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正文】 开篇   天使Gabriel,意即“神将示其全能-God has Shown Himself Mightily”。加百列具有破坏人间一切污秽事物的职责,是守护伊甸园的智天使们的领导者,以防止撒但的入侵。旧约圣经有提及加百列坐于神的左侧。由于古时犹太人主人左侧一定坐着女主人,似是暗示其为女性天使(按:并非所有伊斯兰教徒都承认加百列属女性)。神秘学中以加百列为司转生的天使,引导灵魂转生。伊斯兰教则视她为真理天使。因其常为人托梦,又被视为司梦的天使。其象征为百合花,代表宝石是月长石,代表颜色是银色、白色和蓝色。      天使Uriel,是“神之光-God is light”,还有“神之焰-Fire of God”的意思,负责掌管地狱之火,是恐怖的愤怒天使。在最后审判的时候开启负责地狱之门,在地狱执行以永远的火焚烧罪孽深重的人等苦刑。他在伊甸园口持火焰之剑把守。天使乌列是星期一和星期三的天使,也是九月的天使。虽然形貌骇人,他却掌管着金星。金星代表了神的光辉和博爱。      天使Camael,也有人称他为Kemuel,即仰望神者(He who sees God)之意。在审判日之前,卡麦尔的任务就是向人们显示自己的业障,并希望能以神的博爱来为诸罪人赎身。卡麦尔守护的星座是代表邪恶的火星,由于火星在许多神话中都被视为战争之星,因此卡麦尔也成了天界中除了加百列之后无敌的战神,穿戴着护胸,全身和羽翼都是绿色,头戴白银盔。他统领14万4千名破坏天使、惩罚天使、复仇天使及死亡天使守护着天堂之门。      天使Metatron,即代表”最靠近王座者”之意,有”神的代理人”之称,亦是”天使之王”。在诸多大天使中,最为宗教律法学者所偏好。在『出埃及记』中,梅丹佐在西奈旷野的夜里化身为引导以色列人的光明火柱,但对于不信仰神明的人民,他显露出残虐的暴行,俨然一位嗜血的天使,被称为“暗黑天使”。      天使Michael,即所谓“与神相似者-Who Is Like God”,是上帝身边的首席战士,天界天使团的领导者。米迦勒是在最后审判时数算人的灵魂的天使,引导死人走向”彼岸”。米迦勒负责守护着圣母玛莉亚(Mary)的灵魂,不让别人沾污。据旧约『但以理书』传承,米迦勒是六十九国新兴国家守护天使中唯一没有堕落的天使。也是世界陷入乱世时必会出现引导世人的大天使。      天使Sandalphon,是天使之王梅丹佐的孪生兄弟,在天国中也保有最高的阶级。尚达奉和米迦勒一样在天国中为对抗黑暗而战斗着。他在天空中是主司圣歌的天使,管理力量、丰富、美丽和生命。他给予人类灵魂上的指引,处于迷惑中的人们都是向尚达奉求助的。相对于梅丹佐的“暗黑天使”,尚达奉被犹太教称为”光明天使”。      天使Samael,列称”撒但级”的大魔王之一。萨麦尔在基督教圣经没记载,是在伪典『希腊语巴录启示录』登场的堕天使。其名有「有毒的光辉使者」的含意。原应是位阶很高的一位天使,列在七大创造天使之一,后不知何因堕落。传说在创世最初,创造天使群受命造人时,只有萨麦尔成功。也因为他的造人的知识和功绩,神从此命他掌管人的生命,被人称为”死亡天使”。      天使Uzziel,意为神的力量Strength of God,是忠诚天使,属光辉御座后的七天使之一,受加百列的指挥,是吹起南风的天使。他是一慈悲天使,领导能力直逼梅丹佐之后,圣力很强,据说诚心信仰他的人灵魂皆能快速的成长。      天使Raphael意为神将治愈(God has healed),是“施治愈之术的光辉使者”,也是神最为宠爱的一位天使。拉斐尔治疗的不仅是人的身体,还包括人的信仰。是少年、旅者的守护者。他既是大天使,又是力天使,却有着炽天使的六翼,受神的指示和米迦勒、加百列一同创造人类。他曾向亚当解说他犯的错误,并述说了男女之间爱的真谛。他四大天使之中掌管风,是御座前的七天使之一。拉斐尔是快乐,稳重,充满慈爱的天使,守护星座是水星。他是伊甸生命之树的守护者,是朝圣者最崇敬的天使。      天使Jophiel,意为神的美德Beauty of God,犹菲勒是神的七道光辉之第三道,在创造天使中他守护土星。他是光照的大天使,教导人们看到神的光辉,引导美德进入人们的灵魂。他也是伊甸园守护天使的最后一人。犹太民间说他和梅丹佐是好朋友。他也是拿剑的天使,受命于米迦勒执行作战。在人间有负责清楚污染源和警告不良执政官的职责。     第一章 黄毛臭丫头      “苏正身!你给我站住!”      吼声雷鸣般响成一片,疾冲过来的身形隐隐挟着风声,泰山压顶一般,霎时间乌云笼罩天空。      我低下头,望了望自己的两条小短腿,无声叹了口气。早于十年前我记事起,我就在欧阳孟那个喷火小暴龙追过来的时候放弃了逃窜的企图。事实无数次证明,我真的真的好明智喔。      风雷声疾冲而至,在我面前堪堪停住。我感觉得到疾风刮在脸上,隐隐做痛。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我忽然觉得欧阳他好象公孙大娘哦。      “你这个黄毛臭丫头,竟敢告我的状!”      他抓住我的一只小辫子向旁边扯。      “我没有。”我说。      “还敢说!”欧阳孟换扯另一边,“那我妈怎么会知道我昨天干的事?亏我昨天晚饭让我妈给你炖红烧肉。小亮我都没舍得给它吃!你他妈的良心还不如一只狗狗。”      他越说越生气,虽然没抬头,我可以感觉到他的桃花眼中射出的凶光,因为他把我的小辫子扯痛了。      我继续玩手指头。      “你这个叛徒!我要跟你绝交!以后我再也不帮你拿书包,再也不借笔记给你抄!你也别想再替我保管球鞋!我妈送凉茶来学校不许你替我接!还有,你记住,不要再跟我说话!”      他停了一下,歇一口气,继续怒喝:“苏正身!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不许玩手指头。”      我赶紧放下手,背在身后。      “抬头!挺胸!!拔背!!!”他简短地喝道。      欧阳高二开学,刚刚军训完毕。整天迷彩装大头皮鞋,幻想自己是美国海军陆战队。      我立正站好,抬头直视前方---他的下巴。      欧阳孟一看之下,恼羞成怒:“他妈的苏正身你笑个屁呀!”      我瞟他一眼。      “你还瞪我?!没心没肺的臭叛徒!黄毛小坏蛋!!”      我又瞟他一眼。      “还瞪!”他拎起我的衣领,在我额头“嘭”地弹一个爆栗,好痛啊。我忍不住抿紧嘴唇。      “干吗不说话,你哑啦?”      我伸出一根手指头,戳戳他拎着我衣领的钢铁臂膀,“你不许我跟你说话。”      “我什么时候。。。”      “就是刚刚。”我又戳戳他的手臂,“你放开我好不好。”      欧阳拧着眉头,呼呼喘气。      “你还没有跟我道歉,我干嘛要放手?”      “因为预备铃已经响过第二遍了。而且,晴阿姨好象说你今天下午有物理测验。”      欧阳像被踢了一脚,跳起来,又停下。      “苏正身,你干嘛出卖我?你说啊。”      “你考试迟到了。”      “解释一句你会死啊?臭小孩,死别扭。”      “迟到20分钟你会被记零蛋哦。”      他瞪着我,突然放手。      跑开几步,又回过头来:      “我知道不是你。三二班那个庞小娟昨天值日,她也看到了。根本就是她说的,对不对?”      他说完,飞快地跑开了。      轮到我咬牙切齿地挥着拳头在他后面叫:      “你神经病啊你!明明知道不是我,你发什么大头疯,跑来冤枉我?”      他跑得飞快。我撒开两条小短脚,根本望尘莫及。      我尖叫:“死欧阳,你给我站住!我最讨厌别人冤枉我!!我讨厌你!!!”      是的,我最讨厌别人冤枉我。      可是如果真的有人冤枉了我,我却打死也不愿意开口去解释。      既然不相信我,为什么我要白费口舌解释给你听。      欧阳孟叫我“别扭要死的臭小孩”,自有他的道理。      所以我自小到大,唯有这个朋友,风风雨雨也没散开。      欧阳孟打死也不愿意承认,没有他以种种不法手段搞到的来源可疑的“参考题”,没有他施展个人无穷魅力借来的详尽笔记,没有他在各科大考前自作多情的“强化辅导”,我居然也可以顺利度过高二高三两年的地狱生涯,甚至居然如愿以偿地考入这所名门学府。      我猜他一直以为苏正身是个隐藏得很好的白痴。之所以没有被人发现,全仗他这由上天派下来的守护者处心积虑替我四处遮掩。      没有他我也可以这一事实,给予他的打击实在很大。      整整一个暑假(其实只有一个星期。因为欧阳有大半个假期都不知道去了哪里鬼混,如果不是晴阿姨以死相胁,迫他回家,他多半会乐不思蜀,一直混到开学),他都眉头紧皱,若有所思。      我相信如果他不是还残存一丝故旧之情,他一定会去跟人家说:“你们不要录取苏正身,因为只有我知道这个秘密:她是个小白痴。”      我逍遥了一个暑假,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开学进京的时候,我胖了好多。      我是新生,所以会比我的新学长晚一周才开学。      所谓新学长,是指欧阳孟。      因为我新近晋升为他的学妹。      我也不想再继续以往的悲惨校园生活,但是欧阳孟这个臭家伙不讲道理,不顾我的抗议,率先考入了我心仪以久的学府。      我虽然不喜欢,但也不至于为了躲开他,放弃自己的理想。      所以我成了欧阳的学妹。      从此欧阳孟凌架于我之上的嚣张气焰,有望稍加收敛。我猜他之所以郁闷,也就在于此。    第二章 开学报到      前面说过了,我开学的时间,本来是晚于欧阳一个星期的。      但是晴阿姨不放心我独自一个进京。所以迫我与欧阳同行。      有人帮我拎那两只驼峰一样沉重的包包,我深感欣慰。      欧阳孟拒绝未果,抗议无效,深为不满。      如果可能,他宁可在半路上将我丢掉。      我并不是真的白痴,所以一路跟紧了他,寸步不离。      我真的很喜欢我的新学校。      校园好大,里面居然还有一片湖水。      建筑也很美,横跨百年历史,什么风格的都有,掩映在碧树芳花之间。      我提前报到,不过并没有什么遇到什么麻烦。顺利地拿到了宿舍钥匙。      欧阳在这里依然是如鱼得水,百神相助,为所欲为。      我顺利地在碧香阁3楼一间小巧的宿舍里安了家。      碧香阁这名字听来真的很古怪。但是欧阳这么叫它,只是因为这楼下一侧有个小小的茶餐厅叫这个名字。      只要看他一脸坏笑,不用说也知道他联想到什么。      看在他一路上帮我驮行李的情份上,我也就懒得理他。      头上包一块花手帕,我兴冲冲地收拾着这间小室。      同室的其他3人,暂时还没到。      我选了门后的下铺。      不选窗前,是因为别的人可能会喜欢,虽然她们来得晚,我也不想跟人争。      选了下铺,是因为我懒。随时想要睡觉时,不必麻烦地往上爬。      欧阳白天不见影踪(因为有课?我怀疑),将近晚饭时来视查工作,顺便带我熟悉校园。      我还没有办理入学手续,所以暂借他的饭卡用。      跟他去学生餐厅,还没有进餐厅大门,我就后悔了。      就餐时间,校园里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餐厅。      这里人口密度之高,使我瞠目结舌。如果说我也有害怕的事情,那么最使我恐惧的,就是人群。      从小到大,人群都会让我极不舒服。      欧阳医生伯伯也就是欧阳孟他老爸说,这叫做社交恐惧症,是焦虑症的一种表现形式。      但是我后悔的并不是这个。      而是人们的反应。      欧阳所到之处,照例是百邪不侵,众神退避。      这是十多年来见惯的情形,也没什么奇怪。他的脾气太臭嘛。      但是那都是些什么样的眼神!?      欧阳在这里都干了些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在朝我们看。      他们,尤其是女生的目光里,包含了很多奇怪的东西。      一时间我双脚发软,脑后发麻,头发还有汗毛一根一根地站起来。      在欧阳孟上大学这两年里,我独自一个人逍遥得太忘形。      我根本没有想过,在这个我心仪已久的高等学府里,会将我从幼稚园小学中学十数年以来的惨痛历史再次搬上舞台,重新打着锣鼓另外再开张。      我站住,轻声叫:“欧阳。”      他酷酷地不理我。      这里人声鼎沸,他或许没有听到。      “欧阳孟!”我叫大声些。      他老人家神游物外,拿着两只饭盒只顾往前冲。      我小跑上前,轻轻踢他一脚。      这完全是习惯动作。      我却听到四下里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我赶紧停步。      怎么,在这里欧阳是神祗怎么的,我作为他青梅竹马的老朋友,轻轻踢他一下下,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还是他根本碰不得?      不过这一招倒是有效,欧阳孟停下来,不耐烦地皱眉:“干什么?”      “饭盒拿来。”      “什么意思?”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他一甩手,我抢了个空。      “少罗嗦。”他根本没有进入状况,“我等下还有上机实习,没空跟你玩。乖一点听话你会死啊?”      我再继续跟着你,可能真的会死。      鉴于大庭广众之下,低调一些比较明智。我只好不再吭声。      餐厅里好热闹。      打饭好象在打仗。吃饭好象在抢命。      欧阳四周的坐位,照例是空的。我坐在他旁边,分外扎眼。      我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之下,鼻尖冒汗,手足无措,脸红如潮,食不知味。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吃过这顿饭,我马上翻脸不认人。从此他欧阳孟走他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除了自救,我别无选择。      事实再一次证明,我真的是非常非常明智。      只可惜,我仍然无力阻挡历史的车轮,只有眼睁睁看着事情就那么发生。 第三章 另三个人   开学已经一个多月。我与同一个宿舍的另外三个女生慢慢熟悉起来。      我真的不善于跟人交往。别人太突然的亲近,会让我心生畏惧,觉得不舒服。      但是很奇怪,有时候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因为一句话,一个动作,或者是一个眼神,却又可以让我莫名其妙地放下应有的戒心。      我记得有一次,放学后我很晚都没有回家。      欧阳找到我时,我坐在路边饼摊旁边的垃圾桶上,听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讲他狠心抛夫弃子的妻。我跟他怀中那个脸蛋脏兮兮拖着小鼻涕的小男孩两个人,正在吃着一人一张香喷喷煎得焦黄的饼。      欧阳扯了我,一路怒吼回家。      那一年我十二岁。虽然欧阳只不过比我大一岁多一点点,他那个时候骂人已经很有气势。      我并不认为那个有着柔软眼神的流浪汉会真的把我卖掉。      我也不同意欧阳所说的,他在卖掉我之前会给我一块糖吃。      那两块煎饼还是我请的客。那流浪汉并没有钱。      我的辩词令欧阳火冒三丈,从此他认定我是白痴。      其实我只是故意在气他。      我不是一个没有心眼的傻小孩。      我只是可以感觉到一些特别的东西。虽然我说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      我想,我只不过是比较敏感而已。      住在我上铺的,是来自江南水乡的宋子齐。      她是一个清冷俏丽的女孩子,我喜欢她清清楚楚的目光。      目光过于锐利的女生,可能容易给人尖刻的感觉。      但阿齐不。      她给我的感觉很舒服。      窗边是易明媚。我没见过女孩子可以这么温柔,也没有想到温柔如水的她可以这么迷糊。      她晚上起夜,居然可以披着床单回来。      第二天给走廊另一头贴出寻物启事的宿舍还回去的时候,她怎么也说不清到底是怎样从人家睡得香香的身子下面取走的。只有用她温软的声音,一声声跟人家道歉。      从此大家都特别注意夜间锁好门。      只要想一下午夜梦回,发现床边站了一个人,即使这人是美丽温婉的阿媚媚,也会被吓破胆。      易明媚的上铺,是刘元。      刘元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旺盛的精力无以伦比,令人叹为观止。      她有着一切女人应该有以及不应该有的缺点,也有着全部女人可能有也不可能有的优点。      除了她,宿舍里的另外三个人多多少少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但是幸亏,我们还有阿元。      她也许有一点点低俗,有一点点三八,有一点点马虎,有一点点胸无大志。但是没关系,明媚崇拜她到不行,是她的应声虫。      看到她们两个在一起,就会觉得天空真的很蓝,生活真的很美好,学五餐厅的醋溜白菜也不是真的很酸。      下午的医用高数让人头痛得恨不得齐脖颈断掉。下课回来,窝在床上小睡一下。醒来已是上晚自习的时间。      阿元不在。阿齐跟明媚在讨论高数课老师留的作业题,一面往书包里面填大部头的书,准备去自习室抢占有利地形。      我发了一会儿呆,这才彻底清醒了。      肚子饿得咕咕叫,还是先去找饭吃好了。      门嘭地一声被撞开,险些在我脸上摊成煎饼。      我尖叫一声。      “哎呀呀小苏对不起。”阿元慌慌张张地道歉,却是满脸的阳光灿烂,高举着手中的一个小本本。      “你们看,这是什么?”      这是阿元说话的习惯,后面自然是等你去问她。      明媚从来第一个捧场,明明根本还什么都不知道,两只眼睛已经开始发亮:“阿元!是什么?”      “我费了九条牛跟两只虎的力气,好容易搞到的耶。”阿元双手宝贝地捧着那个小本本,轮流看着宋子齐跟我。      我配合地问道:“是什么宝贝?”      宋子齐在阿元热切的眼神巴巴的注视下,只好也问:“到底是什么?”      “噔噔噔噔――我们学校的骄傲,京城所有高校万众景仰,集中全部优秀特质,令所有女生梦想成真的,阳-光-美-少-年S5成员个人资料大揭秘-------!”      易明媚的尖叫声与阿元此起彼伏,我跟阿齐面面相觑。      阿元她们好夸张哦。      她到底在说哪一国的语言?我怎么都听不懂?      看看宋子齐,她正侧目而视,忍受那两个疯丫头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的尖叫声。    第四章 S5   “可不可以请问一下,”我感染到两个人快乐得要疯掉的情绪,忍不住也兴奋起来,“阿元,阿元?喂,阿元!”      她们终于停止尖叫,从激动的拥抱中分开来。      “阿元哪,请问一下哦,那个什么阳光美少年S5,是个什么东西?”      易明媚美丽的眼眸瞟过来,这是温柔的她第一次瞪我。      阿元手不由分说挥手过来,“啪”地打在我头上。然后就后悔了。      只见她心疼地护着手中用来打我的小本本,全不管我被她打到愣住。      易明媚那么迷糊,恨得大家牙痒,也没见谁碰她一根手指头。      我不过是问了一个问题,就打我的头。      长得漂亮待遇就是不同。我没有办法,只好忍气吞声。      还要挨骂。      “猪啊你,笨!(这是在骂我。好象欧阳孟那个臭家伙的口头禅哦。不公平,为什么不敢骂阿齐?)你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连S5都不知道!出去不要跟人讲我们一个宿舍!”      骂完阿元就开始解释:      “S5,就是阳光美少年五人组。全校女生只要长眼睛,第一时间就会注意到他们。”说到这里瞪我一眼,然后再继续:“这五个人集中了男生所有最优秀的品质,简直是让所有女生的梦想同时成真。生在这个学校,我真是太幸福了。”      她圆溜溜的小眼睛开始散发出朦胧的光芒。明媚傻乎乎地伸出手,两个人手握在一起,对着空气傻笑。      你哪里是生在这个学校的,你根本是几个月前才考进来的嘛。      我在肚子里嘀咕,聪明地不出声。      我怕阿元再拿那个小小的硬皮本本打我的头。      那时候她不仅不会心疼我,反而会心疼那个小本本。      幸亏阿元还记得正在扫盲,发了一会儿傻,继续说:“他们五个人,明明每一个都那么完美,偏偏各有各的型,又完全不相同,简直太了不起了。”      这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倒长成一个模样来看看。你们长得出来吗?      阿元小心翼翼地打开小本本,“看,这就是他们的名字。”      我洗耳恭听。      在她念出第一个名字时,我险些咬掉舌头----      “欧阳孟。。。”      阿元瞪我一眼,意思是你那是什么表情?      镇定,不许笑哦,我对自己说。      也许同名同姓也不一定,这个学校那么大。      “。。。洛城,”      “。。。西门宣,”      “。。。浅野花木,”      “。。。奚川枫。”      阿元每念一个名字,易明媚的眼眸就更迷蒙一层,脸上全是如梦如幻的醉心神情。      白痴哦。      我凉凉地想。      我跟你们不一样,自小在欧阳孟的折磨凌辱下求生存,早已对他不存任何幻想。      凡事只要跟欧阳孟扯上关系,就永远不要再想会跟浪漫温柔纯情梦幻等等美好的词汇连在一起。      我取来梳子,梳理长发。      阿齐打断阿元的吃吃傻笑:“我知道了,S5,阳光美少年,是sunny 5对不对?” 一面问,一面试图向门边靠近,她急着要去自习室占座位。      “白痴啊你。”阿元忽然又来了一句很欧阳的口头禅,我差点笑出声。      “S5是shiny五人组啦,意思是他们每一个都光芒四射,卓而不凡!”      “是啊,”明媚插进来,温温柔柔地说道:“好比说洛城学长,他好象阳光一样,温暖明亮。”      “还有西门宣,他最帅啦,好象月亮那样温柔多情。”      好恶心哦。      我跟阿齐偷偷交换一个眼神。幸亏那两个人神游天外,没有看到。      “浅野花木的眼睛最迷人,好象夏夜的星光。”明媚脸红了。      咦,小迷糊动春心了。      “还不错啊,太阳月亮星星都有了,剩下的那两个呢?又是什么?”阿齐已成功地移行到门边。      我也将包包拎在手上了。   “   他们啊,”阿元叹一口气,圆溜溜的眼睛没有焦点的落在空气中,“欧阳孟呢,好象是燃烧的火,又热情,又危险,狂放不羁。而奚川枫呢,好象是宁静的水,波光潋滟,又安静,又神秘。。。。。。”      她的声音低下去,进入催眠状态。      阿齐拉开门,我们成功逃脱。      身后面门内的阿元跟明媚,大约依然在深深沉醉,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的消失。    第五章 落花流水      我们生命学院,下面一共有五个系。虽然专业方向各不相同,但均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女生在里面占了绝对多数。      这一点与文学院十分相似。      只可惜,两个学院的关系,历来有如水火。明里暗里,大家都会提一口气,相互较量,不死不休。      虽然我身在生命学院,还是要说一句实话:文学院的女生,从外在皮囊到内里素养,实在是我们生命学院无法比拟的。      生命学院学业之繁重,学风之刻板,以及本身特有的学术特点,都实在不适宜培养出什么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伴我归兮的灵秀女子。      试想,见天对着大部头的教科书,或拎着手术刀对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解剖图谱,你怎能奢望这个女子好象文学院那些浅吟唐诗宋词花间柳下或者读大仲马诵莎士比亚的妹妹那样气质温婉,宜家宜室?      这使得我们学院的女生在理学院、信息学院还有法学院那些品貌学识身家前程均属上佳的男生面前,每每落败于文学院那些中文系外文系的娇娆女子手下。      那一幕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剧码,隔个两三天,就可以在校园里见到一次。至于因为檀郞别抱,负信弃义而上演出泪洒相思地的闹剧的,女主角也大都以生命学院的女生为多。      这一点实在让我很觉得气馁。      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明明那个男生已变了心,还要流着泪对他苦苦纠缠。      已经输了感情,为什么还要输掉尊严?      情到深处无怨忧。这句话真的很可怕。      我一定不要这样子爱上一个人。      我不是故意要撞到这个尴尬局面的。但是他们堵在水房的门口。      今天宿舍是我值日。由我负责打热水。      手里拎着两只暖水瓶,我既无法掉头离开,也不能视而不见。      那个长发披肩,眉目婉约如画的女生,温温柔柔地站在那里,娇怯怯我见尤怜。      她的一只手臂被人紧紧抓住。她好看的眉微微蹙着,似在忍着痛苦,神情惹人怜惜。      抓住她纤纤手臂的,是个红T恤蓝牛仔女生,齐耳的短发有些凌乱,正在怒叱:      “黎明明,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不要想走!”      旁边站着一个不知所措的男生,手里端着只大水杯,杯里是菊花茶,一朵一朵舒展着洁白的花瓣,很是好看。      “小魏,你别这样。”他皱着眉,“快放手,有话好好说不行么?”      “江涛你住口,今天我要她给我一个交待。她太卑鄙了!”      她叫得声嘶力竭,面目已有些狰狞。      这个小魏,是我们大三的学姐。因为功课优秀,在生命学院的迎新会上被请来给我们新生做过报告。      那时的她,简明爽利。      这时她用力拉扯那个柔弱女生,尖叫:“黎明明,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要来破坏我们?你不是说你根本不喜欢江涛吗?你还说你嫌他不够男子气,不会跟我争。你说啊,为什么你还要跟我抢?”      那个黎明明忍不住,轻轻呼痛。      旁边的男生急了,喝道:      “魏靖霞,你别闹了,放手!”      一手扯住她,向旁边用力甩开。      男生用了真力气,魏学姐被他甩向一边。撞到旁边的告示栏上。      铁制的栏架,咣地一声闷响。      魏学姐软软地伏倚着告示栏,回过头瞪视的目中,满是泪水。      那个男生扶住柔弱女生的手臂,皱着眉头轻声呵问:“痛不痛?”      那女生柔弱地回以一笑,“我不痛。你看你,为什么发那么大脾气?去跟她道个歉吧。”      那个男生看一眼魏学姐,有些不忍,却没有去扶的意思:“小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是,请你以后不要再找明明的麻烦。她胆子小,身体又虚弱,你已经吓到她了。”      他轻轻搀扶着柔弱女生,象呵护宝贝一样,从魏学姐身边走过。      我本无意趟这浑水。      他人的事,与我无关。      只是那个黎明明经过魏学姐身边时,轻轻落下一个眼风。      那个男生殷情备至地一手端着菊花茶水,一手呵护纤弱佳人,根本没有注意到。      我在他们身后,清清楚楚看到那一回眸间,眼风中冰冷的得意与不屑。      放下手中的水瓶,我过去搀扶那个哭得瘫软的魏学姐。      “起来,不要坐在地上。”我轻轻对她说。      她无力的身体好沉重,我只得放弃努力,陪她一起坐下。      来来往往的人群每每驻足停留,投来好奇目光,给我一一盯了回去。      有什么好看?没见过女人为情所苦吗?      我帮不到她什么,却也做不到丢下她不管不顾。      坐在那里,耳边是她哭到喘不过气的哽咽声。      我一定不要,不要这样爱上一个人。 第六章 暗算   计算机系的黄头发阿铁左右开弓,拎着六支水瓶过来,一眼瞧见我们。      我第一天来校报到,是欧阳支了阿铁帮我去总务处领得宿舍钥匙。      他跟欧阳的关系,比较象明媚跟阿元。      “小身,你在这里干嘛?出了什么事?”      他也不用客气,学了欧阳叫我小身。一付很熟的样子。      我瞪他一眼,白痴也看得出来,出了什么事的人不是我。      “什么事也没有。”      我摆摆手,示意他走开。      阿铁头上的黄毛左右摆动了数次,轮流打量着我跟哭得昏昏沉沉的魏学姐。      “什么事?”他以口型问我。      没事。我摇头示意。      他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走掉了。      10分钟后,欧阳孟出现。      阿铁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生,为什么这么象鸡婆?      “我没事。”我用口型告诉他,“你走开。”      “苏正身你又在这里发什么神经?”      欧阳孟狐疑地打量着坐在地上的我们。      我泄气,我们根本没有默契嘛。      “我在看风景。”我说。      我用力盯着他,警告他离开。      “那这个女人又在发什么疯?”他根本不为所动,声音照例象在打雷,好似生怕整个校园的人听不到。      哭得发昏的魏学姐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      “她在陪我看风景。”我咬着牙,说。      这个臭男人神经有电线杆粗,你没有看到过肝肠寸断的女生吗?好歹拿点同情心出来你会死啊。      欧阳孟漫不在乎地对上魏学姐红肿的双眼中含着泪光的茫然。这种令人心碎的目光,只有这条冷血暴龙可以不为所动。      “哭有个屁用。”他说,“苏正身你给我站起来,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急了,伸脚踢他,“你给我闭嘴!”      “你再踢一下试试?”欧阳瞪大了桃花眼,“几天没管你,你想要翻天还是怎样。你到底起不起来?”      我还没起来,身旁的魏学姐已经站起身。擦擦眼泪,没事人一样转身走开了。      咦?      我跳起来,看着她的背影。这样就没事了吗?      “臭丫头,你跟人家很熟吗?少多管闲事好不好?拜托你管好自己就好,不要总是给我惹麻烦。”      “我又没有请你来管我。”我刚咕哝了一声,看见后面阿铁探头缩脑地晃出来。      这个鸡婆!      我翻他一眼,却见他瞄着魏学姐远去的方向,脸上神色古怪。      哦,原来如此。      阿铁好孩子,我嫌他鸡婆,原来错怪了他。      他不是鸡婆,是醉翁。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      这个学校虽然大,学生虽然也很多。但是总会有那么一些时候,你会发现某几张面孔天天出现在你眼前。      如果不认识这个人,好象也没有这种巧合发生。      一旦认识了,就好象比较容易看到这个人。      当然,同是学生,大家的作息时间差不多,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如果你越不想看到某个人,那么遇到他的机率就越大。      这里我是指黎明明。      其实我并没有注意到她。从学六餐厅出来,右手拎着饭盒,左手抱着两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参考书,我照例两眼发直,昏昏欲睡。      每周三中午,这个餐厅大师傅烧得一手香喷喷的红烧茄子,是我的最爱。      吃得肚子圆滚滚的,我就开始犯困。      靠着十多年培养出来的自动导航系统,我下意识地闪避着过往行人,有看没有到,旁若无人地向宿舍走去。      眼角一个白色的人影突然向我倒过来,我猝不及防,跟她狠狠撞在一起。手中的饭盒也摔飞了。      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对方,她拉住我的手一用力,反而将我扯倒。      我的一只手给她拉住,身体失去平衡,脸朝下趴在地上。幸而抱着书的左肘支了一下,落地时并不十分有力,饶是如此,还是让我与水泥地面接触的半边脸颊痛得发麻。      但是最痛的,却是左肘关节。那个被称为尺骨鹰嘴的部位,薄薄的皮肤下面就是骨头,一点缓冲也没有。以我失去重心的全身力量压在上面,再撞到水泥地面上,那种疼痛差点让我晕死过去。      一定是伤到骨头了。我想,至少也是裂缝型骨折。      我半边脸贴在地上,之所以还有空想到这个,是因为虽然姿势不雅,我却根本没办法爬起来。      “明明你没事吧?”三五个女生七手八脚扶起与我相撞的人,没人理我。      “哎呀你裙子弄脏了。”      “明明你有没有受伤?”      “是谁这么不小心?真讨厌。”      妈的这群臭三八,我咬紧牙关在肚子里骂。要不要做到这样绝啊。      我努力撑起头,左半边脸麻麻的,有丝丝痛意传来,一定是擦破了皮。      身后又来了两个女生,“明明,你怎么了?”      声音婉转悦耳。      这个黎明明,好象人脉很广。不象我,根本没人认得我。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搀起我。      “呀,你的脸受伤了。”这个女生一双明亮的眼睛,低头检视我的手臂。她长长的马尾瓣滑到前面来,侧面看上去,给人一种很宁静的感觉。      “你还能不能走?”她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我,“得送你去医务室。”      “我还好。谢谢你。”我说。      “小雅你不要理她,”有人说,“她故意撞到明明的。”      “是啊是啊,明明的裙子都被弄脏了。”      “我亲眼看到她把饭盒扔到明明身上,这女生太坏了。”      我看了她们一眼,那个黎明明娇怯怯地站着,不知所措地看着众人。      “我没事,”她说,“也许她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她,愣愣地想,她真的是中文系的吗?她实在应该去考表演系才对。      “她受伤了。”那个小雅说,“阿玲,我们送她去医务室。”      “对不起,我的书。”我说。      另一个女生阿玲帮我捡起已破损的两本书。      “谢谢你们,不过我可以自己走。”我说。      “我帮你拿书包。不用客气,饭盒也给我吧。”那个小雅说。      经过黎明明身边,我停下来,对她说:“对不起撞到你,害你弄脏裙子。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赔你一条。我是93基础医学系的,我叫苏正身,记住了吗?”      我直视她的眼睛。      如果有什么恩怨,我已挑明在这里。请光明正大放马过来,不必耍这种小机心。      她娇娇怯怯地躲避我的眼睛,身边几位护法对我怒目而视。      我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那双眉目如画的眸子中,很深的地方有一丝暗暗的亮光,还是被我捉到。      我只是奇怪,我与这女生有些什么恩怨纠葛,要被她这般算计?      难道只是因为那一天,我安抚了一下悲痛欲绝的魏靖霞学姐?      这个女人的报复心,难道竟如此阴暗狭獈?      这也未免太恐怖了吧?    第七章 竹叶青   结果不知怎地,我光荣负伤的消息被欧阳孟知道了。      欧阳孟来势汹汹,把我堵在芳林道拐向水木园的那条冬青夹道上。      “你来干什么?!”我压低声音瞪着他,“西语系已经有两个女生怀疑我们的关系了,拜托请你跟我划清界限!”      他气得脸都黑了,“苏正身你他妈的有病,我跟你有什么关系?划个屁界限啊。”      我无力解释。同样的话题我们已经讨论过十多年。      “说得也是啊,我跟你明明一点关系也没有,偏偏她们就要来找我麻烦。所以请你当作帮帮我,避避嫌疑好不好?”      欧阳忍住想怒吼的冲动。他一定忍得很辛苦,额头有青筋在别别地跳。      “那你这又是怎么回事?好端端干嘛摔成这样?”      “我没注意嘛。”      欧阳终于忍不住吼出来,“你是白痴啊你。走路请你偶尔看看路好不好?你是赶着去找死还是投胎?走慢一点会死吗?”      “我没有啊,我走得根本就不快。。。”      “那会撞成这样?你真有本事啊,学得撒谎连眼睛也不眨。”      我的确走得并不快。但是如果有人故意冲过来,我有什么办法?      我低下头,玩着手指头。      “是谁?”他问,“哪个走路不长眼的王八蛋撞的你?”      我猜在他心中,他正想这样来骂我。      “我也不知道。”      “苏正身你这个大白痴!连谁撞的你都不知道?你真是行,怎么不干脆去死掉算了。”他冷冷地骂我。      “你讲不讲理?我不认识她,这也有错啊。”我也气起来。      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骂得这么过瘾,有没有点同情心?      “我懒得理你。”大暴龙喷火完毕,转身离去。      “我会叫她来跟你道歉。”      夜风中传来他冷冷的恨声。      我又上当。      他根本知道是谁撞到我。      就算他是学生会副会长,也不用耳目这么灵通吧。      隔了两天的下午,我施施然从医务室出来,脸上是新贴上的创可贴。左臂用三角巾挂在胸前。      阿齐在后面拎着个塑料袋子,里面是我的药。      其实受伤也有好处,最起码体育课我的800米期中测验,可以暂时不必跑了,被允许可以跟期末一并结算。      阿齐走开去旁边车棚里取自行车。我站在医务室前面的葡萄架下面等她。      一面看着远处风雨大操场上龙腾虎跃的景象,一面得意洋洋地想着我不必再惨兮兮地跑800米的期中测试。      当我意识到眼角一个白色的身影时,黎明明已站到我身边。      她站得那么近,让我浑身充满了不舒服的感觉。      我看着她。      她如画的眉目中,有两簇暗暗燃烧的灰色亮点。      我等着她开口。      “你是个什么东西。”她轻柔地说道。      看吧,欧阳孟。你真的是太天真。你以为强权之下女人就会屈服吗?      “你找我有事?”我问道。      “你要什么没什么,凭什么跟我比?”她柔柔地问道。      我眼角看到阿齐推着车子向这边走来。      “到底是什么事?”我问。      “你凭什么眼睛长到头顶上,对每一个人视而不见?”她轻柔的声线好象一条小蛇,咝咝在我耳边轻响。“你凭什么一付假正经的模样,在男生面前趾高气扬?”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那双眼睛,鬼鬼祟祟地死盯着一切。我讨厌你明明生气,却偏偏扯出那种笑容。你明明喜欢跟男生眉来眼去,却又偏偏努力装出一付圣洁的怪模样。”她眼中灰色的亮点幽幽燃烧,突然跳起一簇亮得发白的火苗。“我讨厌你明明根本不喜欢欧阳,又偏偏用尽心机,使尽手段,只为夺取他全部的注意力。”      她慢慢地吸一口气,向后退了一步。怯怯地笑了:      “我是来道歉的。希望你的伤赶快好起来。再见。”      她转身,轻盈地走开了。      阿齐慢慢走近来,看着那个远去的纤弱背影。      “怎么了?”她问,“那个不是中文系叫什么黎明明的?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说。“走吧。”      我们一齐向宿舍走去。      “那个女人,感觉好象一条竹叶青。”阿齐忽然说。      我忍不住笑了。      校园里秋意渐浓。合欢樱红的花瓣落了一地,枫林道两边绯红的红枫,间植在其间金黄的银杏,还有水木园潋滟的湖水,都是绝美的秋色。      下了课,我都会去湖边的石椅上坐坐,不怎么专心地看几页书,望着湖水发一会儿呆。      这几天宿舍里实在是太热闹,如果不是不得已,我宁愿在校园里闲逛。      京城各高等学府之间一年一度的篮球赛即将开锣。阿元召募到一批青春靓丽活泼可爱的女生,组织了一个号称“Shiny Beauty闪炫美少女”的啦啦队。      大敌当前,各院系格外团结。私人恩怨暂时抛开一边。      这一组为数十二人的闪炫美少女背后,是由各院系“S5星迷会”组成的阵容强大的后援团。该组织体系严密,会员忠诚,热情度尤高。其渗透面之广泛,人脉之强劲,以及气势之宏大,一言以蔽之,只有疯狂二字可以概况。      目前我们302宿舍已成为S5星迷会总干事刘元同学的办公室,每日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我每日午后必修的补眠课,基本已成泡影。      办公室主任易明媚同学企图将我拉进星迷会核心领导小组,我在断然拒绝后,实在不忍心面对阿媚媚温柔如水的双眸中无言的求恳之意,从此沦落为校园游魂。      不到夜半11点30分宿舍楼锁门熄灯,我是打死也不愿意回去的。      翻了三五页有机化学。盯着碎石砌成的小路对面那块岩石上中英文对照的岩质说明标签发了一会儿呆,又摸出字典背了二十个D字头的英文单词。      坐在那里一边背着单词,一边轻轻摇晃身体,两只眼睛直想合起来,就地倒下大睡一觉。      我好辛苦哦。      死阿元吃饱撑的没事做搞什么星迷会嘛,太没品了吧。      这种白痴又无聊的事情,中学小女生搞来是少女情怀,可怜可爱。你们这群成年人搞出来,不觉得很好笑吗?      那群什么S5,好好的书不去念,打什么篮球就这么有劲头。有本事你去NBA啊,在文弱书生大行其道的高校里逞威风,难道很有成就感吗?      差一点摔倒在石椅上,我猛地从昏昏睡意中惊醒,脖子好酸哦。      还是起来走动走动吧,然后去吃点好的安慰一下自己。那家新开的星星小座,有一款冰激凌好象不错,上面点缀着两三瓣鲜艳欲滴的草莓,是我最爱的水果。       第八章 天使加百列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步履维艰。因睡眠不足而神智不清的意识里,勉强记着圈数。刚刚吃完两客冰激凌跟一碗西米丁,这么多额外的热量,必须绕操场走够五圈才可以消耗掉。      如果走一圈我用10分钟,5圈应该是50分钟对不对?      那然后我就可以回宿舍了对不对?      然后我就可以倒在温温软软的被窝里安然入睡了对不对?      睡眠是不是人的基本权利之一?      如果有人不让我睡觉,算不算他侵犯我的人权?      记得哪天有空去跟法学院的同学请教一下才是。      操场上干吗这么吵?      同学,你们运动的时候一定要鬼哭狼嚎才有气势吗?      我两眼发直地第二次看着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带着风声。      这个学校怎么这么缺德,足球门拜托安个网子好不好?      我不是来这个大操场运动的常客,但是刚刚走的这三圈里已经两次被洞穿球门后余势未消的足球吓到了。      我才走了三圈吗?      好累哦。      肩头的书包好重哦,里面有三本大部头的教科书,外加一本英文字典。还有我的饭盒。      我迷迷糊糊地将书包抱在怀里,让酸痛的肩可以休息一下。      算了,就到这里吧。      我还是不要走下去了,我不信我的运气可以一直这么好,可以每次都不被足球砸到。      走人。      呈抛物线偏离跑道,一边走一边发愁,下面我要去哪里呢?现在回宿舍不是还有些嫌太早?到底哪里可以让我安安静静地美美睡一小觉呢?      这些同学的精力真是好到令人羡慕。整个风雨大操场处处生龙活虎,只除了我这个两眼发直,睡意惺忪的异类。      我抱着书包,愣愣地发呆。      天边的夕阳怎么还不落山?时间为什么过得这么慢?什么时候我才可以躺进我亲亲的被窝?      什么人叫得声音这么惊天动地?      打个篮球也可以这么兴奋啊?      等等,那是,那是。。。。。。      我朝向那个不明飞行物眨了眨眼。      伴着众人的惊叫,我听到一声重物撞击的闷响。这声音如此近切,直接由骨质传入我的脑中。      眼前的夕阳突然消失,黑暗于瞬间吞没我眼前的一切。有烟火在这片黑暗中绽放。轰鸣声在我耳边有如春雷滚滚,隆隆不绝。      然后是尖锐沉重的剧痛。      “咕咚”一声,我象只破米袋,轰然倒地。      一波接着一波的剧痛,头好似要爆开。      惨淡的意识里,是纷乱嘈杂的人声。      “搞什么啊,这就晕啦?”      废话!      “这女生发什么呆?