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皇朝》 作者:于晴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男人的、女人的、孩童的,老人的,呜呜咽咽,未曾休止。寒颼颼的阴风,将悽楚悲愴的低泣送到每一处角落。天地是无穷无尽的暗色,暗得伸手不见五指,鬼魅的歌声轻柔迷离,自流动的河面隐隐传出,天地问弥漫著淡淡的XXXXX味,如大雨后腐烂的尸味。 小鬼哼哼唧唧,各司其职,铁链曳地,亡魂过桥,黄泉地府一如往常,寧静到近乎死气。 陡然间,石破天惊的呼叫击破寂静,在天地间回荡著― 「怜君」!「来了!来了」!一抹昏惨惨的青光,猛然自一角闪耀,照亮了一名青年。这名青年拉著细长的腰带,穿妥白绸外袍,直问道: 「弄好了没?弄好了没?」「都弄好了。,君衣裳楚楚,白袍瀟洒,可比阳世大兴白王朝那温文儒雅细读书人呢。」暗处的小鬼恭维著。这青年闻言,来不及得意,便匆匆奔向尽头的某一处。扑面的冷风带著鬼气,他早已经习以为常,疾步奔出鬼门关,电掣风驰来到生死交界处― 脚步一顿,他目光落在那著黑衣的年轻男子身上。 那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眉目如画,隐有桃花勾魂,眸底聚煞,唇薄无情,鼻挺如刀,明明五官分开来是森冷得慑人,但凑在一块,却让人觉得是个温润如玉的春晓男子。 这男子,似是自画中出现,让枯木般的地府迸出点点春光来,怜君不由得看傻了眼,同时摸著自己勉强称之清秀的脸庞,哀叹。 那年轻男子目光如电,扫过幽暗无光的周遭,面色依旧波澜不惊,似乎不意外自身出现在这种疑似冥府的地方。 怜君深吸口气,意气风发地趋前,用最清朗的声音喊道: 「兄台可是南宫朗?」 年轻男子徐徐侧身,眼波轻转,先是落在围绕怜君周身的五股鬼火,再往他瞧去。 「咳,兄台可是南宫朗?」这一次,声音稍低一点,客气一点,委屈求全一点。那男人神色漠然,问道:「我来到阴曹地府了么?」「此处正是阴曹地府。不过,呃……」 「这么说,我是死了?」其声无悲无喜,不激动也不怨恨。 「这个……其实…」「人死,照说,不是该由牛头马面来拘拿吗?我不是该过奈河桥吗?你又是谁?」「我?」怜君抬头挺胸,作揖道:「在下怜君,负责…负责未亡魂。」 「未亡魂?」他面容顿沉,语气微寒。「说清楚。」 怜君暗暗打著咚嗦,鼓起勇气解释道: 「在地府,看见我,那就是此人命不该绝。这处是生死门,生生死死由此定,生者由此返,死者由此进鬼门关。南宫朗,你阳寿未尽,回去吧。」 南宫朗不言不语,带冷的目光依旧锁著他。 怜君语气有些软,柔声道: 「来这里的人,一听见能还阳,多半是高兴的。你…… 回去吧。你年命未尽,实在不能再留此处。」第一次上工,千万别让他砸了锅啊。 「我遭人砍至重伤,气绝而死,这还不是死吗?」怜君闻言,面色惊悚不已。这人竟然能对『死前』 记忆这么深刻,是不是普通人啊?「你阳寿未尽,怎会气绝而死呢?」「既然阳寿未尽,为何我会来到此处?」 「那是你意念所至,此处为生死门,正是防心死而人未死的阳间人。南宫朗,你快回去吧。」 南宫朗向他逼近一步,妖眸寒光尽现,薄唇冷抿道: 「如果我不回去,就可当我死了吗?」 怜君脸色一沉,不悦道: 「如果阳寿未尽的人,都像你这般耍赖,阁王殿岂不早炸翻锅了?不就跟你说,你阳寿未尽吗?你执意留下,我也有法子送你回去。」 南宫朗紧紧盯著他,盯到他暗暗又打起颤来。忽地,他发现南宫朗的眼波流动,越至他的身后。 他的身后,正是鬼门关。 怜君神色一凛,取出小鼓,沉声道: 「南宫朗,好死不如赖活著。不管你经歷了多少事,痛过多少次,恨过多少人,终就转眼遗忘,你再撑过几女,什么都淡了,那时你便能重新开始,回顾过往,只觉今日所为不过是件蠢事。」南宫朗闻言,骇人的目光钉住这名自称来自地府的青年。怜君浅浅一笑,迎视眉目儘是瀟洒自若。弹指间,杀气漫天彻地而来,怜君不过眨一下眼,南宫朗便飞掠过自己,直逼鬼门关而去。 怜君长叹一声,举起小鼓,轻轻的一击!漫天的黑路似乎晃动一下,闪出一线昼光来。 回去吧,回去吧,奈河桥,非你路…… 回去吧,回去吧,阳世妻儿母娘等你回…… 回去吧,回去吧,三魂七魄速回…… 南宫朗速回,速回,速回…… 怜君不停地吟唱著,鼓声咚咚咚的,偶时如天雷乍现,偶时如水中涟漪,咚、咚咚― 咚、咚咚黑暗渐渐席捲天地,再度归人死寂里。「回去了…… 这才对啊。南宫朗,愿你在阳世,顺心如意,至你寿尽,咱们那时再见了。」他自言自语,而后温煦的面容噙著笑,收了鼓,悠哉悠哉步回鬼门关。收工!「怜君!」「来了!怜君马上来!」有些狼狈的青年,穿上披垂在地的白袍,边跑边缚著银色的长腰带。他扶扶玉冠,确定自己仪錶堂堂,玉树临风,才如狂风般掠过鬼门关,停在生死之门上。 「? ? ? 」他有点欲哭无泪。 黑衣的男子森冽阴鷙地瞪著他。「又是你。」冰雪难融的冷言冷语,彻底透露他僧恶看见这个叫怜君的小书生。 「正是在下。」怜君非常有礼地作揖,展现他清华瀟洒的一面。哼,南宫朗没品,他可不能。他文质彬彬,如大兴皇朝书生,有品得很呢。 「这一次,我死了吗?」怜君摇晃著二根细白手指,笑盈盈道:「未死未死,恭禧南宫兄,你未死啊!」南宫朗依旧是那副死活不当回事的神色,问道: 「我阳寿何时尽?」 〔怜君不知。」 妖眸顿瞇。 怜君连忙解释道: 「我真的不知道。生死簿非我管,我只负责守著这处,南宫兄,你可以回去了。」快滚回去快滚回去,别再找他麻烦了…… 「我不是遭人杀死了吗?」 怜君抚额叹道: 「你尚留一口气,怎会死呢?」迟疑一会儿,他很含蓄地说:「南宫兄,你可知,阳寿未尽就自尽而亡,这是要进枉死城的。」 「我不是自尽。」「是不是自尽,不是你说了算。你仇家多,但能动到你的有限,这手『 借刀杀人』 的安排你是心里有数的。好了,我瞧,不解决你心中事,想必下回还要来麻烦我,不如你直说了,你下地府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十分有心要开解这人谜样的心思。 「让我见阎王。」 「你人未死,不得见,不得见。」怜君忙挥著手。南宫朗闻言,静了,不再说话了。良久,他才沙哑开口:「鬼门关、阎王殿,当真都是存在的么?」 怜君如夫子教学般,点头道:「虽然大兴皇朝不时兴宗教信仰,少人诚心相信,但地府确实存在的。」「那么,人死后,必回归此处?」「除去恶鬼、野鬼外,人死魂归,确实由此处而管。」 「恶鬼… …依她性子,那是万万不可能,说是野鬼,我也绝不允她成孤魂野鬼。」南宫朗语调篤定,抬眸望向怜君,问道:「二年前,有个姑娘叫南宫春花,她来过吗?」 怜君看著他,慢吞吞地来回轻抚著自己的发尾,沉吟道: 「这个…… 都二年前的事了,我哪记得啊?」这不是在为难他吗?「她很好认。她像朵小白花,个儿不高,笑起来清雅如莲,像个邻家小姑娘,眼眸乌漆抺黑的,跟这里的阴森鬼气不大相同,你望进他的眼里,总觉得这世上。。。。这世上是千般的好。」说到最后,他迷乱地低喃著,像说给自己听,确认著这姑娘确实存在过。 怜君有点无奈,他说的,哪好认?哎。 「南宫兄,你回去吧1,如果春花姑娘来过这里,在生死门上没有人送她还阳,那表示她阳寿已尽,早过奈河桥了。只要她无功无过,应该已经转世投胎,即使你来了,也是寻不到她的。」 「是么?投胎吗?」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感来。 「你回去吧。」 「我回去?我回去了又如何?」 「自然是重新过活了。人间七情六欲,爱恨嗔痴,不迥是在转念之间。你的春花过了奈河桥,她已早你一步转念,什么都淡了,什么都忘了,你又何苦执著?」 他猛地抬首,瞳孔骤然收缩,温暖如清月的频貎充满煞气。 「她什么都忘了?」他戾声问道。 怜君掩嘴惊咳一声,很窝嚷地退后一步。 「那个。。。不只她,只要是过了奈河桥,是谁都会淡忘的。」 「她什么都忘了!」他咬牙切齿。怜君长长叹了口气,再度取出小鼓。「回去吧,我助你一臂之力。南宫兄,记得,千万别再灰心丧志,你阳间种种债,总归一天是要偿还的,你下了地府,承著一身罪孽,即使想要跟春花姑娘生生死死,也得看阎王爷肯不肯、你一身罪孽肯不肯啊」 !南宫朗浑身一震。 怜君轻轻拍了下鼓。 天地间又轻微震著,随著他的鼓声,晃动愈来愈剧烈,直到白光乍现!回去吧,回去吧,奈河桥,非你路… … 回去吧,回去吧,人生在世,清清白白好度日… … 脚踩泥巴地,头顶神仙天,回归回归… … 此处不留南宫朗,去,去,去。 见南宫朗竟如石盘稳然不动,怜君咬牙加重力道击鼓,低喝道: 阳间路,去,去,去莫回头,此处不留南宫朗,去去去… … 他一连用吟唱了好几次,天地才回到原来的地府之黑里。他暗鬆口气。真麻烦,一年前南宫朗不慎遭人暗算,三魂七魄竟凭意念转迅来到地府,令人惊悚骇然,这一次? 又来,费得他一番精力才送回去。这南宫朗在大兴皇朝中乃是七焚之一,会有仇家频来寻仇不意外,但他也太容易被暗算了吧。 「还好,依他的能力,只能来到生死门。过了鬼门关,便难以回阳,一走奈河桥,就是不归路。」还好还好,他总算不辱使命。怜君收了小鼓,抹去一脸的汗。他只是个小书生嘛,面对杀人不眨眼的人,孬一点也不是很丢脸的事。他撢撢衣袖,准备转身回去时,忽地瞥见方才白光还阳之处。 他好奇的上前一步!怜君!天地间,有人突喊,其声无处不在,震醒他短暂迷惑的心智。 他连忙抬头瞄瞄四周,然后耸耸肩,转回鬼门关。 无三不成礼,这句话他是知道的。其实,他在阳间也生活过。活著的那段日子呢,无聊时就读书写字,吟诗作对,听听人家说故事再偷偷记下来,才有如今一派书生样。可惜,下了地府,没得一份文书工作,反而得守住这个生死门。 这一次,距离上次,不过半年。 半年啊… … 他叹了口气,苦笑作揖,道: 「南宫兄,好久不见,请坐请坐。您的光临,足令此处蓬单生辉。来啊,别客气。」说著说著,他自行先落坐。还客气咧,他真想踢这南宫朗一脚,送他一巴掌!南宫朗没理会他,目光落到不远处被阴风吹摆的黑色林子。上回,这里是空阔无边的黑暗,这次却多了小桥,流水,林子。 可惜,小桥下的歌声阴气甚重,流水林子都是黑沉沉的,充满地府天生的鬼魅之气。 「我喜欢田园生活,但在此处所有的人事物,总是不清不明」怜君微笑道: 「在地府里,明明伸手不见五指,偏偏大伙眼力很好,都摸得清对方,我不行,眼力不佳,幸蒙上司荣赐五股鬼火,才让我能在地府里行动自如。」南宫朗不发一语,人座。怜君十分尽主人之责,为他倒了一杯茶。他见南宫朗盯著茶水,直笑: 「无妨,喝了没事,只是我在地府乏味得很,就附庸风雅一番,绝对不会伤到你的三魂七魄。」一顿,他抢先答道:「你命大,所以喝完这茶,就可以回去了。」 「来了地府三次,却进不了鬼门关,我算是第一人吗?」 「以前我是不知道,但自我来后,你是第一人。」怜君忍不住哀叹,几乎是可怜兮兮地望著他。「南宫兄,你何苦如此,何苦啊?我不是都告诉你,你的春花,早走了早走了吗?」南宫朗没有答话,直勾勾地望著那黑得阴魅的竹林。怜君苦著脸,准备偷偷取出小鼓送人,才听得他道: 「她不爱林子。她总怕,林子易埋伏,会伤了我。」 「喔。」 「她也怕鬼。」说到回忆处,南宫朗的嘴角竟扬起淡淡的笑花,使他名副其实成为清华如明月的面容,其色异美,风华逼人,简直是让地府生光,让鬼也心动不已。怜君心荡神摇,愣愣看了半天,差点流下口水。好久好久… … 没看见这么美丽的人儿,活生生自画里走出来,画中仙子啊!让他再多看几眼留念,地府里的小鬼不能看,这人,美啊!「她爱读书,总爱读书的,但她又不看胡说八道的故事,你知道为什么吗?」 南宫朗压根不在乎怜君惊艳的眼神。 「不知道。」怜君摇摇头。 「她总怕,世上真有鬼神,那我背的罪孽不知何时才能偿清?」 「听起来,她真是个好姑娘。」他敷衍道。 「她是个好姑娘。」南宫朗神色迷茫,喃道:「她一直是个好姑娘,只要她活著,哪怕我伤有多重,我总要为她留下一口气的,她不能没有我。」 「… 」唔,这时候敲鼓,不知会不会很容易送他上去?这位老兄八成太久没有跟人说话了,把他这个二面之缘的当成兄弟了,是不?人总是要发洩嘛,他一介小书生,绝对不介意充当聆听苦水的和尚大师,怜君鼓鼓腮帮子,继续喝茶去。 「她走的时候才二十,连句遣言都来不及说,就这么睡过去了。既有鬼神,不就该有公平善恶?我六岁杀了第一人,至今死在我手下无数,为何我还不死?她无过无错,为何就这样走了?你倒是说啊!」「呃… 」「你倒是说啊!」南宫朗猛然起身,击向桌面。桌面立时四分五裂,吓得怜君狼狈地跳得老高,跳个不稳,差点摔成狗吃屎。 「我、我… 南宫兄,你问我,我要说得出来,今天我就不会在这里让你吓了!你、你何苦!你这是何苦呢?瞧,没有春花的你,都过三年了,再多挺几个三年,很快就过去了…」 真的说不下去了!南宫朗目光如炬地瞪著他,害他很想把鬼火给灭了,眼不见为净。 怜君委屈道: 「我说错了我说错了,别瞪我别这样瞪我。你的春花,不会高兴你对一个益一辜的人这么粗暴,如果是你的春花,她、她会想,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独宠她这一枝小白花?」他偷偷取出小鼓。 「你只不过是个鬼,根本不明白我对她的感情!」妖光尽现,一伸手竟勒住了他的脖子。 怜君面色发白,颤声道:「南宫兄,你活得好好,何苦为一名女子再犯阴间罪?我不过是个小书生,你、你这样欺我,不合你的身分,春花若知情,一定会伤心欲绝!」「春花若知情?」南宫朗笑若冰雪,语如寒刃道:「你不是说她早转世了吗?哪来的知情?你带我上阁王殿,我要问个明白,南宫春花虽是我的妻子,但也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她无病无痛,为何会魂归地府?若是把我的罪孽赖在她身上,我非要闹个天翻地覆不可!」语毕,拖著怜君往鬼门关方向疾步而去。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怜君吓得眼睛大张,挣扎地大叫:「你一错再错,再错下去,就真的无回头之路了!南宫兄,大哥,不如你先放下我吧!放下我,好好的谈,你要谈春花,我陪你谈,你要知道春花的去处,我也可以想办法告诉你」 !