,学幼稚园小朋友拉扯她衣角。“好啦,搬来跟人家住嘛。”   回来的路上他不只一次的想周老大今天找他去的用意,以及在海产店遇到的冲突——周老大的处境为难到这种地步?   他才刚被托付立刻就遇上麻烦,他肯定那不是巧合,是有心人士的挑衅,也就是说,情势发展到周老大不得不向外求援的地步,才特地北上试探他的能耐……   宝贝女儿只有一个,那位呼风唤雨的老大哥急坏了吧?亲自北上这一点,让对方以为他有意拉拢北部势力。   游仕晋闪过脑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茗茗的安危,她会是周老大的弱点,对方若挟持她……光想到她可能被刑求折磨蹂躏,他脸都黑了。   他向那几个叔叔辈的讨了周金龙的电话,亲自拨过去呛声——“我死都不会让那些杂碎靠近我的女人,臭老头!是男人你动作最好快一点,少给我拖拖拉拉,没干掉那些杂碎我就干掉你!”   他心中的不安扩大,尽管住在同一个社区,出入都有他接送,他仍然不放心,希望她搬过来,每天醒来一睁眼就能看见她。   “茗茗,搬来住嘛,反正你家现在除了睡觉的功能之外没有别的用处了,来我家睡不也一样……”除了担心她的安危之外,也是未雨绸缪,难保周金龙不会事后反悔,利用完他就把女儿抢回去。   总之,先下手为强,生米煮成熟贩,人就是他的了!   周茗茗回头看他那副幼稚的神情——一个被打成熊猫眼,身上衣物狼狈破损的男人,高人一等的长到一百九,这么魁梧,却装可爱扁嘴,微妙的反差让她哭笑不得。   “不要,你很烦,我才不要一起床就看到你。”当然是说反话。“还有不要以为装可爱就有用,把衣服脱下来,去洗澡!你脖子上有伤,我帮你擦药,一定是跟人打架,跟我爸一样……”碎碎念。   我就是跟你爸的仇人打架啊……游仕晋咳了两声,压下尴尬。   “你一起洗吗?”他涎着脸问。   “一起你的头,我没这么开放!”她捏着拳头殴打他,恼羞成怒了。   他卢了她半天,仍不见她软化的迹象,于是只好鸣金收兵,先把自己弄干净再说。   “好吧,那我只好自己去了,如果你后悔的话,不要客气,我门没锁,自己进来。”他一边脱衣服一边往卧室的浴室走去,刻意在她面前展现自己一身纠结的肌肉,再抛媚眼。   平时,她会被逗到脸红窘羞,但现在他的脸上有瘀青,她只想抱着肚子狂笑。   “哈哈哈哈,好滑稽的脸——”   “啧,失算。”游仕晋扼腕的握拳,垂头丧气的走进房间洗澡。   他去洗澡后,周茗茗便起身帮他捡起乱丢的衣服,对他的生活习惯很无奈,他都这样,衣服乱丢,袜子脱了也没翻好直接丢在玄关,叫他一个星期擦一次地板,他胡乱抹两下就算了事。   她看不过去帮他收拾,而他也非常的厉害,才刚整理完,他可以在十分钟内搞乱。   一开始“确定名份”的时候,他很乖、很听话,她说东西要放在原来的位置,垃圾要每天倒,他都有乖乖听。   但一周后就破功了,然后正式交往三个月后的现在,他……已经不在乎形象这种东西。   “啊,我真是想念当初在我面前装酷的游仕晋。”她遥想当初,站在她面前的是个酷帅高大的型男,谈吐得体,又体贴,而现在……   “我洗好了,啊,小心点。”   游仕晋洗澡的速度超级快,不用三分钟就结束,他打着赤膊走出来,头发还有未干的水珠。   他出来时,看见他的宝贝女友正在帮他擦客厅的地板,贤慧得让他感动不已,她还很坚持一定要用抹布趴在地板上擦,说这样才会干净。   只是,她可是周茗茗,有点小迷糊和少根筋的女孩——   “啊。”她回头要把脏抹布放在水桶里清洗时,脚一麻,一个踉跄差点踩到水桶摔得人仰马翻。   还好他及时扶了她一把,飞快的把水桶挪开。   “我帮你换水,不要动,这种事情我来就好。”游仕晋提着水桶走向客厅的那间浴室。   他还不忘抄走她手上的抹布,搂着她的腰往沙发上摆,偷亲一记。   “真体贴。”周茗茗忍不住赞叹。“也超神!”自从跟他交往后,她跌倒的机率减少很多,他就像是会预知似的,知道她会犯什么错,往哪边跌倒,提前帮她处理好,没让她摔着、痛着。   她一击掌的说:“对,而且我很久没有掉东西了。”尤其是悠游卡,她真觉得,那是非常不人性化的发明,她绝对不承认是因为自己太会搞丢的关系。   她怎么知道坐车的时候翻着翻着就不见了?   “没差,反正我现在也不需要悠游卡。”她耸肩下了结论,反正现在她有司机兼苦力会帮她做。   “好了,我水桶放这边,你坐好,我来擦。”让她在他家里当女仆,他怎么舍得?   游仕晋很认真的趴在地上擦地,但是怎么擦都不干净。   “×!地板阴我,磁砖坏了。”他摔抹布泄恨。   “算了,我不指望你有仕德哥哥的一半。”周茗茗看不过去了,打算自己来。   她一站起来,游仕晋就很紧张的过去牵她,拉她绕过桌子、水桶。“走这边,你会绊倒。”   她真觉得他好厉害。“你怎么知道?每次打扫的时候我常常被东西绊倒。”   “呵呵——”他知道,他全部都知道,他偷窥她一年,怎么会不知道她在生活方面少一根筋呢?   “很体贴吧?有没有很感动?既然你这么感动,就搬来跟我住嘛,好啦、好啦。”打蛇随棍上,他逮到机会立刻游说。   她很认真的回答他,“你会被我爸打断狗腿。”她不是开玩笑,任何一个胆敢接近她的男人,都会被她老爸“关心”。   曾经有个追她很勤的学生家长,带给她很大的困扰,骚扰她、跟踪她,她是为了逃避那位家长才搬到这社区的,是老爸帮她找的房子,否则以她幼稚园老师的微薄薪水,怎么租得起天母的房子?   而且还是一房一厅的大格局套房啊!   她老爸“解决”骚扰者的办法,不是威胁、恐吓,而是暗示。   在对方爷爷八十大寿当月送上大礼,以及他姊姊要上小学的女儿也收到就读学校的制服和书包,透过这样的细心让人感受到比威胁恐吓还要可怕的恐惧。   “哼!”提起那硬脾气的周金龙,游仕晋脾气也来了。“无所谓,反正我也不会让他太好过!”他没在怕的啦!   “你不要跟我爸打起来,我不喜欢你们打架。”她横眉竖眼地叮咛。   你说太慢了,下午才打完,真可惜,应该要多揍两拳,啧!   游仕晋深觉后悔,他不应该看对方是老人家就手下留情的,明明是个大叔,拳头却很硬!   “好啊,那你搬过来跟我住,我就不主动跟你爸打架。”如果那位大叔找他练拳,他就跟他拚了。   周茗茗双手叉腰,摆出面对顽劣学生时的生气姿态。   “游仕晋,你不要开口闭口一直叫我搬过来!我说了不要、不要!你听清楚了,我才不要跟你同居!”   她坚决反对跟他住在一起,这样住下去,她有脱身的一天吗?   虽说……她也没什么想要脱身啦。      一周后的假日夜晚,周茗茗坐在游仕晋住处的床上叹息。   “话果然不能说得太早……”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游仕晋很快乐的帮她把衣服、行李什么的,全部都塞到他的更衣间内。   她突然很懊恼。“说不要同居,还是搬过来了……”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呢?   这就要说到四个小时以前——   她又被游仕晋挟持参加家庭聚会。   因为长期在大陆工厂坐镇的游爸爸难得回台,一群人决定出去外面吃饭,为老人家接风洗尘。   “我没有准备礼物给你爸爸……”周茗茗听到要见他爸爸,就紧张的转来转去。   “没关系啦,我爸才不在乎那些,只要你人来就好。”游仕晋安抚惊惶失措的女友,微笑说:“丑媳妇早晚都要见公婆啊,放心,你一点也不丑,茗茗最可爱了!”   “没错,你来就是给我爸最好的礼物了,我爸会包大红包给你,感谢你把这臭小子带回家管教。”扯后腿不手软,是游家人的特征。   “你闭嘴!”   从小打到大的兄弟,感情很好的抱成一团互殴,就算是在大马路旁边也照打不误。   周茗茗一开始会很震惊,尖叫阻止他们不要这样,但她很快就麻痹了,因为阻止无用,干脆跟女眷们一起聊天吃东西,玩小孩什么的。   