明明有看到球,她干嘛不躲?”      我怎么不想躲?      没反应过来嘛。      “阿洛你抢什么篮板嘛,让我进了不就好了。我们还是平局。”      “有我防守,你想都别想。”      “那现在换我们罚球,还不是一样。”      “不好意思,西门,球是打你的手出界的。”      喂,太冷血了吧,我这个受害者还躺在你们脚底下哩。      我拼命忍受着四周的魔音纷扰,头痛欲裂。      看来这群人渣根本没有查看救护我的意思,我只有自救。      我动了动,用力想睁开眼睛。      努力无效。      耳边的雷鸣声渐渐隐去,头却越来越痛,意识渐渐向一团昏暗的迷雾中沉下去。      好极了,我终于可以睡觉了。      “你们在干嘛?”一个声音从迷雾中钻出来。      我全身一动,等等,不能睡,这个声音好熟啊。      “有个女生昏倒了。”有人说。“看到球也不会躲,就被砸到了。”      “白痴啊,谁管她。”漫不在乎的声音,“想偷懒啊,你们!继续训练!”      你个无耻冷血大暴龙,我虚弱地轻哼。      “等一下,”有人说,一只手轻轻拍打我的脸,“不会有事吧,她怎么还不醒?”      这个人的声音好温暖,真好听。      “阿洛你白痴啊,管她去死。咦。。。。。。!”      “。。。小身?!”一个霹雳当头劈下。      下一秒那个爆雷般的声音就凑到了耳边。      “你这个白痴!八百年也不见你做个运动。你跑到这里来给我找死 - 找死你不会挑个好地方啊?”      天啊,你就饶了我吧。      头已经痛得要裂开,这个冷血的神经病这时候还要落井下石。      我呻吟着试图移动头部,想逃离那雷鸣般的吼叫。      有人伸手扶我。粗手粗脚,弄得我脖子也开始痛。      我大声呼痛。却只不过发出轻哼一声。      “欧阳别动她,也许还有伤到别处。”      “他妈的西门宣,你打球不带眼睛啊?”      “是我防西门才把球打出界的。欧阳你别急,阿勇他们已经去器械室借担架了,现在还是不要动她。”      “洛城你防守一定要犯规才过瘾是不是?抢篮板你他妈的用得着下死手吗?”      “她不会有事的。我自己的手劲我心里有数。”      “欧阳学长,真的是这个女生她自己在发呆,明明。。。有看到球。。。。是她。。。她自己没。。。没。。。。没。。。”      “欧阳!欧阳!你干什么!别冲动好不好。你看,担架来了。。。”      这个人的声音很好听,有一种安抚人心的温暖。      一个瞬间我成功地睁开眼睛,正看到夕阳映照在他的脸上。      这个人正在安抚欧阳:“。。。还是先送她去医院。”      他俯视着我,眼眸中有一抹夕阳的光晖,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之中。      “Gabriel,大天使加百列,”我喃喃道,“天堂守护者。”      几只手将我抬上担架。我彻底人事不省。      我头缠白绷带,幸福地卧床休养两天。      明媚她们饭菜茶水,伺候周到。      阿齐皱着眉头,问我:“小苏啊,你最近为什么总是出状况?上次是摔断手,这次是打破头,下次你准备怎样?”      我瞟她一眼,“上次那叫做裂缝型骨折,这一次是轻微脑震荡。拜托请你不要夸大其辞。”      我还没有告诉她,这种意外事故,对于我已成家常便饭。根据以往经验,发生频率平均为每半年一次。只不过这两次在时间上,的确相距得近了一点点而已。      换言之,我大一生活后面的多半年里,应该可以平安度过。      我对待事物的看法,从来只看好的一面。      比如这一次,我好不威风地命令阿元更换了S5星迷会办公地点。      早知如此,我宁愿早几天被球丢到。      阿元的表情有些古怪,好几次欲言又止。      我问阿齐:“阿元是怎么了?她刚刚是不是在脸红?”      阿元有些粗线条,所以我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阿齐利落地削着苹果,果皮又薄又长,延绵不断。      “可能是吧。我没注意。”      苹果削好皮,被剖成一瓣一瓣的。还插上牙签。      “苹果好好吃哦。又甜又脆,我最喜欢了。谢谢阿齐。”      我可以再被球丢几次也无所谓。      “不关我事。信息学院那个欧阳孟送来的。”      我被苹果呛到。      “你在睡觉,阿元下楼去接的。”      我鼓着两腮,嘴里都是苹果,却无力咽下。      “他来干什么?不要叫他上来!”我含糊地说道,神色紧张。      “他没有要上来,放下东西就走了。”阿齐收拾好果皮,扔到门外的垃圾桶里。      谢天谢地。      我慢慢恢复咀嚼动作。      还好他没上来。不然我以后真的不用再想过安稳日子。      他们用球砸到我,送点水果来道歉也在情理之中。      阿元她们没有怀疑什么,我真的很幸运。    第九章 实验班开课   红枫的叶子落得差不多的时候,冬天快来了。      高级生化实验班的入选考试,弄得大家紧张了一段时间。      生化学系是生命学院里名头最响亮的,教授们每一个都不同凡响,他们的大名,在相关学科的国际领域内,也是响当当的。      高级生化实验班的主讲,是学校里“人气一级棒”的一位“春风得意的青年才俊”(这是阿元的原话,如果有点稍嫌夸张,请去骂她)。      不信你可以去问这个学校的任何一位同学,有谁会不知道生命学院的院长助理杨宇副教授。      这位从牛津大学拿到医学博士后毅然回国的年轻生化学专家,据说正被作为生命学院的院长接班人重点培养。      不愧是从英国回来的gentleman,杨宇副教授对风度翩翩四个字,当之无愧。      他有一辆极为拉风的银蓝色宝马跑车。      当然他平日上班开到学校来的,只不过是一辆稳重可靠的黑色Honda。      但有一个周末,他的宝马乖乖地卧在生化楼前,给人看到。      从此男生们对杨老师的敬仰指数,飙升了几个数量级。      我不懂汽车,所以不能理解男生们谈起各款各型的汽车时眼中的那种陶醉与狂热。      但是,杨老师的衬衣却是真的是每天都有换。      据阿元来源可靠的消息统计,他至少有20件款式不同的衬衣,以及相当数量的领带。      事实是否如此,我不敢妄加揣测。      可是杨老师他真的是很有风度。他不仅把自己打理得神清气爽,而且是学校里少数几位懂得怎样用香氛的男士。      这还不算最厉害。我就亲眼看到过,杨老师居然非常绅士地为我们女生开门。      那天上课,他在前面走,后面有几个女生。      然后他推门进实验室。      推开门后他并不放手,就这样押着门扇,直到几位女同学进来后,这才轻轻将门阖上。      虽然男生们对此很有些不屑一顾,但是并不妨碍我们女生将他奉为绅士的楷模。      其实以上纯属个人修养的细枝末节,如果这位学校里最年轻的副教授徒具这些表面文章,      在这所藏龙卧虎的国际一流高等学府里,根本是混不下去的。      别的我不敢讲,他的学术作风真的是非常严谨。      一个证据就是,高级生化实验班开讲不到半个月,已有半数同学惨遭逼退。      想当初这个实验班入选考试,已经是层层筛选,严格把关了。      (说到这里,我不免有一点点心虚。这里就不再多说了。)      开章明义第一堂课,这位年纪轻轻留洋归来的新潮绅士,居然死气沉沉讲了45分钟治学与修身。      相当一批同学拿他的话当蚊子在哼哼。      第一周,蛋白电泳实验做不到一半,他当堂开除了三位同学。      原因很简单。      电泳实验的结果,是用数字相机拍成的图片。为了让结果更漂亮,这几位自作聪明的同学在电脑上用图形处理软件,对实验结果做了一些修饰,除去了一些浅淡斑驳,影响美观的杂带。      我猜其他同学之所以没有这样做,大部分是因为懒得多费力气,还有一小部分,则是根本不会使用图形处理软件。      不管怎样,杨老师当堂点名,彬彬有礼地请这三位同学收拾东西离开。      平素温文尔雅的他,当时目光凌厉,语气却依然温和。他说:      “在科学中,我不要美丽,我只喜欢真实。”      我不知别人怎样,这位衣着考究,浑身上下修理得整整齐齐,本来有些让我敬而远之的杨副教授,在我心目中的形象立刻焕然一新,高大许多。      从此,对于高级生化实验,我都会乖乖地努力学习,认真做事,一步一个脚印。      我不想被他否定。      从小到大,我每一科的学习成绩,会因为对任课老师的喜欢与否,而大幅波动。      这个非常不冷静也不客观的毛病,一直改不掉。      初冬的校园,满目是冬青跟忍冬的苍绿。      我接到晴阿姨寄来的大包裹。几件暖暖的毛线衣,是阿姨亲手织就。照例一半是我的,另一半是欧阳的。      打个电话给欧阳。一接通,是他熟悉的语调:“干嘛?”      他好象从来不懂什么叫做温文有礼。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可以不介意他这种欠扁的恶习。      “阿姨给你寄毛线衣来。”我嘴里吃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你什么时候来取一下。”      “你又在吃东西。”欧阳说,“苏正身,你已经肥得像个猪头了,拜托你偶尔运动一下会死啊?”      要你管!      “就是会啊。”我说,“我不想再被打到头。”      语音还没有落,我颈子后面的小汗毛就竖了起来。      果不其然,欧阳他好似被火烧到尾巴的猫,一下子兴奋起来:“你还好意思提这个!你不提我都忘记骂你。你到底是笨蛋还是白痴,看到球过来你都不会躲啊?你杵在那里就以为自己是根木头是不是?”      我泄气地想,这不是自讨苦吃是什么?一个多月没有跟他有过任何形式的交集,我就丧失了最起码的警愓心。      “你还有完没完?”我也气了,“每次逮到机会你就骂。我说了多少次,我想躲的,只不过来不及嘛。”      “你当然来不及。是只猪反应也比你快。”      “欧阳孟。。。”我气得噎住。      “晚上9点半,我在篮球馆训练。你下了晚自习就过来。”      我伸长颈子咽下食物,好容易喘过一口气来。      “苏正身你这个白痴又在干嘛?我说话你听到没?!就算真的是只猪,你也不用反应这么慢吧?”      嘟的一声轻响,他已经挂掉电话。      我瞪着手机。      欧阳孟你怎么不去死?      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多少钱,这辈子怎么这么倒楣会认识你?    第十章 告白   肚子里把欧阳孟骂了几百几千遍,下了晚自习还是乖乖地抱着一只包包顶着初冬微带寒意的夜风,向篮球馆走去。      到了门口,打手机给他。      “是我。”我说。      “在门口等我。”他微带着喘息,我听见他转头跟旁人说:“休息10分钟。叫阿铁带他们补一下远投,每人30个。我出去一下。”回过来又对我说:“你进去门厅等我。我马上下来。”      门厅里暖洋洋的,我抱着包包,缩在角落紧靠中央空调出风口的椅子里。      这个学校真的是不公平。为什么这里就可以有温暖如春的空调,而我们两三百人的大教室就只有那么可怜的一点点暖气?      到底是我们这些刻苦攻读的好学生重要,还是那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重要?更何况,那些家伙就算是吹吹冷风,根本也不会有什么关系。他们还不是会更欠扁,更张狂,骂人的时候更嚣张。      我给暖风吹得迷迷糊糊的,听到欧阳孟的声音穿耳入脑,吓了一跳,猛地清醒过来。      “又是你!”他不耐烦的声音在门厅里响起,“你来这里干嘛?”      咦,又骂我?我不是来。。。。。。      我还没站稳,就听到一个人在说:      “你给我两分钟好不好?说完要说的话,我就走。”      我站在角落里,只看得到那个女生的背影,削得短短薄薄的头发,露出两个小小的耳垂。      她笔直地站在欧阳孟的前面,语气坚定,声音里面却有一点点颤抖。      “我没时间。”欧阳孟欠扁地说道,“让开。”      那个女生大声说:“欧阳孟,我喜欢你。”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有女生跟欧阳孟告白。      我抱紧手中的包包,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欧阳孟的身形给衣物橱挡住一半,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说完了?”他说,“让开。”      我恨不能上前去用手里的包包敲他的头。      就算是拒绝人家,温柔一点你会死吗?      “欧阳孟,”那个女生好勇敢,依然是坚定的语气,“我是真的喜欢你。可不可以请试着跟我交往。”      虽然不认识她,我却忽然很佩服这个女生。她并没有给欧阳孟喷火大恶龙的表面现象吓倒,在他面前清楚坚定地表明自己的心迹。这样的感情,一个男人就算不能接受,至少也会珍惜吧?      “我对你没兴趣,为什么要浪费我的时间?”      他妈的,这条冷血恶龙实在不能算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如果不试一下,你怎么确定你不会喜欢上我?”那个女生清晰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她真的好勇敢哦。我仰慕地想象着这个女生此时的模样。      欧阳孟没有说话。      他有没有一点点感动?      “可以吗?”那个女生说,“请答应我。”      欧阳孟还是没有说话。      “很高兴认识你,”那个女生说,“我叫夏晓宁,是生物系92级的。以后请多关照。”      欧阳孟说:“两分钟,时间到。”      他推开那个女生,走下台阶,不耐烦地看着窗外。      她被推得半转过身,我看到她眼中的泪光。      “欧阳孟,”那个女生轻轻地说,“我是真的喜欢你。”      她走了。      我愣愣地站在角落里,看着落地窗外她远去的背影。      空旷的门厅里,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格外刺耳。吓得我险些跳起来。      是我的手机在响。      欧阳孟举着手机转过身来,拧紧眉头,咬着牙。      我的手机铃声不怕死地继续旋律悠扬。      他掀一下按钮,悠扬的乐曲戛然而止。      他拧紧的眉头皱成一团,从牙缝里问我:“你躲在那里干什么?”      我举起手中的包包,“我来送这个给你。”      他眼中的怒意如火,是怪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事情吗?      “我不是故意的,”我赶忙解释,“是你们没有看到我。”      欧阳孟大步走过来,气势汹汹。      两只椅子挡了他的路,给他一脚踢到旁边去。      他那付样子,比较象是也想将我一脚踢到一边去。      但是我又没有惹到你,为什么又跟我发脾气?      “你发什么神经?”我看着被他踢翻成四脚朝天的椅子,“破坏公物是不道德的行为。”      “你给我好好记住。”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讨厌别人偷偷摸摸的,非常讨厌。你听到没有?”      他的眼神中有一种我很少见到的神情,我不禁有些瑟缩。      “好嘛。”我小声嘀咕,“我又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干嘛这么凶?”      他咬着牙瞪着我喘了一会粗气,“你在叽咕什么?”他恶狠狠地说,“不服气是不是?”      我躲开他伸出的手,“我警告你,不要拉我的头发!不要拧我的脸!不许敲我的头!”      他一只魔爪按住我的颈后,另一只手抢过我手中的包包。      “我不会再敲你的头,”他说,“你已经够笨的了。”      我一脚踢在他小腿上,“不要抓我的脖子!很痛唉!”      “掐死你就不会痛了。”      “你自己去死!”      我还想再踢一脚,被他拎着后脖领扔到一边去。      “给我乖乖回去睡觉。”他转身上楼。走到楼梯中间,又回头。居高临下,显得仿佛很有气势的样子:      “刚刚在这里,什么也没有发生。你听明白了没有?”      嘿嘿,你也会害羞吗?不象是大暴龙的性格哦。      我得意地一笑。      “你放心,”我好心安慰他,“我是不会告诉别人的。”      他盯着我的笑容,突然骂我:      “苏正身你这个白痴,你傻笑的样子真的很丑你知不知道?”      “欧阳孟!”我气得发晕,“我懒得理你。以后请你再也不要跟我讲话!”      我转身,冲出篮球馆。    第十一章 春暖花开   元旦的迎新舞会上,明媚被西门宣邀舞。      她回到宿舍之后,有整整三天脸上都带着一种如痴如醉的梦幻神情,随时随地在神游物外。      阿齐被明媚脸上的白痴表情弄得好不耐烦,破例竟去敲她那只千娇百媚的头。      “你给我醒醒好不好?上午整整一堂化学课,你都在对着林魔傻笑。以后上课不要挨着我坐。”      我有些奇怪,悄声的问:“怎么会这样,明媚不是喜欢那个叫什么浅野的吗?”      没有人理我。      阿元酸溜溜地瞟一眼阿齐,“你省省吧,明媚现在好比苍蝇掉进蜜罐里,你偏要拉她出来,小心她咬你。”      我听得好笑,忍不住又插嘴:“阿元你这个比喻根本不恰当,苍蝇不会咬人,狗狗才会。”      “你住口。”阿元翻我一眼,“你一声不响偷偷跑去跟欧阳学长幽会,我都还没有跟你算帐。”      现在的阿元,比较更象一只碰到谁咬住谁的狗狗。      “幽。。。”我被口水呛到,“阿元你说话要有证据,我什么时候。。。”      阿元一拿出那个硬皮小本本,我头皮就发麻。      “上周四晚自习之后,10点40分左右,你在哪里?”      我在篮球馆,听到一位名叫夏晓宁的女生在跟欧阳孟真情告白。      “又干什么?”      “嘿嘿,”阿元笑得好不阴险,“你忘了篮球馆门厅都是落地玻璃窗的吗?”      。。。。。。这到底是所什么破学校?怎么所有的学生都是神探柯南?      “说话啊,”阿元用眼角瞥着我,“我们在等着听你的解释。”      明媚好象突然醒过来,跟阿齐一起,用两双亮晶晶的眸子,发神经一样盯着我猛瞧。      明媚请你继续做梦好了。阿齐你跟着她们发什么神经?      “哦,”我说,“那又怎样?我就不可以偶尔去运动一下。。。”      这个理由太烂了,我自己都说不下去。换一个。      “欧阳妈妈拜托我捎点东西给他。”我说了真话。      很可惜,没有人肯相信。      “然后哩?”阿元手里的小本本晃啊晃。      “然后,”我硬着头皮,“然后。。。”      我不好在背后说别人的是非,所以犹豫了一下。      “快说!”她们少见的有默契,一齐吼我。      “然后我就走掉了。”      中间省略一段,应该没问题吧。      “回带。”阿齐说。      “懒的理你们。”我收拾书包。      “阿齐说请你向回倒带。”明媚好心地解释,“捎完东西之后,你走掉之前,中间怎样?”      明媚你还是迷糊一点比较可爱。      “说啊。”阿元狐假虎威地叫。      “哪有什么中间。”      “苏正身!”她们又一齐吼我。      “那不然还能怎样?”我答应了欧阳不说出去。      “一定有事。”阿齐看我一眼,“你明明有所隐瞒。”      “是啊,中间到底怎样?”明媚也说。      我看着这三个八婆,玩心忽起。      “你们一定要知道?”      三个头一齐点。      “我去跟欧阳孟告白。”说完我抿紧嘴唇。      三张面面相觑的脸。      “你?”还是阿齐冷静过人,首先反应过来,从上到下打量我。      我悠然自得,“我怎样?”      “小苏你好勇敢哦。”明媚轻轻叹息着,望着我的一双美目中满是敬仰。      阿元呆呆地看着我,过了好半天,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啊――――”      我们三个纷纷从她身边逃开。      阿齐抓起我的枕头丢过去,“死阿元你还不快给我闭嘴!”      阿元痛哭流涕:“我不要!!!小苏你这个混蛋,我那么喜欢欧阳学长,都没有去跟他讲。你为什么要抢在我前面?为什么!为什么!!”      换我呆呆地看着她。      明媚愣了一会儿,赶紧上前安慰她。      阿齐根本不为所动,“阿元你不要演戏了,明天物理实验课是你负责小组发言,实验报告你写了几个字?”      阿元哭声乍停,突然安静下来的室内还真的让人不太习惯。      “啊!―――――”      她又惨叫。      我跟明媚只好再次掩上耳朵。      “我报告都还没有写!”她一根胖胖小手指指向阿齐,悲愤之情溢于言表,“宋子齐你好奸诈!到现在你才告诉我。这次给你害死了。”      她惨叫着,落花流水般冲出宿舍直杀向自习室。      现在换我们三个面面相觑。      好奇怪,她们都不问我告白的结果怎样。      期末考试那一周,下了第一场雪。      一直到放寒假,我都再也没理过欧阳孟。      他是风云人物,还有那群S5。在这个校园里,想不知道他们的消息都很难。      所以我还是零零散散地听到同学间传来传去关于他们的最新动向。      欧阳孟跟奚川枫因为要参加明年在京举行的世界大学生运动会,寒假会去南方集训。      西门宣又换女朋友了。这一次居然是一位服装设计师,正在意大利进修,日前回来参加一个什么国际服装设计大赛。据说跟西门还是青梅竹马。(这个消息令明媚黯然销魂了好几个星期。)      浅野花木寒假要回日本去,因为他们的家族企业正面临选举第三代接班人的关头。      洛城学长被邀请去香港参加亚洲青年论坛。      至于他们谁是谁,除了欧阳孟化了灰我也认得他之外,别的人我都还没有搞清楚过。      过完旧历年,寒假很快就过去了。      春季学期开学两个月后,一期实验班结课。      在春暖花开的季节,我因为成绩还不错,升入二期班。      同时,我有幸成为杨宇副教授的助手,帮助他为下面的一期班同学,做一些实验准备工作。      一方面是杨老师的个人魅力,另一方面,是每个月可以领到的一小笔助教金,使得我在工作中投入了相当的热情。      当然,这些所谓助手的工作,其实并不复杂,不过是帮助清洁实验室,配制试剂,还有一些授课杂务如复印啦打字啦收发作业啦等等。      我还有一位“同事”。其实是我的学姐。      她的工作比我就高级和重要得多,甚至可以在杨老师分身无暇时,独立应对学弟学妹们的提问。      她是我们大四的学姐,是生命学院最优秀也是最美丽的女生。      她叫姜飞云。      她是我所见过的将美丽与聪慧结合得最近于完美的女生。      可以说,因为有姜飞云学姐坐镇,其他学院的女生们才不好公然对生命学院女生的整体外在素质有什么过分的评价。      象理学院、工学院的女生,就没有这么幸运。 第十二章 洛城   最近我自己的功课就比较紧,因此耽误了一些工作。      这天我清理完实验废弃溶液,缩在密封性很好的药品库内,对照着进度表将以后三天内需要用的试剂一一核查完毕,已经过了晚上10点钟。      我将药品架一排一排地推回去,从里面倒退出来,推好一排,就关一排灯。      有一排架子,推到一半,天花板上的滑轮又卡住。      我只好爬上梯子,伸手去拨。      这时候我听到走廊门响,有人进来。      “杨老师,我在这里。”我大声说,一边用力拨那个卡子。因为被夹在两排厚厚的架子之间,声音嗡嗡的。      那个人走进来,是个陌生的声音:      “小飞,你在干嘛?”      咦,这个声音好似在哪里听过。      清澈而坦诚,有一种阳光般温暖的感觉。      我站在梯子上,两边是高达天花板的药品架,什么也看不到。      “是我,”我说,“我不是。。。”      我没能说完,转化成一声尖叫。      我站在架子上,两条腿突然被人抱住。      “你爬那么高做什么?”那个声音中带了一丝紧张,“还不赶快下来,你不是有恐高症。。。”      他不由分说扯我下了架子,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      “是我。”我的脸有点发白。刚才真的被他吓到。      然后我也愣住了。      是他。      虽然被球丢到已是很久以前的事,我还是没能忘记他眼中的那一抹阳光。      “嗨。”我没话找话,“好象你认错人了。”      我穿着白色工作服,他将我错认成了谁?      “嗨,”他笑了,“我还以为是小飞。”      “这里没有小飞。”我傻乎乎地说。      他的笑容好温暖,“我是说姜飞云。”      “哦。”      生平第一次,我品尝到一丝酸涩的感觉。      那抹阳光为谁而灿烂?      这个问题,早已经有了答案。      “哦,飞云学姐她不在。”      他四下看了一下,“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小迷糊,你叫。。。”      什么小迷糊!我只不过睡眠时间较一般人稍稍长了一点点而已。      我脸红了。有点不高兴。      为什么在背后讲我坏话?      虽然这其实并不算是什么坏话。我的心中还是有一丝不快。      难道只是因为飞云学姐说我是“小迷糊”吗?      我知道,不是的。      学姐她这样称呼我,并没有恶意。甚至还带着一点喜爱在里面。      但是为什么,我会感到有一种隐隐的不快?      他还是没能想起我叫什么名字,只是微笑地看着我。      “我还有工作没完成。”在他的注视下,我的脸越来越红。      我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我来帮你。”他一只手轻松地推着那沉重的药品架,“你一个人在这里,爬那么高万一摔下来,很危险知不知道?”      你如果不吓到我,我根本不会有摔下来的危险。      “这几排都要推过去?”他一边问着,一边已经做好。拍了拍手,冲着我得意地笑:“你看,搞定了。”      “谢谢。”我低头去关灯。      室内突然一片漆黑。      “我好象觉得应该留一盏灯会比较好。还是你喜欢这种完全黑暗的气氛?”      他语气中的笑意如此明显,我恨不得在黑暗中找个洞钻进去。      十数秒的暗适应后,走廊里的灯光漏进来,他眼中的笑意有着诱人的温暖。      我摸到开关,掀亮一排冷光灯。      突然的光明,让他微微阖了一下眼睛。      我抢在前面走出药品库,不想让他看到我脸上的潮红。      “我要锁门了。”我说。      他向外走,到了走廊门边,回头跟我道别:“再见,小丫头。对了,你的脸好红。”      他一定要笑成那个样子吗?      我手扶着第三实验室门边的衣物柜,盯着走廊门,站在那里发了半天的痴。      “阿元啊,我想请问一下。。。”      “么事?”      “。。。。。。”      “说啊。”      “。。。。。。”      “咦,小苏你脸红什么?”      “阿元不要叫!”      另外两个头一齐探出来,“小苏你真的在脸红哎。”      “你们。。。”我缩到里面去一些。心头轻轻地跳。      阿元从上铺一翻身就落在地上,嬉皮笑脸地靠过来。      “说吧,你想问哪个帅哥的情报?大家好姐妹,算你七五折够意思吧?”      “你发什么神经。”我脸红得越发象块红布。“我要睡觉了。”      “你不是有事要问我?”      “现在忘掉了。”      “小苏你好难得哦,我都没见过你脸红。”明媚伸长脑袋探过来看。      我伸手将她可爱的小脸推回去。“再看要收费哦。”      楼上宋子齐笑笑,“你还是这样子比较可爱,比平常更象个花季女生。”      “你说我,那你呢?”我翻她一眼。      “我是没办法。考不到前三名,我怎么拿奖学金?”      阿齐的家境并不是很好,所以她必须要靠奖学金才可以继续学业。      不过,阿齐活得很坚定。      她有实力。除了学校的奖学金,还有两项信托基金的赞助。      “可是你一直考第一名!要不要那么夸张啊。”明媚小小声地抱怨。      她不喜欢她的专业,生物学。      之所以选这个专业,是她身为国内微生物学元老级前辈的祖父为她这个宝贝孙女钦定的。      明媚每每苦苦皱个小眉头,对着她的专业书发愁。      按照她的说法,从最原始最简单的单细胞原生动物开始,一直到真核生物域动物界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灵长目人科人属智人种的人类,没有一个物种不让她头痛的。      同时她还要努力做到最好,以期完成她的祖父寄赋于明媚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肩头的将我国生物学继往开来,发扬光大的重任。      所以说好象每个人都活得不容易。      只除了没心没肺的阿元。      哦,好象还有我。      晚饭后,我慢悠悠地从学五餐厅晃回宿舍。经过柿子林的海报墙时,看到那张大大的海报。      我从天外收回思绪,一脚在前,一脚在后,怔在那里。      海报上贴的是校学生会新一任领导层的简介,还有他们的照片。      一眼就看到欧阳孟远远地倚着篮球架,一脸的不耐烦。      他从小到大最讨厌的事情,排第一位的就是照像。      在我的记忆里,他没有一张照片上的表情是痛痛快快的。每一张都别扭得要死。      他旁边的一张,蓝天白云下,那个人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洛城。法律学系91级。学生会长。      洛城。    第十三章 明媚   我看着姜学姐美丽的身影。      她伏案低头,正在从倒置显微镜里,观察免疫组化染色的片子。      我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专注的神情,还有脸部柔和的曲线。      她真的是很美。      她的幸福应该接近完美了吧?洛城学长阳光般的笑容,完全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呢。      计时器尖锐的滴滴声,吓了我好一大跳。      我跳起来,从水浴箱中取出样品,忙忙地插到冰盒里。      抱着冰盒向冷室跑,差点撞到杨宇老师。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不及回头,一路跑到冷室,一一将样品加到微量培养板里,盖好盖子,放进恒温孵育箱。这才施施然回到实验室。      “小苏,”杨宇老师温和地看着我,“工作时最好不要分神,不然很容易出问题。”      我脸一红,“我知道了。”想一想不对,忙忙地又加了一句:“我会改进的。”      结果20分钟后,又给杨老师捉到我在对着姜学姐出神。      “小苏,小苏?”      “唔?。。。哦!”      杨老师看看我,微微皱眉。      他问:“你一个下午都心神不宁,你跟小姜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啊。”我有些莫名其妙,关姜飞云学姐什么事?      杨老师看了一眼正在工作的姜学姐,“你盯着她看了一个下午。”      我有吗?      我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发热。      “那是因为学姐很好看嘛”,我脱口而出,“我觉得姜学姐真的很美丽,老师你不觉得吗?”      杨老师不置可否地看着我,“我觉得认真工作的人最美丽。”      我的脸唰地红了。批评我也不用委婉得这么直接吧。      我赶紧抓起计时器,“老师我要洗样去了,再见。”      我溜进了冷室。躲在里面一直不好意思出来。      结果是得到感冒两三天,附送红鼻头一只。      有几次,晚间在实验室,遇到洛城来找姜学姐。      法学院的学业很繁重吧?更何况他还有学生会的工作。      我不愿意承认,但是我的确期待能够在实验室遇到他。      他每次看到我,都会笑。      我的脸总是会红起来。微微带着恼怒,转身离开。      因为他的笑容,明明是在告诉我他又想起了那天晚上我笨拙的举动还有潮红的脸。      他的笑容在对着姜学姐时,却变得说不出的温暖与灿烂。      我想他始终没能想起我的名字。      我对于他的意义,只不过是“小飞那个实验室里的小迷糊”而已。      我想,他其实根本也从未关心过,那个傻乎乎的小女生究竟是谁。      阿元气喘吁吁跑进来,带来一个“爆炸性新闻”。      当然,所谓的“爆炸性”,也只有明媚捧场而已。      “最新消息,”阿元喘一口气,“来源可靠哦。明媚,西门跟那个什么服装设计师散掉啦!”      明媚的脸,好象春花在阳光下慢慢盛开。她用手按在心口,幸福得快要昏过去。      “我就知道他们不会有结果的。”明媚坚定地说。      我跟阿齐对看一眼,偷偷地笑一下。      你什么时候这么肯定了?      明媚看着我们,认真地说:“真的,不骗你们。那个服装设计师,根本是想利用西门宣。她只不过是想在比赛中拿奖而已,因为西门的母亲是Channel的首席设计师。他的父亲在几家国际知名品牌的服装公司里都有相当的股份。”      历来负责提供“来源可靠”的“最新消息”的阿元目瞪口呆,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我看着明媚小小的脸上坚定的神情,不知说什么才好。      明媚好象脸红了一下,“她这样子欺骗西门的感情,我觉得不好。”      明媚在讲的是什么笑话?      那个超级花花公子的风流韵事,连我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世外闲散人都听到耳朵冒油。他不去骗女人大家就该偷笑了。哪个女人有本事骗得了他?      “所以我就去告诉西门宣,不要相信那个女人。”明媚说。      “你去告诉西门宣。。。。。。”阿齐话说到一半,声音突然断掉。她转身,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我顺势倒在床上。阿元就近靠在桌边。      我们三个象白痴一样盯着易明媚。      明媚小脸红红的,却快乐而坚定:“对啊。我跟他讲,请他要小心那个女人。”      我倒在床上,被深深震撼。      这真的是那个一跟男生说话脸就会红的小女生吗?      现在的她,好象不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易明媚。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们三个里面,只有阿齐还能说出话来。她的语气好无力,“你怎么都不跟我们讲?”      “你们全都骂我,叫我不要理他。”明媚这才觉出不对,挨个看着我们的脸色,小小声地说。      我们全都在发怔。      “不去打饭吗?”明媚讨好地笑着,可惜没人理她。      “你们怎么啦?”她快要哭出来,“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本来也想告诉你们,可是你们一定会骂我。”      阿齐摆摆手,“明媚,你去学二餐厅帮我带两个三鲜包子好不好?”      “那,你们要吃什么?我也帮你们带饭回来。”明媚讨好地看看阿元,再看看我。      阿元倚在桌边,无意识地扯着桌布的布边。      阿齐继续摆手,“不用了,她们现在没胃口。你快去快回。”      明媚高高兴兴地去了。      室内一片沉默。      良久,阿齐说:“我将来要是有个小孩象明媚,请你们一定提醒我不要打他骂他。”      我理解她的心情。否则他一定会象刚刚明媚这样,做出什么杀人放火惊天动地的大事情来,做父母的还给蒙在鼓里。      阿元继续扯着桌布。      “阿元你不要这样。”我忍不住安慰她,“还好明媚也没出什么事,对不对?”      阿元抬头看我,“可是我话都还没有说完。”      她的语气吓到我跟阿齐。我们看着她。      阿元说:“西门宣又换了一个女朋友。他现在的女朋友,是中文系的黎明明。”      阿齐跟我对看了一眼,      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第十四章 生日   欧阳要过生日了。      晴阿姨打电话来,问我:      “小身啊,你看小孟他想要什么,你帮我买给他。”      我也不知道啊。      我想了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地说:      “我也想不出。阿姨,你等我去问他。”      晴阿姨在电话里骂我:“笨丫头,买礼物当然是要给他一个惊喜,你问出来又有什么意思?给我好好想一想,这件事情我就交给你了。”      电话掛断了。      欧阳孟的嚣张脾气其来有自。这一家人个个有暴龙潜质。      我叹一口气,坐在那里发愁。      仔细想一想,这些日子以来,好象很久都没有跟喷火龙有正面冲突了。      他一见我面就好似被点到引信,无端端就可以发脾气。我自然是走为上策,逃之夭夭。难道等他来骂?      真的是好奇怪,我们以前吵归吵,打归打,好言好语说说话的时间虽然少,总还是有的。      自从我进了这个学校,大半年的时间里,见他面的次数可以用手指头数。但是这几次里,哪一次不是被他骂个狗血淋头?      是他有虐待狂,还是骂我真的很过瘾?      想当初,在幼稚园、小学还有中学里,如果有人欺负我,好歹欧阳孟也会帮我出头。      当然,大部分的时间里,欺负我的那个人就是他。      其实说起来,在那个小部分时间里,之所以有人欺负我,根本原因也往往在他。      还有,他每次帮我出头之后,骂我最凶的那个也是他。      所以,总而言之,我没有沾过他什么光,反而只有替他扛下那些天怒人怨。      这很不公平。      来这个学校之后,毕竟大家已经是成年人,表达情绪的方式更理智,不会天天有人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堵我,更不会再有人向我的白裙子上涂墨水。但是有时候,有些人,他们的方式可能也会更阴险,更毒辣,防不胜防。      我惹不起你们,我还躲不起吗?      自从我疏远欧阳之后,日子就平静许多。      可见我的明智。      咦,我在想什么?干嘛要想那只大暴龙?      哦,过生日,他要过生日了。      买什么礼物呢?      一个大周末,整整两天的时间,我在京城的街头徘徊,好象一只孤魂野鬼,出没于大大小小各家店铺,望着琳琅满目的货架和千奇百怪的橱窗发呆。      打电话给欧阳孟。      “又干嘛?”      是他臭屁的调调。      现在我学会了不理他。假装没听到。      我热情洋溢地说:“已经是6月了,周末你去干嘛?”      他没进入状况,有些莫名其妙:“6月怎么了?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有个白痴6月过生日啊,不然我会发神经打电话给你?      “不要罗嗦。”我省掉寒暄,直接问他:“周末你有没有空?”      他这才反应过来,“你找我有事?”      “嗯。星期五,你有空没有?”      欧阳孟问:“到底是什么事?”      我可以以想象他在那边皱紧眉头疑神疑鬼的样子。      “你在搞什么鬼花样?”他语气严厉起来,“你又给我出了什么状况?”      又开始了。      这一次,看在你生日的份上,我不跟你吵。      “没有,”我放缓声气,诚恳地保证,“这次真的没有任何状况。”      “?”他没有说话。显然正在想象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这条大暴龙为什么这么难对付?      “你是怎么样?”我问,“星期五,有空还是没有?”      欧阳孟从牙缝里慢慢地开了口,“苏正身,你再敢替我约了哪个花痴试试看。”      我无力地抬头看天空。      从那一次还在上高二的他拎着我的小辫子一路从学校吼回家,让我头皮痛到麻木耳朵鸣响三天以后,我再也没做过类似的事情。      亏他倒还记得。      “这次没有花痴,”我有气无力,“只有你跟我。”      他在那边又没了声息。      “这个星期五,”我的热情已经耗尽,靠在椅背上,随时可以溜下去躺倒。“你是有空还是没有,拜托给我一个回答。”      他终于回答我,“晚7点,我去找你。”      “不要!!”我大叫一声。      “你鬼叫什么!”      他终于有机会吼起来。      我才不会给你机会出现在我宿舍楼底下。      “牡丹园环岛路口有家披萨店,”我好言好语,希望大暴龙配合一点,不要闹别扭。“我想吃披萨,好不好?”      我小心翼翼等了一会儿。      很好,他没有表示反对。      “那7点半在那里见面。就这样说定了,再见。”      啪地按下手机。搞定!      今天大暴龙表现不错,基本上没有跟我过不去。这份生日礼物,也算没有白白买给他。      暮春的风,暖洋洋拂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我提前一站从公车上下来,沿着街心公园的枊荫小径,悠闲地走过去。      那家披萨店,就在路口。周末的这个时间,要快快去占座位。      再晚半个小时,就要坐在门口那里等位子了。      刚刚进去店门口,那个圆圆脸的店员小女生就来问:      “请问是苏小姐吗?”      咦,她怎么认得我?没有认错人吗?      “我是,不过。。。”      “请跟我来。”      上到二楼,一眼看到窗边一张桌子旁靠着椅背坐在那里酷酷地皱个眉头的欧阳孟。      “你来那么早?”我坐下,把包包放在一边,有些奇怪,看看表,“我可没迟到哦,你别又骂我。”      他瞪我一眼,“你白痴啊,没事我干嘛要骂你?”      这不是正在骂我吗?      “要吃什么?你自己点。”      他把菜单递给我。      欧阳孟很讨厌吃这些西餐。他说无论吃多少,他也吃不饱。      所以他今天肯来,实在是很给面子。      我点到甜品时,欧阳孟的忍耐到了极限。      他抢过菜单,扔还给服务生。“就是这些。”他说。      “你干嘛?”我叫,“我都还没有点完。”      你懂不懂最起码的礼貌啊?      “你是猪啊,”他瞪我一眼,“根本不运动还要吃这么多。”      “我还没点餐后冷饮。”我据理力争。      “不许吃。”      我去抢服务生手中的菜单。      欧阳孟瞪着我,“你再抢试试。”      那个服务生笑眯眯地看着我们,拿着菜单不松手。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恃强凌弱,欺软怕硬。      “我自己付钱。”我说。      欧阳孟往后一靠,“很好。那你今天连披萨也没得吃。”      我看着他。      欧阳孟问:“还有意见吗?”      我咬住舌头。      服务生笑眯眯地走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还有没有天理? 第十五章 生日礼物   在热腾腾香喷喷的披萨上来之前的20分钟里,我一直斜着眼睛瞪着欧阳孟。      若在以往,他会很轻易地被我这种眼神给惹毛。      可惜今天全然无效。      因为他好象很忙的样子,手机一直在响。他至少跟五个人说:      “关我什么事?我没空。”      还有,“你们自己不会看着办?少来烦我行不行?”      又或者,“你管我?滚蛋!”      听得我目瞪口呆。      却原来他接我电话时,已经算是温文客气。      披萨端上来,我的口水也流出来。看了接电话的欧阳一眼,他点点头。      开动!      拿起一块,烫得手指头好痛,忙扔回碟子里。      我喜欢用手拿东西吃,不喜欢用筷子勺子还有刀子叉子。      拿在手里吃,好象格外香。      我正在吃第二块的时候,欧阳终于忙完公务。看看表,他将手机关掉。      “不会误事吗?”我含着东西说,“现在就关机。”      “你可不可以吃慢一点?”他皱个眉。      “哦。”      “小口一点!你是猪啊?”      “。。。。。。!”翻他一眼。      “给我放下!吃完那个再说。”      要你管。      “噎死你活该!吞啊,吞啊。”      又翻他一眼。      “这个等下再吃!苏正身,你抢个屁呀!?”      我叹一口气。      看来骂我真的很过瘾。      欧阳孟都可以不吃东西,只拿骂我当下酒菜。      等我吃得饱饱的,端起一杯苹果汁,这才恢复文静端庄的本来面目。      在我的生命中,有两大致命的弱点:吃东西,还有睡觉。我永远无力拒绝这样两大诱惑。      