南宫朗一怔,穷兇恶极地瞪著他。 「去处?、」 「是,是去处!」怜君猛点著头。「我想办法去找她投胎之地,这样吧,我尽力找,找著了一定告诉你,到时你就可以跟春花再续前缘,这岂不是美事一桩?」 「他的去处……」南宫朗缓缓鬆手,眸光流转著异样,一抺疯狂,七分不信,二分渴望,更深藏著怜君看不见的算计。「你这话…… 是说真的?」怜君伏在地上惊惧猛咳,咳了一阵,勉强能说话了,才吸吸鼻子,假装很瀟洒地拂去膝上灰尘。「我说的话当然是真的,但这事不容易,总要暗地来,暗地来。」好想哭哪。 「为什么你要帮我?」 这人防心真重,怜君不太高兴地抱怨著: 「我不帮你,你老这样烦著我也不行啊。」 南宫朗定定注视著他。 怜君不禁叹口气,遥望黑漆漆的天际,负手而立。 「不瞒南宫兄,其实我生前也曾跟人两情相悦过,看到你如此情深,真是令人头痛,不,是令小弟感动到痛哭流涕的地步。因此,小弟愿助你一臂之力,让你得知春花的去处,我想,如果春花有个美满的转世,你一定可以放下心吧」 !语毕,怜君等啊等的,等不到身后那人的回应,反而觉得有人一直在用两道利刃砍著他的背,砍得血淋淋都可以挖骨了,他只好硬著头皮转过身,笑XXXXX地凑上前道: 「南宫兄,不如咱们结拜好了!南宫兄为阳间大兴皇朝上等良民,我生前在阳间无亲无故,在这里也不受香火,委实可怜了点,不如南宫兄认我为弟,以后我也算是南宫家的人,不,南宫家的鬼嘛。」老兄,这样你总信了我吧!南宫朗还是望著他。怜君扁扁嘴,道:「你考虑考虑吧。」怎样?这么瞧他不起,连个结拜都不肯啊!冷幽的眸光钉住怜君,而后,南宫朗声音低薄道: 「我还不知你的名…」 「在下怜君。」 「怜君?」南宫朗抱拳,淡淡道:「在下南宫朗,如你不嫌弃……」 怜君笑脸迎人,悦声道:「大哥」 !「以后…… 还望怜弟多多帮忙了。」 「这是当然。」怜君笑道:「不过,在此之前,还请大哥能看一样东西,唔,也不算是东西:? … 大哥,你可知道人自尽后都是何等下场吗?」 南宫朗摇头,神色漠然疏离。 「哎,也对。那地方在鬼门关后,大哥自然是没有见过。」怜君纤手一挥,黑竹林瞬即出现无数幻影重迭。 凄惨一辰嚎的亡魂,重复著重复著撕心裂肺的动作,永无止境地承受巨大的痛苦。「看见了没看见了没?」怜君急声问道。南宫朗满不在乎地凝望,而后转身娣向以袍袖遮面、缩得跟个小乌龟似的怜君。他不甚在意道: 「看见了。」 「确定都看完了?」 「看完了。」 纤手赶紧再一挥,怜君悄悄自袖后探出一双眼,确定幻影尽数消失,他才吁了口气,抬眼对上南宫朗。 「你看见那样的惨况了吧?以后别再做相同的事了,为了春花… …」他本想说不值得,但如果他真的说了,他大概会成为在地府中再死一回的第一人。 遂改口:「她一定会生气的。」 「我从不自残。」 「唔。。。小弟也曾说过,如果你心头无此念,又怎么会落得数次被人重挫的下场?你一人抵数十,不逃不避,自然打不过人家,为何你要这样做?你心里总是明白的。」南宫朗看了他一眼,道:「我的事,你倒是清楚得很。」「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怜君心虚笑著。谁叫他遇上的是个再接再厉的混蛋傢伙呢!「我也不是有意… …」南宫朗忽而一笑,温美的容顏带著几抹自嘲。「这话倒是假了。我杀人,人杀我,天经地义,春花若在,我拚著一口气也要活著,她不在,我仍是拚著命,但这口气留不留,倒也不是那么在意了。」转了话题。「你胆子真小。」 怜君扁著嘴,坦白道: 「阳世间,人怕人的例子多见,我这个地府小鬼怕亡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时候不早了,大哥你回去吧。」 [·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我回去,总是会有寻仇的人不死心,到时,我依旧满手血腥。」 怜君温声道: 「这是你的命。他XXXXX真的命终,小弟在此恭迎你,陪你上阎王殿,为你散去一些罪孽,这也算是咱们之间的情分了……」 「什么情分?」 怜君一怔,迎上他的视线。「自然是兄弟情分。」 「我向来孤身一人,虽有所谓的义兄弟,但总是没那么贴近。你这种兄弟,倒是第一人。」怜君失笑道:「你哪来孤身一人,你曾有春花,你在大兴皇朝里还有许多喜欢你的人、关心你的人。等我寻出她转生的下落,一定会告诉大哥,所以,在此之前,请你自己保重吧。」 「嗯。」他垂下目光,问道:「春花当真转世了么?」 「哎,春花必已转世了。」怜君没有察觉南宫朗掩住的眸光瞬间透著狠毒的杀气,微笑道: 「我助大哥一程,望你回阳路好走。」他笑得眼儿都弯了,轻击小鼓。 这次的鼓声很柔和,既不令人心慌意乱,也没有胁魂魄归体的错觉。 当南宫朗一张开眼,迎接他的是蓝得清澈的天,白色如絮的云朵,遍地生气勃勃的芳菲绿景。 他吃痛地撑起身。腹部的那一刀,真的让他差点断了命。他点住自身几个大XXXXX,确定这条命还会延续下去,便随意撕了衣角白布,也不敷药,就这么硬汉子地包扎起来。阳光正炽,点点灿光,在如茵绿草上跳跃,一反方才那魁黑的梦境。血味随著清爽的凉风袭来,他心不在焉地扫过那些偷袭他却已身首异处的死尸们。 倏地,他眸光一闪,锁定一处。 捣著伤口,他咬牙撑起,跟鎗几步,一脚踢飞某具尸首,而后缓缓蹲下。 芳草间一朵小白花。 春花… 春花… 掌心轻轻呵护著那朵小白花。她的笑顏淡淡的,清澄如水,再无人间杂质,让人看了总觉得这世上千般的好,世上他最渴望的东西就在她的眼里。 她走后,这世间变了顏色,在他的眼里儘是黑色。 黑色的天,黑色的云,黑色的世间。 七焚南宫朗,在杀人与被杀间,绝对能主控,但他却无法救她,无力跟天地对抗,无力去追寻她的踪跡。 春花… … 他咬牙,眉目狰狞,用力拔起那朵小白花。拧碎。 一身书生袍,束起的黑髮如丝绸顺势沿著椅背滑落在地,与细长曳地的腰带微微缠绕著,雪白的清秀面容带著几分閒适慵懒与自得其乐,细长的手指在写满字的纸上移动著。他不似读书人正襟危坐,反倒有些懒散地半倚椅背,抬著赤足搁在矮凳上,就这个姿势,读他个一天半天都不曾动过。 恍若一朵阳世白莲在地府生根了。 「怜君,你又在看书了。」小鬼探头探脑。 怜君抬眸,眉面似喜似嗔,显然还沉浸在书里美景,过了一与自己对上眼的竟然是小鬼,他惨叫一声,狼狈地滑坐在地。他赶紧回开视线,问道: 「你你你有事吗?」 那小鬼早习惯他的反应,道: 「判官差我来传话… … 」「哎,判官舅舅有话直接对我说就算了,为何每次老找中间人传话呢?你直说吧。」「判官说,你跟南宫朗结拜,是个大麻烦。二人无缘无分,你硬牵起缘分,这… … 总是不好的。」 怜君闻言,面色大垮,咕噥著: 「我不出这招,他就要硬闯鬼门关,当时判官舅舅不出面帮忙,现在反来叨念,这未免也太过分了点。」 「怜君该如何处置南宫朗?」 一提到那南宫朗,怜君就猛叹气,但叹气之中,黑色瞳眸闪闪发亮。他得意地算计道: 「其实,一开始,我想,随便胡诌一个刚出生的女婴,谁她是他家春花转世投胎,他就守在那儿十几年,说不得二人培养出感情,这是美事一桩啊。」 算一算,十六年后,这南宫朗也只是四十上下,依他清美绝俗的相貌,想必还能充充二、三十的壮年青年。老夫少妻很适合啊,那时南宫朗磨去了少年戾气,二人平顺一生真是太好了。 「怜君,你这是乱了人家娃儿的命盘,硬加进不该属于她的命运,这二人会没好下场的。」怜君白他一记眼,但一见小鬼容貌,又吓得转身掩袖,道:「我当然明白。其实判官舅舅要能帮上一把,告诉我南宫朗的下个老婆是谁,我更方便做事。把有缘有分的男女凑在一块,也算是功德一件啊」 !小鬼道: 「判官说这是你接手的第一份工作,盼你能圆圆满满达成它,不伤任何人不造任何业… … 」顿了下,补一句:「地府是不管人间情缘的。」 哼,谁不想圆圆满满达成它?怜君撇撇唇,思索一阵,嘴角扬起,展顏笑著。其实呢,最好的方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反正他已对著南宫朗说过,他会尽力寻出春花的转世,那南宫朗只会一心一意等著他的答復,再无死志。 既然如此,想必接下来的日子要在地府见到南宫朗,那机会简直少之又少,这件事就淡淡地给它淡下去,只要南宫朗撑过这几年,到时再想起春花又如何?那时什么痛什么爱什么恨都淡化了,还找什么转世呢,哼。嘿嘿,大不了,等南宫朗寿终正寝时,他就守在鬼门关前任这个结拜大哥骂上二句也就罢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他真是… … 快哉也!「嗯… 老兄,咱们真快就见面了。」怜君眼泪汪汪,同时作揖苦笑:「这是寒舍,请大哥一定要给小弟一个面子。」南宫朗望著眼前简陋的竹屋。竹林、小桥、流水,如今再加个小屋子,如果他不知道此处是生死门,真会以为这里就是这个叫怜君的田野家园。 「请。」怜君听见天际锣声突响,连忙颤声道。 南宫朗文风不动,最后还是看见怜君想要推他人屋,他才拂袖避开这小书生,自行人屋。 一进屋,怜君立即闔上竹门,掩住耳朵。 竹屋内也是十分简陋,一张椅子、一张桌子跟一张床,书籍散乱置地,些竟然垫在床上当枕头。他瞧见怜君一脸惊恐,显然不停歇的响锣令他感到无比害怕。 「这锣声是干什么的?」他问。 「鬼门关要开了。」怜君语气略带抱怨。反正再怎么遮,锣声也不是从耳朵听见的,他索性放弃,然后爬上床,缩缩缩,缩到角落去。五股鬼火在他四周飘啊飘的,眼不见为净,他一不作二不休直接灭光光,整个身子缩成小虾子,对著南宫朗的方向道:「大哥,你也不用多想。这鬼门关是来迎亡魂的,不是为你而开,就算你进去了也是会被赶出来的。」 「我不进去。」南宫朗就坐在那张黑竹椅上。他的眼如利刃,落在床角那个没有用的书生脸上。「我在等你告诉我春花在哪儿。」 「呃… … 」石头砸到自己脚了。 「找著了么?」 「呃… … 」 「你根本没在找?」 明明看不见对方,怜君却彻底感受到南宫朗带来的寒意袭面。他吞吞口水,结巴道: 「有在找… … 请大哥见谅,小弟不才,我一直在努力的寻找,春花她投胎三年了,我总是要偷偷摸摸、花点心思去找的… … 」老兄,谁知你这么快就下来了!南宫朗缄默一阵,浑身刺骨的妖气轻敛,淡声道: 「那就麻烦你了。」 「大哥,既然你有心寻转世春花,就该乐观进取,积极向上,努力做人,别再动不动就下来了,你阳一哥未尽,哪天不小心被杀成重残,这要怎么去结识转世春花?」他好心劝告。拜託,下次七、八十年后再见吧。「我很好,没有受伤,也无心自残。」 怜君一脸『 少骗鬼』 的神色。 「我一觉醒来,便身处此地。」南宫朗坦白告知。 「咦,你是说… … 现在你在做梦?」 「可能吧。」他毫不在意。 不可能吧!不可能吧!哪有人一睡著就来到生死门?这样一来,以后他岂不是天天都要面对这个寻妻的男人?天要亡他啊!怜君很想哭天喊地,但竹屋陡然受到干扰,无数亡魂如水面清涟,荡荡悠悠进人竹屋。他来不及大惊失色,这些亡魂就贯穿他的身子,简直如人无人之地,直往鬼门关而去。怜君把持不住呕了一声,狼狈地趴在床缘,干呕不止南宫朗冷眼注视半天,无视路过亡魂,开口说道: 「你身为地府小鬼,连鬼魂都受不了么?」怜君连话都答不出来,只是一径干呕。南宫朗上床,使力把他扶了起来。胸口有点顺畅了,怜君赶忙吸气,抹去满脸的眼泪鼻水,软绵绵地摊在床墙,虚弱叹息道: 「我也不想这样啊,这种事总是要适应期的,再给我几年,我一定习惯。 」等等,他说话满完整的耶,也没有呕吐晕眩迷乱的感觉,五感似乎很正常,不再像先前那样被亡魂的鬼气强压到眼泪鼻水直流。 他内心轻疑,特地起了一股鬼火。 薄弱的青光点亮了屋内景象,怜君惊喘一声,直觉赖向身边的人。 鬼魂依旧无数,面色空茫地借此道人鬼门关,但与他们保持距离,无一遣漏… … 不,这根本是退避三舍,绕道而行了。 怜君慢慢转向身边的男子。 这男子明明是个温润如天月的玉雕美貌,但… … 鬼魂绕过的,是他吧?怜君暗自吞了吞口水,很没男人尊严地紧靠在他的身侧,伸出书生惯有的修长细白十指紧紧扣住身边男人的手臂。 南宫朗瞥他一眼,面容清冷无波。 「大哥,不如来谈谈,为何你连作梦也会下地府吧?」怜君很没志气的喊著,试图转移他对鬼魂的恐惧。南宫朗敛去眸里的厌恶,道:「不知道。」「事出必有因,大哥离上回下来也不过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你一定做了件事,让你有下地之能。」 南宫朗闻言,沉思一阵,自衣襟间扯出块青绿的圆形玉佩。 怜君眼一亮,喜色道: 「这是玉佩呢」 !「前二天,我买了这块玉,今晚睡前才收它贴身。」 「我可以摸上一摸吗?」怜君兴致勃勃。 南宫朗若有所思瞄他一眼,才递给他。 怜君爱怜地抚著冰凉的玉面,抬眸对上他探索的瞳眸,笑道: 「这玉… … 大哥,为何你这样看我?」 「你跟春花这一点倒挺像的,她也喜欢玉製品。」 「… … 」 「她不喜分真玉仿玉。她九岁那年,我送她一块仿玉,她珍惜到日夜都戴著它… 」声量微轻,眷恋的感情倏瞬掠过他的玉顏,暴露出他深藏的弱点。「… … 」老兄,你跟你老婆的私事找我分享不太好吧。怜君哭丧著脸,默默还给他,说道:「想必大哥是等一寻到春花的转世,就要将这玉送给春花吧。」他敷衍著。 「你确定春花真转世了么?」 怜君叹息道: 「大哥这话上回也问过。我也答你,她无功无过,如今早该转世,不,确定转世了。」 「转世定须三魂七魄投人轮回,是也不是?」 怜君讶异笑道:「大哥,你对轮回转世也有研究?」 「回答我。」 「照理说,是的,没有错。」 俊美异常的男子不再接话。 天边的鬼锣一结束,鬼门关就要合上,路经生死门直奔鬼门关的亡魂开始递减,怜君不由得暗鬆口气。 今天要不是临峙接到南宫朗下生死门的消息,他是万万不可能在鬼门大开时出现在这种地方的。 他偷覷这个清美如芙蓉的男人。他劝也劝过了,骗也骗过了,如果南宫朗真因这玉佩天天下地府,他铁定吃不消。他就不懂,感情何必执著?轻轻淡淡,随风而没,不是挺好的?还在执著什么?怜君摸摸鼻子,叹声说:「哎,如果你们要有孩子,你也不必… … 这么灰心。」「你们地府,倒是什么都知道。」「那是当然。」怜君理所当然道。 「那你知不知道为何我们没有孩子?」 「呃?」