聚会的气氛很轻松、愉快,笑语不绝,但事情出了差错,是走出餐厅的那一刻,她看到了失踪已久的白俊彦。   “俊彦!”她大叫一声。   白俊彦在餐厅外头抽烟,他楞了一下望向周茗茗,以及她身后的游家人,然后转身就跑。   “俊彦,你不要跑!你去哪里?找找你找很久了,你最近在忙什么?又瘦了你,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睡觉吃饭?”她追在他身后拚了命的追赶,什么都不管。   不平坦的路面,将她绊倒,跌得很惨很惨,手肘和膝盖都磨破皮,痛得她眼泪都流下来。“好痛!”   她的痛叫声让白俊彦停下脚步,回头,低咒两声跑过来扶起她,然后转身又想跑。   “俊彦,你要去哪里?”她反应迅速的反手抓住他,眼眶含着两泡泪,分不清那眼泪是因为身体上的痛而落,还是因为看见越见清瘦的白俊彦。   他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更瘦、更白,黑眼圈更深。   “放开我。”白俊彦撇过头去,不去看她可怜兮兮的神情,怕自己会心软,会害怕……   “你几天没吃没睡了?你这样身体怎么受得了?有一天你会倒的,不要再不跟我联络,我很担心你。”   “担心我做什么?我有钱,多到花不完,你也有不错的对象。”他阴沉的眼看向站在她身后,一脸杀意的高大战神。   白俊彦不知道他在怕什么,看见游仕晋露出那莫测高深的神情,他不自觉的感到害怕,像是被猛兽盯上的猎物——会被撕碎。   眼见游仕晋的保护姿态强势,白俊彦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感到哀伤。   小女孩……长大了啊……   “不要拉拉扯扯的,难看!”反手,凶猛的推开周茗茗,一点也不顾念以往情份似的,将她推倒在地。   “俊彦……”周茗茗被他的态度刺伤。“你不要说言不由衷的话,我知道你过得不好。”她哭了,为了他重病的心而难过。“依珊……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依珊死了,我爸、我妈也都死了。”他讥讽的笑。“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我在意?反正我是个烂人,你不要再跟着我!”   周茗茗为白俊彦流的泪,让游仕晋任凭本能主宰,把理智抛在脑后,飞身拎住他的衣领,将他拖回来。   “你没看见她哭了吗?妈的,走什么走?给我回来!”   认识茗茗到现在,他只看见她哭过两次,这两次都是为了这个叫白俊彦的家伙!   他可以不管白俊彦要死要活,但他不能不管茗茗的眼泪!她在意白俊彦,而且很担心他,不想看他过得像行尸走肉——对这种人游仕晋是懒得理,甚至冷血得叫他还不快点去死!少待在这里凝眼。   可是如果这家伙哪天一睡不醒,茗茗一定会难过在意,自责没帮上忙而哭得柔肠寸断,所以他不得不管。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伸手把人给逮回来,强势的挟持到周茗茗面前。   “痛痛痛……”瘦弱的白俊彦,怎么会是游仕晋的对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放开我!”越挣扎越痛,他痛得直冒冷汗。   “知道痛啊?那表示你还没死啊,白俊彦,你要知道一件事,死人是不会痛的!”游仕晋冷血地道。   他这人本来就没有什么良善面,和气好说话的一面只给家人、好友,他深信以暴制暴的人性本能。   “放开我!”白俊彦呼吸困难地咆哮。   “仕晋,你快点放手,放手……”周茗茗紧张的要他松手。“你要勒死他了。”   “我放手他就会逃了,茗茗,你担心他,不是吗?”他更加用力勒紧白俊彦,而他的兄弟们也都没有阻止,凉凉的在一旁跟老婆说话。   只有茗茗哭着要他不要欺负白俊彦,让他更闷了!   谁叫这家伙三天两头躲在暗处被他发现?分明有鬼——等等!   游仕晋突然觉得事情不单纯,茗茗说过,白俊彦只有在低潮到快灭顶时,才会偷偷现身看她一眼,一年顶多两、三次,平时要找到他要靠运气。但是近来他三番两次发现他跟在他们后头,只是他从来没看见白俊彦现身见茗茗,所以才没把白俊彦揪出来。   直觉告诉他有问题。   “借一步说话。”他正色的把白俊彦拎到围墙另一边去,回头对周茗茗说:“别过来。”   “仕晋……俊彦……”   她被游仕均拦下,笑笑安抚她。“放心,仕晋会有分寸的。”   游仕晋把白俊彦拖到暗巷中,拎起他领子狺狺质问,“说!你跟着茗茗到底想做什么?把你听到的都说出来!”   白俊彦一楞,本来以为他会被拖到暗巷殴打,想不到游仕晋会问他听到了什么,要他全盘告知。   这人虽然冲动易怒,但敏锐的观察力令人刮目相看。   白俊彦身价不凡,出手阔绰,常被人当成凯子、冤大头敲竹杠,那些酒肉朋友三教九流都有,他们当他是昏庸愚昧的暴发户大少爷,因而,他能听到不少消息。   人人都当他是纨绔子弟不具威胁,在他面前大刺刺透露一些八卦秘辛,毫不设防。   “我只听见,有几个人……”因为游仕晋是茗茗的保护者,更是黑白两道通吃的游家三公子,因此,白俊彦小声告知他自己听见的消息。   游仕晋闻言皱眉,不爽的拎起他的身子暴力摇晃。“白痴!为什么要我逼你才说?你是智障分不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吗?!啊——”   “咳咳咳……嗯……”长期失眠加食欲不振,白俊彦哪禁得他这样对待?没几下就蹲在路边吐了。   看他呕吐的背影,游仕晋很快的思索。   这家伙躲在暗处,是想保护茗茗吧?虽说不自量力,但算他还有点良心,只不过走漏风声,对白俊彦的威胁也不小——啧,麻烦。   一个念头闪过脑子,越想就越觉得可行,虽然麻烦,不过茗茗会很开心,而他也是。   二话不说,拖着吐完后气弱游丝的白俊彦离开暗巷,他快乐的对一脸担心的女友说:“茗茗,白俊彦说他想通了。”   “什么?”他想通了什么?他什么都没说啊!不要帮他作决定!但是被拖行得好痛,白俊彦没有反驳的力气。   “他已决定洗心革面,重新振作当个有用的人。”游仕晋随口乱讲,粗壮的手臂压住白俊彦瘦弱的肩膀施压,用暴力胁迫他就范。“所以,你搬来跟我住,他去住你家,看,完美吧?”   游仕晋咧开嘴笑,对自己想到这么两全其美的法子而开心,一来呢,可以就近监视白俊彦,他会厚脸皮去请哥哥们帮忙,盯着白俊彦别让他又逃了,二来,嘿嘿——   只要白俊彦留下来,茗茗就会搬去跟他住,好方法!自得其乐的他,没有发现这提议其实很烂,说服不了别人。   “嗄?”周茗茗被突然急转直下的发展给搞昏头了。   “一个人住太可怜了,白俊彦说他需要家庭温暖,这份温暖,游家人很乐意提供。”他朝两个哥哥和妹婿的方向笑了笑。   默契极优的游家男人们,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两个男人住在一起很恶心,我不要跟他同居。”他摆明了。“叫他跟你住,我绝对不同意,所以啦,茗茗,你搬来跟我住,他去住你家。”   “为什么我要住你那啊?”周茗茗瞪眼。   “很近啊,不好吗?这样你可以想看他就看他,盯着他吃饭睡觉啊,二哥是大学讲师,还可以帮他补习,逼他回去念完大学哦!虽然我不喜欢这烂……这家伙,”差点讲出很难听的话,好险好险。“可是这样你会很开心,不会再为了他哭,我不喜欢你哭。”   周茗茗不禁有些心动,也被说服了,而且俊彦没有反对的意思——她没有发现,白俊彦是被逼迫的。   “我知道啊,可是为什么是我要搬去你那里住?”她是对这一点感到尴尬。   他家人和爸爸都在,为什么他要当着长辈面前讲出来?她还要做人耶!   “不要的话那就算了,白俊彦你滚吧,照你这种生活方式,你有天一睡着就醒不过来了。”游仕晋悻悻然放手。   白俊彦转身就跑。   周茗茗尖叫,“俊彦,不要跑,你回来——好啦,我答应搬去跟你住……”   如果不听这土霸王的话,下回她什么时候才会见到俊彦?   她不想今天之后再看见俊彦,是去太平间认他的尸……   所以,白俊彦被拎了回来,丢进她家,游仕晋催促她打包,要她当天就搬到他住处。   所以,她现在在这里,坐在他床上,看他很快乐的帮她整理东西。   “仕晋,你家……没有客房吗?”她尴尬的问。   “只有婴儿房。”他露出白牙,笑得很像小孩子,明明刚才在她家时对白俊彦是又吼又骂的,差别待遇。“茗茗——”他整理完东西后,高大的身子飞向大床,将她扑倒。“你说,我们要生几个小孩?”   她瞪眼,轻轻打他的脸。“我又没有说要嫁给你!”   “那我们就先生小孩啊——噢,我开玩笑的嘛,好凶……”乱讲话的下场当然是被打了。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睡觉。”他把她放平在床上,掀被盖住两人。   关灯,房间内一片黑暗。   “仕晋……”   “嗯?”   “睡觉就睡觉,你手在摸哪里?还不给我拿出来!”把咸猪手从衣服里捞出来,啪一声打得很用力。“睡觉!”对付小孩的语气。   游仕晋这个孩子气的男人,面对充满爱心的幼稚园老师,当然只能乖乖双手放平,不敢乱动。   无妨,反正她搬进来了就休想再搬出去。他掩嘴偷笑,抱着怀中的小女人,一同沉入梦乡。 第九章   白俊彦在游家人的“关心”之下,开始接受心理治疗,被要求饮食要正常和适量的运动来排解忧郁。   结果从此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被游家三兄弟在健身房“调教”,偶尔妹婿也跑来插一脚,一同折磨他。   每次从健身房回来,他都睡得很好,自从他爸妈过世后,他一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三小时,难得的熟睡让他精神也变好。   他开始作梦,梦见爸、妈,梦见芳华正茂便去世的妹妹,他最疼爱的人。   他又开始自责,痛苦,焦虑,觉得自己不该活着,但又想有人关心,陪伴……矛盾的思绪让他又陷入低潮。   想要破坏……想要逃避……看什么都不顺眼……想要喝酒,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今天我请客,大家想喝什么就喝什么。”白俊彦豪气的掏出信用卡,朝Call来的朋友们吆喝。   大手笔引起大伙的欢呼,送酒单不停的往吧台送,高价酒不断送上,红酒、威士忌、香槟……   午夜一点,夜店才正热闹。   游仕晋带着周茗茗来到哥哥开的夜店——Cooper,因为那小妞说她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趁着明天假日,就把她带来见见世面。   结果一踏进店里,就看见白俊彦直接把一整瓶红酒对嘴喝干,他眉头轻挑,以身挡住周茗茗的视线,带她到最里边的VIP包厢,与他的朋友们会合。   没让她看见荒唐酗酒的白俊彦——看到她八成又要担心了。   “不要动手动脚的!我的欠人你也敢碰?!”他打掉死党摸向茗茗的手,再一脚踹过去。   “妈的,交个女朋友而已跩什么跩啊?大家评评理,你们说,这家伙有了女友还有人性吗?”慷慨激昂的咧。   一群年纪相当的男人聚在一起聊天,周茗茗几乎都见过,是游仕晋的球友,英国念书时的同学、学长、学弟,他们不是在自家公司担任要职,就是外商公司的高阶主管。   “哦,我是惠心幼稚园的叶子老师。”她有些傻呼呼的介绍自己的职业,并不觉得在这些成功人士面前矮人一截。   “欸,你在惠心教书啊?我姊姊的小叔的小姨子的小孩就是念那里耶,那所幼稚园太妙了,有个女老师很猛耶!你有听说过吗?她跟学生比赛输了,真的愿赌服输让学生拿水球丢她耶!还有让学生拿毛笔画她的脸,笑死我——小鬼们就吃这套啊!太厉害了。”其中一人抚掌大笑。“好像叫什么呆呆老师?你有听说过吗?改天介绍我认识,我真欣赏这种豪迈的女人!”   周茗茗脸热辣红透。“她就坐在你面前……求求你不要告诉别人……”   男人们一片寂静、目瞪口呆,三秒钟后指着她红透的小脸大笑。   “哈哈哈哈哈——”   “不愧是你看上的女人,有潜力。”   有什么潜力?周茗茗连问都不敢问。   稍微聊了一会儿后,夜店的老板Tex——也就是游仕德,穿得十分帅气体面,来到VIP室和大家打招呼。   “二哥好!”   “欢迎你们来,给你们打九折。”   “凭我们的交情才九折?!”   一群男人笑闹着,持续到凌晨两点,周茗茗也被逗得笑个不停,趁这时,游仕晋朝二哥使了个眼色,再看向外头。   游仕德怎会不明白弟弟的暗示?白俊彦今天又当冤大头了,没阻止他在自己店里消费,因为就算他拒绝了,白俊彦还是会带着狐群狗党去别家店,与其给别人赚,不如他自己赚算了。   “我看见生意上的客户,去打个招呼,马上回来。”游仕晋用完美的借口脱身,游仕德立刻补位坐在周茗茗身旁,挡住她的视线不让她往外瞧。   白俊彦很快的就被酒灌爆膀胱,摇晃走向男厕——这情景数月之前也发生过,游仕晋尾随在他身后,一同走进去。   “是你。”白俊彦撞见他吓了一跳,一脸的心虚。   游仕晋淡淡瞟了他一眼,在洗手枱前洗手。“茗茗也在,我不认为她想看到你酗酒的嘴脸,你应该也不想这样吧?”他平铺直叙地说明一件事实。   把话带到后,他转头便走。   “我也不想这样……”白俊彦爬了爬头发。“像你这种人,怎么会懂……”他也有看见一群商业杂志上采访过的年轻经理人,一一走进那间特辟的VIP包厢里。   看到游仕晋悠然自得的融入其中,白俊彦不禁艳羡,尽管身边围绕着一群朋友,他仍然觉得寂寞,觉得格格不入。   他除了有花不完的钱,还有什么?   他也有过梦想、计画,但家逢巨变,改变了他的人生,如果悲剧没有发生,他白俊彦今天不会是这样子!   “你这是在抱怨吗?”游仕晋挑了挑眉,嗤笑。“你羡慕?嫉妒?想成为我们之中的一份子?”冷嘲热讽。“一个醉鬼,算了吧。”   恶毒、讲话难听,这就是游仕晋,但说的是实话,白俊彦是一个不受欢迎的醉鬼。   他被刺激得红了眼,叽哩呱啦骂了一堆脏话。   游仕晋闪电般转身,拎起他往墙面砸,虎虎生风的拳头往他脸上揍——白俊彦闭眼等着承受这一拳,但只感受到拳风扫过脸颊,睁眼一看,游仕晋的拳头落在他脸侧。   “你不打我是因为茗茗不会放过你?”挑衅,来啊,快打他,快啊!   他冷笑。“你只是想被揍,想搞砸别人的人生,让你自己好过一点而已。”   一语中的——直指白俊彦种种脱序行为的矛盾点。   “我这人懒得理会一个想被揍的人,你想死,就去死啊!拜托死远一点。”游仕晋冷言冷语。“你想听人说什么?不是你的错,你不是故意的,你死去的爸妈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住口——”白俊彦脸色苍白的掩耳。   “还是——就是你的错,你这个不知轻重的不孝子——”   “住口,不要说了!”   游仕晋眼一眯,把他拎到眼前。“笑死人了,你拚命的想死,那怎么不找远一点的店买醉喝死算了?明知道我哥是这家店老板,还是跑来这里——哼,你只是要人安慰你、不责怪你的逃避现实,对茗茗没耐性,只是想看她能忍你到什么时候,干,周老大说的没错,你这没用的家伙。”他忍不住爆粗口。   他的话一针见血,白俊彦无法反驳。   心事被揭穿,他整个人垮了,瘦弱的身子软倒,跪在地上哭得惨烈。   “爸……妈……”他嚎啕大哭。“对不起……依珊对不起……”哭得像个小孩。   