现在吃饱喝足,言归正传。      “欧阳孟,你。。。呃。。。”      保险起见,我要不要先问问他,他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我忽然不能确定,自己买来的那份礼物,他会喜欢。      因为说实话,不好意思,那件小玩意,其实是比较合我的心意。      他看我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他坐在那里,看着我。      “怎么?”他说。      “就是,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没有?比方说,一直想要,可是一直得不到的东西。”      他坐在那里。眼神突然变得高深莫测。      这是他全神戒备时特有的眼神      “苏正身,你又在发什么神经?”他说。      我泄气。他非得这么别扭吗?      “你才发神经。”我骂回去,“到底有没有?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他坐在那里,靠着椅背,看着我。      我踢他,“喂,你发什么呆?我在问你话!”      “我懒得理你。”他说,“只有你这种笨蛋,才会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我无力地用手托着下巴,快要趴到桌子上。      为什么?我为什么会认得这个别扭得要死的神经病?      我从书包里摸出那个小盒子,放在他面前。      “是你自己不说的。等下不要骂我。”      他两只手扶在身侧,一只脚踩在桌子下面的横栏上。酷酷地根本不去碰那个盒子。      “是什么?”      定时炸弹。      “给你的。”我有气无力,情绪全无。“生日快乐。”      他看看我,又看看那只小盒子,再看看我。      他伸手拿起那只小盒子,打开。      我屏住呼吸。      过了一会,欧阳孟将那只盒子翻转过来亮给我看:      “这是什么?”      他一边的眉毛扬起来,一时看不出是喜是怒。      “哦。。。是一枚耳钉。”      咦,大暴龙到现在还没有喷火。是不是说明我还有希望安全过关?      “我找了两天,最后在红桥下面那个古玩市场的小摊上看到的。你觉得怎么样?那颗石头不是很奇怪吗?居然是火红色的。而且里面好象还有深深浅浅的纹路,象不象是一团火焰的样子?我觉得很配你。反正我是很喜欢。你觉得怎样?”      一口气说完,屏住呼吸看着他。      当然有句话没有说完全:      这团火焰,不是正好配你这条喷火大暴龙?      为安全起见,还是有所保留的好。做人应当识时务。      至于他这么大块头的一位酷酷男生,要一枚耳钉用来做什么,买它的时候我根本想也没想过。      当然了,这一点,我是死都不会跟欧阳孟承认的。难道我要惹他来骂我吗?      欧阳孟垂下目光,看了一会儿手中那枚不知是什么石头做成的耳钉,轻轻阖上盖子。      在某一个瞬间,似乎有一抹淡淡的温柔在他的眼眸之中轻轻浮起。他唇边的线条,似乎也柔和起来。      是灯光的关系,还是我眼花?      难道刚刚他真的在微笑吗?      我震憾地看着他。      他微笑的样子,仿佛换了一个人。就好象。。。就好象根本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欧阳孟。      他微笑的样子,真的好美。      “欧阳孟,”我轻轻唤他,“你刚刚是不是在笑?”      他抬起目光,看着我:“苏正身你这个大白痴,”他伸过手来嘭地敲一下我的头,“你晕了头还是怎么?哪有人送男人这种礼物的?”      欧阳孟还是一条大暴龙,还是照样会喷火。      刚刚一定是我眼花。      我揉着脑袋瞪他:“你不要老是敲我的头。真的可能会变笨。”      “你怎么可能会更笨。”他斩钉截铁地说。拿起一块已经凉掉的披萨,咬了一大口。      我踢他一脚。结果硌到脚趾头。      我不动声色地伸手下去揉。他居高临下,从眼皮下面扫我一眼。      “暑假你要做什么?”      “?”我看着他。      “我跟枫要留京集训,所以不能回家。你呢?有什么打算?”      “杨老师问我可不可以在他的研究室里打工。我还不知道。。。”      “那就留下来。”      “可是,晴阿姨会骂。”      “我妈要去欧洲,她要在那里开个画展。”      “真的啊?”我眼中不由得露出艳羡的神色,“欧洲哦。。。”      “你那是什么白痴表情?”欧阳受不了地扫我一眼。      “晴阿姨她好厉害。”我叹息一声,“咦,她怎么没跟我说起?”      上次打电话来,晴阿姨都没有提。      “昨天才敲定的。她先去看一下,做些准备工作。”      “那不是可以见到欧阳伯伯了?”我又叹一口气。      “你又干什么?”      “欧洲哎,”我眼睛发亮,“你不想去吗?冰山,雪湖,童话,森林里的小木屋,还有中世纪的城堡。做梦都想去看一下。”      “那就去啊,你干嘛一付花痴的表情?”      我瞪他一眼,“我又没有钱。”      欧阳看我一眼。没说话。      “我已经满18岁了。”我抿紧嘴唇,“以后我不会再用他的钱。”      他又咬了一口凉掉的披萨,示意我:“想不到这样也很好吃,你要不要试试看?”      我才不信。      “我吃饱了。”      “真的?”      “真的饱了。”      欧阳孟招招手叫来服务生,很卑鄙地冲着我笑一下:“我要一客草莓冰激凌。”      他迎着我悲愤交加怒不可遏的眼神,淡淡地说:“是啊,一客就好。她啊?她就不用了,她已经吃饱了。”      恶毒!阴险!卑鄙!无耻!      我抱着圆滚滚的肚子,看着那个阴险的家伙用一付装作很酷的嘴脸,慢吞吞地吃着那客鲜艳欲滴的冰激凌。      我为什么要花辛辛苦苦打工两个月挣来的工资,给他买那份贵得莫名其妙的生日礼物?      我是给猪油蒙了心,还是在发昏?      我继续揉着脚趾头,一边考虑要不要脱下鞋子用鞋后跟痛敲他那颗猪头。 第十六章 光荣时刻   手机在响。      看看来电显示,是欧阳。      咦?大暴龙难得打电话给我,这次他想做什么?      “有什么事?”我说。      “你下午几点下课?”      “做什么?”      “少罗嗦。几点?”      我叹口气,“下午有两节法医学选修课。怎么啦?”      “哦。”      咦,大暴龙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这是平生第一次哦。      我眼珠转了两圈,突然眼前一亮。      “夏晓宁学姐也有选修法医课。”我一本正经的说,“是不是好巧?”      那边欧阳孟好象被呛到,气息不匀的样子。      给我说中心事,就紧张成这样子吗?      “说吧,要我帮什么忙?我很乐意配合你。”      “苏正身你。。。。。。”他艰难地从牙缝里吐出这几个字。      “我不会笑你的,欧阳孟。”我真诚地说着,尽量不让笑意漏到声音里。      我忍得好辛苦哦。      这次好象真的很严重。因为欧阳孟到现在还是没有能够发出声音。      有求于我,一定让他非常非常不爽。      “生物楼,我们4点下课。”我说,“下午见。祝你好运。”      挂了电话,我忍不住微笑。回想他酷酷地拒绝人家的时候那付臭屁样子。      欧阳孟他一定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今天。      是什么事情让他突然转变了态度?      他终于开窍了吗?虽然有些晚,但还不算太晚。      我要不要打电话告诉晴阿姨这个好消息?      从今以后,终于有人开始驯化那匹恶龙。      苏正身解放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这可能是我苏正身这一辈子最光荣的时刻。      想想看,一天的课程刚刚结束,众学子从各大教室中纷纷涌出,三三两两,或漫步,或谈笑。校园里繁花似锦,绿树成荫,春和景明,一片美丽祥和的景色。      生物楼前,欧式门廊下,大理石立柱旁,四个帅气的男生或倚或坐,形成一幅光彩夺目的绝妙风景。      阳光照到这四个人身上,也仿佛格外灿烂耀眼。跟四周的闲杂人等,自然而然地拉开一道距离。就好象有个无形的聚光灯,除了灯光下辉煌夺目的四个男生,其他人比如鬼影,可以忽略不计。      欣赏时间完毕。      但只见这四个酷酷男生突然一齐转过头来,对着一个刚刚从楼内下课出来的女生微笑。每一个的笑容,都各有其夺目的光彩,好似连阳光也为之失色。引起四下里一片小女生的尖叫。      如果你是这个女生,请试想你会有什么感受?      晕过去?      谢谢。我也是。      就算你来堵女朋友下课,也不用这么招摇吧?      还有那几个花样少年,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管,我还是先溜为妙。反正不关我的事。      “小身!”      晴天一声霹雳,怕不有半个校园的人都听见?      小身是谁家宝宝?我怎么不认识?      我快快地溜。      “苏正身你给我站住!”      现在整个校园都听到了。      我欲遁无门。      欧阳孟!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停在门廊下的影子里,死死盯紧他。      那条癞皮狗就象条癞皮狗一样无辜地瞪着我。      滚开!我在心里呻吟。      我已经受够了。为什么我忍你十四五年还不够。到现在你还不肯放过我?      你追女朋友我不管,你叫住我做什么?      我跟你到底是哪一世结下的仇怨,要纠缠到不死不休?      你又在发什么疯?癞皮狗化身斗牛犬,扬起眉毛。      你来找女朋友,关我什么事?      少废话!他眉毛皱起来。      至此结束我们的“眉目传情”。      欧阳孟一挺身跃下大理石护栏,大步走过来。      “三米以外,你给我站住!”我警觉地伸出手,示意安全距离。      “你又在发什么神经病?”欧阳孟眼睛瞪起来。      “夏晓宁。”我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点穴成功!多情的欧阳公子定住身。      “你先说,”我决定先发制人,故意问他:“你来生物楼干什么?不要告诉我你这个大白痴选修了什么生物课。”      来堵女生下课嘛。你不要不好意思哦,承认吧,快点承认!      “你这个笨蛋。”欧阳孟冷冷地骂我,“上次高级生化实验课入选测验,还是我帮你搞来的内参题。我不用选你的白痴课,也能比你考更高分。”      这次换我被点到穴位。      臭屁什么嘛,明明是你自己自做多情。我有求你去做这种违法乱纪祸国殃民的事情吗?      我只不过是立场不太坚定,没能经受住诱惑,最后还是看了一小眼而已。      欧阳双手叉在腰间,好象一只巨型茶壶。      只可惜在他人眼中,这只巨型茶壶气势夺人,身材火爆。就连双手扶在髂骨上棘后上方,也只是让他红色T恤下面的胸肌腹肌肩胛肌背阔肌等众肌群更加明显突出就是了。      远处枫树林边翘首而观的人群,尖叫声中有人晕倒。      我叹一口气。为什么在这堂堂国际一流的高等学府,每天不间断还有这种无聊的肥皂剧码上演。      我不要陪着这群美丽高傲的雄性动物在这充满智慧与高雅气息的水木园中被人围观!      想我开学不过半年的那段时间里,已经得到左肘关节裂缝型骨折,半边脸部擦伤,轻微脑震荡,右踝关节软组织挫伤,以及破损牛仔裤一件,外加花三倍于原价格自图书馆购得破旧参考书两本(因为那次意外事故,连带损坏了借阅的图书。按规定予以赔偿)。      我不想让这些轻微的伤害变成严重伤害,更不想让这些意外事故演变成每日例行上演的戏码。在我面前还有四年多的大学生涯。我不想让幼稚园、小学、初中、高中等十数年来的恶梦,在这个美丽的校园内被成倍甚至翻番地放大重演。      我不管了。你喜欢怎么样追女生是你的自由。拜托不要连累我。      “我数三下,可不可以请你自动从我眼前消失。尘归尘,土归土,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我压低声音。带一丝请求意味。      却听到一声没有忍住的笑。我侧一下头,看到一个美少年明媚的脸。 第十七章 S5之浅野*西门宣   是谁?是谁?没天理,一头飘扬的黑发,居然比我的还要长,还要黑,还要亮!      等等,漂亮男生等下看。现在先吵架。      “你又发什么疯?是谁又找你麻烦?我老早已经教训过那个什么黎明明了。她还没跟你道歉?妈的,敢耍我!”      欧阳不由分说,抄起拳头转身就走。      我眼明手快,一把扯住他,扔向一边。“你干什么,又去打架!”      当然,以我跟他体型力量各方面的悬殊差距,并没有达成“扔”到他的愿望。      又传来轻笑声。      瞪一眼那个长发美少年,又笑,又笑!      你再笑一下试试。让你马上变秋香。      等一等,他旁边的那个,那个男生!      他长得好~~~~~~~~~帅哦!      欧阳的头好碍事,抬起脚轻轻踢他。      “旁边让一下。”      不要妨碍我看美男。      欧阳只是象征性地配合一下,顺势靠在我身边的门墙上。      “少胡说,我才不会打女生。”      “欧阳孟,你不要一直靠过来!”我回过神来,从美男身上收回目光,不由得头顶冒汗,手脚冰凉。“生命学院女生占到75.8%,你想害死我啊。”      他看我一眼:      “少废话。你不是答应配合我的吗?晓宁怎么还没出来?不是下课了吗?”      好好的名字,给他一叫,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好恶心。      我用眼角瞟他一眼,叹了口气:“你有没有用用脑子,生物楼又不是只这一个出口。你们在这里搔首弄姿等人来参观,人家也许早就从侧门走掉了。”      欧阳不由分说,敲一下我的头,“你这个白痴,叫你别拿那种眼神看我。”      “你又敲我的头!”我一把拎住他的衣领,突然愣了一下。冬青旁边那个素衣长裙,面色苍白的女孩子,不就是。。。。      松开欧阳的T恤,我低声说道,“你身后十点钟方向,目标出现。现在总可以放过我了吧?”      事实证明,虽然十数年来我对欧阳孟的恶劣本质已彻底死心,这颗心死得终究还是不够彻底。      那臭家伙好死不死一把揽我入怀,一只蒲扇般的熊掌将我的脑袋死死扣在他胸前,我不仅仅是听到他用我从未听到过的语气温柔地说出我所听过的最最恶心的话,而且还感受到这早八百年就应该掛掉的恶龙花花公子从他的胸腔传播过来的隆隆的共鸣音。      原话抄录如下(低缓深沉地):      “小身你知不知道,有句话我很久以前就想跟你说,可是每一次见到你,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你在我心中的位置,已经变得比任何人,任何事都更重要。我知道,这种痛苦你根本体会不到。因为你对我的爱,永远比不上我对你的那么深。”      我呆若木鸡,完全不知道挣扎,任由他将我小心地呵护下台阶,迎面是学姐夏晓宁苍白的脸上幽幽的眸光。      不关我的事。这真的不关。。。。。。      我下意识地张了张口。一只魔掌温柔地(?)托起我的下巴,害我咬到舌头。      “小身,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脚又痛吗?还是手痛?你不要硬撑,如果哪里痛,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那只火爆龙完全不见踪迹,现在的他满脸满眼都是温柔。      我咬住舌头,目瞪口呆。      我终于明白,十几年来,为什么欧阳孟会得到欧阳公子这个称号。      十几年来,我一直都认为,我很了解他。      他是长得很有性格没错,他是聪明了一点点没错,他是酷得比较臭屁没错,他是比较有领袖气质(就是黑社会老大的那种)也没错。但这些都不能怪他啊。      那些女生喜欢盲目崇拜这一型的欧阳孟,也不是他的错啊。      在我眼里一直认为,这条大暴龙根本是冷血加无情,怎么可能会跟花花公子四个字扯上关系。      只可惜一朝梦醒。      枉我为他力排众议,孤军作战,拼命维护他的美好形象。      他,他,他!他根本从头到脚就是一个花丛圣手,情场老牌!      他根本名至实归。      直到那些旁人扯走肝肠寸断、苍白如纸、僵若泥胎的夏晓宁,顺便将鄙夷、不耻的目光投向我,我还是未能从这震撼中清醒过来。      欧阳孟松开我。身体变得僵硬。      我知道,他想回头,又正在拼命控制。      这一次,他怕是动了真感情。      但现在我没空发感触,我有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      屈臂抬肘,用尽力气,向喷火暴龙上腹部剑突下狠狠撞去。      我不用练过什么散打跆拳空手道,也知道受这一下,定叫他头晕脚软鼻根发酸。      偷袭成功!      有掌声响起,抬眼望去,长发美少年在吹口哨,眼中笑意如星辉。“帅哦,”他说。      他旁边的人扬起一张讨打的俊脸,一双桃花眼笑得魅力四射。      欧阳大声呻吟,完全不顾形象。“苏正身你这个臭女人。。。。。。”      “你给我闭嘴!”我吼他,“你居然这样子利用我?”转向那两个美得狂妄,笑得欠扁的男生,“还有你们,看什么看?我跟你们很熟吗?”      如果说欧阳还有他火爆的脾气作掩护,那么这两个男生根本就是贴上标签告诉女人――来跟我玩吧,我就是花花公子。      若不是现在我对花花公子型的欧阳痛恨到不行,本来不会迁怒于他们。      虽然打死我也不愿意承认,但说实话,我对这款浪荡且略带一点邪气的男生最没有免疫力。      女人的通病,也不能怪我。      吹口哨的长发美少年抿住嘴,竭力在忍住笑意。另外那个“眉毛长到头发里去”的男生不经意地拨开一缕滑落额前的头发,懒洋洋地用一边的唇角扯出半个微笑。      四下传来女生们的尖叫声。      叫个屁呀。你们还以为你们是什么背景音乐?      我得承认我的心也在嘭嘭乱跳,如果不是欧阳气坏我,我铁定比她们更早尖叫出声,不行到晕倒。      男生怎么可以有这样的笑容?不是公害又是什么?      “嗨,小身你好。早就听欧阳说起过你,原来你这么可爱。我叫西门宣,要记得我的名字哦。”      我惊讶地看着他。      西门宣。      原来西门宣就是他。      他就是西门宣。      我不由得认真打量他。    第十八章 S5之洛城*枫   这个叫西门宣的家伙,从头到尾从里到外,简直就是花花公子的标准样版。      跟他比起来,欧阳孟根本就不够瞧。      那似笑非笑的一双薄唇,似睁非睁的两只迷缝眼,那是什么眼神?就这么扫过来,若含情,若无意,让人绮思联翩。      看看人家,才知道什么叫风情,什么叫魅力。      只可惜,这个男生,是个白痴。      一想到黎明明那种女人是他的女朋友,对他的观感,立即失色。      “西门,人家不了你哦。”长发美少年凉凉地在一边点火。      “不好意思。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不知道你是欧阳的朋友,那天害你受伤,我真的非常歉疚。请相信我,我是真的非常非常过意不去。”这个西门,语气温柔,目光真诚,表情超级完美。      看到他,我才知道,欧阳孟那家伙根本没有做色魔的材料。      欧阳只除了有一双桃花眼。可惜大多时候是在喷火。      不对,是在我面前扮演喷火龙的假象,欺骗我这个猪头替他做挡箭牌。      “没关系。反正也不严重。”我绕过他们,“我还有事,先回。。。”      看着眼前的人,我愣住了。      是他!      洛城。。。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我?      我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痛恨欧阳孟入骨。      如果不是这臭家伙,我怎么会在那阳光般的目光注视下表现得象个疯婆子!      我停在身侧的手微微地颤抖着。      我把它们背到身后,拼命握住。      镇静。苏正身,你怎么这么没出息!给我镇静!      我调转目光,盯向长发美少年无害的面庞。他星辉也似的眸子中竟然有一丝了然的笑意!      我一惊,我怎么会认为这个美少年无害的?      不动声色地对上西门宣那个有着白痴笑容的家伙。      好了,这下没问题了。      那家伙给我盯着,却怡然自得,继续他毫无内容却很有魅力的白痴笑容。      洛城带着歉意微笑着,“原来欧阳说的小身就是你。对了,其实那次用球打到你的是我,好象我还没有跟你正式道过歉。你还好吧?”      他微笑着。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整个人沐浴在暮春的夕阳金色的光茫里。      我不能看他。“还好。”我说。      这是我的声音吗?      为什么急转之下,降了足足八个音阶?      他打到我,道歉不是应该的吗?      “你那天好可爱,闭着眼睛一直在说什么天堂,天使。还以为你伤到脑子,把我们吓坏了。幸亏医生说没事。”      他说我可爱。      我的脸红了。      我能感觉到脸上热热的。      我没办法。只好继续盯着西门。      连欧阳也觉出不对劲,伸手抓住我的脖子,用力扳过来。      “你发个什么呆?”他皱眉。      “我哪有。”我伸手拨他的铁爪。他不动。      “欧阳孟,你放开我。”我忍气吞声地说。      “你还有没有在头痛?”洛城的声音坦诚而温暖,好象阳光下清澈的溪流。“还是要小心一点才好。”      “没有。我没事,谢谢。”      我干嘛要用这种好象马上就要死掉的无力语气说话?我的气势呢,哪里去了?      欧阳的铁鹰瓜还抓着不放,我顺势低下头。      初夏的阳光,微微让人觉得燠热。      已经是初夏了吗?      欧阳看看西门,又看看洛城。      “喂,你们几个,戏看完了。可以滚了吧?”      他们对视一笑。      西门宣哼了一声,“欧阳,你别死撑了。夏晓宁半小时后会去勺园吃晚饭。去不去随你。”      欧阳瞪他一眼,“你吃饱饭没事做,打听她的事情干嘛?”      长发美少年又笑出声来。      三笑!我决定叫他秋香。      西门无可奈何地一笑,“我牺牲色相替你打探军情,你不会连这份干醋也吃吧?”      我看到欧阳孟的脸好似红了,大声嚷,“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你小子爱泡谁是谁,关我什么事。”      这家伙大声嚷嚷的时候,一般是心虚的表示。      西门宣耸耸肩,秋香攀上他的肩头,两个人都在笑。      洛城安抚地拍拍欧阳,微笑着说:“我们去篮球馆。欧阳,你也来吗?”      我对那两个从外表到内心完完全全彻头彻尾的花花公子,不禁也产生了一丝丝的好感。      欧阳到底还是个幼稚的小孩子,就算追女朋友,也仍然停留在7、8岁时的风格。      他的朋友们,好象很维护欧阳呢。      洛城回过身去,说道:“枫,我们走吧。”      一个人安安静静地从石柱的影子里站起来。      猝不及防,唬了我好大一跳。      这么半天,我根本没有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人。      他站在阳光下,一身雪白的衣服仿佛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不经意间对上他的眸子,乌黑深邃,平静到连波光也没有。跟他的人一样,安静得连呼吸声也不闻。      他就站在那里,与我对视着。或者不如说,任我打量着他,一动不动。      那种安定无波的情绪,跟欧阳简直是一天一地。这两个冰火不同炉的家伙,怎么会碰到一起去的?      望进那双沉静深遂的眸中,我忍不住问道:“你是谁?”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      欧阳掀着我的颈子:“他不会理你的。枫一年的话,也没有你一天的废话多。小身,你有没有发现,你跟枫就好象南极跟北极,不对,根本就是两极跟赤道,简直天差地别。”      唉,何其不幸。我怎么会跟这只猪头有相同的想法的。      他带着我转身走开。      “Bye,小身。”西门扬起漂亮的眉(对啊,虽然我口是心非,还是不得不承认,他的眉真的很好看),含笑跟我道别。      “Bye。唔。。。”我的头又被欧阳扳向一边。      脖子好痛,我闷叫。      “放手啦,死欧阳,你又在干什么!”      “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西门那小子是个花花公子,还有那个浅野也是。没事你不要理他们。你给我记住了没?我拜托你,不要那么花痴好不好?男生平白无故对你笑,非奸即盗。你这么容易就上钩,西门他们会笑我,让我很没面子。”      我咬着牙说:“我刚才肘击的部位是你身上第二脆弱区。你要不要再尝一次滋味?”      “少来。”他答得飞快。      过一会。“小身,哪里是第一脆弱区啊?”      一声惨叫传遍美丽校园的上空。人人为之侧目。      暴龙在喷火,“苏正身你个臭三八,你干嘛踢我那里?”      “你自己问我哪里是第一脆弱区啊。我诲人不倦嘛。”      “他妈的你这个死丫头,有种给我站住!”      “我才不要。欧阳公子啊,我没种不要紧,你没种那才叫惨。”      我一步三跳地逃离现出原形的暴龙。      前半辈子的惨痛经历,现在终于讨回了一点公道。 第十九章 西厢记之上篇   因为整个暑假不能回家。学期末考试周完毕后,我特意回家一趟看看晴阿姨。      “小身好孩子,你一定要帮阿姨看好小孟。”      “请放心吧,睛阿姨。”      “记得叫他早睡早起,少睡懒觉。”      开玩笑吧,晴阿姨难道你忘了我有个外号叫做超级神龙小懒猪?还是拜你家宝贝儿子所赐的哩。      而且大学里男女生宿舍甚至不在同一座楼上,我怎么顾得上欧阳?      “叫他多吃菜,少吃肉。他要再长高,我家又得换床换门框。”      “哦。我知道了。”      “多运动虽然好,但是要小心。他打球再受伤,你一定要捉他去看医生。他的跟腱断过呀。”      我捉他?我看看自己163cm不足50kg不到的纤纤身体。遥想一下大暴龙192cm将近80kg肌肉纠结的块头。“晴阿姨,你放心。我会的。”      “打球可以,不要让他打人。”      我什么时候“让”他打人了?      “晴阿姨,我知道了。”      “不要让他认识随便的女孩子。小身,你要看紧他。我家小孟太天真,又纯洁,什么都不懂。”      我把口中的桔子汁一气吞下去,险些连舌头一起。      “晴。。。晴阿姨,唔。。。咳咳咳!”      阿姨爱怜地轻拍我的背,“唉,看你这丫头,乖乖坐着喝个东西也会呛到。慢慢喝,不着急,没人抢你的。咱们家里还有好多,都给你留着。”      说着说着,阿姨开始叹气,“你看看有个女儿多好。放个假也想着回家来看我。那个不孝子,没心没肺只知道玩,他心里哪有我这个当妈的。生个猪头也比生他强。”      这次桔子汁没有喝下去,全部呛到鼻子里。      我的眼泪都被呛了出来。      欧阳孟,这笔帐我会记在你头上。      三天后,我返京。随身再不象回来时那么轻松潇洒。      晴阿姨给她那个猪头儿子带了三大盒爱心便当,全部是家传手制精美小吃。还有衣物水果无数。      当然,我的另外也有。      阿姨送君送到火车站。害我空有销赃灭迹之心,没有作案时机。      在途中打了三次电话给欧阳,这臭猪头居然给我不在服务区。      这花花猪头带个漂亮美眉在京城周边游山玩水,我为什么要拖个20kg的行李箱走这漫漫征途?      天理何在?      回到学校,整理行囊,洗澡更衣,美美睡一大觉。      醒来时已是月朗星稀。宿舍里静悄悄,阿元她们都不在。想是趁大考之后放假回家之前,各有美好时光在共度。      又打一次手机。这次更好了,居然关机。      好小子,现在是晚间10:30。欧阳孟你死到哪里去了。你要是敢夜不归宿,算你有种。      扔开手机。重新躺回去抱住我亲亲的枕头。      睡觉好舒服啊,好舒服啊--      突然---      “302苏小身,302苏小身,楼下有人找,楼下有人找,楼下有人找!”      刺耳的声音从枕畔的扬声器中冲出来,一楼传达室看楼门的李阿姨魔音入脑。      刷地睁大双眼,一串哆嗦从头到脚窜过我的全身。      谁?是谁?      到底是哪个花痴发神经,半夜三更招来男人在楼下鬼叫?      302?      302是哪个宿舍?      咦!302不是我们宿舍?      我呼地坐起,“嘭”地一声巨响,额头撞到阿齐的床板。      头好痛哦,头好昏哦,眼前好多金星星哦。      “302苏小身,302苏小身,速速下楼,有人找,有人找,有人找!”      找你妈个头!      宋子齐刘元易明媚还有我,从哪里跑出来个苏小身?      等等。      苏小身?跟我名字好象哦。      我一手掩在额头上,瞪着眼睛呆了好一会儿。      有没有搞错?是找我吗?谁找我,怎么连名字都弄错?      “302苏小身,302苏小身,别睡得象个猪头了。赶快下楼,快下楼,有人找!”      猪头!      我翻身下床更衣。      不用问,除了那条花花大暴龙,还能有谁?      可是,他找我有什么事?而且好象很急的样子。还有,没事干吗给我起个新名字?      拎起那个大兜兜,我施施然下了楼。      楼口人头攒动,十分符合欧阳公子出现时的场景。我不禁有些迟疑。      我苏正身虽然胆大包天,但还不至于蠢到自绝于人民的地步。      可以设想一下,如果我众目睽睽之下,当面将这一大包盈满爱意(是欧阳妈妈的啦,又不是我的。可是,有谁肯相信我?)的东东温温柔柔地交到那只变色龙手上,铁定会遭到众女生怒视卑鄙加仇视的目光如利剑赛荆棘直刺过来。      想想未来四年的大学生涯,千夫所指之下,我自问还不敢横眉冷对。      打个哆嗦,脚下自动向后转。还是快快开溜的好。      但是且慢。      只听得娇笑声不绝于耳,众女生说话好象小鸟叫,不是很奇怪吗?      遇上那条大暴龙,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女生们只会自行退避三舍,在保持安全距离的前提下,遥遥以眉目传情。她们这种时候说话比较更会象蚊子哼哼。      娇娇怯怯才会比较容易引起暴龙型男人的保护欲和似水柔情嘛。      所以,那个聚光灯下的花花公子,应该不是大暴龙。      大暴龙在哪里?我试图从人群边缘溜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想跟你挤。我只是借过一下,我要出去,让我出去好不好?借过,借过,借过一下下,不会妨碍你看帅哥的,让我出去就好。      突然听到阿元在叫:“小苏!苏正身!你要去哪里?我们在找你啊!”      千夫所指,众目睽睽。      我忘了说过没有,我有社交恐惧症。这是焦虑症的一种。      被同时有两双以上的眼睛盯住时,我就会出现焦虑症的一切典型症状,包括面部潮红,呼吸急促,心慌,气短,五心出汗,手足无措,还有四肢冰凉。      这一刻我恨不能一拳挥过去,塞住阿元那张大嘴巴。      阿元拉着一位长发美少年,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翘个兰花指,指着我,      “诺,就是她,她就是你要找的人。我真的跟她一个宿舍哦。我叫刘元。比你晚一届。我住302室。我是生物物理系的。我。。。”      是秋香。      为什么?为什么秋香可以有这么好看的头发?      怎么可以这么黑,这么亮,这么长?      最重要的是,男生留长发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不对,应该是,这个男生怎么可以留个长发还这么好看?      请给我们这些相貌平平的女生留一条活路好不好。      欧阳医生伯伯也就是大暴龙他老爸告诉我,如果拼命去想不相干的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焦虑症的症状就会减轻。 第二十章 西厢记之中   这个秘诀,我试行了十多年。结果是社交恐惧症并没有怎么见轻,倒是养成一付随时随地会走神的好习惯。      但是看着象秋香这么美丽的长发少年,有哪个女生不会脸红心跳两眼放光?      我怎么会例外?      但是,他找我干什么?我可以说根本不认识他啊。除了那天。。。      欧阳!是欧阳!      欧阳出了什么事!      秋香伸出手,我一把接住,撒腿冲出人群,全不管身后的尖叫埋怨声愤怒声讨声如潮水般汹涌而发。      我拉着一位美少年,在月色星光下的校园里狂奔。      他给我拉拉扯扯带出数十米后,才回过味来。      “喂,喂,你可不可以放开手?”      “干什么?这么快就跑不动?”我呼呼喘着气,松开他,“快说,欧阳孟怎么了?他在宿舍对不对?又跟人打架了?对方是谁?在哪个医院?伤得要不要紧?不要紧对不对?拜托请他不要报案,我们去跟他赔礼道歉。千万千万不能留案底,不然欧阳这臭小子一辈子就完了。”      我完全照搬了晴阿姨的原话,说着说着,蓦然体会到身为欧阳妈妈的心情,不禁悲愤交加,转身继续向欧阳的宿舍楼狂奔。      “说了几千几万次叫你不要打架,为什么根本没有用?还是你真的是颗猪头?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收拾你,等这件事过去以后咱们慢慢再算帐。”      正在进行的心理建设,被人打断。      跑得正急,险些冲到美少年怀里。      “你拉我干什么!?”我建设好心理,面部表情进入大义凛然状态。      这是便于让欧阳孟产生内疚心态的最佳表情。师从晴阿姨。      只可惜现在所用非人。      美少年秋香将滑过肩头的长发甩回去,眸中笑意盈盈。可恨我气喘如牛,他竟然收放自如,令我怀疑自己所谓的狂奔,其速度在他也不过胜似闲庭信步。      “你放心吧,欧阳没跟人打架。”      没有打架!就是没有生命危险。      我松一口气,狐疑地盯住他。      那是什么事?还有,他是谁?不是欧阳的狐朋狗友吗?欧阳没事,他来找我干吗?      咦,那个大兜兜,什么时候他接过去的?      “阿洛去自习室找你。不过还是先给我找到。一直只听欧阳叫你小身,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他眼中的笑意如星,“你真的很紧张欧阳呢。不过你放心,他没什么大事。”      跟我来这一套,哼。      每次那只大暴龙说“没什么大事”的时候,唯一的目的就是让你放松警惕,然后再给你来一个措手不及。      斗法十多年,我才不会上当。      “那到底是什么事?”      “哦,”,长发美少年唇边的笑意加深,眼眸中星辉点点,真的是美丽不可方物 - 呸呸呸,我在想什么?      “欧阳他在哪里?”      “他,他在。。。”他笑不可抑,开了好几次头,都没办法继续。      他在搞什么飞机?不是在耍我吧?      “请等一下,”我说,“虽然你一笑可以倾城,再笑可以倾国。但我可以跟你保证,你再不说出欧阳在哪里,我宁愿自己倾倒去睡觉。”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很好笑。”      “什么东西很好笑?欧阳到底在哪里?”      “他在六教跟物理楼中间的那个西厢房里。”      这个学校不仅学术水平跟师资环境世界一流,而且历史悠久,校园里有很多年代久远的古建筑。      小红楼后面的小院落,现在是存放古旧科研档案的资料室。那个西厢房现已权充厕所。      所以同学们从来不说:“我去一下厕所”。      我们说:“我去一趟西厢房”。      厉害吧?      我等了一会儿,慢慢地开口:“你不是要跟我说他上西厢房忘记带卫生纸吧。”      美少年秋香又笑,“我不是。”      他真的很爱笑。      我又等。      欧阳误交的这个损友终于强忍住笑意,开了口:“他被一个爱慕他的女生堵在了西厢房里。”      我瞪着眼前这个长发飘扬笑靥如花星眸熠熠的美少年。      他点点头,继续笑。      我终于没有能够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      欧阳孟,你也有今天。      这情形实在是太诡异。      我慢慢跟在美少年秋香的身后,对于如何解决这个千载难逢的搞笑僵局,完全没有概念。      绕过爬满常青藤的小红楼,六教后面有一个小小的院落。      院落当中是一株高大的古柏。如果在白天,可以看到有一藤凌霄缠绕着龙钟的树身,一直到达藤本植物原本不可能达到的高度 ― 古柏的树冠处。      仲夏时分,甚至可以在古柏的树冠上看到雪白的花朵。有风吹过时,摇曳生姿。      那是凌霄花。      沿着游廊绕过去,那边就是物理系灰色的三层小楼。      这地方比较偏,距柿子林紫竹苑水木清华园那一带风水宝地比较远,除非是虫虫特工,等闲没有人过这边来上自习。      所谓虫虫特工,指的是那些刻苦攻读的书虫,或者情场失意的可怜虫。      在这宁静美好的子夜时分,这里已聚集了十数个围观的同学,不禁让人慨叹现代社会信息业的发达。      不知何故,他们只是在外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没有进去。      看到我们,议论声停下来。有人悄悄地说,“是浅野花木,是经济系的浅野花木。”      原名秋香现名浅野的长发美少年径直走过去。      月洞门里,闲闲靠在墙边的是西门宣。      他含笑看着我,“嗨,小身。”      一付好象很熟的样子。      然后懒洋洋地跟浅野打了个手势,问:“怎么这么慢?”      浅野笑指我,“小身在睡觉。”然后进去。      我跟着他,瞪着他脑袋后面,你怎么知道我在睡觉?      阿元你这个大嘴巴!      刚刚转过月洞门,石阶下一个人静静地站起来,吓了我一跳。      这里的保安工作好严密啊。好象不用这么隆重吧。是不是有点夸张?      “是谁?”我下意识脱口而出,就明白他根本不会回答我。      美少年浅野轻轻伸手扶在我的肩头,问道:      “欧阳怎样了?”      那人静静地将目光转过去。      “还在里面?”浅野轻笑。      这可不是废话?他不在里面,难道在外面?      浅野轻轻笑着,过去张望着里面的情形。      我跟在他身后,也向那边看。      那个厕所利用了古建筑侧翼的厢房。檐下吊着一盏小灯。昏黄的灯光下,阶前站着一个白衣黑裙的女孩。      是长我一级的学姐,生物系的夏晓宁。    第二十一章 西厢记之下篇   这个女孩子有着修长的身形。从后面看去,她削得短短的头发仅仅露出一点小小的耳垂。      有风轻轻吹动她的裙摆。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笔直如枪。      忽然之间,非常讨厌耳边那个浅野的轻笑声。      侧过头,轻轻命他:“你给我住口,听到没有?”      我走下台阶,“你们回去吧,请让外面那些人散去。这里没有在演戏。”      浅野花木迟疑着。      我已经站在了夏晓宁的身边。      我看到一张苍白的脸庞,眼眉在阴影里,还有抿得紧紧的双唇。      我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身躯,本以为她在哭。      她却没有。      我盯了一会儿她捏紧的双手。      忽然明白,这个女孩子已经在哭泣的边缘。她的勇气已经快不够用。但是她仍然在坚持。      她的目光坚定,呼吸却已浅促。      我转过身,对着月洞门边那两个人影,我柔声轻问。      “浅野花木,可不可以请你带着你的同伴,一分钟之内从这里消失?”      浅野花木没有动。      他身畔那个人安静地转身离去。他的白衣映着淡淡的月色,静静地消失在门边。      浅野花木轻咬一下唇,看了我一眼,随后离开。      我退开几步,坐在青石台阶上。      西厢房里无声无息,那条大暴龙在干什么?      在我的记忆里,这应该是他有生以来最为悲惨的经历了。      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依着那条喷火龙的脾气,应该会不屑一顾地一掌推开和/或一脚踢开碍眼的花痴,然后眼高于顶扬长而去,才比较象他的风格。      他怎么会让自己落到如此悲惨的境地的?      看来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了真感情。      我不由得细细打量那个站得好象一杆标枪的女孩。      立正!抬头!挺胸!拔背!      好象被大暴龙这样喊过多年的人比较象她。      “哦,我叫苏正身,是晚你一级的学妹。”      女孩一动不动。      “我很喜欢你的头发。薄薄短短的,很好看。”      “你看,喜欢一件东西其实很简单,对不对?没有原因,也没有道理。因为喜欢,就喜欢了。”      她根本不理我。我自顾自继续。      “但是我从来没试过剪成这个样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不想知道。但没关系,我也不需要她回答我。      “我下不了决心。”我淡淡地说道。“因为我舍不得。”      我继续轻柔地低语:“你留过长发吗?学姐你留长发的样子,一定很美丽。”      “为什么决定剪短呢?一定是下了好大的决心吧?”      我轻轻地问她: “剪去长发的时候,你有舍不得吗?”      “是有舍不得吧,”我自问,自答,语气轻柔。“一定会有的吧。”      “那种舍不得的心情,真的很痛很痛,对不对?”      我假装没有看到泪水滑过她的脸,轻轻地叹一口气:“这样的心情,就算没有人会了解,又有什么关系?”      我将手放在心口,柔声说道:“虽然这里会痛,但是因为喜欢,再痛也不会后悔。对不对?”      她颤抖着,将捏紧的手握到嘴边。终于掩住脸,开始小声地啜泣。      我无声地吐一口气,站起来,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肩头。      她挣开我,转身跑开。      夜风中零星传来几下破碎的啜泣声。然后就听不见了。      我愣了一会儿,走过去敲敲男厕的门。      没动静。      “欧阳孟。”我出声唤他。      没反应。      “你在搞什么飞机?我进来了啊。”      我推开门。      “我真的进来了啊。”      我没有进男厕所的经验,所以下意识紧闭双眼。      等等,那是什么声音?      我睁开的眼睛慢慢瞪大,心中冰凉一片。      欧-阳-孟!!!      我一脚踹向角落里洗手台上酣然高卧的无耻睡龙。      什么样的女生会为这种没心没肺的男人柔肠寸断?      上天啊,你真的存在吗?      我如果退开2.5米的安全距离,可不可以请你打个雷劈了这个无情无义的臭男人?      “你不觉得很逊吗?响当当的阳光美少年什么shiny五人组,给一个小女生搞得这么狼狈。”      我啪地打掉一只熊爪,“换另一边。”      欧阳痛哼,“苏正身你这个臭丫头,温柔一点你会死啊。”      “你活该!”      “你还骂?!不是你一脚把我从那么高的地方踢下来,我会摔成这样子?还不好好擦药油,小心我跟我妈去告状。”      “哈!”我仰天长笑,脸上却无半点笑意,“欧阳孟你真了不起,有志气!才会给女生堵在厕所里。我到今天总算才知道,什么叫做臭名远扬。你们等着看好了,什么阳光美少年,你们马上会被全校的人看笑话,等着丢脸吧你们。”      西门懒懒地笑,“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只不过是想看戏而已。”      欧阳大叫:“他妈的西门宣!就知道是你们耍我!”      浅野笑嘻嘻地,“我就赌你舍不得跟夏晓宁用强的。阿洛还不信。”他回头,对窗边静静坐着的奚川枫说:“枫,我叫你帮庄跟阿洛赌的,你不肯。你看吧。不然我们会让阿洛大出血。”      枫静静地侧了一下头,然后继续看窗外。      欧阳笑骂:“你们敢玩我?妈的我说怎么这么倒霉,那个门锁突然就坏掉。西门你居然骗我说去找铁工组。害我左等右等也不来。无聊到要睡觉,又听到什么花痴女生在告白。”      浅野笑叫:“花痴女生?欧阳你不用假撇清了,换别人你早就发飚骂人了,为什么在里面一声也不响?”      