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书》 作者:辛悌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她还未从恶梦中转醒。 那双魅惑人心的眸子在眼前闪动,勾引着青涩的情感,索讨更多更多。 那双大手在她身上创造出的颤栗,曾经牵动着自己的一颦一笑。 是打从心底的爱恋,还是自己的幻想? 紧闭着双眼,呼吸急促地进行,温柔与寒冷竟是一体两面,欢爱过后,接下来是椎心刺骨的疼痛。 不要呵,宁可像其他无知愚昧的女人,平平凡凡地度过一生,胜过拥有这许多的伤感。 泪水不知不觉中流满腮,湿了枕畔,也湿了伪装许久的坚强,在空隙中透出脆弱的性情。 早已经够了,何苦老任自己沉溺于哀伤中,久久无法自拔。那都已经是陈年往事,早该远远地滚开。 不,她受够了! 口中发出惊呼声,强自由梦中转醒,摆脱多年来的纠缠。 午夜梦回时,冷汗涔涔的她按着心口,在黑暗中摸索许久之后,终于明白方才只是场久未造访的恶梦。 轻轻叹口气,看着窗外未明的天色,心悸仍在,不由得露出苦笑。 笑自己痴傻,都已经过了这么久的时光,居然还受到回忆的影响,造成生活上的紊乱。 是自己太傻,还是受伤太重,她不敢多想,也不愿再回忆。倒头再睡,却已经无法入梦。 睡意已消,她张大眼,懊恼地看着由黑暗渐渐出现亮光的天际,看来今晚已经报销,又是一个无眠的夜…… 点一根烟,让烟雾弥漫在空间中,打着赤脚踱步到窗前,看着窗外杳无人迹的车道上,慢慢地出现人影,一个、两个、三个,然后整个都市转醒,沉寂的大地再次苏醒,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 也该清醒了吧! 第一章 唇笔画出美丽的弧形,仔细地描绘脸上的妆扮,今天的粉盖得特别厚,特别在眼睑下方的黑眼圈得加强重点。因为昨夜的失眠,让祈水若对着镜子中抿着唇的自己猛皱眉头。 老天爷,镜子中那个憔悴失意的哀怨女子当真是她吗?人家说上帝赐给女子一张脸,而女子则用化妆晶替自己再创造出第二张脸。如果化妆繁复品真的无法创造出魔法,倒不如请假算了。身为跃邦公司的第一美女,她可不想因为一夜的失眠,自毁形象。 叹口气,她认命地再次拿起画笔,替自己原该炯炯有神的美目多加几笔,暗暗希望今天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失常。 基本上这真是个奢望,跃邦公司上上下下、男男女女,哪个人不是拿着放大镜瞧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生怕没来得及在她出糗时当场逮到,然后传播到全世界。 认命吧,身为恶名昭张的拜金女就该尽责地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呈现在大众面前,甜美的笑容是必需晶,没有败笔的脸庞则是最重要的武器,当然,还得加上浓纤合度的身材,和欲盖弥彰的穿衣哲学。 大功告成啦,审视完镜子中精雕细琢的自己,就算没有满分,起码也得到九十分呵。祈水若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拿起摆实在床头上白色的范伦铁诺套装往身上比对——总算勉强可以见人了。 她点点头,看着手表上的时间,该出门了,免得迟到哩。 ※※※ 脚底下踩着三寸的高跟鞋,自信盎然地踏在乳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祈水若堆着高雅的笑容,对着每一个见到面的同事点头道早,直到跨入公关室的大门才算松口气。 “总算顺利来到办公室。”于蝶舞哈哈大笑,对着手表上的时间说,“今天有进步喔,一共才花了十分钟哩!” “你方才看到我了?”她满脸狐疑,“我怎么没看到?” “拜托,身为跃邦公司头号美女,搔首弄姿尚且不足,你哪有时间注意到我的存在。”于蝶舞挪揄地说。 “今天例外。”她将IV的皮包丢在椅子上,夸张地坐下,双腿高高地跷起。“我今天不想见到任何人。” 这倒有趣了,平常的祈水若总是像只花蝴蝶,飞舞在全公司的每个角落,唯恐漏失展现美丽的机会,怎地,忽然转性啦。 “为什么?” “看看我。”她特地将脸凑近,“这副鬼样子哪能见人,看看今天有没有办法,别让我再出去见人。” “啧,好浓的妆,连三公尺外的我都闻得到呛鼻的粉味。”于蝶舞捏着鼻子,“今天最好离我远一点,我过敏。” 丝毫不以为忤,祈水若翻开行事历,“有啥新鲜事吗?” “多着呢,最新的一则传闻是听说咱们美艳绝伦的公关副理,最新的囊中猎物是目前正当红的航荣公司小开范文庆。有人甚至宣称亲眼看到你昨晚死命地巴在人家的怀中,投怀送抱——啧,真是见鬼了,昨晚一起吃饭的明明就是咱们三个孤单女子,哪来小开的影子。” “算了,嘴巴长在别人身上,阻止不了的情况下,听听就好,当成消遣娱乐吧。”祈水若敲敲拿在手上的笔杆,“正经点。” “是。”于蝶舞耸耸肩,收敛起玩笑的神情,开始公事公办。“恐怕无法如你偷懒的意,更何况今天咱们有新的上司到任,还得替他开个庆祝会,你要真缺席,明天流言又会传得绘声绘影。听说新上司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居然有幸能担任公关部的经理,有趣喔。” “是呵,我等着瞧。” 祈水若美丽的笑容中透着冷意,上个月发表新人事命令,本以为公关经理退休后,职务无疑问地将由替公司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的她接手,没想到事到临头居然来个空降部队,而且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教她生气之余,更想见识新上任经理的本事。 官位头衔当然不重要,为人作嫁的地方别太锋芒毕露,才能常保平安。可是少了它,就无法争取到更多的福利,讲起话来人微言轻,她若有怨,大抵也是因为这个社会上失衡的男女关系吧! 不介意外头怎么传说,生活在对女性的歧视仍存的半沙文主义社会中,一个女子能升职到有百人规模的跃邦公司副理本来就是件耐人寻味的事情,特别是打扮美艳的她在二十五岁的年轻时代就冒出头,荣登副理大座,更让旁人睁大眼,等着她表现出胸大无脑的糗态。 没想到两年的时间过去,祈水若美艳依旧,脑子却和外貌成正比。除了没有惹出任何乱子外,更替公司购入许多成本低廉的产品,大大提升公司的竞争力,从此教人刮自相看。 除了对外顺心,在公司内部她也陆陆续续铲除许多原本只吃饭不做事的家伙,相继引进于蝶舞和宁霏霏两个得力助手,正式成了公关部中坚强的三人组,连原来的经理也只能被冷落在旁,反倒乐得轻松。 然而人心总是险恶的,丑闻八卦更是人见人爱,尽管工作表现亮丽,依然没有人相信外表美艳的祈水若是以真本领取得今日的成就,宁可将她归类于靠身体取得生意的女子,只是运气好而已。 这次的人事命令碰巧落实了众人的想法,一个只靠美貌的女人,到底没有出头的本事。在点头称是的同时纷纷等着看新到任的经理如何大展神威,将向来神气的她整倒。 “我迫不及待地等着看新经理为公司创造出更大的利润。”祈水若扯开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而我则等着看好戏。”于蝶舞乐得拍拍手,“好久没碰到新鲜事,希望能让枯燥的生活增添活力。别客气喔,尽管动手,让这些不识货的男人们见识你的真本事。那群臭男人老爱以自己的标准评估女人,好吧,咱们非得让他们阴沟里翻船不可。” “怎么没看到霏霏?”她忽然想起,办公室里最常喳呼的声音今天居然安静异常。 “一早说要送文件出去,怎么回不来啦!” “我回来了。”说曹操,曹操到,细声细气的宁霏霏低着头,掩饰脸上残存的红晕。 “你送文件送到北极啦,居然这么久才回来。”于蝶舞照例亏她。 “对不起。”宁霏霏低着头,轻声地道歉。 “哈,安静得不像宁大小姐乎日应有的表现,看来其中必定有鬼。”没听到乎日的反驳声,于蝶舞好奇之余更加仔细地观察着,发现些许诡异的地方,“说吧,你有啥事瞒着我们。” “没有。”宁霏霏脑海中还回味着方才的事件。 叹口气,真不知该怎么瞒骗这两位精明干练的女强人,低着头的她是有事瞒着,还不敢说。 方才送文件到人事部时,例行的迷糊再度发生,宁霏霏因为顾着转头和别人说话,脚上不长眼,直接撞到刚刚端着热烫烫茶杯进门的陈美朱身上,眼看热水就要烫上她细白的皮肤,两个女人在对望惊呼之余,似乎只能坐视惨剧发生,没力阻止。 “小心呵。”忽地,一双强壮的手臂及时将呆若木鸡的她拉开,用自己的身子挡在前面,护住女子细嫩的皮肤。 “霏霏,你……没事吧!”惊魂甫定的陈美朱拍拍自己的胸脯。 “嗯。”点点头,她勉强挤出笑脸,方才的惊慌还在心中。 度过最初的惊愕与仓皇之后,总算恢复正常的陈美朱拉大嗓门,“拜托,你走路要看路嘛,害我心爱的杯子摔破,真是的。” “我赔你嘛!” “不必了。”她摆摆手,只是说说而已,这小妮子特别容易当真。“谢谢这位先生的义举比较重要。” 对喔,宁霏霏敲敲自己的笨脑袋,差点忘了还有位恩公。转过身急忙行了九十度的大礼,连对方生得是圆是扁都没注意到。 “谢谢你救了我。” 男子的脸上出现莞尔的笑容,见到她的表现,顿时兴起捉弄的念头。“你确定那个人是我?” “不是?!那你干嘛站在我后面,挡路。”这可亏大了,干嘛对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行大礼,噘着嘴的宁霏霏连忙抬起头,给个白眼后继续左顾右盼,想看看救命恩人到底在不在。 放眼望去,所有的人都露出奇异的表情,有人甚至掩着唇偷笑,难道她又出糗了? 管不着那许多,她急忙问道:“刚才是谁救了我,快点现身啊!” “霏霏呀,是有人见义勇为地救了你,干嘛还要人家‘献身’,不太划算唷。”陈美朱打趣地揶揄道。 “他要是不现身,我怎么知道是谁?” “他要是真‘献身’,你也不见得认得出来。”陈美朱点点小巧的鼻头,将她整个人转向男子的面前,“呆子,就是他啦!” “喔,非常谢谢你的帮忙。”她蓦地抬起头,带着些许谴责的意味。“不对呀,方才你明明说不是的。” “我可没否认过,只是问你确不确定。”男子露出无辜的笑容,清朗的面容上有双勾魂摄魄的漆黑星眸,一口晶莹白牙霎时炫惑了宁霏霏单纯的心,脸颊倏地起了红晕。 好个俊秀的男子,与生俱来的稚气像个礼貌周到的顽皮孩子,让人怎么也生不起气来,只能轻轻地叹息。平静的心被突击,宁霏霏看呆了,微微张开的樱口合不拢,过往二十五年清纯平淡的生涯中,从未波动过的心在此刻被挑弄,激起无数的涟漪。 “是……是吗,那是我的错喽……”她猛地低下头,期期艾艾地说。 “也不算啦。”安慰地轻拍她的肩,男子诚恳地笑着,“放轻松点,都怪我不好,初次见面就开你玩笑。无妨,反正将来咱们还有很多机会见面,你总会认清我的本性。” 望着男子帅气离去的背影,宁霏霏只能呆呆地怔在原地,直到耳边响起揶揄的声音—— “已经走远了,口水也流出来了。” “真的吗?”宁霏霏急急地用手背在唇上抹了抹,这才发觉又上当了。“美朱,你耍我。” “嗳,那男的长得不错喔。”陈美朱故意顶顶她的肩。“好幸福喔,枯燥的工作中有着美丽的浪漫相遇,是个好的开始喔。要不要我帮忙打听他的背景,替你制造机会?” “我……不知道啦!”心事全写在脸上的她打算逃回自己的办公室中,至少在东窗事发前不会被取笑。“我要回去啦,再见。” “唉,回去后你就知道帅哥原来近在眼前。”陈美朱望着她小巧的身形摇摇头自语,“真是笨小孩。近水楼台先得月,肥水不落外人田,喜欢的可得自己好好把握着。” ※※※ “霏霏,你到底有没有听到?”于蝶舞伸手在她面前挥舞,试图唤回她已经迷失的注意力。 憨憨地笑着,宁霏霏直摇头。方才脑海中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名陌生男子所吸引,根本不记得于蝶舞说了什么。 “求求你再说一次吧!” “拜托,老是心不在焉的,你的脑袋瓜里到底想些什么?依我猜今天铁定发生大事。” “我……没……好忙喔,好忙喔!”她的脸色涨红,拼命地想找出借口。 “忙的东西在这里。算啦,等你想说时再来吧。”于蝶舞敲敲手上的文件,“顺便告诉你,今天新经理要上任,咱们公关部可得好好地找个地点,为他接风洗尘呀!” “我没意见啊。”她露出娇憨的笑容,“水若决定就好。” 静坐在旁,直到自己的名字出现才回过神,慵懒地拨拢长而髻的秀发,祈水若妩媚的眼中有着不怀好意的戏谑。 “真的吗?到时候可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当然不会。”她信誓旦旦。 呵呵,有好戏看喽,宁霏霏天生和酒相克,只要一丁点与酒精沾到边的东西下肚,立刻会双颊绯红,咯咯地发笑,叫她做什么都不会拒绝,好玩得很!于蝶舞拿公事夹遮住自己无法扼止的笑容。 “怎么到现在都没有人来——那个咱们的新经理?”宁霏霏指着门口,问出自己心头的疑惑。“无妨啦,坐这个位子的人通常都待不久,反正有能干的水若撑在上头,公关部的经理根本就是个准备混吃等死的闲差。”虽然还没看到来人,于蝶舞已经决定给予低评价。 “原来是老头子要来。唉,为什么不是水若升职呢?没有人比她更娴熟公关部的做为呀。”宁霏霏松口气的同时也有些许愁怅,“往好处想,至少老人家应该会放牛吃草。” “当然,谁还能做出更好的规划吗?除了占咱们女生的便宜外,我实在想不出来,为什么今天不是水若坐上这个位置。”讲到两性间的不平等待遇,于蝶舞跟着咬牙切齿指着百叶窗外的男人,“外头哪个男人及得上水若的十分之一,根本吃定咱们是女人。” “够了,安静吧,你们让我睡眠不足的脑袋都痛了。”祈水若轻柔的嗓音回荡在空气中,却比任何的言词有效,微眯的眼光中带着冷淡与审视,让两个女人登时鸦雀无声。 “谁当官谁当兵,对我影响不大。在这里,我只求将自己份内的工作做好,行得正,坐得稳,替公司挣得最大利润,让别人无可挑剔。外头的风大雨大,闲言闲语满天飞,祈水若依然是祈水若。想跟在我手底下做事,你们也必须一样,懂了吗?” “说得好极了。”门口外响起拍掌声,一个清朗的声音发自门前。“如果跃邦公司里有十分之一像你这样的职员,别说全台第一,就算要登上全世界的排名,也指日可待。” “你是谁?”祈水若冷冷的眼光射向来人,艳红的唇上带着抹冷笑。在公司同事的面前,她总是笑容可掬,媚态丛生,像个游戏人间的魔女,今天居然被发现正经的一面,感觉上挺可恼的。 “呀!”宁霏霏忽地发出惊呼声,惹得众人莫名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没事,没事……” 莫怪她惊叫,这个男了怎么会是他呢?那个方才救了她的男人,居然大刺刺地出现在公关部。 而且……她暗暗地吞了吞口水后,偷偷地看了眼祈水若的脸色,似乎是不豫呢。难怪啦,水若向来维持的形象被自己和蝶舞毁损,而且还是在陌生人的面前,呜呜呜,想到就觉得内疚。 “这么快又见面了,迷糊小姐,地球真是小。”他举起手,率先向宁霏霏打个招呼。“大家好,我叫叶净,也是公关部的新成员,真巧,今天大家都在,我们也能好好地自我介绍一番。” “什么?!”宁霏霏和于蝶舞同时发出惊呼声。 “没有别人今天报到吗?”祈水若冷静地问。 “据我所知,没有。” “有没有搞错,你居然是新来的经理,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嘛!”于蝶舞从鼻子中喷出气来。 “如果这里是跃邦公司的公关部就没错。”他笑笑,丝毫不以为忤。 “对不起,我们不是有意质询你。”宁霏霏赶紧道歉,惹得于蝶舞在后头龇牙咧嘴。 “干嘛要先低头,我又没说错。”她小声地咬耳根。 “是我们失礼。”祈水若伸出手,“叶经理,你好。” 虽然这男人有张讨喜的娃娃脸,状似温和的脾气下同时挂着友善的笑容,然而祈水若却打从骨子里发出警觉感,因此特别地维持疏离但有礼的表情,淡淡地打个招呼。 哇,美人耶!漾开笑容,叶净在心底暗暗地吹着口哨,虽然带着冷然的气息,依然教人眼睛为之一亮。 “别叫捞什子经理了,不过是虚名,就直接叫我叶净吧!”他紧紧握住她白嫩的柔荑,眼中的炽热清晰可辨。 “你很亲切,但礼不可废。”悄悄地抽回手,祈水若向身旁的两人点点头,“请容我介绍一下公关部的成员,这位是秘书于蝶舞,负责安排我的行程——当然,今后该负责你的。”她顿了顿,让两人有机会打个照面。“还有这位是宁霏霏,你似乎已经见过了。” “霏霏,真是人如其名的好名字。”他握了她的手,“我们方才在人事室确实见过面。” 因为碰触到他的手而脸色绯红,宁霏霏有点口吃,“请……多多指教。” “请问叶经理,对公关部的未来有没有规划呢?”于蝶舞先来个下马威。 “我还不熟悉这里的工作状态,或许你们可以好好地指点,将来大家也好讨论讨论。”他好奇地观望这个特别被指派前来的地方,是因为阴盛阳衰吗?还是有特别的隐情呢? “喔,当然没问题。”宁霏霏的回答让祈水若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我先大约介绍一下吧。”她转过身,威严地说:“蝶舞,将卷宗拿来。” “是。”即便心不甘情不愿,碍于祈水若的面子上,于蝶舞也只有应允了。 ※※※ 偌大的会议室中,灯光明亮,座无虚席。然而众人神情专往,除了偶有呼吸声传出,大多数时间都保持沉默的态度,只有清脆的女子声音间歇性地响起,带领的情绪忽高忽低。 “以上,”环顾全场,祈水若巧笑倩兮地指着白板上的数字,“与群纪高科技集团的合作案中,我谨代表公关部门提出保证,将能赚取50%以上的利润,并且能维持至少三年的荣景。” 哗!惊喜后会场响起一阵热烈讨论的声音,超高额的利润,稳赚不赔的风险,天底下哪来白吃的午餐?代价又在哪里?这是众人心头最大的疑惑,却没有人胆敢提出质询。 在纷扰中一只无力怯弱的手忽地举起,更让众人屏息。 “杨总有问题?”祈水若挑挑眉,客气地说话。“请说,别客气。” “水若啊,”他清清喉咙,提出问题的核心,“你的计划当然很好,我十分激赏,但是……呃,执行上是由谁掌控呢?” “呵,杨总真是爱说笑,合作方案既然由公关部提出,当然由公关部主导全局。”眯起笑眼,她客气中带着犀利,“难道杨总有意见吗?还是在座的各位有意见?” “我……没有,你说得极好。”已将届满退休的年纪,他摸摸鼻子,算是自讨没趣。 “哈,说得真好听,跃邦企业人才济济,非得派个女人出马吗?咱们公关部的新经理已经指派你出面,还是你又踩到人家的头上,自做主张地横行霸道?或者你根本就已经打点好了?”向来都是死对头的业务部经理黄永达带着歧视的眼光,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 “黄经理,请注意你的用词,这是性骚扰。”身为助手,火爆的于蝶舞哪听得进去,立刻提出反驳。 “哼,少装清高啦!全台湾的企业都知道,与群纪的合作事宜是本年度最大的利润源头,莫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业务部人多势众,点子又新,我们也有相当的把握啊,为什么非得派公关部的人出马。”带着阴恻的笑容,他更加上一记重拳,“除非祈水若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暗自布下桩,所以才特地要求要让她出面,你们说对不对。” “黄经理,贵部门的子弟兵前阵子才弄丢一个大案子,若非我们出面缓颊,公司早就损失一大笔财富。”于蝶舞翻翻白眼,十足地不给面子。 “你……没资格开口的人就乖乖闭嘴,这里是主管会议,你算哪根葱。” 制止于蝶舞接下来的回嘴,知道他的暗喻嘲弄,虽然心中有气,祈水若依然维持表面上的和平,连笑意也不减分毫。 “黄经理说得是,业务部人多势众,能助我一臂之力更好。今天大家聚集在此地,不就为讨论出最合适的人选与方案,确保我们的优势。”她回马一枪,直踩他的痛脚,毫无情面可言。“不久前业务部主导的英特集团就是如此。假若咱们内部再不团结,先乱了阵脚,别说合作无法成功,就算成了,利润也差了,最后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恼羞成怒的黄永达愤怒地拍着桌子,说出众人未曾出口的心事,理直气壮得很。“别以为自己此刻得宠,仗着狐假虎威的权势,到最后还不只是个小专员。” “我从不敢高估自己的实力,黄经理言重了。”她的眼神转为冷冽。 “女人在职场上能有什么做为,你凭着美色替公司赚些小钱,别以为是真本事,我还看不在眼中。” “要真论起公司的盈亏利得,水若自认尚比黄经理略胜一筹。”因为身为女人,她更不愿吃亏,不买这种人的帐。以为自己是前辈,总爱在口头上占便宜,实质上根本是个尸位素餐的家伙。 她不齿,也不想多费唇舌,只是今天若不把话说清楚,将来定会成为不定时炸弹。若伤了公司的利益,断非她的本意。 “别以为是女流之辈我就会轻饶……” “各位,请听我说一句话吧。”清清淡淡的声音传出,让黄永达的咆哮全梗在喉间。 年轻的小伙子站出来,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从容地走上台前。底下众人再一次传来嗡嗡qi書網-奇书的响声,纷纷发出询问,这个不起眼的小伙子打哪来的,居然能参加跃邦企业的高级主管才能参与的会议,而且还大胆地发言,介入业务部与公关部的战争中。 “先自我介绍吧,我是公关部新任的经理叶净,请大家多多指教。” 不得了,原来公关部的新经理是毛头小子,等待多年的祈水若怎么能忍下去,怕是又将有场风波产生。众人心中皆有相同的想法,幸灾乐祸的心理全出笼,等着看好戏。 “身为公关部的经理,我承认因新来乍到,还未进入状况,在此谢谢黄经理的教诲,然祈水若是个人才,公司未来定当大力重用。黄经理身为前辈,诸多良言,我会谨记在心。”叶净站起身来挡在她的面前,率先低着头道歉,摆低姿态,宁可息事宁人。 身段这么软?想来也不过是为了压制祈水若气焰特地找来的傀儡娃娃,众人开始给予同情的眼神。 “但这是水若的苦心,我愿意给予全力的支持,也希望黄经理站在公司的立场上,一同努力。”总是静默在场,未曾出过声音的年迈董事长贺山辰忽然笑得开怀,今日的会议似乎出现了许多怪事,根本来不及消化。 “好啦,讨论到这里,就决定由祈水若接群纪公司的合作案吧!至于业务部门,当然负有监督之责,都是为了公司嘛!” 拍板!所有讨论至此全部结束,谁也不敢有第二句话产生。 第二章 抑郁于叶净英雄救美式的解围,会议结束后,留下满室细碎轰然的低语和暖昧的眼神,打开会议室的大门,祈水若率先离穿着高跟鞋的脚步重重地踩着地板,对沿途碰上的同事视而不见,只是紧咬着牙根,阻止咒骂的言词从口中送出。祈水若气闷地回到办公室,连同行的于蝶舞也被远远地抛在后头。 干嘛突兀地发言,干嘛要替她挡腰,干嘛非得选在这时候出风头!以为她是温室里禁不起打击的小花吗?拜托,那种阵仗和外面的大风大浪比起来,只是小Case,没啥值得惊讶的。好啦,终于证实了众人的臆测,祈水若不过是个靠美色起家的绣花枕头,风吹雨打就枯萎。 光火的心让她无法和颜悦色,宁可回到办公室中,反正他是公关部的老板,后果自行承担。 “水若……你还好吗?”连留守的宁霏霏也被她灰败的脸色吓了一大跳,印象中从没有过的纪录,发生什么事吗? “好,根本就好过头了。”喝下一大口茶,消消高涨的怒焰,祈水若板着俏脸。 “什么事呀?”宁霏霏小心翼翼地询问。 “没事,帮我把群纪的档案找出来。”私人恩怨,她不想影响到别人。 “拿去吧。”明白祈水若刻意转移话题,宁霏霏找出档案交到她手中后,黑溜溜的眼中闪过哀怨,幽幽地说:“虽然我不像蝶舞那么有用,也无法让现在的自己变得像你般精明能干,但是我也非凡事需要保护的小孩,你或许可以试着放手,试着让我学习吧。” “霏霏……”伤到她的心吗?祈水若皱起眉头,怪自己因为气恼而忽略旁人。“很多事情……” 反过来安慰她,宁霏霏露出可爱的笑容,又是精神抖擞的模样。“没关系,别安慰我这个公司里出名的糊涂虫。”敲敲自己的头,吐吐粉红色的小舌尖,她是善解人意的,在某个方面来说,绝不比蝶舞差。“反正我会加油,希望早日得到你的赞美,变成女强人。” “当女强人不见得是件好事。”祈水若有感而发。 眼看小女孩眼中的梦幻光彩,令人回想起自己年少时不切实际的念头。那时太过年轻的自己,最大的梦想竟是成为那个男人的妻,为他持家守份,为他甘愿一辈子窝在家中,痴痴地等待,然后能在他回来时递上拖鞋、报纸,让他闻到香喷喷的菜肴香气,当然最重要的是养一窝酷似他长相的小孩,让欢乐的笑声回荡在爱的小窝内呵…… 都过去了!不切实际的想法,幼稚到家。 “当然,如果有个会赚钱的老公,我就不用蹲在这里为五斗米折腰。”宁霏霏淘气地皱皱鼻尖。 “男人靠不住的。”回到现实层面,祈水若的温柔消失,冷凝的神情又恢复往常的模样。“就算嫁了人,女人最好还是有经济的自主权,才不会受到男人的主宰,将来有了意外,难保自己不受伤害。” “水若——”她拉长尾音,“你谈过恋爱吗?” 苍白的颜色倏地攀上粉颊,挤出一笑容,她试着让自己泰然自若,“当然啦,为什么要问?” “耶,好幸福喔。”没发现异状,犹在想像中的人儿带着梦幻的神情,专注于自己的小世界中。 “你没吗?e世代的小朋友大多数都该交过至少一两个异性朋友吧。” “完全没有!”宁霏霏嘟起小嘴,“很好笑吧,像我就纯得像张白纸,对男女之间只存在幻想,真想谈一场真实的恋爱。对了,说说看你以前的男朋友吧,长得怎么样?第一次接吻?谁先开口求爱?又为什么会分手?怎么都没听你说过,好想知道喔。” “陈年旧事,我都忘了。”祈水若埋首在文件堆中,刻意遗忘的往事如潮水般迎面而来,她狼狈地想躲开,却无路可逃。 “小气鬼,都不肯告诉我。”宁霏霏不满地跺跺脚,“最好还是自己体会爱情的酸甜苦辣,靠别人口耳相传,就像隔靴搔痒,找不到真正的痒处。喔,希望我的白马王子早日出现,救出困在高塔上的公主。居然连你都有经历过,看来我是本世纪最后的处女了。” “霏霏呀……”她无奈地低语。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回到无知无欲的当初,宁可一生不识爱情的滋味,强过受挫后的现在,必须靠着工作掩饰心伤。女人,可怜又可悲的动物,专门被爱情玩弄在手掌心中而不自觉。 “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把份内工作做好。”于蝶舞的大嗓门在外头就传人,身后赫然跟着叶净。 “我又不是故意的,方才水若心情差,我只是想让她放轻松点嘛。”看到他的出现,脱罪词讲得结结巴巴,宁霏霏红了双颊。天啊,会不会表现得像个小花痴,让他失望。 于蝶舞将手上捧着的文件全堆到桌上,嘴巴上仍是不轻饶地叨念着,“是是是,工作至上是谁曾经说过的话,朝女强人目标前进是谁前阵子才立下的志向,还是我耳背,听错了。” “好过份喔,蝶舞……”宁霏霏不依地跺着脚,娇俏的模样让众人为之失笑。 此刻的眼中只有一人,只在乎一人的想法,于是她偷偷地觑着,忽然叶净露出大大的笑容,心跳登时如万马奔腾,好快好快地运转着。那笑容,已然搅乱一池未起波澜的春水。 “讨厌,欺负人家,我回位子上。”低着头穿越两人之间的空隙,红通通的脸庞上难掩春意盎然的讯号。宁霏霏带着怀春少女的神情,默默地品尝着暗恋的甜蜜滋味。 小女孩的表现全数落在祈水若锐利的眼中,非当事人,也只能在旁苦笑着,端看未来的发展而无力干涉他人的情与爱。 希望霏霏有段甜蜜的恋情呵!希望霏霏的付出得到回馈!至于她——老了,心已老,爱已尽,情缘已结束,无心再入红尘染尘埃。对世间多情的男女,除了冷眼旁观外,还能做什么? “我有话跟你说。”叶净没有感受到热力,直接站在祈水若的桌前。 “好,我也有事要问。”身为公关部最资深的员工,她该借个机会将叶净的底子摸清楚,省得小女生一时糊涂受骗上当。 ※※※ 才下飞机,熟悉的亚热带味道直人鼻息,勾起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五年了,柯晏升为了争一口气而出国后首次踏上这片土地,总算小有成就,也不枉所有的牺牲与付出。薄唇上浅浅地露出胜利的笑容,睥睨地看着庸碌的凡夫俗子人来人往。 能舍才有得,是他的当机立断,如今成就半片江山,踏上国际的舞台。至于另一半——正等待他的将来。无论多少牺牲,都值得的。 “晏,你走得好快。”高跟鞋用力地踩在大理石的地上,贝姬气喘吁吁地跟着,“我快走不动了。” “小懒猪。”低头吻住发嗲赌气的小嘴,直到她脸红心跳才停止。在睽睽众目前,柯晏升大方地搂着纤腰,毫不避嫌。“好有实感的腰身,你最近光长肉,该多运动喽!” “你嫌我?”她瞪着双眼,涂着鲜红色蔻丹的纤指戳上宽阔的胸膛。“谁整天忙着工作,连陪未婚妻的时间都没有?要怪就怪你自己,如果肯多拨点时间,我也犯不着拿吃东西当消遣娱乐。” “谁要你整天待在家等我。”他淡淡地拿开她的手指头,“你可以出去找乐子,跟别人约会谈心。” “不怕我给你戴绿帽子?”她防备似地发出警语,“别以为没人想追我,很多公子哥儿们等着我的点头与青睐耶。” “我自信魅力十足。”柯晏升再次亲吻着她的头发,展现绝佳的绅士风度和高超的诱惑技巧。“更何况我的眼中只有你,除了贝姬外,世界根本没有哪个女人让我心动。” “你呀,光会说好听话!”虽然气恼于他的自信,贝姬仍温驯地偎在他的怀中,收敛起所有大小姐的脾气。“听说你的女秘书美艳绝伦,对你更是死心踏地地仰慕,朝夕相处,套句中国人的俗话,近水楼台先得月,难保哪天你动了心,将我置于何地。” 为了柯晏升,她不惜放下娇贵的身段,将往昔的玩乐全数抛开,专心地洗手作羹汤,甚至连难听难学难写的中国话也练得流利顺畅,除了这个男人,谁能让她心甘情愿。 “所以我特地带你来台湾,一方面就是为了弥补咱们之间少相处的缺憾,能多些时间相聚。”事实上是她闹着非跟来不可,“贝姬,别多疑吧,我努力工作的目的全为了你。” 听到甜言蜜语,贝姬本来摆出的武装姿态全化为小女人的绕指柔,同时吃味地嘟哝着,“别赶我呵,我发誓会乖乖地待在你身边,否则你老是今天飞台湾明天到日本,再不然就是远赴欧洲。爹地三番两次派你出差虽然是种信赖,但何尝替我的孤单想过。我不依的,都已经少有时间相处,再不把握稀少的光阴,恐怕咱们一年见不到三次面。” “既然如此,就少抱怨点。” 坐上来接他们的宾士车,将贝姬完全抛至脑后,他低头审视从公事包中拿出的资料,对于这次的跨国合作案,甭说台湾厂商抢得紧,连彼岸都大送秋波,开出最优惠条件,希望能转移目标。 但柯晏升极度坚持,台湾是唯一的选择,况且这个case成不成,端赖他最后的评估报告,所以,他才特地前来实地勘察。相关的厂家早已经送出计划书,唯一需要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有没有能力达到他的要求。 熟悉的名字从眼前闪过,他赶紧翻回去仔细地端详,然后难得地咧出大大的笑容——一种笑意未达眼底的诡谲。 “太妙了。” “什么事呀?”依在他的身旁,贝姬懒懒地问。 “不,我只是觉得有必要在台湾人的面前,先将咱们的身份表明。毕竟你是群纪集团的大小姐,盛大欢迎并不为过。”搂在她肩上的平安抚地拍了两下,“贝姬,咱们办个Party吧。” “真的吗?”她最喜欢这类型的活动,只是初来乍到,他为什么会想到? “当然,我何时诓过你。” 在贝姬的欢呼声与亲吻中,他的目光笔直地落在那个名字上头,曾经共度过的往日情怀,而今历历在自。五年了,看来她似乎成长许多,就让这一次见面成为难得的回忆。 ※※※ 不可能是他! 握紧手上的瓷杯,祈水若从咖啡馆的窗棂望向外侧浓雾蒙蒙的人行道,她仔细梭巡。真傻,不过偶然瞥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消失在朦胧中,甚至无法肯定他是否真实地存在过。 “你看什么?”于蝶舞好奇地问,“起码有五分钟以上你看起来失了魂,连我说什么都听不入耳。” “没事,我只是以为……看到熟人。”她是少数知晓关于柯晏升往事的人。努力地平息怦然跳动的心,祈水若低下头,轻轻地喝口茶,借此松懈太过紧绷的神经。 “什么样的熟人?会让你有感觉的只有柯晏升而已。” “别提他的名字。”她表情严峻地拒绝接续话题。 “拜托,还没从他的挫折中醒来吗?” 一个有着英挺外貌的天之骄子,缺少家庭背景,为了往上爬,最后还是败在权势的诱惑中,宁可抛弃同甘共苦的女朋友。 这般无耻下流的男人,当今社会中颇多,碰上了只能叹运气差,识人不清。 她是为水若不值,真心放错对象。男人嘛,既然他不仁,就当被螫了口,痛过、痒过后,还是忘了比较好。 “我没那么脆弱,五年都已经过去,往事甭说吧。”手指轻敲着桌面,祈水若笑着撇开话题。 “你当真忘了?”她不信。 祈水若干干地笑着,“别傻了,对天长地久,我向来不甚苟同。” “如果你还爱他……” “行了,那个男人不懂爱。”她斩钉截铁地阻却所有的言词,“他只知道扩充权势,从无其他感情的概念。我——充其量不过是填补他生命中某一段空缺时光的小插曲罢了。” “该死,你被那个臭男人吓坏了。”于蝶舞气恼地握紧拳头,巴不得有机会直接朝那张脸揍下去。 “没的事,我只是太累了。” “但愿如此。”她叹口气,“好吧,这回你又打算怎么进行?”眼见她无意多谈,干脆转回到公事上,于蝶舞尽责地问,“黄永达不是省油的灯,再瞎搅下去,我们连机会都会失去。” 事关本年度外商最大金额的投资案,底限以千万美元计价,不消说相关公司的竞争激烈,连亟欲提振经济的政府当局也付出极大的心力与注意,据说群纪的代表到达当日,还特地派出部长级人员亲迎,台面上、台面下动用关系,动作频仍,个个跃跃欲试。 “放心,别浪费力气,那种角色还不在我的眼中。” “瞧,那个不是霏霏吗?”于蝶舞的好奇心被吸引,指着外头,“瞧她的慌张,好像发生大事了。” 门外跑来紧张兮兮的宁霏霏,沿途东张西望,表情焦虑懊恼,上气不接下气之余,终于如释重负地吐口气,笔直地坐在两人间的空位上,吐出舌头缓缓急遽的心跳,像头小狗似的。 “水若和蝶舞,原来你们在这里。” “找我们?” “对呀,有封水若的信喔。”她讨好地从袋子中拿出,献宝地放在桌面上。“群纪集团的邀请函。” “你还特地送来呀。””叶净……就是经理啦,看了一会儿就要我马上找到你们。” 因为柯晏升的一时兴起,决定会见台湾的厂商,效率极佳地立刻发出邀请函,送到各家公司手上。 理所当然的,身为此次竞争者之一的跃邦企业也收到精美印制的邀请困,更重要的是,收信人的大名赫然写的就是“祈水若”。 “原来你见过他们的人啊!”于蝶舞好奇地问。 “没有。”把玩着手上的信函,祈水若若有所思。 “以群纪目前的规模,只差没让总统出面奉承,我以为这种东西都会寄董事长或总经理的层级耶。” “是啊。” “你会去吧。” “当然。”拿到她手中之前,早已经被拆开的信,显然有人会错意。虽然怪异,到底祈水若也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下定决心后,爽快地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去了再视情况而定吧。” “时间、地点呢?” 祈水若仔细端详了内容,就在右下角,三个有着花样签名刺眼的字无预警地闪进眼中,美丽的脸庞倏地转为惨白。 “水若……”等了大半天没有回音,原本低着头准备记事的于蝶舞回过头,立刻站起来飞奔过去,惊吓地直问:“怎么了?” “我没事。”她强挤出一个笑容。 虽然脾气火爆,但论起女人心思的细腻,于蝶舞还是非常值得称赞。哪听得进片面的推托之词,极速地要来一杯温开水,顺便伸手探探她额头温度,很正常,没发烧呀! 尽管如此,她的平静已渐渐地回到脸上,于蝶舞口中还是忍不住地叨念,“没事脸会白得像鬼?是不是最近又熬夜写计划书,忙到连饭都忘了吃,把胃折磨得太过火呢?不是我爱念,公司又不是自家的,拼死拼活换来什么呵。我说你就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放轻松点。” “他……为什么要出现?”祈水若只吐出这几个字。 于蝶舞心领神会,立刻拿着邀请函仔细观看,然后得到答案了。只有一头雾水的宁霏霏听着莫测高深的对话,半点也想不出关连在哪里。干脆专心地吃着咖啡冰淇淋,消消暑吧。 ※※※ 这是场人人披着和善外衣,骨子里却极尽勾心斗角的战场。 谁也没想到,群纪集团的代表到台湾的头一件事,居然是将所有有兴趣合作的对象集中在一处,当面秤斤论两。 目前世界上排名数一数二的大公司,以群纪集团涉猎的行业范围最广,大伙当然挤破头也得来露个面,就算目前无关紧要,好歹留下印象,替将来铺路。否则日后只会被商界耻笑,是以没收到邀请函的人想尽办法也得弄到一张,代表身份与地位。 看着伪善的众人正煞有其事地互相阿谀,祈水若直觉地好笑。 “老天,就是那个男人吧!”于蝶舞吹起赞赏的口哨,一个拥有近似金城武般潇洒外貌的男人,却浑身冷酷的气质,确实是女人最大的挑战。“确实是极品呢,难怪他身旁那个群纪的大小姐会舍得放下身段苦苦追求。如今还黏在他身旁,对所有女人发出占有欲的信号。” 因饿得太久而古怪的胃选在此刻开始发疼,冷汗几乎流下,握紧拳头,祈水若无力地点点头。 好吧,所有的疑惑全解开。于蝶舞曾偷偷地怀疑过,什么样的男人会让祈水若甘于将自己困在茧中,宁可漠视其他男子,也不愿再次沉沦于爱情中,答案终于揭晓。 这样的男人,吸引全场女士的眼光,她几乎想不出有几个女人逃得开他充满魅力的笑容,而不拜倒其下。 “你……还好吗?”看见苍白的面容,她关心地问。 “没事。”祈水若勉强挤出笑容,“开始工作吧!” “我们过去让柯晏升瞧瞧你没有他之后生活得多好。” “谢谢你的声援,你尽管忙自己的任务,省得黄永达又有话说。”她露出坚强的面容,“何况我已经二十七岁了,再也不是当年的黄毛丫头,更何况早晚要面对现实,现在正是时候。” 于蝶舞有些迟疑,“你确定?” “我很好。”她用力地喝下一口拿在手上的鸡尾酒,“早知道他会出现,只是乍见面时有点意外。” 看着他身边环绕着无数的人,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的心头开始发冷。 柯晏升站在房间的另一端仰头而笑,祈水若不禁凝视起那张英俊的脸庞。他穿着礼服的样子如此优雅自持,漫不经心地举着杯子的态度.对身旁美丽女子的呵护备至再再刺痛了她的心。 “主动出击吗?”于蝶舞跃跃欲试的脚步开始蠢动。 “不。”祈水若拉住她,“反正他心里有数,谁才是主要的厂商,他会一一拜访的,咱们不妨就等他来吧。” 接下来的半个钟头,她佯装自在地与其他人寒暄,像个交际花般装出玩得开心的样子。直到身旁的众人纷纷借词离开后,蓦然间才发现柯晏升正带着晦暗的眼神朝着她走来。 “好久不见,水若。” 即便已有心理准备,熟悉且刺耳的声音还是让她为之一震,下意识地想找寻于螺舞的身影,然而一无所获之余只得摆出最明媚的笑靥,娇滴滴地开口,“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的名字,真是荣幸。” 握住她主动伸出的手,柯晏升礼貌地送到嘴边亲吻,“你看起来气色绝佳。” “托福,但你更不错呵。”她抽回被紧握的手,“群纪的大小姐呢?怎么不顺便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晚点吧。”他漫不经心,“能好好谈谈吗?” “当然。”她立刻点头,飞快地将主题切人,“跃邦企业能让你放在眼中,说什么我也不能辜负众望。” “别在今晚提公事,我们谈谈往事。” “往事?!”她发出神经质的笑声,眼神转为冷淡与怨慰。“真爱说笑,咱们之间还有往事可谈吗?” “五年前我们曾经那么亲密,你忘了吗?” “早忘了,都已经过去,你又不是唯一在我生命中留下痕迹的男人,我干嘛念念不忘。”她牙尖地回嘴。 “你变了。”柯晏升若有所思。 “我以现在的祈水若自豪。”她骄傲地抬起头。 “可是我怀念当初那个未经世事的小女生,只为我而活。”他说出心底的肺腑之言,也是促使他坚持回台湾的原因。只是没料到,会如此快找到她的行踪,原以为得花上些时日。 “可惜呵,她已经不存在,是你亲手摧毁的。”祈水若冷酷地指出事实,“天真无法在社会上存活。就在你为了前程宁可背弃诺言的同时,无知的小女生也必须能因应世界上给予的种种,无论公平不公平。感谢你的狠心,让她认清真相,从此蜕变。” 面容肃穆地垂着头,敛下的眉眼中只有深思,往日甜蜜的女子,当真已经消失?不,不甘心呵,柯晏升的自尊受到严重的伤害,从没有哪个女人对他弃之如敝屐,更何况是当初视他为天的她。 阴郁的神情攀上浓浓的剑眉,柯晏升只手倚着墙,将她整个人全里在他的怀抱中,苦笑着,“老天,你变得言词犀利见血,很懂得打击一个男人,我差点以为过去的种种只是场梦。” “对,是场恶梦,而我已经从中醒来,希望你别沉溺太久,无益健康。”假笑堆在脸上,她感到寒意渐渐袭上裸露的肌肤,于是伸手环住双臂,期望摩擦能带点热能。“柯先生,如果你今晚不想谈合作的事,或许我该再另外与你的秘书约时间拜访。” “待会儿——”他捉住她的手臂,“水若,咱们可以私下找个地方聚聚,谈谈过去五年的生活。” “不,你已经走出我的生命中,今生今世,别想我会回头。”她骄傲地抬起头,眼底有恨。 “水若,你明明对我还有情感……” “我早忘了,放手,别让你的女伴吃醋。”她在慌乱之余发出警语,果然,他立刻松开她,保持两人间的距离。 “你……” “为你好呵。”她讥诮地笑了。 第三章 “众目睽睽下,身为群纪集团首席代表的你若继续捉住我的手,当心流言四窜,累积出来的成果会消失。”祈水若隐隐感到身后炯炯的眼光注视,出于女人的直觉,不难发现那是嫉妒的眼神。 “水若,美艳归美艳,你变得太犀利,普通男人承受不起,除了我……”话虽如此,柯晏升依然绅土地退后一步,保持两人间的距离,但若有所思的眼神却牢牢地盯住她,寸步不离。 夸张地鞠个躬,她发出银铃似的娇笑,“谢谢赞赏,没事的话我先离开,当然,我会先和你的秘书约时间前去拜访。” “不准走!”无法顾及贝姬的反应,柯晏升拉住她的手。 四周的声音依旧吵杂,杯觥交错,谈笑风生。但在小小的角落里,情况僵持着,两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移动脚步。 不识相的胃痛挑选在此刻凑热闹,祈水若即便脸色苍白,下巴依旧高傲地抬起,眼中充满讥讽。就算会痛死,她也无法示弱,特别在这男人面前,怕输了面子,更怕连里子也输了。 然而成天累积的痛楚一并爆发,眼前出现金色星星,耳边传来轰轰声响,就在祈水若自觉挡不下去的同时,一只温暖的大手搭上纤细的肩头,耳边传来熟悉且充满安全感的声音。 “水若,不帮我介绍一下吗?” “当然应该。”救星来到,祈水若甜甜地回应着,迷失的理智回到几乎溃不成军的脑海中,拼着仅存的气力,她刻意咧开大大的笑容,亲密地搭上叶净的身躯,同时也借由他来让自己撑持着。“群纪集团的代表柯晏升,这位是公关部的经理,我的顶头上司,叶净。” 她稍稍往他的身后退站,让叶净介入两人之间,难得地表现出脆弱的神态。 老天,千万别让她在此刻倒下,她还需要多一点时间,将柯晏升带来的冲击消化殆尽,将他的笑貌身形全数遗忘。 “幸会,群纪集团的大名早已中外皆知,承蒙此次有意在台湾寻找合作对象,若有幸合作,将是我方之福。” 向来温和的叶净伸出手,缺少阳刚气质的脸上依然面带友善的笑容,泰然自若的表现让人激赏,既不谄媚,也不示好,泱泱风范显露无遗。环在她肩上的手臂却透着力量给人安心,也让她有喘气的空间。 无奈,柯晏升只得伸手回握,任由佳人投入旁人怀中。双雄对时间,稚嫩的叶净显然丝毫不逊色。 “希望贵公司能提出好的方案,我们当然愿意与好的厂商合作。” “没问题。”叶净的笑意未减,感觉到她的瘫软与颤抖,环住祈水若的手臂更用力,“那我们先告辞了。” “请便。”轻轻颔首,柯晏升若有所思地望着躲在后头的她,眼神中透着警告,事情还未结束。 直接将她搀离宴会厅堂,叶净将她安置在椅子上,同时吁口气坐在旁边,体贴地为她裸露的肩臂添加保暖的衣物。 在树影婆娑的花园中,隔开吵杂的声浪,隔开所有的俗气景况,减缓身心的压力。清凉自然的夜风吹来,祈水若顿时感到神清气爽许多,方才的不适已经减缓,该回去工作。 “谢谢你。”她站起身后轻语。 他挑高眉稍问:“去哪里?” “工作。” “坐下吧,你不需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他直接压下她,“这么无聊的会场,你根本懒得进去。” 拜托,他是救了她免于出糗的窘境,但不代表他能掌控她的行动。 眼神转为森冷,她将衣服还给他,“这是个大生意,你可以不放在心上,我却追踪经年,现在放掉未免可笑。” “嗯哼,好借口。”他没有动怒,只是笑着点出事实。“这么努力是为了你的名声,还是不能输给柯晏升?” “与你无关。”她感到生气。 方才面对柯晏升时,祈水若虽然不高兴,但绝大多数是为了往昔的怨恨,所以可以冷静地反应。然而面对叶净,她直觉地想伸手拍掉那张状似无害的笑脸,平息熊熊的怒火。 多年来她以冷静自傲,在众人的面前情绪永远波涛不起。而这个男人才刚出现,却三番两次地害她破了戒,差点不认得自己。 “你生气了耶。”叶净像个淘气的顽童,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故意捻虎须。 祈水若气闷地转过头。“没有。” “说谎,你有喔。”他继续挑逗。 “我说没有就没有,堂堂的经理大人,又不是黄口小儿,你到底闹够没?”她光火地站起,掩饰不住眼神中的愤怒。 叶净的笑容咧得更大,“冰山融化了。” “什么?!”冰山——他好大的胆子,居然用这种称呼! 气鼓鼓的两颊,圆瞠的双目瞪着他片刻,她才发觉自己的可笑。干嘛为了一个小事争执,特别在别人办的Party中,简直无聊嘛! 红颜悄悄地攀上,露出点点羞涩的神态,于是,两人相视之下,祈水若终于忍俊不住,抱着肚子哈哈大笑。 “终于像个人,有喜怒哀乐的情绪,我喜欢这样的你。”他舒口气,“休息一天不会影响你的成绩。”笑声停歇后,叶净噙着笑意教诲着,“你又不是超人,老把自己绷得太紧,万一真的断了,后果不堪设想。” “咄,小孩子懂什么?”她嗤之以鼻。 “除了天生的娃娃脸之外,小姐,我已经虚渡二十八个光阴,比你还年长一岁哩。”拍拍胸脯,他颇不服气。 “真的吗?”好惊讶喔,一直以为他是才出社会的新鲜毛头哩! “要拿身份证对质也可以。” “省省吧。”祈水若嘿嘿地干笑,“身家调查非我职责所在。” “我希望你能多了解我。” “呵,走运了,我要高攀上一名黄金单身汉。”她半带着揶揄的口吻,“要让其他女人听见,误解再所难免,恐怕明天打扫的欧巴桑看到公司地板上多出点点破碎的心,吓得不敢再来。” “淘气的女孩。”不避嫌,叶净笑着揉了她的发,动作自然。“老是牙尖嘴利的,连吃点亏都难。” “我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好久没有放松心情与旁人逗嘴,说来好笑,就算在熟如于蝶舞的面前,她还是维持着冷静自持的模样,再多的喜悦只换来淡淡的笑容。 曾几何时,生活变得如此乏味,她也失去真性情。若非叶净的出现,只怕难得一见的纯真还得继续被掩盖。 “太晚了,我要回家。再见。”她站起身来,真的想离开。 “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的笑靥,他低喃着,“水若,别太把柯晏升放在心上,过去的事情谁都无法挽回,沉缅于过往,并无助于消除悲伤,眼光放在未来吧!” “你——”震惊的她猛然转过头,望进他那深邃的眼眸中,里头有着明白真相的谅解。“为什么知道?” “凑巧。”“你该死的调查我?或者跃邦企业几时生出新规定,必需员工的身家历史全数清楚,才能在此工作呢?”怒气与警觉心同时生出,她暗中责怪自己因为柯晏升而演出失常。祈水若眯起危险的眼,嘴角出现冷笑,“无聊,就算我曾经与柯晏升有段韵事,又如何。” “与跃邦无关,我偶然发觉的事实,你反应得太激烈。水若,这样真的好吗?封锁自己的情绪,谁都无法走入你心中。”摇头不予赞同,叶净心疼但仍直言,“你总是把自己保护得太周到,不过是个人生旅途上偶发的挫折,为什么非得闭锁心扉?为什么不肯再试一次?” “我试过呵,”她悲凄地笑着,“你以为我没吗?” 曾经提起柯晏升就会造成感情骚动,她迷惘过、恐惧过,也渴求过他再回头。好不容易,终于平复所有的悸动,她证实自己的感觉已经走出困境,今生今世最好别再轻易尝试。 每个女人的生命中都享有一段轰轰烈烈的疯狂恋曲,如今,属于她的部份已经烟消云散,痴狂与伤心也离她远去。这算是好事吧,反正男人只是可有可无的,没了也不觉损失。 她一直借着辛勤工作忘却柯晏升曾经存在的事实,分分秒秒规律的生活中,谁也无法再次骚扰她平静无波的心。 “既然无法克服,我选择遗忘。” “若忘得掉,又岂会将曾有的温柔全数埋葬。” 祈水若忽地露出明媚的笑容,只手搭上他的肩,在耳畔轻轻地吐着气。“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的个性如何,谁会比我更清楚。吃美食、穿名牌、出入有进口车接送、连业绩都是一流,我很满足于现状呵。叶净,别把自己当菩萨,这样的生活,是我经过教训后终于找到的乐土。” “你的心灵空虚。” “听起来很类似追求的语言。”她咯咯轻笑,更向他靠近。“如果你有兴趣填补我空虚的心灵,无妨,放马过来,多一位不赚多呵。我的名声如何,大家心里都有数。” 柔若无骨的身子抵在他的胸前,软玉温香欺入怀中,香气侵入鼻端,引发人无限的想像力。蓦地,叶净白皙的脸庞转为红润,忙不迭地别开脸,退后一些,避过她的轻薄。 “别,这样不好。” 她不依地更往前倾,胸前的柔软紧紧地抵着,连不安分的脚也惹火地摩娑着。“不好吗?男人呵,有腥可偷好得很。” 可恶,男人最禁不起挑逗与挑衅,既然爱玩火,就得承担后果。转瞬间,漆黑深沉的目光望向算计的她,上掀的嘴角扬起诡谲的笑容,好吧,他就大方地奉陪一场。 “你自找的。”叶净的手牢牢地圈在小蛮腰的后方,在她来不及张口的惊呼中,印下惩戒的吻。 ※※※ 怨气难消地进入办公室里,那个该死的吻,让她回家后擦了几千次的唇,他的触感依然残存,无法完全弄干净。 又失眠的痛苦让她在脸上涂了厚厚的妆,掩盖未睡好的痕迹。 还没进门前,就已经听到宁霏霏的笑声响彻云霄,间杂着于蝶舞低沉的应对声响。