游仕晋仰头长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不想管他啊……   “我真衰!”嘴里是这样说,但他还是把男厕门锁起来,没让人闯进来撞见他哭得这么惨。   靠在墙上,他看着天花板从一默数到一千,但那个家伙还是哭,哭个不停。   于是他认命的叹息,走过去土匪的对他咆哮,“把你的钱包交出来,信用卡、提款卡、存折印章、保险箱钥匙,全部拿来!”   说完就动手抢,把他的钱包抢过来,拿走所有的现金、信用卡和提款,只留一个空皮夹和证件丢给他。   “你抢劫啊!”白俊彦傻眼,他抢他的钱包做什么?   “你爸留给你的钱会咬你不是吗?”游仕晋冷血地再刺一刀。   “你抢我钱做什么?”他心一绞。   “怎样,你告我啊!”游仕晋土匪地道:“我不会还你的,咬我啊!来啊!”   白俊彦噤声,倔强的撇过头去抹掉眼泪,游仕晋冷笑一声。   两人都很清楚,白俊彦住在茗茗原本住的房子,虽说游家人不时的欺负折磨得他惨兮兮,被监视定期看心理医生、定时吃饭、吃药、睡觉、运动,还有,重拾课本。   他嘴里抱怨着被监视,但其实根本没有人守在他门口拦着他不让他走,是他自己留下来的。   在这世上他太孤单,除了茗茗这个妹妹,他没有家人了,好几次想半夜偷溜,但又作罢。   那些提款卡、现金、信用卡被游仕晋抢走,其实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动作,挂遗失补办就好,他不会有什么损失,但他却为此松了一口气……   压在心头那块石头,顿时落下。   如果有个人,早在他刚开始虚度生命时,强势、土匪、恶霸的痛揍他一顿,抢走这些东西,骂醒他,也许他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如果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白俊彦无法否认,游仕晋的手法虽然狠绝,却是他最需要的当头棒喝。   现在重新来过,还来不来得及?   “你放心,就算你早点认识我,我也不会理你死活,要不是为了茗茗,谁理你啊,我很闲吗?”真是找麻烦!游仕晋气得脸都歪了。   “谢谢你……”白俊彦朝他道谢。   他闻言笑了出来。“我第一次听到有钱包被抢了,还向抢匪道谢的受害者。”   但是他抢走的不只是钱而已……白俊彦由衷感谢他。   “那个……我现在只剩下身分证而已,仕晋,等下能不能请你借我钱结帐,我答应他们要请客——”被虎眼狠瞪。“我是跟你借,我会赚钱还你!我不是跟你讨信用卡回来结帐!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   游仕晋眼眯了起来,朝他露出白牙笑得很阳光。   那笑容,让白俊彦有不好的预感。   “没关系,我二哥很乐意有个耐操的员工在这里工作还酒债。”   闻言,白俊彦脑中闪过刚才点的酒单上的价格,他刚才豪气干掉的那瓶红酒就要两万……他脸色刷白。   “那要做很……很久。”想到游家老二教他课业和逼他练举重时的狠劲,他不禁抖了抖。   游仕晋拍拍他肩膀,阴恻恻地笑了,“孩子,这就是人生啊。”      娉婷俏丽的人儿伫立在街角,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好长,耳上挂着白色耳机,听着流行音乐哼歌,轻松自在的似乎在等人。   两名猥琐的中年男子,鬼祟的缓缓靠近,从女孩背后伸长了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两名男子突地被黑影笼罩,迅速回头,看见一名身高一百九,身形壮硕的男子瞪着他们,他气势逼人,瞪着他俩的神情像有血海深仇。还来不及发出声,一左一右,被男子猿似的臂膀从脖子勒住,捂住口鼻发不出声,连挣扎都来不及,即被拖到暗巷就法。   天色渐暗。   女孩低头看着时间,为对方难得的迟到感到不安,拿下一边耳机,掏出手机拨号,音乐声夹杂车潮以及摊贩吆喝,以至于没听见她背后暗巷深处传来的细微哀嚎声。   手机响了三声即被接听,她身后的哀嚎声随之停止。   “喂?”   “仕晋,你怎么还没到?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临时有工作进来,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让二哥去接你回家。”在暗巷中的游仕晋,压低声音说话,免得前头那小妞回头看见他在“教训”人,正好有像开会时偷接电话的味道。   眼一扫,有个家伙想逃,他脚下力道加重,一脚踩着一个。   他来接她下班,远远就看见她在街角等,然后,这两个家伙正打算掳走她,他直接灭了这两个胆敢碰她的人。   “那我不打扰你开会,我自己回去好了。”周茗茗听他在忙,松了一口气,便决定自己回家。   “不行,我担心你会被人拐走,你这么可爱!”他嘴里说着很幼稚的话,脚下的动作却很残暴。   “不要麻烦二哥啦,我坐公车回家很快,你忙,我不吵你。”她边说的同时也移动脚步,离开原本的位置往公恒站牌走去。   “好吧,那我请大嫂打电话给你,你一路跟她聊到回家,乖哦。”他收线,立刻打电话向英明的大嫂求救。“大嫂,我需要你的帮忙,茗茗要搭公车回家,请你拨电话给她跟她聊到她平安到家为止,还有不要说漏嘴我今天有准时下班,我告诉她我在开会——我现在在做什么?我在扁人啊!当我的面想掳走茗茗,这两个人死定了——好,我不会闹出人命,Bye!”   他收线,阴恻恻的对脚下的两个倒楣家伙狞笑,“谁派你们来的?说!”   刚才被残暴痛揍的两个衰鬼,支支吾吾的告诉他,也在他的严刑拷打之下,被逼问出许多内幕。   江湖上的恩怨、利益、地盘之争,他不想介入太深。   所以他将两人扭进车子里,直接送到周金龙敌手的北部堂口。   “海老大,这两个走错路的兄弟,我给你们送回来了。”他用和善的笑容掩饰翻涌的滔天愤怒。“晚辈来打扰,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这是名片。”虚与委蛇地递名片,但他其实只想灭了眼前这个臭老头!   敢碰他的女人?!早几年前的他,恐怕已经把人家的堂口掀了,一进门就开始砸,哪可能有这种好风度还递名片讲场面话?   应以大局为重,切忌冲动误事——这几年大哥教他很多商场上的应对手腕,他也被磨得很圆滑。   “游仕晋?”来北部避风头的海老大接过名片,绿豆般大的眼来回扫过眼前气宇轩昂的男人。“你是游家人?”黑白两道通吃的游家,让他不免忌惮。   看向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下属,海老大有些讶异,那是他派去绑周金龙女儿的手下,眼角不禁抽搐。   “周金龙给游家什么好处?我们可以谈。”他笑。   “周老大?我不熟。”游仕晋微微笑。“我想海老大似乎对我的女友有些误解。”   海老大瞪了瞪眼,而后轻哼。“周茗茗?周金龙找游家结亲家?该死……”   “海老大,晚辈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呢,周老大与您之间有什么恩怨,我不清楚。”他微笑暗喻。“有多少利益也与我无关,但如果我的女友无端被卷入——”刻意停顿。“我们家人当然是希望误会解释清楚.海老大,请您见谅。”   海老大终于搞懂周金龙并未北上找联手,但也气歪了脸。   这小子直接闯进他们堂口,虽然字字谦和恭谨,但也字字威胁,说他不插手,却挡在周茗茗前头,威胁他若是对周金龙的女儿动手,游家绝对会介入。   “你这个臭小子,敢威胁我,阿豹,教训他!”   “是!”   