西门坏坏地笑:“是啊,我们好心帮你创造机会,你还不知感激。现在这里也没有别人,欧阳啊,说来听听,夏晓宁跟你告白,你心里到底怎么想?有没有甜丝丝的?”      欧阳大声笑骂了一句粗口。将手边的医药盒丢向西门。      我呆呆地看着这群坏蛋,看着他们丑恶的嘴脸。      洛城摇摇头,“你们这么玩,会不会太过火了一点。欧阳还没什么,夏晓宁不是那种玩得起的女孩子。”      我立刻转头看他。      洛城!还是你最好。      我就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 第二十二章 西厢记之完结篇   浅野笑哼了一声,“阿洛你少来。不是你说去找小身来,可能会更精彩的吗?不然你怎么那么有兴致,发动手下一个教室一个教室去大搜捕?因为这样没看到最精彩的片段,后悔得要命的不也是你?”      “对了,”西门忍笑看着我,“说起来,小身,你真的很厉害你知不知道?你说的那些话,又有深度,又有力度,直指人心,又有够煽情,你真是有一套!那些酸溜溜的桥段你到底是怎么编出来的?说实话,我从小到大还没有佩服过谁,不过现在我是真的真的非常非常佩服你。”      这个大白痴!      他们非常有默契地齐声大笑。      欧阳捧着肚子,西门扶着桌子,浅野笑得象只快要呛死的小狐狸。      甚至窗边的奚川枫,也轻轻地回了一下头。我第一次在他嘴角发现一丝笑意。      我看向洛城。      他还是在微笑。还是那么坦诚而温暖的笑容,还是好象阳光一样。      现在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也是shiny五人组的成员了。      他们根本全部都是一样的。      我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绝望过。      在我原来的十多年生命里,一直是欧阳一次又一次将我对光辉人性的向往打破。      现在一下子又多了四个人帮忙他。      我从来没有觉得生命这么黯淡过。      我站起来,向外走。      “哎,小身,你去干嘛?”      我回头,看看一张张阳刚俊美帅气温柔迷人的脸庞,有气无力地回答:      “不干嘛,我回去睡觉。”      回到宿舍,已经过了熄灯锁楼门的时间。      阿元神通广大,居然哄得看门李阿姨为我留门。她那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笑得弯如新月时,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摸回宿舍,手中钥匙还未插入锁眼,门已然洞开。      我尖叫一声,被一把扯进室内,按在床边。仍在惊魂未定时,一只手电筒唰地照过来。      逆光看过去,是阿元她们狰狞的脸。      “苏正身,你不一定要说,但是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将被记录在案,留作呈堂证供。后果如何,要看你现在的认罪态度。”      “阿元你吓到她了。”      易妹妹温柔的声音,安抚了我受惊的灵魂。      明媚说完转过身来看着我,目光闪烁如鬼火,“小苏你还是实说了吧。”      “你们两个发什么神经。”我好笑又好气,“我困死了,让我睡觉,有话明天再说。”      上铺探出一张脸,仰视之下分外恐怖。      阿齐慢悠悠地说道:“小苏啊,你好大的狗胆。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演出一场夜奔的好戏。我看你还是现在就说清楚比较好。”      阿齐什么时候你也被阿元她们两个三八同化?      “夜奔?”我险些给口水呛到,“太离谱了吧?我会跟那种男生夜奔?我还不如自己直接去撞墙。”      阿元紧紧挨着我坐下,“快说快说,你怎么会跟浅野花木学长那么熟的?他找你做什么?这么晚才回来,你们都干了些什么?说清楚,说细节!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阿元你个神经病,居然又给我拿出那个硬皮小本本。      明媚坐在另一边,拉着我的手:“小苏你好厉害哦,我看到浅野学长就会腿发软,都会喘不过气,你居然拉过他的手。”      “不好意思,阿媚你可不可以不要握了,这个是我的手。”我全身的汗毛都站起来立正。      “喔。”明媚脸红了,放开我。      “快说啊,你不要想蒙混过关。”阿元这回用右手的笔敲我。      “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根本不认识他是谁。”看一眼阿元手中的笔,我赶紧补充:“只不过见过一面而已,今天以前,我都没跟他说过话。”      “继续。”上方探出的那个头说。      “今天是别的人有事,请他来找我。真的,我怎么敢骗你们?”      阿元阴森森地盯着我,令我毛骨悚然。      “阿元你那是什么眼神?”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今天晚自习的时间,各大自习教室热闹得很。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我怎么会知道,我在宿舍睡觉嘛。”      “哼哼,校学生会八大金刚带人横扫全校各个教室,到处在找基础医学系93级一个叫苏正身的女生,是怎么回事?”      是洛城!我想起那个浅野的话:“。。。不是你派手下一个接一个教室地去搜捕。。。”      我头皮发麻。欧阳孟你害死我了。      “我怎么知道。。。。。。”我在三双凌厉的目光注视下,底气开始不足。现在本应是甜美的睡眠时间,为什么不让我睡觉?      “小苏啊,你到底得罪了何方神圣?对方看起来好象很有来头的样子。”      “也没有啦,只不过是一场误会而已。”我恨不能举手发誓,“我已经跟他们解释清楚了。”      “什么误会?说来听听。”阿齐不温不凉地说道。      我试图据理力争,“可不可以算是个人隐私?因为说出来很丢脸。”      阿元冷笑一声,啪地打开小本本,翻到某一页:      “根据可靠消息,就在我们新生入学前几天。有多人在学五餐厅目睹欧阳孟学长跟一个其貌不扬的土土小女生共进晚餐,欧阳学长甚至替她打饭。现场无一人认识该女生,据推测可能系我校93级新生。”她啪地合上小本子,看着我:“这个女生是谁?”      谁?是谁?是谁这么缺德?      我好歹也算得眉清目秀吧,什么其貌不扬?!      什么叫做土土小女生?应该是小家碧玉,秀外慧中好不好?      我笑,“阿元你真的好搞笑。还可靠消息咧。。。”      咚的一下,这次换阿齐敲我的头。      是用手指头弯起来敲的。居高临下,力道颇大。      “阿齐你干嘛?!很痛唉。”      “说重点!!!”三个人很有默契地齐喝。      “是不是你?”阿元手中的笔跃跃欲试。      “不要打。”我收起笑,“当然是我。我有否认过吗?”      半夜时分的东四楼女生302宿舍,传来长长的尖叫声,连绵不断,有如枭鸟夜啼。      “你们发什么神经?”我骇然掩住双耳,“不要叫了,很恐怖知不知道。”      阿元在左明媚在右,一齐拉下我的手,在我耳边尖叫:      “你又是什么时候跟欧阳学长这么熟的?居然瞒着我们!”      “怪不得上次你去跟他告白!原来是真的啊!”      “不是啦!”我唯有尖叫才可以盖过她们的声音,“我们碰巧是同乡。我阿姨拜托他照顾我而已。”      我没有撒谎啊。只不过我这个阿姨碰巧是欧阳孟的妈妈。      为了我今后的平静安康生活,我必须当机立断,有所言,有所不言。      对着三张将信将疑的脸,我叹一口气,“你们一定要相信我,你看,欧阳学长除了那一天,再也没有理过我对不对?他哪有那个美国时间来管我这个其貌不扬的土土小同乡?上次也不过是欧阳妈妈捎些东西,我给他送去。我们真的真的只不过是同乡啦,而且也不是很熟。”      第二天在芳林道上碰到西门跟洛城。      他们两个都是法学院的。不知道是不是刚下课。      两个人不愧是S5,气势不凡,连走路都好象是正在时装发布会的T型台上走秀。      他们跟我打招呼。      “嗨,小身你好。”      我两眼发直,脚下一拧,自动左转,拐向一边的小道上。      可不可以拜托请你们不要理我。      一个欧阳已经搞到让我有觉不得睡,拜托请放过我吧。      我正在重建对美好与正义的信心。      也许你们没关系。但我已习惯分分清楚黑白对错。      我还没坚强到可以忍受他人嘲弄真情,游戏人生的地步。 第二十三章 放暑假啦   放暑假啦!!!!      阿齐跟明媚各自回家了。      阿元报名跟着青年志愿者服务团队,去了西北。      我每天除了宿舍,就在实验室。      因为实验室有冷气。我整天缩在里面,做做实验,看看书,发发呆。      吃饭是工作餐,可以叫外卖。      回到宿舍里,就是睡觉。      日子很安静地一天天过去,从来没有这么简单过。      姜飞云学姐跟我说,“洛城他们说要聚一聚,要你也来。”      我?为什么?      学姐从电脑前面侧过头来看一下我,“小丫头,你在听吗?还是又在睡觉?”      “我在听。”我赶紧答应。      开什么玩笑。上班时间我敢睡觉,给杨老师看到,答应给的防暑降温费不就泡了汤。      姜学姐抿着嘴在笑。      “学姐你不是说洛城学长要聚一聚,我听到了。可是我去干什么?”      那一丘五只貉,是什么好货色?      学姐嘴里在说话,十指纤纤,在键盘上翻飞从容。“哦,是这样的。欧阳跟枫他们集训好辛苦,小雅还有夏晓宁她们两个就商量,怎么让他们好好放松休息一下。”      “。。。”我愣一下神。      欧阳孟跟夏晓宁。      他们已经在交往了吗?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怎么没有人告诉我?      我都不知道。      但是,还是没听出来,这种“聚一聚”,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个周末,在小雅家里。别忘了啊。”      “可是。。。”      “那份色谱结果,递我一下。”      “哦。”递过去。      “要统计的数据输好了吗?”      “就快好了。”      一问一答,就把刚刚想要说的话,给忘掉了。      去就去吧,我闷在这个实验室里,好象有三个多星期了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心口淡淡地有了一种郁闷的感觉。      为什么呢?      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到。平白无故的,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们去买东西,你照这个地址先过去吧。”      “知道了。”      对着这幢黑白相间的小楼发了一会儿呆,推开虚掩的漆成雪白的木栅栏门,沿着碎石小径走过去。      站在门廊里,轻轻掀下门铃。      开门的那个女生将长长的马尾辫轻轻甩回去,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我。      “方小雅就是你啊”,我忍不住微笑,“我是苏正身。”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心里就很舒服。      说起来,还是半年多以前认识的呢。那时她送受伤的我去校医院。      后来偶尔在校园里碰到了,也不过笑着点点头。      想不到她竟然是奚川枫的女朋友。      立刻对奚川枫,有了说不出的好感。      “哦,你就是小身?”她笑的时候鼻头轻轻翘起来,亲切又俏皮,“听欧阳他们说过你。原来就是你啊。”      看到她的笑容,不用想也知道欧阳孟那个臭家伙没说什么好话。      “他说我什么?”我有一点不好意思,“不要听欧阳孟乱讲。”      对于有好感的人,我特别在意他们对我的看法。希望得到肯定的心理,有时候幼稚得象个孩子。      她接过我手中的冷饮,往冰箱里放。      “他们等一下就到,让我在家等你。”      “有很多人吗?”我帮她放好要冰的东西,接过她递过来的一叠杯子还有一包吸管,又看她手里的一摞碟子,犹豫起来。      “没关系,就是自己人。你知道的,那群S5嘛。”      她笑。      “我跟他们又不熟。”      方小雅笑得鼻子翘起来,“没关系,你跟欧阳熟就行了啊。”      我在肚子里叹一口气。      “不要怕,你谁都不用理他们。坐在那里吃东西就行了。这还不是很简单。”      我坐在那里给每一只纸杯还有纸碟写号码。这样大家就不会弄混。      看着方小雅来来回回摆弄着那些盘子啦碟子啦,然后轻快地洗好水果,一只一只给切好,摆在一个大的玻璃果盘里。      一边做着这些,她一边轻轻地哼着我不知名的曲子。      我不禁想象,明快活泼的她,跟安静沉默的奚川枫在一起时,会是一付什么样的情景。      一边想着,一边忍不住微笑。      门铃在响,我看看正在给水果插牙签的方小雅。      “应该是欧阳他们。小身你去开门。”      “哦。”      我下楼去,打开门。      门廊上站着西门宣。俊眉朗目,唇红齿白,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空有魅力毫无内容的笑容。      他身边是黎明明。怀里抱着一束水灵灵的银丝玫瑰,人比花娇。      “嗨,小身。”西门的眉轻轻扬起来,“半个假期也没见到你人影,你终于出关了啊。”      你这个白痴在放什么狗臭屁,我什么时候闭关了?      看到这两个人,心情就不爽。      “嗯。方学姐在天台。”我说,“请进。”      一面排摆着杯碟,看着西门那个花花公子给他坐在椅子里娇怯怯的女朋友递东递西。      眼前不由就浮现出明媚黯然的小脸。      “小身你在发什么呆?”方小雅唤我,“门铃在响,是枫他们,去开门。”      为什么要我去开门?为什么不叫那条竹叶青去?      “哦。”      门外四个大男生,一下子把阳光也遮得严严密密。      一个人手里,抱里一只大大的白色发泡塑料箱子。      里面冰的是切好的肉片。      这群白痴要在这种热得冒火的天气里吃烧烤。      “小身,帮忙开着门。”浅野先进来。      我避开一边,扶着门。      洛城对着我笑:“你怎么了,皱个小眉头。”      要你管?      欧阳看我一眼,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生平第一次,他见了我面不吼我。      真的不习惯。      他都有女朋友了,终于可以放过我。      枫轻轻看我一眼,算是打招呼。      跟奚川枫一定好相处。因为谁都不用理谁。      他们都进了门,才看见姜飞云和夏晓宁学姐在后面,一个人拎着一包东西。      今天真的好热闹。      “小身,你这个小丫头命就是好,早早跑来吹冷气。还不把东西接过去。”姜学姐在实验室里习惯了,也不用客气,直接拿我当个小丫环使唤。      乖乖接过来,给拎到楼上天台去。      这帮人真的很无聊。      七月流火,外面正是酷暑。      他们竟然在有着玻璃天棚的天台上,一面欣赏着流云落日,一面吹着冷气吃烧烤。      (哦,这个他们,也包括我。)      这不是很可耻吗?      有钱就了不起吗? 第二十四章 夏夜的星空下   有钱真的很了不起。我坐在落地窗边的台子上,心里想。      坐在这样的复式小楼的天台上,隔着大扇的落地玻璃窗,看着天边变幻迷离的彩霞。      真的是很享受的事情呢。      轻轻握着手中冰得沁心凉的果汁。杯子外面冷凝的水珠,一颗一颗凝聚起来,再慢慢沿着杯子滑下去,弄得手心里湿湿的。      我站起来,想去拿纸巾来擦手。      那盆高大的热带植物后面,静静地坐在椅上的奚川枫,吓了我一跳。      我手中的果汁险险翻扣在他雪白的衣服上。      那个人就有本事一动不动,乌黑的眼眸中波光不闪,静静地看着我。      “你吓我一跳。”我说。      他安静地坐着。      他真的跟欧阳孟一样,是打篮球的吗?我无论如何想象不出他运动时的样子。      这个人真的很有趣。他真的可以一整天都不说话,除了跟方小雅。      比方他拣一片烤好的牛肉递到小雅学姐的碟子里时,“这个不错。”他说。      还有小雅学姐给他端来切好的一碟水果时,“你休息一下。”他说。      他的声音好温柔,就象是春日清晨的风,或者是轻风拂过时湖面的水波。      可惜大多数的时候,他不讲话。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让人好似可以轻易将他忘记。      西门跟欧阳在拼酒。      浅野在起哄,一瓶一瓶地用开瓶器开酒瓶,瓶盖满桌飞。      黎明明怯怯地扯着西门的衣角,想劝又不敢劝。      夏晓宁在一旁给他们倒酒。      方小雅不停地将空酒瓶撤下去,整瓶的酒拿上来。      洛城拥着姜学姐,两个人在笑。他们背后的落地玻璃窗外,是日落时分满天燃烧的红云。      他们两个人的笑容,真的好美。      我握着我的饮料,发了一会儿呆。想了一下,还是坐回去。      奚川枫看着我,静静地,不说话。      那双眸子,好似无波无澜,又好似洞悉一切。      他不说话,依然可以轻松自如。给他看着的我,倒不由得窘迫起来。      “为什么这样看我?”我问他,“你真的可以一整天都不说话吗?”      他的眼眸波动了一下。      我吃惊地看着他。那潋滟波光,有一种令人目眩的美丽。      “也不是。”他轻轻地说,“如果不想说话,为什么要勉强自己?”      我受宠若惊。奚川枫居然跟我讲话。今天是个什么好日子?      “哦。”我说。      他说得很对。如果不想说话,为什么要勉强自己?      可是有很多事,即使你不喜欢,也还是要勉强自己去做。      勉强自己,可能不快乐。      可是如果不勉强自己,有时候还不是会更痛苦。      “过去吧,”他轻轻地说,“他们在叫你。”      浅野笑着唤我:“小身你快来看,欧阳喝多了。”      西门拍着桌子,大笑:“怎么样,还要不要继续?我就说过,你不行的。”      他们闹得跟疯子一样。      黎明明轻轻扯着西门的衣袖,“西门,还是不要喝了。你喝那么多酒,会伤身体。”又看着欧阳孟,柔柔地说:“欧阳,你也是,不要喝了吧。”      方小雅倒两杯凉茶放在他们面前。“喏,醒醒酒。吃东西吧。”      欧阳坐在那里,盯着面前的空酒杯。这时候抬起头来,瞪西门一眼。      “为什么不喝?还没分出胜负,你怎么知道我不行?来啊,继续来。”      他拎过一瓶酒,放在面前。看着西门。      西门也拎过一瓶。      两个人发疯一样,对着瓶口就灌。      我从未见过欧阳喝酒。不知道他这么能喝。      他明明坐在那里,一只手却紧紧攀着桌子,好似生怕一个不稳就会摔倒。      西门宣呢,摇摇晃晃,几乎整个人都靠到他女朋友身上。      两个人疯子一样笑着。      我看看夏晓宁。      她今天好安静。手里一直端着一瓶酒,欧阳一喝完,她就准备好再递上一瓶新的。      这样的女朋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浅野又起身,下楼去储藏室。      我坐在楼梯上堵他。      浅野搬着一箱酒,抬头看到楼梯上的我。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笑,“不去看热闹吗?错过了会好可惜。”      “你少在那里添乱了。”我有些气,“这些是什么?统统放回去。”      “咦,你怕他们喝醉啊?你放心,啤酒喝不醉的。”      “不要闹了。”我说,带了恳求的语气,“欧阳他们还要训练。”      “今天开始,放假三天。不然怎么敢让他们喝这么痛快。”      我瞪着他。      浅野在轻轻地笑,慢吞吞地说:“你在心疼欧阳啊?”      我瞪大了眼睛,一口气没有喘上来。      “你疯了吗?”我咬紧牙关,“在那里胡说什么。”      浅野笑嘻嘻地,“那就是心疼西门了?”      我好容易缓过气来,考虑要不要一脚将他从楼梯上踹下去。      他的目光越过我,向后看。      我回头,看到黎明明娇怯怯的脸。      “西门要我来看一下,”她柔柔的声线响起,“酒怎么还没有搬上来。”      我的脊背从后颈向下,有一股阴风飒飒掠过。      浅野花木你这个混蛋,这次我给你害惨了。      惹谁不好,你替我去招惹那条竹叶青。      那天余下的时间里,我小心翼翼,与西门宣保持尽可能远的距离。      这倒也并不很难,因为欧阳他们两个喝了太多的酒,跑到天台外边去发酒疯。两个人凭栏席地而坐,勾肩搭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别人谁也听不懂的话。      洛城跟浅野他们往楼下搬运垃圾,我们女生收拾残局。      窗外,天边的暮色缓缓垂落。      我们坐在天台外面的露天平台上。      渐渐低垂的夜幕里,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晚风拂过,温柔得令人想要落泪。      大家安静下来。      夏夜的星空下,有很多温柔的秘密,在年轻的心里轻轻跳动。    第二十五章 尴尬处境   第二天一早,我痛苦地爬起来,睡意惺忪。昨夜闹到很晚,大家只好在小雅学姐家里睡下。      这里距学校并不近。我必须按时赶回实验室。我的细胞,还在恒温孵育箱里。时间到了,必须更换培养液。      门外已经停了两辆出租车。      洛城跟姜飞云上了一辆。欧阳孟走向另一辆车,夏晓宁跟着他。      我忽然发现我的处境有一点点尴尬。      欧阳孟打开车门,不耐烦地看我一眼,“上车啊,”他说,“你又发个什么呆?”      夏晓宁静静地看我一眼。      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她的眼神里有些什么,是我虽然不能明白,却根本无法忽视的。      我站在那里,不动。      西门宣从他那辆银红色跑车里探出那张白痴笑脸:“小身,不然你上我的车好了。我可以先送你回学校,反正我跟明明也没有什么事。”      黎明明的脸隐在另一侧的座位里,看不到。      “谢谢。”我说。除非我先死掉。      小雅轻轻推我,“小身你发什么呆?快点上车,不然欧阳又要瞪起眼睛吼人了。”      不要啊。学姐你不要推我。      奚川枫的声音静静地响起,好象春日的湖面上晨风漾起的第一痕水波:      “小身,我送你回去。”      大家的眼睛一起去看他。      他轻轻打开车门,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他在做什么?      “你上班要迟到了。”奚川枫的眸中,有一抹令人安心的了然。      浅野将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走了,小身。”      我给他轻轻推上了车。      “小雅学姐。。。。。”      小雅攀着车窗轻轻说了一句:“小身你这个傻丫头。”然后转头对奚川枫叮嘱:“小心开车。浅野你不要胡闹,枫的手腕伤过的。上了高速不许跟人家飙车。”      浅野轻笑,“关我什么事。小雅,你太偏心了吧?开车的明明是枫啊,你不去骂他,反而骂我。”      “我管你。”小雅轻轻将辫子甩回去,“反正小身在车上,你们两个都给我老实一点。”      奚川枫唇边有淡淡的笑意,“你不要念了,”他说,“我会小心的。回去睡一下吧,昨天你累坏了。”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奚川枫。他唇边的笑意还有眼眸中的温暖,几乎让他变了一个人。      “喂,我说你们两个不要太过分。”浅野说,“这里好象还有小身跟我两个大活人,不要当我们不存在好不好?”      小雅学姐难得的微红了脸,眼睛亮晶晶,“你羡慕是不是?那你也快一点正正经经去交个女朋友啊。”      浅野坏坏地笑着,忽然伸手揽住我,骇得我愣住。      “说起来,你们看小身做我女朋友怎么样?勉强也算是过得去吧?”      小雅恨得轻叫:“浅野,欧阳在后面车里,你找死不要害到小身。”      浅野得意地只是笑。      我僵直了身体,真的不习惯别人的碰触。      “有话好好说,”我说,“拜托请你手先拿下来。”      我没有回头。颈子后面没来由,好象有火焰在灼烧。      这个暑假,好象有些什么发生了。又好象什么也没有改变。      我缩在高压液相仪器旁边,蠕动泵嗡嗡的声音,听得我昏昏欲睡。      再坚持一下吧,再坚持一下就好。      跑完样,我就可以叫一客香喷喷的茄汁盖浇饭,外带两根又甜又香的奶油玉米。然后我就可以回去美美睡一大觉。我亲亲的被窝,软软的枕头。。。。。。      我正在昏沉沉地异想天开。门被一下子推开,嘭地撞到墙上,又嘭地一声阖上。      这一连串的巨响,将我彻底吓清醒了。      我怔怔地望着用身体堵着门的姜学姐。她气息不匀地轻轻喘息,眼睛亮晶晶,嘴唇红艳艳,两颊是美丽的绯红。      看到我,她尖叫一声:“小苏,你在这里干什么!”      吓得我也险些叫出来,“我在跑高压液相。”我颤颤巍巍地说,“学姐你干嘛?吓我好大一跳。杨老师走了吗?”      姜学姐张了张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忘记调恒温箱的温度。”      那些细胞株是杨老师从欧洲带回来的。如果死掉了,是杀头的大罪。      弄得我也紧张起来,“那到底怎样?”      姜学姐检查一下恒温箱。      “还好,没事。”      咦,学姐她也有这么迷糊的时候啊。我不禁感到平衡起来。      将实验结果存盘,好容易清洗完管道,关机。      我从工作间出来,回身锁好门。      办公室那边的门没有完全关紧。有声音传出来。突然有一声响亮起来,吓我一跳。      “你是什么意思?”      这个声音冷冷的,我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是谁。      门被突然拉开,洛城走出来。      我赶紧站好。我可没偷听哦,是你们没关门嘛。      洛城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看我一眼,转身走掉了。      咦,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我这才反应过来。      一个小时之前,那个慌慌张张的姜学姐,根本不关恒温箱里培养的细胞的事。      他们两个人,一定是不知道我还在这里。刚刚明明是在。。。呃。。。卿卿我我嘛。      可是为什么最后恼了,一拍两散走掉一个?      唉,关我什么事?      人家两个人的私事,要我多余操什么心?      一出楼门,冬青夹道的树影子里,站着一个人。      “洛城你。。。。。。”      姜学姐在里面偷偷地哭,你不去安慰她,躲在这里干什么?      他挪动一下身体,我的话就没有说完。      是欧阳孟。      “你来干嘛?”是找我吗?      他照例皱个眉头,神情中却另有一种不太常见的郁怒。      我检讨一下。      不是我。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再惹到他。      “我为什么不能来?”他不耐烦地回答,“那洛城又来干嘛?”      “不关我的事。”我赶紧澄清,“洛城是来找姜学姐的。”      他瞪住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目中压抑的怒气突然消失了。      “废话。”欧阳孟从鼻子里哼一声。他转身,走开。      几步之后,回头对着发愣的我瞪眼睛,“你这个白痴女人,走啊,还在那里发个什么呆?”      我小跑跟上,决定不去问他刚刚想到了什么。      刚刚在他的眼眸中,好象又浮现那一抹淡淡的温柔。      跟着他闷头走,也不见他开口解释。我只好自己问。      “要去哪里?”      “吃东西。”      “你还没有吃饭啊?”我问。      “我又不是白痴。”他说。      哦。他是来请我吃饭的。只是,为什么?      他是太闲还是怎么,他不是有女朋友要陪的吗?    第二十六章 寂寞   居然是来吃披萨。      “你不是不喜欢吃披萨的吗?干嘛来这里?”我忍不住问。      “因为有个白痴喜欢。”他看都不看我。。      我叹一口气。      我想,要欧阳孟好好跟我说话,他是一定会死掉。      “你跟女生说话,真的不能温柔一点吗?”      欧阳孟不理我。酷酷地喝着冰水。      我低声嘟哝,“你的女朋友,怎么受得了你?”      他的脸色变了变,“你又不是我女朋友。”他说。      我低个头。      是啊,我又不是他的女朋友。      我第一次认真地想到,欧阳孟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现在有了一个女朋友。      其实,他好象已经变得温柔了许多。      我到底有多久,没有听到他用喷火的语气,大声吼我的名字了?      我倒不是怀念,只是有些不习惯。      “苏正身!”他说,“跟我说话的时候,不要玩你的手指头!”      我松开手指,抬头看他:“你不要那样子吼我。”      “少罗嗦。”他说,“吃东西。”      可是我吃不下。      “你那是一付什么鬼样子?”他看着我用手将一块披萨扯来扯去,弄得惨不忍睹。“到底是要吃还是不要吃?”      “我叫你不要吼我。”我放下披萨,瞪着他。      他靠在椅背上,那股莫名其妙的郁怒又回到他的眼中。      “我哪有在吼你?”他看着我,“你不是最喜欢吃这种垃圾的吗?干嘛有一口没一口的。不要浪费食物。”      “我本来在吃东西,是你偏偏要提到垃圾。”我将手中面目皆非的披萨扔回碟子里,“这样我怎么可能会有胃口?”      他居然不说话,不反驳。      那个夏晓宁,驯龙的本事真是有一套。不过短短两个多月,欧阳孟已经大有改观。      “我不要吃这个。”我不知道为什么,打定主意闹别扭,“我想吃炒面。”      “苏正身你少在那里发神经。快点吃完给我回去睡觉。”      我自己待了一会儿。老老实实拿起披萨继续吃。      今天晚上,我有一点莫名其妙。      可是欧阳孟,也跟平日不一样。      他居然任我点了那么多东西,根本不管我。      这真的很反常。我真的不习惯。      忍不住从桌子底下,踢他。      “你又干什么?”他瞪我一眼。      “你什么时候跟夏晓宁好的,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他的表情有些古怪,看我一眼,“你又不是我老妈。你管我?”      我又踢他一脚,“我要去告诉晴阿姨。阿姨说要我看住你,你交女朋友都不告诉我。”      他看着我:“怎么,我好象记得不是你要我去追她的吗?”      什么意思?我看着他。      那我也有叫你去死,你怎么不去?      他喝一口水,横我一眼:“你少白痴了。她根本不是我的女朋友。”      “撒谎。”我说,“那上次在小雅学姐家。。。。。。”      他扬起一边眉毛瞟我一眼,“她跟姜飞云去的。关我什么事?我老早跟她说清楚了。”      我看着他。他是真的白痴,还是在装糊涂。      “你这个大笨蛋。”我说,“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怎么。她明明喜欢你啊。你看那天她的眼睛里根本只有你。”      欧阳孟的眼神,就锐利起来。      他坐直身体,看着我:“我再笨也没有你笨。你到底知不知道,洛城根本只喜欢姜飞云。我拜托你不要再拿那种花痴眼神盯住男人不放好不好?”      我怔在那里。      欧阳孟瞪着我,冷冷地说:“就算你暗恋他,也请你象个暗恋的样子。不需要摆出那付花痴表情,让天底下每一个人都知道吧。”      他还不打算住口。我狠狠一脚踢了过去。脚趾头钻心的痛。      “你给我住口。”我说,“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的眼睛里一下子燃烧起来:“我根本懒得理你。”他咬着牙,下巴上有青筋在轻轻的跳,“我警告你,你最好给我乖乖的,不要给我捉到你掺进他们两个里面去发什么神经。”      “你才发神经。”他话语中的暗示将我气得要死,我骂回去,“你在胡说什么?!我才没有。”      为什么要冤枉我?我根本什么也没做。      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别人不了解我,我根本不在乎。怎么连你也这样说我?      “欧阳孟,”我盯着他,轻轻地说“我讨厌你。”      我的眼眶里,有一种涩涩的胀痛。      是哭泣的感觉吗?好奇怪。      我已经有多久没有哭过了?我记不起来。      他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      “快点吃东西吧,”他说。      他的声音格外柔和,那里面有一丝掩不住的疲倦,是我从来也没有听到过的。      “再晚就要锁楼门了。”他说。      开学已经将近一个月。      世界大学生运动会,男篮因为有我们学校的两位S5成员参加,整个学校的同学陷入一种狂热之中。每个人都兴奋得面红耳赤,两眼放光。      每一场有男篮参加的比赛,球票都会被早早抢购一空。      黄头发阿铁神神秘秘地,给我送来球赛的特邀参观券。      “欧阳给你的。”他兴奋地压低嗓门,偷偷递给我。      我没有去。      我一向对体育运动没有什么热情。      而且这种指定坐席的参观券,是特别供球员们关系密切的亲友去观赛的。      往往,他们的家人或者女朋友会在那里。      我坐在那里,不是很奇怪吗?      整个学校如痴如醉,我却觉得大家真的是莫名其妙。      我每日里在宿舍、餐厅、教室还有实验室之间飘然来去,好象一只游魂。      “小苏你真的是冷血。”阿元的下巴恨不能扬到天上去,然后目光从上面看下来,鄙视我:“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到底你是个什么东西来的?”      我也没办法啊。我一向比较不能融入大众。也一向比较没有热情。      要我向着某一小撮人淌着口水忘情尖叫到喉咙哑掉,还不如直接杀掉我来得痛快些。      即使这些人“外形英俊健美,身体高大强壮,气势威猛强悍”,而且“一路过关斩将,杀遍世界强敌,终于老子天下第一”(摘录自阿元实况报道),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其实我也不是没有情绪。      最近这段时间,我觉得有一点点寂寞。 第二十七章 每个人的心事   最近好奇怪,我是说,每个人好象都怪怪的。      欧阳孟不算,打从我认得他,他没有哪一天不是别扭的。      我最近很少看到他。即使在校园碰到了,他也皱个眉,好象我欠他很多钱没有还。      奇怪的是,他不再迫过来吼我。      我真的很不习惯。所以我也有点怪怪的。      洛城也怪怪的。他的笑容还在,可是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想到欧阳孟的话,我最近有多远躲他多远。      西门那个大白痴也好奇怪,居然这么长时间也不换女朋友。      看到那个黎明明好似长在他身上,明媚也就变得怪怪的。      就连实验室里,也是不对劲。      因为姜学姐也变得怪怪的,常常无缘无故,就会愣在那里出神。      有一次学姐她居然将一次性细胞培养皿,一骨脑也塞进高温消毒柜里。      结果210度的高温下来,那些塑料器皿,全部熔化成形状古怪的一团东西。实验室里接连好几天,都可以闻到那种让人头痛的怪味道。      可是杨老师他好不公平,他都好象没有看到。      不过,这可能是因为姜学姐的情绪异常,虽然不剧烈,但在我们这些天天看到她的人眼里,已经非常明显。      虽然学姐她不说,我也大概可以猜到。这反常的原因,一定跟洛城逃不开干系。      洛城你这个大笨蛋,学姐这么完美的女人你还不好好珍珍惜。你还想要怎样?      我打了热水,回宿舍的时候。远远看到楼前爮满紫藤的石廊边,有两个人。      这本来也没有什么。      但是正在神游天外的我,却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走得近了,小汗毛一根一根也竖了起来。      是明媚。      她对面站的,居然是黎明明。      我站住,警觉地远远看着她们。      你欺负别人我不管,你不要惹到明媚。      那两个人并没有什么剧烈的冲突。      她们说话的声音,也并不大声。      明媚根本就不会大声说话。当然,她发花痴尖叫的时候除外。      我私下里一直认为,这是阿元带坏她。      那两个女孩温温柔柔地说着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关系还不错。      黎明明转身,走了。      我等了一会儿。      明媚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果然有问题。      我慢慢靠过去。      近了,看到明媚涨得通红的小脸。连耳朵尖也是红的。      她看到我,眼睛里含着泪水,却不肯流出来。      “那个黎明明,你不要理她。”我说。      明媚居然勇敢地想要挤出一个笑容。      她没有成功,结果眼泪反而涌出来。      “她乱讲。”明媚说。      “对啊,所以你不要信她。”我说。      “她说我喜欢西门宣。”明媚涨红了脸,哭着说。      我不说话了。      “我哪有!”明媚小眉头皱得好紧,她急于争辩又因为口齿比不上阿齐阿元而力不从心的时候,就是这付表情。      “他有女朋友,我知道。”她说,“我一直知道的。我怎么会,跟她抢?”      明媚结结巴巴地说着,一边说,一边哭。      “小苏你说,我哪有,跟她抢?”她抽抽噎噎,“难道我,只是偷偷喜欢,也不行吗?”      她忘记刚刚还才拼命否认。语无伦次。      “那天打球,我看到他,只有一只护腕,那我就,又买一只。”她断断续续,哽咽难忍,“我偷偷给他,又没人看到,为什么,一口咬定,就是我?好丢人,小苏,我觉得好丢人。”      我拉下她拼命揉眼睛的手,将手帕递给她。      “喜欢一个人,没有什么丢人的。”      可是喜欢那个大白痴,明媚你真的是。。。。。。      呃,现在先不要教训她。先让她不要哭比较重要。      不过明媚她也真的是好勇敢,居然跟那个黎明明正面对上。      换我,就没这个胆量。      明媚很快平静下来。家教好就是不一样。      “西门宣要她来跟我说清楚,希望我以后不要再做傻事。”      我看着明媚黯然的小脸。      “他们两个感情真的很好。”明媚轻轻地说,“那个黎明明,好温柔,好美丽。他们两个真的很配。”      我们坐在紫藤下的石栏上,看着人来人往。好半天谁都不说话。      “小苏,我要告诉你。”      明媚的声音里有着坚定的决心,跟她平时温柔随和的性格真的不同。我转头去看她。      “其实,我是真的喜欢西门宣。”      她的脸慢慢红起来,看着我的眼睛:“其实我一直没有跟你们说实话。我真的喜欢他。”      明媚,其实除了你自己,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但是以后,我再也不会打扰到他们。”      明媚的小脸黯然而坚定。      “只要我心里喜欢,就可以了。”      温柔的风,轻轻拂过明媚的发丝。她眼中那抹温柔的坚定,好象暮色中天边那颗刚刚显现的星子。      第二天,去学五餐厅吃晚饭。结果迎面又看到那个大白痴招牌式的笑容依旧,满面春风。      我心中真的是很不舒服。      为什么越是不喜欢见到的人,越是要天天见到?      这是什么魔鬼定律?      照例脚跟一碰,左转拐向另一边。      结果碰到小雅学姐。看到学姐明朗的笑脸,心情舒畅起来。      “小身,你在发什么呆?”她说,“帮我拿一下。”      我接过那个大饭盒。“红烧茄子。”我轻轻动了动鼻子,说。      “我妈妈的拿手菜,刚刚热好的。要快一点,凉了就不香了。”      她走的方向跟我相反。      “要去哪里?”我问。      “枫在办公室。他们这两天好忙,筹备什么校园歌手大奖赛。没有一顿饭是按点吃。那个傻子,整天昏昏噩噩,神游物外。给他就吃,不给就不吃。如果不去管他,他可以一天都不吃东西。也亏他厉害,根本都不知道饥饱。”      小雅学姐步履轻盈,口齿从容,言辞简明,谈笑间,好似大珠小珠落玉盘。别人根本插不进话去。      待她停下来换一口气,我忙说:“可是我要去打饭。”      小雅学姐笑眯眯地,“打什么饭?这个时间才来,只有剩的白水煮菠菜给你吃。你放心,我带了这么多,分你一份没问题。那个枫,他根本不知道饥饱,饭少吃个几口,他根本就不知道。”      跟在小雅学姐身旁,心里暖洋洋的。      当然,根本不关那份红烧茄子的事。是小雅学姐那颗明朗的心灵,温暖了饥饿的我。   哦,也还是要承认,小雅妈妈的红烧茄子,真的是不一样。即使隔着饭盒还有双层保温的便当兜兜,还是可以闻得到那诱人的香气。    第二十八章 不一样的西门   大好心情,被眼前那个白痴般的笑容破坏得干干净净。      “枫在布置现场,大礼堂那边有工作餐。”西门笑嘻嘻地,“是什么,这么香?我也要尝尝。”      小雅学姐不客气地打开他的手,分出饭和菜给我。      “小身你在这里吃,我去给枫送去。西门你手拿开,你自己那不是有?不要跟小身抢。”      “偏心。”西门嘟哝一句。      我心情大好。也就不再介意眼前这个有碍食欲的白痴,笑着跟小雅学姐道再见。      埋头吃饭。      旁边那个白痴,不停地用那双桃花眼扫过来。      我忍。继续吃饭。      他还看。      我抬头,瞪住他:“不要影响我食欲。”      要说起来,西门宣这个人境界颇高。      他可以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不管别人怎样看他,他都是那一付自以为是的笑容。      “小身,你是不是对我有成见?”      他问得诚恳,我不能摇头。      “我有惹到你吗?”      对啊。怎么你还不知道吗?      “是因为那个叫易明媚的小女生,对不对?”      这个白痴,还没有白得很彻底。      “不完全是。”我说。我用筷子拨饭,塞住嘴。      我不想跟这种人多说话。我们从最根本的地方,就开始不同。      “那又是为什么?”他不依不饶,笑得好象花在开,“你该不会是喜欢我,然后再装模做样假撇清吧。”      我气个绝倒。      这个大白痴,居然也有这份恶毒的尖酸。      怪不得,黎明明会跟他凑在一起。      我两眼发直,看着他:“如果你一定坚持影响我的食欲,请直说。我可以换个地方。”      西门那个白痴笑得眉毛眼睛都分不开,“怪不得欧阳说你生气的样子很好玩。原来你只有在这种时候,才勉强比较具有可看性。”      我看着他。我的样子可看与否,跟你这种白痴有什么关系?      “或者是我影响你的食欲?”我说,“知道了。”      我收拾东西。      西门见我真的气了。这才忍住笑过来拦我:“你别生气,我逗你的。”      他没有碰到我,但是我飞快闪开的手让他僵了一下。      我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我很抗拒身体接触。除非全心信任的人。      但是他那是什么表情?      我不由得回想一下,可能那种如避蛇蝎的反应,真的很伤人。      “对不起,”我说,“我不习惯别人碰我。”      西门难得用认真的神情看着我,“你真的很讨厌我,对不对?”      我不得不解释:“也不是。我对于象你这种,呃,英俊潇洒,温柔多情的男生,比较不习惯。”      他重又祭出他那个招牌笑容,“谢谢。原来你也会夸人啊。”      我是在夸你吗?我不做声。      “如果有女人喜欢我,就是我多情。如果有很多女人喜欢我,那么我就是滥情。如果我不喜欢那些女人,就是我无情。如果我不喜欢很多女人,我就是冷血。”