干嘛呀,又不是已经拿下群纪集团的订单,谈笑风生的气氛更让祈水若皱着眉头,感到厌恶。 不用看也知道,那个该死的男人已经先一步抵达,正逗得原本阴柔气息强烈的公关部成员花枝乱颤。呵,他连向来死忠的伙伴都收买了,难道雄性的魅力真的无远弗届? “水若来了,快说说你昨天到底跑到哪里去。”于蝶舞眼尖地瞧见她,高声嚷着,引起众人的注意。 “对呀,我好想听听你的意见喔,听蝶舞说你和群纪的代表是旧识喔。”宁霏霏像飞舞的小粉蝶,飘到她身边。 “无可奉告。”用力拉开坐椅,她冷着脸。 “好无情喔。”宁霏霏委屈地嘟起小嘴,娇态百出地控诉着。“她总是这样,老以为我是小孩子。” “别恼了,快回位子上吧。”叶净好心情地安抚着,“水若,你别老闹别扭呀,会伤了霏霏的心喔。” “对不起,我不该发火的。”祈水若从善如流,却叛逆地延续着昨天的怒火,于是她直视着前方,坚持回绝对上宁霏霏的眼,对着空气道歉,“霏霏,回位子上,你别再问下去吧,与群纪集团间的仗才刚开始打,到现在我还没理出头绪与方向,才会无话可说。” “哪里,哪里!”好神奇喔,水若居然会道歉,她受宠若惊地摆着手,“都是我不好,明知没结果却偏偏爱问,惹你心烦。” “抱歉了,改天再补偿你。” 受不了空气中突来的沉闷与尴尬,祈水若唰地站起身来,走出办公室,希望给自己些许空间冷却情绪。 不置可否,叶净定定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原本飞扬的笑脸变得异常严肃。 ※※※ 独自站在茶水间,双手握着热烫的杯子,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着热茶,波动的思绪早已经平和下来。 何需动怒?慢慢地思索着,祈水若摇摇头,搞不懂叶净哪来这么大的影响力,总是能激起她最恶劣的部份。 男人向来对她有意见,从行事到穿着打扮,能挑剔的绝对不宽容。也早已经习惯受到不合理的待遇,她总能一笑置之,反正听到的言词打在身上不痒也不痛,听过就算了,偏偏他…… 唉,内心中最愧疚的该是对霏霏的恶劣回应,无辜的人总是受到最深的qi書網-奇书伤害,希望没造成任何打击才成。 “还要躲多久才回去?”于蝶舞从后头窜出。 背对着,她苦笑,“倒个水而已。” “倒了二十分钟还赖在这里。” “想事情嘛。你怎么会来?”印象中她们总会等她主动回去,今天反常了。 “叶净关心你的状况,怕性别的差异造成不便,特地要我来的。”于蝶舞叹口气,“你干嘛跟他闹脾气,他其实很不错呢。” “什么时候他连你的心也收买了。” 于蝶舞皱着眉头,“别胡说,叶净真心替你设想。” “好,替我谢谢他吧。”她一口喝光杯底的茶水,“我要出去一趟。” “你……” “若他有意见,直接打电话跟我说好了,或者请特休也行,总之不会让你为难的。” 别再逞口舌之快吧,反正两国交战,不杀使者,何况是自己的好搭档。她搭上于蝶舞的肩,用力地按了按后,干脆地走出门外,头也不回。 ※※※ 在街上晃了一整天,祈水若走到脚底发酸,心情也跟着Down到谷底。无处可去的她最后还是走到跃邦公司的门口。望着大楼的顶端,已是夜幕低垂时分,该回家的人都回去了,终究还是只剩自己。 做人失败呵,连想找个知心人聊聊亦无处可去。 当年与柯晏升交往时,成天只想腻在他的身边当个可人儿,所以宁愿断了所有的交谊,只乞怜于他偶尔的温柔与关怀,如今才会连朋友都少得可怜。回过头后,都太迟了,想拾回过去的情谊,却已经无法回到纯净的最初。后来再交往的朋友,少数还能谈心如于蝶舞者,还是有段距离,无法将真心如数释出,怕给她带来无谓的烦恼与困扰。 在路上徘徊时曾打过电话给蝶舞,终究强求说不出口,只好呐呐地说着自己不回去,要她别等了。 强烈地意识到落单的自己连个归处都缺乏,既不想回去独居的小窝中让伤心淹没情绪,也无力打起精神工作,于是只能在街上来回地走动着,企图让久藏的痛楚得到纾发的缺口。 背倚着墙,她感到好累、好累喔,再也走不动了,饶是脑海中如走马灯的念头犹未平息。能不能来个什么人,让她疲惫的情绪暂时得到依靠,别丢下她一人,独自面对孤寂的夜空。 “好巧,你在这里呀。” 蓦地,叶净那张带着笑意的面容出现在眼前,熟悉的面孔让她在松口气的同时又换上扑克脸。 “什么事?” “肚子饿了吗?”他好心地问。 “不饿。”偏偏不争气的肚皮选在此刻响起抗议声,这才发现一整天下来,她居然连东西都没吃。 “第二次被我捉到小辫子,你很爱说谎喔。”叶净笑了,拉起她的手往前走。 “放开啦,你要带我去哪里?”她全身充满警戒,奈何力气不如人,只好不情不愿地被拉着走。 “吃饭啊。”他理所当然地回答,穿越大街小巷,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吃店前方,“虽然小,但这里的东西很不错喔。” “嗯。”点点头,她低应了声,由他点来满桌丰盛却经济实惠的菜肴,然后吃得不亦乐乎。 “你老看着盘子,难不成希望它再变出满满的一盘吗?”狐疑地抬起她始终低垂的脸颊,“或者是因为它可口得让你想一口吞下?不行喔,吃掉盘子的价钱比较贵,我可以再点一盘让你吃。” 拜托,耍宝到这种程度,简直……太好笑了!有点了解蝶舞与霏霏能在最短时间接受他的原因了,是因为他总是如此诚心诚意地笑吗? “不是的。”她眼神迷惘地如同无家可归的小孩,“我……我很抱歉早上的行为,替大家带来困扰。” “都过去了,没人怪你,她们反而很关心你会不会出问题。何况人要向前看,别老停留在过去,你就是这点不好。”他轻点了下她的鼻头,“听你说出口的话还以为是七老八十的老人家回忆往事,明明是二十来岁的俏姑娘,拜托你,有点年轻人的精神吧。” “过去的累积才能造就现在的自己,怎么能忘记。”她一怔。“是呀,想当初这家店的老板煮出的东西难吃,亏他肯努力改进,才造就今日的美食。”他转过头,对着皱眉头的胖老板咧出大大的笑容,“杨叔,别生气,我说的都是实话。” “哼,小兔崽子,少在美女面前得了便宜还卖乖,收敛点才找得到老婆。”胖胖的老板装出生气的面孔,“小姐呀,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一张嘴爱损人,别在意喔。” “喂,她是我同事,你别吓坏人家,下次不敢来光顾。” “我是替你铺桥造路,你自毁前程。” “不必啦,我天生一表人才,看上眼的美女多的是。” “对喔,这么多年也没见你交往过一个,我当然心急。” “泄我的底,杨叔,你休想我再介绍客人上门。” 听着一老一少的笑闹,轻松的气氛洋溢在小店中,别有一番温馨的滋味。低垂着头,面无表情的脸颊肌肉开始松脱,瘦弱的肩头笑得一耸一耸,郁积在心底的闷气在她终于抑止不住的笑声中,暂时得到纾发。 笑出泪光的双眸抬起,不意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眼瞳,那种专注的眼神,异于外表的轻松自在,教她心底一震。 杨叔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吵杂的小店中,两人间弥漫着无声的沉寂,无措的芳心为之纷乱不已。 “吃饱没,我带你出去走走。” “等等,我该回……” “年轻人,吃饱就想偷懒,可不是正确的行为喔。快点,难得今天兴致高昂,特别大放送。”罔顾她未竟的抗议,叶净丢下钞票,拉起她的手十指交缠着,连拒绝的时间都不给地将她拖走。 以为他会开着车带她兜风,不意兜风是对的,却是骑着机车,让空气中的沁凉全纳入心底。 “好久没坐摩托车了。”隔着安全帽,她大声地叫嚣着。 “是吗?我的荣幸,能邀你尊臀赏光喔。除非必要,否则我比较喜欢骑车到处流窜哩。人多拥挤,车子的密度太高,在台北开车实在太不方便,随时都会遇上塞车。骑车就不同了,可以随时随地超车,当然,技术要好才成。”回过头,他骄傲地自夸着。 “喂,小心点!” “安啦,不会有事的。” “最好如此,我未来的老公希望得到完整的老婆。” 俏皮地回话,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腰,靠在他宽广的背上。今天是特别的,祈水若允许自己暂时的放纵,夜风撩飞一头秀发,也将烦恼的心思暂时抛在脑后,不去思考。 “到了。” 车子不知骑了多久,停在一处辽阔的庭园中,叶净回过头冲着她一笑。 “这是哪里?我们怎么能随便进来?”脱下安全帽,她迟疑地望着他。 “没问题的,主人不会介意。”叶净打开冰箱,顺手丢给她一罐冰凉的啤酒。“快喝吧,不会有事的。” 见他仰头大口喝下啤酒,她无奈地跟着小口地灌下。哇,满口清凉,咽下后连肠胃也受了惠。 “这里到底是哪里?”犹是左顾右盼,祈水若心中的忐忑未减。 “你很小心喔,可惜,太迟了。”他将她困在墙与桌子之间,俊脸忽地凑近,眼神中带着凶狠的神态。“没错,我就是女人闻之丧胆的大恶狼,怎样,后悔跟我来已经太迟了。” “无聊。”推开他,祈水若环顾室内的装潢,不俗间还有高雅的品味,值得赞赏。“你借来的吧。” “算是。”他含糊其词,“我现在借住在这里。” “为什么带我来?”又喝下一口啤酒,放松戒心的她张着水汪汪的大眼直瞅着。 “你看起来不想独处,所以……”他耸耸肩。 “嗯,我今天不想独处呵。”她再灌下一大口酒,绯红的脸蛋上漾出无邪的笑容,“你居然能看穿我的心事,真厉害。” “别喝了,明天你会头痛得恨起今天的放纵。” “拜托,谁喝啤酒会醉。”她嗤之以鼻,“我以前还喝过一打,都没事。” 他直接伸手拿开她手上的罐子,“因为你有心事,情绪不佳,喝再多都是糟蹋。” 顺势偎入他的怀中,她笑意盎然地问;“你说,我有没有魅力?” 吞了吞口水,他试图在两人间拉出距离,“祈水若,你当心点喔,我可不是柳下惠,你当然有魅力,所以更要小心。” “既然我有魅力,为什么当年他还是选择离开呢?”她更用力地趴在他的胸前,须臾不离的她低喃着。 “人各有志,你老把自己困在茧中,是无法突破变成漂亮的蝴蝶。”叶净理智地说教,身体上的火热却渐渐地让室内空气变得稀薄。“起来喔,我……警告你,男人禁不起诱惑的。” “喔,真好玩,我没试过耶!”祈水若好笑地伸展五指,在他的身体上轻轻地划着圈,感受到男人身体的振动。 “第二次玩火。”抓住调皮的手指,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我——救不了你了。” 须臾,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他低头一看,原来,她竟然睡着了。 第四章 啊,又打了个哈欠,昨天很晚才睡吗? 宁霏霏关心的直盯着那个身影,又是担心又是生气,他真不懂得照顾自己。两只猫熊眼挂在俊美的脸上,疲惫难免,依然未减工作上的认真,实在很令人佩服。又来了,待会儿泡杯咖啡给他吧! 她找到关心的方法后暗自笑了,偷偷地注意叶净,是宁霏霏上班后最快乐的一件事。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认真工作的模样、俏皮淘气的画面,喜怒哀乐尽收入眼底。宁霏霏叹息,因为处于同一部门,相处的时间增加,相对的,叶净对她的注意也多一些—— 也仅止一些罢了,占着同部门的优势,得到他的微笑次数赢过旁人,好歹与众不同些。她气馁地想着,充其量只是上班道声早,下班说拜拜的友好程度,连“朋友”的边都沾不上呢。 打进公司开始,虽然是空降部队,然而叶净的亲切和善赢得好名声,而那张帅得不像话的脸庞更让全公司的女职员趋之若骛,公关部从此成了最令人向往的部门。侧面打听他还没有女朋友,更是众女子使出浑身解数的动力。没有分出胜负之前,这场角力战争还有得打。 所幸,花痴们虽然有心,却始终使不上力。唉,有全公司最受瞩目的美人祈水若坐镇其中,冰冷的眼尾轻轻一扫,带笑的芙蓉面上秀眉轻蹙,吱吱喳喳的麻雀纷纷飞散,到最后,众家女子只能摸摸鼻子,自叹弗如。 当然啦,公关部本身的女人各有各的味道,干嘛看外头的野花,要嘛就是娇艳如罂粟的祈水若,只可惜带着毒,沾染上怕毙命;再不美丽如蔷薇的于蝶舞,浑身带着刺,碰到会疼;还有清纯小百合宁霏霏,不识人世间丑恶——讲难听点,温室的花朵啦! “小懒猪,凉爽的秋天到了,想赖床了,连工作都怠情了。才近午,你就昏昏欲睡,离下班时间还很长。”于蝶舞用力地拍了她的肩,“全部拿去,今天之内全部要整理完,别发白日梦。” 宁霏霏心虚地接过为数甚多的文件,“才没有呢,我想心事。” “哈,心事,好陌生的名词喔。”于蝶舞不赏脸地嗤笑两声。 “蝶舞——”她难堪地拉长尾音,“好没同情心,人家真的很烦嘛!” “单细胞动物能烦什么,还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才不是小事,我真的很烦恼耶。” “聊什么?”刚从外头回来的祈水若,拍掉身上的雨水,同时偷偷地望着叶净的位子,呼,不在,回来的是时候。 “小霏霏说她有心事,需要咱们给予指导呢。” “喔,说来听听呀。”祈水若虽然冷面,内心的古道热肠只有她们两人知道。 “我……我……”宁霏霏涨红脸,双手捂颊,“好难为情喔。” “快说吧,待会儿叶净要是回来,你更难为情哩。” “蝶舞。”祈水若制止地唤了声,“霏霏别听她的恐吓,有话慢慢说。” “嗯……我喜欢一个男人。”吞了吞口水,鼓足勇气,她终于脱口而出。 “废话,难不成你转性喜欢女了呀,你有喜欢的人?!”于蝶舞啧啧作声,“原来是‘转大人’,发育很平常,根本瞧不出来,原来小霏霏长大了,居然会思春。” “人家说真的。”半带撒娇的语气,连带跺跺脚,宁霏霏嘟起小嘴,“他已经吸引我全部的注意力耶,可是……人家单恋而已。” “女追男隔层纱,如果爱就勇敢说出来嘛!” “我不敢啦!” “哪家公子如此有幸,说出来让姐妹们帮个忙吧。” 她羞窘地拉住祈水若的衣袖,“我……他……哎呀,不好啦,藏在心里至少还有点幻想。” “看来我们认识那家伙,对吗?”祈水若精准地说。 “哇,水若真的好厉害喔。”宁霏霏带着极度崇拜的眼光,“你怎么知道的?” “名侦探柯南只能算是水若的学生,她当然知道。”凉凉地应了句,内心暗骂小笨瓜!于蝶舞无聊地翻翻白眼,平日的生活圈如此狭隘,老在公司里打转的女生,连私人生活的时间,相约的也是这几个人。若非身旁的工作伙伴,就是工作上有所接触的对象,猜不到才奇怪。 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于蝶舞贼贼地笑着,“我知道是谁,叶净——你说……呜呜呜……” 话还未竟,已经被掩住口,连完整的句子都无法完全。 “好了,不准说下去。”双颊涨红的宁霏霏又急又气,眼睛直盯着门打转,深拍话题中的男主角忽然闯进,泄了底。 同一个名字,让两个女人有了不同的表情。宁霏霏羞红了脸,显然被猜中,低下头掩饰表情的祈水若则是苍白了半晌,久久没有回应,只有心中无一物的于蝶舞弄不清楚发生什么事,还打算调笑。 “叶净可是公司新窜起的黄金单身汉耶,你有把握吗?”根据于蝶舞的消息来源,目前半数以上的未婚女子都将目标放在他的身上,要真成功把上他,后果也不堪设想。 “人家……人家就是因为烦嘛,才想找你们谈谈。” “叶净——真有那么好?”祈水若兀自低声发问。 “从门外就听到我的名字,发生什么事吗?”叶净恰巧从外头回来,带着笑容看着表情各异的三个女人,面面相觑后,非常有默契地同时摇着头。“喔,我听错吗?” “对呀,你听错了。”于蝶舞笑着回应。 他点点头,极有风度地保持缄默,Girl’stalk多半是隐密的话题,识相的男人最好别问太多。 “水若,请把群纪的案子拿来讨论一下。” “稍等一会儿,准备好就过去。”祈水若看着他转身后的背影,低声对宁霏霏说,“你当真希望我们帮忙吗?” 心花朵朵开,点头连连的宁霏霏纯真的笑容中掩不住惊喜,“水若,你真的要帮我忙?” “当然啦,只要你想把到他,我们就算鞠躬尽瘁,也要让小霏霏开心嘛!”拍着胸脯,于蝶舞忍不住调侃,“而且你没信心吗?依过往的经验,只要水若肯出马,保证成功。” “水若?”她期望地问。 “好,我会帮忙的。”祈水若露出温柔的笑容,同时感到阵阵心酸的滋味。 也好吧,过去几次的事件就当是意外,只适合藏在心中,若他有女朋友,自己就不会胡思乱想。 天可怜见,她才不会为叶净动情,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哈,也算我一份喔。”于蝶舞举起手,有好玩的事情从来不缺席。“叶净应该还算是好人吧。” 好人是吗?祈水若可没那么确定,想起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他高超的技巧让人失了魂,她不禁用手触摸着红唇,心跳加剧。隐藏在温和外表下的狂野,除了她之外,怎么没有人发现。然而他到底算是君子,至少那个夜晚没趁她喝醉之际占人便宜呵。唉,别想太多吧,只是偶然,叶净对她不可能有意思的,她躲了这么多天,也该结束了。情窦初开的霏霏呵,让男人想疼入心的纯真,该配得上好男人。为了霏霏的未来,她会仔细观察他的。 ※※※ “晚上我想请你吃个饭,不知道有没有空。”下午上班时,叶净经过宁霏霏的桌前,丢下一句话。 过了中午后,偌大的办公室中又只剩她独守空闺,瞠目结舌的宁霏霏望着风采翩翩的他,只能被动地点点头,活像个小傻瓜。红扑扑的脸颊,惊讶的嘴巴张得大大的,老天爷,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心跳加速,热气上扬,她的脸铁定红得不像话。天啊,水若的动作好快,才说要帮忙,结果马上有了成绩耶。 飘飘然的感觉在四肢百骸中飞舞,可是……糟了个糕,她连半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会不会临时出糗呢?偏偏她们两人下午都不在,连个商量的对象都没有,好焦急喔。 “早想多认识大家,那么,下班后我们一起离开吧。”笑容可掬,得到肯定的答案,叶净没多停留,往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开始埋首于工作中。 心不在焉,脑海中全编织着晚上的情景,宁霏霏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叶净身上,那副认真工作的模样,真是好帅喔! 直到下班时分,离开公司到了餐厅,莱都上桌宁霏霏犹在恍恍惚惚间,叶净的俊脸忽地冲着她一笑,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她回过神。 “不好吃吗?”他关心地问,“你连动都没动。” “谁说的,很好吃。”她赶紧用力地吞下一大口。 “别噎着。”他笑着摇头,“其实我今天找你出来,是有事想请教。” “嘻,真巧,我也有事想告诉你,等你问完之后。”感谢水若给予的机会,她若不及时把握,会遭天打雷劈的。 “好啊。”他意外地应了声,“女土优先,你先说吧。” 深呼吸,宁霏霏红着脸,眼睛却直直地盯视着他,然后大胆地吐出告白,“我喜欢你。打从第一次见到你的面,就有亲切的感觉,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或许……” 叶净微愣,随即展颜,“我也喜欢你。””哇!太好了,”松了一口气,高举双手的她欣喜地高呼,“真是太好了,我还怕你会生气。”两情相悦,本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事,难得有情人,没料到竟如此轻易找到爱情。 “为什么要生气,霏霏很可爱呀,简直像个讨人喜欢的小妹妹。”他诚心诚意地说,“虽然笨了点。” “讨厌啦,人家不像水若那么精明聪颖,也没有蝶舞的迅速准确,可是有对工作的热忱与活力呢。”她娇嗔。 “是呀。”容忍她的淘气,他揉了揉她的秀发,露出白牙,如和煦春风的笑靥,在相视之间带来欢喜。然而这样的好性情竟然为叶净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倒是始料未及。 沉浸在爱河中原来如此醉人,难怪千古来只有爱情故事最动人。宁霏霏喜孜孜地低下头,难藏住即将爆炸的心情。“对了,你还没说要问我什么?”欢喜过后,她还是回到主题。 “只是想问问水若的事情。”他叹口气,“她给人孤单的感觉。” “没错!”她点头附和,收敛起喜悦的表情转为严正肃穆,“从我进公司以来就如此,从没变过。水若真可怜,因为情感的伤害导致的性格吧!我最近才发现的。” “感情因素?希望她早日走出阴霾。”叶净喃喃低语。 “水若是个好人,我也希望。”自忖得到幸福的女子,希望将快乐扩散到全世界,共同分享。 ※※※ 离开办公室后,宁可在外头晃荡,像个没有灵魂的躯体,祈水若的下意识中恐惧某些心里不愿承认的念头。无法回到属于自己的小房子中,无法停留在封闭的空间中,怕待久些便会感到窒息。 无聊地踢着脚底下的小石子,逃避的行为让她蓦然惊觉到,这是该死的小女孩才会产生的模样,不该是成熟世故的她呀!真可笑,叶净才不会影响祈水若丁点,绝不会! 试图给自己打了强心针,却徒然无效。她的心情依然低荡,在无边的夜色中,更显得孤单。 “美女想什么想到出神呀,陪陪天下第一大帅哥我吃顿饭吧!”轻薄的言词从旁边传出,走霉运,碰到登徒子上门,真讨厌。 她皱皱眉,脚下行进的速度加快,没打算搭理。 “美女别不理人嘛,四海之内皆兄弟姐妹,我诚心诚意邀请呢!”一只大手笔直地拦在她眼前。 “让开。”她沉声喝道。 “偏不让,你打算拿我怎么办。” 吊儿郎当的声音让祈水若烦躁的心头一震,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笑容从冰冷的脸上渐次漾开。热情地奔入那敞开的怀中,她大呼,“老天爷,晏礼,你怎么会在这里……”握着他的手微微颇抖,声音也跟着不稳,“怎么没打电话通知一声,好久喔,没想到再见面时你已经长大了。” “拜托,老爱夸大,我本来也没比你小啊!”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一百八十公分高的柯晏礼抗议地说。 “心智重要啊,女人的身心结构本来就比较早熟,同年龄的男人相对地吃亏呀。”亲热地挽着他的手臂,她俏皮地吐吐舌头,露出异于往常的冷淡,仿佛回到二十岁的清纯。 “你……这几年好吗?” “极好。”她淡淡地回答。 “有没有男朋友?还是已经结婚了?” “都猜错。”虽然维持笑意,但她对急躁的问题泄漏出不耐,“审犯人啊,祖宗八代顺便交代好吗?” “水若,你还没走出我哥的阴影。”他语重心长地说。 “谁说的。”侧头看他,她刻意露出迷人的笑脸,“我最近还遇过他呢。柯晏升看来气色颇佳,是事业有成吧。” 脸色一黯,他没有释怀,反而更沉重。“所以今天你才反常的热情。”停下脚步,握住祈水若纤细的肩头,柯晏礼用力地摇晃着,“醒醒吧,别因为一次情伤将自己困在死胡同中,害怕踏出脚步。张大你的眼睛,天底下好男人很多,在你身边,就有一个呀!” 在世俗间打滚,已经太过明白这样的意义,该如何化解,也早有方法。 “晏礼,你向我示爱吗?”带着笑意,她依然冷静。 “我……咳,水若当然很吸引人,不管以前或现在,很少男人逃得过似水的魅力。”别过头,柯晏礼困窘地顿了顿,然后勇敢地承认了。“年少轻狂时,我确实偷偷地爱过你。” 终于说出口了,五年来,她的身影烙在脑海中,就算相隔两地也不曾或忘。深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在他鼓足勇气后,面对佳人表白,柯晏礼的心中又期待又怕受伤害。 爽朗地笑了,握紧他的手用力地捏了捏,祈水若不以为意,只当是某个曾经的年少时光的爱恋,旧事重提罢。 “谢谢你对老女人的信心,让我的虚荣得到充份的满足。” “我是说真的……” 用手轻点住他未竟的言词,却表达出最后的答案,“晏礼,我希望你还是我的朋友。” “我不只想当朋友!” “过去或现在,我都当你是能聊天能说心事的好朋友,所以别让我失望吧!”阻断他最后一丝的妄念,祈水若笑得虚弱,“你知道,我向来少有知心人,所以别减少人数呵。” 含蓄的言词不让人有任何遐想,没希望了,就算柯晏升不在她的心中,自己也无法取而代之。 他自嘲地笑笑,“算了,早知道会得到这样的答案,说出口只为了却我多年的心愿。”柯晏礼黯然地接受最后的答案,苦笑着保留最后的自尊。“水若,你比以前更懂得逃避男人。” “喔,我该把这句话视为恭维吗?”危机解除,她恢复谈笑的神态,仿佛方才的事情从未发生。 拥她入怀,他用唇轻触她的太阳穴,然后轻轻地推开少许,打量着她优美的颈线。“我必须说,你比以前更吸引人,我希望你能找到美好的归宿——虽然放弃我是一大损失。” 她开怀大笑,“老天,晏礼,你才是改变最大的人,我承认自己的损失。瞧瞧你说的甜言蜜语,只要是女人都能得到莫大的满足,我怀疑这些年来有多少女人陶醉其中。” “我不滥情。”举高双手,他无辜地澄清。 亲热地搭上他的手,她缓步前行,“我饿了,有没有荣幸陪你吃个饭。” “你连男人的词都抢走,我开始为那些拜倒在石榴裙下的男人感到悲哀。” 边走边说笑,比手划脚加上朗声笑意,祈水若始终维持着好心情,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五年来首次出现的轻松神情,像回到纯净的过往,直到她见到眼前的人为止。 “水若!”前方的女子大声地叫着她的名字,还带着兴奋的挥手动作。 茫然地抬起头,祈水若在黑暗中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宁霏霏,而她的手正挂在叶净的手中。 “好巧呢,居然在这里碰到你。”宁霏霏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心无城府地笑说,“我刚和叶净吃完饭呢。” “是啊。”她勉强装出笑脸,不由自主地靠柯晏礼更近些。敛起眉宇间的震惊,再抬起头时,已是堆满笑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们。” “你呢?”宁霏霏热心地追问,好奇的眼睛在柯晏礼的身上上下打转,“这位……能介绍一下吗?” “他是我的故友柯晏礼,多年未见。”她淡淡地引见,“宁霏霏,我的同事,还有上司叶净。” 两个男人握了手,在最短暂的时间中打量彼此,判断对方的分量。 “我们要去吃饭,先走一步喔。”祈水若慌慌张张地想离开现场,在叶净若有所思的眼神中,感到批判的意味。 “好可惜,下次有机会再大家一起喝杯咖啡吧!”没有心眼,宁霏霏用力地挥手道别,“我们明天见喔。” “嗯,明天见。”落荒而逃,在叶净的眼中,她害怕看到鄙夷或失望的神情。 走远后,柯晏礼望着心神不宁的她,“是那个男人吧。” “你说什么?”她别开脸,无法面对任何人审视的目光。 “那个男人在你的心中有一定的分量。”他肯定地说。 输给这样伟岸光明的男人不算太丢脸,起码水若找到好对象,他该庆幸自己的哥哥没有毁了她的人生。 “没有。”靠在他的肩上,她虚弱地回应,“别当心理分析师,自以为掌握蛛丝马迹,况且——我真的饿了。” “水若呀,”他叹息,然后决定不在此刻逼迫任何的承认。“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辈子的。” 心思紊乱,无声地跟着柯晏礼的脚步,咀嚼自己的心情。单单就叶净在她心中造成的骚动,祈水若感到迷惑、恐惧又渴求——是渴求,她慌乱地证实自己的感觉,不可能是爱。 一直以为在柯晏升之后,再没有哪个男人能再掀起情与爱的念头,直到今天,才知道自己被自己所欺骗。见到叶净与宁霏霏的甜蜜之后,心海开始翻搅,根本无法支撑下去。 呵,也仅止是骚动而已,未曾萌芽的爱情宣告夭折,她庆幸自己没有真正动心,毕竟只有霏霏这样纯洁无瑕的女子才能把握住那样温良的好男人,她该击掌以示欢喜呀! 只是心中的酸涩滋味,为什么久久不散呢? 无言,她没有信心再营造一次情感,也没有意思破坏一对良缘,特别是单纯的霏霏呀…… ※※※ 绝对要找个人说说话,分享喜悦。宁霏霏几乎无法保持安静,阳光太灿烂,天空太蔚蓝,她的心情太兴奋,无法掩藏自己的感受。她像一只热切的小狗来回地跑动,非得找个人分享内心的喜悦方休。 “水若,我告诉你好消息。”宁霏霏张着迷蒙的双眼,赖在她的座位旁。因为叶净的缺席,才好说话。 “什么好消息?”敲敲她的头,祈水若严肃的嘴唇在笑意中变成一道弧线,显得异样的温柔,“让你整天心不在焉。” “我谈恋爱了。”她大方地说。 “是吗,真恭喜你。”沉默了半晌后,祈水若挤出笑脸,“好迅速的动作,和以往的你完全不像。” “谢谢你的帮忙,才会这么快。”她笑得眼弯眉翘,满心欢喜。 自己做了什么?她也想知道。祈水若苦笑着,明明什么事都没呵,何必将过程与恩典加诸在她身上。 “昨天那个男人是谁?长得不错喔,对你也很好。”将话题转到昨天偶然遇见的男人,宁霏霏兴致勃勃地追问,“你最会隐藏了,什么事都放在心底,连喜事都不愿透露,害人家昨天和叶净还讨论半天,怕你曾经受过创伤,结果是白担心一场。” “你们约会还讨论我?”她刻意地笑了,眼中却闪过愤怒的眼光。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在旁人面前编派她的故事。“拜托,我的生平枯燥乏味,有什么值得你浪费口水。” “谁说的。”听不见她话中的讽刺,宁霏霏大力地澄清,“叶净关心你嘛,怕你成天埋首于工作中,坏了大好青春。” “别花脑筋替我烦恼好吗?男人不是我生命的重心,更不是我未来的渴望。”祈水若骄傲地抬起头,言词中带着严厉。“霏霏,你的幸福与我的幸福定义相异,你追求的目标与我相差十万八千里,所以我希望能在工作上得到成就,你希望有好的归宿,自然付出的方向也不同。” “我只是好心嘛!”她委屈地嘟起嘴。 放软态度,她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会让霏霏感到难堪,所以尽可能地缓和着情绪。“谢谢你,但我真的不需要。” “我……做错事吗?” “没有。”她飞快地否认,“你很好,也希望你和叶净的恋情有好的结果。” 讲起叶净,宁霏霏的精神整个来了,甜滋滋的感觉洋溢在心里,立刻扫却方才的沮丧。“我很幸运,没想到叶净也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 她得意扬扬地回答着,“嘿嘿,他亲口说的。” “恭喜你。”心中的酸楚逐渐增加,她仍摆出最佳的笑容回应,“两情相悦是世间最好的默契,很高兴你选对人。” “我告诉你喔,当他听到我的告白后,似乎有些惊讶,然后才……”没发现祈水若的失态,宁霏霏还想继续。 “停,霏霏,我今天很忙,能不能暂时别说。改天,我和蝶舞会好好听你说完的。”带着歉意,她温和但坚定地打断未竟的话语,然后手忙脚乱地收拾桌面文件起身,仓皇逃去。 “真扫兴,没人分享我的喜悦,我还想告诉水若,其实叶净也很关心她哩。”她叹口气,“蝶舞又不在,好无聊哦。” 第五章 “气死我了,那个该死的男人!”于蝶舞气呼呼地走进办公室中,用力地甩下公事包,忍不住地向空中挥拳表达愤怒之意。 “嘴巴烂掉最好,什么差劲的国际礼仪,也要看当地人接不接受吧。”她嘴里念念有词,“随随便便奇+shu$网收集整理的,那男人该死的以为自己是什么!君临天下的王吗?哈,要喝水得我去倒,要吃东西得我去买,到最后居然还……哼,不要脸到家,总而言之,想要我妥协,门都没有。” 坏脾气虽是于蝶舞的代名词,但发如此大的脾气,还是头一遭呢。带着满腹喜悦的宁霏霏脚步钉在当场,连大气也不敢吭。 “再见你一面,我拍胸脯保证,下半辈子跟你姓。”于蝶舞恶狠狠地喝下一大杯开水,期望能压下满腹的火气,还等不及瞠目结舌的宁霏霏发问,桌上的电话已经响起,总机小姐甜美的声音中带着梦幻的期待—— “蝶舞,有个自称封崇凯的男人在大厅等你。” 听起来就像那个该死男人会做的事,火上加油,她对着话筒大吼一声,“叫他去死吧!” 总机小姐将话筒拿远一点,“呃,我总不能这么对客人说话。” “没关系,你就照我说的话对他说一次——不,说一百次也成。” “总而言之,见客啦。”总机小姐忽地压低声音,“他长得很帅耶,为了饱大家的眼福,你还是慢慢来吧!” “喂,听清楚,我才不要去……” “嗳,你们大家快看,他正在对我笑耶,哇,帅透了!”总机小姐发出兴奋的尖叫声,等不及想挂下电话。“蝶舞姑奶奶,求你动作快点喔,我已经说待会儿就来,千万别让我漏气。” “喂,喂……”什么嘛!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总机小姐已经快乐地把电话挂上,留下嘟嘟的刺耳铃声在回荡。 “真该死!那群女人有没有脑子,男生长得帅一点,怎么,连自己名字都忘了吗?见客见客,又不是特种,营业,老爱贬低自己身价。”咒骂后,她还是站起身,往会客的大厅走去。 “蝶舞——看起来很生气喔。”按着心口替自己压惊,宁霏霏直到门被用力地甩上后,才眨眨眼,低低地自语,“那个男人做了什么,居然会让她生气至此,看来不太乐观。” 唉,等了好几天,都没有人能分享满心的喜悦,只能自己暗暗高兴,久了容易得内伤,还真无趣得紧! 宁霏霏托着腮,好半天才回过神,幽幽地叹口气,收拾起桌面上的文件,认命地打着字,看来又是一个无聊的工作天。 ※※※ 缓缓走近大厅,手插在口袋中,沿途还不忘与其他同事说笑,拖着牛般慢脚步,于蝶舞根本没将来人放在眼中。 哼,要快吗,她偏就慢慢来。只是人还没到已经听到女子的娇笑连连,两三个总机小姐围着一个人打转。干嘛,没见过男人,不过是长得帅了点,声音悦耳点,就连魂都没了。 笑话了,瞧他眉开眼笑的模样,根本就不急嘛,有这么多美女围绕在身旁,又是送咖啡又是递点心,看来不亦乐乎哩! 站在旁边,于蝶舞用力咳了咳,企图唤醒众人的注意力,直到脚酸为止,好不容易,终于有人发现她的存在。 “蝶舞,你怎么让封先生等了好久?”总机小姐之一的美珍率先发难。 封先生、封先生,哼,叫得真好听。她在肚子里咕哝。 “就是说咩,人家会不耐烦的,待客之道都忽略。”总机小姐之二的幸如整个身子几乎贴在他的上半身。 “我说不见,谁要你们逼我来。”于蝶舞牙齿咬紧的牙缝间进出些许声响。 “哎呀,本公司引以为傲的待客之道可非如此,封先生请原谅喔。”总机小姐三的华玲将咖啡送到他的唇边,表达歉意。 “喂,上班时间别偷懒,而且我人已经来了,你们快滚吧!”忍不住手指用力一挥,满脸寒意的于蝶舞动手将三个花痴女通通敢走,留下一脸笑意盎然的封崇凯与满面怒气的她大眼瞪小眼。 众家吵杂的麻雀都离开之后,终于露出一张俊美非凡的脸孔,带着笑意的眸子,浑身散发的气质很难让人忽略掉。 “谢谢你这么快就出现,否则……”他用词含蓄地说,“贵公司,呃,招待很周到。” “好说,谁要封先生没事先约好就来,给你这样的待遇就算偷笑。”领着他速速离开是非之地,平白无故地成为那三人的焦点,日后没好事。“还有什么事吗?我记得咱们合作的计划已经告吹。” “有吗?”他促狭地说,不容她临阵脱逃。“放心吧,我大人大量,原谅你只是一时气话,仔细思量后将会有所改变。毕竟这笔交易的额度颇高,贵公司的主管恐怕有不同的想法。” “原谅我?!”她指着自己的鼻头,“干嘛要你原谅,我从头到尾没做错事情耶。”她用力戳戳他的胸前,“喂,姓封的,搞清楚点,你自己做了什么事,心里有数,天底下哪家公司能接受。” “拜托,小声点,我年纪尚轻,身强体健,没到耳背的程度。”封崇凯轻轻捂着耳朵,抗议她的咆哮声响。“别家公司可都提出更丰厚的条件,我还不屑一顾呢。更何况,我不过是……” “不准说!” “……吻了你。”他笑着看她那张惊愕的脸由生气瞬间变成沮丧的模样,还真打趣得紧。 啊,这里是办公室,完蛋,来不及了,她的吼声已经引起大家的注意,而叶净更直接朝着她而来—— 该死的男人,害她出糗了,罪加一等。 面对叶净惊讶的表情,于蝶舞硬着头皮道歉,在公司的地盘上撒野,来者总是客,错在自己。 “呃……对不起,经理,我不是故意的。” 眼睛发亮,叶净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个叫做封崇凯的男人身上。 “阿凯,你怎么会在这里?”见到昔日故友突然地出现,叶净惊喜地拍着他的肩,用力地握着手。 “唉,还不是被我家老头叫回来的,否则我怎么舍得自由自在的美国。本来打算过几天要找你,原来你人就在跃邦企业,得来全不费工夫。”意外地看见老友,他的笑容更形灿烂。 “嗄!你们认识?”于蝶舞张大眼看着两个男人热情的叙旧,什么嘛,搞半天,原来——他们是旧识啊! “阿凯是我的研究所同学。”叶净解答了她的疑惑。 “天涯若比邻,没想到在台湾又碰面。” 从口中咬出模糊难懂的文字,于蝶舞来回看着两人,“好极了,经理,这件生意全交给你。” “你惹了她?”叶净挑挑眉。 “她很有趣。”封崇凯耸耸肩,“没想到你会回来,我原本以为你一辈子都留在美国。” “我情愿。”他笑笑,“总而言之请你高抬贵手,别戏弄她吧。” “嘿,谁教她的小嘴劈哩啪啦讲个没完,为了止住,我不过吻了她,一个吻而已!有幸让天下第一美男子亲吻,算她赚到,天底下排队的女人多的是,谁知道小妞居然反应这么大。是她先勾起我的兴趣,不能把罪怪到我头上吧!”双手一摊,他无辜地说。 “吻?!你这家伙!”他有些错愕,“净会制造麻烦的家伙。”叶净叹息,“请你高抬贵手,别将她扯进你的花名册中。” “放心,逗逗女孩子是我的兴趣,而我号称风流而不下流。她顶多称得上有趣,绝不会成为我另一出恶作剧的主角。”他信誓旦旦,“你也知道,我向来只找玩得起的女人。” “你会遭天谴。” “是喔。”他挑挑眉.“我很期待。” 笑着摇头,人世间有太多的无解习题,非碰上无法相信。眼前信誓旦旦的男子,若真坠入情网中,应有好戏看。 ※※※ 午后坐在咖啡厅中,秋阳照射下,慵懒的让人不想动。 过去的情人,今日可能的合作对象,会答应柯晏升见面的要求,或许是一种对自己的试炼。 轻轻吸收着Latte的香气,她不加糖,喜欢那种苦涩中带点牛奶香甜的滋味,像他离开后的遭遇。 在他们共处的短暂时光中,柯晏升几乎主宰了她生活与思维,以至于在他离去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里,她找不到自己生活的目标,直到忿恨的心情取代自怜后,终于一个全新的、冷酷的祈水若诞生。 如今他又出现了——就坐在面前,气宇轩昂的模样,比当年更出色。面对这样的挑战,祈水若想知道,自己的胜算有多少。 缓缓地举杯就唇,她掀动浓密的黑色睫毛,直视人那双曾经诱人的黑瞳中,舌尖舔着唇瓣。视线刻意流连在他唇上好一会儿,然后轻叹口气,丰满的双峰在略低的前襟内跟着起伏。狭窄的咖啡桌下,她修长白皙的双腿交叠,短裙泄露出令人遐思的春光。 她看着他的眼眸变得炽热,手心紧握着杯沿,缓缓地朝她靠近。 “谢谢柯专员的邀请,关于合作的事情,需要我提出怎么样的解释?”刻意一扰秀发,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水汪汪的双目中春意盎然,娇媚的模样与当年的清纯判若两人。 “你比以前更漂亮。”握着她的手,他赞叹不已。 “老喽,”她夸张地叹口气,“为了群纪的案子,每天熬夜加班,三不五时还得出门跑业务,哪比得上从前。” “水若……”柯晏升亲密地将她的柔荑放在嘴前,“当初离开你是不得已的决定,现在的你应该能体谅,男儿志在四方,等功成名就后,还是会回到最初的港口,停泊在最熟悉的环境中。” “那是说柯专员有意回台湾发展吗?”她依然笑意盈盈。 “叫我晏升,就像以前一样,而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归处。” “要将合约签给跃邦?” “只要你同意……”亲吻着那双白皙的手,他的眼神中充满赤裸的欲望,眼前的美人身材稼纤合度,眼底眉尾都带着挑逗的意味,明明是当年抛下的女人,他却兴奋得一如初次见面。 “不行。”她抽回自己的手,用力在湿纸巾上擦拭,嘴角噙着冷笑,“公司规定,不得与客户有所牵扯。当然,温柔香比企划书有效的话,我十分乐意替柯专员叫美丽的女人来,要几个有几个,要怎样的货色都有,身材一流,脸蛋绝佳,保证比我更吸引人。” “水若……”他脸色微变,“我要的女人只有一个,就是你。” “可惜,就算天底下男人都死光,我也不要你。”她将话说绝,“要不是为了群纪的合作案,我连见你一面的欲望都没有。” “你……”脸色大变,柯晏升努力维持自己的优势,“哼,让我不高兴的话,跃邦休想取得这个合作案。” 面对威胁全不在乎,她带着满面笑容站起来,迎接另一个贵客的到来。 “贝姬小姐,谢谢你肯赏光。” 搭着柯晏礼的手臂出现,见到情郎时脸上出现明亮的笑容,她先让柯晏升拥抱后才转身对向祈水若。 看到他惊变的脸色与瞬间慌乱的神情,祈水若的嘴角弯出得意的角度。 是的,她故意的,借由柯晏礼的帮忙,让贝姬与自己同时出现,特别选在以为精心安排好的地点,为着只是嘲笑柯晏升的自作多情。过去的种种,她早当成灰飞烟灭,哪来这许多的悲秋伤春。 “我才刚到台湾,没什么朋友,你真好心愿意邀请我来吃下午茶。”教养良好的淑女等着Waiter将椅子拉开后才坐下。“听说你和晏、礼都是故友,怎么没听他们提过?” “小人物而已,柯专员怎么会刻意提起。”她笑着解释,“若非晏礼到台湾,我根本没机会进一步认识你。” 混淆视听,宁可让贝姬以为她熟的人是柯晏礼,否则后果可难收拾。 “今天礼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简直是个最棒的Surprise。他离开我们也好多年,没想到大家居然都在台湾碰面。”贝姬无邪的笑容下,道出兄弟问不为人知的一面。 “三年前我去英国念书,然后又在英国工作,很少回美国。” “为什么没说?”祈水若责难地看了柯晏礼一眼,这么重大的事情,他居然都没提起。 “对呀,都是一家人,礼就是这么见外。”贝姬也同声谴责。 “怕破坏你和哥的感情嘛!两人世界多好,加个电灯泡夹在中间,不怕太亮吗?”耸耸肩,嘻皮笑脸的柯晏礼没当一回事,反正事情就是这样子,都已经过去那么久,多说无益。 “好啊,你竟然笑我。”贝姬红着脸。 “亲爱的大嫂,你也未免太容易脸红。”因为熟识,柯晏礼好笑地戳着她已然变得红通通的脸蛋,心头猛然一怦,真的好可爱呀!“白里透红就像个苹果般,好想吃一口。” “拜托,晏礼。”祈水若叱责了声,“贝姬,别理会他,无聊的男生,老爱开可爱女生的玩笑。” “嗯。”点点头,她仍低垂着头,掩饰脸上的红晕与陶然。 说实在的,贝姬并不讨厌柯晏礼的行径,比起晏升的冰冷有礼,年纪相近的他更贴近心意些,虽然少见面,每次见面总是觉得愉快欢乐。如果晏升也能像这样,该有多好呵! 唉,胡思乱想些什么,好像自己猛朝别的男人抛媚眼似的,虽然生长在性开放的国家,家教甚严的她才不是这样的女人。 偎近柯晏升的怀中,捉着他的手掌,渴望借由他的温度将自己的迷思赶跑。 “回去了。”被冷落在旁的柯晏升猛然站起来,不曾体贴地顾及任何人,一味地我行我素。 “这么快就要走?”贝姬有些心慌。 “我可以自己回去,你再坐会吧。”拿起帐单,他的脚步毫不迟疑地往外走。 “可是我……”看看爱人,又看看他们两人,贝姬终究无奈地站起身,低低地说:“对不起,我们先走一步。” “水若,这样的戏码,只此一次,下不为例。”看着她追逐他而去的脚步,柯晏礼一口饮光杯中残存的饮料,往反方向落寞地离去。 女人,就学不乖吗? ※※※ 坐在那家叶净曾经带她来过的小吃店中,选择最不受注目的小角落,她只想安静地品尝这里的温暖与人情味。 玩味着先前与其他三人见面的情节,波涛汹涌的情节,每个人都人戏中,只有她像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一切。 呵,终究还是孤独与她同在,没力气再装出虚伪的笑脸,所以宁可选择小小的店填饱肚子,阻绝他人的刺探。没想做什么,她默默地低头吃着杨叔送上来的小菜与汤面,小口小口地吞下。 “小美人,招待的。”杨叔热心地送上一盘刚烫好的青菜,“住外头要注意营养均衡,你太瘦啦。” “嗯,不用了。”她客气地推辞。 “你可是那浑小于特地带来的客人,我要好好招待。”杨叔的大嗓门一呼,顿时替她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谢谢。”推辞无用,她干脆大方地收下,免得待会儿杨叔又有更多的议论。 “今天怎么自己来呀。”他没有走开的意思,穿着围裙,正坐在她对面。“浑小子最近很少上门,冷落美人真是该死。” “我们只是同事。” “现在是同事,当然啦,要多认识点才好为将来作打算。”他一相情愿地认定两人的身份,“你这么漂亮,肯定有很多人追,浑小子要不卖力点,早晚会让煮熟的鸭子飞掉。” “你误会了。” “五会,我还六会哩。”他嘿嘿地大笑,“小美人,别怕,我老杨虽然是粗人,可是对美丽的小姐特别心软,浑小于的马子,绝对会得到特别的待遇,瞧你这么瘦,干脆每天上门,我替你好好地补一补。” “太麻烦你了。”她客气地推辞,虽然杨叔说的话也常在其他男人口中说出,听起来却只有关怀之意,纯净得紧。 “不麻烦,只要你肯赏光。”他笑得眼睛都眯起,“咱们挺投缘的,小子眼光挺好,我喜欢。” “我真的不是他的女朋友。”她再重申一次,“他的女朋友……” “嗳,小子,你也来了。”杨叔站起身,将位子让出,“让她单独用餐,你也太不争气了。坐,我帮你下碗面,小两口一道吃吧!” “我们不是一道的……”她徒劳地叫唤,只惹来叶净的笑声。 “笑什么,快解释清楚啊!” “算了,老人家只要心里认定了,就算你说破嘴,也无法说服的。”他泰然自若地夹起她的小菜,“嘿,杨叔那老小子真偏心,小姐点的分量就给得多,平常我来就只给那么点,不公平。” “你……慢慢用吧。” 头皮发麻,已经拿起皮包的手只好放下,这会儿,若想起身离开似乎表现得太小心眼,况且菜才刚送上,她根本还没吃饱,何必将这桌食物平白送给别人。 祈水若赌气地将卤海带送进口中,意外地发现如此美味,呵,吃惯山珍海味的人,其实渴望的是家常小菜。 沉默坐着的两个人,他低着头吃面没开口,支着下颔,她也没说话。 终于,吃饱喝足的他满足地擦干净嘴角,抬起头冲着她咧出大大的笑容。 大大的笑脸近在眼前,那张脸猛然敲进乱撞的心中,祈水若倏地别过头,按住狂跳的心口,暗忖自己到底怎么了,平日的自持都消失殆尽。好吧,不过是个长得比较好看的男人,没啥值得在意呀。 “要走了。” “嗯。”她不经意地点点头。 “好吧,谢谢杨叔。”他掏出钱,全部付清。 “喂,还给你,我自己付就好。”匆匆地跟着他走出门外,祈水若掏出钱包,不愿意受人恩惠。 “你好爱计较喔。”他转过头,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走吧,真要还钱的话,不如请我喝杯咖啡。” “我……”根本不想啊,干嘛老跟这个笑意盎然的男人有所牵扯,总是在她最低调的时候带来阳光,让她不由得想依赖,不自主地想靠近,但事实上,他却是个碰不得的男人。 “快上车吧。”拍拍座位,依旧是相同的那一辆机车,车主人已经发动车子。 眼看反对无效,祈水若只能暗自叹口气,希望宁霏霏没有机会看到这一幕,否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接过他递来的安全帽,在机车起动的瞬间,她乖乖地抱着他的腰。 ※※※ 喝咖啡是很简单,请他喝杯咖啡也不会有问题。但是,地点若在淡水的码头边,就未免太远了点。 坐在露天的座椅中,眼看旁边都是情侣三三两两,头靠着头喃喃低语,互诉衷情,偶尔传来轻轻的娇笑声与甜言蜜语,握着杯子的祈水若兀自生着闷气。 要来这种地方,至少对象要弄对,他们不过是同事而已。 “别老低着头,你快看,灯火点点的海面,是不是别有一番风味。”叶净不在意,指着外头的景色,“凉凉的海风,香浓的咖啡,还有不错的伙伴,啊,真是人间一大享受。” 她无聊地抬起头觑了眼,“是很美。” 淡水之于台北人并不陌生,车程短,保有某种程度的纯朴浪漫,甚至以常常漫步于海岸边,就在柯晏升离开后不久,心情需要调适时,祈水若总爱到陌生的地方,寻找属于自己的影子。 只是,情伤退去后,因为工作繁忙,所以她渐渐地不再出现。更多的时候,忙于应酬与工作,无暇浪费时间。 三两下解决手中的Cappuccin。她要速战速决。“喝完了吗,我想要回去。” “别让都市繁忙的步调坏了好气氛。明天是假日,你工作得太辛苦,该好好地犒赏自己呀。”拉起她的手往前方墙边走去,停在眺望美景的好地点,叶净的声音轻快。 “水若,人生苦短,你何必将自己束缚得太紧。”搭上她的肩,叶净远眺夜空,“放轻松点,难得来此,就该好好享受。” 太过意识到他的体温,无法回头望的她脸颊发红,于是脚步往旁挪移,却无法摆脱他的身躯。 “别碰我。”她羞窘地说。 “为什么?”他回头望,双双对对的情人眼中只有彼此,“没有人会注意。” “我不习惯。” “迟早会的。”他无意退却,更进一步地将她揽在胸前,贴紧她的背脊。 跟别人无关,是她不愿意呀!除了工作之外,根本没有哪个男人能在私人时间中近她的身,这叶净——实在太过分。 “拜托,我不想跟你建立亲密的私人关系。”往前站,她试图离开。 “但我很想很想跟你有亲密的关系。”他束紧手上的力道,“你老爱当鸵鸟,将头埋在沙堆中,宁可封闭自己的内心,拒绝别人的追求。以前很好,可现在我出现了,已经等不及你重新寻回爱情的信心,只好自己当探险队,拿着小凿子,对着你武装好的城池,慢慢地、慢慢地挖洞。直到有一天,我挖出一个小洞后,你就无法拒绝我的心意。” 愤怒与羞涩同时出现,祈水若转过身,“我对花花公子没兴趣。” “我的心中从来都只有你。”他低下头,亲亲地点住她的唇,然后退开来,在她的耳边低语,“水若,我等了好久。” 缓慢地察觉到他纯男性的气味与两人间贴近无缝的距离,叶净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占有了那张挑衅而抿起的红唇。然后那双圆瞠的大眼终于慢慢地闭上,而那个吻也逐渐地升高温度。 老天爷,多年来,在男人堆中游戏,以为已经保护好的城堡,在他的怀中竟慢慢地崩塌。恶梦岂知会有成真的一天,她感受到内心既陌生又熟悉的渴望,或许她真的成了堕落的女人。 第六章 在工作的压榨下,久未相聚的三个女人,终于在排除万难后,选个周休二日的星期六,齐聚在北投的温泉乡中。 忙碌为首者当属祈水若,埋首于群纪的大案子中,不见天日的奋战着,对内与对外兼有。 