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啊。送子娘娘不给,春花命中无后这么简单吗?还有其他原因?怜君一头雾水,一脸茫然,心思非常之纯净。 「那是因为,我不让她有。」声音极轻,彷佛陷进遥远的回忆中咚的一声,怜君滚到地上。 「大哥… … 」怜君很丢脸地撑在床边,特地点亮剩餘四股鬼火,好看清此人的任何细微表情。他非常虚心求教的说:「地府是无所不知的,你别誆我,你并非送子娘娘转世,怎么可能说要孩子就要,不要就不要呢?」 南宫朗瞪著他。怜君扳著手指数,说著:「你跟春花是夫妻,行房是一定有的,而且绝对不只一、二次。有了行房,送子娘娘开心了,就送孩子来,敢问大哥,我这样没说错吧?」 南宫朗还是瞪著他。 小鬼在竹屋外吱叫著: 「怜君,鬼门已关,判官请你上奈河桥。」 怜君浑身一颤,喊道: 「马上来!马上来!」他看向这个铁定不是送子娘娘转世的义兄,道: 「大哥,你得回去了。等我有消息一定通知你… … 现在我要去清点魂数了,判官舅舅说,等我上手后,就能真正成为地府的一员,从此受香火供奉,到那时可不会再怕什么小鬼了。」 现在他只能算『 临时工』 ,如果做得不好,就算是凭裙带关係也很难在地府混下去的,所以,务必要努力工作,但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那真是头皮发麻也无法形容他的痛苦。 虽然如此,怜君还是对著南宫朗展开笑容道: 「大哥,我送你上去吧。」 当南宫朗一觉转醒时,天色已经薄白。他如同往常,起身下床更换衣衫。自春花离去后,他多半是和衣而眠,长剑伴在身侧,从不离手。当他脱下外衫时,瞧见悬于胸前的玉佩。 是昨晚他睹物思人,系上红绳,放在身上的。 他的春花爱玉,却很少在人睡时戴著玉。 她怀玉而睡时通体冰凉如玉,这样的身子在皇朝里绝对是异常,所以他不允她配著玉石的物品人睡。 他近乎痴迷地抚著偏凉的玉面,桃花似的眼瞳藏著恨之人骨的杀气。 三年多了… 她也走了三年多了,但一切恍若昨日,她言笑晏晏,面若春风投进他的怀里不管这皇朝要不要她,他就要她这个不是皇朝人的妻子!就要她一个!一天过一天,回忆依旧强悍霸住他的所有。 没有春花,他连看都不想看自身的未来在何处!春花她真的转世了吗?她真的能在大兴皇朝里轮回转世?昨晚的梦境歷歷在目,连著三次梦见自己身处地府,遇见同一个小书生,这到底是虚幻的梦还是真有其事?那个小书生… … 他在里一暗中能视物,但小书生的脸庞依旧模糊不清,他只知这书生年纪颇小,说话带点孩子气。好比,那句「送子娘娘送子来」 他紧紧扣著寒凉的玉佩。 春花走前的几月,似乎已有预感,突然感慨若有孩子就好了。 那时他惊喜又心动,她性子偏淡,自十五岁后嫁给他太过知足,以致什么也不在乎,她会主动索求孩子,他欣喜若狂,那时他笑著答她,送子娘娘不送子,那也是没有办法的。 春花信了。 然后,就这么走了。 让他空欢喜一场!空欢喜一场!当时,他想著,春花有了这份心意,对他必然是有了?… 那在阴曹地府的小书生… … 如果真的不是他日思夜梦下的幻梦一场,那么他瞇起眼。 他等了三年多,终于等到了!七月鬼门开,百鬼夜行阳世间。唔… 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怜君垂著首,撑著黑伞,一路行在阴冷黑暗的街道上。漫天的黄纸飞舞,扑面而来的是冥世的气味,家家户户早在人夜就息灯而眠。鬼蓝的雾气自街角嫋嫋窜升,无数的磷火鬼魂擦身而过。 3 楼 刘畅 2007-08-13 12:07 回复|删除|编辑|发站内信 他什么也没有看见… … 怜君安慰自己。都是阳间人都是阳间人,没有什么好怕的。 虽然这么想,他还是低著头行走,比他矮的小鬼偶尔自身侧掠过,还故意对他扮鬼脸,他吓得马上把脸高高仰著,假装专心地看著黑伞的底部。 「小公子,要来碗凉汤吗?」 怜君循声看去,瞧见一名贩子在清冷的街角卖著汤。汤啊,他挺爱喝的,可惜现在的他,正立志成为地府的一员,阳间食物少碰为妙。 他满面春风,要跟这贩子打招呼,哪知这贩子颤抖地指著他还来不及惊声尖叫,就这么直挺挺的昏厥过去。 怜君一怔,低头看看自己。 他还是照旧白衫书生的瀟洒装扮,只是上了阳间,阴气不足,身子有些透明而已。 所幸七月鬼门开,一过子时,街上几乎无人,不然他这个样儿,活活吓死人,他罪过就大了。他覷一眼那昏迷的贩子,当作什么也不知2道,溜了。 在城里行了大半夜,他东张西望,好奇地欣赏街景。[ Www.【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天一亮的街道,不知是怎生的热闹?他幻想著,却始终想不出有多热闹,最后只得放弃。 他又走了一阵,终于来到一座大园林。 他摸摸外墙,确定自己可以穿墙而入,于是深吸口气,穿透墙面。 顿时,园林美景尽在眼前。 这样的人工美景,他曾在书中看过,身当其境让他感到兴奋,忍不住停停走走,过过桥,逛逛院子,每至一处他都捨不得离开,当然,最重要的是当他进入这座园林时,竟然没有半个鬼魂路过此处,简直是─── 太合他的心意了!他眉开眼笑,倘徉其中,连个奴人僕役都不见人影,无人无鬼,实在令他开心不已。 他慢慢欣赏著,慢慢走过人间的美景,只盼时间能久留这一刻。忽然间,前头有抹烛光跟人声,他抬起眼望去,依著这整座园林的设计,那方向应该是女眷聚集之处。他无声无息地来到女眷厅,撑著黑伞,悄悄探出一双清澄秀眼。 厅内,是一男一女。 他又缩回来,蹲在壁角偷听著。 「这事不能再等下去了!二哥,不如明早我跟你一块去接人,我是姑娘家,对方多少不会拒人千里外。」 「楚家庄送来的女人,敢拒绝吗?」那男声温和,言语却带著无情。「何况,配朗弟,她算高攀了,还能耍什么硬性?」 怜君闻言,暗讶一声,整个人几乎贴上墙,努力窃听去。 「二哥,你瞧… … 五哥会不会… … 会不会… … 」 「一开始自然不会动心,但日子一久,不知不觉就会改变心意了。」 「哼,都是春花害了五哥!」女声带著不知对谁的恨意。「如果她不死,什么事也没有,现在可好,这三年多来五哥如行尸走肉,几次差点踏进鬼门关,这全是她的错」 !短暂的沉默后,那男声平静道:「妳还是留在府里吧,待会我要出门,明天就带她回来。」那女声轻诧,讶问著:「这么晚了,今天初一… … 二哥,你上哪去?」「… … 」 那女声掩嘴低叫: 「难道你要去… … 」 「前二年办不成,今年是一定要办的。蓝蓝放心,这事朗弟不知道,法会虽然简单,也不见得一定有用,但却是咱们的心意,只盼春花地下有知,能够保佑朗弟,早日重新生活。」 「墨随华!」那女声怒气腾腾。「你办什么法会?」 「蓝蓝,春花走了三年,如果不替她做些什么,妳要她怎么在地府过活?她生前已经被皇朝欺凌至此了,死后还不让她好过吗?还是,连妳都不承认春花早就离世了… … 」 接下来的话,怜君也没再细听,赶紧撑伞去寻人。 哎,他不得不说,那个叫二哥墨随华的,真是用了好法子!为南宫朗另谋良缘,真是好!太好了!他身在地府,没办法像阳间人这样细心为南宫朗选好姑娘,有人承办这事,老实说,他真是松了口气。看来,不用多久,他就能功德圆满回地府,一切皆大欢喜,各有所归。路经这座宅院的偏僻院子,一楝明显閒人勿进的女子小寝楼就在里头。他一时兴起,正要穿墙入房玩,哪知才碰到房墙,就被一股莫名力量弹飞出来。 「哎哟!」他惨不忍睹跌在泥地上,赶紧捡起黑伞遮住大兴皇朝的天。 这岂止是閒人勿进,根本连鬼都进不了嘛!清秀的面庞满满怨气。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也不是很执著的人,索性转身离开这里,沿著他自地府追寻的阳气而去。 他来到了另一处的寝楼。 这一次,他通行无阻。 他笑吟吟地要入墙,但临时警觉地缩回脚步,先是小心翼翼收伞,再沿著屋簷移到窗前观望。 仗著星光,他往窗内望去,不由得轻噫一声。 床上平坦,没有人睡在上头。 他迟疑一会儿,掌心贴著红墙,慢慢沉淀意念,随即,整副身子穿过墙面,进人房间里。 房内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人在,怜君掩不住好奇来到床前。床是可容二人的宽度,被褥在七月未免带热了点,枕亦是双枕。明明南宫朗是独身一人,为何还要自找苦吃,彷佛枕边人仍在?秀眸短暂出现迷惑,他又往房内其他摆设看去。有桌有椅有柜什么都有,男人的衣衫掛在屏风上… … 至少南宫朗还没有发疯,把春花的衣裙并放一块。 颈间凉凉,带点反光,让怜君的瞳眸缩了下,他直觉低头一看,立即大惊失色,脱口叫道:「杀人啊!」他一时腿软,身子晃动一下,不料剑刃如影随形。「那个,大侠饶命」 !「你是谁?」清冷到近乎妖异的男声自怜君身后响起。 「… … 大哥?」这声音他耳熟得紧,激动得差点掉眼泪。「我是怜君!怜君啊!你可别说你忘了我,在地府里我们可是结拜过,是好兄弟啊」 !「地府?」男声有著剎那的惊诧。 「大哥,你多老,这么快就忘了我?咱们也不过一个月没见面而已啊」 !闪闪发光到吓死人的长剑终于自怜君颈间收回。怜君暗吁口气,瞧见南宫朗从黑暗里无声无息的现身。 一身外衫穿在身上,但腰间长带未系,露出里头的中衣来,男色极为妖美些微暴露的精实身形,令人心蘯神驰,意乱情迷。 天,这人不只有绝貌之色,也有令人心头乱跳、头晕脑胀的体态。还好,他心如止水,这种诱惑对他来说不管用… … 真的真的不管用。怜君眼眶含泪,非常亲切喊道:「大哥!」要比鬼气,他比不过这个南宫朗、行动比他还鬼魅,他这个地府小鬼,认了!南宫朗盯著他清秀的脸蛋半天,才徐徐瞧向他一身的书生打扮。原来,他的梦非虚幻,这小书生的身形正是他梦中所见,只是外表年纪更小一点,约莫二十上下,生得稚嫩好看,但总嫌软气了些。 同时,他也察觉到小书生若隐若现,跟世上形容鬼魂的外形不一样。 「大哥?」 「你上来,是来告诉我,春花的下落么?」南宫朗平静地问。 怜君没有察觉他紧扣剑柄的手背青筋毕露,像是随时会出刺斩杀他这个书生小鬼。 「呃,恕小弟无能,正在努力中,努力中。」他陪笑著。 「那你上来做什么?」「小弟有一事十分好奇… … 整整一个月了,实在熬不住,就来求教大哥,还望大哥指点一二。」南宫朗又不说话了。长剑人鞘放回床上,他坐回床沿,一泓秋水直勾勾地锁著怜君,神色莫测,让人无法猜透他此刻的意图。一回生二回熟,何况是三回呢?怜君早习惯他的冷面,讨好地问:「就是那个… … 送子娘娘的事,小弟百思不得其解。你说,你不让春花有子,可你又不是送子娘娘转世,如何能做出这样的事呢?」 邪美的黑眸轻瞇,没料到这小书生会问出这种问题来。 「大哥,我一向有求知的精神,心里没有答案,就会成天烦著这事,无法专心为你寻春花啊」 !「你这是在威胁我么?」 怜君被他冷峻的语气吓得一抖。「不敢。」扁扁嘴。 南宫朗精锐的眸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只觉得这小书生像个孩子,喜怒哀乐都在薄薄的脸皮上。沉默一会儿,他才勉为其难道: 「你成亲过吗?」 怜君挺起胸膛,道: 「小弟年纪不小,生前自然是成过亲的。」 「圆过房?」 「…..嗯。」他有点不好意思。 「你妻子有孕么?」怜君挠挠头,坦白告知道:「送子娘娘不来,所以,我走时,妻子是没有身孕的。」南宫朗闻言,瞥他一眼。「那自然是你无能,你妻子才无孕在身。」 怜君皱起好看秀气的眉头,环臂在胸,一脸思考喃道: 「我无能… … 原来是我无能… … 」 南宫朗不再理会他,翻身躺回床上。 怜君好奇地瞄瞄他,笑容可掬地来到床前。「大哥,我自地府请到回阳令,可在七月间待在阳间一阵,不知大哥能否收留我?」没有回应。没回应就是愿意了。怜君微微一笑,再道: 「我很好养,大哥不必顾我三餐,我也不食香火,别理会我就是。 哥了。」语毕,脱下鞋子,拉起垂地的衣襬爬上床。 南宫朗驀地张眼,瞪著他爬进床的内侧,就这么与他面对面躺著。 怜君又是一脸靦腆的笑。 「鬼也要休息么?」 「哎,自然不需要,但我是特例。」怜君也不隐瞒,全数招供:「七月鬼门开,百鬼夜行回阳间,人问谁能看得到?偏偏我死时中途出了差错,似鬼非鬼,似人却又不是人,现下我跟著判官舅舅做事,只盼哪日功德圆满,便能真正成为合法差使,就此在地府定下。」 南宫朗对他的事毫无兴趣,遂合上眼目养神。 怜君乖乖地躺在他的对面,看著他衣衫微开,他再低头看看自己,自己是和衣而眠的。 二人共躺在一张床上,他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眼角一瞟,他的黑髮不小心缠到南宫朗的发尾,怜君连忙拉重播妥,叹道: 「大哥,我曾告诉你,一过奈河桥,前世种种感情就此烟消云散,再无波澜,你可记得?」 南宫朗继续合著眼,睡他的觉。 「哎哎哎。」怜君连著三声叹。实在又忍不住,再问:「大哥,我思前想后,我不觉得我无能啊,行房这事我也按规矩来,很正常,没有无能之说。何况… … 妻子无孕就是我无能,那你的春花无孕,你不也无能?」 南宫朗倏地精眸暴张,凌厉地瞪著他。 怜君见状,委屈地囁嚅著:「我这是实话实说,你可别见怪。你不跟我说清楚,我这心中总有个结,不解开它,我实在无法专心去寻春花的转世。」 「你真能寻到春花?」这话在怜君耳里听起来,明明就是很平静的问语,却暴露出这男人多疑的一天性与想抓住浮木的渴望。他抿抿嘴,点头柔声道:「小弟自当尽力而为。」 南宫朗闻言,细密的视线落在他的面容,过一会儿才闭眸道:「我希望她有孕时,心里是爱著我的。」怜君瞪大眼。搞了半天,他的春花不爱他?必定是他不小心问了出来,南宫朗轻描淡写地回答他: 「她十五岁时,我娶了她,我心知她见过的人不多,只当我是兄长,在她危难时候,我偏是娶了她,要了她的身子。我总想,终有一天她会当我是丈夫般的爱著,那时,再让她生咱们的孩子,哪知…」说到此处,再也没有说下去了。 怜君还是瞪著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儿。 这男人,轻描描说著,语气却隐隐痛著,隐隐恨著。如果他有通天的本事,一定要上月老那里看看,看看这个男人的爱跟春花的爱,这二人的爱到底怎么回事?春花当他是兄长般的爱著,而南宫朗却把春花当成生命的爱著… … 他头好痛啊。