西门挂着他魅力无穷的笑容,看着我:“好象满合情合理的,对吧?”      我看着他。待了一会儿,慢慢放下手中的筷子。      你以为你是四大名捕啊。还无情哩,还冷血哩。      却原来他并不是真的白痴。      我以前,是不是有些冤枉了他。      很多事情,并不象白天黑夜那么简单清楚。      “对不起。”我说,“明媚昨天一直在哭。我是气昏了头,才会这样。请你当作我在发疯。”      “你道过歉了,不是吗?”      他的笑容一点也没有变。好象不管别人骂他还是夸他,根本不关他的事。      我看着他的笑容,第一次觉得,这个西门并不是真的那么讨厌。      “你那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跟枫倒还满象的。”我收好饭盒,喝了一口凉凉的茶。      “我象他?”西门叫起来,“我拜托你,枫那种家伙,才是真正的冷血才对。你就算用火去烧,他的血也不会热起来。”      “那叫做冷静。”我看他一眼,“跟冷血没有关系。”      干什么要那样说枫?他说的才不对。      小雅学姐喜欢的人,根本不可能是他说的那个样子。      西门唇角的笑意加深,眉毛扬起来。      “看不出你这个小丫头,倒还满了解他的。”      他脸上每时每刻都挂着那种白痴一般的笑容,难道不累吗?      给人看到真正的情绪反应,是不是真的很可怕?      无论面对什么人,也无论别人说什么,他都会那样笑着。      就好象枫,一片静水,无波无澜。      所以我说,他们两个在某些方面,真的很象。      我也没有想到,我可以跟西门宣,难得的和言细语,有说有笑。      门开了,欧阳孟进来。      看到我,他的眉头就皱起来。      又怎么了?      说起来,从上次披萨店不欢而散,我都没有再跟他,哦,是他都没有再跟我说过话。      你臭屁什么?上次你那样子冤枉我,我都还没有对你怎样。你还一付债主模样,还想怎样?      “小雅跟小身一起来的,”西门说,“小雅去找枫了。留小身在这里吃饭。”      西门宣讲话好奇怪,饶口令一样言不及物。      欧阳孟嗯了一声。打开一只橱子,在里面翻。      最后他拎着一只网球拍出来,看我们一眼。      “不打扰你们。”      然后走掉了。      他是什么意思?      西门宣笑得跟白痴一样。      “小身你有没有发现,欧阳吃醋的样子真的是很搞笑?”      我瞪他一眼。      欧阳孟?吃醋?      西门你乱讲话,拜托也不要太离谱。      说起来,好象很久没有看到洛城来找姜学姐了。      一出楼门,看到洛城。就有些意外。      我从他面前直直地走过去。      欧阳孟你这个大白痴,给我张开眼睛看清楚,我根本没有掺进去。我什么也没有做过。      “小身,下班了吗?”他叫住我。      我站远一些,“学姐已经走了。”      “我在等你啊。”他笑。      咦?      我看看他,“你最近突然很闲吗?”      “你最近好象突然忙起来,在做什么?”      “我干嘛要告诉你?有一种东西,叫做个人隐私。”      “隐私啊,”他轻笑,“你知道吗?你的眼睛根本什么也隐藏不住,一切明明白白,全都在那里。”      我有吗?我愣愣地看着他。      他笑。      他的笑容好似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那抹阳光,不知去了哪里。      “去喝东西吧。”      他转身就走。      我要去吗?我想着欧阳孟那付臭屁嘴脸。      可是洛城他今天怪怪的。    第二十九章 混乱   我将凉茶推给他,自己留下红豆冰。      “你在做毕业专题,不是应该很忙吗?”      “还好。”他说。看了我一眼,“原来你这么了解我的事。”      我也不想。谁叫这个学校有那么多吃饱饭没事做的八卦先生还有八婆。      “有没有耽误到你的工作?”他问。      “没关系。老板出差了。”      老板,就是发我工资的杨老师。他是美国一所大学的客座教授,一个月总要出国一两次。      “哦。”      他今天好奇怪,一付魂不守舍的样子。好象他人在这里,一颗心却不知道在何处。      “洛城,你今天有些奇怪。”      “嗯?”他看我一眼,“怎么?”      “你没事吧?”      他笑,“小丫头,我陪你喝茶聊天,你不喜欢吗?”      我也看他一眼,轻轻地说:“当然喜欢啊。”      也许是直觉,但是洛城真的有什么地方不对。      我觉得我跟他两个,现在好象是他比较需要人陪。      “你那是什么表情?”他说,“干嘛那样看我?”      “因为你很帅啊。”我低下头,轻轻摇着杯子里的冰块。      是直觉吧,我想他现在似乎不想要别人探究他的心事。      洛城突然伸出手,托起我的下巴,我不得不与他对视。      猝不及防,我的脸红了。在我打开他的手之前,他笑着放开我。      “你想撒谎的时候,就会低个头。”      他没事那么敏锐干什么?法学院的了不起啊?      “你不要动手动脚。”我拼命排开他温暖的手指留在我下巴上的感觉,有些恼羞成怒,“你没听过授受不亲的道理吗?”      他险些喷出一口茶,“我只听过私相授受。”      “不要说得那么恶心。”      他坏坏地笑着,“小丫头,你的脸又红了。”      “叫你住口听到没有?”      他聪明地转开话题:“你不是想学轮滑吗?明天有没有时间?”      我看着他,他是什么意思?      “明天是周末,晚上我们去Nasa好不好?”      Nasa是个大型的娱乐中心,有一个轮滑馆。      “我不去。”我直觉地摇头。      “我知道,已经有人约了你。”      “才没有。”我脱口而出,才知道已将最好的拒绝理由轻轻放弃。      这家伙天生是当律师的材料。      “那么7点我去找你。”      “还是不要。。。”我结结巴巴地说。      他看着我。      他在笑。但是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落寞的神情。      “哦,在东门等就好了。”      “你这小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他好笑地说,一面站起来,一面伸出一只手,揉乱我的头发。走了。      我拼命用两只手理着我的头发,好象这样就可以理顺我已经完全混乱的心事。      在轮滑馆度过的这个周末,将我摔得七荤八素。      我真的是没有运动平衡方面的天赋。完全沦为娱乐洛城的开心果。      他笑成那样,实在难为他还能保持住他那付稳重的大家风范。      “你是怎么搞的,摔这么多跤也学不会这也就罢了,小身,为什么每次你都会以同一个姿势摔倒?”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在初中二年级那年就发现这个问题了。不管我正处于什么姿势,也不管别人是从哪个角度冲过来吓到我,也不管旁边防护的人是位于我的那一边,反正等最后尘埃落定,我都会发现自己以完全相同的一个姿势摔倒在那里。      回学校的路上,洛城一看我就笑。      他的情绪,显然比昨天好很多。      他一看我,我就瞪他。      我拖着痛到麻木的腿,磨磨蹭蹭地跟在洛城身后。      “你真的这么痛?”他说,“我请你吃草莓冰激凌好不好?”      我盯着他唇边的笑容:“你如果还要那样笑,我就不吃。”      “小丫头,你有没有搞错,请客的那个人好象是我。你在跟我谈条件吗?”      不行吗?我以为这一晚上娱乐你的人好象是我才对。      星星小座挨着柿子林(杮子树只有三几棵,不晓得这个名称从何而起),旁边就是景色怡人的枫林道。那一片静雅的枫树林,是情侣们的最爱。      我一只手扶着台阶旁的扶栏,这才发现眼前这区区五级台阶,对于现在的我却是宛若酷刑。      我没办法抬腿。我的屁股痛得要死。      洛城走进去,才发现我没有跟着他,又退回来。居高临下笑得阳光一样灿烂。      “你再笑!”我无力地威胁他。自己也觉得好笑。      “要不要我抱你上来?”他说。      原来花花公子除了西门宣浅野花木那两套标准样板,还有洛城这种阳光型的。      另外一款变异,就是那只大暴龙。      正在想他,突然就看到他。      枫林道幽深的小径上,走出来欧阳孟。      他身后还有一个女生。      他们走几步,停下来说着什么。      然后他们一前一后走过来。灯光映在那个女生的侧脸上。      是夏晓宁。      还骗我!我咬牙。欧阳孟你这个大骗子。      她说了一句什么,欧阳孟忽然站住。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远远地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两个人,一个站得比一个直。      “是欧阳。”洛城的声音在我头上响起。吓了我一跳。      “不要叫他。”我脱口而出。      他低头看我,“为什么?”      “不要打扰到人家。”我说,扶着栏杆,刚刚抬起一条腿,整个下半身就一直在发抖。      洛城你害死我了。      他看着我上了一个台阶,好笑起来:“别死撑了,还是让我来帮你吧。”      我还没有回答,忽然失去重心,两只脚已悬在空中。      他真的将我抱了起来。      我尖叫一声。      枫林那边的欧阳孟转过头来,我还没有看清楚他的脸,已经被抱进了星星小座。      周末的这个小茶水吧,密密坐满了人。      只要可以让此刻的我隐身为虚无,我愿意跟魔鬼本人交换任何代价。      茶水吧仿欧式壁炉旁的小桌边,我看到姜飞云学姐发白的脸。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我浑身僵硬,脑中一片混乱。      这才发现,我的双手正亲亲密密地搭在洛城的胸前,指间紧紧纠缠着他的外衣 - 这本是安全防卫的本能,此刻看来却令人分外不舒服。      他看着我,好象根本没注意到那些目光:“你好轻,好象没什么重量。”      我说不出话来,瞪着眼前距我不盈半尺的洛城的眼睛。      他在笑,眼睛里面却毫无温暖。      我感觉到陷入了一片混乱,却不知这混乱从何而起。      “小身?”      欧阳出现在洛城的身后,我的目光越过洛城的肩头,跟他对视。      我可以发誓,空气中有一片电荷撞击产生的火花。      “你在这里发什么疯?”      欧阳孟久违的怒吼声,让我打了一串哆嗦。      这个混乱的夜晚,于此刻达到高潮。 第三十章 情变   我赶紧挣扎,洛城很识趣地放我下来。      “你不要在这里吵,”我急急捉住欧阳孟,“有话出去说。”      我扯着他出门,刚迈步下第一个台阶,两条腿就是一软。      我紧紧攀着欧阳孟,才没有从台阶上滚下去。      “你干什么?!”欧阳黑着脸,一把拎起我,“投怀送抱的,你给我立正站好!”      真的是积习难改,我果然下意识站出军姿。      嘴里忍不住反驳:“什么投怀送抱,难听死了。你不要乱讲话。”      洛城插进来:“小身她摔得不轻,走路不大方便。”      咦,他不去跟亲密女友解释误会,在这里站什么岗?      欧阳看他一眼,语气不善:“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洛城看着我,不说话。      什么意思?我们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洛城你那是什么表情?      “洛城教我学轮滑,”我赶紧解释,“我们刚刚去了Nasa。”      “轮滑。。。”欧阳瞪住我,“苏正身你不要命了,你嫌摔不死你是怎的。”然后换瞪洛城,冷冰冰地:“你是什么意思,居然带她去那种乌烟瘴气的鬼地方。”      好似唯恐天下不乱,洛城打定主意不做声。      “那里是轮滑运动馆,就好象体育场。”我急了,“什么叫乌烟瘴气的鬼地方?”      欧阳用眼角从上到下将我扫视一遍,“你哪一根神经是长来运动的,倒是拿出来瞧瞧。”      我倒不知道欧阳不用吼的,居然也有这份冷嘲热讽的尖酸。      我咬住舌头,不再说话。      一旁沉默了良久的夏晓宁,这时候说:“那我先回去了。”      欧阳点点头。      夏晓宁转身离开。      我和洛城都看着欧阳,他居然不去送。      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吵架了吗?      我跟洛城对视一眼。      脖子又被欧阳孟的铁鹰爪按住,“你给我老老实实回宿舍,听到没有?”      他如果压制住怒火不用吼的,冷冰冰的语气反而更有威严。      “我本来就是要回宿舍的。”我小声嘟哝一声。      他根本不理我,瞪着洛城,“我有话跟你说。”      洛城看着他,淡淡地说道:“好啊,我现在就有时间。”      我看洛城一眼,你女朋友还在里面一个人枯坐,你也不管吗?      诡异。      我扶着栏杆,慢慢挪下台阶。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那份诡异的感觉挥之不去。      今天晚上,说不出是哪里,洛城就是怪怪的。      欧阳孟呢,好似也与往日不同。      据阿元讲,我现在成了知名人士。      那天晚上星星小座里的混乱,被演绎成各种版本,传得沸沸扬扬。      早就知道会是这样。自从我四岁不到认识了欧阳孟,我的好日子从来就没有长过。      我认命了,懒得再掩饰逃避。      好在也不过是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而已。      下九流的暗算手段,倒是不见了。      想我苏正身,虽是小小一个女子,背后却有两大坚实的靠山:      无论是学生会洛城会长自上而下组织严明的白道势力,还是副会长欧阳孟这黑社会头目渗透于校园内无所不在的走狗跟班,都不是那么好惹的。      吞得下豹子胆的人,毕竟没有几个。      所以大家冷眼旁观,拭目以待,且看那目中无人的臭屁小女生还能猖狂到几时。      就这样,我的日子,平静如止水。      我却没来由,只觉得象是风雨欲来。      在生化实验室遇到姜飞云学姐,她的反应也好奇怪。      她好似在躲我。      不是应该我躲她的吗?      我只是想告诉她,我跟洛城学长没什么。      但是特意去这样说,是不是又有一点欲盖弥彰?      再说,这解释的义务,不是应该由身为她男朋友的洛城去做的吗?      所以,我也就姑且听之任之。      我并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原来竟是这样。      已经是晚间7点30分,有一组同学不屈不挠地仍然在继续他们重复了三遍的实验。      找不到问题出在那里,他们誓不肯罢休。      杨老师交待过,只要学生不放弃,我们这些实验助手就不可以走。需要什么试剂,必须立即补充配制,不得有误。      这组同学十分别扭。我冷眼旁观,看着他们错加了pH值不同的缓冲液,干着急却什么也不能说。      因为,他们不问。      “如果他们要自己走弯路,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杨老师淡淡地说,“亲自犯过的错误,可能会记得一辈子,就再不会重犯。”      可怜我又饿又倦,困得发昏。      “小苏,是不是电泳盒有问题?”一个同学终于想起三人行必有我师,开口问我,却是差之千里,“有没有万用表?我想检查一下电流电压。”      “有。”我肚子里叹一口气,转身往器械准备室走。      同为助手的朱明海叫我一声:“小苏。。。”      我昏昏噩噩,头也没回,冲他摆摆手:“没关系,我去取。我知道在哪里。”      在某些方面,我真的是迟钝到了家。      看着蜜蜜拥吻中的两个人,我扶着门,象白痴一样张大嘴。      事后想起来,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当时反而是我的脸红得最厉害。      杨老师毕竟见过世面,轻轻将怀中的姜学姐放开,依然是温文的语调:      “小苏,什么事?”      我用左脚尖踩住右脚尖。      “我想拿万用表,哦,就在你后面,第二个抽屉。”      他拿出来,递给我。      “谢谢。”      我转身离开。因为忘掉了踩住右脚的左脚,差点撞到门框上。      朱明海用小狗般无辜的眼神看着莫测高深,不言不语的我。      终于忍不住,悄声说:“我本来是想提醒你的,可是你。。。”      我走开。      我仍处于震惊中,无法消化眼中看到的事实。      小朱跟过来,看看我的脸色,“你是真的不知道啊?我还以为。。。”      我转身,又走开。      这个事实冲击力实在太大。我需要时间缓冲一下头脑中的混乱。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洛城究竟知道不知道?      我迟钝混乱的思绪终于各归各位:      我是白痴才会看不出来。      洛城他当然早就知道了。 第三十一章 心痛   出了楼门,冬青夹道的旁边,居然又是洛城。      我本来在出神,看到他,吃了一惊:      “你跟人打架!”      这一天,真的是个偶像大颠覆的日子。      我看着他右颊尚未消散的瘀青还有依稀可辨嘴角的红肿,悲惨地想着。      他笑一下,嘴角扯动,配上伤痕,有些古怪。      “怎样,难道只许欧阳打架,就不许我也打一次?”      “你学什么不好,去学那只臭猪头?”      “你什么也不懂。”他一笑,伸手扯我的书包。      “你干嘛?”我护住书包。      “这么沉,装了金砖还是什么宝贝?”      我不放手,“你拿我书包干嘛?”      他忽然骂了一句欧阳的口头禅,“你真的是猪头吗?我帮你拿不好啊?”      “你不要学欧阳那样骂人。。。”我说。      我还没有说完,他突然抓住我的手,向他怀中带。      我跌向他。他盯住我:      “你看清楚,我不是欧阳孟。你听到没有?”      他抓得我很痛,眼中一点笑意也没有。骇得我不知说什么好。      “说说看,我是谁?”      他轻柔的声音里,有一丝丝危险。      “洛城。”我也轻轻地回答,“你是洛城。”      他盯着我,我却有种感觉,他看到的是别的人。      “很好。”他忽然阖上眼睛,片刻之后,松开我。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好不好?”他轻轻笑出来,“我会以为你爱上我。”      我移开目光,“我好饿。”我说,“我想吃炒面。”      在碧香阁那张靠窗的小桌上,我慢慢地吃着炒面。      洛城喝啤酒。      我老早就吃完了,他也不说走。      他喝到第四瓶的时候,忽然问我:“你的手指头真的这么好玩?”      “?”我抬头,原来他还知道这里有我这个人在。      “你跟它们玩了半天了。”      “哦。”      他笑一下,“你真的很安静,跟枫倒满象的。”      “我以为你不想说话。”      “我有吗?”他看着我,“你好象只有跟欧阳在一起,才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有吗?”换我愣愣地反问,“不会吧?”      仔细想一下,倒好象是真的。      真的哎,不是很奇怪吗?      再想一想,“也没有什么,我跟他太熟了嘛。”      洛城笑一下,“小丫头,还去学轮滑吗?明天又是周末了。”      我吓了一跳,直觉地要摇头。      看着洛城的笑容,我却发了一会儿呆。      “那是怎么样?”他又问。      我点了点头。      “我可不可以只在旁边观摩就好?”      他这一个晚上,终于露出第一个真正的微笑。      “小身你真的是无可救药。”      我坐在场边,看着轮滑场地里好象个人专场表演的洛城。      他已不是在滑行,他根本是在飞翔。      在乐声中,他疾旋,翻飞,跳跃,倒滑,流畅得仿佛是一颗音符。      疾速滑动间形成的风,将他的衣角、头发向后吹动。      他慢慢舒展双臂,仿佛御风而行。      现场的尖叫,几乎盖过了背景强劲的乐声。      他缓缓阖上的眼睛,却让我看到那里面深深的疲倦。      他回到座位上来,两只手里拎着四五支瓶酒。汗水一颗颗从他的额头、下巴滴落。      他好似水洗过一般。      “好舒服,”他说,“很久没有这么放肆了。”      我出神地看着他。      “你又干什么。”他笑,“别用那种眼光看男生,会让人以为你对他有意思。”      我不理他的嘲笑,轻叹:“你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帅,笑起来更帅。”      他甩甩头上的汗珠,灌水一样灌下一大口酒。“我拜托你,别用这种花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好不好?”      “你在笑,可是我为什么感觉不到你的快乐。”我说。      他僵在那里,想笑一下,却又放弃。      我有些过分了吗?但是他还要骗自己骗到什么时候?      我的两只手绞在一起。我也许不该这么多事。      瞎子也看得出他目前的混乱。他现在并不需要多一个人打击他。      他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      他终于笑了出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人家说这种事情,身为男朋友的那个一定最后一个知道。”他看着我笑,“想不到反而是你这个离他们最近的小丫头被瞒到最后。你真的很笨你知不知道。”      “洛城你可不可以不要笑了。”      “你千万不要想安慰我。你忘了吗,我们S5可不吃你那一套。”      “好嘛,我不讲。”我说,“但是你笑得怪怪的。你可不可以停止?”      “你管得太多了吧。”      “那是酒哎,不是水。请你喝慢一点。”      “怪不得欧阳说你烦。”      “那是关心你,你不要不识好歹。喂,我叫你别喝了,你有没有听到?!”      “我正在失恋,你有没有同情心?”      “洛城你笑得像个傻瓜一样。酒拿来!”      “小身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酒给我。”      “你是不是喜欢我?”      “。。。你喝醉了,不要乱讲。”      “你喜欢我,是不是?”      “。。。。。。”      “有多喜欢?”      “。。。。。。”      “我问你,要多喜欢才叫做爱?”      我待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吗?我告诉你,喜欢到心痛,那就是爱了。”      我看着他。      喜欢到心痛,就是爱了吗?      是这样吗?这个有着阳光般温暖笑容的男生,原来是这样爱着的吗?      他喝光了四瓶酒。伏在桌上喃喃地一直不停在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他不再是平日那个微笑沉稳,处变不惊的洛城,这时的他,迷乱得象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我伸出一只手,忍不住想抚上他湿漉漉的头发。      却停在半途,又轻轻收了回来。      他爱的那个人,不是我。    第三十二章 初吻   左思右想,拨电话给欧阳。      如果打给浅野他们,到头来还是会给他知道。反正早晚都是一顿教训,躲也躲不过去。      “你在什么地方?”他语气果然不善,“什么人在鬼叫?”      是背景音乐。      “洛城喝醉了。我在Nasa二楼的。。。。。。”我还没有说完,就被他打断。      他的声音阴森森好恐怖:“你给我乖乖待在原地。我到之前你敢动一下试试看。。。”      他挂断了。      我无端端打了个寒噤。盯着手中的手机。      我又怎么了?为什么欧阳孟这么抓狂?      发了好一会儿呆,我赶紧拨电话给枫。      如果有人可以冰镇一下欧阳的狂性,应该只有枫了。      快点,快点,请你快点接电话!      电话接通了。      “喂,是我。。。”      “苏正身,你给我住口!”      电话挂掉了。      我呆呆地看着手机,为什么?为什么枫的手机里会传来欧阳的鬼叫声?      没道理啊。      顺着通讯录,下面一个是浅野。      浅野最善解人意了,浅野最和蔼可亲了。。。      “喂,浅野吗。。。”      “小身你听我。。。”      电话里一片嘈杂,浅野的声音在跟谁说:“。。。不要抢我电话。。。”      然后那片混乱平息了。      耳边是欧阳的声音,梦魇一般真实:“我身边还有西门,你要不要再跟他通个电话?”      我尖叫一声,掐断电话。只恨不能掐的是欧阳那个神经病的脖子。      如果我不是气得要发疯,我应该会觉得很好玩。      那个欧阳孟,好象我肚子里的小虫。      我下意识的反应,他居然全部了如指掌。      还有,我的反应也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怕他?      为什么他一凶我,我就自动自发地反省,看看都做错了什么事。      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好似什么都做错。      还有没有天理?      在近20分钟的时间里,我如上所述,进行着心理建设。      只可惜看到欧阳大步走过来,我还是心慌慌,腿发软。赶紧站起来。      他又不是国家主席,我干嘛要起立欢迎?      “洛城他喝醉了。”我为什么要怯生生的忙忙解释?我做错了什么?      西门一付悲天悯人的神情看着我。      我懒得理他,来回看着枫和浅野。      浅野跟西门扶起洛城,“枫,你去门口叫辆出租车等我们。”      枫转身离去前,看了我一眼。      枫看着我的眼神里,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是什么意思?表示我没事吗?      可是,枫他们竟然扔下我不管,自己走掉。      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跟欧阳孟一起!      我眼睁睁看着那几个自顾自逃掉的懦夫,万般无奈,只好回头看向欧阳孟。      你象根木头一样钉在那里干什么?      比谁的眼睛瞪得大么?      你怎么可能比得过我。      酒吧里音乐声很吵,还有客人的笑闹声,酒杯敲击的碰撞声。      欧阳孟站在桌前,那一切声音仿佛自动自发,向远处退避。      摇曳的灯光下,看不清他眼中闪烁的目光。      看来他是不打算开口。我叹一口气。      “你打算站在那里瞪我多久?”      他不说话。      “我这次又没做错事,你又在生什么气?”      他一动不动。      “你想骂我就骂好了,干什么又不说话?”      我真的不习惯他的沉默,让我不知所措。      “你真的想吵架?”我拎上包包,绕着桌子走过去,“好啊,那我们出去换个。。。”      我没有说完。      他突然伸手扯住我,向怀中一带。      我跌在他怀里,好象撞到一堵墙。      他捉得我好痛!我听到我的骨头咯咯直响。      现在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里却有我从未见过的神情。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俯下头来越靠越近。      他的呼吸声就在我的耳边。      我从未挨这么近听过欧阳的呼吸。      我忽然全身发软,心慌得好似要从喉咙里面跳出来,脑子里有一片暖洋洋的昡晕感。      我的眼睛仿佛着了魔一般,定定地注视着他的唇。      他要吻我了。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      他的唇落下来。      那不是一个吻。      那是一种吞噬。      我听到天使在吟唱,是天国的声音。      我有好几天,不能思考。      每一天,我都好象一抹游魂。      每一个人跟我说话,我都会两眼发直地看过去,茫茫然问一声:“。。。。。。啊?”      结果宿舍里另三个人都不再理我。      但是阿齐竟破例没有敲我的头。      这本来是很奇怪的。      但是因为我魂不守舍,根本也就没有注意到。      我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当中。      我握着手机,在水木园湖边的石椅上,从下午下了课,一直坐到路灯亮起。      那个号码我拨了十多遍。每一次都是没等接通,就慌慌张张按断它。      那个神经病,居然整整一个星期都无声无息,踪迹全无。      在他那样子。。。对我之后,难道不应该对我解释些什么吗?      那天晚上回学校的路上,他在出租车里就闷声不响,一张脸又黑又臭。      被强吻的那个人,又不是他。      我都还没有怎样,他还敢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轻轻握住发烧的脸,不敢再想下去。      我盯着手机,继续天人交战。      打给他吗?还是不要吧。      打给他又怎样,你认识他一辈子了,有什么话是不能摊开来讲的?      可是他为什么不理我?      以前总是我躲他。可是他真的这样子不理我。我又觉得好难过。      我想我已经习惯了那条大暴龙吼我的样子。      多年的积习难改,我已经成功地被欧阳孟培养成受虐狂。      这次他可得意了。      可是在他那样子吻过我之后,他不是应该跟我说些什么吗?      比如,他为什么。。。吻我?      从我记事起,他凶了我一辈子。他从来也没有表现出喜欢我的样子。      他见到我就皱眉头。      他一跟我说话就用吼的。      他想骂我就骂。逮到机会就骂。没有理由也骂。      他还打我。我的颈子后面,还有手臂上,总是有红的青的印迹。      当然,我也踢他。只是他比较耐踢,所以还不是我自己脚趾头痛得要死,他根本没感觉。      而且他还有女朋友。      我坐直身体。      他有女朋友,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他有女朋友,而且居然还敢当面撒谎说那不是他的女朋友。      这条该死的花花大暴龙,他是那根筋不对劲!?      因为我善良软弱,你就以为我好欺负的吗?      我啪啪啪翻到他的名字,按下去。铃响五声,他才接听。      “欧阳孟,”我冷冷地说,“你在哪里?”      果然俗语说的好,欺软怕硬。      他居然乖乖听着,不说话。      “你是哑了还是怎的?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可以想象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什么事?”      你装得好象。      我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什么事?你还有脸问我什么事?你倒来告诉我,你跟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气势很好。只不过最后半句,语气又弱了下来。      他又没了声音。      听着他传来的呼吸声,气息不匀的样子。      心中莫名其妙,就有一点点欣喜泛起来。嘴角忍不住,就弯起一个弧度。 第三十三章 逃   这个微笑还没有完全展开,我就听到电话里清清楚楚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欧阳孟,只是这一次,我求你可不可以专心一点?”      夏晓宁。      欧阳孟跟她在一起。      那个声音,轻轻的,软软的,根本不象她平日里说话的语气。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在做什么?      我慌慌张张挂断了电话。      坐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呆,脑子里乱成一片,什么也不能想。      想站起来,两条腿却微微发软。      我抱着书包,下意识向自习教室挪动。      一颗心怦怦乱跳,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这是什么意思?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我只需要在电话里向欧阳孟问一句,就可以知道答案。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第一反应是挂断电话。      我竟是在害怕。      我不是应该愤怒的吗?      我为什么应该愤怒?      因为欧阳孟那样子吻了我。      那个吻代表什么意思,我还没有弄清楚。      可是我又为什么会害怕?      这个情绪如此明显,那种心慌意乱,惶惶不安的感觉,清晰得让我没办法跟自己否认。      绕过那一片紫竹林,是一条方石铺成的小路。沿着湖边,一路曲曲折折,就可以走出水木园。      我伸手拂开探出到小路上来的竹枝,有些模糊的声音从晚风中传过来。      我停下,看着小路那一头紧紧拥在一起的两个人。      所有的血液在一瞬间全部涌回心脏。      那种撞击在心头的沉重,让我轻轻喊出声来。      我返回头,落荒而逃。      “小身?”是欧阳疑惑的声音。      “这个时候,你还在想着她吗?”是夏晓宁的声音。      我逃开了。      我逃开了。      我没有想到,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我是来找欧阳孟的。      晴阿姨打电话来,要我告诉欧阳孟,星期五的飞机,她会在法国待上一段时间。欧阳伯伯也在那里。      “那个臭小子,手机一直在关机。他在搞什么鬼?”      “我也不知道。”我说。      我再也没有打过电话给他。      他也没有打过电话给我。      我站在他们学生会的办公室门口,愣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洛城跟浅野一边一个,拉着西门和枫。      枫的眼睛里,仿佛暗流汹涌。      西门挣开浅野,用手去擦口角的血丝。      “现在没事了?”他白痴一样的笑容雷打不动,“我还是那句话。不过是一个女人,你那么认真干什么?”      枫的眼神有一个瞬间变得十分可怕。      洛城死死拦住他,“枫你冷静点。”      浅野少见地大声说:“西门你少说一句行不行?”      西门根本不理他,继续笑:“不服气,继续打啊。除了打人,你还会做什么?”      洛城回头冲他吼:“西门你给我闭嘴,听到没有?”      枫的眼中有着我从未见过的狂暴。      “打就打,”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稳定,却不再平静,“又怎样?”      最近这群S5,好似一个比一个更发疯。      是因为快要毕业的关系吗?      秋季开学以来,毕业班的学生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尽管距离毕业还有多半年的时间,每一个人都难免会对不可预知的未来坐立不安。      他们表达离情的方式,真的是与众不同。      西门不怕死地继续笑,好象很欠扁的样子,教人看到就有气。      “方小雅要走又怎样?不就是去个美国吗?你要喜欢她,你就去追啊。还是你没胆量,只会在这里打自己兄弟出气?”      原来如此。      我看着枫。      他好似一下子没了气势。狂暴的戾气从他的眼中撤去。      他安静下来。      小雅学姐要走吗?      他们要分手了吗?      难道所有发生在这个美丽校园里的故事,离开这里之后,就会全部褪色消失,不复原本的鲜艳美丽吗?      枫跟小雅那样的一对,也会分开吗?      洛城看到我。      “小身,你来的正好。去看看小雅吧。她刚刚哭着跑掉了。”      我静静地守着方小雅。      听她断断续续,说着他们的故事。      她好似在对我说,又好似在自言自语。      她明明也不舍得。      “一定要去吗?”我问她。现在要决定,也还嫌早吧?      她看着远方。不回答。      “两个人隔得那么远,会好辛苦。而且枫真的很在乎你,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我没有说完,因为我看出来,她并没有在听。      小雅还是看着远方。      “小身你想过吗?”她忽然说,“在那里,在那些遥远的地方,住着些什么人,他们过着怎样的生活,在发生一些什么事?”      我跟着她的目光,向远处看。      我没有想过。我从来只关心自己鼻子下面那一点点的空间里发生的事情。就算是这样,我还是常常陷入混乱,被弄糊涂。      我也只关心自己身边来来去去那几个人。      我并不是一个很有热情的人,所以我很轻易就可以轻轻放弃。      “难道你从来没想过,去过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      我听得出她声音里面的向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我说:      “可是,总有那么一些时候,你会想家,想你喜欢过的这个人。”      小雅抿紧嘴唇。抱着膝不说话。      “你舍得枫吗?”我轻轻问。      小雅轻轻摇头,有泪水滑过她的面颊。“我只是想去看一看。”她说,“我也想他跟我一起。可是枫说他有他自己的人生,他有他的责任,他不肯跟我走。”      我坐在她身边,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她。      小雅很快平静下来,看着远方:“那儿有那么多未知的东西,小身,我想去看看。”      我看着她。“你会感到寂寞的。”      “这个世界那么大,他们跟我们那么不同。我想去看,去发现,去体验。那么多新的东西,完全不同,多么奇妙。”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回过头来看着我,“小身,有那么多的事情可以去做,我怎么会寂寞?”      “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着小雅明亮坚定的眼神,忽然明白,枫已经失去她。      虽然眼角还有泪痕,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却有一种清清楚楚的决心。      她想去寻找更遥远也更不确定的未来。      她也许会找到幸福,也许不会。      如果你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什么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如果试过之后才发现,幸福已经被你轻轻放过,你会不会后悔?      我没有问小雅这个问题。      如果不放手,你永远不会知道你已经得到过幸福。      如果不放手,你也许永远也没有机会发现,原来你的幸福就在前面等你。      谁能预知这结局?      我们都不是神,永远无法预知未来。只有坚定地走下去。      “放心吧,”我说,“枫不会有事的。”      小雅亮丽的眸光黯淡了一下,复又坚定起来:“我知道,”她轻轻地说,“他很坚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膝。      我看到两颗泪珠滴在她的裙角。她的声音却平静得一如往常:      “小身,你去看看他好不好?”      我伸手轻轻扶在她肩上。小雅却不肯看我。      “他不开心的时候,就会去风雨操场旁边的看台上,一坐就是一整夜,一句话都不肯说。有时候简直气得我要发疯。。。”      她突然停下来,然后不再说话。      我轻轻地说:“好的,我去。” 第三十四章 泪水   我远远地坐在秋千上。      石阶看台上的奚川枫,安静地坐着。      他好象在看着操场上快乐喧哗的人群,又好象在对着夕阳出神。      秋千轻轻荡着,我在想着心事。      如果爱他就要让他知道。      如果爱他就要跟他在一起。      如果爱他就给他自由。      如果爱他就要让他幸福。      可是他在自由和你之间,选择了自由。      他要离开你,因为他要去寻找幸福。      他的幸福也许在这里,也许在远方。      不找找看,又怎么知道?      可是,要是错过了这里的幸福呢?怎么办?      我想不出这答案。      我只有坐在秋千上,看着人群发呆。      暮色落下。天边几颗星星,慢慢亮了起来。      运动嬉闹的人群慢慢地散去,大操场上渐渐安静。      我从秋千架上溜下来。慢慢地晃到看台上。坐下。      枫安静地坐着。      我已经习惯了他的安静。      我们静静地坐在石阶上。夜空是一种深深的蓝色。风很轻,很温柔。      枫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可以让他身边的人平静下来。      在他身边,总给我一种简单平静的喜悦。      幸福也许很难,但是快乐其实非常简单。      “很晚了,”枫静静地说,“你该回去了。”      我看着空旷的大操场,不说话。      于是我们继续静静地坐着。      夜,寂静如水。      远远的校园外那条四环路上,偶尔有夜行货车呼啸而过。      那是寂寞的声音。      我抱着双膝,下巴枕在手上,迷迷糊糊地想着心事。      那些心事有些很遥远,模糊得好象并不真实。      还有一些很清晰,一笔一划刻在那里,怎么擦也擦不掉。      我已经慢慢地发现,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我们无力改变的。      如果不想太痛苦,就不要想太多。      枫静静地坐在那里。      夏夜的一弯新月,有银色的清辉温柔地抚在他的额前。      枫安静得仿佛已熟睡的孩子。      为什么命运总是会偏偏跟我们作对。      你越想要什么,它就会把它拿得越远一些,让你怎么也得不到。      如果你真的非常非常想要,它就会让它消失不见。      为什么会这样?      枫静静地坐在那里。      夜风轻轻拂动他滑落额前的黑发。      枫静静地在他的世界里沉默着。      总是带给身边的人平静喜悦的枫自己,也是平静喜悦的吗?      这样沉静安详的枫,心中是怎样深沉的痛?      我的眼眶酸酸地发胀。      眼中的星光变得模糊起来。      夜风轻拂我的脸颊,凉凉的有些涩痛。      我伸手去摸。      是泪水。      我坐在夏夜空荡荡的大操场石阶看台上,任泪水汹涌而下。      “你为什么要哭?”      枫静静地看着我。      我不能开口。      他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伸出手,轻轻将我哭泣的脸埋在他的臂间。      “别这样。”他说。      我的泪水浸湿了他雪白柔软的衣料。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他轻轻地说,“怎么还不明白,流泪没有用,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我明白的。      所以我几乎已经忘记了泪水的味道。      我也不想哭泣,只是我无法停止这种伤悲。      为了那些我们已经和注定失去的一切。      为了那些我们不得不忍受的痛苦。      为了那些没有回报的付出和无望的守候。      请让我在这有风的夏夜,再哭一次吧。      我几乎已经忘记泪水的滋味。      原来,除了苦涩之外,只不过还是苦涩。      