至于于蝶舞,本就不纯粹是水若的秘书,叶净介入公关部的运作后,发觉她人格上的特质,开始委以重任,尝试站在第一线上,目前正与不良男子封崇凯周旋中。 只有宁霏霏因为年纪太轻,经验太少又待磨练,而被留在公司里,倒变成闲人一个。 无所事事,最容易东想西想,让自己活在恐怖中。所以,促成聚会的最主要动力,当然是每天被关在办公室中的宁霏霏,哀怨地藏有满肚子的心事,当然得找前辈商量喽。 “好无聊喔,你们每天都忙得不见人影,光留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真想也能马上独当一面。”靠在池边,身为发起人的宁霏霏叹口气,泡在温泉热水中,暂且让身体与心灵同时得到歇憩。 “外面跑简直累死人,有凉凉的办公室可待居然不满足,怎么,还继续想你的单相思阿娜答吗?”偷得浮生半日闲,一整天都毋需见到烦死人的男子,于蝶舞快意极了。 “谁说是单相思。”她不客气地反驳,“我才没那么可怜。” “喔,有进展,男人的喜好标准真让人怀疑。”泡在热热的水中,于蝶舞啜饮着现榨的柳丁汁。 “水若,你看啦,她的嘴就是那么坏。” 露出浅浅的笑意,热烫烫的水在白皙的肌肤上造成一片红晕,水气带来润泽,出水芙蓉该指这样的情境。她不置可否,静静地坐在旁边,斗嘴之事,祈水若其实什么也不想说。 避开大多数进办公室的机会,因为怕确认叶净的心,更怕看到纯真面容上的失望。早知道霏霏要大家聚一聚的主要目标在叶净身上,偏偏自己又是最难开口的一个,所以选择沉默。 “小霏霏,别误认男人的意思喔,口是心非的人多矣。” “他……真的说过喜欢我的。”挤出一句话,她羞得恨不得躲在水中。 “喝,那男人难不成瞎了狗眼——呸呸呸,该说是两情相悦,很好啊,那你烦什么?”于蝶舞不解。 “我不了解他。” “目前只有你掌握公关部成员的全部行程,怎么会不了解呢?霏霏呀,你是不是太杞人忧天。” “不是他的行踪,而是他的心呀!”宁霏霏急急地辩解,“再说最近叶净不知道在忙什么,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平常就算见了面,他顶多摸摸头,笑我是个小孩子,没有其他表示不。 他抑郁地开口,“成天往外跑,真奇怪,如果有事也该交代一声,偏偏他什么都没说,更奇怪的是总经理、董事长这些人好像也不在乎,见到面只会笑咪咪,任他自由来去。” “居然连上面的人都没有意见,是有点诡异。”被封崇凯搅得昏头转向而无暇注意的于蝶舞也这么觉得,“水若,说说看,你有啥意见。” “没意见,他的空降本来就是件异数,工作一件一件往外推,连表现的机会都不愿意,或许公关部本来就只是暂时歇脚的地方。”祈水若深思后才开口,“都好,瞧他挖掘出你精明的另一面,识人之明让人折服。他的无为而治正好让咱们乘机放手一搏,至于实质上负责什么,与我无关。” “水若,你说说看,他会不会根本不喜欢我?那天说的话只是玩笑?”宁霏霏闪着可疑亮光的眼神中透着求助,“也许是我胡思乱想,总觉得最近的叶净好像有心事,眼光常飘向你的座位耶!” 震惊上心头,以为单纯天真的宁霏霏,原来也注意到了。 祈水若低下头,刻意将水打在脸上,然后用毛巾细细地擦拭水珠,企图借着一连串的动作掩饰内心的慌张。她要镇定,没有人会发现他们不寻常的交集。 半晌,她终于抬起头,带着浅浅的笑容开口,“我跟他见面的机会更少,或许关心群纪的案子吧,才会对着我的位子观察,看我怎么老是不在公司,到底有没有用心,怎么没有回覆任何的消息。反正,你想错了。” “我真的错了吗?”她寻求保证。 那双小鹿般眼睛的主人容易受伤害,况且不负责任的人又不是自己,怎么受到煎熬的人总是她呢。 在心中叹口气,说谎是件困难的事情呵,怎么会有人觉得容易而百说不厌呢?但她又怎能说出真相,说叶净才在外头与她碰面?说叶净吻了她好几次?还是说叶净的心中根本没有霏霏? 就因为什么都必须隐瞒,才特别痛苦呀。何况他怎么想,她也不知道。 于蝶舞打气道:“男人是矛盾的动物,根本没逻辑可言,别在意。” “霏霏,男人最重视的是事业,女人可以等,但眼前的机会不能等。要当个好女人,才有更多的机会赢回男人的心。”伸手揽过她的肩,祈水若安慰着。 “真的吗?我该好好地练习当个好女人喔。”宁霏霏破涕为笑,眼中流露出对祈水若的充分信任与佩服。 “笨蛋,当然是唬你的。”于蝶舞丢出凉凉的恐吓,“记得,水若可是女强人,谈爱情对冰山美人而言太深奥,别信。” “你才是最坏的。蝶舞,我好久没见到你,忙什么?”飞快地转变话题,祈水若无意再探讨叶净的心。 “能忙什么,还不是卖老命。”于蝶舞叹口气,“真羡慕霏霏,整日待在办公室中吹冷气,也好过在外头受日晒雨淋。” “上次我听到蝶舞拿着电话和人吵架,就在办公室中。”小告密者偷偷地靠近祈水若的耳边八卦,“而且对方听说是个挺俊的男人喔,人家还追上门哩。然后叶净带着不好的脸色,教训了她一顿……”她话声未歇,头上已经被硬生生地敲了一记,“干嘛打我,总机小姐们说的嘛。” 听八卦的同时,祈水若眼角余光瞥见于蝶舞忽然转变的脸色,俏脸上生出足以冻死人的寒意,怕是千年难融的冰山。由此观之,那就确有其事。呵,有趣极了,蝶舞的爱情故事本该与众不同,多年等待后,终于有识货的男人不怕死,招惹脾气火爆的母老虎。 已经离开温泉的祈水若,里着大毛巾,慢慢地梳理一头湿润的秀发。 “坦白从宽,蝶舞,隐藏事实可会遭到报应喔。”因为话题转移,她躲避的态度也转为自然轻松。 “那个臭男人没啥值得说的。”于蝶舞咬着牙,更用力地泼水上身,“对那头猪何必浪费力气。” 该死的封崇凯,自从上次无意间得悉她的弱点,在公司同事面前至少会节制点外,三不五时就找上门,拉着她到处乱晃。 笑话,于蝶舞是何许人也,既不是时间多,也不是计时收费的伴游女郎,干嘛成天陪花花公子四处游荡。论国民外交,不必了,她才不屑挖心掏肺还得看假外国人的脸色。偏偏尾大不掉,合作案全捏在那人手上,成与不成全在他的一念之间,连想躲都没辙。送出计划书后,气得半死的于蝶舞宁可待在外面,胜过见到死皮赖脸的家伙。 “除工作外,我跟他,完全没关系。”她语气坚决地画下句点。 “水若呢,我也好久没听你谈最近发生的事情。”宁霏霏期待着,“我觉得你现在比较有人味耶。” 有改变吗?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脸颊,祈水若一怔,“你太敏感了,我还是这样呀。现在的生活只能为群纪的案子而活,别忘了,公司里面还有豺狼虎豹们等着看我出糗。” 于蝶舞拍拍她的肩,给予信心与打气,“放心啦,不管合作对象是谁,论实力你一定会得到合约。” “拿下群纪的案子后,我们要到哪里庆祝?” “就包下远东饭店的总统套房庆祝吧!”于蝶舞灵光一闪,想到最近发生挺多新闻的地点。 她的提议果然立刻引起共鸣。“哇,报纸上常出现的地方,光听名字就够诱人,我还没机会亲眼看见耶。”宁霏霏兴奋的道。 “让你长见识喽!” “好啊,真是太棒了。” 见两人一搭一唱地欢天喜地,祈水若摇摇头,“拜托,八字还没一撇。””Trustme。Youcanmakeit。”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 ※※※ 身体上的疲累已经让热热的温泉带走,吃饱喝足后,还在KTV中大吼大叫一番,消除掉所有的烦忧,连心里也跟着开怀。 始于早晨的三个女人聚会最后在月儿高挂的夜空中画下句点,彼此都带着满足的神情回家。吃饱喝足,脑袋放空,松弛了连日来的紧张气氛,回家的路上,祈水若甚至好心情的哼着歌曲。 “你终于回来了。” 一切的好心情终结于漆黑的夜空下,掏出钥匙准备开门之际,她蓦然看到柯晏升的存在,冷冽的空气开始从心底蔓延。 “你怎么会在这里?” “幸好你没搬家。”没回答问题,只是在张望左右后,扯开一个亲切的笑容,柯晏升语气中充满怀念,“真好,这里什么都没变,连管理员也还是从前的老王,多亏他还记得当年,愿意让我进来等。” “住惯了,反正没啥不好,何必费事搬。”背靠着门,她耸耸肩,“劳驾你亲自找我有事吗?” “吝于请我进去坐?水若,我并不是陌生人。” “很好笑,我们也没有特殊关系。”迟疑了片刻,她转过身还是开了门,“进来吧,站在外头难看。” 才开门,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小屋中照例有着温馨的气息,印象中她最爱的鹅黄色铺陈在整间屋内,替夜归的人带来暖意。抬头望去,角落中还有那张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手工木制书桌,依然陪伴在伊人身边……就知道水若是个念旧的人,柯晏升的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在瞬息万变的电子化时代中,世事或许多变,但有些东西无论经过多久,还是不会改变。 随手将皮包往桌子上搁去,祈水若束起长发,打开冰箱,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她泰然自若地投入椅子的怀抱里,客气地虚应,”抱歉,地方简陋,没啥好招待的。” “我是不速之客。”他大方地灌下两口水,瓶子拿在面前端视,“还喝这个牌子的矿泉水,以前你就爱喝。” “懒得改变。” 柯晏升来回地察看,“五年了,你的一切居然如昔,让我很惊讶。水若,你依旧让我心折。”看着房子内的摆设,与他离去之时几乎雷同,若非自己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还真以为时光未曾走动。 “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来做什么?” “我很想念当初的种种。” “缅怀旧情?不必吧!探望故友?我好得很,前些时日才见过呵!或者来见识我的生活,探究是否有男人进驻其中?关你什么事。”摆摆手,不想再扯下去,她干脆站起身来拉开门,“请便吧,柯先生,若因公事需见面,咱们最好约在公共场合,省得有瓜田李下之嫌,落人话柄。虽说是为了我的清誉设想,相信这也是你的未婚妻最无法忍受的事情。” “你说贝姬?没关系,她是个甜蜜的小女人,将我视为天,像陀螺般以我为中心。”他自负地笑笑。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不满意,需要亲自光临寒舍?”她怒眼圆瞠,“别忘了,当初你嫌弃得紧,迫不及待地想逃开的地方,如今竟然会回头来访,我是否该觉得光荣?” “你果然还在意。”双手一摊,他微笑着叹息,“好吧,我的日子也不好过呀。水若,在我心目中依然有你的影子存在。选择离开只因希望将来能过好日子,能给你更好的享受。” “多谢施舍,我不希罕。请自便,门记得帮我关上。” 丢下人后,她赌气地转过身,恨恨地踱步到流理台,扭开水龙头,用力清洗着毫无尘埃的杯盘,借着忙碌来忘掉种种,让自己的心情得到暂时的转移。这是她惯用的泄愤方式,多年未变。如梦魅般的身子如影随形地欺上,温热的呼吸从身后传来,大手揽住盈盈纤腰,全身贴上凹凸的曲线,柯晏升低沉的笑声传出。 “水若,不管外表如何,你的个性始终没变,依然是率真如昔。”他低头印下绵密的吻,落在美丽的颈项上,甜言蜜语随即吐出,“人家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请给我一个机会,证明我的爱,好吗?我真的很想很想你,当初的分离情非得已,知我如你一定能谅解。” 祈水若身子轻颤,无力地偎在他的怀中,任由甜蜜的往事在记忆中飘过。握着杯子的手差点因不稳而倾倒,那些出自他口中的言词,如真似幻。这是梦呵,当年的梦中也会私心盼望过他终会发现她的重要性,愿意回过头来,正视她的存在。她不怕吃苦,只怕无法长相厮守。 “我爱你。” 他的话如同穿透迷雾的光线,将她狠狠地打醒。身后的温热仍在,心却已经开始冰冷。闭上眼,有一瞬间,她几乎要回应那曾经无比信任的热情,投入温暖宽阔的怀中,如果呵…… 曾遭到背叛的心伤痛楚在此刻一一浮现,冷酷的男人,口中说的与心里想的根本是两回事。当年千求万求,尚且无法劝得浪子回头。如今,时空背景已然改观,更不可能回得去。 选择后就没有反悔的权利,分手就是分手,伤痛已经造成,哪来这许多理由与借口。她本非贪慕虚荣的女子,两个人一起吃苦算什么,有爱相伴即成,偏偏他用了最烂的借口。 用力地摇晃着头,祈水若试图摇去脑海中的浪漫绮思,受过教训后,她的心早已经千疮百孔,他说的话中,几句是可信呢?出国五年,如果真有心,早该回来接她,又岂会等到今日才回头。 贝姬纯真信任的身影从脑海中跃出,理智全数回来,她倏地转过身,紧紧地抱着柯晏升,口气无比娇软。 “你还要我?” 私心暗喜于她的回心转意,手上的劲道加深,他抬起她的下颔,对上那双水汪汪的黑瞳。 “当然,你是难得的珍宝,我舍不得放手。”温软的语言出自口中,眼底有最诚挚的情意,柯晏升的真心全写在脸上。 实情却是检视过所有公司提出的企划书,跃邦公司的内容精彩外,更深得所有人的赞赏,内部已经决定合作。为了增加自己的羽翼,强化拥有的力量,柯晏升可以牺牲色相,只要能为群纪集团挖回一块瑰宝,纳为己用,取得董事会的认可。在未来的数年中,位居要职的他呼风唤雨不仅可期,甚至可如囊中物,再也不用担心为人作嫁。 女人,还不就吃情与爱这一套,任男人骑在头上。瞧,再精明的女强人都会败于他手下,可见美色一招对男女都合用。虽然五年前是他甩开她,但现在的水若已经大不同,更值得争取。 他将柔荑送近唇边,轻轻地印下一吻。“我很后悔当初没把话说清楚,水若呀,你会原谅我吧。” “当然,初恋总是令人最怀念的。”祈水若巧笑倩兮,星眸半闭,陶醉在宁静时刻中,她的手指头轻轻地止住即将落下的吻,语气自然却天真,“晏升,我真的好高兴喔。” “水若,我想吻你。”美人在怀,他已然蠢蠢欲动。 “别像个急色鬼,让咱们把话说清楚呵。”滑开身子,她的手在他的胸前摩娑,美目中充满闪动的光彩,更加动人。“好高兴,没想到我在你心中居然占有这么大的地位,让你专程回国。晏升,这么说你也会为了我放弃在美国的一切,回台湾定居喽?” 冷汗自脚底开始冒起,柯晏升嘿嘿地干笑两声,“别说傻话,美国是我的根基,哪能说走就走。就算我回去以后,你还是乖乖地待在台湾工作,小别胜新婚,咱们一年见一两次面,才能常保新鲜。” “我是食物吗?需要常保新鲜?”祈水若顺手拆开发束,轻轻地拨拂着,然后解开上衣襟口的扣子,让春光微泄。 “哎呀,我嘴笨,口误了。”环住纤腰,他轻轻拍打自己的颊,盯着她的目光却炽热无比。“娇艳欲滴,水若比食物更可口,我真想一口吃下去。” “我听说分开两地的夫妻感情不会长久的。” “夫妻……不,不可能!” “怎么,说了那么大一串,你不打算娶我?”转个圈溜出掌控外,她眯起危险的眼睛。 “拜托,结婚多无趣,只会将两个自由人绑在一起,毫无乐趣可言。况且那是古代人封建的想法,现代人干嘛在乎那劳什子的一张无用的纸,又不能保障什么。”拂开散在额上的发,他的心情开始浮躁,“二十一世纪的新人类,讲求的是感觉,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快乐就好。你爱我,我爱你,两情相悦是很多夫妻求之不得的情感。” “贝姬呢?”她向前跨进一步,眼神中透着清冷的气息,像刀般划向他的心。“她也是你的红粉知己之一吗?” “她和别人不一样!”脱口而出,在对上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后,柯晏升一凛,随即软言相慰,“水若呀,学着懂事点,才能在严苛的社会上生存。贝姬是群纪集团总裁的掌上明珠,我当然要好好把握。我只爱你,贝姬虽然是我的妻,但绝对只是名义上,你犯不着吃醋。” “因为你?”她仰头笑了,目光变得更加森冷锐利,“柯晏升,你以为我还是当年天真的小女生吗?这样的谎话说给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听或许有效,说给我听,已经过时了。在爱情的国度中,每个女人都是独裁者,谁容得下自己的男人有异己之心。”她举起手阻止他即将说出的辩解,“出去,离开我的房子中,别让我说第二次,否则我会叫警察。” “水若……” 无预警地拿起电话筒,祈水若拨了几个号码,“警察局吗?我这里有个陌生男人闯入,地址是……” “慢着,算你狠,我走便是。”柯晏升狼狈地转身而出,临出门前,他狠狠地瞪着她,“祈水若,你胆敢羞辱我,就该知道跃邦在这次的案子中已经没有胜算,不论有多好的企划,我绝对会否决到底。” “你……公私不分!” “顺我者生,逆我者亡。” 砰的一声,门被甩上,留下满室的冰冷与寒意,久久没有声音。站在原地的祈水若动也不动,只能紧紧地握着拳头,任指甲刺进肉中,却对痛觉无所感,身体与心理同时感到疲累。 拜托,谁来帮帮她呀! ※※※ 漫无目的地穿梭在台北市的街头,从车水马龙到寂静无声,夜很深很深,心很冷很冷,可她不想停留在残有柯晏升味道的地方,只好舍弃自己的家,当一枚晃荡的游魂。 错爱一个人后,没有回头的余地吗? 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始终没能真正走出他的阴影,到底得经过多少煎熬,才能将那个人抛诸脑后,永远忘记。 强迫自己长大,从此不再相信男人,只能维持自己在雄性世界的高峰之上,这样的生活她已经很累了,累得不想再有思维,累得只想找个依靠,好好地休憩片刻,然后…… 忽地,回过神的她发觉自己又走到叶净的家门口,而且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志般已经按了门铃。 她想逃,想在他没出现前离开,然而门就在此时移动。被打开的同时,熟悉的脸孔探出来,叶净的笑脸像冬日和煦的阳光,照暖了她冰封的心。 从平易近人的微笑变得微微的惊讶神情,他急急地将门打开,迎人她的到访。“水若,你怎么了?” 依旧是相同的语调,让人心安呵。放下怔忡许久的心,眼眶中隐隐透着晶莹的泪光,已经潸然滑落。祈水若这才发现刚刚的呼吸是紧绷的,连心跳都变得急遽不已,怕自己突如其来的打扰,会遭受冷然的拒绝,然后得一个人在静默的夜街游荡到天明。 脚下一个踉跄,软软地跌人他展开双手中宽大的怀抱,她低低地说:“拜托,收留我一个晚上,好吗?” 安置她在沙发上,叶净倒来一杯葡萄酒,“喝点,让你的身子暖和。” 没有多问,她接过后一口将酒喝光,受到刺激的脸庞在瞬间转为酡红。 “很好,再来。”她重重地打个酒嗝,望向他的眼中露出迷蒙的微笑。 依言再倒了杯酒,红艳的葡萄酒一下子又被她吞下腹中。 “我还要。”不醉不归,她豪气干云地想着。 皱着眉头,他还是倒了第三杯酒,然后发觉自己的失算。等到她再度举起空空如也的杯子,提出要求时,叶净板着脸摇头,“不行,除非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 像波浪鼓般地摇摇头,双手高举向他,嘴唇始终紧抿着的祈水若像个小女孩,要求一个拥抱。 “水若。”他叹息,双手环胸,脚下没有行动,“出了什么事,你总得说说,否则我哪里会明白。” “抱我。”她嘟起红唇。 “不行,你喝醉了。” “你不喜欢我?”双手捂着眼,她泫然欲泣。 无声地叹息,叶净坐在她身旁的沙发,干脆如愿地将她搂在怀中,拉开她淘气的双手。“我喜欢你,可是明天你会后悔的。” 无暇回应他的言词,祈水若像只忙碌的小鸟,一口一口地啄着他的颈项和面颊。 “水若……”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你再继续下去,我可无法保证维持君子风度喔。” 她开心地笑了,更努力地在他怀中钻动。 “拜托,你会要我的命。”他努力地想将她挪开。 她才不想离开,这样温暖的怀抱,是梦寐以求的栖息处,历经千辛万苦后终于找到,怎么能轻易地放弃。牢牢地抱紧他的身子,终于对上那张喋喋不休的唇,露出邪魅笑容的同时,祈水若献上深深的一吻,引爆整个夜的火光。 长夜漫漫,他们都无暇顾及其他…… 第七章 “……这么早打电话来?” 沉默片刻后,男子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再次响起,“拜托,才几岁的人,居然说年纪大了睡不着?出去运动嘛,增进健康身体喔……嗯,我知道,会安排换个部门工作,再混下去你们也饶不了。” 偷觑了床上的女子,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话筒那端烦人的干扰,只想快快回到温柔乡中。 “……好好好,别念了,我会尽快赶上进度,离开公关部,放心吧!”他忽地轻轻一拍头,脸上出现十足懊恼的表情,“别选在今天,可以让我有个放松的星期天吗?我不是以为翅膀硬了……别老爱给我扣大帽子喔……要说教可以,别挑在假日的早晨。” 聒噪而洪亮的声音继续传出,如连珠炮似的没停过。低着头无奈地抚平裤子上的折痕,叶净脸上全是无辜,仿佛电话那头是淘气作怪的顽童,耐心却是此刻最大的美德。 “……接管公司的事情不急,你明明还年轻,何必急着退休养老,舅舅。”叹口气,他摇摇头,“咱们明天再说,等到公司见了面什么好谈,责任与义务都成,总之我现在不想谈,你饶了我吧。” 因口渴而醒来,她舔舔干涸的唇瓣,同时聆听到轻声的呓语从不远处传来,讲话的人显然怕惊扰了床上酣睡的人,极力地克制低沉的音调。半眯起眼,从微启的门缝间看到,赤裸上身的伟岸男子昂然挺立,她微笑着眯上眼,让睡意再次占领全身细胞,安心的感觉在心口盘旋。 暗淡无光的室内,天色未明,耳边传来刻意压下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响起,像极最温柔的摇篮曲般催眠着人正好入眠,于是,她安心地进入梦乡,稍稍翻转过身,又模模糊糊地睡着。 经过许久,已然光亮的晨曦穿透中,祈水若嘴角含笑,在温暖的情境下再次醒来,好眠的夜,睡得舒服极了。 打个满足的哈欠,伸个舒服的懒腰,意外地碰触到不该出现在床上的枕头。陌生的环境让她的神经整个醒觉过来,伸手一碰,竟然有奇怪的“硬体”出现。转过头,妈呀,怎么会…… 脑海中隐隐残存着昨日的景象,那个酒醉后的女人,放荡而主动伸出手求欢的印象,让罪魁祸首无处遁逃。拜托,她真的失身了。看吧,酒会乱性,她虽然不感到生气,却不自在极了,而且奇异地害羞。 “老天,我居然和他上了床。”捂着脸,她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充满餍足感的慵懒语调。 没有脸环顾凌乱的大床,还留有昨夜的气息,狂乱又淫荡,祈水若只能掩着面,纳闷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居然失去控制。而且还是为了该死的柯晏升,才更令人晦气呀。算了,已经发生的过往,后悔也无济于事,该怎么善后才令人头疼! “是呀,而且感觉挺不错的。”叶净在她醒来时就已经察觉到,直到此刻才俯身向她,印下一连串的亲吻。 “你……已经醒了?”羞涩于主动启齿,该如何撇清昨夜发生的韵事,她十分苦恼。 伸个懒腰,顺手将她捞在怀中,对上坏坏的笑容,“也该起床了,来个早安吻吧!”他翻手扣住那张清丽的脸蛋,拖曳至面前,来个响吻。 “呃……不……”突如其来的碰触让她倒抽口气,因此张了口,让他更长驱直入。 他的吻是饥渴的,但并不狂暴粗野,一如他始终给予人的感觉——至少在刚开始的时候。然后吻的热度逐渐升高,变得狂暴激烈,厚实的手臂牢牢地圈住她,那份感觉如此醉人,连理智都被抛到半空中,她迟疑地伸出手圈住他的颈项,让吻一直持续下去。 “充满欲望的早晨,特别是你就在我身旁。”吐出温软的句子,热火迅速在两人间窜烧,直到他勉强自持地压抑下部份热情,退开身子,缓缓地拉扯着她身上凌乱的衣裳,直到春光外露。”别……”脑海中一片纷乱,她无力地摇摇头。 “我想要看看你。”迷失在一泓深潭中,她的长发凌乱,犹若羊脂白玉的肌肤因为呼吸而上下起伏,她太诱人而不容错过。 在如丝的温热呼吸交错中,她张着无辜的水亮大眼,无言地祈求。 印下一连串的亲吻,贴在高耸胸前的唇中,他软言轻道:“我保证,绝对不会伤害你。” 火热的迷雾渐渐散去,心中的警钟忽地敲响,纳闷于他的言词,忽然间宁霏霏那张信任纯真的小脸蛋映上心头,她惊呼,“不!”然后里着床单跳下床,远远地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她猛然地摇头,“我不行。” “为什么?”他挫败地搔搔乱发,“你明明也很喜欢呀!” “错误的事情发生一次,我可以当成是意外。”她吞了吞口水,心虚地不敢抬头看他脸上愈形铁青的表情,却执着地将话说完,“若发生第二次,表示我故意,难辞其咎。” “错误?”他扬起半边眉毛,“发生在咱们之间的事情是错误?!” 她牵强地笑了出声,“难不成我借机吗?” 强忍住掐死她的念头,叶净站起来,随意地披上外衣,走到窗前,让紧绷的心情得到暂时的宁静。 “你这个爱说谎的女人,从来就喜欢逞强。”他咕哝。 心碎了一地,祈水若跟着套上衣裳,硬是挤出轻快的声调,“昨夜的事情就当是个误会,没必要再提起。” “我像不愿意负责的样子吗?”