真的好痛。 怜君苦著脸。他的爱就简单多了,真的很简单,简单到… … 他张口欲言,想要告诉南宫朗,他的爱有多简单,但张了口,却吐不出半个字来。最后,他只能再叹著,低声: 「大哥,我的爱… … 竟然已经找不出话来形容了,因为我早过了奈河桥,忘记那种相许的感觉了。」顿了下,他又毫不在意地微笑: 「你的春花,跟我一样,早过奈河桥了。不管她对你是什么样的爱,都已经是昨日之事,你再思念再不舍,她终究是没有感觉了。来XXXXX过奈河桥,亦是如此。人生总总,最后,不过是黄粱一梦而已。」 一觉醒来,房里只剩他一人。怜君睡意甚沉,秀眸懒洋洋一掀,忽然瞧见枕边的床位被阳光映照得十分明亮。他哇的一声,顿时清醒过来,连忙缩缩缩,缩到壁角,再从阴凉的壁角艰困地爬到床下,撑开他的黑伞遮住大兴皇朝的阳光。 南宫朗有没有良心啊!明知他是鬼,至少摇醒他一下嘛,万一他魂飞魄散怎么办?真狠真狠!怜君有点气恼,恨恨来回踱步。 七月是鬼门阴气大盛时,也正属人间天气极热之际,他是个鬼,能留在阳间过鬼月,但魂魄还是会耗损的。 如果不是为了解决南宫朗这棘手的事儿,他寧愿待在地府守著他的小书库也不想上来!他想了想,现下无人,劈里啪啦,把腰间一堆腰牌全拿出来数一数。」 「还好,隐身令也有。」 地藏王菩萨立下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他怜君也有小宏愿,就是在地府要中规中矩,以免为判官舅舅惹上麻烦。所以他上阳间前申请许多权杖,有备无患嘛。他抽出只能用一次的隐身令,其餘继续掛在雪色腰带上。没多久,他的身形渐淡,终至隐没,他嘿嘿笑二声,穿墙而过,大摇大摆迈向昨晚閒人勿进的求春小寝楼。 白天烈阳高照,僕役来往频繁,但个个安静得吓人,怜君没有太注意这座园林的运作,兴匆匆地来到玉春楼。 他双臂环胸,打量著这楝只能看不能进的小寝楼。 再试一次。 《大兴皇朝》5-8章节 他伸出手,贴在房墙上,试著穿墙强进,哪知他的掌心才碰到墙壁,立即又被弹飞出去。 这一次他有心理准备,随地一滚,正庆倖自己反应机灵,但滚一滚,竟然撞上假山,痛得他哀哀大叫 有没有搞错?他轻抚著额面,一脸委屈。 他忍痛起身,拉好垂地的腰带,扯下银冠,任著一头束起的黑髮落地,然后狠狠地瞪著那扇门。 「哪有道理进不去的?愈是进不去愈有鬼!不对,我就是鬼,当然进得去!我就正大光明的进去 这楝女子小寝楼里肯定有问题!说不定能解开他三年来的疑惑。他不再选择穿墙,直接来到门前,深吸口气,双掌贴门,要用力推开,壮烈成仁的惨叫声立即出自他的嘴巴里。「哇哇!这是什么鬼啊!」掌心像烧灼一样,他痛得直跳著,门上金铃不停响著,搅得他心烦意乱,又是掩耳又是痛得跳来跳去。这样惹鬼心烦的铃声不曾停歇,没有多久就引人奔进院里四周张望。「这是怎么回事?」来者是一男一女。 问话的是年轻的男人,约莫一一十三左右,一身元色的衫子,虽然面白而讨喜,但眉眼有著超乎年龄的愤世忌俗,而尾随在后的女子就是昨晚那叫蓝蓝的美艳姑娘了 僕役迭声道:「六爷,小的不知小的真的不知道! 「不是早就吩咐,只有五爷能进玉春楼吗?现在谁在里头你会不知? 蓝蓝看了那门一眼,脸色驀地发白,低声说:「六哥,钥匙只有五哥有。 这门根本没打开过。」那被称六哥的年轻男子,满面的杀气,一听见此话先是一怔,而后上前瞪著锁得死紧的门 蓝蓝声调微颤道:「五哥说,如果2是人,只能出不能进,如果是么想进门,符咒会让鬼铃遽响……我从不相信……我从不相信 那男子面色一变。 她失神地喃道:「六哥,如果是里头动了门,天铃会响,刚才内外铃都响个不停,那就是除了有鬼要进去外,还有人要出来,你说会不会……会不会是……要出玉春楼了? 「绝不可能!」他慍声斥道:「死了的人怎么会出来?妳别胡思乱想!要出来早出来了,怎会等到现在?我归无道第一个不信! 她目色低垂著,浑身颤抖。「那……鬼呢?真有鬼要进去了?谁的鬼? 「噢。这世上如果2真有鬼,那七月百鬼横行此处也是有可能的,绝不可能是春花的魂魄!」归无道歉道:「蓝蓝,今天这事别跟百哥提,二哥把楚家庄的姑娘带回来了,也许从今天起,春花就能成为五哥真正的回忆了。」 蓝蓝轻声应著一声,深深看了那扇门一眼「你去把五哥房里整理整理,顺便放几件女人家的东西进去……」归无道撇开目光,低声说:「今晚就让楚姑娘住在五哥那里吧。」 「噢。」蓝蓝应著,轻轻笑道:「这法子早该用了,都三年多了,我不信五哥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一生一世只碰春花一个女人。」 怜君就蹲在他俩之间,仰著脸托腮听著他们的计画。计画似乎不错,南宫朗房里床是双人床,枕也是双人枕,晚上多一个人,打理绝对不费功夫,但他要睡哪里?要他打地铺吗?这二人说著说著,就分头行事,一个回厅等二哥带人回来,一个去南宫朗房里收拾。 怜君看看玉春楼那扇门,决定他心里的谜团可以下回分解,于是,他尾随著蓝蓝离开 蓝蓝自她房里捧了几件姑娘的衣衫,这些衣衫都十分轻盈淡雅,惹人心爱,同时她也收拾几件珍珠玉饰,回到南宫朗的房里 怜君照样托著腮,站在房外,手肘靠窗槛看著她忙来忙去。 「都盛暑了,何必盖这么厚重的被… … 」蓝蓝喃喃著:「… … 再怎么相像,也决计不会跟春花一样怕冷。」语毕,收了棉被 接著,她停在床前。怜君望著她的背影,她的背影还真的连动都不动,像是石雕美人一样。 那床他才睡过,知道上头根本没有什么好看的,她到底在看什么?过了一会儿,背影美人终于有了动作。她拾起床角的一本书,自言自语:「这种书生游歷天下的书,五哥怎会看呢?多半是打玉春楼拿来的。」蓝蓝正要把书一块带出去,奴人在门外喊道 「七小姐,六爷说楚家小姐来了,要妳上厅里去见见人。」 蓝蓝立即转身,神色又是高兴又是紧张。「终于来了吗?我马上过去。」 随手放下书,匆匆出门离去 怜君被他们这些人弄得也紧张兮兮,连忙跟著她,直往大厅去。 白天的园景跟半夜大不相同,粉墙碧瓦,雕樑画柱,长廊上还有串串玉珠成帘,遇风叮叮噹当的,不扰人反而声声悦耳如天籟 僕役忙里忙外,人人精神十足,笑声不断,这里跟玉春楼简直是天壤之别一边是热闹有餘,那边却是死气沉沉,生人勿进 怜君难得瞧见这样流动的阳世生活美景,一时人迷,不知不觉跟丢那叫蓝蓝的美人。 他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不知该往哪条小径走。 真烦恼哪,他没见过什么世面,说穿了,就是小土包一个的无用小书生,这种大宅子对他如迷宫,生前是有逛过几回这种大宅,但路道早就忘光光了 快正午的阳气正旺,就算是隐身,他也有点吃不消了。 怜君只手遮阳,退避到廊上,成帘的串串玉珠带来阵阵凉气,他略鬆口气,正要想个办法到大厅去,廊腰转来一名十四、五岁的孩子。那孩子生得普通,带点土气,朴实的衣著应是这里的小僕,令怜君注意的不是这孩子的外表,而是那孩子的后头有… …怜君秀眸大张,瞪著这孩子突然抚著胸口痛苦倒下,接著,黑白无常拖著铁链… … 吱― 铁链曳地的声响格外刺耳。「墨新,年十五,七月初二死于八风园… … 」阴声迷乱鬼魅,复诵著生死命数 怜君连忙背过身,掩耳不敢再听下去。 过了良久― 「怜君。」不知是哪位无常大人开了口 「… … 是。」怜君唯唯诺诺缩著身子,不想看勾魂那一幕。 「结束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大人 … 怜君、怜君… … 还是觉得这头的风比较清爽… … 」他很没用地说道 「怜君,你毕竟是要在地府做事的,再不习惯这种事情,会令判官难做人的。」「怜君并非不习惯这种事,只是… … 如果二位大人能够再玉树临风一点,再跟潘安套点交情就好了… … 」身后一阵低气压,冷得令人发抖,他只是说实话而已嘛。怜君扁著嘴,问道 「这位小兄弟他… … 「阳寿已尽,这事你也经歷过。可惜他孤身一人,无人送终,怜君,你此次上来,身负重任,盼你早日功德圆满,不辱判官之名。」 「是是是,怜君心中已有计较,绝对圆满达成。」 等到身后阴风渐远,怜君才以袖遮面,悄悄回头偷覦 果然廊上只剩一具少年尸首。 他注视著那少年尸身一阵,叹了口气:「不就说,都是黄粱一梦吗?」 他负手东张西望,没人路过发现这具尸首 也罢,人死后魂离,皮囊已无任何意义,他正要离开,哪知一抹黑影掠过,吓得他惊喘出声。 那黑影试著窜进少年尸首又弹震出去。 怜君第一次见到有小鬼冒著魂飞魄散的危险,想要借尸还魂。昨晚他见这园林里连个鬼都没有,这小鬼肯定是跟在黑白无常身后进来的。 「有没有搞错… 」怜君喃喃:「没有还阳令,还敢借尸还魂?」还阳令还阳令,他低头又掏出大把权杖,一一数过,数到最后一块权杖──还阳令。他心头扑通跳著,不对,他哪来的心跳,最多是有点颤抖。还阳令耶,当初随便申请一堆权杖以备不时之须,现在有还阳令,他可以以人身进玉春楼,就算是破窗而人,也不会受符咒影响吧 愈想愈可行,怜君双手合十对著那少年尸首,诚心道: 「小兄弟,皮囊借我一用,我乃地府雇员,等我事情办妥后,定会将你的后事一併处理好,凡举棺木、坟地、寿衣都会为你想办法,你要有需要,我也会找人来哭坟… … 咦,别抢别抢别跟我抢啊! 见那小鬼又不知死活来借尸,怜君连忙伤紧还阳令,抢先一步隐人墨新的躯壳里。 快吐了快吐了? --… 「呕… … 」少年干呕难止。 「墨新,墨新!」一名黄衫婢女见少年蹲在地上呕著胆汁,掩鼻上前。「你是怎么了?」他怎么了?他是身体适应不良症啊!地府书上有写,借尸还魂,是借他人的尸,魂魄不合,必定浑身不适。 他头晕目眩,心臟发痛,四肢百骸如被地府索命铁链锁住似的,沉重到他都快沉进地面了。 现在的他,活生生像穿了件不合身的衣物,他临阵脱逃行不行 「墨新? 原来这少年叫墨新。他记得这里的僕役姓都跟主子姓,而主子有六名,他姓墨,那就是二爷墨随华的人了 怜君又干呕一阵,只觉苦不堪言 还阳令只能使用一次,最多撑五天就得退出这身子,现在他退了,再进来就是违反地府法则。 只能忍!他抹抹嘴,可怜兮兮地抬脸,委屈地说道 「我没事,可能是有点中暑了。黄鶯姐姐,墨二爷要我上前厅找他,前厅往哪走?」 那叫黄鶯的婢女一怔,傻傻望著他水汪汪的眼儿,直觉问道:「二爷找你这小子做什么? 「这个… 」怜君见她端著食盘,很机灵地说:「中午了,二爷要我送午饭过去,我不小心迷路了。」他话才说完,黄鶯用力打向他的后脑勺,泼辣骂道:「你这小子也敢骗人!明明你被二爷三令五申不得在他吃饭时候靠近,他会找你这小子送饭?你连我也敢骗! 再打!墨新,十五岁少年。 长相老实,甚至带点土气,没有家人,心臟有病,二年前以平民身分卖到这里做事。大兴皇朝里地位最低微的就是奴人,奴人之上即是平民。人口买卖里,奴人几乎与畜生地位相同,身有奴味额有奴印,价,也因此广受皇朝百姓富商欢迎,低价购人,用坏了丢了就是 甚至,奴人无坟,死后丢弃山野,官府也不会去追究。至于一般百姓卖身为奴僕则较为昂贵,除非体面贵族需要没有气味的家僕,否则在皇朝里一般平民直接卖身不易,须先转奴人再卖。墨新幸运,八风园是少数愿购人一般卖身百姓的地方,他唯一被指派做的事,就是照顾墨随华的爱驹。 兴许他对马儿有一套,墨随华不曾指派他做过其他杂事。吃睡都在马厩,成天与马为伍,身上随时沾染马味,因此有洁癖的墨随华拒绝让这小子在吃饭时接近。 现在的墨新,后脑还被打得发痛,两颊烙著五爪红印,捧著食盘,依著黄鶯姐姐指的方向,一路往前厅走去 他这般倒楣… 怜君用力吸吸鼻子,果然闻到一股马骚味。早知如此,刚才就多多考虑一下。 真臭真臭,他是一介文弱书生耶… … 怜君面色凄苦地来到大厅。他低头看看菜色,黄鶯是个好姑娘,在把他揍到满面猪头后,认定他是想见楚家庄的绝色美人,便让他送菜来,不过,后果自理。 他送的这盘菜,是炒银芽 他用力闻,再闻热腾腾中带点新鲜的素色香味。四处无人,他捡了根银芽塞进嘴里,细细嚼著,随即吐了出来。地府书上忘记录上一条,借尸还魂吃下的东西,真是… … 难吃到极点。「墨新!原来菜在你这里,难怪少了一盘!」一名红衣女奴人刚从前厅出来,一见是他,就要接菜过去 怜君侧身让开,笑道: 「红袖姐姐,我来我来!我想看看二爷带回来的楚姑娘生得如何?」 那红衣奴人先是一怔,而后低声骂道 「有什么好看的?」 「唔,我好奇五爷未来的妻子跟前任妻子差在哪嘛。」 「楚家小姐比春花小姐美丽许多,但你才来府里多久,连春花小姐也没瞧过一眼,你去做什么? 「我、我想看看美人嘛… … 」后脑又遭袭。可怜的墨新,在这府里到底是受到何等待遇啊?红袖白他一记眼怜君露出笑脸,。「去去去,若是让二爷骂了,我可不理。」 「谢谢姐姐。」忙著跳上阶梯,突地他又回头,正好迎上红袖看他的古怪眼光。「姐姐,我有件事想问。」红袖回神,用力眨了眨眼,定睛望著眼前的人。这是墨新没错,可是刚才那笑容怎么似曾相识… … 「那个… … 春花姑娘嫁给了南宫朗,为什么妳还叫她小姐?」怜君好奇地问道。 「咦,这、这、因为大伙都这么叫她啊。」 怜君搔搔头。「是这样啊… … 红袖摆出茶壶姿势,斥道: 「还不快去送菜。主子们虽然随意,但菜凉了,你也有罪受的!」 怜君连忙应著,赶快溜进大厅里 厅里无人,但盈盈笑语自附近传来,他摸索一会儿,沿著银铃笑声,穿过约十步的室内小廊道,来到新建的附属小食厅。 他难得一见这种精美小厅,好奇心不在话下,一时失神,直到饭桌那头有人喊道 「小土包子,就算你打算杵在那儿一整天,也得先把菜端上来啊。」 怜君闻言,连忙上前奉菜。 说话的那人正是先前奔到玉春楼的归无道,那时他一脸暴戾之气,现在倒是换脸换得很快,变成一张可亲的娃娃脸,恍若毫无心眼的弱冠少年。 怜君没放太多注意力在归无道身上,他偷偷瞄著饭桌… … 归无道的右侧是蓝蓝,左侧是墨随华,而墨随华的另一侧空了个位子,空位的隔壁是一名美丽的姑娘… … 怜君直盯著她不放。 原来,这就是那像春花的楚姑娘啊… 唔,春花是长这样吗? 「小新,谁叫你送菜来的?」墨随华有些不悦地问道。 「呃… … 我瞧厨房忙,就去帮忙… … 一身天蓝俊俏女装的蓝蓝掩嘴,笑著 「打你出现,这儿就成了马厩,都是马味呢。」 怜君委屈地撇嘴。他也不想啊 「真是没规矩,让楚姐姐见笑了。」蓝蓝亲切地朝那姓楚的姑娘笑了笑,然后白怜君一眼,道:「还不快出去!」 「这个? ? ? 