情势一触即发,此时游仕晋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有礼地朝海老大示意。“是我大哥,这通电话很重要。”旁若无人的接起电话,微笑聆听大哥追问他在哪,并乖乖回答。   游仕均确定他毫发无伤后立刻撂话,“回来再跟你算这笔帐,把电话拿给姓海的。”   “是。”他听话的把电话转给海老大。“海老大,我大哥想跟您打声招呼。”恭谨地双手奉上。   海老大疑惑,接过手机一听,突然一惊,而后脸色苍白无血色,气势全垮——结束通话时,整个人像打了一场仗般疲惫。   “你、你……你们游家人……”海老大指着游仕晋笑得像黄鼠狼的脸,浑身不禁颤抖。   “我大哥告诉过我,在商界闯荡跟黑道没两样,手段很重要,只要比别人敢、比人狠,人就怕你。”游仕晋微笑,但说的话却十分冷酷。“就算再谨慎的人,都会有一、两个弱点,我这人不喜欢挨打,所以总是先下手为强。”   他其实已调查过这个姓海的角头老大,背景跟周老大意外的相似,未婚,没有情妇,没有孩子。   调查海老大的事情,白俊彦那个凯子也帮了忙,他从海老大某个酒后乱语的亲信口中得知,海老大性好男色这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海老大养在深闺的男人现在正在公司里,游仕均正做东招待他,参观公司珍藏的古董玩具。   那个男人什么都不爱,偏爱收藏一些奇怪的机器人模型……连这点都知道,海老大不禁冷汗涔涔,游家人这样的细心不禁让人感受到恐惧,海老大心想着,这件事情要是传到道上,传到周金龙耳中……   “唉,真是误会一场,我属下搞错人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海老大哈哈大笑,但他真是不甘心到了极点。   游仕晋为海老大的识时务感到满意。   “我还有工作,晚辈就不打扰了。海老大,晚辈下回来拜访,再为您准备大礼赔罪。”虚伪。   “哎呀,人来就好,准备什么?”老子不想看见任何一个姓游的!嘴里说着相反的话。   一肚子鬼胎的一老一少握了握手,海老大还热情的亲自送他出堂口。   当游仕晋的车子开走,海老大立刻垮下脸,对着属下喊,“拿盐来!妈的,晦气——”      离开海老大那里后,游仕晋并没有立刻回家与周茗茗会面,仅以电话确定她平安到家,正跟妹妹夫妻俩在一块儿后,他便回到公司被大哥和二哥责备一顿。   当他回到家时,已经过午夜十二点了。   周茗茗翌日要上班,已经睡着了,他疲惫地拉开领带,脱下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走进房间。   房内开了空调,凉爽宜人,床头点着一盏昏黄的灯,周茗茗把被子卷成一团像个春卷似的,睡得很安稳。   他看着床头那盏灯心头一暖,知道那是她为他留的。   强迫她搬来同住后,她每晚一定等他上床了才会关灯——他不是跟大哥、二哥讨论公事,就是在客厅打电动到过午夜,她念过他,他不听她就懒得理他了。   “嗯……”床上的人嘤咛一声。   游仕晋放轻脚步,轻手轻脚的拿换洗衣物,进入浴室飞快的洗了个澡,套了件长裤后走出来,擦干头发后小心掀被上床。   “嗯……仕晋……”周茗茗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傻傻的笑,自动偎进他怀里窝着。“晚安。”   “晚安。”他侧着身子,就着灯光凝望她无防备的睡颜,心跳很平稳,呼吸规律平缓。   江湖上的腥风血雨,都影响不到她好眠——她想当幼稚园老师,她想要生活单纯,她要的他都会为她办到。   哪怕弄脏了手——眼一暗,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眼、鼻头,以及唇。   轻轻地含住,小心地吮吻,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玻璃物品,这么的珍藏、宝贝。   那记小心珍惜的吻,让睡梦中的周茗茗苏醒。“嗯?怎么还不睡呢?”头颅靠在他光裸的肩膀,小小的打了个呵欠。   他笑,没说话,轻如蝴蝶般的吻,一个接一个落在她脸上,一路来到颈间,勾引她的回应。   轻吻缓缓加重,大手跟着爱抚,但碰到她柔软胸部的那一刻,游仕晋拉回理智,声音压抑地道:“睡吧。”   没有继续下去是因为她会怕,所以同居三个月了还没有跨越最后一道防线,唔,套句术语,他们只到二垒,再多就没了,她一喊停他就停,绝对不会强迫她继绩做下去,自己被欲望煎熬得欲发狂,但珍惜她比满足一时的欲望重要多了。   尽管什么都没做,只是睡在同一张床上,也让他很满足。   “嗯?”周茗茗疑惑地睁眼坐起身来,半梦半醒的模样十分可爱,她鼓起腮帮子低头看他。   不是没有感觉到他强烈的情欲,但是,他很尊重她,三个月了,一对男女睡在同一张床上三个月什么事都没发生,有谁会相信呢?   他真的对她很好。“仕晋。”轻声喊他的名,然后扑向他主动吻他。“我还要……”   她害羞索吻的神情太可爱了,让游仕晋笑出声来,满足她的要求给她一记缠绵热吻,然后说:“可以睡觉了吧?”   “就这样?”她眨眼疑惑。   “当然,睡觉了,再下去我会变身大色狼,快过来。”他拍拍床侧,要她快点躺下来睡觉。   “噢。”她乖乖躺下枕着他的臂弯,小手滑过他胸前贲起的肌肉线条,然后感觉到他身体轻颤,体温升高,她的大腿触碰到一个不容错认的硬物。   游仕晋咬牙关灯,闭眼装睡。   黑暗中,只听见他急促不规律的呼吸声,偶有深呼吸……   “仕晋,你很不舒服吗?”周茗茗整个人趴在他身上,红着脸问,要不是现在关了灯,她可能也不敢问。   “再不睡觉我会更不舒服。”他声音压抑。   “噢……”她的手不自禁的抚摸他隆起的胸肌,很难过的说:“你胸部比我大……”好失望的语气。“对不起,我生来就这么小。”她很难不去想刚才进行到一半就中断的亲密,他摸到她胸部就停了,分明就是嫌她胸小。   浑厚的笑声自胸膛震开,游仕晋被她的天兵搞得笑到流泪。   “茗茗,我不介意。”把气坏的她捞回来,讨好的吻着。“我是尊重你——好吧,那我继续没完成的。”于是就着黑暗,两人又吻了起来。   但是五分钟后他就后悔了,做越多他越难过,到时煞不住车怎么办?他现在已经把她脱得半裸了啊——   “叫我停。”悬宕在她身上,气息不稳。“快叫我停——”但是嘴却吻着她小巧的胸部下围,平坦的小腹,他快把她剥光了,救人啊——   周茗茗沉默了很久,最后她一语不发,抱着棉被翻身低泣,“我就知道你嫌我胸小才要停下来……”   “噗哈哈哈哈——”游仕晋被她这可爱的小别扭笑到差点软掉。   他扭开床头灯,扳过她的身子,倾身亲吻她噘起的唇,拉开她抱着的薄毯,让她半裸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   她羞窘得想找个地洞钻,拉扯衣物遮掩半裸的上身。   但他动作更快,将她捞过来认真的说:“我可以向你证明,大小不是问题——茗,我会做完……别怕,我会温柔的。”说最后五个字时,他笑容很邪恶。   他用一整晚的时间向她证明,胸部大小无关他对她的喜爱。 第十章   时光眨眼即逝,过了一个秋冬,多雨的春天造访大地。   枝芽吐露新绿,生气蓬勃的春天。   一辆白色跑车快速的在道路上行驶,驾驶座上坐着一名皮肤白皙、戴着墨镜的男人,车子停在斑马线前等红绿灯时,男人俐落的煞车,然后对副驾驶座的女乘客抱怨。   “你说、你说啊,那女人是不是故意针对我?!连我穿什么衣服她都要嫌,没品味;这种话也说得出口!比她聪明又不是我的错,我怎么知道随便考考期中考就赢她啊!”   这个男人穿着白色背心,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不太明显,但稍一使力——比如握方向盘时,就会呈现非常好看的线条。   