他挫败地转过身,“水若,你当我死了还是瞎了,看不清你昨夜来此的目的。明明那个全身打颤的女人就需要安慰与温暖,干么老爱替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他知道了! 捂着口,她退后两步,然后自嘲地大笑,“好吧,就算我需要‘男人’的陪伴,你只是刚好被找到。” “你说谎。”眯起危险的眼睛,叶净步步进逼,原来的温和已经变了脸,灰败的脸色让她心里敲起警钟。 “嘿嘿,怎么会呢,你的表现已经出乎我意料之外,回味无穷哩!现代人嘛,一夜情泛滥的程度早已经高居网路的榜首,更何况你还是跃邦公司中最出色的单身汉,我的献身并不为过。叶净,男欢女爱是正常的,独居已久的我也是平凡女子,需要发泄的管道,你恰巧在正确的时候出现。” 她摆出最妩媚的笑容,既然要把自己说烂,干脆一点,让他彻底死心吧!双手勾住他的颈项,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彻底摧毁他心中所有可能的遐思,“当然啦,你若上道,咱们若有缘,还有下次机会呢!” “你不是玩得起的女人。” “但也不是不解风情的贞节烈女。”她凑近他的耳畔,“当然,贿赂总是有目的,我的牺牲也有代价。叶经理,群纪的那个案子怕是飞了,希望明天你在公司中大力保我喔!”“群纪的案子飞了?”他变得一头雾水,“那根本不可能的,我们明明有九成以上的把握……” “以前的评比我不清楚,但……”她飞快地截断他的话语,“千真万确,我搞砸了唯一的那一成。” “好,就算如此,又代表什么?商场如战场,输赢在所难免,钱再赚就有,我……跃邦公司根本不在乎。水若呵,”叶净的眼中满是悲悯,“我爱你,希望你能好好地想想,你的心中是否已经有我的存在。” “太好了,经理的豁达让我舒口气,也为即将到来的会议打了强心针。你知道,业务部的人等着看我出糗。”她装出轻佻的语调,“希望明天的会议中也能得到经理鼎力的支持,别让我难堪。最后得谢谢你今天的‘招待’和‘厚爱’,希望将来有机会重温旧梦。” 她忙不迭地送上绵绵热吻,然后在他惊愕后带着怒火的注视中,翩然地甩动着小皮包离开。 优美的旋律在瞬间走调,叶净抹抹挫败的脸,都已经将话摊开,为什么她并不放在心上呢? 该死的女人,嫌流言不够多,还自己上演一段。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她就这么喜欢抹黑自己,让自己变得如此不堪,最后连他的一片真心也拿来践踏,根本就是故意的。 也好,双方之间需要冷静点,纠葛下去只会让情况更糟,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待处理。不管她方才脱口而出的话是否其实,也不能拿跃邦公司本年度的业绩开玩笑。目前台湾的景气差,随便的差错都会遭受落井下石的命运,在业界或媒体间掀起流言。 认命地拿起电话筒,开疆辟土也成,替她解危也行,总而言之,群纪高科技集团的生意,现下的他根本输不起。手指头拨下熟悉的电话号码,叶净脸上的表情一敛,经过片刻的等待后,露出商场上半带狡诈的笑容,开始对着话筒那端的人热络地打着招呼。 ※※※ 吐口气,阳光在头顶上灿烂的照耀着,静坐在秋风瑟瑟中,隐约的凉意总让人忽略,然后无意间受了风寒。 双眼无神地凝视前方,落在云深不知处的焦距,奇+shu$网收集整理微蹙的眉头,哀怨的神情,像幅画般呈现眼前。美丽的女子总是引来众人的窥探,有意无意间,不自知的光彩耀目,让人为之倾倒。 烦心地赶走几个搭讪的无聊男子,贝姬幽幽叹口气,明知是无济于事,却又狠不下心来。 晏升最近的态度不佳,老是冷冷淡淡,早出晚归,任她在陌生的台湾自生自灭。昨夜爹地的电话中似乎也对晏升颇多微词,两人间的剑拔弩张,似乎有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到底发生什么事,让向来笑口常开的爹地变脸发怒,未了,甚至还在电话中丢下最后通牒,要她尽快作出抉择,乖乖地回去或者是断绝父女的关系,丝毫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可她不要啊,都是心爱的人,手心手背都是肉,哪边受了伤都为难。 一件衣裳从天而降地披在她的肩上,带来丝丝暖意。抬起头,面对那张疼惜的脸孔,心里不禁一阵失望。 低喟一声,虽然有种备受怜爱的甜蜜,到底不是他呵!为什么总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身旁的人总不是他呢? “天气凉了,别忘了多加衣服。”柯晏礼温柔地说。 她点点头,“谢谢,还好,不觉得冷。” 坐在她的身旁,他抬头看着天上的白云与蓝天,“虽然台湾比较暖和,毕竟已经入冬,别拿身子开玩笑。” “你心疼吗?” 愣了愣,他还是点点头,“你就会让人心疼。” “我漂亮吗?” 她缺乏自信地问。 他拍拍额头,“我的天啊,小姐,打电话给我只为了这种无聊的问题吗?”转头看路过的人,总是惊艳地多看两眼,他哑然失笑。“当然啦,若非将自己埋在心事中,早该发现众人的目光焦点都在你的身上。小贝姬,从小到大,你该对自己的容貌有信心。” “那我是不是个性不好?”她执着地问。 皱皱眉头,他疑惑地开口,“怎么回事,今天居然会悲秋伤春,当心忧愁会让人变老。” “我已经好老好老了。” “拜托,双十年华的女子居然提到最禁忌的字眼,那满街的女人都堪称百岁人瑞。” “谢谢,和你说话真好。”还是被逗乐,她牵起嘴角,“晏礼,短短三年不见,你变得很会安慰人。” “我说的都是实话。”他举起手发誓。 “西方女子早熟,常常在十三、四岁就长成娇艳的模样,令人心动。然而无法通过时间的考验,很快就变成鸡皮鹤发,二十岁开始,脸上开始长皱纹,白天的明艳照人到夜晚揽镜自照,简直是见到鬼。等到三十岁以后,没有化妆品的帮助简直活不下去。”她幽幽叹口气,“唉,说到底还是东方人好,根本看不出年纪,永远一张少女的脸庞。就算已经三、四十岁,还能维持皮肤的紧绷弹性,我真羡慕。” 故做神秘地左右看看,他俏悄地覆在她的耳畔低语,“天之骄女居然会说这种话,你才二十五岁耶,说得好像已经七老八十。还好你英文说得快,没人听得懂,否则早被开扁。” 是他那故作庄重的态度让她重新开心雀跃,解开眉头深锁的忧郁,终于忍俊不住,笑声自口中传出,从压抑的闷笑变成开怀大嚷。欢乐过后,泪水却在不知不觉中依然落下。 “伤脑筋,才几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爱哭?”他搔搔头,有些不知所措,“和以前那副蛮悍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谁说的,以前你老爱欺负我。” “那是因为晏升为了你把旧情人……”他忽地住了口,“算了,没事,都已经是五百年前的往事,别放在心上。” 叹口气,贝姬的眼中有淡淡的哀愁。“其实我知道,一直都知道的。晏升打从来到台湾后表现处处失常,加上那天你刻意安排我和祈水若见面的事情,让我警觉到事情并不简单,经过调查后,原来她就是晏升的旧情人。很可笑,我一直以为晏升早忘了属于台湾的种种,在美国五年,他总是绝口不提,没想到回来后立刻就回头找她。” “你?!” 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我是个坏女人,你一直都这么想吧!” 沉默地搭上她的肩,他摇摇头,“不,你是个好女孩,非常非常好,而我却笨得直到现在才发现。”他无奈地笑笑,“能守在我哥身边那么久,除非真爱他,否则谁又能忍受。” “谢谢你的赞美。”她骄傲地笑着,眼角的泪光却逐渐凝聚,形成一片汪洋。“为什么别人都比他周到?”隐忍已久的痛楚在瞬间爆发,晶莹的泪珠沿着双颊滑落,贝姬将脸埋在手中,无声地哭泣着。 “成天忙忙忙的,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我也感到寂寞呀!”无能为力,只能轻轻地拍着她细瘦的肩给予安慰,才几天的光景,又感到她的消瘦,柯晏礼于心不忍。 有一刹那,只想将她拥入怀中,好好地呵护疼惜着。然而除了友情的安慰外,他该死的什么都不能做。回忆如昨,历历在目,眼前是他老哥的女朋友,一如当年的情境重演。可笑的是,属于他的戏份,永远都只能扮演最没用的角色,陪伴女主角的哭泣。 如果她属于自己,怎么会老浸在泪水中呵…… 双手环抱着软软娇躯,拍打只是安抚的动作,为了让她感觉有人仍在身旁,并不那么无助。柯晏礼心中有着熊熊的怒火,对自己骨血相连的手足,更对自己总是选错释放爱意的对象而发火。 终于,他还是脱口而出,“回去吧!” “不要,没有晏升陪我,我不要一个人单独回去!”她猛力地摇着头。 “如果你没胆,那我跟他说。” “如果不是心甘情愿的陪我,我也不要!”她拗起来,连十头牛都拉不动。“他有权利决定,我也有权利替未来下注。” “傻贝姬,只要你愿意,多得是拜倒在石榴裙下的男子呵。瞧,眼前就有一位。”指着自己,他继续婉言相劝。 “我不要,就是不要嘛!”她哭得双肩耸动,气若断肠。 “守着他有什么用!” “我爱他呀!” “哈,爱是什么?他真的爱你吗?别自欺欺人。”气恼到最后,他发飙了,“为什么不敢承认,每个他不在的夜晚,你总是独自一人枯坐在沙发中,痴痴地等待到天亮。柯晏升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和谁相约,你根本心知肚明,干么老爱当鸵鸟?以为假装没有发生过,就不会真正地发生吗?选择在他背后等待,以为浪子能回头,发觉你的爱才是最真吗?” “他……终究会回头。”咬着下唇,她说出麻醉自己的话,希望能像从前一样,很快地抛去脑海中不该有的念头。 “别傻了,你以为自己有多伟大,不过是个蠢女人的梦想!我爱你呀!”抓住她的肩膀,他用力地摇晃着,“醒醒吧,看看你身边的人,看看是谁每天花时间陪你,想想是谁怕你孤单?贝姬,我也是个人,有血有肉的人,渴望爱恋得到回报,不是木头呀。” “他爱我。” “哼,别把自己估得太高,柯晏升这辈子只爱一个人,就是他自己。”抑止不住火气的他怒吼,“没错,他或许会回来,回到你的怀抱中,在找到下一个能提供更好的未来的女子之前,只要能挟持着你的名号,在群纪公司中得到一定的地位,好好地等着,他绝对就会回来。”他的目光中露出凶狠的光芒,“该死的你,为什么明知故犯?” 最丑恶的真相被揭穿,那隐藏许久的秘密,到底无法瞒住旁人雪亮的眼睛。然而出自他的口中,依然令她愕然地抬起头,望入那张带着赤裸爱意的脸孔,内心开始慌乱。“晏礼……”她怯怯地说,“你弄痛我了。” “抱歉。”深深地吸口气,收回过猛的力道,也放开对她的束缚,他选择让大家冷静片刻。 环抱双臂,贝姬突然间感到好冷,原来位居亚热带的台湾也有冬天。老天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并无意撩拨出他的情感,只想找个发泄的对象,好好地谈谈呀! “不准你再多说,毕竟他是你哥哥。”无力地吐出话语,内心希望他能因此打住,更希望…… 噢,她快变成无耻之徒,连爱人的兄弟都能挑逗。 柯晏礼不屑地撇撇嘴,“若为公理正义,我宁可大义灭亲。” “是我的错,别为了我生晏升的气好吗?我不好,你别迁怒在他身上。”她像小媳妇般委曲求全。 “你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他咄咄逼人地追问。 “我只是想……” “你为什么不干脆对着柯晏升的面要求他陪你就好?” “请别再说……” “你又为什么不干脆点死了心,让柯晏升受点教训?” “晏礼,你别……” “我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我也是为了将来而打拼才会回到台湾,不是随招随到的小白脸!” “我没那么想过你……真的……”她的心好慌,绝望开始滋生。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像极三年前离开美国时的情境,而那一别,经过千个日子飞逝后,才又重新见到面。 “我受够了。”他果断地转过身,“爱怎么牺牲都随便,只要你心甘情愿被利用,与我通通无关。还有,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打电话给我,别想我会同情你的决定。” 最后连他也走了! 贝姬瘫坐在椅子上,无助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底隐隐作痛,到底她做了什么呀! ※※※ 新世代的女性,除了坐而言之外,更应起而行。 为想到手的东西努力,才能得到甜蜜的果实! 男人也害怕碰钉子,所以由女生主动,往往会造成意想不到的效果…… 拼命地在心中为自己打气,宁霏霏提着热腾腾的便当,大清早起床后亲自下厨,然后带着忐忑的想法,根据从人事室中得到的资料,她来到叶净的家门前,犹豫着是否该上前按门铃。 经过昨天的精神训话后,宁霏霏心中打定主意,决定要紧迫盯人,别让两人的关系变得嗳昧不明。 可,难呵!虽说女追男隔层纱,新世代的女人不该注意性别上的差异,只要喜欢上,当然得用力点主动出击喽。但这些话用来说服别人容易,铿锵有力,轮到自己上场,还真羞呀! 她还是怕呀,万一他不在家,万一他已经吃饱,为一他赚她煮的菜不好吃,又万一…… 唉,太多太多的万一,让她拿着便当的手若干斤重,踩在地面上的脚还抖动不停,仍无法果敢地上前按铃。 忽然,门内似乎有声音传出,吓了一大跳的宁霏霏赶紧往旁边躲去,心儿卜通卜通地狂跳着。 就在终于她躲好的同时,紧闭的门打开,意外的,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翩然走出,身上穿着熟悉的衣裳,远远望去,嘴底、眼角都是笑意,状似轻松地挥挥手后,似乎还对着门内的人喊着什么。 便当盒忽地掉在地上,丰盛的菜肴洒落满地,就在宁霏霏看清楚那个走出叶净家门的女子面容后,再也无法承受。 老天爷,她拼命地揉着眼睛,希望自己看错,因为那个走出叶净家门口的女子——竟是祈水若。 而她身上所穿的那件衣裳,是昨天聚会时看过的,怎么也不会弄错。 忽然间明白了,难怪聊天时提起叶净,水若总是语带保留,总是支吾其词。 更难怪叶净老爱寻问水若的事情,关心水若曾发生过的往事,原来……他们根本有“奸情”嘛。 心碎了一地,抱着双臂的她蹲在地上,颤抖的双腿此刻无力支撑起身躯。 怎么面对这样的剧情,一个是自己的好友,一个是心仪的男子,除了伤痛外,她脑海中只剩一片空白。忽然发觉自己的可笑,居然和流行歌曲走上相同的取向,简直是潮流耶! 一边是友情, 一边是爱情, 左右都不是…… 呵,她心目中最美丽的初恋,她曾有的对人全然的热情与信任,在一个带着美丽阳光的星期天上午,完完全全地破灭。 带着被欺骗的感觉,忽然想要有人可以倾诉,可以让她想哭的心得到彻底的解放。想到最后,也只有一个人能分担此刻的心情,勉强地站起身后,她招了辆计程车,直觉地往于蝶舞的住处飞奔而去。 第八章 本该是慵懒的星期天,可以睡觉睡到自然醒,可以邋遢度日,可以假装时间停顿,更可以忘记恶人封崇凯的影子……唉,只能说倒霉啊,今天不是她的天,打从宁霏霏从计程车上打电话给她,带着哭声的说着早上发生的事情后,整个偷懒计划全被破坏。 周日难得的补眠时间破灭,被迫穿着整齐等待在门口,于蝶舞偷偷地打个哈欠,极为认命地站在门口迎接她的到来。更惨的是还接到封崇凯的电话,连星期天都不忘折磨人,她恨恨地咬着牙,冤家路窄,小心眼如她,将来定会找机会好好地“报答”一番。 “呜……蝶舞……我好难过喔……还好有你在……否则的话……”钻出车门外,宁霏霏马上像头无尾熊,哀哀切切地哭倒在她的怀中,双手紧紧地巴着人,只差没将两只脚跟着缠上。 “乖,别哭,给钱了没?饬心归伤心,别借此赖皮喔。”看到计程车司机探出头时送来的惊讶眼光,于蝶舞只能翻翻白眼,却不好推开伤心欲绝的女人。想当然耳,他一定以为她们是“蕾丝边”派的特异女人。 天,她虽然讨厌男人,可不代表对女人有兴趣。想起那种限制级的画面,鸡皮疙瘩整个冒起,那会令她反胃。 “……呜……给过了……我才没那么不上道……呜呜……”抽噎的她没有松手的意思。 计程车司机望向她们虽然表情骇然,还是老实地点点头。用力地挥手道别,确定没欠钱后,于蝶舞只好用力地将她拖入门中,省得继续在左邻右舍面前制造出更新的丑闻。 “乖,喝点水吧,把自己渴死可不划算!”安置她在椅子上,于蝶舞倒来自开水,让她声嘶力竭的喉咙得到解脱。“好,完完整整地说,到底发生什么事,我洗耳恭听。” “根本没什么好说的,她真的出现在叶净家门口……我亲眼所见!”抽抽噎噎,宁霏霏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呜呜……水若骗我……呜呜……她为什么要骗我……” “水若应该不会呀。”以为刚起床,神智不清听错,她皱起眉头,双手环抱在胸前深思着。“你真确定她不是为了公事到叶净家中?也许最近上头催得紧,加上有心人推波助澜,才会……” “你是说我骗你喽?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她说的才对,为什么不相信我说的话,为什么到最后错的都是我?”宁霏霏激动地大叫,“我才是无辜的受害者,你却不同情我。” “霏霏,你别生气,我不是污篾你的思考逻辑,只是……”搔搔头,女人干么那么麻烦啊,老爱鸡蛋里挑骨头。于蝶舞轻哄,“我只想让你从不同的方向思考,绝对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 “拜托,把我当三岁小孩骗。她身上的衣裳是昨天那一套,而且骄傲的水若什么时候需要请教叶净,什么时候示过弱,这——分明只是借口!”她生气到口不择言地指责,“说要帮我忙,摆高姿态让我感激,结果呢?哼,还不是自己送上门,原来外头的传说都是真的,靠身体吃饭赚钱的女人根本没真本事。我恨她,我恨死她了!” “住口!水若是这种人吗?” “她是坏女人。” “宁霏霏!就算有事发生,你也不该把她说成那种女人,若是她听到了,会有多伤心。”于蝶舞怒喝,“白疼你了,枉费水若花了那么多精力,只想保护天真无知的你。” “可是她……”哑口无言,宁霏霏咬着下唇,恨恨地别过头。“算了,沆瀣一气,反正说到底你就会维护祈水若。” “好,真要扯破脸也罢,既然你心中有怨气,既然你说我行事不公也成,干脆我打个电话,叫水若直接来此,大家明白地把话说清楚吧!”气头上的于蝶舞拿起电话。 “不要!” “你怕了?” “是她该心虚。”宁霏霏大叫,“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她!” “霏霏,或许真的是你误会了。”她苦口婆心。 女人处在冲动时刻,总会爆发平时无法发挥的潜力,就像此刻的宁霏霏,明明前一秒钟还是哭得凄凄惨惨的泪人儿,下一刻居然有了残忍的眼神,阴邪地瞪着前方,连嘴角都扬起。 “我绝对要让她后悔。” ※※※ 她后悔死了。听完于蝶舞略带保守的说词与质疑后,她傻了数秒,最后才拾回声音,却无力替自己辩解。 唉,看来老天要亡她,那个应该没人会去的地方,那应该安全的时段,偏偏最不应该出现的人出现了。 一整天过去,号称要她后悔的宁霏霏依然没有踪影,无心于工作的祈水若,只能开着车在市区内到处乱转,直到筋疲力竭才回家。窗外已经开始下起雨,气温明显的降低,不在家的霏霏会不会受凉呢? 乍听到门铃声响,心开始急促的跳动,祈水若飞快地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就是害她心烦锁日的人影。 “霏霏,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将塞缩发抖的人儿强拉进门,水渍一路蔓延进门,祈水若摇摇头,迅速地拿出一条毛巾丢给她,“你都淋湿了,快坐下,我倒些热可可给你。” “我该恨你的。抢走叶净后,居然还在我面前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摆明了看我笑话呵!”她没有接过香甜的热可可,抬起迷惘着双眼,“为什么,我却做不到呢?” 其实在狠话说出口的当儿她就懊恼了,离开于蝶舞的家后更无助仿徨,最后连上班时间到了也不敢去。她凭什么指责水若横刀夺爱,叶净真的爱过她吗?好像也没有。水若是打从进公司就呵护照顾她的大姐姐,她遇到问题也挺身而出,是个好人呢,为什么要恨她。 “霏霏……”心口一紧,她无言以对,也无脸再说其他。心疼于年轻的恋情受挫,像往昔的自己,死心眼的后果竟是无穷的伤害。 眼眶中的热气盈然上,疼惜之余还暗自怨恨起自己。问世间情为何物,居然能让两个原本不相识的男女生死相许,情淡后也让两个曾经情浓的爱侣转瞬间化为仇人。脑海中慌乱无章,祈水若满心的气恼,她怎么能让自己看着成长的小女孩痛苦至此呀! “我真像长不大的小孩子,对不对?其实恨你也没有用,是我抓不住他的心,更看不清他的情意落在谁身上,该笑该怨都是我自己无知吧!”宁霏霏倒下来,在椅子上大笑。 “不,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将罪过往自己身上揽,如果能将纯真还回来,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水若,我好喜欢他,为什么他不能也喜欢我呢?” “他会的,一定会的。” “放心,我不会再傻下去,你别放在心上。”握着她的手,宁霏霏低声地保证,“初恋嘛,成功才奇怪哩,或许我需要一点时间复原,一点点时间就够了。” “霏霏,喝点热的好吗,你的身子愈来愈冷了。”手心中的低温让她担心,“当心感冒了。” “生病更好,可以不用见他的面,面对那双无辜却愧疚的表情,也可以逃避大家了然却关心的眼光,那害我透不过气来。”她疲倦地闭起眼睛,“今天我一个人想了很多,他本来就不可能喜欢上没才能的丑小鸭。水若,原谅我的任性,害苦你了。” “你没有,从来没有。” “拜托,你家暂时借我住一晚好吗,独处会让我害怕。走了一整天之后,我已经好累了。”叹口气后,她已经睡着。沉重稳定的呼吸从鼻端中逸出,成为空气中唯一的声响。 好熟悉的情景,像从镜子中看见的自己呵。望着霏霏睡着的脸庞,原本的天真活泼在转瞬间变得负荷沉重,祈水若苦笑着,小女孩终于成长了,却在最不堪的情伤下被迫变成大人,一如当初的自己。 如何能坐视霏霏的伤痛,尤其原因出于自己。好吧,解铃还需系铃人,她的,只是别让当年的事件重演。 下定决心,祈水若搬出棉被,轻轻地覆在熟睡人儿的身上,然后弯腰轻语,“放心吧,叶净会回到你身边,我保证。” 迷迷糊糊中听到水若的承诺,她无力回应,可,要一个没有心的男人在身边做什么? 不行了,等醒来后再问问水若吧,她比较聪明,会给一个答案的。 ※※※ 水若说,那天纯属意外,会出现在叶净的家门口,只是因为假期,没想到换衣裳,所以也没想到在无意间遇见她。水若还说,因为群纪集团的Cssc出了些问题,迫不得已才会出现在叶净的家门前。 水若信誓旦旦的保证,叶净心中只有她的存在,绝无二心。 最令人惊愕的,就数水若送走她之前,最后脱口而出的话——她已经当面向叶净递出辞呈,很快就会离开跃邦公司。 当然,她明白那些都是谎言、都是借口,她虽然笨,却不会上当第二次。然而她仍带着笑容接受所有脆弱的谎言,因为水若带着哀求的目光,自责的模样让她所有刻薄的言词全梗在喉间,无法反驳。 为什么要离开?因为她而走的话,难道叶净真的会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拜托喔,如果他真这么做,她难道就会高兴? 气恼于水若无意间的看轻,以为已二十好几的女人仍是黄口小儿,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合理化不合理的事实。她耐心等待着,等着看水若的下步棋怎么走,如何让难堪的僵局打开。 都怪自己做事不用大脑,才会老是挨蝶舞的骂。细想与叶净间的种种互动,他从来没主动询问过关于自己的事,反而特别关心水若的日常起居……呀,灵光闪动,恍然大悟于从头到尾,他的心中都只钟情于水若一人,为何水若却将幸福往外推? 她浑然不懂,到底现在演的是哪出戏。或许她还不够聪明,无法看透“大人们”心中到底想什么吧! 没关系呵,她可以证明自己已经长大,再也不是小孩子。 同样的,叶净纳闷着公关部门气氛的沉闷,原本和谐的景象早已经荡然无存,水若的神龙见首不见尾,早已经成习惯,而嗓门奇大的于蝶舞忽地安静异常,勉强还能归咎于封崇凯的纠缠。 如此推算下来,问题最大的,当屑最不该出问题的宁霏霏——不,乍看之下,她很正常,也很不正常。明明是往昔同样的熟悉笑容,同样清脆甜美的声音,也照例有杯香浓的热咖啡,为什么老觉得她有话含在口中,支吾几声后,始终没有说出口? 来回地在他桌边晃了几圈,直到他再也忍俊不住,直接叫住她。 “霏霏,你有事要说吗?” “啊……对呀!”