一定要出去吗? 怜君这一句话才说出口,饭桌上的三人同时抬头望向他 墨随华皱起眉,蓝蓝略带惊讶,归无道则瞇起眼… … 由这些反应,怜君赫然明白在这座八风园里,尊卑分明,绝不容许下头的人违抗,即使主子们此刻看起来随意可亲,和乐融融。 哎,他应该先做好功课再附身的。他囁嚅著:「小新只是想… … 听说今天来了贵客,跟春花小姐很像… … 是他错觉吗?饭厅的气氛似乎冻结了 蓝蓝嘴角一弯,带抹冷意地笑著 「谁允你提她的名?你竟拿春花那女人跟楚姐姐并提,是想挨鞭子了?」 原来春花被人僧恨著!怜君随机应变,立即抬头挺胸,大声说道 「是啊,小新也这么觉得!春花小姐我是没见过,但我一见到楚小姐,简直是惊为天人,楚小姐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貌比西施,这样出采的美貌,世上有一个已经是奢侈了,哪来的第二个?春花… 春花小姐哪比得上呢?」他非常理所当然地拍著马屁 呜,他是个读书人,他出卖了尊严… … 饭厅的气氛再度凝结成冰。不会吧,他又说错话了吗 蓝蓝一时目瞪口呆,墨随华若有所思地注视他,而归无道那少年般无垢的笑顏则是沉了下来。 「是啊… … 小新说得真好。」蓝蓝回神,缓缓点著头,笑道:「你说得真好,我第一次见到楚姐姐,也跟小新这般心思,哪有人比得上啊… …我直想著,非要跟姐姐认识不可,如果2妳能久留在八风园里多好。」 「春花是谁?」那姓楚的姑娘,终于开了口。怜君注意到这三人表情各异,最后是墨随华淡淡道:「不过是个举无轻重的死人而已。」 「墨爷办的法会就是为这个叫春花的姑娘吗?」楚姑娘也淡然回应。 少年般的无辜笑顏短暂崩塌了,归无道转向墨随华,疑声问道: 「二哥,你… … 墨随华依旧微笑著,眼神略嫌冷硬。 「现在春花是个死人,但好歹也曾在八风园住过,替她办个小法会,这是咱们该做的,过了这三天法会,春花与八风园再无关係。」 归无道瞇眼,但还来不及开口,怜君就脱口叫道: 「三天?」眾人目光又落在他身上,他好想哭,但必须忍著。「… … 二爷真是太太情深意重了!三天… … 太够了!将来小新不幸亡故,还请二爷依昭一办理,不,一天法会就好了!」 「谁要办法会?」男人的声音自怜君背后响起。南宫朗与他擦身而过,来到饭桌前 他一身青蓝长衫,交领同色,腰间系著长带,全身淡素,但清冷妖美的丽容令整间小饭厅顿时亮了起来。怜君呆掉了。明明是像夜月般温柔的顏色,但一转眼,便是难以掩目的妖气,不,是夺目到令人心震的魔顏,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啊?他覦向那姓楚的姑娘,她正瞪著南宫朗看,彷佛也震于那样夺人心魂的容貌之下。 一个美丽魔魅的男人自画中来到现实生活里,谁能不被迷惑? 墨新深吸口气,暗自鼓舞著楚秋晨:快被迷惑快被迷惑!墨随华不识相,打破须臾的迷咒,神色自若道: 「没人在做法会,是小新这小子在胡言乱语,才十五岁,就在讨论身后事了。」 南宫朗抬头看怜君一眼,后者立即垂下脸来。 怜君用力吸吸鼻子。刚才被南宫朗的男色给迷了眼,可没迷了鼻,南宫朗错身而过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 … 这种腥味真臭 「还不快去盛饭?」墨随华道。 怜君暗叹口气,充当奴人盛上满满一碗白饭。南宫朗就坐在「指定」的位子,隔壁就是那楚姑娘,这真是近水楼,太好了 太好了。怜君偷偷瞄著他。几次见面,都是借著鬼火或星光打量他的,每次都是阴暗不明,让他无法捕捉南宫朗最细微的神情。现在是大白天,他终于可以仔细一看!嗯… … 温柔如月的神色在哪儿呢?「你在看什么?」南宫朗对上他的目光。怜君一怔,结结巴巴著:「我在看… … 在看… … 五爷真是玉树临风,如同画里一般的謫XXXXX物,只是、只是,你身上好像、好像不太对劲… … 南宫朗看著他,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 「我刚杀了人,自然有血腥味。」 4 楼 刘畅 2007-08-13 12:08 回复|删除|编辑|发站内信 蓝蓝不太自然地笑道: 「五哥,正在吃饭呢,谈这种事做什么? 「你们要我专程回来用饭,我迟到了,应当说清楚我去做些什么才是。」 南宫朗看看菜色,似笑非笑地:「我当园里换大厨,才要我赶著回来,这些菜色还不都一样? 蓝蓝勉强再笑:「五哥,你没瞧见么,今天多了一个客人,她是楚家庄的二小姐楚秋晨,来咱们这儿住几个月,你、你至少跟她打声招呼吧。」「楚家庄?」南宫朗漠视身边的女子,不甚在意道:「就是被你们欺压到几乎家破人亡的那个?」 怜君瞪大眼。 「朗弟!」墨随华喝道 楚秋晨低著螓首,没有言语,但捧著的碗筷微微抖著 「五哥!」蓝蓝面容惊惧,但仍是鼓起勇气低叫:「楚姐姐是、是我请来的,你、你就不能给个面子吗?」 黑眸抹过寒凛的精光,随即南宫朗动了筷子,当是卖了她面子。他完全无视身侧的女子,随意吃了几口,突然想起一事,道: 「二哥,这二天城里有人在办法会么?」 饭桌上三人轻地一僵,墨随华一笑道 「七月鬼门开,虽然皇朝不兴法会,但迷周城里有大佛寺,信徒总会办几场法会的,不足为奇。怎么了? 南宫朗平静道 「倒也没什么事。」 「五爷认识个叫春花的姑娘吗?」楚秋晨忽而开口。饭桌上,一片死寂。怜君非常识相地后退一步,眼珠骨碌碌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色。有的青脸,有的白脸,有的脸黑,有的完全无动于衷。那他该做什么表情才好?怜君索性垂下脸,盯著自己的鞋子。 楚秋晨彷佛不知各人异色,继续道: 「楚家庄为了我,确实几乎倾家荡产家破人亡。先父临死前,指责我红顏祸水,要我顺了八风,保住楚家其餘孩子,那时我才知道八风毁去楚家庄,就是为了讨我这个人。现在,我才真正明白,你们要的,也不是楚秋晨这个人,而是春花这个死人。我跟她真这么像?像到不惜逼楚家庄上绝路,也要得到与她相像的我吗? 怜君闻言,捣住嘴,抬眼瞪著南宫朗。南宫朗早在她提及春花时,就已经停止吃食。他徐徐玩弄著筷子,眼帘半垂,薄薄的嘴角勾起,噙著若有似无的鄙笑。 饭厅里的气温遽降,归无道与墨随华暗自交换一眼,浑身戒备 楚秋晨扫过眾人,最后毫无所惧盯著南宫朗,勾勒出美丽的冷笑 「原来,跟春花相好的是五爷啊。这叫春花的,真是罪孽深重,如今正逢七月鬼门开,我要烧状纸下地府,让地府阎王好好判这春花罪刑,为了她,我楚家毁于一旦… … 」「妳敢! 「朗弟,小心有毒!」 「五哥,不要!」 怜君只是一个小书生,根本没习过武,所以接下来的事,到底是怎么运转的,他完全在状况外。 他只全神贯注在南宫朗的脸上。 他从未看过南宫朗面露嗜血邪气,一时傻住,来不及有任何反应 当楚秋晨提到烧状纸告春花的时候,南宫朗遽尔起身,墨随华、归无道也迅疾阻挡。 南宫朗一出手,怜君又听见墨随华大叫「小心」,然后!然后!怜君被暗算了!楚秋晨自袖间洒出不知名的粉末,归无道眼尖,就近踹了怜君一脚,怜君直接扑向南宫朗跟楚秋晨间,粉末洒了他一身。 他狼狈地撞进南宫朗怀里,南宫朗心狠手辣,不念主僕之情,拂袖震开他可怜的少年身躯 他眼泪滚落,非常惨无人道地撞来撞去,最后饱受摧残地滚到地上。哪有这种事的,他是一介书生… 只是一介书生而已,好不好 「想要杀我,妳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南宫朗冷笑道,无视地上跌成大字型的怜君 楚秋晨面白如纸,咬牙切齿道: 「如果你有本事,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迟早毒死你! 蓝蓝硬著头皮要出面缓颊,墨随华立即拉住她 南宫朗抿嘴而笑,笑得十分欢畅,但笑意始终未达那没有光的黑眸 「要毒死一个人,可不是用嘴说,我倒想看看妳有多少本事。」 「哼,我不但要毒死你,我也会去扒那叫春花的坟… …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到南宫朗本是妖气冲天的神色化为杀气,他杀气毕露,挥掌相向!「等等!」怜君冲上前去,硬是承了这狠狠火辣的一掌,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飞出去,撞上粗重的樑柱。 这一次,他不只眼泪汪汪,还泪如雨下。 不痛不痛,他是一介小书生… … 搞什么!他生前都没受过这种拳打脚踢,死后还要饱受这种凌虐,他选择不干行不行?「小新!」蓝蓝过去强扶起他,低声骂道:「你出来撑什么场面?要是被打死了… … 」怜君抹抹眼泪,不太高兴地说道 「五爷说过,除非自保,不杀女人,不打女人,怎么可以破戒呢? 「五哥说过这话吗?我怎么不知道?」蓝蓝疑道。 南宫朗杀气犹存,一听怜君这话,面露异样地望向他。 楚秋晨噫了一声,对著怜君道: 「你… … 明明中毒了,怎么… … 怎没事? 对耶,他中毒了他中毒了,中什么毒?他是借尸还魂,中了毒也是肉体腐坏,他完全没有影响 眾人的视线全落在他脸上,怜君直觉抱著肚子,假装痛苦叫道: 「我肚子痛… 好痛 … 我中毒了… … 」他只是一个爱读书的书生,为什么要蹚进这种浑水里呢 叮叮咚咚,动人的天乐令他心安。他小心翼翼把两串玉珠掛在油灯下麵,轻轻碰著玉珠。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怜君开心笑著,懒洋洋地趴在稻草堆上,托腮望著随风曳动的玉珠。 这里不是马厩不是马厩,也没有闻到马骚味没有闻到马骚味,更不是躺在稻草堆上,他努力催眠自己,幻想自身睡在舒适的玉床上。 等南宫朗跟谁谁谁佳偶天成后,判官舅舅吩咐的事等于解决大半,他就能拋弃这副皮囊,直奔地府。 如果能得知南宫朗下一任老婆是谁就好了,直接把南宫朗引到她那里,皆大欢喜 现在可好,楚秋晨到底是不是南宫朗的另一半,他完全看不出来,只能凑合看看… … 嗯,虽然楚家姑娘倔了点,毒了点,狠了点,但难保不会有意外姻缘发生 下午他偷听到墨随.说,这也是个法子,太温驯的姑娘根本无法让南宫朗放在心上,要是倔一点,也许能意外打动南宫朗。根本是打打杀杀,你死我伤吧,怜君不得其解。这二人随便一招,身上必有损伤,这种XXXXX太可怕了,他是小书生,还是习惯温柔的情感,这种打打杀杀的爱他敬谢不敏。 不过,他怎么想不重要,在墨随华跟归无道的坚持之下,楚秋晨还是搬进了南宫朗的厉风楼 根据墨随华跟归无道二位标准皇朝男人的意见,男女间乾柴烈火后,总有几分眷恋,只要能打破春花的魔咒,接下来就一切好办。 哎,他是小书生,年纪又轻,一生就只有过这么一次爱情,他是成亲后才圆的房,根本没有机会佐证这二位男人主张的乾柴烈火论。 他叹了口气,一切顺其自然吧,南宫朗要乾柴烈火就乾柴烈火去,反正事成之后,他就可以回地府,成为正式职官。 思及此,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陡地闷了起来,索性把脸埋进草堆里,什么都不要再想 墨随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一进马厩,就瞧见十五岁的少年閒适地趴在稻草堆上,托著腮,其乐陶陶望著他不知哪偷来的二串玉珠。墨新生得老实,也长得平凡,平常说话唯唯诺诺的,以主子马首是瞻,有-点胆小怕事,不像今天? ?他篤信环境造就一个人,要在一夕问起微妙的变化,除非此人易容。墨新并未察觉他的出现,孩子气地掬起串串玉珠,嘴角轻扬,笑若春风,眉目间流转著异釆,昏暗的烛光下,那张老实脸上竟能交织出清雅的风情来。墨随华一怔,踏出一步,又瞧见那淡雅春风渐退,恍若心事乍现,终掩没至稻草堆中 「小新? 怜君懒懒地抬眸,与墨随华打个照面。好一会儿,他还有点不知身在何处,神色迷迷懵懵的,而后看见墨随华疑色渐露,连忙坐起来,叫道 「二爷! 墨随华眸光锐得逼人,如噬人野兽随时会致人于死地打量著他。 怜君努力装无辜,迟疑问道:「二爷,这么晚了,您来这儿做什么?」不怕不怕,好歹他也死过一回, 这世上还有什么好怕的?墨随华依旧深沉地钉住怜君。后者舔舔唇,小心翼翼轻喊:「二爷?」墨随华停在他面前,目光徐徐移向油灯下系著的玉珠子,开口问道:「这珠子是打玉帘廊道上取来的?」 「唔… … 嗯… … 「小新,你是第一个敢拆府里玉珠的下人。你进府里时,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府里你要偷什么,被发现了尚有一线生机,就是这种玉玩意,千万不能碰。你这不是找死吗?」 怜君愣了下,吞吞吐吐道: 「我、我也不是偷,只是借,会还回去的。」 「这二串玉珠子够你生活一辈子了,你会还回去吗?」 「这是当然!这种东西我带也带不走。」怜君取下二串玉珠子,有点赌气著:「我马上还回去就是。」 「你抬起脸来。」 怜君心不甘情不愿仰起脸来,赫然发现自己竟被墨随华的阴影罩住。 有力的手劲箝住怜君的下巴,被迫接受这名男子犀冷的审视 「小新,你今年多大了?」背光墨随华,让人无法读透此刻的神情。「十五了。」怜君理直气壮道:「二爷,你抓疼我了。」墨随华哼了一声,松了手,拿出乾净的汗巾擦干手指。「你这眼神,倒不像是十五岁的模样,要不是你没易容,我真要以为你是哪儿派来的XXXXX细!」怜君抿著嘴,低声道:「我要会易容,我一定扮成俊美瀟洒书生,哪会变成这模样儿?」墨随华瞇眼,不动声色道:「你喜欢玉珠子就留著吧,如果其他主子问起,就说是我赏你的,别让五爷知道就行。你拿著油灯,跟我来。」 怜君暗地哀声叹气,这种下人命,真不适合他。 他天性懒散贪自在,现在却必须认命地起身,取过油灯,跟著墨随华步出臭臭的马厩 七月夜风清凉,马骚味从他身上飘散,弄得到处都是这味道,怜君忍著笑,照这样走下去,全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味儿了 「小新,你身上这味道,真是证明你身分的最佳证据啊。」墨随华突然开口说道。 「是啊是啊。」怜君笑XXXXX地。看看天色,快要一更天了,城里的法会应该快开始了吧?思及此,怜君又垮下脸来。