颈子挂着一条银色十字项炼,脖子、胸口因为晒太阳而泛红——他是那种晒不黑的体质。   周茗茗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说到激动时涨红脸,脖子青筋可见,手臂上的肌肉啊……到底是不是真的?   “皮肤白是我的错吗?爱运动犯法啊?竟然说我是Gay!我哪点像Gay啊——嗯?”手臂被人用力摸了一把,是谁?   一看,是一脸好奇的周茗茗,白俊彦飞快抽回手,紧张道:“喂,别乱摸,你会害我有生命危险。”   游仕晋那小子的醋劲真不是普通的大,爱计较又小心眼,想到那家伙,他又要抱怨了。   “真是莫名其妙,上周打球你只是帮忙拿水给我喝而已,他在气什么啊?我的肋骨差点被他撞断!明明球就不在我手上硬要来撞倒我,什么鬼?茗茗,说说你家那只迅猛龙,叫他理智一点!”   “哈——”周茗茗笑了一声,收回手不再调戏他。   但还是忍不住偏头看他开车的神情,这一年以来,俊彦真的变好多。   他竟然在仕德哥的店里工作还酒债,被操得很惨。也许是因为有了目标,加上定时服用抗忧郁药物,他渐渐的不再失眠、酗酒、厌食。   上个月,是白爸爸、白妈妈和依珊的忌日,俊彦找她一起去祭拜他们,对他们说了很多话,承诺他们会好好过每一天,然后复学。   她不知道仕晋用什么方法让俊彦振作,俊彦也不告诉她,说那是男人的秘密,她很感激仕晋和两个哥哥对俊彦的照顾——虽然俊彦都说他们是在凌虐他。   但他被凌虐得很愉快,她看得出来,他慢慢的回复到以往的乐观、活泼,而且不再花天酒地浪费生命。   只是有一件事情,让她忍不住悲从中来。   “你不是我记忆中的俊彦哥哥了。”她哀怨的看着他精瘦的身材,想起十八岁记忆中那个干净、斯文的白俊彦,无言了。   他竟然被那些猛男们照顾着照顾着,也跟着热爱健身起来,想当初,他被抓去做重量训练时,回来还把游家三个男人都谯了一遍!   “你不懂,这才叫真男人!”白俊彦神气地哼了哼。“到了,我在路边放你下车,然后去学校了。”他把车子停在Gini玩具公司门口。   游仕晋吆喝他当司机,威胁没有把茗茗送到他公司楼下他会杀了他——这家伙老爱对他使用暴力手段,啧,总有一天干掉他,妈的。   转动方向盘,开着游家老二兼打工老板借他的车,去学校上课。   离开后他才想到一件事情忘了告诉茗茗,但已经来不及了。   “啊,忘了告诉茗茗干爹到台北的事——算了,晚上再告诉她。”他的振作,让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周老大感慨不已,既而原谅他过去的荒唐,他也认了周金龙为干爹,周金龙看在已逝好友的份上对他照顾有加。   南部的地盘之争,周金龙最后击败了海老大,女儿差点被绑架的消息传到他耳中,什么过往情面都不用顾了,他赶尽杀绝,一鼓作气,将海老大的势力赶往中部。   那花了他近一年的时间,最近风声平定,他才决心北上见见宝贝女儿。   “妈的,今天一定要让那个女人闭嘴,气死我了——”白俊彦猛踩油门,把心思放在一复学后就针对他的班代身上。   才二十一岁,小他四岁的黄毛丫头,今天一定要她好看……      早上起床周茗茗身体有点不舒服,所以今天没上班,多睡了一会儿就好多了,游仕晋紧张兮兮的,生怕她生什么病,坚持她一定要看医生。   结果,只是普通的肠胃适应不良。   接着,叫她中午到公司来,陪他一起吃午餐,还让白俊彦特地送她——这是她第一次来他的公司。   “你好,不好意思,我找游仕晋先生。”周茗茗走向柜台,对美丽可爱的客服人员们微笑表明来意。   “请问贵姓?”   “我姓周。”   “周?”甜美的客服小姐突然僵笑,疑惑地再问:“周茗茗小姐?”   她点头。“我是。”   她一承认,柜台两名客服小姐立刻起身,十分恭敬地对她伸手,慎重的握了握说:“谢谢你。”   “啊?”她被道谢得没头没脑。   “周小姐,这边请。”一开始接待的那位客服小姐用高跟鞋打赢了同事,赢得招待她的机会。“游特助的办公室在十三楼,他有交代,您来立刻送您到他办公室,他正跟总监和美国设计师们开会。听说您喜欢红茶,我为您泡一杯锡兰红茶好吗?”   亲切得让周茗茗受宠若惊!“你们态度真好,好亲切哦,谢谢。”   “不不不,应该的,我们才该说谢谢。”   “嗯?什么意思?”   “啊,电梯到了,这边请。”讲错话的客服小姐露出职业性的笑容,一路护送她到所在楼层,然后向办公室里的员工们道:“这位是周小姐。”   所有人停下手边的工作,刷地全回头看她。   “嗯——”周茗茗觉得自己踏进一个奇怪的世界,她不懂。“那个……大家好。”尴尬,为什么大家都要盯着她?   “周小姐,谢谢你。”就跟刚才一样突兀,有个男性员工在她经过时突然与她握手,跟她道谢。   “谢我什么?”她有做了什么让人感谢的事吗?为什么被夹道欢迎啊?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但都用非常感动的眼神看着她,目送她走进游仕晋的办公室。   她随意走动,东摸西摸,偶尔朝外头的员工微笑,因为游仕晋的办公室是以玻璃帷幕隔绝的空间。   客服小姐送来热红茶和一堆糖果零食,还有小蛋糕,丰富得像是办茶会似的。   她吃了一点小饼干后,开始四处乱晃,其中摆在窗枱的那只六角玻璃瓶,吸引她的注意,会注意是因为被太阳折射的光线闪得眼睛刺痛,她凑过去看,然后直接拿起来。   她觉得……里面的东西很眼熟,似曾相识。   “奇怪?”她坐到沙发上,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发夹、小玩具、曼秀雷敦、绿油精、OK绷……还有三张悠游卡。   她无言的拿起来,翻过来找寻记号,果然在保护套的左下角找到自己写上的“茗”字,这三张都是她的!   还有不见的发夹、发圈、夹子……   “什么时候被捡走的?谁捡的啊?”还有一堆变质的糖果,她直接把那些没用的东西倒进垃圾桶里,拿着空瓶走进他办公室附设的厕所冲洗。   周茗茗没有发现,当她拿走那只玻璃瓶时,外头的员工们欢呼出声。   就这么巧,游仕晋开完会回来,低头看刚才会议中拿到的卷宗,脑中排列着下午的工作进度,没注意到躁动的员工们,直接进入办公室。   非常习惯性的往窗枱看去,但放在那里的玻璃瓶却不见了!定眼一看,垃圾桶里还有他舍不得吃放到过期的糖果,是谁!谁干的?!   他当场暴怒,杀气腾腾的走出办公室咆哮,“谁进我办公室?妈的给我出来!谁动我的玻璃瓶?是谁!”   所有员工把视线看向他身后,他恼怒的回头,张嘴正要开骂,结果看到周茗茗的脸,立刻把话吞进肚子里,往下看,她正抱着洗好的瓶子站在厕所前。   “我碰的,不能碰吗?很脏耶,糖果都变质了,很恶心耶——”她开始碎碎念。“你那么凶做什么?”   “我以为是别人,你没关系,我的就是你的。”当场猛虎变撒娇猫,抱着她亲密的走进办公室。   员工们议论纷纷,讨论着自从游特助交女朋友后就正常多了,起码不会一早就无故发飙,无论这女人是谁,他们都佩服她。   还能把猛虎变成撒娇猫耶!真是太厉害了。   跟外头的欢乐气息不同,办公室这一边,气氛有点怪异,尤其当周茗茗把玻璃瓶放在矮桌上,拿着那三张悠游卡走到他面前。   “这是我的。”她说。   “我知道。”他眼神飘移。   “这也是我的耶。”她指着其他东西。   “我知道啊。”他笑得很尴尬。   她不解地皱眉,“为什么会在你这里?”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的。   “咳咳,我捡来的。”他红了脸,咳了两声。糟,早知道收起来,真糗。   “你——捡——来——”她不敢相信。“什么时候?说,而且还捡这么多,太扯了你……”   游仕晋只好告诉她,其实在交往前,他每天都抓时间出门,就是为了要在出大门时看她一眼。   