被拆穿后,她的脸倏地起了红晕,这样的问题还真羞于启齿,但若不吐实,还真是不为快哩! “说吧,我听着。”叶净放下手边的工作,专注地等待着。见到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玩弄着手指的她反而犹豫了,说还是不说呢? “也……没什么。”老天爷,全世界的女孩子都这样吗?他一拍额头,有话就说出口,干么老爱憋在心里闷着,非得生出病来才成。 “好吧,既然没事,回去工作。” “等一下……”她咬着牙,“你喜欢我,对不对?” “当然。” “是真心的吗?”她深深地吸口气,“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吗?” 叶净愣了愣,“不,是兄妹般的喜欢。” 没有失落的感受,没有受伤的痛楚,得到答案后宁霏霏反而笃定了,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头,顿时感到十分轻松。水若爱当牺牲品,爱让真相受到欺瞒,可不代表她亦然, 女人真奇怪,爱的时候可以对身旁种种视若无睹,不爱的时候,汹涌澎湃的情绪却转瞬间消失无踪,连影子都不见。或许……她吞了吞口水,如同旁人所言,那只称得上迷恋吧! “呵,我就知道。”她释然地点点头,终于,自己找到答案。“你喜欢水若,用男人对女人的心情,对吗?” “对。”叶净坦然地回答,“我爱她。” “水若知道吗?” “她,应该知道吧,却把自己当成鸵鸟,以为不承认就没事。”他难得地露出苦笑,内心没那么有把握。 宁霏霏再点点头,“所以你会继续下去?” 叶净露出苦笑,失去往常阳光般的耀眼,只剩下如夕阳余晖般的无力。“选择权在她身上。” “我喜欢过你。”诚实地说出心声,为早夭的初恋画下句点,至少在青涩的岁月中,留下鲜明的印记,宁霏霏没有遗憾。“以女人喜欢男人的方式,可惜你从来未察觉到。” 困惑地望着她,显然,叶净的心思未曾在这念头上打转过。 “对不起,我没有相同的感觉……” “放心吧,已经过去下。”她好心地给予安慰,“只想说出心中的感受,我不要求你有相同的想法。” “霏霏,你是个好女人,可惜我非你命定的良人。” “我就知道,慧眼识英雄的人尚未出现,等到那一天,你就会明白自己的损失有多大。水若也是好女人,应该配得上好男人,别让我失望喔。”她骄傲地抬起头,昂首阔步地向前走。 从今以后,终成两条平行线再无交会的片刻。在人的一生中,多少有些憾事,而她没白走这一遭呵! ※※※ 在正式开会之前,会议室中人声沸腾,业务部的黄永达经理脸上充满邪恶的笑容,相对于沉着但年轻的叶净,更是老谋深算。 刚才得到的内幕消息,说祈水若得罪群纪高科技集团中最有权威的代表,代理权怕是已经失守。他脸上的笑意怎么样也难掩藏,虽然是自家公司的损失,本年度盈余恐有重大的影响,但是他铁定会更向权力核心靠拢。只要掌有大权,想拿回群纪的案子,根本易如反掌。 早上,他还特地提早到公司,亲自向董事长贺山辰报告过,表面上相当遗憾,心里已经乐不可支。 终于,可以让那张始终带着嘲弄的笑脸蒙尘,亲自鞑伐她入地狱里,眼前无人阻挡的道路,前途一片光明。想到此,黄永达眼镜后头的小眼珠露出邪恶的亮光,心花朵朵开。 陆陆续续的人潮涌入,声音渐渐地响起,有权利进入会议中的阶级都不低,当然,这也是他精心的安排。 就坐完毕,特别向低着头的祈水若多看两眼,那张冷然的脸上依然带着漠不关心的神色,但看你能嚣张到几时。黄永达清清喉咙,“好啦,既然大家都已经到齐,我先开个场,为今日业务部门召开临时会给各位造成的不便道歉。”深深的一鞠躬。 “黄经理,别客套,大家都是公司的核心份子,都会为公司的未来努力,哪有什么好道歉。”贺山辰一径笑呵呵的神情。 “可难说了。”他特地瞥了祈水若一眼,“要真为公司着想,怎么会拱手让年度最大的Case流落他人之手。” 毫无所悉的众人开始议论纷纷,发生什么事了?所有的目光焦点聚集在祈水若的身上,希望能探出端倪。只见她优雅地露出笑容,莫测高深地迎向黄永达审判般的目光。 “祈小姐,你自己说吧。”他故意地叹口气,“或许我的情报有误,但……” 轻轻巧巧地接过招,祈水若落落大方地站起来,直接地说:“黄经理指的是群纪的合作案吗?很抱歉,是我搞砸了。” 哗!炸弹引爆,威力不亚于原子弹,黄永达一脸战胜的表情,贺山辰的眼尾高抬,而叶净只是皱起眉头,什么都没说。 “如此说来我得到的消息没有错,祈小姐真的失去合约?”黄水达刻意强化效果,“当初在同一个地点,对同一批人说的话,如今全数跳票?你没有挽回的能力,也没有再战下去的机会?” “是的。”气定神闲,她继续加强爆炸的威力,“感谢跃邦公司近几年的培养,然而水若承认自己能力不足,无法继续担任这样的工作,也没有脸待下去。既然今天大家都在,请容水若提出辞呈。” 带着轻浅的微笑,她对众人颔首,然后走出会议室,留下面面相觑的人们。 重重地咳了声,黄永达试图唤回众人的注意力,让他的计划能够进行。“好吧,损失优秀的人才虽非我所愿,可董事长及诸位都听见,祈小姐将公司本年度的心血全给糟蹋了,我们该……” 挥个手势制止发言,贺山辰忽地站起,“慢点,黄经理。在此之前,我有件事情先向大家宣布。”示意他坐下后,贺山辰环顾四周,带着微笑开口,“因为年事已高,体力渐渐无法负荷沉重的公事,其实很早以前,医生就警告我想长命百岁就得多多休息。 “我坐这个位子,一方面是放心不下,另一方面也需替公司的未来设想。考虑过后,接班人变成刻不容缓的决定。今天刚好借着大家都在场,我宣布叶净就是我最后的决定。” 什么?!今天到底是啥鬼日子,居然在走了一个祈水若之后,犹能高潮迭起,一波接一波,比看连续剧更惊人。 枉顾众人疑惑的眼神,贺山辰依然笑咪咪地拍着叶净的肩头,“当然,大家都怀疑,这个年轻小伙子,加入公司才多久的时间,哪有能耐接掌这么大的公司。我起初也有同样的想法,但他却做到一件事——事实上群纪集团的合作案已经签下,而我们是唯一的选择。”他幽默地打趣,“也就是说,今年该发的红利绝对没问题。” 沉默片刻后,会场响起欢声雷动的兴奋欢呼声,大家都知道群纪集团的合作案除了能为公司带来今年的利润,连未来三年都将获益无穷。 “不可能!”黄永达忘形地大叫。 “我知道你很替公司设想,也焦急于合约的失去,但黄经理呀,合约书正躺在我的桌上,上头的签名正是群纪集团的总裁史提夫布莱克,还有知名的律师事务所见证哩!” “可是……” “没有可是。”他魄力十足,“现在,我也能安心地卸下担子,将跃邦公司的未来交给我的外甥叶净。这个世界将属于年轻人,希望能替已经老迈的跃邦公司带来新气象。现在我们就请叶净来说几句话。” 老少斗智的结果,一方顺利地交出棒子,另一方则在心头暗骂老狐狸后,却得面带微笑地站在众人面前。叶净长久隐藏的真实身份曝光后,想有轻松的时刻怕是从此不复见。 ※※※ “我该走了。”刻意地晃了晃文件,她终于引起满脸灰败地讲电话的于蝶舞的注意。 迅速地挂下电话,于蝶舞皱着眉,“又要外出?小姐,你最近也太常出门,到底忙些什么?” “不,我辞职了。” “辞职?你开玩笑!” “我像说笑的表情吗?”虽然带着温和的笑容,祈水若却满脸的认真,“接受事实吧,你没听错,我也没说错,方才在会议中我已经递出辞呈,当着董事长及众人的面前。” “出了什么事?” “做不好,当然要负责。”她理所当然地回答。 “少来,是不是因为霏霏?我相信你有足够的理由。” 深深地吸口气,她笑得忧郁。“蝶舞,我累了,努力工作多年后,发现始终在原地打转的我,很需要休息。霏霏的指控我无话可说,也无法替自己的行为辩驳,但我真的希望她不受到伤害。” “胆小鬼,为什么你不懂得替自己找幸福?如果叶净喜欢你,放手去追求啊!”急得拉住她的手,于蝶舞生气地怒吼。 “幸福两个字离我太遥远,或许这辈子已经无缘。” “胡说,人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就算你曾经错认良人,不代表没有下一个机会。” “谢谢你。”祈水若摇摇头,“能认识你,算是我的幸运。再见。” 僵持片刻后,纤细的身子得到胜利,终究翩翩离去,无声无息。 等叶净结束会议赶回来后,早已不见祈水若的踪影。“她呢?” “哪个她?” 于蝶舞讽刺地问。 “祈水若。” 她神色警戒地问:“你究竟喜欢谁?” “自始至终,我只喜欢祈水若,她该死地上哪去了!” 真情流霹,不用多说,于蝶舞也能从他焦躁的脸色上发觉出真相。 “她说辞职了,为什么让她走?” 用力地捶着桌子,原本温柔的叶净脸上的伤痛犹如斗败的野兽,慌乱且生气。“该死的鸵鸟,以为牺牲自己,就能换来别人的幸福吗?她的脑袋瓜子里装了些什么?” 这个男人真的爱她。于蝶舞欣慰地想着,虽然对不起霏霏,但叶净说得对,与其让三个人同时不幸福,为什么不好心点,成全能幸福的两个人。将来有一天,霏霏总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呵。 “我想她会上海边吹吹风,也许你能劝回她吧!”吐露出祈水若的所在,希望她能认清自己真正的需要,别辜负自己的好意。 “谢谢。” 叶净衷心地感谢,也飞快地自办公室中消失。 原本低沉的坏心情忽地一扫而空,于蝶舞全忘了方才与封崇凯在电话中的不愉快,口中哼起轻快的结婚进行曲。 她不会错的,当红娘还是得有天份,看来将来离开枯燥的上班族生涯后,开个婚友社也挺好的喔。 第九章 站在海边吹风,享受大自然的节奏,往往能将烦心的事情打散,放空脑袋里的思维,暂时享受安宁。 然而心头思绪纷扰,往常惯用的法子今天竟不奏效,铁青着脸的她依然心情恶劣,无法得到平静。 来回踱步,脚印在沙滩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迎着海风的吹拂,脸上开始变得冰冷,但祈水若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你老爱折磨自己。”她的肩上忽地多出一只手,“也不懂得照顾自己,万一感冒怎么办?” 祈水若惊愕地回过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心有灵犀一点通嘛。” 她恼怒地别开脸,“蝶舞说的?” “她真的关心你。” “叛徒。”祈水若低咒,无法理清心头的百感交集,“好吧,既然你不死心,告诉我,你到底要什么?” “群纪集团的事情已经搞定了,你辞职的理由当然不存在。” “怎么会?”她十足地惊讶,那个早该被判死刑的合作案竟然绝处逢生,由他完成,她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恼。 “说穿也没什么,我和布莱克先生是旧识。”他耸耸肩,“你的企划案我早送到美国,他十分赞赏。” “所以你眼睁睁地看着我扮演傻瓜,在众人面前演出一场闹剧?”懊恼过后,心底隐隐有着失望与悲哀,于是她嗤笑着。“要离职的借口很多,谢谢提醒,我明天会再提另一个。” “你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都已经解决问题,竟还是选择离开?”他用力地摇晃着她的身子。 “五年了,我将我的青春奉献给跃邦公司,如今已到离开的时候,我想开创另一种人生。”甜甜的笑容挂在脸上,祈水若暗自祈祷,希望能顺利骗过那双睿智的眼瞳。 “别说笑话!告诉我非走不可的理由是什么,在我深陷之后,你到底想把大家逼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他飞快地堵上她欲语的红唇,辗转地、用力地轻薄那两片红唇,直到身下的抵抗减弱,他也慢慢地转为百转千回的绕指柔,倾汪热情与关怀于其中,直到再也分不清是谁的呼吸为止。 “我不爱你。”平顺气息后,她幽幽地说。 “你当然爱我。”他霸气十足。 “男人,老爱往自己脸上贴金。”愚蠢地说着谎言,她像个溺水的人,寻求最后的求生之路,只要他愿意松开手,从今而后,两人再无交集点。“笑话,想我祈水若总是在男人堆中打转,没听过吗?那天只是个无聊的错误,只是我需要男人的安慰,才会选择你。” 可惜,他不轻易上当。“别老爱说谎,行吗?到底为了自己还是骗别人?明明是个聪明人,却老爱做傻事,你可以对全世界撒谎,却无法欺瞒你的心。”握住她的手虽然未曾用力,却始终没有松开。 “放手!”气恼于他紧捉不放的手,她提高声调。“别以为多了解我,除了身体外,我们根本是陌生人。” “不!”在冷眼的凝视下,他没有退缩,“除非你答应想清楚。” “没啥好说的。”她冷冷地笑着,脾睨的眼中有着嘲弄,“该听的、该看的,我都已经亲自体验到。” “水若,我爱你。” “呵,又是以爱为名,男人还要用多少谎言欺骗女人?”她的眼睛锐利地瞅着,忽地露出妩媚至极的笑容,“还是我真的值得男人努力地蒙骗吗?天啊,已经够了吧!” “听我说,我和霏霏之间根本……” “哪样?”银铃般的笑声从她的口中逸出,“我宁可听到你说你会保护她,你真心地喜欢她,你愿意用一辈子来弥补,即便你也身不由己。叶净呵,我是瞎了、聋了、没感觉了,愿意接受这样的说词。错事做一次已经嫌太多,再来第二次,连我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真的爱你呀!你怎能要求我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紧紧地将她搂在怀中,他的唇再次狂乱地吻上,试图唤回她的热情。以男人的力道压制女人,虽然胜之不武,更害怕失去她。 啪! 巴掌用力地拍上他的脸,阻却他求爱的言词,也留下鲜明的红印,和愣在当场的两人。 “你……”她有些心软,却勉强自己要硬下心,“好好地对待霏霏,她玩不起男女之间的游戏。” “你又何尝玩得起。” “我?!”她露出嘲弄的笑容,“去公司上下打听,我是什么样的女人,没什么玩不起的。” “你当然玩不起,否则今天又怎会落到痛苦的田地!别妄想把我变成世俗的男人;他们看不清你的兰心蕙质。”他不屑地说,“水若,只要你肯,我们会相处得很好。” 她缓缓闭上眼睛,心动是片刻突起的情绪,虽然美好却无法让她点头,尤其牵涉到另一个无辜的女人时,更不可能。再睁开时,已经是绝情断义时刻,再多的依恋也无济于事了。 “拜托,我希望霏霏幸福。” “我更希望你幸福。” “从此以后你会让她过得好,对吗?”她恍若未闻,径自说着自己的话。 如野兽般,叶净挫败地低吼,“我不会,全世界的女人中我只想要你一个,再没有别的选择。” “就算我求你,好吗?”她低声下气,为的是旁人的爱情。 “这样比较好吗?”叶净恨恨地瞪视着,“水若,对着你的灵魂起誓,宁可让自己活在没有爱的世界里,真的是你的愿望。” 睁着清澈的眼瞳,她强迫自己相信,“我衷心希望你能让霏霏幸福。” 他用力地推开她,“我该死地绝不会放弃你!” ※※※ 在黑暗的房间中,他一杯接一杯,将苦涩的酒往口中迭。 该死的世界,该死的人,还有该死的祈水若! 再次碰到她之后,早已计划好的人生全出了岔子,似锦前程全跌入万丈深渊中。已经失去再奋斗的能力,无法从头开始吃苦,如今想挽回,只有唯一的一条路,他非走不可。 傍晚时出乎意料之外地接到布莱克先生的电话,即便相隔遥远的太平洋,他仍摆出虚伪的笑容,直到布莱克先生严肃冷淡的声调缓缓地说出最后的结局为止,柯晏升自信一切全在控制之中。 电话中,布莱克先生首先感谢他多年来对群纪集团的努力,接着询问起爱女的下落,他都一一地告知,也同时谦虚的答道自己并没有大功劳,承担不起他的赞美。 然而彼此客套的言词告一段落后,布莱克先生单刀直入地告知,有关亚太区总部的建立任务,已经移转到刚抵达台湾的琼斯手中,他再也毋需插手时,柯晏升才恍然惊觉,自己被完全地摒除在权力核心外头。 哈,自始至终,原来他都只是一步棋,一个人微言轻的小卒子利用殆尽后,随时可以被抛在旁边。 他不服气,怎么能服气呢?于是他直接地质问起布莱克先生的决策,质疑自己受到不公的待遇。 “晏呵,你是个头脑清晰敏锐的家伙,点子多又新,是难能可贵的生意人。公司当然器重人才,有了好人才,才有机会更上层楼。但是……”布莱克先生在电话的那头轻轻地哼了声,“你也太狡猾了,利用公司赋予的权力,私底下进行自己的生意,希望能闯出名号。养虎为患,若非为了贝姬设想,我绝容不下你这么长的时间。” 他居然知道了! 怎么会呢?柯晏升脑海中顿呈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消息究竟是谁泄漏出去的?明明都在暗中进行,他自信谨慎小心到家,连枕边最亲密的爱人都被蒙在鼓里,居然会被他发觉。 “是不是贝姬跟你说了什么?否则你……”血液全冲到脑中,柯晏升机械式地发问。 “啧啧,那傻丫头什么都不知情,还拼命地劝我打消念头,教我这个做爹的吃味呀。”布莱克先生边说边惋惜,“当然,晏在群纪集团待了五年,深获赏识,照理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惜才的我也舍不得放开手。这次来台北就是试着给你机会,临行前的饯别会上,我的话语里明示暗示都有,偏偏你光沉醉在春秋大梦中,失去往日的敏锐。” 只是刺探,柯晏升说服自己,那些没有根据的言词,不会让董事会的其他成员相信,他要镇静下来,别乱了阵脚。“布莱克先生,我不能接受无礼与非法的对待,除非……” “晏,若真要撕破脸,难看的人是谁,大家心底有数。”叹口气,布莱克先生冷冽的声音从话筒的那方传来,犹如死神悄悄地送出信息,不容人反抗。“对亚太区合作对象的评估,我亲自圈选了跃邦公司,至于原因和理由,你该很清楚明白。我的证据够了吧!” 除了接到叶净请托的电话外,布莱克已经查出柯晏升打算合作的对象是谁,也很清楚柯晏升暗中拿了多少回扣,祈水若只是个凑巧的借口,让他能明正言顺地推却跃邦公司的计划。既然无法为己所用,也因爱才而舍不得毁了他,最仁慈的做法是放他到外面闯荡。 “布莱克先生,我可以解释……”柯晏升期期艾艾地说话。 “别说赘言,我自信人还未老,判断力十足。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递出辞呈,依照规章公事公办,依你的能力与资历,找新的工作并不难,否则难堪的人只会是你。” 话中的威胁不言而喻,以布莱克先生的名号,确实有本事将他打入地狱中,再没人敢雇用。 柯晏升吞了吞口水,“当真没有挽回的余地吗?我……只是一时糊涂,对群纪集团没有贰心……” 不,他还不想走,再给他点时间,他还没准备好,羽翼不够丰富,现在浮出台面,只怕过去的努力全付诸流水。 “你觉得我像个傻子吗?”布莱克先生开始感到不耐烦,“已经失去忠诚度的部属,我岂敢将重任交到他的手中?晏,你是个聪明人,前途仍光明远大,就该知所进退,别毁了自己的前程。” “可是,你别忘了,我还有贝姬。”这是他的最后一张王牌。 “贝姬?!”他挑高眉尾,“好理由,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执意要她离开你呢?” “她不会的。”柯晏升自信满满。 “你牢牢地掌控住我那笨女儿的心,图的是名和利。”身为父亲的布莱克先生只能苦笑,却不打算妥协。“可,要是她拿不到我名下分毫的财产呢?再漂亮也要吃饭,更何况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手无缚鸡之力不说,连吃苦耐劳四个字都不会写,到时候你当真会要她吗?” “你不会那么狠心。”他赌最后一次的机会。 “我宁可对不起自己的女儿,也无法对不起群纪的员工呵。”布莱克先生感叹地说:“群纪集团是我一手创建的,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我看着公司成长,看着公司成为成千上万人的依靠。虽然贝姬是我唯一的女儿,是我的心头肉,但比起公司里的同事,又算什么?” “你当真……”他开始慌张了。 “为了公司好,必要时,我会选择大义灭亲。” 言出必行是群纪集团成功的不二法门,也是布莱克先生在商场上备受敬重的主因,他最后的话语斩断了柯晏升仅存的希望,打从电话挂下后,整个人只能沉溺在酒精的麻痹中,无力自拔。 “我回来了。”贝姬疲倦的出现在房间里,面对满屋子的酒味和烟雾皱起眉头,“晏,发生什么事?你怎么会……” “你该比我更清楚原因吧,布莱克小姐。”他阴恻恻地开口。 她咬着下唇,无辜地与他对峙。看来他终于知道了,果决的爹地没有些许迟疑呵!接下来,作决定的人是自己。 “我很抱歉……” “没错,你是该感到抱歉,居然让我成了最后一个才知道的人。亲爱的布莱克小姐,你又知道多久呢?一个星期?一个月?还是更久?”他怒吼,“谈爱说情都是假的,你只是令尊派来监视我的人吧! “晏,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心碎地低语,“我也是昨天晚上才接到爹地的电话,我也想早点告诉你呀,可是我没找到你的人,在台湾,我就像局外人,永远搞不清状况……” “够了,你的谎言我已经听够了!”他摇晃着酒瓶,朝她前行,最后停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发出尖锐刺耳的嘲笑声,“你真厉害,利用我努力工作的时候将我一军,不愧是布莱克的女儿。” “我没说谎。”她飞奔到他的面前,将脸颊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前,用力地攀着。“爹地要我选择,除了你之外,我什么都不要!我愿意跟你在一起,不论天涯海角,不论你的工作与职业。晏,只要你肯,只要你努力,将来定能成为更出色的企业家。” “很可惜,失去布莱克的姓氏后,你什么都不是。”推开她的身子,他夸张地行个礼,“布莱克小姐,你只适合这个头衔,能为我带来荣耀,能替我减少未来二十年的奋斗,否则的话,当初我干嘛在众多女人中选择你呢?要吃苦奋斗,哼,门都没有。” “拜托,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之间的爱情……” “别傻了,爱情是什么?能吃饱饭,还是能换回钱财?我这辈子什么都有了,就是没有心。”他直接嗤之以鼻。 双臂环抱在胸前,突然感到好冷喔,台湾的冬天,竟然如此地凄凉。早上产生的寒意再次袭上心头,贝姬拒绝接受无情的言词,拒绝听信脑海中不断敲起的警钟,更拒绝同意柯晏礼的话语。 她一直让自己变成鸵鸟,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闻,以为这么做,他就不会变,自己也不会变呵。 “你爱我呀!” “小女孩,我只爱我自己。” 酒味随着他的靠近而来,贝姬的心开始紧缩。明明是近在咫尺的两人,为什么感觉犹如天涯。她触碰不到他的心,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未曾认真地交过心,更也许,诚如他所说的,他是个没有心的男人。 “老实说,你只是为了群纪集团靠近我吗?”她强迫自己非问出来不可,让心一次死绝,从此不再有依恋。幻灭是成长的开始,从前的贝姬或许是温室中的花朵,被保护得完整而与世隔绝。现在不同了,也或许在伤透心之后,才能重新站起。 “原来你不算太笨嘛!”他讥诮地说。 “那么你也根本没打算过娶我喽?” “视情况而定。” “在你的心目中,我算什么呢?” “既然你想听实话,我也不客气。”他再灌下一大口酒,“你是个最佳跳板,帮我踏入上流社会中。” “柯晏升,我恨你!” “哈哈,真有趣,女人到最后都对我说同一句话,你恨我,当初祈水若也说恨我,我真是女性的公敌。只是甜言蜜语过后,哪个女人还愿意留在我身边呢?”他哈哈大笑,连半点惭愧的神色都没有。 “你只会践踏我们的真心。”她悲哀地说,“为什么我没能早点发现呢?” “现在发现还不算太晚,布莱克先生——就是你的父亲大人,还愿意接纳你呀,不是吗?” 无法继续听他的诋悔,贝姬忽然间觉得自己的爱好廉价、好卑微,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眼泪却流不止。 刹那间,脑海中浮现一个影像,全世界只有他能让自己得到救赎呵! 柯晏礼! 分手得如此难堪,她实在没把握他能否敞开心胸,重新接纳属于她的一切。顾不得那许多了,冲门而出,贝姬只想找到他,只想对他吐露一切心事,诉尽自己的忧愁,只希望一切不会太迟。 ※※※ 离开台湾,似乎是目前祈水若唯一能走的路。 继续停留在这片土地上,精神与身体同时都无法负荷了。她虽然不知道自己打算上哪儿,也不知道多久会回来,却非得确定要让霏霏爱得无拘无束,爱得没有负担。 于是她拨个电话给宁霏霏,“抱歉,打扰你了。” “水若,你怎么了?你在哪里?我立刻去找你好不好?”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听出她话中的离别气氛,宁霏霏关心地问。 “不,你别来,我们暂时也见不着面。”她轻笑,“瞧你,已经长大了,懂得察言观色。” “你真的打算要走?”宁霏霏心—·沉,“是因为叶净吗?我不会……”“霏霏,对不起,我答应给的幸福,似乎太迟了。”她缓缓地呼口气,“也不算啦,只要你能好好把握,叶净终有一天会瞧见你的优点。