在枫的臂弯里,我的泪水渐渐停住。      痛哭真的是一种耗费力气的事情,好象生过一场大病,浑身上下虚弱得没有一丝气力。      奚川枫轻轻推开我。      我离开他的臂弯,坐回去。      看台下栏杆前的跑道上,站着欧阳孟。      我抬手揉揉哭得发昏的眼睛,手放下来,他还站在那里。      枫站起来。走过去。      欧阳孟站在那里,象恶梦一样真实而沉默。      “欧阳?”我轻轻唤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怯怯的,“你在那里干嘛?”      以前跟他对吼的气势,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不见了。      他的脸隐在月影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为什么不说话?他的声音不是一直象打雷?      他好象变了。      也许他并没有变,变的是我。      我突然意识到,原来不管承认与否,以前的欧阳孟,在我心里,好似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无论他怎样对我,也无论我怎样对他,好象都没有关系。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已经是别人的了。      我还有什么资格,对他发泄我的真情绪。      枫走到他身边,静静地开口,“欧阳。。。”      欧阳孟突然地打断他:“晚自习后的例会你没参加,浅野他们找不到你,很担心。”      枫沉默。      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轮流看着欧阳和枫。      “有部分表单归你负责,放在你的档案架里。明天要上报学生处,今晚之前请填写完成。”      我从来没有听过欧阳用这种清晰理智平静有礼的口气说话。站在那里的好象是个陌生人。      “欧阳。。。”枫再度开口。      欧阳孟却抬头看着台阶上的我,有一瞬间我看到他眼中有光芒闪过。      “现在已经是凌晨,你确定你还可以回宿舍吗?”      “哦,”我微微有点窘迫,楼门早就锁了。      可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忘记了。。。”我停了一下,看着他。他那是什么表情?我又做错了什么?   纵使我真的做错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根本没注意时间。”我说。      欧阳沉默。我仿佛又看到那道光芒。      一定不是星光,星光要温柔得多。      枫默默地站在一边。      “随便你。”欧阳冷冷地扔下一句,转身走掉了。      “走吧。”枫说。      去哪里?我愣愣地看着欧阳消失的方向。      “学生会办公室有个小房间,走吧。”      枫在前面走,我跟在后面。      “那你呢?你怎么办?你们宿舍楼也应该锁门了吧?”      枫看着我,眼中有淡淡的笑意:“傻丫头,难道我也睡这里吗?”      我几乎给他调侃的语气骇住,这是我从未见到过的枫。      这样的他,比较符合S5的形象。      却是我从未想象过的枫。      我的脸红了,说不出话来。      换了是以前的欧阳孟,我早就一脚踢过去了。      但这是枫。      纵使是现在的欧阳孟,我也不会这么做了。      “放心,我有办法进宿舍。”      他拉开门,试了试门锁,“记得插好门,”他说,“睡吧。”      这些天发生了很多事。      每一件事都很震憾。      我以为我仍会彻夜难眠,谁知道竟然很快入睡,一夜无梦。    第三十五章 继续逃   轻柔的叩门声不知道响了多久。      与其说是那叩门声,不如说是那种从头到尾恒定如一的敲击频率将我从酣睡中惊醒。      愣愣地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好半天不知身在何处。      “小身?”门外的声音轻轻唤着,“你该起床了。”      是奚川枫。      语声轻柔而语气坚定。哪有人这样叫人起床的。      好象单凭那份坚定,就可以将人从睡梦中唤醒。      “哦,我醒了。”我忙忙地应了一声。      墙上的挂钟,显示时间为6:50。      我痛苦地哼了一声。      离上课时间还早,我还没有睡够!      不对!等一等,我这是在哪里?      我一跃而起,飞快地整理好床铺。      身上的衣物皱得令人目不忍睹。这时候顾不了许多,我徒劳地用两只手梳理着头发,百忙之中打开门。      奚川枫神清气爽地站在外间屋内,收拾着桌上的一些纸张。      抬头看到我,他眼中露出笑意。      我用力扯着T恤,希望可以将上面的皱褶弄平。      “这个样子回宿舍,我死定了。”      “你本来可以在半个小时前回去的,”枫不紧不慢地说道,“那时候还没有到早操时间。”      那时候大部分同学还没有起床,校园里还没有那么多人。      “那你为什么。。。。。。”我无力地抱怨。      “我敲了48分钟的门,”枫波澜不惊地继续,“怪不得欧阳说你是只猪。”      我盯着从容优雅地整理着报表的枫。      我从前怎么不知道,这个奚川枫也是一只很可恨的猪头?      现在没空理他。      我要赶快回去。也许宿舍里另外三匹小猪还没有醒。我绝望地想着。      谁知道呢,无论处境如何绝望,人不是总应该抱一线希望吗?      伸手去拉门时,我努力建设着自己的信心。      门从外面被拉开了,我眼睁睁看着门把手从我手中滑开去。      西门那张脸上挂着他特有的全无内涵空有魅力的笑容,笑得邪气兮兮:“枫他昨天夜不归宿哦,你猜他会去哪里?他会不会是和。。。。。。”      他看到我,因为过于震憾,脸上白痴般的笑容一时收不回去。      他后面,浅野跟进来。“很有可能。枫终于可以一杆进洞,大功。。。告。。。成。。。”      他愣在门口,声音越来越小,终于消失。      他眨着眼睛看着房间里的我们。      我猜浅野他正在想,如果再眨一次眼睛,这两个人一定就可以消失不见。      “嗨,早上好。”我跟他们打招呼。      西门白痴一样回应我,“嗨。”      还是浅野比较冷静,来回看着枫跟我,“你们俩个。。。,”他说不下去,重新开始:“这里发生。。。”又断掉,再换一个:“小身,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的回答跟他的问题一样白痴:      “睡觉啊。”      他们两个人面色发白,好象快要晕倒的样子。      这完全不象他们平日里花花公子的作派。我求助地瞄一眼枫。      他低个头,给我看到唇边的一丝笑意。      这群神经病,大清早一起给我发疯。      “拜托让一让,我要回去换衣服。”      我温言相劝。      好象还嫌不够热闹,门外是洛城阳光般的声音:      “你们俩个在干什么?为什么堵在门口?”      西门跟浅野自动向两边分开。      洛城出现。      按照这种趋势,下一个进来的,应该就是欧阳孟。      我最好马上离开。      说起来还是洛城学长见多识广,屋内的情形一目了然,马上捉住重点。      “小身你的衣服。。。”他没说完,“你的头发。。。”,他又点到为止,“你的眼睛红肿,还有黑眼圈,”他看一眼奚川枫,“小身你昨晚睡眠不足吗?”      我忍住尖叫的冲动。      “让开门口。”我命令。      洛城立即闪出一条通路。      我扬着下巴走出去。      “小身。”洛城在后面唤我。      “什么事?”我现在没空。      “我上来的时候,欧阳在楼下跟人说话。”洛城说。      我停住,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在后。我干嘛要心虚?我又为什么要躲他?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说。      他们互相对视。      “你还好吧?”洛城问。      “我要走了。”我说。      洛城犹豫一下,还是跟过来。“你这付样子给欧阳看到,还要命不要了?”      “你不要太夸张。”我说,“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跟我走楼梯下去。”      我看着他,“洛城你发什么神经病?”      他扯着我,从电梯跟前离开。      我拼命想抽出手。洛城根本不放。      “你放开我!”我叫出来,“我为什么要躲他?”      他对我管头管脚的日子早已经过去,我就算发生什么事,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就听话一点吧。”洛城叹一口气,“我从来没见过象你们两个这么别扭的。”      “我什么时候别扭了?”我快要哭出来,“不要把我跟那个神经病扯到一起。”      “乖乖跟我下楼,你也不想看那个神经病发疯吧?”      我不想看。问题是他根本就不会再为了我发疯。      他现在关心的人,不是我。      我强忍着不哭出来。跟在洛城身后,给他扯着跌跌撞撞向楼下走。      什么事情一旦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比较顺理成章。      多少年没有哭过的我,现在又是满眼的泪水。      我看不清脚下的台阶,跌了一下。      洛城扶住我,才发现我在哭,慌了手脚。      “小身你干什么?”他结结巴巴,“你别这样,我不是有心说你的。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别哭了,真的,你别哭了,好不好?”      他根本不会哄人。      我却不好意思起来。我没有任何理由,跟无辜的洛城发脾气。      “我没事。”我抹干眼泪,“你别揉我的头发了,已经够乱的了。”      洛城的手停下来,悬在半空一动也不动。      我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到下面一只手扶着楼梯护栏的欧阳孟。      为什么当你越不想看到一个人,反而会越容易遇到他?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在楼梯上沉默地对视。    第三十六章 伤心   洛城待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欧阳,你听我说。。。。。。”      欧阳孟冷冷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洛城就张口结舌,无言以对了。      他也真可怜,聪明反被聪明误。不是他硬扯我走楼梯,怎么会让自己陷进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里?      我看着欧阳孟,跟他打招呼:      “早。你们忙吧,我要回宿舍了。”      洛城扯着我的手一紧,我还没有明白过来。      欧阳孟开了口:“你昨天晚上没回宿舍?”      我僵了一下,他那种目光,是什么意思?      “对啊,”我说,“我在你们办公室睡的。”      我就算睡在大街上,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想杀人一样瞪着洛城:“你又不是不知道,起码几十个人有那个办公室的钥匙。”      洛城为什么要那样回答,我一直没有弄明白。后来我问过他,笑成那样,他也只是不说话。      “有什么关系,”洛城答他,“有枫陪着她啊。”      我也转过头去,跟欧阳一起瞪着他。      他面不改色,镇定如常。      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这里装糊涂?      他是真的想劝解,还是根本有心看热闹?      我不敢回头看欧阳孟。      我知道他现在的杀人目光,正盯在我的身上。      凭什么我要怕他?      可是我还是怕他。      积习难改。      你是在关心我的安全吗?      昨天晚上掉头就走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关心?      洛城叹一口气,正经起来,“欧阳,你为什么总是这个样子?其实你根本不了解小身。她。。。。。。”      他这句话没说完,欧阳孟的脸就黑了。      “很好,”他冷笑的声音里有一种冰冷的狂怒,“打从她毛还没长齐我就认得她了,居然还是没有你们了解她。我倒不明白,你们两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是用什么方式了解到这么深的。你也不用再跟我废话。今天你只要答我一句,你跟那个什么姜飞云,到底完蛋了没有?如果还没有,请你用心看好你自己的女人,不要让闲话传得满天飞。如果已经完蛋了,拜托你管好这个小白痴,不要让她随便跟哪个男人都拉拉扯扯,投怀送抱。”      洛城脸沉下来。      我给他噎得喘不过气来。好象不认识一样,看着这个欧阳孟。      他在干什么?!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正在说什么?      原来他段数这么高。可以刀刀见血,专拣伤人的地方去戳。      我忍不住说:“欧阳孟你不要太过分。”      他压抑的怒火腾地喷发,我仿佛看见冲天的火焰从他头顶熊熊燃起。他的声音却更加冷硬。      “苏正身你他妈的给我住口!以后你的事情,我再也懒得管你。你不是很擅长躲开我吗?我告诉你,你以后可以不必那么辛苦。我也完全可以对你视而不见。反正你那颗白痴脑袋,除了让我看见就有气,根本一点用处也没有。你给我仔细听清楚,从今往后,你苏正身是死是活,全部与我无关!”      我瞪着他。他瞪着我。      虽然我们以前也总是吵架,甚至每每打起来。      但是这次不一样。      这次真的不一样。      这一次,他是真的在跟我吵。      因为,我是真的伤了心。      “欧阳孟,你是不是想再打一架?”洛城说,“这次我一样未必输给你。”      欧阳孟没理他,经过我们,走掉了。      我好象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好象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我都没有再让人伤过我的心。      很久以前,我就已经学会小心地保持跟人交往的距离。      我好象很早以前就已经明白,怎样才可以不给别人机会伤到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命令自己停止。      我不要想。      那个冰冷的冬夜,明明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我慢慢地走着。      洛城一直跟着我。      我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晃来晃去。      大家都上课去了。      校园里好安静。      我走累了,在操场旁边的草坪上坐下来。      洛城还跟着我。      “对不起,”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扶在我的肩头,“我去跟他解释。”      “谢谢。”我说,“可是不关你的事。”      “小身。”他看着我,“你在哭吗?”      “我没事。”我转过头看他,“我没哭。”      “你不要这样。。。”他没有说完,被我打断。      “我真的没事。”      我们坐在阳光下。阳光照在我们身上,已不复炽烈灼热。 原来夏天已经过去了呢,什么时候枫林又染上了绯红?      好象是去年这个时候,我认识洛城。      被他用球丢到。然后我就有点喜欢他。      现在想起来,好象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洛城,”我轻轻唤他,“你还在爱着姜学姐对不对?”      他没有回答。过了一会,轻轻笑一下,“你管太多了,小丫头。”      “你很卑鄙,那样子利用我。”我用眼角瞥他一眼。      他依然笑着,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你还没跟我道歉。”我推开他一点。      “我为什么要道歉?”他笑,“你不是喜欢我吗?”      我的脸还是红了。“洛城,你不要太过分。”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眼中有着阳光般的温暖。      “小身,你有没有发觉,每个人有了心事,就会想跟你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说,也会很舒服。你好象有一种奇妙的能力,可以化解一切烦恼跟悲伤。”      “你想说我是个垃圾桶就对了。”我说。      他笑,“差不多那样子吧。”      我又推开他一点。“你怎么不去死。”说着也笑了。      看着天空的白云,一片一片从头顶上飘过。只不过眨一眨眼睛,再看时,天空跟白云,已经完全不复先时的模样。      “这样什么都不想,就是幸福吧。”我仰面躺在草地上,对着天空轻叹。      洛城坐在那里,也看着天空,“傻丫头,这只不过是快乐而已。”      只是快乐吗?      “快乐跟幸福,到底有什么不同?”      他待了一会儿,“为什么问我?你以为我什么都懂吗?”      “不是吗?”我说,“我以为你对感情的事了如指掌。”      我想说的是,我以为你可以轻易将感情玩弄于指掌之间。      他看我一眼,“我说过了,我是不会道歉的。”      法学院的了不起啊,你那么敏锐干什么?      “因为你是自大自恋又臭屁的S5嘛。”我说。      他笑得阳光灿烂,“坦白一点好不好?因为你喜欢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们几个臭屁狂,到底懂不懂得尊重一下别人的感情?”      “看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了。小身,你的眼睛根本不会撒谎。”      “玩弄别人的感情,让你们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可是你不爱我啊。”他继续笑,面不改色,“你只是喜欢我而已,你并不爱我。”      我不说话了。      “你又不爱我,我又没骗你,我跟你道什么歉?”      我看着天空。      他也躺下来,跟我一起看天空。      “喜欢跟爱,有什么不同?”我轻轻地问。      “不要问我,”他说,“我也说不明白。”      等了一会,他又开了口:      “等你真的爱上一个人,也许你就知道了。”      我们沉默了。      过一会儿,洛城问:“小身,你爱上什么人了吗?”      我没有回答他。      又过一会儿。      “洛城,”我轻轻唤他,“你说,爱真的只会让人痛苦吗?”      他没有回答我。 第三十七章 离开吧   枫叶红得象火,炫烂地燃烧过后,迅速凋零。      水木园的湖水重又深远寂寥起来。这个秋天,那么快就过去了。      寒假,我继续留在杨老师的实验室里打工。      旧历年的时候,我才回家去。      晴阿姨留在法国陪欧阳伯伯。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假期里欧阳孟跟着校篮球队去了南方参加比赛。据说因为春运紧张,没能买到车票,他并没有能够赶回家来过年。      年后,我因为还有实验室的工作,提前返校。      四月,水木园湖水边的柳树,已经满眼都是嫩嫩的鹅黄。那种初生的稚嫩的温柔,让人心里会轻轻的痛。      到美国去做交流学生,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而且将来毕业之后,可以拿到两个学校的学位。      在几位竞争者中,我本来并没有什么优势。      这个学期完成后,我也不过刚刚读完大二,还有三年才可以毕业。      最有希望胜出的,是已获得毕业留校资格的姜飞云学姐。      因为希望并不大,所以我根本没有努力争取。      但是,校外事办通知我,去领填相关表格,办理护照及签证事宜。      这怎么可能?      我根本不相信。      消息很快传开。跌破很多人的眼镜。      据说,是生命学院的杨宇教授的极力推荐,我才得以脱颖而出。      他是那个学校的客座教授。他的举荐,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      他为什么要帮我?      姜飞云不是他的女朋友吗?      怎么会是这样?      每个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包括我。      有人问到我面前,很技巧也很含蓄:“杨教授对你真的不错啊。”      另外一个恶毒一点的版本,就比较有趣了。      姜飞云不是原本是洛城学长的女朋友吗?      那个苏正身苦恋洛学长,所以跟杨宇教授达成协议:如果她去把洛城学长从姜飞云身边抢过来,杨宇教授就可以佳人得抱。      条件呢,就是杨教授要帮助苏正身那个小妖女得到这个出国的大好机会。      这个说法真的是合情合理,有理有据。      连我自己都忍不住相信了。因为除此之外,根本没办法解释杨老师之所以倾全力帮我的动机。      我知道他对姜学姐的感情。在那双温和的眼睛里,藏着深沉的爱意。      他也许一天也不会看她一眼。      但是连她这一天用手去理过多少次额前的发丝,我敢打赌杨老师都可以说出那个准确的数目。      他怎么会舍弃心爱的人,反而转过来帮我?      更何况,即便仅论实力,姜学姐也比我优秀太多。      阿元问我:“小苏,他们说的不是真的,对吧?”      我趴在床上,脸伏在枕头里。      阿齐扔一个笔头过去,“你给我住口。”      阿元乖乖住口。      明媚倒了杯水,轻轻放在我床头。      “晚饭你想吃什么?”她温柔地说,“我去学六给你打红烧茄子好不好?”      “谢谢你明媚,”我从枕头下面哼着,“可是我不想吃。”      她们静了一会儿。      阿元忍不住了,“你真的是小苏吗?是红烧茄子哦!以前为了抢茄子,小苏你不是都可以跑到每秒6.5米的超音速。。。唔!”      这次不知道阿齐丢过去的是什么。      明媚柔柔的声音透着无奈,“小苏,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以前你不是最冷静的吗?别人说什么,你从来都不在乎。随便他们去乱讲好了,你就当没有听到,不就没事了吗?”      我脸埋在枕头里,长声叹息好似呻吟。      “苏正身!”阿齐不耐烦了,“你有点志气好不好?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从枕头里露出半个脸,有气无力,“我想睡觉。”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      “我真的很困哎,而且下午是那个恐怖分子的系统解剖。拜托你们安静,让我睡觉好不好?”      阿齐的声音在头上响起:“晚饭你确定不想吃红烧茄子?”      “不想。换肉三鲜倒可以考虑。”我说,“学六那个大师傅换人了。新来的这个虽然根本不懂烧茄子要放多少油,他的肉三鲜做的倒是真不错。”      但听得咕咚咕咚两声闷响,阿元阿齐从上面跳落在地。      我被按在被窝里痛扁一气。      最让我伤心的是,阿媚媚这次居然并不来劝,任她们两个暴力女将我扁做猪头。      姜学姐的眼睛,好几天都是红红的。      我拿着实验结果站在那里,听到杨老师的办公室里,姜学姐带着哭音的声音:“。。。为什么,你为什么。。。”      我快步走开。      姜学姐冲出来。      我看着她扬着头,努力稳定自己急促踉跄的步履。      姜学姐经过我身边,看也不看我。      小朱扯走愣在走道上的我。      “小苏,没事的。你别管她。”      我摇摇头,想说什么,又觉得好象无话可说。      我并不想害姜学姐那样伤心。可是,我自己也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让你填表格办手续,小苏你填了没有?”      我低头整理实验记录。      “你不要傻了,小苏,这个大好机会你不会轻轻放过吧?”      我一笔一划地填写实验结果。      “小苏,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请让一让。”我将记录本插回架子上。      这个机会本来就不是我的。      不是我的东西,我才不要。      洛城来找我,是意料之中的事。      洛城没有笑,看着我。      “你几点下班?”他说,“我有话跟你说。”      我挺直脊背。你是替姜学姐出头,来声讨我的吗?      可是这一切,跟你有什么关系?      人家现任男朋友都不说话,你这个前任男朋友掺进来做什么?      洛城端着一杯水,好象喝酒一样慢慢地品。      他说有话跟我说,却根本不理我。      “你找我到底什么事?”我说,“你不是有话跟我说?”      洛城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我。      他仔细地打量我,好象从来没有看到过一样。      我挺直了身体,“你可以开始了。”我说。      “你跟欧阳,”他说,“你们两个真的是很奇怪。”      我僵着,一动不动。      “人家情人之间也闹别扭。我从来也没有见过,有象你们两个闹得这么出奇的。”      “这关你什么事?”我说。      “你不要象只刺猬一样好不好?”他叹一口气,“说吧,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我说。      “小身!”洛城难得地皱起眉,“怪不得欧阳一见到你就有气。你这个女人真的很讨打你知不知道?”      我瞪着他。      你倒敢动一下试试。      “你跟欧阳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样子整他?”      我整他?洛城你分不分得清楚什么是黑?什么是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说。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故意装糊涂?”洛城轻轻敲着桌子,皱着眉头瞪我:“欧阳那个浑蛋眼睛里面,从来只有你苏正身一尊正神。”      我一动不动。有听没有到。      “小身,你老实跟我说,你干嘛见到欧阳孟,就好象见到鬼,一定要把他推到别的女人怀里你才甘心?”      他继续敲桌子,越敲越用力。他瞪着我的样子,象是想敲的是我的头。 第三十八章 不要走   “你不要那样子瞪着我。”洛城说,“你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不是真的要哭吧?我可不是欧阳孟,不吃你这一套。”      洛城你不要太过分!什么叫做“你这一套”。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用什么“可怜兮兮的眼睛”去看欧阳孟。      我从来都是,有多远我就躲他多远。      我从来都是,嘻笑怒骂好象一个标准的好兄弟。      有女生追他,我从来都是在旁边摇旗呐喊,推波助澜。      还要我怎样?      洛城皱个眉头看着我,“小身,你们两个到底是有什么不对劲?打情骂俏假撇清我见得多了,你们两个这么别扭的还真是少见。欧阳那家伙天不怕地不怕,居然见到你就没脾气。你呢,半点女人味也没有,开始我还当你年纪小不开窍。想不到你段位更高,根本有本事装糊涂一路装到底,把个欧阳孟玩得七窍生烟。”      我脸色发白,“洛城你不要太过分。”我结结巴巴地说,“上次你利用我的事,我都还没有跟你算帐。”      洛城哼一声,“你不用再想了。欧阳已经帮你算过了。”他终于笑了一下,“虽然他打起架来很拼命,但是我也不是好惹的。”      我瞪着他。      “你瞪我也没有用。”他说,“今天你不给我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你不觉得很无聊吗?”我说,“我根本不欠你什么解释。”      “苏正身你敢走。”洛城说,“实话告诉你好了,浅野西门他们就堵在门口。你过得了我这一关,也逃不过他们那一关。”      他在笑。我却气得发晕。      “你们到底在发什么疯?”      洛城笑得好痛快:“发疯的不是我们,是欧阳那个浑蛋。他根本晕了头,看到我们哪一个都不顺眼。要不是可怜他,我们老早就想联合起来痛揍他一顿出气了。”      “你们惹到他,关我什么事。”      他瞪我一眼,“你不要装做是没事人一样。人家说红颜祸水真的没有错。谁叫你除了欧阳,对我们随便哪一个都是笑语如花。换我是欧阳,早就收拾你这个欠扁的女人了。怎么还会等到你在这里嚣张?”      我握紧面前的杯子,“洛城,你到底是想要怎样?如果你继续坐在那里骂人,我可不可以不要听?”      “你乖乖给我坐在那里。”洛城的气势迫人,虽然他在笑。“你到是说来听听,承认爱上欧阳孟,是不是会真的要了你苏正身的小命?”      我脸色发白,绞紧手指。“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换个答案。”洛城说。      是不是每一个律师,都会有这样无情的声音?      “我又不是夏晓宁。”我说,“爱不爱欧阳孟,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她。”      洛城盯着我,“不要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他尖锐地说,“我现在是在问你。”      “她不是不相干的人。”我看着他,“他是欧阳孟的女朋友。”      “她根本不是。。。”      “我看见了。”我打断他,“我看见他们接吻。”      洛城看着我。      “欧阳孟根本不会随便让女生碰他。”我绞紧的手指好痛,“如果他不喜欢她,根本不会碰她。”      洛城看着我。      “他还撒谎骗我。”我说,“他有女朋友就有好了,干什么骗我?”      洛城轻轻问:“小身,你既然那么在乎,为什么不告诉他?”      “我才不会在乎。”我几乎要跳起来,瞪着他:“你乱讲。我根本不在乎。我才不会让自己做那种傻事。我为什么要在乎他?”      洛城看着我,又好气又好笑:“西门跟我讲,那个夏晓宁不得了,紧迫盯防,软硬兼施。你知不知道,欧阳的手机都被她扔到水木园的湖里。小身,我看你平时气势也满强的,什么时候你也给我争气一点,把这种气势用在正经地方,去把欧阳给抢回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说,“我跟那个神经病根本一点关系也没有。”      洛城皱起眉头,“苏正身,你觉得这种自欺欺人的把戏,真的很好玩是不是?”      “我要走了。”我慌慌张张站起来,“不要再问我那种无聊问题。现在这样子有什么不好?你们几个不要再多事了。我要回去了,明天我还有报告要交。”      洛城深思地看着我,那种眼神让我无处遁形:“小身,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咬住嘴唇。      等到我能够再抬头时,我清清楚楚地说:      “你们根本不懂。欧阳孟他其实很清楚,才会选择夏晓宁。”      “因为我永远永远,都不会象那样子爱上一个人。”      填好所有的表格,交上去。      直到现在,我仍是没有真实感。      我真的要走了吗?      是真的,要离开了吗?      心头那一丝丝的轻痛,是为了什么?      我慢慢地停下来。      生化楼前廊下的石柱旁,倚着一个人。      是欧阳孟。      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的脸在影子里,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我从未看到过这么安静的欧阳孟。      我一动也不能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不要走。”他轻轻地说。      我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说了这三个字。      他的声音如此轻柔,我想,也许是我自己恍惚之中的错觉。      因为我只习惯听到他好象打雷一样的怒吼声。      “你说什么?”我问。      他沉默。      “我没有听清楚。”我说,“你刚刚是在跟我说话吗?”      他继续沉默。      “我还有工作要做,”我看一下表,“我已经迟到了。你可不可以。。。。。。”      他忽然从阴影里面走出来,经过我身边,走掉了。      。。。。。。等我下班。      我默念完要说的话。      心头酸酸热热,好难受的感觉。      他眼睛里面的,一定是星光。      那是我这辈子所见过的,最温柔的星光。      我忽然就明白了杨老师推荐我去做交流学生的原因。      虽然他并没有跟任何一个人解释过。甚至姜学姐也未必懂得他的用心。      不要走。      虽然他没有开口。但是我想,他一定是在对姜学姐这样说。 第三十九章 聚散   浅野打电话来,说是他们S5周末聚会,让我也去。      “你马上要走了,总要跟我们大家告个别吧?”      “我根本签证还没有下来。。。。。。”      “不要找借口。小雅去找你,你们一起过来。听到没有?”      电话挂断了。      什么时候浅野也变得这么不讲道理?      “小身,你想清楚。”小雅轻轻地说。“你真的就要这样一走了之吗?这样一走,也许以后大家再也见不到了呢。你真的不会后悔?”      我不看她,低个头。      不要迫我吧。我都没有迫过你。      “去吧,”她轻轻将手搭在我的肩头,低下头来看着我的眼睛,“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我跟小雅学姐坐在那里,一人一杯果汁。      枫照例是安静地坐在一边。      小雅学姐低个头,不看他。      那几个人你一杯我一杯,互相臭屁地吹捧。他们说话的声音,好象特别大,他们笑起来的样子,特别的嚣张。      有一种淡淡的离愁,在我的心头轻轻漫开。      枫的酒杯空了。      小雅学姐拿过来,给他倒了半杯酒。      “不要喝太多,”她低低地说,“你都没有吃东西。”      枫接过去,轻轻地答:“我知道了。”      然后好半天,他们又都不说话。看着那4个人闹。      我听到枫在问:“什么时候走?”      小雅学姐的声音低低的:“还没有拿到机票。”      一段沉默之后,枫静静地说:“自己小心。”      “。。。。。。我知道了。”      枫静静地看着小雅学姐,然后安详地说:“你知道的,我就在这里。”      小雅学姐没有说话。      我看到大颗的泪珠滴在她的杯子里。      我眩惑地看着他们。心里轻轻地痛一下。      你知道的。      只要你回头看,我就在这里。      真的有这种无怨无悔的守候吗?      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如果我回过头去,看到的又是谁?      西门接了个电话,一面答应着,一面向门口走。      过了一会儿,西门回来,后面是黎明明和夏晓宁。      不知道为什么,洛城跟浅野他们都看着我。      欧阳盯住西门,冷冰冰地:“你是什么意思?带她来干嘛?”      他并没有说名字。夏晓宁的脸却一下子变得苍白。      西门耸耸肩,“人多热闹啊,怕什么?”      黎明明怯生生地解释:“我来的时候看到晓宁,就叫她一起来了。”      她眼中带着泪花,娇怯怯地看每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样子。      欧阳一把扯开椅子站起来。      浅野在一旁打圆场:“欧阳你干什么?大家一起坐一下,有什么关系?”      黎明明急急地轻唤:“欧阳,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欧阳孟看也不看她,冷冷地说:“让开。”      夏晓宁站在那里,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地盯着欧阳孟。      “欧阳你不要这样。我不是故意要。。。。。。”黎明明尴尬地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怯怯地伸手想拉住他。      欧阳孟冷冰冰地说:“滚开。”      他一掌挡开黎明明的手。黎明明没有站稳,倒在西门怀里。      西门淡淡地说:“欧阳孟你发什么疯?搞不定你自己的女人,你拿我的女人出什么气?”      欧阳孟盯着他,冷冷地说:“叫你的女人离我远一点,少掺进来搅我的事。”      西门脸色变了,推开怀里泪水涟涟的黎明明。      “欧阳孟,想打架你就明说。”      “好了吧你们两个。”洛城站起来,伸手按在欧阳肩上。浅野将西门扯到一边坐下。      “小雅就要走了。小身哪天签证一下来说走也要走了。还有你们,浅野以后要回日本,西门,枫还有你欧阳,每个人马上都要开始自己的工作。到时候再想这样聚一聚,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这个时候,还要怄什么气!还是小孩子吗?”      欧阳孟平缓一下呼吸,慢慢坐下来。      小雅学姐走过去,轻轻拉夏晓宁也坐下。      夏晓宁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苍白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我转开头去,看着窗外。      刚刚明明还是月色如水,星光点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夜空已是阴云密布。      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枫在窗边,静静地坐着。小雅学姐也就不说话。      欧阳孟靠在椅子里,浑身冷冰冰的,谁也不看。      西门轻轻啜着他的酒。      他身边的黎明明,垂着目光,怯生生的大气也不敢出。      洛城跟浅野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一些废话。      这个场面真的很可笑。只可惜没有人有心情笑出来。      我的心轻轻地跳,慌慌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闷在心口。      也许我根本就不该来的。      我想离开。      我轻轻动了动。身子还没有离开椅面,对面的欧阳孟冷冰冰的目光已经扫过来。      “你给我坐下!”他暴喝一声,吓得每个人都抬起头看他。      我涨红了脸,僵在那里。看着他。      你这个神经病!吼什么吼你!      “你不要那么大声。。。。。。”      “苏正身你他妈的给我住口。”他刚刚被压抑的怒火好不容易找到出口,声音又硬又冷。“你再敢给我动一下试试。坐下!”      我站在那里,走也不是,坐也不是,脸上涨得通红,脑子气得发晕。      小雅学姐轻轻拉我坐下。      “欧阳你不要吼她。有话你好好跟小身讲。”小雅学姐看一眼欧阳孟。      看到我乖乖坐下,他的怒气一下子平息许多。      “那个白痴女人,跟她好好讲话根本就是白费力气。”欧阳孟冷冷地说。      他当着那么多人吼完我,还要接着骂。      我咬紧牙,握紧手中的杯子,眼睛里火辣辣的又酸又胀,瞪着欧阳孟:“你骂完了没有?”      另一边浅野递过一杯水:“小身你喝口水,果汁喝多了,又甜又腻有什么好,对不对?”说完伸手从我手里抢那只杯子。      我气喘吁吁地只管瞪着欧阳孟,握着我的杯子不松手。      浅野可能是怕我一气之下会兜头一杯果汁照着对面的欧阳孟泼过去,见抢不下来,他的一只手就扣在杯子上用力压着我的手。      我刚刚侧过头瞪他一眼。欧阳孟已经冷冰冰开了口:      “浅野花木,把你的手拿开!”      浅野就好象给火烫到一样,手一下子闪开,高高举在半空。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眶一热,眼前就模糊起来。      “我要回去了。”我再一次站起来,“我下星期还有三门结业考试。”      这一次,欧阳孟没有说话。      窗边的枫,静静地开了口:“再等一下吧,外面在下雨。”      大家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空,不知什么时候已是黑沉沉看不到半点星光。急急的雨声密密响成一片。天边隐隐传来雷鸣。      空气中的郁闷,并没有缓和的迹象。雨声似乎越来越急。      洛城说:“小身,先等一下,一会儿让欧阳送你回去。”      这个时候,夏晓宁清清楚楚地开了口:      “我这里有伞,可以借给你。”      每一个人都看着她。      她坐在那里,身体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清清楚楚地看着我。      这个女生,她的勇气每一次都让我佩服得不得了。      我看着她,轻轻笑一下,“谢谢你。”我说,“不过雨这么大,伞你也会要用。。。。。。”      她清楚稳定的声音,跟她苍白的脸好象不是一个人:“我说过,如果你真的要走,伞我借你。”    第四十章 苦雨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乌黑的眸子,无言以对。      我转身,向外走。      突然间每个人都动了起来。      欧阳孟大踏步追过来,在门外的遮阳檐下捉住我。      我给他扯得身体旋了半圈,撞到一旁的沙滩椅上。      如果天气好,这个小餐厅外面的遮阳檐下,会有很多客人露天乘凉,喝点啤酒什么的。      雨倾如注。有风带着雨丝,轻轻拂在脸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我的手臂给欧阳孟握得生疼。      “我说过,”他咬着牙,“不要走。”      他是恶狠狠地说完这几个字的。我却没来由鼻子一酸。      “外面在下雨。”我说。眼泪就落了下来。      洛城浅野他们追出来,本来是想扯开欧阳孟的。看了看我们,停在门边就没有动。      越过欧阳孟的肩头,我的目光与夏晓宁对视。      “欧阳孟,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良心?”她轻轻地说,“我是那么喜欢你。”泪水一直从她的眼睛里不停地涌出来。      我忽然全身无力,轻轻推开欧阳孟。      欧阳孟转身,面对夏晓宁。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一股冰冷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开来。      “你给我仔细听清楚,”欧阳孟冷冷地说,“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这个跟她无关。我试过,可是对不起,我还是没办法喜欢你。我想从今天以后,我们除了是同学,不会再有什么其他的关系了。”      夏晓宁混乱地摇着头,泪落如雨。      “欧阳孟,你为什么这么狠心?”她尖声嘶叫,面色如土。      她的眼神狂乱地盯住我。      我无法移开目光。      雨夜,苍白的脸,仇恨怨毒的目光,尖叫的女人。      明明是七月,我却仿佛又回到那个冰冷纷乱的冬夜。      “苏正身,你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她盯着我,唇边是冰冷的笑意。      一道电光闪过,将她的脸映得惨白。      “我恨你。”她一个字一个字轻轻地说。      电光闪过,暴雨如注,路边的铁柳在风雨中疯狂地摆动,有如鬼魅。有雷声在漆黑的夜空响起,硬生生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粉碎成灰。      雪亮的光芒闪过,我看见那个女人胸口迸射开一片血花,那是我从未见过的艳丽。      雨倾如注,片刻之间,雨水横溢的地上,已一片嫣红。她伏在这片美丽的血水中,惨白的脸上是冰冷的笑容。      “我真的不能没有他。” 她一个字一个字轻轻地说。“我恨你。”      她冰冷的目光,直直地盯进我的灵魂。      那个时候我突然明白,终其一生,我也不会忘记这片目光。      我的耳边,妈妈在尖叫。      夏晓宁尖叫着,转身逃一般跑开。      我听到身边有人惊呼。      雨夜的灯光,迷茫得仿佛梦幻。      我看到暴雨中欧阳孟箭一般冲出去的身影。      我听到刺耳漫长的刹车声。这个声音在我耳边响了仿佛有一生那么漫长。      我看到夏晓宁被推出去,倒在路边。      我看到车灯映照下迷茫的雨雾。      我看到欧阳孟在空中跌飞出去的身体。      在我的记忆中,那个动作缓慢得如此不真实。      然后我才听到那一声沉重的撞击声。      我的心脏停止跳动。我屏住呼吸。      身边有人在尖叫。      一个人尖叫着,扑了过去,伏在欧阳孟的身上。      我听不清她在狂乱地尖叫些什么。      虽然雨倾如注,我依然看到她脸上纷乱的泪水。      是黎明明。      人们冲过去,围在欧阳孟的身边。      一片混乱的声音。我什么也听不清。      我慢慢伸出手,摸出手机。      我看到我的手指慢慢地按下一个数字,再一个数字,又是一个数字。      铃声响到第三声,一个温柔冷静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这里是紧急救护台,请讲。”      我听到我冷静的声音,好象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是交通事故,有一个人受伤,男性,21岁,A型血。伤情不明。我的手机会保持开通状态。谢谢。”      我走进雨中。      “让开。”我说。      人们让开。      有人扯开俯在欧阳孟身上的黎明明。      我跪在地上,看着血红的雨水中那具毫无生机的身体。      “我需要两根绳子,衣服也可以。他要止血。”      衣服递过来。有人帮忙在欧阳的肩部还有大腿根部系紧。      “尽量不要挪动他。有伞没有?他的体温很低。”      伞在头顶撑开。      “他需要保暖。”      又有几件衣服递过来。      我扶着欧阳冰凉的手,轻轻搭着他腕间的脉搏。      我摸不到。      我伸手到他颈边。那里有微弱的搏动。      我想痛哭。我只是安静地跪坐在一片血水之中。      我想尖叫。我只是紧紧护着怀中的手机。      手机不能碰到水。      也许他们会再跟我联系。有时候可能需要再确认一下事故地点还有伤者情况。      他的呼吸微弱。我笨拙地扯开他的上衣。      有人伸手过来帮忙。      我抬头。是夏晓宁。      好象没有气胸。但是我看不清。雨那么大。      “有没有刀子?”      很快拿了来。      我握在手中。是那种袖珍型多功能小军刀,红色的,跟钥匙串在一起。      如果是气胸,如果出现窒息的症状,就要用这把小刀,在环甲膜下,刺破一个孔洞。这样,呼吸困难的症状就可以立刻缓解。      他现在这样子,算不算呼吸困难?      他在大量失血,体温又低。他的面色是那种毫无生机的青灰色。这算不算是窒息缺氧?      这一刀,要不要刺下去?      谁来帮帮我?      “再等一下。”夏晓宁轻促的声音里,满是哭音。“好象没有气胸。”      没有吗?那就好。      有人递过一条毛毡,不怎么干净,却可以非常有效地保持体温。      救护车怎么还不来?      已经过了多久?      他腿上的束缚需要定时解开来疏通一下血流。不然这一侧的下肢可能会因为供血不足而完全坏死掉。      救护车的笛声,象是从天堂传来的仙乐。    第四十一章 绝情   这里真的是一个安静的地方。      每个人说话时,都仿佛在窃窃私语。      中央空调柔和低沉的运转声,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我坐在椅子里,端正得好似一颗石头。      有人在我面前走来走去。      他们在干什么?      这里明明有很多张空椅子,为什么没人肯坐下来?      我的嘴好干,我很想喝水。      可是我的身体为什么这么僵硬?      我不能动。      哪里的仪器,发出平稳清脆的嘟嘟声。      我听得清清楚楚。      平稳的声音,说明一切都很稳定,没有任何改变。      没有改变,总是好的。      是谁在推我?      我抬头,看着方小雅。      “小身你不要这样,欧阳他不会有事的。”      她的声音真好听。      我想告诉她。      可是我的咽子又干又涩,不能说话。      她轻轻拍抚我的背,“医生也说真的是万幸,居然没有内脏破裂。”      是啊,真的是万幸。      只不过断了肋骨,穿破了胸腔。      还有左腿股骨骨折。      还有颅脑闭合性损伤。颅内出血。      如果那根肋骨,刺到心脏。。。。。。      如果股骨骨折,刺破股动脉。。。。。。      如果颅内出血不止,颅压继续升高。。。。。。      如果凝血机制出现障碍,转成弥漫性内出血。。。。。。      不要想。现在不要想。      我挺直身体。      小雅轻轻地安抚我,平静柔和的声音,仿佛天使:      “欧阳他身体那么好,一定会没事。他一定可以撑过来。他那么喜欢凶你,怎么会这样就放过你?”      “你看,你真的很棒。事情那么突然,你第一个想起打电话叫救护车。医生不是也说,幸亏急救措施得当,送院也及时,不然。。。。。。”      我轻轻打了个寒战。      小雅俯身看着我的眼睛,“你真的很坚强。我从没有见过女孩子象你这么坚强的。你不要急,我们慢慢等,欧阳一定没问题。你一直都很冷静的,对不对?”      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轻轻地点了点头。      有人冲过来。      小雅学姐被推开。      我还没有看清楚是谁,脸上已经被重重地掴了一掌。      这一掌力气好大,我几乎从椅子里翻到地上。      西门跟洛城扯开黎明明。      一片混乱中,我隔着人群看着她含着泪水的眼睛。      “你怎么不去死?”她尖叫着。      “你给我住口!”      西门大吼,将她按回另一侧的椅子里。      浅野和洛城一起按住他。      “西门。”洛城稳定的声音,有效地安抚了西门。      他放开钳在黎明明肩上的手。      “大家都很难过。”西门恢复正常的语调,“明明,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冷静?”黎明明清亮尖利的声音,穿过耳膜一直刺到人的心里,“哈!我又不是那个怪物,她才会冷静。她根本没有感情。她根本是冷血!如果不是因为她,欧阳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根本就是一个杀人凶手!她是凶手!”      西门扬起手,一掌掴过去。      清脆的响声,终止了黎明明的尖叫。      洛城和浅野将西门架开,按在墙上。      “你给我冷静一点!”洛城吼出来。      我有一种想笑的冲动。      这个混乱的夏夜,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事?      我为什么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混乱之中?      妈妈冰凉的手指,仿佛又轻轻抚过我的脸颊。她虚弱的声音,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小身,你答应我。你千万千万,不要象妈妈这样子爱上一个人。”      死亡的气息,使妈妈清亮的眼神模糊起来,妈妈的手指,却固执地抚在我的颊边。      我仿佛又回到四岁的那个冬夜,对着那双曾经明亮飞扬的眼睛,点了点头。      那没有温度的手指留在脸上的冰冷,漫过我的全身。      我慢慢地站起来。      “小身你去哪里?”小雅学姐轻轻唤我。      每个人都看着我。      “我去拿一杯水。”我说。      为什么要用那种眼光看我?我只不过是去倒杯水而已。      “我去拿一杯水。”我说,“还有没有人想要喝水的?”      没有人回答我。      我转身,慢慢地走开。      远远在墙角的椅子里,缩着夏晓宁。      她看着我。      她的眼睛,幽深得仿佛是窗外的雨夜。      我看着她。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有一只手轻轻搭在我的肩头。      枫平静安详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我。      “怎么?”我问他。      “我陪你去。”枫说。      小身,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怎么了?      那个时候,你的眼睛里没有温度,没有表情。      什么也没有。      五天后,欧阳孟的情况终于稳定。      颅内压还是没有降下来。      但是也没有再上升。这说明出血已经停止。水肿也没有再加重。      两周以后,医生宣布他已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但是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他一直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      两个月以后,他对声音开始有反应。      CT显示,他脑内的血肿正在吸收。      我拿到赴美签证的那个星期,下了入秋的第一场雨。      那个星期四,我打着雨伞,慢慢走在医院通往病房楼的那条小径上。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跳突然加快。那铃声响得格外急促刺耳。      我按下接听键,是洛城阳光般的声音:      “小身,欧阳醒了。”      手机轻轻滑落,跌在脚边的泥泞里。      细雨如丝,温柔地拂在我冰凉的脸上。      我倚着道旁合欢的树干,慢慢地坐下去。      草地湿湿滑滑的,带着泥土的清香。      秋雨中,樱红的合欢花轻轻旋转着,无声无息地飘落。      如果能让他醒过来。      只要能让他醒过来。      我可以一去千里万里,永远不再回来。      让所有因我而起的伤害,都在风中埋葬。      让所有爱恨纠葛,都如烟消云散。      让我终此一生,不再陷入情爱纠缠。      让我从此,无思无忆。      三天后,我搭乘美国西北航空公司的飞机,经过二十多个小时的飞行,转道底特律,到达小石城。      (上部完) 【 www.txtbbs.com , TXT论坛,TXT BBS,搜刮各类TXT小说。欢迎您来推荐好书!】 【 TXT论坛,www.txtbbs.com ,欢迎您来TXTBBS推荐好书!】 -------------------------------------------------------------------------------- 前尘往事  “晴阿姨?”我轻轻唤着。         电话那一边,阿姨刚刚骂了一句:“傻孩子你。。。”就哽咽着说不出话。         那哭声吓到我。         “欧阳他。。。。。。”我握紧话筒,不能呼吸。         “小孟他还好。”阿姨缓过情绪,骂我:         “傻丫头你跑到哪里去了?一声不响你居然给我偷偷就跑掉!快点回家来,听到没有?”         回去。         我也想回去。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如果真的能回到过去。         “欧阳他,好不好?”         “他。。。。。。”晴阿姨停了一下,“正在恢复。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还不快点回来,难道你不担心他吗?”         “到底是怎么样?”我心里轻轻地跳,“晴阿姨你告诉我。”         晴阿姨待了一会,轻轻说:“小孟他正在好转。真的没有什么大事。你不要乱想。听话,你回家来。有什么事情,我们慢慢说,好不好?”         那种预感没来由让我心慌意乱。         “他不好,对不对?”         “小身你不要乱想。”         “阿姨你不要骗我,欧阳到底怎么样?你告诉我。”         。。。。。。         我的心中一片冰凉。         原来无论我逃到哪里,那个命运也一直不肯放过我。         电话那一边,晴阿姨在一遍遍地唤我的名字。         “小身!小身。。。”         “小身。。。。。。”         “小身,你听我说,是小孟脑子里那些血肿,可能会遗留下一点问题。”         他没有死。         不要怕,他没有死。         “不是说血肿完全吸收只是时间问题?”我轻轻问,“那还有什么事?”         会有什么后遗症吗?是什么?会是什么呢?         闭上眼睛,看见那个生龙活虎的身影。         那样活生生的欧阳孟,永远没有了吗?         “小孟他好象有一些记忆障碍,你欧阳伯伯说叫做什么逆行性遗忘。他记不起很多事情。”         晴阿姨的声音里有未能控制住的悲伤。         “这个混小子,”她说,“居然连我这个当妈的都不认得。。。”         我拿着话筒。盯着对面的墙壁。         “对不起,”我说,“晴阿姨,对不起。”         如果不是因为我,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如果妈妈没有爱上那个人。         如果那个女人不爱那个人。         如果她们没有死。         如果我跟那个人走。         如果你当初没有收留我。         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晴阿姨,对不起。         “晴阿姨,欧阳他会慢慢恢复的。就算忘了所有的人,他也不会忘记你的。”我轻轻地说。         是谁说过的,我轻柔的声音,可以安抚人躁动的心灵。人们如果有什么烦恼,就会愿意来找我。         是谁说过的,我已想不起来。         那些往事,遥远得仿佛是另一世里的梦,浮光掠影,捉不到一丝痕迹。         “阿姨,你不要急。慢慢给他时间。你们是母子啊,血肉相连,就是想忘,也忘不掉。”         晴阿姨的哽咽声,渐渐低了下去。         “小身好孩子,你快回来吧。”         “欧阳他把我也忘掉了,对不对?”我轻轻地问。         阿姨不说话。         一阵奇异的解脱感袭来,让我浑身无力。         “如果是这样,就让他忘掉吧。”我说。         “傻孩子。。。。。。”         我轻轻打断她,“晴阿姨,你听我说。”我清清楚楚地说,“我没有妈妈勇敢,我不要做我妈妈。”         晴阿姨在那边好一会没有声音。         “我都记得。”我说,“那个晚上的事情,我全都记得。”         “小身。。。。。。”         “我不要象妈妈那样,”我说,“我不要那样子爱上什么人。”         “我只想活下去。”我说。         晴阿姨在轻轻地哭泣。         我活下去。         九年的时间,在一个人的生命里,到底是很短,还是很长?  2005-11-14 21:05: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3 楼 -------------------------------------------------------------------------------- 第四十二章 伤逝  心口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我动了动。         是梦魇。         我要醒过来。我一定可以的。         你没有发现吗?         只要欧阳孟出现,你的眼睛就再也不会注意到别的人。         是这样的吗?         我没有发现。         我真的没有发现。         对不起。对不起。         那个声音疲倦而无力。         我不要听。你还我妈妈。你把妈妈还给我。         小身,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妈妈。我对不起你们。         你走开,走开。         好孩子,不要这样。现在你可以跟我回家了。         因为那个女人死了?         小身。。。。。。         我不要。你叫那个女人活过来。我要妈妈也活过来。         小身。。。。。。         你走开。不要碰我。         小身。。。。。。         你走开,你是坏蛋。我不要你。         小身。。。。。。         晴阿姨,我不要跟这个人走。晴阿姨,你救救我。         小身。。。。。。         晴阿姨,救救我。。。。。。         我睁开眼睛,在午夜醒了过来。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冰凉彻骨。         我在黑暗中待了一会儿,伸手摸到床边的电话,慢慢地按下那个号码。         “真的要回去了吗?”枫在那一边轻轻地问。         “是因公出差,跟庄臣公司进行一项合作项目。”         枫静静地没有说话。         “我没事,”我说,“你不要担心。”         枫的沉默里,有一些什么,我不明白。         “那就回去吧,”他说。“阿洛在那里,记得去找他。”         “好。你放心。”         放下电话,起身去浴室,洗去眼角干涩的泪痕。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真的要回去了吗?         枫这样说。         我只不过曾经在那个城市,待过短短两年的时间。         那里不是我的家乡,也并没有我的亲人。         为什么要说,回去。         枫这样说,不是很好笑吗?         我并没有想到,再一次踏上这片充满往事的土地,第一个碰到的人,竟会是她。         从海关安检人员手中接回护照,我俯身拎起行李箱。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我颈子后面的汗毛,一根一根慢慢地站起来。         我抬起头,迎上一双眉目如画的眼眸。         “真的是你。”她淡淡地说。         接机的允照跟允玫兄妹两个,帮忙取走了行李。         “遇到一位老同学。”我说,“晚上我自己回酒店。行李就拜托了。”         机场大厅的喧哗,随着黄昏的降临,慢慢地沉静下来。         我们相对无言,默默地坐在那里。         时光缓缓地流过。却又好似只不过弹指一瞬。         窗外的天空,暮色降下来。有星光慢慢亮起。         她的脸,隐在灯光的影子里。         我注视着从她颊边缓缓滚落的泪水。         “我是那么的爱他。”她喃喃道,“这么多年,我心里从来就没有别的人。”         她的泪水在灯光下晶莹剔透,唇边是怯怯的笑意,“可是他说,对我没有兴趣。他说他根本不喜欢我,永远也不可能喜欢上我。”         黎明明抬起头,看着我。         “为了接近他的身边,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的眉目依旧婉约如画,眼眸中却有两点亮得骇人的灰焰,即使隔了这么久,也不肯熄灭:         “可是你知道吗?他已经什么都忘掉了。”         “他根本已经想不起我是谁。”          “他把一切都忘记了。”         泪光使她的微笑显得脆弱无比。她轻轻唤出我的名字。带着彻骨的寒意。         “也包括你,苏正身。”         “除了让他心痛,你什么也没有替他做过。”她轻轻地说道,“现在你的报应来了。”         “他已经将你忘得一干二净。”         “你懂吗?他根本连有过你这个人都忘掉了。”         “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你一定想象不到。”         “你相信吗?听说他现在有了一个女朋友。他们就要结婚了。”         她咯咯地笑出声来,笑得坐不住,整个身子伏在桌上。         我转开目光,看着窗外的夜色。         繁星点点,华灯流彩,车如流水,笑语如喧。         在这个热闹繁华的都市里,为什么寂寞会象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向我涌来?         有些什么,在这么多年以后的今夜,让我的心迟钝地轻轻跳动,痛不可抑。         “喂?”洛城阳光般的声音,再一次如此近切地在耳边响起。         人生如梦的感觉,使我突然虚弱得几乎无力呼吸。         “是我。”我说。         我们坐在角落里。阿齐轻轻握紧我的手。         听洛城将九年前那个混乱的秋天,再次缓缓铺现在我的面前。         原来那一股似要撕裂心口的剧痛,隔了这么多年,仍是要让我喘不过气来。         “他谁也不认得,什么也记不起。那种感觉一定很可怕,因为他狂乱得象个疯子。”         “你知道吗?他中间有一段时间,曾经有一点清醒。”洛城停了一下,“我是说,他好象还记得什么。”         他的目光中有一抹奇怪的神情。         我的呼吸渐渐破碎。喉间有一种酸涩的疼痛。         洛城的那片目光令我恐慌。         不管他要说的是什么,我不要听。         不要。         那声音几乎从我喉间逸出,我举起手,掩在唇边。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一直在唤你的名字。”他淡淡地说道。         有风从耳边尖啸掠过,携亘古的严寒将我覆没。星月无辉,天地于瞬间倾覆。         而我所能做的,只不过是在他们充满哀伤与同情的目光中,以手掩面,任泪水潸然而下。         请不要问我,于千山万水之外,我错过了什么。         “你。。。要不要见他?”洛城有些迟疑。         我要不要见他?         那个已经将我彻底遗忘的欧阳孟。         再见到他时,我又是谁?         “他,好不好?”我低个头,轻轻地问。         洛城点点头,“那家伙生命力强得过分。除了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他别的倒是样样精通。”         从一片空白里重新再开始的他,所有经历过的苦痛,我并没有能够陪他一起承担。         当初的轻轻放手,只不过让他痛得更深。         我对于这个新的欧阳孟,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放手吧。         从此两不相欠。         “不,”我摇摇头,“没有必要。”         洛城看看我,欲言又止,轻轻叹一口气。         有些什么,从心底生生撕裂开来。         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我的生命,从此不再完整。  2005-11-14 21:06: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4 楼 -------------------------------------------------------------------------------- 第四十三章 折翼  叶允照是我的工作伙伴。我们一起主持推动了与庄臣公司合作的这个药品研发项目。         过去的两年里,我在美国,他大部分时间在北京。我们分头铺开整个工作计划。         一年之中,他总会飞过我那边去几次,大家已是熟识的朋友。         他的妹妹允玫,也去美国玩过。我负责招待她,是个温柔可喜的女孩子。         合作项目初期已顺利完成,目前正进入具体而纷杂的中期大规模采样阶段。         工作需要,我再次回到这个九年来多少次令我午夜梦回,汗湿重衣的城市。         我早已习惯冷静面对一切。         我早已学会不让任何人任何事打动我的情绪。         我也早已懂得,如何完美而巧妙地掩盖自己真实的情绪反应。         我已经足够坚强。         允照向我介绍工作安排时,我手中正端着刚刚打好的一杯果汁。         “这个周末,我安排了你跟庄臣公司总部特派的高级项目主管见面。以后的具体工作,就由你跟他全权主持。我终于可以松口气,休个假啦。”         “你想得美。”我说,“我没有完全接手之前,什么休假,你想都不要想。”         “那是当然。”叶允照点点头。“以前我们是搭挡,现在我们是上下级。我休假是要你批准的。”         我瞟他一眼。         他这个人十分有趣,别人开玩笑,他就会一本正经。等到别人正正经经跟他谈事情时,他又会以为人家在跟他开玩笑。         “有没有这个人的资料?”我问,“要详细一点,我想看一下。还有,周末的见面安排得轻松一点,我不想大家太拘束。”         他递过来资料夹。         我们合作多年,互相已经颇有默契。他的细致周全,实在是令我不得不佩服。          “根本就不会拘束。”允照咧开嘴笑,“他是我妹妹的男朋友,大家是一家人嘛。”         我好笑,“真的吗?有这么巧。”         我翻开资料夹。         手中的杯子跌落到地板上,摔个粉碎。         果汁弄了一地狼藉。         “小苏你没事吧?”         我没有听到允照关切的问话。         我只感觉血液从全身迅速涌回心脏。那是一种无力负荷的沉重。         资料夹从我指间滑落。轻轻停在地上。         照片里,欧阳孟静静地与我对视。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轻轻地问。         我无力指责,只是觉得好笑。         原来那个宿命,我终是逃不开。         “小身,”枫静静地说,“你总要面对他的。”         “怎样面对?”我依然是轻轻地问,“枫,你告诉我,要怎么样去面对?”         “。。。。。。”枫不说话。         我说:“你也不知道,是不是?”         枫在遥远的那一边,久久地沉默。         这一次,他的沉默并未能再次带给我平静和安心。         我命运的路,只有我自己去走。         “我们很少跟他说起以前的事。”枫终于说道,“除非他问。”         他已经抛下过去,重新开始。         我呢?         拥有那么多关于过去的记忆的我,又该如何重新开始?         我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         也许承受多年前那场意外的,根本不是欧阳孟。         反而是他,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获得了解脱。         “有时候,遗忘也是一种幸福吧。”枫轻轻地说道。         遗忘也是一种幸福吗?         可是遗忘一切的人,并不是我。         欧阳孟的左耳边,轻轻钉着一枚燃烧的火焰。         那火一般的颜色,刺痛我的眼睛。         “是我。”我说。         你忘了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微笑着,礼貌地看着我。         是的,他已经忘了。         我在他的目光中搜寻那片暗流汹涌的激情,现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面却只余下客气的笑意。         他有些困惑,眉间就有一点轻轻蹙起来。是我最熟悉的关于他的表情。         只是他的目光中再也没有那种张扬的傲气。         他温和地微笑着,看着我。         这片柔和的神情,仿佛知道它的美好,他曾经如此吝于展示。只有在难得的柔情似水时才会被我看到。         现在他正用这片陌生的温和眼光,看着我。         这目光有如利剑,穿过我的胸口。         他根本已不记得我。         他已将我遗忘。         好奇怪,我居然还可以在他的注视下呼吸。         我只是无法开口说出一个字。         我看到他的微笑有些僵硬了。他求援似的望向叶允玫。         他们的目光越过我在空中交会,那是爱人之间无需开口即可意会的交流。         “小苏姐?”         允玫在轻轻唤我。         “你还好吧?”         我咬紧了牙关,却没办法开口说出一个字。         我拼尽全身的气力,只是不想让泪水夺眶而出。         如果我哭出来,他将再不会粗手粗脚地拥我入怀。         我再也听不到他用凶狠的语气,说着最不温柔的安慰话语。         他的手指再不会莽莽撞撞地掠过我的发丝,再不能带给我奇异的宁静。         他只会奇怪地看着我,用那片陌生的目光。         我将无法忍受。         我从来也没有想过,坚强的我会在他温柔的注视下崩溃。         “我没事。”         我听见我自己的声音。         我移开目光,慢慢地说道:         “我只是,太吃惊。”         我慢慢地说着,保持着最自然的语调,带一点吃惊,一点疑惑,还有一些探询的好奇。         “你真的,是欧阳?”         我慢慢地说,“你变了好多。”         最后一个字有一丝危险的尾音。         我将它完美地掩灭于我紧闭的双唇之间。         他缓缓展开的笑容,告诉我他也松了一口气。         我看着他的笑容,一动也不能动。         不,这不是他。         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笑容。         欧阳孟就站在我面前,却好似一个陌生人。         “原来你以前认识我。”他说,有些不好意思。         “我出了车祸,从前的事情都记不起来了。”他看着我。         “我们以前,很熟吗?”他问。         我盯着他的衣角。         一丝笑意未经控制已掠过我苍白的唇边。         我们很熟吗?         我要怎么回答你,欧阳孟?         我曾经认定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最疯狂最冷血无情的自大狂。         我们也曾经彼此凶狠地对视,互相投掷锐如矛剑的伤人言语。         你也曾经温柔到令我心痛。         也曾给过我最不可名状的喜悦。         你的双唇抚过我的,那是我今生所体味过的最滚烫的温度。         你拥我入怀时,那里是这个世界上我所知道的最安全的地方。         我们很熟吗?         你还能问出比这个更为可笑的问题吗?         “我,是你的学妹。”         我听见我的声音在回答。         我听到天使折翼的声音。         我曾经有过一位守护天使,只是它没有洁白的羽裳和金色的冠。         它额上为烈焰,手持燃烧的剑。         我没能认出它。         烈焰焚尽后,我失去它。         我本来以为,你是爱我的。         只不过那种爱的方式,真的是好别扭。         我想,那只是因为你不能确定,我是不是也爱着你。         在那些伤害还有泪水的苦涩中,我也尝到过甜蜜。         是真的。         只因为那些甜蜜,就算心伤得再痛,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记忆消失了,爱情就跟着没有了。         原来我们的爱情,根本不必等到天长地久,就已走到了尽头。         我不知道,我应该去怪谁。         这不公平。         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2005-11-14 21:13: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5 楼 -------------------------------------------------------------------------------- 第四十四章 陌生  “小苏,你的脸色不好。不舒服吗?”         允照看看我,忍不住问道。         “对不起,”我脸色苍白,“胃痛,是老毛病。”          允玫说:“哥,你送小苏姐回去吧。她的脸色真的好差。要不要去看医生?”         我歉意地对每一个人点点头,“真是对不起,我可能没办法陪你们。允照,你留下吧。不要扫大家的兴。”         欧阳孟看着我,“大家以后会一起共事,你不要太客气。允照,你还是送一下。”         我只是摇头,“不要。”我坚决地说,“我自己可以。”         我需要独处。         我的呼吸已经不稳。         我不知道还能将这种平静的状态维持多久。         我必须离开。         “允照你留下。”我清楚地说道。         我站起来,稳稳地说道:“对不起,下次我补请大家。再见。”         我转身,离开前没有忘记跟坐在那里的欧阳孟礼貌地点头示意。         我稳定地穿过整个餐厅。         我甚至还记得那个为我开门的服务生,胸前别了一枚明晃晃的徽牌。         那个小小的胸牌反射的灯光好刺眼。         一走出餐厅的大门,我的眼眶就又胀又痛。         我站在那里等着车子被开过来的时候,轻轻摸了一下脸颊。         我以为我会哭。         我的脸上却干干的,没有一滴泪。         “我真的没事。”我忍住叹气的冲动,“叶允照,你的长兄情结真的是很严重。怪不得允玫也嫌你烦。”         “那就是没有去看医生了?”叶允照这个人初看上去好象没有什么脾气的样子,接触久了才发现,他有着过于强烈的保护欲。他表面上很好说话,却可以不屈不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都说是老毛病了,我自己有药,看什么医生。”         “小苏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好象没事的样子。其实胃病这个东西。。。。。。”         “。。。。。。可大可小。”我接过来,“你认识的一个朋友,就是胃炎胃穿孔,急性腹膜炎险些死掉对不对?你还认识一个人,也是胃痛,一年年下来,结果最后是胃癌。对不对?”         我将他一遍又一遍重复了这几年的话学给他听。         他在那边不气也不笑。“对的。所以你不要不放在心上。明天请一个小时的假,中午我陪你去看医生。”         万本归宗,他又回到原点。         我终于叹一口气,“允照,你知不知道,心情烦躁的时候,胃病也会加重。”         “原来你心情不好。你有心事?”         他老人家根本就没有进入状况。         我又叹一口气,“你如果不罗嗦不烦我,我就根本不会烦躁。我跟你保证,只要让我好好睡一下,明天我就可以神清气爽地去上班。”         “那好,不妨碍你休息。”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再见”,他又不紧不慢加上一句:         “那你说,明天中午几点去看医生?”         我忍住尖叫的冲动。         “叶允照,”我严肃地说,“我是你的顶头上司。听说明天中午你要请假,对不起,我不能批准。再见。”         我啪地扣下电话。         躺在床上,我睁着两只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明天是星期一。         我刚刚接手这边的工作,千头万绪,有很多事情要做。         但是我睡不着。         我以为我可以。         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勇敢。         可是,昨天晚上,只是一顿饭,已经让我阵脚大乱。不到二十分钟里,我落荒而逃。         以后的日子里,我几乎每一天都要面对那个陌生的欧阳孟。         我该怎么办?         我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某一处。         有一个声音在心中轻轻地响起。一遍一遍,轻轻地重复着。         我将枕头抽出来,抱在怀里。         我轻轻将头,埋在被单下。         那个声音却不肯离去,一遍又一遍,越来越清晰:         他忘记了。那个声音说,他忘记了。         他忘记了。         他忘记了。         他忘记了。。。。。。         原来无思无忆的那个,并不是我。         他都忘记了。         为什么我不可以?         叶允照是一个很好的工作伙伴。         他的条理清晰,行事作风细腻。         在他的帮助下,我很快理清头绪,全面接管整个项目。         一个月后,欧阳孟正式入驻公司。         我们开始合作执行这项庞大的药品研发计划。         虽然我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仍是很轻易就被这个全新的欧阳孟弄得不知所措。         他第一次温和地唤出我的名字时,我将满满一杯果汁扣翻在办公桌上。         “小苏,”欧阳孟将一份计划书递过来,“这是一份摘要。。。。。。”         他没有说完。我从椅子里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拎着沾了果汁的文件,一面抢纸巾去吸拭桌上的一片狼籍。         他从来没有这样唤过我。         以前他叫我“小身”。         又或者是连名带姓一齐吼出来,“苏正身!”。         或者他会骂我:“笨女人!”         欧阳孟从来没有喊过我:“小苏”。         他一面帮忙收拾,一面问:“你的手怎么样?没事吧?”         他以前从来也不会如此温和地跟我说话。         他会说:“你这个笨女人真的是白痴吗?好端端坐在那里也会出状况!”         我好象看到鬼一样,看着眼前的欧阳孟。         “你的手臂,”他比一下肘弯外侧,“刚才好象撞到后面的文件架,你不痛吗?”         我茫然地看着他。         我根本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我只听到他在问:你不痛吗?         我的心好似被什么紧紧迫住,有一个瞬间痛到无法呼吸。         我真的好痛。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         “小苏。小苏?”他轻轻唤我,“你还好吧?”         他的眉间又轻轻促在一起,有些困惑地看着我。         我慢慢地吸一口气,然后摇摇头,“我没事。对不起,我刚刚正在想事情,你吓到我了。”         我的笑容一定很勉强。我的解释更勉强。         但是欧阳孟居然点点头。         “对不起。”他说,“我敲过门了,可能你没有听见。”         他居然跟我道歉。         “哦,你说这份计划书?”我说。         “这星期的例会要进行详细讨论。你先看一下。”他放在桌上。         “好的。”我说。         他为什么还不走?         “你的脸色不太好。”他说,“你确定你没事吗?”         只要你走开。         “是的。我没事。”         他看我一眼,出去了。         我慢慢地坐回椅子里。         苏正身你这个笨蛋。         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允照敲门进来。         “胃又痛了吗?”他说,“跟我去看医生。”         同样的话,他到底要重复多少次才会烦?         为什么不给我安静?         “我需要休息一下。”我示意他离开。         “你需要去看医生。”允照严肃地说。         他的脾气上来了,就会坚持到底。         “叶允照,这里是我的办公室。”我抿紧嘴唇,“而且我是你的顶头上司。”         他看一下手表,“现在是中午1点14分,是午餐休息时间。所以现在你暂时不是我的顶头上司。”         我看着他,“叶允照,我真的很不好意思。”         “什么?”允照严肃的表情有点不明所以。         我叹一口气:“虽然你的关心很令我感动,但是我可不可以有一点点个人隐私?”         “唔?”他糊涂了。         我继续看着他,“其实我根本不是胃痛。我是生理痛。”         叶允照很君子地红了脸。         我继续看着他,“你真的要陪我去看医生?”         允照咳了一声,嘴里也不知咕哝了一句什么,转身逃也似的走掉了。         我还没有缓一口气,就看到欧阳孟手里拿着一份资料,倚在门边。         我屏住呼吸。         他看一眼逃得飞快的允照,走进来。         “什么事?”我问。         “小秦刚刚转给我的报表,计划书里相关部分要进行补正。星期三例会前,可能我们需要先讨论一下。”         “好,先留下来,我看完再跟你商量。”         他不走,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有忍不住的笑意。         他离得那么近,我无法呼吸。         “怎么?”我屏息问道。         “允玫这个哥哥,原来这么好骗。”         我屏息不语。         “允玫那个傻丫头,给允照烦得哇哇叫,却根本一点办法也没有。想不到你对付他,倒挺有一套。”         “唔。”我说。         直到他离开,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我才慢慢透出一口气来。         欧阳孟说:“允玫那个傻丫头”。         那种温柔的语气,我从来没有听到过。  2005-11-14 21:16: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6 楼 -------------------------------------------------------------------------------- 第四十五章 重新开始  浅野打来电话,骂我:         “小身你搞什么!