偶尔,可以说上一句话,谢谢、请、不好意思,这样他一天心情就会很好,或者运气好时,会在她身后捡到她不小心掉落的小东西。   “多半是你一边走路一边翻包包找东西的时候掉的,就会被我捡到。”他很难为情地诉说那段暗恋往事。“我看了你一年,但你从来没有记住我。”   “对不起……”周茗茗汗颜地道歉,她不记得有跟他道过早……好吧,她有跟人道早,但那些人的脸都未在她脑中建档。   “没关系,反正我们现在在一起了。”游仕晋微笑的展开双臂抱住她。   “对啊,都在一起了,你干么还要留着这些东西?虽然我现在不搭公车捷运,”因为有司机接送。“但这些东西有些都还可以用耶,你干么不还我啊?”   “我怕被你当成变态。”   没错!现在想来还是觉得满变态的。   “第二,这算是一种纪念,就像是留着初恋女友相片、情书的那种纪念,所以舍不得丢。”   周茗茗闻言心一暖,想着他怎么这么可爱?但忍不住笑骂他,“你是笨蛋吗?还把玻璃瓶放在窗枱,被太阳折射照得眼睛很痛,以后不可以放那边。”   “好。”他乖巧听话的点头,想着太好了,她没有生气,正欲低头吻吻她,却随即想到——会被看光光。   他起身把帘子拉上,让外头的员工们一阵扼腕。   才要亲下去而已,周茗茗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掏出来一看,惊喜的接听,“爸,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我可以回去看你了吗?”   爸爸近一年的时间都不要她回南部,她没有多问原因,有预感答案不会是她想听的,所以沉默,等爸爸答应让她回家。   “不用回南部啦?老爸来看你啦宝贝蛋!你现在住哪啊?我去你住处找你,管理员说你已经搬走了,什么时候俊彦搬到你住的地方啦?你现在呢?跟俊彦住吗?不会吧?”他老人家观念保守,绝对不允许女儿跟个男人住在一起,就算是干儿子也不行。“但是,管理员要我拿你的挂号给你耶,地址不是爸爸帮你找的那一户,你换房子怎么没跟爸爸说啊?”   “爸爸,我没有跟俊彦一起住,房子让给他了,我跟仕晋一起住。”她快乐的说完后发现……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一年?!你跟那小子住一年?!”周金龙气得蹦蹦跳。“你现在在哪?游仕晋那臭小子呢?叫他给我出来乔一乔,妈的!”   “爸,你冷静点,我我我我……”她错了,她讲溜嘴了。   游仕晋见她慌得手足无措,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神情,他就不爽了。   抢过她的手机站起来,利用身高的优势让她抢不到,一开口就爆粗口跟不对盘的准岳父呛声撂话。   “臭老头!你凶她干么?找死吗你?”   “仕晋!”周茗茗尖叫着想抢回手机。“不要跟我爸吵架!”   “你以为你谁啊你!”周金龙气到语无伦次的鬼吼,心脏病都快要发作了。   “我?你问我是谁?”游仕晋非常愉快地对周金龙说:“周茗茗,认识吗?我是她男人。”   这是挑衅!绝对挑衅!   “游仕晋,你好啊!抢人家的女儿啊!”   “是啊,反正人已经是我的了,生米煮成熟饭,怎样?咬我啊!你不爽冲着我来,少为难她!你再凶她你试试!”   生米煮成熟饭……周金龙头昏……他的女儿被个臭男人给抢走了!   “大哥、大哥……”他身旁的小弟们紧张的扶他。   “你给我出来!林杯一定要让你认清谁是老大!”   下战书了,游仕晋岂会害怕?冷哼一声,“好啊,谁怕谁?本少爷打到你叫不敢!”   双方同时爆出最经典的那句粗口,挂掉对方的电话。   游仕晋凶狠粗俗的那一面,周茗茗从来没有看过,如今一见,居然是他跟她爸爸吵架,还约了时间要去谈判——百分之一万会打起来!   “你跟爸爸一样……”她掩面哀嚎。“我就想奇怪,怎么我跟你在一起这么久,爸爸都没有威胁警告你呢?还以为是因为大哥的关系……其实……”她哽咽。“爸爸最欣赏你这种个性的男人了。”   她现在才发现,她喜欢上的男人,在本质上跟她老爸是同一型,难怪她当时会觉得暴吼没耐性的他,比装酷要帅还让她亲切。   原来一切都是……她的问题。   “像我这种男人,他不欣赏就眼睛瞎了!”游仕晋拍胸脯自负道:“乖,我们回家去,打架而已!没什么的。”只是会揍到他没力气把女儿抢回去而已。哼,他不还!茗茗是他的,就连老爸开口都没用。   周茗茗无言了,完全失去规劝的念头,如果游仕晋跟她老爸是同一种个性的人,那么就算她讲到嘴破,他表面答应她,结果还是会私下跟人干架——她爸爸就是这样。   “我不管你们了,随便你们!”她可以预见爸爸和男友每次见面的场合,都不会太过平静——等等,那以后她回娘家怎办?   会不会爸爸打完换其他叔叔们上?尤其游仕晋嘴巴恶毒,树敌无数,很快就把爸爸的兄弟们得罪光了吧!   “我头痛……”她闭上眼睛,不敢去想那荒谬的景象,任凭身旁那高大的男人正热血的挥拳,打得虎虎生风。   那些拳头,打在她爸爸身上,然后,她爸爸的拳头,也会往她男友肋骨揍……   她到底要站在谁那边啊?天哪,谁来救她啊?   当晚,脾气火爆的两人一碰面,先是互相挑衅,然后在游家大哥的居中化解下,移往大哥家吃饭,席间风起云涌,她好怕爸爸一怒之下把桌子掀了,但是最后——   “哈哈哈哈——要赢本少爷,你有得练了,老头。”游仕晋双手叉腰,神气的大笑。   周金龙愤怒的摔电动把手。“再来再来!阿鹿,回高雄给我买一台这个什么‘喂’,林杯回去练功,打死你这个小王八蛋!”   竟然用电动PK,因为游二哥说服她爸爸时间不早了,会吵到邻居,要打架改天再约时间,但要让他们发泄过多的愤怒,就把客厅清出来让他们用Wii Sport的拳击互殴对方。   周茗茗掩耳,完全不想去理会他们,在旁边跟女眷们一起喝茶。“随便你们啦!”自暴自弃的吃零食。   其他三个女人同情的拍拍她肩膀,对她说:“你会习惯的。”   她摸摸自己心口,发现心跳速度并没有激增,她很灭的把茶当酒往嘴里倒——她竟然一点都不紧张!完蛋了,她已经习惯了,怎么办啊?   那个……谁可以告诉她……她该怎办?男人为什么这么麻烦啊?唉…… 尾声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周茗茗一如以往的打扫房子,拿了条干净的抹布在房间里东擦擦、西抹抹,拿起摆在床头的高倍数望远镜,用力擦拭。   “真是奇怪的人。”她忍不住说,她那个男友把望远镜供在床头,还不准她碰,实在很奇怪。   他去美国参加一年一度的玩具大展,为期半个月,每天都打电话回来跟她聊天、问她去哪里——她男友,很黏。   把望远镜放回原位,她开始认真打扫。后天他就回来了,要把地方空出来放他的脏衣服,那个脏鬼一定都乱塞,当行李箱打开衣服就会爆开飞出来,不是她未卜先知,是他出差数次回来后的经验之谈。   “真干净。”她满意的环视一圈,最后走进浴室洗澡,套着游仕晋的大T恤走了出来,躺在King Size的床上滚来滚去。   然后,她男友打电话回来跟她聊天,估计要聊两个小时他才会收线。   “不用帮我带东西,我不缺。”她拒绝男友为她带礼物回来的提议。“不过,帮爸爸买X-BOX的游戏片,爸爸的机子是美版的。”   她爸爸热中的事物又多了一样——泡茶以及打电动,除了网路游戏之外,任何平台的游戏都接触,玩得很疯,而且还跟游仕晋互别苗头。   “为什么我要帮那臭老头买东西?”话虽这么说,他却想到最近新出的几款游戏,老家伙应该会很喜欢。   听见他这么气冲冲的回话,她叹了口气——这两个人还是不对盘。   “因为你想娶他女儿。”当然要收买岳父啊。   “我不需要经过他同意!”就是不肯跟周金龙低头。