如果我是男人,一定早早把你抢回家藏着。” “我已经不稀罕。”她坚强地说,“爱情这东西强求的未必好,倒是你,别老替别人想啊,都已经不年轻,干嘛老爱装潇洒。水若,属于你的爱情才该好好把握,别又从指缝间溜走喔。” “谢谢。”祈水若只能这么说,“还有,帮我向蝶舞道别,我爱你们,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要去哪里……喂,水若,别挂电话呀!”隐隐约约听到方才电话中的背景是广播的声音,宁霏霏心念一转,立刻冲进叶净的办公室中,双手撑着桌面,“你真心地爱水若,对吗?” “霏霏,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不想……”打从海边见面后,祈水若躲他像瘟疫般,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期间,他收到一封信,文情并茂的好文章,却是狠心地要求他别再纠缠下去。好吧,她爱当鸵鸟,爱当圣人,就先让她冷静几天。反正他的头够痛了,除了公事繁忙外,连私事也参一脚。还没想出解决问题的方法之前,他实在没有心力再面对于蝶舞和宁霏霏关心的问话。 “她要出国了。”宁霏霏飞快地打断他的话,“如果你真的爱她,快想想办法呀!” “该死的家伙!”抄起外套,叶净丢下全部的公事,直觉地往外走出。 他该死的有强烈的预感,这一次祈水若的离去,绝非只是短期的躲避而已。若是自己不够快,很可能会真的失去她。 在车上拨着她的行动电话,一次两次三次……记不得到底拨了多少次,每一次她都拒接,但叶净不死心,非得烦死她不可。既然电话没有关机,表示水若的心未死绝,自己还有机会。 终于,在数不清第几次的尝试后,叶净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回应,像天籁般的声音。 “喂?” “你在哪里?”劈头立刻就问,故作镇定的声音背后隐藏着难以压抑的害怕,他非常害怕她就此消失无踪。 “别找我了。”她低喃着。 “不行喔,你答应过绝不会偷溜走,难道忘了吗?”他诱哄地说话,宁可她继续别扭,也不愿放弃寻找的机会。该死的时间,为什么过得如此匆匆,连拦都拦不下来呀。 “我没有偷偷溜走。”她虚弱地说,“记得吗,我寄了封信给你。” “信?什么信?我没看到,不算数。”加速的心跳几乎让他无法呼吸,嘴巴上仍然一奇+shu$网收集整理派轻松流利。“水若,你老爱说做人要光明正大,怎么可以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我可不接受。” 他看不懂信上是诀别的意思吗?为何听起来好像没那回事…… “我……没办法当面告诉你……” “有话就该说清楚呀,你就是犯了这毛病,对自家人特别宽容,怎么改都改不过来。” “真对不起。”她呐呐地道歉。 “好啦,我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女子计较,我现在去接你,有话咱们当面说清楚。”他压下最困难的吞咽声,“你现在在哪里?” “不,别来!” “你等我,我马上就到,等一下下就好。” 她说话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鼻音,压抑却自持的声音显然哭过一场,目前正用力地端正形象。“别追了,我……不想跟你见面,也求求你,放过你自己,我不值得你爱。” “话都让你说完,该轮到我了吧。”他慌张地张望四周,空气中充满不安定的因子,明知她就近在咫尺,却又遥远如天涯。茫茫人海中,到底该往何处寻找? “你不乖,老让我在后头追逐,等待一日又一日,最后还是放弃幸福。宁霏霏也好,柯晏升也行,为什么你老爱把自己放在最后的角落,受了伤后再躲起来舔舐。该我的就是我的,该你的就是你的,你是我命定的女子,我是你唯一的男人,为什么我们非得委曲求全,任爱在两个人心头留下遗憾? “我爱你却得看着你离开,我不爱霏霏,难道还得娶她才成。这样谁会幸福?是霏霏,是我,还是你呢?已经够了,我再也不要眼睁睁地看你离开,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宁可牺牲自己!” 泪眼婆娑地听着毫无章法的抱怨,专制的背后永远是关心呵。 她感激且心领,向来明白他的决心无从动摇,温和的外表下,其实天生大男人的性格早已经根深蒂固,怎么也改不了。 但是怎能再让他为难呢?留下只会让问题更大,不管爱或不爱,终究是她惹出的祸,没理由让他承担。 叶净呵,她的爱已经滋生,然而她的关心,又岂能被淹没。 “我爱你。”她说。 “水若,不准走!”听出语气中的绝望,他更着急。 “因为爱过你,所以才明白,真爱永远不会伤人。”她轻轻笑出声,泪水却未曾停歇,“我要你幸福。”“没有你的日子,教我怎么想望幸福?” “叶净,我真的、真的谢谢你。”已经够了,能够与他道别,真的是上天给予最大的恩惠。 她说完后,坚定地挂断电话,然后将电源整个关闭,不再影响自己的决心。 第十章 一年后西雅图 祈水若流浪过许多国家和许多城市,每个地方都无法吸引她久留,直到半年前,渴望有个终点站的她选定在西雅图待下,一方面因为自己已经太累了,无力再追逐下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里的气候四季温和,既不太严热,也不太寒冷,就像叶净向来给人的感受。 内心深处,她想念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没有拘束的自由,所以一时冲动下,结束了流浪的脚步。既然要待下,总得找点事情做,别让自己无所事事,她申请了学校,开始校园生活。生活安定后,日子渐渐上轨道,也有了重心与目标。然而心底深处仍然感到惶恐,无法与过往的人事物牵连。直到半个多月前,认为台湾的故事都尘埃落定后,她终于提笔写信给于蝶舞,同时问候宁霏霏的安好。 于蝶舞的回信简短,就像熟悉的个性,只告诉她,大家一切安好。 放下心中的大石,她终于松口气。瞧,人是多么健忘的动物,时间久了,伤痕褪去后,依旧能生存下来。虽然在午夜梦回中,仍有些许失落感,但这是自己的选择,并不造成太大的伤痛。 最后一次想起,在泪流满腮的夜里,她告诉自己,叶净这个名字将隐藏在脑海最深处,从此不再提起。重回校园生活并不容易,书本上的知识难不倒她,与旁人的互动才是问题,习惯独来独往的祈水若,最恨教授的作业需要分组活动,硬逼自己敞开心胸,接纳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捧着书本,刚从图书馆走出来的她低着头快步行走,脑海中残存着方才讨论的课题,无意间竟与迎面而来的孕妇擦撞到,回过神后赶忙扶着硕大的身躯,满口抱歉。 “对不起,你没事吧,需要我送你到医院吗?” “没事,别在意。”孕妇稳住身子后,轻轻地颔首,同时梭巡着丈夫的身影。“我先生就在附近,应该很快会来。” “老天爷,我的心脏简直快停止。你小心点啊,走路要左右看清楚后再行动,别光贪快。我刚才在对面看到,吓了一大跳,你没事吧!”教训完后,孕妇的先生慌张地接手扶着妻子,同时盯视着她。 “别吓着别人。”孕妇轻轻地拍着丈夫的手,示意他向肇祸者致意。“抱歉,他就爱大惊小怪,根本没问题的。””小心点,我第一次当爸爸耶。” “我也第一次当妈妈呀。”虽然被当成空气晾着,祈水若仍负责地站在旁边,“我真的很抱歉,如果有任何需要,我可以……” “水若?!” “你怎么知道……” “真的是你,我太高兴了!”那丈夫直接将她抱起,在空中飞转。 兴奋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她抬头,惊喜交集地给予大大的拥抱。“晏礼?!老天啊!” “世界真小。”放她站稳在地球表面后,他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这位是……”她终于定睛地看着身旁含笑的孕妇,“好眼熟唷,我们……见过面吗?” 揽着妻子的肩头,他落落大方地介绍,“我的妻。” “对不起,我怎么觉得好眼熟?” “你的记性真差。”柯晏礼不以为然地啧啧作声,“她是贝姬,在台湾见过面的,你忘了吗?” “喔,你好呀。”祈水若点头示意,忽然有些不对劲的感觉,“啊,是群纪集团的……不对呀,可她是柯晏升的女友……”话声愈来愈小,好像怎么说都不对,伤脑筋耶。 “曾经是,都过去了。”纠正她话中的错误,柯晏礼甜蜜地挽着妻子的手,给予最大的支持。“恭喜,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们的婚礼很低调,没对外发布消息。”贝姬善体人意地接话,“礼不喜欢大肆铺张,我也想安静渡日,所以才会公证结婚。”她耸耸肩,似乎这只是个小问题。 “你怎么会在这里?”柯晏礼不以为意地问。 “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工作。”他理直气壮地说,“凡特撒尔公司派我在这里任职。”她一头雾水,“你没在群纪集团吗?” “我做事喜欢靠自己的实力。”柯晏礼的手始终环着妻子的腰部,轻轻地印下一个颊吻。“再说,群纪集团是布莱克家族的事业,我们只是外人,何必跟人家凑热闹、趟浑水。” 谈话间,贝姬热烈的眼神始终集中在柯晏礼英气风发的脸上,庆幸自己当年回头得早,在他离去之前及时幡然省悟,留下柯晏礼的脚步,也争取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我很替你们高兴。”她真心地说,“我在这里念书,重拾收本当学生。”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柯晏礼没有多问,只是含笑说:“真的,多用功喔。” “我当然会。” “如果有空的话,也欢迎来我家坐坐。”贝姬甜蜜地开口,“因为你是晏礼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放心,我绝不会客气。”留下连络方式与地址后,他们彼此告别。人海茫茫,这样的机缘少之又少,祈水若十分珍惜。 “对了,”临走前,柯晏礼回过头,深感抱歉。“当初是柯晏升假公济私,害你远离他乡。还好跃邦公司最后仍得到合作案,水若,我听说你企划的案子让群纪集团的人大为激赏。”微笑地挥挥手,她没有多留恋,反正都已经过去,该喜该悲也与己无涉。云淡风轻的她已经忘记当年的往事,再说,叶净早告诉过她结果,能够如此,实在太好了。 ※※※ “终于回来了!”欢呼声让祈水若吓了一大跳,“起先以为地址抄错,后来更以为得等到七晚八晚才见到你呢。” 回到住宿的地方,又一个大惊喜,今天似乎是个奇特的日子,因为祈水若瞧见一身时髦装束的宁霏霏。 “西雅图的冬天,虽然比台北好些,到底还是冷呵。”宁霏霏爱娇地挽着她的手,“水若,我好想你喔。” “霏霏……你怎样会……”热泪盈眶,她还以为这辈子再也无法见到霏霏的面。 “特地利用年假来访故人啊!还要杵在门口,不请我进去坐坐吗?虽然这里太阳很大,吸进鼻子里的空气却是冷的。”她轻轻地抱怨,“我不受欢迎?或者是,里面藏了男人?” “别开玩笑了,欢迎尚且不及,快请进吧。” 这是个老旧的房屋,左邻右舍未明,单身的异乡女子独处一室,怎么心安呢?几分钟后,坐在沙发上,宁霏霏嘴里喝着热可可,不忘打量着朴素的室内,眼神中充满好奇。 “地方不大,我也懒得整理,所以没啥大的家具。”坐在对面,祈水若笑着回答了她的疑惑。“怎么会突然来访,连通知一声都没有,早知道我也能多准备些东西,一定是蝶舞漏了馅。” “谁让你都不写信给我嘛!” “抱歉,事情忙。”怎么写?叶净死心了吗?有情人终成眷属没?怕心伤,怕辜负年轻的霏霏,太多的顾忌让她只能笑容以对。无法回答的问题,无法解除的魔障,干脆选择埋藏到底。 “水若,这一年来,你是否——有男朋友?”直接切入主题,宁霏霏放下杯子,注视着她的眼睛。 听说眼睛最不会隐藏情绪,喜怒哀乐全部真实地呈现其中。她问的问题十分重要,也不容祈水若再有任何逃避。 “放心吧,都过那么久的时间,人也老了,我怎么会跟你抢呢?”挥挥手,她半开玩笑地回答,“在这里的东方女子很受瞩自,也许该找个好男人,省得孤孤单单地过日子。” “谁说的,你的美丽仍然存在,根本——不,比一年前更青春美丽,上帝真不公平。”宁霏霏顿了顿,“不过,我劝你还是别找外国人喔,听说他们都很好色,性方面也不够安全,我真替你担心。” “霏霏呀……”她又好笑又有气,才一年不见,原本羞怯的女孩子,居然口无遮拦,是叶净调教的吗? “请你务必要老实地告诉我。”她正色道,“如果我和叶净根本不曾开始过,你是否愿意……”望着那张逐渐脱离稚气的脸蛋,意兴风发的模样,像极当年的自己,感慨有加的祈水若叹口气,“你长大了。” 她呻吟着,“水若,你的答案对我真的很重要。” “是与不是,都无法影响到你的幸福呀,也无法改变我的决定。”选择回避问题,祈水若怕心底深处的秘密再次透露,对大家都造成二次伤害。“现在的我很快乐,很轻松,甚至感觉很自由。你和叶净之间,该不会出了问题吧?别放弃喔,他是个不错的家伙,好到让人难安,我明白那种感觉。可幸福是你的,就该好好把握。” 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平复的心事,何苦选在此时杀风景。当初拒绝爱情,就已经让自己作了最后的选择。她不往自己脸上贴金,再怎么好也是男人嘛,总是健忘得多,念旧得少。 “你真是的。”暗自叫苦,没想到她闪躲的功夫更上层楼。临行前蝶舞已经嘲笑过,说她定会锻羽而归,当时颇不服气,居然被料中。 唉,还觉得自己探寻真相的本领增加,没想到水若的功夫非但没有退步,反而百尺竿头。 “谈话到此结束,让我尽点地主之谊,介绍这个美丽的城市。”她挽住宁霏霏的手,举步往外迈去,“走吧,别把时间浪费在讨论我乏善可陈的人生,难得有朋自远方来,我请你吃顿饭。” 无言以对,被拉着走的宁霏霏只能暗自埋怨自己的办事不力。好吧,至少,她得到个结论,祈水若一定没有男朋友,否则怎么会自掏腰包呢!这也算是个好消息吧,对远方思念的人聊胜于无。 反正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辈子喔! ※※※ 遇见宁霏霏之后的几天,祈水若老觉得身边多了双眼睛,视线始终胶着在自己身上。拜托,她怕极被人跟踪,上下课特别小心。胆战心惊地过了数日,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发生,慢慢地,祈水若以为只是自己神精质,看多了电视上报导的刑案,才会乱了阵脚。 或许是因为太兴奋了,才会瞧什么都不对劲吧。尝试着恢复静如止水的心态,奈何波涛汹涌,始终无法得到往昔的平静。就在宁霏霏离开后一个星期,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方,她居然看到于蝶舞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老天爷,你们说好的吗?” 她笑了,笑得欢愉,笑得开心,笑得出自五脏六腑。 “说得好像不太欢迎喔。” “谁说的,我恨不得你们永远不要走。” “回台湾嘛,我们三个大可像从前一般,有空时一起吃饭,平日一起工作,还可以一起咒骂男人的混蛋。” “你完全没变。” “听起来不像是赞美。”于蝶舞摇摇头,有感而发,“你倒变了不少,冷漠少了,温暖多了,连感情也丰富了。”她摸摸自己的脸,自嘲着,“错了,天干物燥,连皱纹也多了,快三十岁的女人,已经老了。” “别在我的面前说这些,因为你临阵脱逃,害我得善后许多东西,收拾你未完成的事。更惨的是连个可以问的人都没有,整整加班一个月,天天以公司为家。祈水若,咱们梁子结大了。”于蝶舞恨恨地说,“幸好你还算有点良心,懂得写信回来报告,姑且原谅你吧。” 愧疚地望着她,早知道这样的离开会替别人带来困扰,偏偏那个时候,心烦意乱的自己根本顾不了许多,一心一意只想逃离台湾,舔舐伤口之余,还得烦心于未来。 “好吧,我承认都是我的错,但当时的情况……”祈水若顿了顿,“罢了往日不堪回首,甭提吧。我欠你的还都还不完,如果将来你遇上问题,我一定会替你解决。” “呸呸呸,天生平顺的我才不想遇到问题。”脑海中不禁浮现那个已经消失近一年的影子,他居然就这么消失无踪,害她连生气的对象都没有。天啊,还真恶心呢,居然想到那个该死的男人,明明已经近一年无消无息,当初也是他自讨没趣,惹来一身膻。 消失得正好,从此她每天快快乐乐的,总比常常气得半死强。 咄,想她于蝶舞又不是患有被害妄想症,放着稳稳当当的日子不过,干嘛拿自己的顺遂开玩笑。“如果,我是说如果。” “人家都说出国后会变胖,老把高脂肪、高热量的外国食品往嘴里塞,寂寞难耐时多以吃来解决,自然身材走样。”她挑剔地审视着,“怎么上天独厚你,居然比从前还苗条啊!” “想你们想到茶不思、饭不想,没时间胖。” “玩够没,快点回台湾吧。”她单刀直入。 “我在念书啊。”祈水若推托着,“哪有人书读一半就逃走,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念不下去。” “念书又不能长智慧,干嘛浪费时间。”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又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同一家公司,迟早要分开的。你跟霏霏都怪怪的,好像有事瞒着我喔。”她的敏锐未减,只是少用了,需要多多练习。 “嘿嘿嘿,”于蝶舞干笑两声,“你多心了。” “希望如此。” “老实说,叶净也在美国呢。”于蝶舞丢出最大的炸弹,“更巧的是他也在西雅图,想见个面吗?”血色刹那间从原本带着微笑的脸上消失,握紧的拳头泄露她的不安,半晌才说得出话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忙嘛,跃邦公司在叶净的手中更形茁壮,出差是家常便饭。”于蝶舞状似无意,实际上则探询她的心。“西雅图是跃邦打算在美国建立据点的所在地,说不定狭路相逢,你还会见到他呢。” “我没注意那么多。”祈水若困难地从口中挤出回应,“西雅图很大,想在街上偶遇很难吧。” “事在人为,只要有心,天下没有不可能的事。” 这是霏霏问起她感情依归的主因吗?巧合到她无法置信,但是自己从未透露出行踪,除了写信给蝶舞外…… “拜托,不是我喔。”于蝶舞默契极佳地否认,“决定在西雅图设分公司是半年前的决策,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人在地球的哪个角落。不过我个人是认为,幸福掌握在手上,要或不要,绝非旁人所能给予或施舍,你如果有这样的想法,未免太傻气了。” 无懈可击的理由,半年前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会落脚在何处,所以祈水若也只能苦笑,“那可真是巧。”内心暗笑着,于蝶舞没有戳破她的伪装,只是假装地点点头,“当然,英雄所见略同。” ※※※ 因为蝶舞的一席话,害得她从此以后走在街上总会特别地留意,偶尔见到东方男子的身影,总会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同时心中又充满了期待,或许真的在异乡偶遇,那种感觉……不不不,还是别见的好,否则她拿什么面目去见霏霏。可是,原本平静的心湖一旦被摇晃,怎么能轻易的平复呢?想再见到他的渴望,慢慢地变成身体内不可或缺的元素,日日夜夜发出呐喊声,几乎掩没了理智。但是上天没有听到她灵魂的呼救声,星期假日在西雅图的街道上四处晃荡,始终没有见到他的机会。直到那一天,终于,祈水若等到了—— “天啊……”她捂着嘴,无法置信于眼前所看到的景象——迎着风,男人踏着沉缓的脚步走来。是梦吗?因为蝶舞的话,让她在大白天竟无端地作起梦来。 站定于她的面前,执起她的手,掌心中的热度证明他的存在。原本笑容可掬的脸上饱经风霜,只有灼热的黑眸依然未改,深情的凝望一如记忆中清晰,而那双眼睛的主人此刻正定定地望进她的灵魂深处。 祈水若摇着头,心跳如擂鼓,无法言语。 “我来了,听到你心底的呼唤,所以我来了。” “不,我没祈祷过……”他显得气馁,“水若,我就站在在你面前,如果你不想见我的话,对我说出口,我马上会消失的。” “不,我不要你离开呀。”本能地,情感比理智更早反应,等她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叶净的笑容中带着释然的神情,手心始终没有放开。“但你怎么会知道……” “只要与你有关,天涯海角,都逃不出我的掌握。” “可是……” “没有可是。”他霸道地说。 “不可以的。”她慢慢地退后两步,“你不可以再出现。” “为什么?”他往前逼近,“如果能用时间证明爱情,一年的光阴不够吗?还是,你需要更多的时间呢?” “霏霏……” “从头到尾,我都清楚明白地告诉你,这辈子除了祈水若之外,我无法接受别的女人。”他的眼睛始终未曾移开,“还是你依然打算将我推往别的女人怀中,让自己在爱情的领域中继续受伤。” “我当真不想伤害任何人。” “你早说过了。”他略微不耐,“事实上你根本不可能伤害任何人。没错,我喜欢霏霏,是哥哥对妹妹的亲情友爱,没有情人般炽热燃烧的感受,没有爱人般火辣刻骨的想念。我可以说更多更多,同样的话,还得出自我口中一次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她虚弱地回应。 “诚实点面对自己的感情,好吗?”他屏住气息,“你想我吗?” “我想你,但我不能……”想到那双无辜眼神中受伤的感觉,她怎能让历史重演。 “别再拿霏霏当借口,早在一年前,我和她之间就已经没有任何可能,话说清楚后,两个人都轻松地吁口气。如果你仍选择离开,那就是你自己愿意放手,别再拿任何人当借口,成就牺牲小我的伟大。”在她能说出口之前,叶净索性把话说明白。“水若,这是最后一次我主动出现在你面前,请你想清楚点,只要你不愿意,我将永远自你身边消失,无论天涯海角。” 够了,男人的自尊被踩在脚下他可以不以为意,然而水若三番两次的拒绝让他感到心力交瘁。若非于蝶舞和宁霏霏的提醒,或许他仍会傻傻地在台湾等待,倦鸟总有归巢的一天。如今她就近在眼前,有呼吸、有生命地出现在眼前,震撼在心中扩散,无法抑止的情绪澎湃而出,排山倒海而来。叶净摇摇头,已经不想再受折磨,三百多个日子里,强迫自己专心于工作上,让自己有所表现,努力忍着追寻的念头,如今已是极限。若她真的决定分离,那么……就如她所愿吧! 如果真如他所言,霏霏没有和他在一起,那么他们是否有机会?躲在袖子里的手在颤抖,她冲动得几乎想立刻奔入那宽广的怀抱中。老天,是梦吗?美梦就在眼前,只要伸手一摘……是的,无可否认的,她想要他,那是种无法挡住的感觉,就算隔了一年后,就算相离在太平洋的两岸,依旧未曾改变。因为太过惊骇而举腿想跑,但是她的身体无法动弹,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她不应再逃避,如果这次逃开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定会被搞砸。她怎能再次临阵脱逃,这对她是种伤害,对他又何尝不是呢?从前的她只是压抑自己的感觉,就算会搞砸一切,她还是想要得到他,所以才会放纵自己,在最脆弱的时刻,对他伸出手。 他曾经拉了她一把,习经将她从痛苦的深渊中解放出来,难道她就忍心见到他一辈子活在痛苦的深渊中?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瞧她做了什么蠢事,居然让叶净难过至此。 真心地爱一个人不就是要让他快乐吗?为什么叶净要爱得如此痛苦,爱得如此不堪呢?“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我也爱你。”含着泪,她终于说出心底深处的渴望,“如果没有你,我永远无法快乐。”空气冻结了,他怀疑地看着她,缓缓地伸出双手,祈水若笔直地投入他的怀抱中,汲取怀念已久的温暖气息。 “她们是你派来的间谍吗?”轻轻地偎在他的怀中,祈水若舍不得离开。 “我可什么都没做。”他举高双手喊冤,“是她们不忍心见我像行尸走肉,才会自告奋勇,当个探路先锋。” “用渐进的方式,慢慢地攻破我的心防,叶净,没想到你居然使诈。”坦承爱意后,忽地心智全部鲜明了。 “如果我曾经用手段,也只因为爱你。” “贫嘴。”轻轻地捶了他,祈水若笑了,甜蜜又生气,好友纷纷背叛,又该怪谁呢?一度是自己错失良人,误入歧途,还好生命里有她们的协助,让自己走出迷雾中,终于找到指引的灯塔。 上天垂怜,她再也不会迷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