他们行了一阵,怜君有些撑不住,难以控制地呵欠连连。 生前他就是这样。初更一到,很快就会睡著,因为生活不愁,所以他家另一半也不会鞭打著他,逼他熬夜也要工作 就连行房这种事,那人也是非常体贴他,一更前全部结束光光,就算有几次,他半夜被惊醒… … 被这样那样的,那人还是非常温柔,不曾粗暴过,他也非常配合,打起精神半睡半醒应付了事,事后睡个天翻地覆… 哎呀,怜君轻轻敲著额面。这可不好,判官舅舅没告诉过他,附了人身,回忆开始变得频繁了 所幸,回忆归回忆,那样的活色生香在脑中,他却心如止水,再也记不起当时的感觉了。 当时,那人与他温存恩爱时,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小新,你在想什么?」轻滑的声音亲近地响起。 「我在想,男人跟女人,乾柴烈火的滋味是什么?」怜君答道,不管怎么回忆,就是想不起来了。 现在他只记得那人行房时十分温柔,温柔到…有时他看见那人脸上明显的克制与不敢放纵… … 真的,除此外,什么感觉也记不起来了。墨随华一怔,诡异地瞥他一眼。他本想趁这墨新心不在焉时,试他一试,哪知他竟说出这种小孩子的话来。这个墨新… …「你还小,再过几年,自然明白。」墨随华随口道。 怜君一时好奇,迈了二小步,与墨随华并行,问道: 「二爷,这个… … 男人与女人,未成婚前先行房,唔… … 如此一来,就真有感情了吗?」他虚心求教 墨随华脚下又是一顿。过了会儿,方答道: 「你这是在问五爷的事?! 怜君十分坦白,点头称是。他道: 「我对这事不大懂,但也明白,这种事是要你情我愿的,照中午这样看来,五爷对楚姑娘并没好印象,而楚姑娘还想动手杀人… … 虽然七小姐劝了楚姑娘一下午,但晚上就让他俩睡在一块,这是不是跳场跳太快了点?不合逻辑,有点野蛮。 墨随华面不改色,满足他一脑子的疑惑,道: 「现在的楚秋晨很清楚她的地位,她想要重建楚家庄的声望,甚至,她想要报仇,就必须让你五爷喜欢上她,只要能让你五爷重视她,在八风园里她想要谁死,谁就得死。更甚,有南宫朗撑腰,她想其他七焚死,也不是不可能。她够聪明,懂得她该怎么做。」 「这个… … 」是不是太利益了点?怜君抓抓头,面露些许迷惑。「二爷的意思是,要楚姑娘花点心思,以身诱惑,先有男欢女爱,再索骗五爷感情? 墨随华冷冷扫过他一眼,还不及答话,就有人介面: 「这不是骗。男人的感情就是这么来的,楚秋晨一双眼睛像极春花,在这样一团黑漆的夜里,五哥看见的,怕不是楚秋晨的美貌,而是那双眼睛。而这双眼睛,将会是他俩感情的起点。」说话的正是归无道。 怜君闻言,举高油灯,瞧见娃娃脸的归无道与美人蓝蓝自长廊那端慢步迎风而来 归无道打量怜君一会儿,才看向墨随华,问道 「二哥,你要赶去法会?」 「法会三天,今天是第二天,我私下问过大师,愿意试招魂魄,若是招不著,春花可能投胎去或者她不愿回阳见熟人。」 怜君瞪大眼。「要是真能投胎在皇朝里是最好。」蓝蓝轻声道,沉默会儿,又问:「二哥,若是投胎了,可以查出春花在哪儿吗?」墨随华笑叹:「大师再厉害,也没这法术可以窥见转世之处,都只是图个安慰而已。蓝蓝,难道妳还真信了这种无稽轮迥之说? 蓝蓝啐了声,一脸懊恼道 「我才不信呢。要真有转世投胎,可也没听过那些死了的和尚尼姑,又转世回来渡化世人。」 归无道轻轻笑道: 「是啊,蓝蓝说得对。下回我就拿这话去堵大佛寺里光头和尚的嘴,他们要再强辩,不如我就一刀送他个去转世,让他们亲身去证实真假。」笑谈了二句,目光移向还瞪著大眼的怜君,道 「二哥,你要带这一身马骚味的小子出门? 「我本打算如此。但,六弟你另有打算?」 年轻的脸庞笑得和气,他道 「哪来的打算?中午我看他可怜得很,莫名其妙中了毒… 」顿了顿,眸光闪过阴毒。「楚秋晨说那是楚家庄的秘毒,不必要害无辜的人,便把解药给了我,我贵人多忘事,现在才想起来,但我瞧,你这马僮一点事也没有。二哥,你是喂他什么仙丹妙药?」怜君低著头,用油灯照著自己的大脚丫,当作什么也不知道。他是借尸还魂,不到开膛破肚的地步,是不会危及他的,这要他怎么说?「我想向你讨来,研究看看这小子… … 蓝蓝低声插嘴 「这事都可以缓提。二哥,先前我亲自送楚姐姐进五哥寝楼,现在都一更了,五哥也没出房… 「没出房自然是好事了。」归无道皮笑肉不笑道,不由自主看向廊上成串的玉珠子。 八风园的每处长廊上,串串玉珠为帘,层层重重地遮著阳,每次一掀动,便是叮叮咚咚清脆的珠击声,令他想起那个笨蛋女人。 三人同时沉默一阵,最后归无道爽快抚掌,喜声笑道: 「这真的是好事了,好事说不得改日就成喜事,五哥寂寞许久,这样的夜色,这样的春宵,这样清澈似水的春眸,五哥怎会不动情?好事!好事!」他笑著,信手扯动了其中一串玉珠子 犹如千般的波澜乍起,从长廊这一头一路轻响到另一头去,夜里玉击之声不绝于耳。 「别这样!」蓝蓝恼怒道:「这声音,真… 真令人憎恶!」哪憎恶了?怜君痴迷地看著那些珠子。他喜欢得很呢,巴不得天天都在这里摇著这些珠子,偏偏他现在是下人,只能闷著脸,看著这几名主子在这里探讨乾柴烈火的各种结局 乾柴烈火嘛… … 这几人是不是想太多了点?没有感情,就忙著男欢女爱,是否太过强求?若是让他不喜欢的人那般亲密地碰他,他才不要呢 但阳间男人跟他不同,至少,这八风园的二位主子男人坚持己见,主张男人是很容易被美色所迷惑的。 南宫朗… … 也是这样吗? 没有喜欢没有爱,照样可以去抱一个女人吗 怜君索性把玩著玉珠,漫不经心地让各式结局版本自耳侧飘过 还是他记忆里的那人好,总是一心一意地待他。那人身上老是乾乾净净的,没有什么恼人的气味,有时沾上他身上不怎么好闻的味道,那人也笑得十分欢悦。 倏地,夜风趁著珠帘相互轻击的空隙钻进廊里,蓝蓝打了个咚嗦。 油灯顿时灭了 「怎么回事?」她脱口惊叫。「蓝蓝别慌,只是风大。」墨随华安抚著她,接著,转向低著头的墨新,道:「快把灯点上,莫让七小姐惊慌。」怜君摸著全身上下,终于让他掏出火摺子,然后― 「小新?」为何僵著不动 「那个… … 二爷,我忘了怎么点灯了。」怜君话一出,廊上一阵死寂。 好吧,他承认他是娇生惯养的小书生,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做这些事的,仔细想想,他是个废物,日常生活是头养尊处优的猪!等他回地府时,他会懺悔,每天学点火的 墨随华一语不发,让墨新抱著油灯,取过他的火摺子 蓝蓝摸摸寒毛竖立的藕臂,叹息 「要找个跟春花一样的眼儿,真难。好不容易才让咱们发现楚家庄有个楚秋晨,二哥、六哥,你们说,咱们动了手脚,逼楚家庄倾家荡产,这罪孽… … 会不会,会不会真的转向春花? 归无道闻言,放声大笑道 「蓝蓝也信鬼神了吗?春花还在世时,五哥托咱们做的那些,咱们每一样都不漏为他做了,但那不表示我信鬼神。就算真有,今天逼楚家庄走投无路的是我归无道,要找也该来找我,怎会害到无辜呢?」说到最后,已有不满 一声叹息幽幽而起。不是三人所有!哪来的叹息?蓝蓝怔仲著,墨随华正好点燃油灯,火苗立时轻窜,朗照出一双如春的秀眸。 「啊!」蓝蓝脱口叫出声。墨随华跟归无道瞪著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神。「… … 我脸上,有虫子吗?」怜君慢吞吞地说,高举油灯,用衣袖抹著脸上,见三人还在瞪著自己,怜君毛骨悚然,结结巴巴道 「别告诉我… … 我后头有鬼:? … 啊啊… … 」他自己吓自己,连忙钻到墨随华的身后 墨随华这才回神,要揪出这个墨新,看清楚方才的眼神,突地,哗啦啦一声接著一声!那头的珠帘成堆成串一路往这里倒塌散落,真玉珠子一颗一颗崩裂,四处迸击,打在学武人的身上还好,但怜君只是小书生,他痛得哇哇大叫,像是天落石雨,不停地砸在他的头身上。 就算是借尸还魂也会痛的啊!(92)坚乱覃凿裂切露击铺要雅‘蜘里一物岭鄙肇‘声旦啡瞟径腔恤暂寧‘旦纷回勾丫。垄是担耻聂土卜蘑耻谬‘矾刘切哥一管狸滦旧)邵壬簫雅‘酈‘戏却切国军单百土曇平‘易击回升切朋军单百坐曇耻。蓝肿黑一舞赐哥行载‘车婴唇餘干土缓耻谬虱土‘恤咸切斑一母是兽袭中弯石‘回鸳联土‘抽肿工肿霍矾i 饰抓伞中丫萨者耻母翼母压‘折丫雅。生工羽晕霍矾:? … 曙丫雅。沾丫对单逛翟切周晋百潮‘举页系目丫一二是矾霍矾。鼎凿田切携期母丫验兴古平加丫孵骚骚‘酈不曾罕伞应群汤娶衅圆国。种土平肿切路舌圆一百酈叮奏驯奋薑澎联‘耻丰‘凿王切翮一黄干咸(边携薹习郾涵晋是龄工霍矾。浙州划晋卑酈‘工迤军蚕姐王‘耻影鱷手凿状‘划晋切百男却琅。饵岭肇Q 鬱甲土珊‘是肿要挛国红王可耻。鬱行表驯奋母制手奉‘到丫是泌霍矾。是影刘`剑`剑母诽醋簫幽酈‘里.f /军韧乱乱字‘丫饼匹止里三¥ 合霹‘里¥ 剌里会一必土回叫‘独土口瀟互‘帅帅豁箱。瞬行母艰耻翻坐鬱土表驯奋鄙酈‘加易亳载联《 斗寿瓤_一全C 絮耻q 鸳― 上羋卜如藺医怜君听见身后的蓝蓝一声低微的XXXXX,果然不是他的错觉。 鬱面、93 现在的南宫朗,没有人气。怜君定力不足,呕了一声,吐出胆汁来。也正因他一声响呕,打破魔咒。墨随华终于得以动弹,直接开门见山的高声问道 「朗弟,你可记得三年多前你的承诺?」 那融于夜色的男人,没有任何应声。 墨随华平静道 「那时,七焚替你做到你要的一切。你曾说,不管春花结果如何,将来我们要你做什么,即使你牺牲性命,也会回报咱们。」 那人,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墨随华微微一笑道 「我们绝不会要你牺牲性命,只要你做一件事。」 那人,还是没有答话。 怜君抬头看向墨随华。墨随华一脸苍白,迟来的从容里有著坚决 「我们只要你,今晚,留在你的寝楼里,忘记春花一夜。「… … 这是小新。你要他替你掌灯吗?」墨随华不动声色硬是拉起怜君,接过他手里的油灯。「我替你掌吧。」「不,我要他陪我一夜。」怜君浑身僵硬 「五哥!小新是个男的啊!」蓝蓝喊道。 那头男人彷佛事不关已,道 「是男是女,我都无所谓。小新,你跟我回房吧。」 「但房里有楚姑娘,你何不… … 「二哥,我忘了说,去差个人过来带她走。」 「带她走?」墨随华微讶 「刚才,我不小心废去她的功夫,卸了她的四肢,我想,她一个人,是出不了门的。你要不去带走,我看了碍眼,直接一把火烧去她的身子,到时别要影响咱们兄弟情分了。」 那声音,轻轻柔柔地,甚至带著以此为乐的轻笑。 辞无’' 笋訕殤抖抖抖,怜君一路抖进南宫朗的寝楼。他眼睁睁地看著墨随华接回楚秋晨的四肢,背她出房。他抖得差点腿软,? 归无道临时扶住他一把,在他耳畔笑道:「好好伺候五爷,明儿个五爷要有抱怨,你就等著受苦吧。记得,别把你一身马骚味弄到五爷身上。」摆明是绵中针,笑里刀啊。 南宫朗寧愿要一个小马僮,也不要绝色天仙的楚秋晨,让他们既错愕又火大,明知南宫朗是存心逆他们的意,但他们能说什么? 只能把气出在这个小新身上!怜君委屈地扁嘴,然后被归无道一推,门便被关上了 他吓得回身猛拍门。「喂,有没有必要这样害人啊… … 南宫朗脱了外衫,回身注视著他。 怜君吸吸鼻子,陪著笑道:「五爷,我没有武功,不用废我:-… 」他光看楚秋晨那样,不用试也知道很痛的。 「你一个书生,哪来的功夫? 怜君一愣。 r― 』 为怜君呆呆地看著他,结结巴巴:「你、你怎么知道?」南宫朗没说什么,拉下腰间长带,顺道脱了中衣。非礼勿视他还懂得,怜君负手背向南宫朗,假装很感兴趣地盯著门,他偷 偷推了推门,可恶!被外头锁住了!有没有必要这样赶尽杀绝啊?「明明是个下人,却没个下人样,举手投足像个斯文小书生。既然怜君不是我的梦,他一整天不见踪跡,自然是有异了。你这脸,是二哥身边的人,他死了吗?」南宫朗神色平常地问 「唔… … 嗯。」 「那你是借尸还魂了? 怜君抿抿嘴,转过身笑道: 「是啊,大哥,你别怕,这种借尸还魂不可怕的。我只是借个几天,办几件事就好了,顺道… … 大哥,你是这里的主子,就该为这里的下人谋福利。麻烦你替墨新量身打造寿衣,买块坟地,再加个上好棺木,好不好?」南宫朗不理会他一脸讨好的笑,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方虫各「是谁告诉你,我不打女人不杀女人的?」「唔… … 这个… … 好像是… … 二爷吧:? … 」俊目沉了下来,南宫朗拉过他,慢慢替他拉开腰带。怜君吓了一跳,连忙拉紧衣襟。「大哥,你、你,你… … 「我刚答允二哥,总要有个人陪我。」 「你男女通吃… … 」怜君瞠目,用力抢回他的腰带。南宫朗又要扯下他的衣物,他鼓起腮帮子,恼声道:「我说了就是。是… 计是我查的。」 这孩子气的表情似曾相识,南宫朗望著他半天,才回神道 「你查的?」 怜君哼了一声: 「我替你查春花下落时,顺道发现的。你曾允过春花,除非自保,不打女人不杀女人,今天你废了楚姑娘的功夫,卸了她的四肢,实在有点--? … 「我没有一剑杀了她,就是她的运气了。」 怜君想到先前南宫朗在玉帘廊道那冲天的妖气… … 是啊,没有杀了楚秋晨,确实是她的运气 那妖气,他从未见过,也吓得差点要弃尸逃命去了。甚至,他怀疑,那时的南宫朗想动手杀了任何一个他看见的人 ― 一姍写囉雾、99 南宫朗嘴角勾起讽刺的笑:「我一进房,发现她在,还来不及出手呢,她就动手了。」「她这么主动?」怜君吓了一跳。南宫朗扫他一眼,淡声答道 「你想到哪去,她是动手杀我。我不喜厉风楼有人擅进,更不允我床上沾上女人的臭味,我不回手,难道要等她杀我? 怜君呆呆地看著他。果然是打打杀杀的爱:? … 不过,也有一句话:不打不相识,不打不相爱,不打不成婚,不打不偕老… … 后面都是他册的,因为,他真的很怀疑墨随华跟归无道这二个大男人的乾柴烈火论。这二个大男人其实虚度二十年男人光阴了吧?南宫朗裸著上半身上床,怜君见状,不由得嘀咕著 「天气热,也用不著脱成这样。」语毕,小心翼翼爬上床一诱惑人的身躯,挤到床的内侧来 他抬头测量一下明天由窗泄进的阳光会不会斜照到自己,南宫朗正炯炯望著他,他笑道: 「也对,我现在借尸还魂,不怕不怕。」 ,绕过他很容易低头一看,发现辞锣各摊「你怕什么?」「我最怕光了,大哥,你刚才真是吓坏我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人有妖气的呢。」