“不要再说了,我不是记恨他无双用赵云暴风杀三千打赢我才这样说,我没有记恨,我没有!”   明明就有。周茗茗小声咕哝,偷笑。   这两个人,平时凶狠咆哮,看起来就快要打起来了——但其实最后都没有人先动手,就是在嘴巴上气气对方也好。   随便闲聊,东扯西扯,她快要睡着了,但是电话那头的人还很有兴致的讲个不停。   她只好找事做,随手一摸,摸到了他床头摆着不许她碰的望远镜,乱玩。   “大哥太没人性了,重色轻弟。”   “嗯。”哇,看得真远。她分心玩了起来。   “你说!怎么有人这样?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可以一边工作一边跟大嫂传简讯,我就不行,什么道理?”   “对啊,怎么可以这样。”欸,红外线耶,高档货,看有什么好看的。   她下了床,走向落地窗一把拉开窗帘,转着远近四处乱看,一边虚应游仕晋。   上下左右——   外头没什么好看的,都被大楼挡住,而且时间不早了,住户们都睡了,眼前的大楼一片黑,顶多点盏小灯,她失望的撇嘴,还以为可以看见什么风景,结果都没有——她只好拿来观望天上的云和月亮,嗯……真不懂他买这么高级的望远镜摆在家里做什么,不能理解。   就在她要收回望远镜时,对面大楼的下一层楼突然亮了灯,因为太突兀了,她便把望远镜转了过去。   “茗茗,我好想你。”   “我也是!”哇,是情侣吵架,男的把女的扯到屋子里对她咆哮耶,女的也不甘示弱回吼,两个人吵成一团,在客厅里绕来绕去……嗯?怎么那张方桌很眼熟?   不就是她去IKEA买的?啊!窗户有盆栽,她种的风信子啊!   再仔细看,那男的皮肤白皙,身材还不赖——   “哇噢——”是俊彦,哇塞,他带女生回家耶,他已经很久没跟女生亲近了,这女生是谁?是谁是谁?“仕晋仕晋,我看到一个很有趣的东西,啊——”尖叫,因为她亲眼看见俊彦把心一横,捧着那女孩的脸强吻!   她掩嘴偷笑,觉得看到了非常有趣的东西,心想着俊彦完蛋了,她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大家让哥哥们去问他那女生是谁,哈哈哈——   “看到什么?”   “我看到啊……”等等,不对。   周茗茗后知后觉的想到,那间一房一厅的独立套房,以前是她在住的耶!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他会在看不到风景的房间摆一个望远镜,还高倍数、红外线咧,根本就是在偷窥她吧!   “茗茗,看到什么?”不知秘密被发现的游仕晋,轻快地追问。   “我啊,现在站在房间的阳台哦!而且啊,我看见俊彦带女生回家耶,他们哦,啧啧,真是有够热情的!”   “哈哈哈哈——”他爆笑。“真的假的?一定要笑他——呃,茗茗。”他屈指算来,不对,现在太晚了,大楼跟大楼之间又有点距离,她怎么可能看得这么清楚?“你……怎么看到的?”   她用非常轻快的语气对他说:“就用你床头供起来的望远镜啊,真清楚呢!”   当然,就是因为很清楚才花大钱买那一台回来用。   “哈哈哈哈……茗茗,时间不早了,晚安,后天我就回去了,要想我哦。”   “我有说你可以挂电话吗?”周茗茗口气一转。“游仕晋!你偷窥我多久?!”抓狂的追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见无法逃避这个话题,游仕晋支支吾吾地开口,“啊,嗯就……你不是搬错家吗?第二天我就去买了那台望远镜……你很可爱啦,真的,我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没有。”生气了!他吓得连忙灭火。   “你除了每天抓我出门时间在我身后等我,还有偷窥啊!”她用吼的,脸上一片热辣。   想不到自己被偷窥了一年还不自知,天哪,她闹出那么多笑话,不就都被看到了?   “我问你,我有天忘了拿衣服包着浴巾到阳台拿衣服,结果浴巾掉在阳台,你也看见了?”   他激动低吼,“什么?有这件事?!我没看到!”口气很扼腕。   “呼——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气,那真是超糗。   “但是,我有看过你洗衣服拿平底锅,不知道要做什么……”噗噗噗,他忍不住闷笑。   周茗茗脸红得像番茄。   “还有,浇花拿沙拉油——我一直很想问你为什么会拿沙拉油浇花。”他闷笑询问困扰他很久的问题。   “就……不小心倒错,其实那是沙拉脱……”她为他解惑时还顺道澄清,还沙拉油一个清白。   “噗嗯噢——”糟了,他快内伤了。   “你笑!你敢笑你给我试试看!看我嫁不嫁你!”恼羞成怒。“你干么把望远镜留着摆在床头啊?又是纪念吗?”   “对啊,它陪我度过一年的暗恋岁月,我舍不得丢了它——啧,之前我就告诉俊彦叫他把窗帘拉上,为什么他不听呢?这样隐私都没了。”怪起没有拉好窗帘的白彦俊。   “你只是想叫他帮你掩饰罪行吧?”周茗茗翻了翻白眼。“俊彦的事,不能说出去。”她小声警告。   “为什么?!”他不满、他不依!白俊彦那小子欺负起来很有趣,大家都喜欢他啊!为什么这么有趣的事情不能拿来玩他呢?   “你讲也是无所谓啦,反正我少根筋大家都知道,我是呆呆老师啊,你忘了?只是,要向大家解释为什么我会看到呢?嗯哼,好问题,那就要提到我在你房间拿到的这个高倍数望远镜,可调远近焦距,清晰自然——为什么会摆在你房间呢?哎呀!在俊彦住进去之前,是我住的耶——你觉得,你跟俊彦两个人,谁会比较惨?”   当然是他,因为他嘴贱,兄弟们都想找机会阴他。   “啊啊——”仰天长啸。“死都不能告诉他们!”他握拳低吼。   “来不及了。”电话中突然出现第三个声音。“我跟大哥都听到了,哈哈哈哈哈——”游仕德的声音突然从电话中冒出来。   “啊!为什么偷听我讲电话!”游仕晋傻眼。   “因为我正要跟厂商联络,谁知道你会占用电话线,一拿起来就听见你在讲话啊!哈哈哈哈,大哥也听见了,哈哈哈,笑死我——”游仕德大笑的声音传来。   接着是游仕晋的懊恼暴吼,说什么“挂电话游仕德!窃听贼”之类。   周茗茗握着电话,听着隔着太平洋那一头的吵吵闹闹,好像有听见什么“偷窥狂”,接着,她就只听见游仕晋的抓狂咆哮。   嗯,以她对他的了解,他恼羞成怒了。   抱着电话继续聆听,估计兄弟三人又打成一团了,唉,这些男人。   “睡觉。”她没那么笨傻傻的等,挂掉电话回到床上,抱着被子睡下。   其实她不怎么生气——如果她没喜欢他的话,她可能会因为被偷窥而觉得恶心,但是他只是看她打扫、出糗,还觉得她很可爱,进而喜欢她、追求她。   “噗——”暗暗偷笑,她现在觉得游仕晋的眼光还满奇怪的,因为她出糗而爱上她,什么道理?   等醒来她要告诉他她没生气,省得他傻兮兮的郁闷,还要面对亲朋好友们的嘲笑……   就在她快要睡下时,床头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   “噗,”电话那头传来闷笑声。“我是二嫂,茗茗啊……仕晋真的偷窥你一年啊?哈哈哈哈……你真的拿沙拉脱去浇花吗?好可怜的花哦,为什么啊?”   “因为我是笨蛋!”周茗茗自暴自弃地回答。“你们都知道了、都知道了对不对?谁告诉你们的?啊——臭二哥!你们游家人最讨厌了啦!”她娇声埋怨。   阮若岚同情的对她说:“孩子,你已经是游家人了,安息吧。”   她埋进被窝里,咬着枕头呐喊,“吼……”她现在后悔来不来得及?   摸摸平坦的小腹,想着她打算在仕晋回国后告诉他的好消息……好吧,她认命了。   这一家人疯疯癫癫的,她得好好教她的孩子,不可以像他爸爸、伯伯们一样人来疯,虽然,她知道很难……   【全书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