他呵欠连连,拉过薄被把自己盖得密实。过了一会儿,他又孩子气地踢开被子。「搞什么,怎么这么热?」不对,他生前怕冷,但现在是人家的身体,他当然不再怕冷 南宫朗还在看著他,怜君掩嘴咳了声,环胸把自己维护得紧紧,以免有人男女通吃。男女通吃男女通吃,原来南宫朗男女通吃啊:? … 「昨晚我梦里出现有人办法会,是你让我梦的吗? 怜君闻言,顿时笑顏逐开 「大哥,原来你是我的神啊!」非常亲热地凑到他的面前 「说清楚。」 「我这二天霉运当头,代人受过。有人不该承这法会,我替她承了,但其实我也是承不了,法会三天,幸亏有大哥在我身边,否则我一定受不住。」难怪昨晚他睡得安稳,全是南宫朗的功劳!「在我的梦里,躲在我身后避法会的,是春花。」 怜君一脸错愕。「春花? 「是春花。」 矾→ 雾’0 ' 「大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春花已转世投胎,我代人受过,那姑娘并非春花,肯定是大哥想成春花,要不就是春花有意要你积德。」南宫朗压根不理他什么行善积德的劝语,盯著他一会儿,忽然问道:「春花转世,必是痴儿,这你也知道么? 怜君一愣,问著 「大哥何出此言?」 南宫朗望著他一会儿,慢慢逼近他的脸庞,嘲讽道 「地府令春花转世前,难道没有看清楚她的魂魄吗?」 怜君心跳扑通通,吞吞吐吐道: 「春花、春花魂魄确实未全,所以、所以,转世之后,定成痴儿,你、你还是别寻了吧,不然你遇上个痴儿,实在是、是… … 「怜君,你在发抖了。」南宫朗突地绽出妖美的笑容。「你这么关心我的未来,却不想知道春花魂魄为何未齐吗?」「我、我、我可以知道吗?」怜君心跳如鼓,十分期待。 南宫朗又展顏笑道 「这是秘密,怎能让你这个地府小鬼知情?」 参轰啟真过分!就差这么一步!怜君轻恼,但已确定春花魂魄未全跟南宫朗必有关係。怜君闷著气,而后,神智开始恍惚,他暗叫一声,连忙道:「大哥,暂且不说春花… … 请你帮个忙… … 」说到最后,怜君有些大舌头,挨不住无形的压力 他努力张著眼儿。面前的南宫朗逐渐成二个、三个--? …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南宫朗,却扑了个空。 「大、大哥,法会开始了… … 请你… … 抱著我… … 心无旁騖,最好迅速人睡… … 」真恼真恼,平空出现个法会,让他痛苦得要命,魂魄无法凝聚,若是在地府,自有判官舅舅顶著,但在阳间,他得自己顶。 他始终抓不到南宫朗,心里又恼又急。 而后,慢慢地,他好像被人拖进怀里,鼻间不再是马骚味,而是一股非常熟悉的男人气息 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被人这样抱过,死后回忆仍在,其中滋味却是不见了。现在,这副人身令他重新经歷这种感觉,可惜他神智迷糊,无法细细去重温体会 这人身不能待太久,以免回不去地府自在生活,这抹警语滑过他的心里。 廝村付迷糊间,他听见有人在耳边低喃著:「春花当真转世了吗?怜君,我在世问做了这么多,就是逼得她转世不成,若你们地府不察究竟,就让她转世,那我就把这份帐算到你这个地府小鬼身一上,要你生死不得求! 一大早怜君起床时,又是只剩他一人。昨晚南宫朗似乎在说些重要的事情,但那时法会开始,他实在听不真切。他东张西望】 会儿,还是习惯性地避开阳光下床,偷偷摸摸开门,闪闪躲躲往玉春楼而去 其间,他避开三个碎嘴的奴人,都是这二年进府的,閒聊著是非― 「今早真难得,府里的主子一块共聚早饭呢。」 「是啊,只是饭厅闷得吓人。五爷现身时,其他主子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而且我听见七小姐喃喃自语:果然五哥身上有了骚味:-… 我也有闻到呢,那味道跟马厩小新的味道一模一样。」 「对了,六爷有吩咐,如果见到小新,叫他上无道阁候著。」 「小新是得罪六爷了吗?六爷说若是小新逃了,捆也要把他捆过去。」 怜君扮个鬼脸,想也知道归无道想做什么,想把他一劳永逸毁尸灭跡,免得南鼠朗跟他们作对,开始玩起男色来 他当然要闪避,于是拐进小路,在阴凉的屋簷下缓步而行 「楚小姐真勇敢,唯有这样的女子才能与五爷匹配吧!」小婢女们惊叹著,又掩不住好奇地问:「那五夫人她也是这样的硬性子吗?」「五夫人?」黄鶯一怔,而后明白小婢女指的是谁,遂平静道:「她怕冷怕痛,在这方面是比不过楚小姐的。以后,妳们就依二爷的吩咐,多多亲近楚小姐,千万别冷落她。」 小婢女们齐声答是,其中一名年纪最小的婢女细声问道 「黄鶯姐,那以前的五夫人到底是被休了还是归天了呢?」 黄鶯闻言,脸色大变道 「自然是归天了。是谁传的谣言,说春花小姐是被休离了? 「可是,没有坟没有牌位没有忌日啊!」小婢女天真地说:「我听园丁大叔说,兴许是五夫人逃跑,主子们才谎称她死了,不然,连个牌位都没有,太不合理了,我家乡信佛的奶奶生前说过,身后事什么都不办,那下了地府准是让其他小鬼欺负到底,会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的。」 「真是胡说八道… … 怜君难得听见婢女集体大閒话,非常想再『 参与』 下去,在太久,不成不成,办正事要紧。 但他躲在这里实峦为: 霽摊于是,他放弃成为三姑六婆的机会,东躲躲西藏藏,终于来到无人看守的玉春楼。这一次,他像个贼儿事前观察地形,仔仔细细打量著门扇雕墙。「我从窗子爬进去,总没错吧。」他来到窗前,透过窗格间的缝隙拚命往内窥视。 一片黑漆漆的。 不知为何,怜君心跳加快,身子隐隐不稳,他发现并非是这副身壳重心不稳,而是他自身魂魄在蠢蠢欲动,快被扯进屋里头去了 玉春楼里到底有什么? 明明是大白天,就算门窗紧闭,也该透一丝光亮进去才对,但里头的隐暗让他联想到永远没有天光的黄泉地府 他轻轻碰触窗子,铃声未响!果然,铃声是对付鬼的。 在八风园里,不经主子同意谁敢擅人?所以从头到尾没有设计对付人的铃声。 怜君一脸喜色,想要破窗而人,但窗子钉得死紧,乾脆找木棒破窗好了 「需要我帮忙吗? 鬱瓤轿。9 ― 一「楚姑娘!」这时候楚秋晨不是该在床上休养吗?她面无血色,一身素白,黑髮随风,明明是个绝色美人,但怜君注意到的,却是那双美目里的坚强。他一脸出不拜啊。 这样的坚强,才能配得上南宫朗,才能承住八风园威名。这是否该说,绝配? 「你叫小新吧,你要进去吗?」楚秋晨来到他的身边,豆大的汗珠滑落在她的鬢髮,明显在强忍著不适。 「-? ? … 我只是好奇,不是要进去。」怜君答道,眼儿一闪一闪的。能忍,才是强者!他完全折服了 楚秋晨闻言,上下打量他一回,带点异色道: 「昨晚,南宫朗看中的是你?」 于晴.大興皇朝 2 第3卷.歸鄉第一章上 三月初春,綠芽漸現,前幾天落了一場小雪,沒下幾個時辰就讓溫暖的太陽給融了。 新年新氣象,市井間開舖子的生意興隆,有婚慶的趁著三月好日子辦一辦,旅商選在三月開始一年的奔波,一時之間,大興皇朝從冬眠裡活了過來。 陽光初露,暖融融的春意洋溢著,在明媚的春天裡幾乎可以看見點點春光在閃閃發耀著。 一名書生扮相的青年……他確實是個青年,一身雪色半透明綢紗綢的書生長袍,裡頭也是素白的衫衣,一層層的,至少穿了三層禦寒。 他束著黑溜溜的長髮,撐著黑傘,走一步退二步,一個上午盡耗在街頭的幾個攤子前。 這小書生一定剛從偏僻的鄉下來,才會像個鄉巴佬一樣,連個豆花攤子都要停下老半天,對街門可羅雀小飯館裡的老闆心裡這麼想著。 一上午他閒著沒事幹,就坐在飯館前的板凳上觀察著。 人來人往都忙著事呢,就只有那書生閒逛,而且像個土包子似地走著,非得每個店家都停個幾時辰才罷手。 接著,他瞧見那書生眼波一動,移到這頭來。飯館老闆早胸有成竹,打算這書生一近身,就問他有沒有錢,沒錢免談,霸王餐絕輪不到他頭上。 他眼睛可是利得很,這書生逛歸逛,卻沒掏出半毛錢過。 那秀氣的書生果然笑咪咪地走來,卻是越過正要喝聲大罵的老闆,驚喜進入隔壁的書舖。 憐君雙眼都發光了,連忙收起黑傘,輕輕撫過櫃上的每一本書。 真好真好! 陽間就這點好,要什麼書都有,不像在地府,一開始他念的都是些地府手則,要不就是什麼菩薩經,雖然同樣都是書,但感覺就是不一樣,後來,他簡直倒背如流,還得求其他地府小鬼,看看有沒有人燒書下來給他們! 這年頭,陽間人什麼都燒,就是不肯燒書,氣得他很想上陽間宣導,燒銀子燒金子,生活可以很富裕沒有錯,但一定也要燒燒書充實心靈,不然對下頭的書生真的很痛苦。 幸虧年前有名德高望重的師傅下去,弟子燒了一整套他的著作,在那師傅轉世前,他抱著師傅大腿,哭著求他轉贈給他,他這才含淚有書可讀。 陽間的都是新書啊!他感動地差點掉下眼淚。 憐君非常小心翼翼地翻起一本新書,讀得津津有味。 生前都是差人送書進府,他沒有來過書舖,更沒有這種書一出來就馬上可以閱讀的激動……啊啊,陽間就這點好就這點好! 他甘願留在這裡非常甘願啊! 「公子?」 「嗯?」 「那個……都一個時辰了,您看得這麼入迷,要不要帶回家看?」 「……」憐君默默放下書,有點不甘情願。他身無分文,哪來的錢買書? 所幸,書舖的員工還替他留點文人面子,沒有再逼他買書。 憐君正要離開,陡地,身側有人取過那本書,露了牌子給那書舖員工看。 憐君瞄到那牌子上寫個『風』字,他訝了聲,往那手的主人看去。 那主人也是個書生打扮的男人,較憐君高些,同樣一身白袍,身骨文人派,面貌不算極俊美,但眼睛十分漂亮,看起來就是很舒服的一個人。 如沐春風,說得就是這種人。 那書舖的員工連忙叫道: 「是三爺……」不對,八風園的三爺是個啞巴。他訓練有素地看著簡三爺的手勢,用力點頭。「是,小的明白了,小的會馬上差人送新書到八風園。耶?三爺不住在八風園裡嗎?」他一頭霧水。 憐君看看他們,輕聲接道: 「你家三爺是說,他在城巷裡有間宅子,每年春天開始,以一季為限,有新書就送到召興街的簡宅去,過了春季,他就不在這裡了,小哥,你是新來的,對吧……這也是他問的,不干我事啊!」 那名白衣書生跟書舖小哥同時瞧向憐君。 憐君笑道: 「以前我家裡人也有不方便說話的,我學了點手語,何況這位簡兄眼睛很會說話,很容易讀的。」 很會說話?書舖小哥呆呆看著簡三爺的黑眼。他完全沒有慧根,他只知道簡三爺的眼裡很溫暖,不像其他爺兒或而暴躁或而嬌貴。 那姓簡的書生微微一笑,對憐君比了個手勢。 憐君驚喜接過那本書。「要送我嗎?三爺真是……」他眼淚汪汪,等他讀完這本書,先轉燒給地府小鬼,等下去後再討回來。 書舖小哥低聲提醒: 「我們家三爺姓簡,貴名求春。」 「在下崔憐君。」憐君笑盈盈地作揖道:「沒有想到這間書舖是八風園的,今日有幸得見簡兄,真是憐君的幸運啊。」 簡求春始終微笑,跟他比著手勢。 他注意到這個叫崔憐君的青年,偶爾瞄著手勢,但大部份時候都是在看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真的會說話麼? 簡求春索性不比手勢,就跟這個外貌看來有點孩子氣的小書生對看。 書舖小哥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搔搔頭,去整理書了。對不起,他只知道嘴巴會說話,眼睛如果能說話了,他可以去當大仙了。 過了一會兒,憐君先是面露遲疑,而後綻笑作揖,道: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簡兄,小弟就叨擾幾天了。」 簡求春微地驚詫,比出手語── 「我的眼睛,真的會說話?還是你會哪門子讀心術?」 「唔……小弟不會讀心,我也沒那能耐,能一句一句讀出來,最多,只是看見簡兄眼露熱切歡迎,說穿了,就是你我心有靈犀一點通嘛。」 簡求春深深看他一眼,做了一個較為複雜的手語。 「請簡兄節哀順變,能讀你的人就算走了,但這世上絕不只有她,一定還有其他人呢。」憐君歎聲道。 「三年多前的事,就算有悲傷也早就淡了。」那修長的手指做著手語。 憐君聞言,眼兒一亮,點頭稱是。 「簡兄說的是。時間能淡化一切,該悲的悲過便是,明天還是得過活呢,你這種人,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簡求春含笑看著他,主動牽著他往門外走去。 外頭春陽高照,憐君縮了縮肩,直覺以寬袖遮陽。 門口停著一輛馬車,車上有個『風』字的標誌,書舖小哥抱著一疊書奔出來,叫道: 「三爺,來了來了!這十幾本是新進的,等晚點,我差人送剩餘的書過去。」 憐君樂得眉開眼笑,連忙幫忙接過。「多謝多謝!」 「呿,這書也不是送你的,你謝什麼?」書舖小哥在憐君耳邊低語:「八風三爺人挺好,不必擔心得罪他,但我瞧你是鄉下來的,提醒你一點,三爺若去八風園,你別跟著去,免得鬧出事。」 「鬧出事?」 書舖小哥瞪他一眼。「別多話別多事,自然不會鬧事。」語畢,見憐君這個弱質書生又小又纖細,於是幫忙扶他一把上了馬車。 憐君稱著謝,笑嘻嘻地把車帘拉妥,免得被太陽照到。接著,他轉身朝簡求春展顏笑著。 簡求春只覺這小書生一點也不懼生,甚至,有點笨到隨便跟人上了馬車。他的眼落在憐君左手上包紮的白布。 憐君笑道: 「年前被惡盜砍了一刀,至今還沒有好呢。」說到『惡盜』時,他扁扁嘴,顯然對這砍刀者有著輕惱。 他摸索著腰間,掏出個小瓶子,掀開小角用力嗅了嗅。 淡淡的香火味兒彌漫在車內,簡求春以為是這幾年風行的玩意,也沒有放在心上。 他一向與這種流行脫節,只是香火是奉鬼神的,竟也能拿來當嗅鹽,算是皇朝流行躍進一大步吧。 憐君喜孜孜地翻起書來,如入自在之地。 簡求春輕輕瞇眼,趁機細細打量這個小書生。 這個小書生細皮嫩肉,面皮有些蒼白,雖然清秀,但總覺得太弱點,不太像皇朝人該有的樣子。他目光移到小書生的喉口,確實有喉結,那就不是女扮男裝了。 簡求春見他看書看得入迷,也不去打擾他。他時常接濟落魄的書生,一年之中他只有一季留在此城裡,那宅子任著那些書生隨意住著。 換言之,他好客,好的客都是些文人雅士,這是七焚人人都知道的事,只是,那些書生多半是跟他紙筆交談,要眼神交流那是痴人說夢。 他望著這小書生,內心起疑。說不出哪兒怪,但總覺得這小書生的氣質有點眼熟,像他曾讀過的一本書,是哪本書呢…… 正思索的當口,他又注意到憐君明明讀書讀得心喜,眼皮卻漸漸閤上,彷彿被什麼困擾,接著,整個人遽然倒向毛氈,竟是睡得沉了。 簡求春一怔,俯身摸向憐君的鼻下,人還活著沒有錯。還是這小書生得了什麼急劇病症,竟在眨眼間,在他人的馬車上睡成這樣? 他動動鼻子,發現小書生的身上有更濃的香火味,衣袖半掀,纖細的白臂上竟然有著碗大般的燒傷,且燒傷未成疤。 他一臉錯愕,連忙捲起憐君的袖子,光是這隻手臂竟然有三到五處不等的傷,全是沒有復原的燒傷。 他又看見憐君的衣襟裡露出塊羊脂白玉……這玉真眼熟,熟到是幾個月前,八風園飛鴿傳書,至皇朝國土的另一頭跟他索討去的。 一不要陪葬品,二不要太多人接手過,三要的是千年上等古玉,四急用,即使是入宮去厚顏討著,也得討來一個。 他沒問是誰要的,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塊白玉被轉贈到小書生的身上。 簡求春一時想不出答案來,遂抽回書冊,取過薄毯蓋在他身上。 因為,他發現這小書生通體冰涼,不像死屍,反而像……像…… 第3卷.歸鄉第一章下 迷迷糊糊的,口乾舌燥。 太久沒有當人,這種口渴的感覺真是令人討厭。是哪個王八蛋竟然把香火掛在他的名下,讓他聞得都暈頭轉向了。 現在他吃的香火是自判官舅舅那裡分來,要不就是在地府其他交情頗好的大人賜的。 每一口香火都有他們的法力護持,他才能食後自療,一步步往鬼路邁進,像這種莫名其妙奉在他名下的香火,他不但一口也吃不得,反而全身如浸香火之中,一承受便倒地不起。 自他死後,從未有人燒給他過,到底是誰下的毒手?他才來陽間一會兒,就慘遭此人毒手,夠狠! 這香火,隱約帶著天上菩薩的恩澤,但他還不是完全的鬼,吃不消吃不消啊! 憐君倒在車裡頭,直到意識稍微清明些,才吃力地拉出掛在胸前的玉珮。 車外,似乎有些諠囂,憐君沒仔細聽,任冷冷的玉光流進體內。 這塊玉,是南宮朗給的,判官舅舅看了也叫聲好玉,可惜,這玉裡的靈光快被他用盡,縱是千年古玉,也要再等千年才能積集靈氣了。 「……楚家莊七十二口,全仗妳二小姐的風光…….」 楚家莊?憐君疲憊掀眼,簡求春不知何時下了馬車,車內只剩他一人,連車子也停下來了。 那諠譁愈來愈近,幾乎是在車側了。 「表小姐,這兒是外頭,有什麼事不妨回園裡再說吧……」 這是黃鶯的聲音。出谷黃鶯,雖然潑辣了點,但那聲音聽起來真是嬌軟到令人酥了骨頭……也對,楚秋晨住在八風園裡,八風眾所期盼能喊她一聲五嫂(弟媳),會遣黃鶯侍候過去不意外。 只是這麼巧,他連坐個馬車都能遇見她倆,是不是老天偷偷的安排? 憐君慢慢撐起虛弱的身子,繼續聽著車外說著── 「表小姐?楚君哪來的榮幸令得八風的人喚聲表小姐?楚家莊承八風看得起,先是逼入絕境,現在卻是處處扶助楚家莊,這全是二表姐的功勞呢。」 憐君掩了個呵欠,沒打算出去湊一腳。 這種帶酸的諷刺,當事人是不怎麼覺得,但在外人眼裡總是難看了點。 這樣說起來,印象中,他生前算是個小柿子,沒跟人吵過架耶。 憐君隨手拿了本書打發時間,等著簡求春這大爺回來。主子不回來,車伕豈會聽他使喚? 「楚家莊離此城有千里之遠,諸位表弟妹都是莊內看重的新一代主子,此時此刻該在楚家莊坐鎮,怎會來到這裡呢?」楚秋晨淡淡地說道。 憐君翻過書的一頁,雖然不怎麼想聽,但他們簡直就把馬車當背景,非常積極地在背景下乘涼說閒話,他不得不聽啊! 先前在八風園裡,楚秋晨像個刺蝟,冷冷地,對著每個人充滿敵意,那時不算她的本性,現在的楚秋晨,依舊帶著天生的冷性,但懂得看場面懂得潑婦罵街令人憎厭。 哎,他可以明白墨隨華看中她的原因了。 八風需要的,不是生死相許的另一半,而是即使對方死了,仍能以大體為重。 「表姐,」同行少年開口說話了:「下個月初三是皇朝開國之日,當年聖旨明定每逢四月初三,皇朝國土上的所有寺廟,皆須為當年戰死將士誦經引祭,而後一個月,視為皇朝大慶,各城各縣盡情狂歡,其中便以南北八風所居兩城為最,各地商人主聚於八風之城,表姨要咱們來見識見識,順道跟墨二爺學習學習。」 楚秋晨沉默不語。 而這份沉默被視作無言的拒絕。 「哼,表哥,表姐都是八風的人了,哪還會理會咱們小小的楚家莊?」 黃鶯笑著緩頰道: 「這是哪兒的話?八風園歡迎得很呢,只是墨二爺不在府內,現在是五爺當家作主……這樣吧,我去僱輛馬車,請各位表小姐表少爺一塊上八風園作客。」 「妳是誰?」 「奴婢黃鶯。」 「只是個婢女而已。表姐,我瞧八風的婢女比妳派頭還大呢。」 憐君微地皺眉,攏上書冊。 楚秋晨依舊是淡若輕風地回答: 「黃鶯心思靈巧,助我許多,如果不是她,我不會這麼快適應這裡的生活。」 「只是個小小的婢女……」 「表妹!」那少年輕喝。隨即溫聲道:「那就麻煩表姐跟黃鶯姑娘了……」話未完,聽得同行的人噫了一聲。 興許是眾人隨著那人的眼光,看見憐君這輛馬車上的標誌,黃鶯喜道: 「是三爺!三爺回城了!」 憐君一怔,又聽黃鶯道: 「三爺,您總算回來了。您在裡頭嗎?」 「哎……」憐君歎息。這麼倒楣啊……. 下一刻,車帘掀起。 ◇ ◇◇ 除了憐君熟知的楚秋晨跟黃鶯外,還有二女二男,都是不滿二十的少男少女,直往車上看來。 好吧,車上只有他一人,不是看他還會看誰呢?他撢撢袍袖,努力扮出瀟灑俊朗的笑顏來。 之前說話的少年表弟訝道: 「這位是……簡三爺?」書生貌,白衣白袍,文人身骨,跟傳說的簡求春很相仿,只是面容孩子氣了點。 楚秋晨根本沒見過簡求春,無從答起,只是盯著憐君打量。 黃鶯回神,連忙道: 「不,他不是三爺,請問您……」 憐君朝黃鶯綻出親切的笑,道: 「在下崔憐君,我跟三爺是……朋友,對,是朋友,方才我一覺醒來,三爺就不見蹤跡了。」他攤攤手。「我還沒等到他呢。」 黃鶯愣了愣,去前頭問車伕,而後笑著回來,道: 「三爺教城裡學堂的孩子認了出來,被拖去學堂玩了。」 「學堂?」憐君雙眼又開始發光。 「是啊,三年多前三爺在城裡出資,辦了學堂供些窮孩子讀書,他們對三爺可親熱得很呢。駕車的大叔說,三爺吩咐過,崔少爺在車裡睡著,別驚擾,他去去就回,可已經去了一個時辰還沒回來。」 去了一個時辰,也叫去去就回……憐君又歎。以前的簡求春有這種記錄嗎? 「我跟大叔說好了,請他先送咱們回八風園再回來等三爺,不知崔少爺您…….」 「馬車上哪兒我自然是上哪兒,大不了跟著車回頭等三爺便是。」他才不要站在太陽底下呢。 「這好嗎?」楚秋晨問道。 「好好,當然好。三爺就這個樣兒,這三年每回出門都說是去去就回,能回來咱們就當撿到,去年他出個門散步,散了三天才回來。我想這次也是,沒有幾個時辰是不會回來的。」黃鶯說得篤定。 憐君明白黃鶯硬要討下這輛馬車的用意。八風的馬車比外頭僱來的馬車要來寬敞舒適,就算載個七、八人也不會覺得不透氣,再者,黃鶯細心,替楚秋晨做足面子,同時讓楚家莊新一代主子們留下八風的好印象。 當他們上車時,憐君就挪啊挪的,移到裡頭的最角落,姑娘們坐在對面,他就得委屈跟這些少年擠在一塊。 坐在他身側的,是那名很識大體的少年。 「在下楚思權。」那少年笑道,指著另一名年紀差不多但寡言的少年道: 「這是在下表弟楚思行。那是表妹楚楚、楚君。」 「好巧,咱們都有個君字。」憐君笑道。 「誰跟你巧了?」楚君嗤聲道。 哎,原來是剛才那個辣潑娘。憐君摸摸鼻子,他是君子,不是女子,君子不跟女鬥,他忍忍就是。 他又笑道: 「真奇怪,你們明明都是表兄弟表姐妹的,怎麼都姓楚?」    楚思權微微笑道: 「進了楚家莊,都姓楚。」 「哦……我舅舅姓崔,我也跟著姓崔。」他生前無姓,死後自然跟著舅舅姓。 「看憐君也不過十七、八歲,也是……十幾年前內亂的受害者了?」 「……我今年也有二十三了。」 他話一出,馬車裡的人全部吃驚地望向他。憐君笑道: 「我自幼與我舅舅離散,幾年前才跟他認親,他還嫌我太老,巴不得我年紀再小點呢。」 「生得那般孩子氣,一點男子氣概也沒有。」楚君心直口快道。 「表妹!」 他是小柿子小柿子,什麼都沒有聽見……憐君催眠自己,同時直打量著楚秋晨。 是不是他的錯覺?半年前見到她時,就已經驚豔她的美貌了,但現在……簡直是美得令人屏息了。 二十出頭,花兒盛開理所當然,可就是有些不對勁。哪有人在短短半年間,迅速綻發? 也許是他打量的目光太露骨,身側的楚思權咳了一聲,黃鶯也出聲笑道: 「崔少爺是哪裡人,怎麼跟咱們三爺識得的?」 「我是剛才認識簡三爺的。」憐君笑咪咪地,又朝黃鶯送出親切的笑。 這樣親切的笑,讓黃鶯眸裡閃過微惱,但語氣仍是不變,說著: 「我家三爺最是好客,既然你上了他的馬車,就是八風的客人,不如這樣吧,待會到了八風園,我請大叔直接載你上三爺的宅子吧。」 「如此甚好,多謝黃……呃……姑娘聲若鶯啼,聽得真是悅耳動人,方才我在車裡聽見妳叫黃鶯,真是人如其名。」只要別動不動對他拳打腳踢,就真是名副其實的小黃鶯了。 黃鶯一怔,笑容有點掛不住了。「崔少爺過譽了。」 「表姐,到底妳要嫁的是誰?是墨隨華,還是簡求春?余桐生?南宮朗?歸無道?」楚君忍不住問道。 楚秋晨面色清冷冷的,道: 「這種私事,私下再說吧。」 「哼,現在全天下誰不知八風從楚家莊討走一個女人,還用得著私下說嗎?喂,你知不知道啊?」楚君轉向那個小書生,故意問道。 憐君眨眨眼,沉吟: 「嗯……在下非三姑六婆之輩,不太清楚不太清楚。」 楚秋晨抬眸看他一眼。 憐君連忙討好地笑著。 「你會不知道?依我瞧,你就是看上簡求春是八風的人,才會上門自動去結識吧?」楚君嘲諷。 「楚君!」楚思權低喝。 楚君聳聳肩,道: 「不就是這樣嗎?咱們離莊前,表姨娘也是這樣吩咐的。人人都要巴結八風,楚家莊也不例外,你跟表姐也心知肚明吧,我跟楚楚壓根不想來,表姨娘卻逼著咱們來,是為了什麼呢?八風男子都未婚,有表姐當橋梁,想要親上加親比起其他人是容易些,就是不知,八風男子看不看上咱們了。」 「楚君!」 憐君垂下眼,把玩著玉珮。他還是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聽見……難怪這丫頭這麼潑,原來被迫來和番。 楚思權閉上眼忍著,再張開時有著歉意。「黃鶯姑娘…….」 「女兒家的心事奴婢是不會說的。」黃鶯輕聲道。 「黃鶯是自己人,表弟用不著擔心。」楚秋晨道,看了楚君跟楚楚一眼。「八風不管是誰,妳們都不適合。」 楚君脫口而出: 「我跟楚楚不適合,妳就適合麼?」 哎啊,別吵別吵,同輛馬車躲也躲不了,憐君只好掩嘴打了個呵欠,瞧見黃鶯正在打量他,他又很快樂的送出個親切的笑容來。 黃鶯皺起細緻的眉頭。 「誰也不適合八風。」楚秋晨靜靜地說:「倘若可以,我希望楚家莊的任何一個人,都別碰上八風,其中也包括我。」 楚君愣了下,看著楚秋晨平靜的臉龐,聽出她言下的沉重。她有些惱,有些結巴地低聲說道: 「表姐妳若不是生得如此美麗,咱們楚家莊的女人今日又何必被迫前來呢?」 「妳是要我自毀容貌嗎?」 這一次,楚君沒再接話,只是垂下臉去。 車裡的氣氛略嫌僵硬,憐君拾過書來,有一頁沒一頁的看著。他這叫自得其樂,哎哎哎。 黃鶯輕聲道: 「表小姐,許多事上天早有安排。也許,一開始是辛苦了些,不情願了些,但卻是姻緣天註定,月老姻緣籤上的天作之合呢。」 「哼,我理老天安排什麼?我要的男人我自會去追求,管他是不是姻緣籤上的哪一半。」 憐君抬眼,瞧見楚君的意氣風發、理所當然,果然是初生之犢不畏虎呢。他本該再充耳不聞,繼續他的自在之樂,但──他笑著開口: 「表姑娘,妳再怎麼我行我素,也不過是多繞幾個圈子,終究,妳還是得順應天命,不得不從的,何苦呢?」 馬車裡人人同時又看向他,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崔兄這話…….不像是二十出頭的人會說的。」楚思權道。 「是嗎?」憐君想了想,又笑道:「這只是個人之言,用不著當真的。」 「崔少爺成親了嗎?」楚秋晨忽然問道。 「成過親了。」他這話,讓車內響起此起彼落的驚呼。有沒有必要驚嚇成這樣啊?雖然他是沒有男子氣概的書生,但成親這種事他比誰都快好不好? 「看不出來啊……」黃鶯喃道。這麼稚嫩的小書生呢。 「崔少爺認為你跟你夫人是姻緣籤上的天作之合嗎?」楚秋晨再問。 「當然不是。」憐君理所當然地說,讓眾人皆是一怔。 「不是?那你娶她……」黃鶯迷惑。 「正因不是,所以我跟那人只有幾年緣分而已,不,其實說緣分不算貼切,咱們倆一開始就沒有緣分,這種強求只會毀掉一個人而已。」 「呿,當一個男人不要一個女人時,就只會說這種話!」 憐君沒理會楚君的咕噥,只笑著對上楚秋晨的美眸。 在地府裡,他不曾上過望鄉台,也沒有主動問過陽間的情況。其實現在楚秋晨嫁了沒?跟南宮朗的關係有沒有好轉,他都不甚清楚。 尤其當他重挫須浸在香火時,完全不再細想任何陽間事,才能在二個月內凝聚魂魄,哪還有多餘的空去理會這些事,但如今看了這雙美目後,他想,他非常想要歎氣。 沒嫁,沒好轉。 唯一有好轉的,大概就是八風園裡上下都敬她三分。 說得也是,如果他被人廢了功夫,就算不恨那人,也絕不會把他當未來夫婿看待,南宮朗當初下手實在太狠了。但姻緣籤上的名字明明是配南宮朗的,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他望著她愈發美豔的美貌,想起南宮朗那句『彼長她消』,難道真要春花徹底消失在大興皇朝,這二人的姻緣才會真正牽起? 無論他如何旁敲側擊,判官舅舅就是不肯透露。現在,他開始懷疑判官舅舅不是不肯透露,而是根本不知天意。 哼。 過了一會兒,馬車終於停下。 楚家的男子們先下了馬車,再讓女子下車,黃鶯扶著楚秋晨下車後,對著其他人道: 「二爺這幾個月不在府內,都是五爺當家,但五爺最近都住在三爺那宅子裡,八風園裡只有六爺跟七小姐在……」 馬車正要駕動,憐君連忙拉起車帘,回頭大叫: 「等等!等等!」他迅速轉回面對黃鶯,急聲問道:「五爺在簡求春那裡?」 「……是啊,崔少爺也認識五爺嗎?」 「最近他都住在簡求春宅子裡?」 「……是的。」 眾目睽睽之下,憐君抱著那疊書,非常狼狽地跳下馬車,然後撐起他那把黑黑的傘,笑容可掬的。 「崔少爺,你這是……?」 「哎,瞧我健忘的,三爺是請我來八風園住幾天,他說五爺是兇神惡煞,最好別跟他撞上,黃鶯姐姐,就麻煩妳招待我了,等過二天五爺要回來了,我再過去三爺那兒。」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