回来这么久居然不声不响。如果不是阿洛告诉我,我都还不知道。”         他这些年来高高在上,颐指气使,整个人威风了许多。         因为工作的关系,这些年他世界各地到处跑。每年总有一两次,我可以见到他。西门和枫,也差不多是这样。         浅野常常会回中国来。森下公司在全球的整个业务中,中国占了相当比重。         只可惜三句话不到,那个浅野又回复本来面目。         “小身啊,”他笑嘻嘻地,“你真是厉害哦。你是怎么弄的?欧阳那小子又给你捉到手心里啦?还是西门说的对,你真的是有一套。”         “浅野花木,你给我闭嘴。”         我忍住心头泛起的无力感,一字一句告诫他,“你给我听清楚,我跟他现在是井水不犯河水,根本不相干。你要是敢在他面前乱说一个字,不要怪我翻脸无情。”         他在另一边轻轻地笑,“说起来,小身,这么多年没有见过你的气势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呢。”         我一下子没了脾气。         心里酸酸的,有一丝茫然。浅野又说了些什么,我就完全没有听见。         “。。。。。。晚上下了班,老地方见。”         我握紧电话,“你说什么?”         什么叫老地方见?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浅野笑叹,“拜托你给点面子好不好?怎么哪一次我说话你都会神游物外。。。。。。”         “你在哪里?”我打断他。         他不是应该在东京的吗?难道又回来了?         “你真的没有在听啊?”浅野轻笑:“心不在焉,是好现象哦。说来听听,这一次是为了谁?是欧阳那个家伙吗?”         我咬紧牙关,再问:         “你到底在哪里?”         “三环。我的车子刚刚经过你的公司。我告诉你,西门也回来了。下班后他去接你。就这样,再见。”         我轻叫:“浅野不要。。。。。。”         那边浅野已经挂掉电话。         我瞪着话筒,里面仿佛仍有轻笑声传来。         我翻出通讯录,打电话给西门。         我拨到第四遍,电话才通。         “你又在哪里鬼混?”我咬紧牙关,“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西门睡意朦胧的声音:“小身?”         我冷冷道:“你那是美国时间还是欧洲时间?这个时候睡的是什么觉?不要告诉我你身边又是哪个影星还是模特。我拜托你检点一下好不好?正正经经交个女朋友你会死吗?”         他呻吟一声,“你就饶了我吧。小姐,我正在倒时差唉。三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你去坐坐看。”         哦。         我缓和下来。“那你继续睡。”         “别挂。”西门的声音这时候清醒许多,“小身,你找我什么事?”         这倒差点忘了。         “浅野打电话来,说晚上聚一下。”         “我记着呢。对了,你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想都不要想。         “不用。”我说,“你继续睡好了。我自己开车去。”         “那怎么行?”西门完全清醒了,笑嘻嘻地,“欧阳也来哦。你们两个冤家聚头,这种好戏我怎么会错过。”         这个大白痴!         我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浅野为什么没告诉我?         西门难得地正经起来,“小身,其实你可以放心。我们根本什么也没有跟他说过。你可以这样想,只不过是老朋友见个面而已,有什么关系?”         他根本什么也不懂。         我不说话。         “你总不能躲他一辈子吧?”西门说,“反正你们不是已经是同事了吗?反正欧阳他也不是全部忘掉了吗?你们重新开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说得漫不在乎好轻松。我几乎可以看到他脸上那种白痴笑容。         我忽然有些羡慕起西门宣来。         我一直都认定他是一个大白痴。         其实他也许是我们中间最聪明的一个也说不定。         他聪明地不放感情到任何一段交往里面去。         他永远都不给自己受伤的机会。         这样也是一种幸福吧?         “。。。。。。怎么样?”西门那个家伙还在那里喋喋不休,“你没有意见吗?那好极了。晚上几点去接你?”         我有说过没有意见吗?         “你等一下。”我说,“我晚上有事,我还是不去了。”         西门在那边轻哼一声,“随便你怎样,反正我是一定会去接你的。”         “下午我根本不在办公室。”我说。         西门那个大白痴根本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         “小身啊,你喜欢黄色的大百合,还是绿色的小雏菊?”         “你来了也找不到我。”我咬着牙说。         “不然就是sunflower好了,满特别,配你正好。”         我咬着牙,说不出话来。         只是想着那个大白痴开着他那辆拉风的BMW红色跑车,跟一束傻乎乎的向日葵一起站在公司楼前招摇的样子,就有一串细小的颤栗从颈子后面一路溜下去。         西门不怕死地继续:“还是你喜欢天堂鸟?红色其实也不错,满热情。你觉得怎么样?”         “西门宣,”我无力地唤他,“你去死好了。”         他胜利地笑出声来,“那是几点?”         “8点。你在地下停车场等我。”         “那你到底是要什么花?”         “西门宣。”我冷冰冰地,“你要是敢跟哪怕是半片花瓣一起出现,你就死定了。”  我扣下电话。         我慢慢地整理面前的资料。         日程表上,下午还有两个讨论会。秘书小赵送报的文件,还要等我审阅完毕送交董事会。我还应该打两个电话,跟卫生部药政司做一些沟通。         距离晚上8点,还有6个小时。         我面无表情,镇定如常。好似就连眼睫毛,也纹丝不见半根在颤动。         可是为什么,我会心头轻跳,手脚冰凉?         其实我几乎每天都可以看到欧阳孟。         他的办公室,就跟我的离开只有三个房间的位置。         我明明已经可以跟他很好地和平相处。         我们在工作上,正在培养默契。         到底是为什么,让我对今晚的聚会如此惶惶不安?         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我的心却轻轻地跳个不停。         那种心慌的感觉,让我坐立不安。         其实,我是明白的。         那种不安的感觉,并不是没有理由。         我的冷静自持,在失去全部记忆的欧阳孟面前,也许是完美无缺的。         但是面对那群S4,我除了沉默,并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的方法可以掩饰自己。         他们那四个人,并没有失去记忆。         我可以骗得过一个欧阳孟,让现在的这个他完全没有理由怀疑我跟他之间曾经有过任何形式的交集。         我也可以骗得过另外那四个吗?2005-11-14 21:20: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7 楼 -------------------------------------------------------------------------------- 第四十六章 恶战  泡泡吧跟别的酒吧有一点点不同。         它是安静的。         每一张桌子之间,距离也比较远。         有一些绿色的藤类植物将每张桌子隔开来。         就连背景音乐,也是若有若无的。         连带客人们的谈笑声,都会低沉安静下来。         我跟西门走进去的时候,他们三个人已经在靠窗的那个老位子上先喝了起来。         那个位子平常都是空的。哪怕客满,也基本不会让人去坐。         那根本就是专门留给他们那群S5的。         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好奇怪。         因为这个小酒吧的主人,就是西门宣。         有时候我想,西门可能也是一个寂寞的人。         但是我从来也没有问过他。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         别的人,无论是谁,都并没有权力去刺探什么。         浅野拍拍身侧的位子,笑着唤我:“小身,来,过来这边坐。”         西门扬起半边眉毛,瞟他一眼,“小身,你不要理他。这小子在日本待得久了,整个人也变得色迷迷的。你坐我这边。”         洛城制止那两个神经病:“好了吧你们两个。不要闹她了。”         我远远离开那两个白痴,在洛城旁边的位子上坐下,跟欧阳孟点点头:“嗨。”         他正跟洛城不知道在说什么,笑意还未隐去,看到我就有一点惊讶。         “我都不知道,”他说,“原来你跟他们这么熟。”         “唔。”我说。         洛城看我一眼:“小身以前跟你也很熟啊。欧阳我实话跟你说,以前你跟小身两个人吵起架来的时候,那种场面最精彩了。”         洛城你要做什么?!         我僵直了身体。         浅野递过来一杯果汁,“喏,喝口东西,放轻松。现在已经下班了,我拜托你收起你那张办公室主管的面具脸好不好?”         浅野他好象在起哄。         我又不是他跟西门,难道要我也挂上一个笨蛋笑容当白痴吗?         他们在聊天。         有一搭没一搭的,海阔天空,轻松自如。         虽然好似已没有十年前那种张狂,说实话,他们仍然是比较嚣张。         他们说起话来,基本上都是在互相打击,然后臭屁地吹捧自己。         那是在知交面前,不必掩饰也无需顾及的本来面目。         那种恍惚的感觉,令我微微有些眩惑。         我如果没有来就好了。         我的脊背僵直得快要断掉。         我盯着面前的果汁,谁也不看。         “枫最近好象很忙的样子。”洛城说,“他有两个月没打电话了。上次他回国,好象还是四月份吧?”         “对啊,”西门接口接得快,“就是小身刚回来那次。没两天他就跟着回来了,还不是不放心。。。。。。”         他突然停下来,没了声音。         他断得很僵。         洛城他们一时没有接上。         “不放心什么?”欧阳孟问,“西门你干嘛讲话讲一半?”         西门宣这时候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我却低个头。根本不去理他们。         玩啊。你们不是觉得很好玩吗?         那我就坐在这里,看你们到底想要怎样玩下去。         “还不是不放心小身。”洛城到底是大律师,见过的诡异场面比目前这种情形不知道要厉害多少倍,一旦站稳阵脚,轻轻松松就将局面化解开来。         “就是说嘛。”浅野插进来。         今天晚上他好象跟我有仇,句句话里夹枪带棒,意带双关:         “小身这丫头迷迷糊糊的,什么应对进退全不懂,轻重缓急也分不清。该做什么事情她偏偏不去做,一有事情发生她也就是逃得个快。枫当然放心不下。”         这下子西门听不过去,就来帮忙: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不要以为枫不在这里,你就可以想怎样欺负小身就怎样欺负她。你忘了吗,枫那个家伙,打起架来也满不好惹的。”         欧阳孟说:“原来小身是枫的女朋友啊,怎么从没听你们说起过?”         冷场。         我抬起头,一个个看过去。         就连洛城这个向来辩才无碍,舌灿莲花的名牌大律师,也咬着舌头愣在那里。         “是啊,”我说,“他们不好意思说出来,是怕害我伤心。”          我瞪着浅野那双美丽的眼睛,“可惜我并不是枫的女朋友。我只不过是暗恋他多年,追求未果,只好被他当做妹妹来疼。”         西门端端正正坐在那里,低个头乖乖将面前的冰水当做酒来品。         我身边的洛城,咽了好几次口水,还是没有能够说出话来。         浅野一付忍得好辛苦的样子。整个身体在位子上轻轻地颤抖。         “哦。”欧阳孟说。         如果我手里有一根针,我一定会将浅野跟西门那两个大白痴的大嘴巴,用线细细密密给缝起来。         一个晚上下来,我好似经过一场恶战。整个人几乎虚脱。         隔一天,我们几个项目主管人员照例开碰头会。         会议完毕,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我根据会议记录中提出的问题,整理着思路。明天的例会,我要做总结发言。         照例,我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         回办公室的路上,迎面是欧阳孟。         “你还没有走吗?”他微笑着跟我打招呼,“好象每一次都是你最晚离开。”         “嗯。”我说。         他停在我旁边,迟疑了一下。         “昨天晚上,对不起。”他说。         他在说什么?         我看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我真的不习惯,从他口中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         “我不知道你跟枫。。。。。。”他说,“我并不是有意要提起来。。。。。。”         “没关系。”我打断他,“你又不是有意的。”         他为什么还不走开?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再见。”我说。         我伸手去推办公室门。         “你好象不高兴?”         我摇摇头。         “今天有点累。”我说。         他轻轻皱起眉头,“那是真的吗?”         什么是真的吗。         我看他一眼。         他的微笑不见了,认真地看着我:“我们以前,真的很熟吗?”         原来是这个。         “还好吧。”我说,“怎么?”         “你的个性一向如此吗?”他说,“冷冰冰地,不苟言笑。”         关你什么事?         我又看他一眼。“有问题吗?”         他摇摇头,“我没有恶意。”他诚恳地解释,“我只不过从来没有见过象你这样的女孩子。相信我,枫那个人虽然淡淡的,其实内心也不是波澜不惊。如果你对他温柔一点,总有一天会感动他的。”         我没有能够控制住唇边那个笑意。         “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好笑。”我轻轻说道,“我认识奚川枫已经有十多年,你怎么可能会比我更了解他。欧阳孟,难道你连这个也忘记了吗?”         我的语气中,那份暗示,甚至可以说是恶毒的。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冰冷。         我从来也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子伤害他。         当然,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欧阳孟会体贴地教给我,怎样用温柔去赢得另一个男人的心。         “对不起,”他的语气冰冷,表情僵硬,“我好象有些多事。”         他客气而疏远地点点头,转身走掉了。         很好。         我象个白痴一样,盯着面前那扇紧闭的门。         这至少算是一个进步,不是吗?         从那双变得陌生的温和的眼睛里,我总算又看到了压抑的怒火。         那是我最为熟悉的,关于欧阳孟的眼神。         那么我又为什么会象个白痴一样,在这个寂静的夏夜,在这幢空空荡荡的大楼的某一层,对着我自己办公室紧闭的门扇,任那一股冰冷的绝望,轻轻地刺痛我的心。  2005-11-14 21:22: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8 楼 -------------------------------------------------------------------------------- 第四十七章 冷战-讲和  这情形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         欧阳孟在办公室里遇到我,客气而冰冷,礼貌而疏远。         我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比起那个温和的陌生人,我比较更擅长的,是应付这个样子的欧阳孟。         他真的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         所以这种情形,并没有影响到我们的工作。         叶允照并不算是一个很多事的人。         我跟欧阳孟之间剑拔弩张的情形,他看在眼里,一直也没有说什么。         秘书小敏送来正在进行筛选的新药测试中心的背景资料。         我慢慢地看一遍,拿起电话拨内线。         “允照,这份名单有问题。”我说,“那家妇幼医院,为什么又在备选名单里?”         “名单定下来了吗?”允照说,“这个是Mark负责筛选的。上星期送交安总审阅。我还没有见到最终意见。”         “我们上次例会讨论过,这家医院有过不良记录,绝对不能用。”我说,“你叫他来跟我解释。”         允照没有应声。         “允照,你在听吗?”         他迟疑了一会儿,“名单上报之前,是经由欧阳拟定的。”         我想了一下,按铃。         “小秦,欧阳在不在?”         “小苏姐,欧阳在安总办公室。”         我还没有进去,就听见欧阳坚定的声音。         “不行。”他说,“这份名单根本不是我们讨论的结果。”         我们的顶头上司安远,坐在那里皱眉头。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耐心地跟欧阳解释,“这家医院是由卫生部指定的。国内这类药物绝大部分的临床药理毒理实验,都是由他们来做。不找他们,你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吗?随便另外找一家,谁都没有他们的资质跟背景。”         我敲敲门。         安远看我一眼,示意我进去。         安远的话让欧阳孟迟疑了一下。         其实在上星期的例会前,我们几个项目负责人私下讨论时,这也是欧阳孟的顾虑所在。         “但是,”我说,“那家医院三年前跟德国卫辉合作失败。业内大家都心照不宣,就是因为他们的临床试验操作过程,没有严格遵守既定设计规划,得到的实验结果,可信度根本有问题。”         “你也说是三年前。”安远转向我,“那并不能代表现状。小苏你想过没有,作为跟卫生部关系良好的国家指定测试中心,有了他们提供的实验结果,药品审批方面会顺利得多。”         在商言商,安远的话,有他的立场跟道理。         “我倾向这一家。”我将手中的资料放在安远面前,“虽然他们获得新药测试资质只不过四年的时间,却跟几家国际大制药商接洽过。已经有一家欧洲的制药商跟他们签订了合作意向。他们的实验设施跟技术人员配备,都是最好的。”         “只有一点,”欧阳孟接着说:“他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这也是他在小组讨论会上的论调。         我们明明已经达成一致意见,他居然现在跟我唱反调。         我挺直脊背,看着安远,“没有人打从一开始就是经验丰富。”我淡淡地说,“我倾向于给他们这个机会。”         “我们这个项目不可能供他们当作积累经验的跳板。”欧阳孟说。         他冷冰冰的声音令我不舒服。         “机会面前,大家可以平等竞争。”我站得更加笔直,盯着安远。         安远给我盯住,坐在椅子里动了动。         “实力不同,根本没有什么平等不平等可言。”欧阳孟根本不看我,慢吞吞地说。         我淡淡地说道:“我们考量的不仅仅是综合实力,还有一个信誉的问题。”         欧阳孟直视前方,不紧不慢地说道:“资质也好,信誉也好,要由卫生部药政司新药审批部门来考量。根本不是我们考虑的问题。”         我盯着安远,咬紧牙关,“在没有确定最终中标方案之前,它好象刚好必须由我们来考虑,然后再给出决定。就是因为这个,公司才会发我薪水。”         欧阳孟的下巴,一下子紧绷起来。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出什么,安远高高举起两只手,赶紧站起来。         “等一等,等一等。”         他脸色发黑,紧皱个眉头,轻轻敲一下桌上那两份资料。“你们两个人意见就不统一。那还跑到我办公室来,跟我吵什么吵?”         他看向欧阳,“我都给你搞糊涂了。欧阳,你到底是什么意见?这份名单,你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我转头看向欧阳孟。怒意在心头翻滚。         他是什么意思?         我来之前,难道他是在跟安远抗议吗?         那为什么我一进来,他就处处针对我?         他站在那里,眉头紧促,若有所思。         他的眉角,有一根淡淡的青筋,在轻轻地跳。         他的耳边,轻轻钉着一枚颜色象火一样的石头。         我的心,就一下子柔软下来。         “那家测试中心,成立的时间并不长。”我说,“他们的人员构成虽然非常优秀,但是过于年轻。的确有一个经验问题在里面。”         欧阳孟待了一会儿,开了口:“这家医院在国际制药业界也的确有一个不良印象在那里。这也是不争的事实。我们如果要想推向国际市场,恐怕也躲不开这个问题。”         他的声音,也平和下来。         安远看了一会儿手中的资料,轮流看着我们:         “那么你们的意见是?”         我看了一眼欧阳孟。         他转过头来,与我对视。         然后,他重新看向安远。         “这家新成立的测试中心硬件设施还有设备都相当不错,”欧阳孟说道,“如果有可能,不知道他们两家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合作承担这个计划。”         安远转向我:“小苏你的意见呢?”         “我也是这个意见。”我说。         我跟这个新的欧阳孟,居然有了默契。         我们退出安远的办公室。         在门口,欧阳孟礼貌地让我先走。         经过他时,他轻轻地说:         “休战了?”         他的声音那么柔和。         我的心刚刚才柔软下来。         那么短的时间里,我根本没有办法再次武装起自己。         我只有低个头,不答。         “我们讲和好不好?”他跟我一起走向电梯。         我们讲和好不好?         他说。         可是上次明明是我不对。         我居然利用你的失忆讽刺你。         那么恶毒的行为,连我自己都不愿意原谅我自己。         我真的并没有想那样子伤害你。         相信我,那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伤害的并不仅仅是你一个人。         我的心,只有比你更痛。         我们进了电梯。         欧阳孟看着我,我只能低个头。         我的气势,暂时离开了我。         “你还真的不是普通的别扭。”他自嘲地笑笑,“我跟你讲,我从来没有跟人赌气赌这么久的。很幼稚对不对?那天你一定是无心的,其实是我有心病,想太多了。”         我真的不习惯他的体贴跟温柔。         我的心柔软地几乎快要化掉。         我盯着自己的脚尖,手指头绞在一起。         “我们讲和,好不好?”         欧阳孟问道。         好的。         好的。         我却答不出话来。         “不行吗?”他困惑地看着我,“你还真的会记仇啊。”         我慢慢地吸一口气。         我用眼角瞟他一眼。         “我有跟你开战吗?”我说。         我也不想用那么轻柔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         可是我真的忍不住。         这一瞬间,有一种柔软的喜悦跟酸酸的痛楚,同时溢满我的心口。         我的唇边根本不由自主,就轻轻漾开一个淡淡的微笑。2005-11-14 21:24: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9 楼 -------------------------------------------------------------------------------- 第四十八章 独角戏  允照本来准备走的,看了看我,又停下来。         我停下口中轻哼的曲子,从文件上抬头看他。         “怎么了?”我打量自己,抿一下嘴唇,“你干什么那样看着我?我拜托你,最好不要拿这种深情款款的眼神盯着我瞧。隔壁公关协作部的方书,她可是会吃醋的哦。”         允照一逗就会脸红,真的是非常可爱。         “你最近好象心情不错。”他说。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啊。”我说。         允照看着我唇边的微笑,“你最近常常在笑。是有什么开心事吗?”         “工作很顺利。还有,天气也不错。”我转头去看窗外的蓝天白云,“又是秋天了呢,我最喜欢秋天了。”         允照还是看着我,“小苏,你连说话也变温柔了。”         他好似有一点点不对劲。一直在盯着我看。         “我以前有不温柔吗?”我问他,“你不要没良心,难道我有吼过你吗?倒是你,常常要来教训我,根本不把我当你的上司。”         我在开玩笑。叶允照却一本正经。         “工作上你当然是我的上司。但是在生活上,你根本不会照顾自己。我只是关心一下你,没有别的意思。”         我好笑地看着他。         “允照,我当然知道你关心我。只不过我又不是允玫,你可不可以偶尔饶了我。比方说,不要再给我带那个味道好恶心的中药汤了,好不好?”         他不知道从那里找来的滋阴健脾养胃的方子,一周三次,雷打不动煎好了带来办公室。         “给你当茶喝。”他说。         “允玫也有。”他再补充一句。         可是那个茶,味道真的是好难闻。         我断然拒绝。         结果他说:“不然你跟我去医院,做个彻底的检查。”         什么是彻底的检查?         “就是从鼻子里下一根管子下去,看看清楚。”         原来是做胃镜。         真的是败给他。         其实我也有不对。         只要我一嫌他烦,我就装胃痛。         这本是我的金牌借口。         想不到现在成了叶允照折磨我的最佳理由。         作茧自缚,原来已成了我的拿手好戏。         “现在这样很好呢,洛城。”         洛城在那一边笑,“你现在说话的声音,真的不是普通的古怪。”         “你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你那种声音,温柔得好象可以滴得出水来。真让人受不了。”         “你去死。”我骂他,可是根本不生气。“我才没有。”         “跟欧阳和好啦?”他笑我,“前一阵子,你们两个在闹什么别扭?欧阳那小子,冰着一张脸谁也不理。现在好象雨过天晴了,对不对?”         我心虚起来。         “才没有。”我轻轻地说。         洛城坏坏地笑,“看起来,你们两个相处得还不错。说来听听,有什么新进展没有?”         “洛城你不要乱讲话。”我的心轻轻地跳,“我们只不过是同事。现在这样子,不是很好?”         洛城不说话了。         我轻轻放下电话。看着窗外的暮色。         其实幸福也是很简单的。         如果你企求的并不多。         我紧皱个眉头,小口小口地抿着那个有着严重长兄情结的叶允照煎来的爱心“茶”。         那个味道,真的是很恐怖。         更恐怖的是,他居然交待外面大办公间里几位秘书盯紧我。         如果我可以成功偷渡那道防线,本来可以将那个黑乎乎臭兮兮的药汤倾到茶水室的水槽里的。         其实允照他这种行为,根本就是侵犯他人人身权利。         严格说来,我完全有理由怀疑,那个恐怖的药汤里,都有一些什么希奇古怪的成分在里面。         虽然不愿意承认,作为西医科班出身的我,对于这些道听途说的密方,其实是很持怀疑态度的。         但是叶允照明明是一片好心,再加上他那顽固透顶的态度,实在让我没有办法拒绝。         抬头看到门边的欧阳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请进。”我说。         我们两个现在,基本可以温文客气地相处。         他看着我。轻轻皱个眉头,好气又好笑的样子。         “怎么?”我打量自己。         哪里不对吗?         “你喝那个中药汤的样子,”他失笑,“跟允玫是一模一样。”         “唔。”         心中那一抹苦涩,一定是允照那个药汤的关系。         “你们两个也有趣,”他说,“允照说要喝,允玫就真的听话。苦得掉眼泪,居然也要喝。想不到你也是一样。”         可不可以不要再把我跟允玫提在一起?         “怎么?”我说,“你有事?”         “今天晚上,你有没有空?”         我坐直身体。         “允玫请你来家里吃饭。”他轻轻摇摇头,“你不要那样子看着我,这可不关我的事。”         他用宠溺的语气,一边摇头,一边笑道:“允玫说她哥哥是个胆小鬼,一辈子也没勇气跟喜欢的女人表白。她这个做妹妹的,只好帮一下忙。”         他看着脸色苍白的我,好笑起来:“你不要误会。我跟你开玩笑的。其实允照不知道。只不过是一顿饭,你也不用紧张成这个样子吧。”         我看着他。         他的唇边是温和的笑容。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温存体贴。         他也很能够替别人着想。         他提到心爱的女人时,眼中会有温柔的光芒。         他说“允玫请你来家里吃饭。”         他的语气好自然。         好象那个家,不仅仅是允照跟允玫兄妹两个的,也是他的。         为什么?         为什么同样是这个人,他可以令我因为简单的一句话那么容易就幸福得忘形,又可以再因为一句简单的话语就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凭什么可以这样支配我的情绪。         他有什么权利,在他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的一瞬间,就可以让我从天堂坠入地狱。         是的,他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         这一切,只不过是我自寻烦恼。         真好笑,原来我演了这么久的,只不过是一出独角戏。         没有对手。         连观众也没有。         “小苏,”他唤我,“你怎么样,去吧?”         “。。。。。。”我将目光转向窗外。         暮色降落。我的世界看不到一丝温暖。         原来秋天的日落之后,竟是如此萧索。         我轻轻摇摇头。         “我不去。”我说。         欧阳孟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         “给自己一个机会吧。”他的声音诚恳而温暖,“不试一试,你怎么知道别的人不适合你?”         这句话听起来,为什么这么耳熟?         我轻轻笑一下。         “我对允照没兴趣。”我说,“为什么要浪费我们两个人的时间?”         欧阳孟没有说话。         门边传来一声轻响。         我转回头看去。         在欧阳孟后面,门边站着面色苍白的叶允照。         我却无法停止唇边那个笑意。2005-11-14 21:27: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10 楼 -------------------------------------------------------------------------------- 第五十章 原谅  “。。。。。。你们几个商量一下,到时候谁负责在酒会上登台致辞。”         安远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没有人答他。         安远一个个看过来。         “你们干什么?”他说,“Mark,你怎么样?”         Mark摆手,“我是小弟,几位前辈在那里,安总你还是不要害我了。”         这个美国出生的华裔孩子,在中国一直念完高中才回去。跳脱飞扬,最害怕那些西装革履的正式场合。让他去演那种戏,不如直接杀掉他。         “欧阳,”安远说,“你是见过大世面的。。。。。。”         欧阳孟摇摇头,“我的身份不合适。”         一语中的。安远没话说了。         欧阳孟是合作公司特派的高级管理人员。并不属于我们公司。         安远看住叶允照。         允照本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他最近更是沉默。         “我不是主要负责人。”他说。         安远的目光瞄过来。         开什么玩笑,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讲话?你不如直接杀掉我。         我不动声色。         “小苏,”安远点名,“你怎么样?”          我断然拒绝,“我不行。”         “为什么?”安远轻轻敲桌子,“你给我理由。”         Mark笑,“小苏姐一见人多就会挂掉。安总你忘了上次跟大和药业那个发表会?小苏姐坐在那里好象一块石头,三个小时,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我看他一眼。         这个孩子,样样都好,就是不懂得尊重老前辈,上下不分。         安远再一个个看过来。我不跟他的目光对视。         “小苏,就是你去。”         怎么可能。         只要一想到那种众目睽睽的场合,我的心跳就开始加快,喘不过气来。         我不要。         “我不去。”我说。         安远急了,“不是冯硕美国出公差,我才懒得理你。你每次开会不一样要发言的吗?这有什么不同?”         冯硕的公关协作能力,是我们叹为观止的。这个项目小组里,历来由他担纲发言人的角色。         我一直无法理解像他们那些有表演欲的人。         我无法想象,为什么有人可以在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反而会更加兴奋,谈笑风生,挥洒自如。         只要想一下那种情形,我全身的汗毛都开始竖起来。我的手脚开始出汗。指尖发凉。         “我不去。”我说。         安远好笑地看着我,“我是让你去出风头,又不是要杀你的头。你干什么那付样子?”         我紧紧握住椅子的扶手。         你杀了我,我也不去。         往常在这时候,允照都会来救场。         今天他一声也不响。         在平常,我一定会说:“让允照去吧。”         今天我却说不出来。         我真的伤到他了。         我看到允照坐在那里,轻轻动了动。         “还是我来吧。”         大家一齐去看欧阳孟。         “说起来,我也是这个团队的成员。”他说,“大家合作,本来就是休戚相关的事情。我想我去的话,也应该算是合情合理吧。也说不定更有意义。”         这几句话,真的是漂亮。         原来只要他愿意,可以说出这么得体的话来。         安远的脸上,都放出光芒来。         安远满意地点头,“当然合情合理。那就这样定了。散会。”         允照将备忘录递到我桌子上。头也不抬。         我叫住他。         “允照,”我说,“对不起。”         他慌乱了一下。终于又平静下来。         他说:“为什么跟我道歉?”         是啊,为什么要道歉?         我待了一会儿,“对不起。”         允照叹一口气,终于抬起目光看我。         “你不需要跟我道歉。”他温和地说,“其实你又没有错。”         这句话如此温暖。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他接着说,“我今天没有帮你。”         他低头,“我心里不舒服。没有顾到你。”         这个傻子。         我的心里暖暖的,语气也变得格外轻柔:         “允照你这个小气鬼。”我说,“我有怪你吗?”         允照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那我先出去了。”         他转身,逃也似的走掉了。         这个傻瓜,在发什么神经病?         可是想到那么善良温和的允照,不再生我的气,我还是非常高兴。         这些日子以来,心头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照老习惯整理完今天的备忘录,这才收拾东西走人。         看到电梯前的欧阳孟,脚底下犹豫了一下。         他已经看到我,一面讲电话,一面轻轻点一下头示意。         我走过去。         “。。。。。。唔,”他说,“我知道了。半小时后我发传真给你。”         电梯来了。         我跟着他走进去。整个人不由自主,僵硬起来。         我真的不习惯跟这个新的欧阳孟独处。         我盯着楼层显示灯。         他收起电话。         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气氛沉闷。         两个人谁都不讲话,显得有些怪异。         “唔,”我说,“今天,谢谢你。”         “不必了。”他淡淡地说。         自从上次允照那件事,我们之间,就是这样冰冷疏远。         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总有压抑的怒意。         我就不说话了。         “你跟允照道过歉了?”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下子气起来。         我为什么要跟允照道歉?         我道不道歉,关你什么事?         我没有答他。         他的声音,不再那样冷冰冰的,“我看到允照下班的时候,不再皱个眉头,整个人都开朗起来。”         我没有说话。         “允照那个人,好象被你吃得死死的。”         他为什么不住口。         他看我一眼。         “你为什么会害怕上台讲话?”他问。         “因为我不喜欢。”我说。         欧阳孟又看我一眼。         “我还以为你这种女人,冷冰冰地不会有什么情绪反应。想不到你会怕成那个样子。”         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吗?         他似乎在笑,“下午在会议室,你的脸色白得象见到鬼。两只眼睛发直,一双手抓得椅子咯咯直响。如果我不接下来,你会不会晕倒?”         我脸红了一下。         “我谢过你了。”我咬着牙,说。         “原来你的脾气,也不是不可救药。”他好笑地看着我的脸。         关你什么事?         “说真的,你温柔一点,难道真的很困难吗?”他说,“允照这个人,真的不错。”         我讨厌这种温和的语气。         用欧阳孟的声音说出来,它是那么的陌生。         “你管太多了。”我说。         我看也不看他,“我跟你好象并不是很熟。”         他看我一眼,有些恼怒:“你这个女人,说话的态度能不能改一改?”         “我一向都是这样说话的。”我说。         “别忘了,下午我还救过你的场。”他忍耐地说。         “又怎样?”我说,“我有请你救我吗?”         欧阳孟皱起眉头,“你真的很擅长惹火别人。我跟你有仇吗?”         是啊,我为什么总是忍不住去惹恼他?         他跟我又没有仇。         这是一种什么心态?         我不说话了。         “现在我相信了。”他说。         他在说什么?         我忍不住看他一眼。         欧阳孟说,“洛城那次说以前我们吵过架,我还不相信。原来跟你这种女人说话,想不吵架恐怕都很难。”  2005-11-14 21:31: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11 楼 -------------------------------------------------------------------------------- 第五十一章 爆发  又到了旧历年。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气氛都会变得怪怪的。         在我眼里,这是个怪异的节日。         在这个日子里,好象全世界的人都有一点古怪。         因为每一个人,都会莫名其妙地快乐起来。         这种无缘无故的情绪,甚至可以持续一个多月。直到旧历的正月过完,这才恋恋不舍地恢复正常。         这一两个月之内,根本没办法开展正常的工作。         这倒也不错。我考虑利用这段时间,去休个假。         内线嘟嘟响个不停。         是安远。         “小身,你来一下。”         他叫我小身。         我在椅子里坐直身体。         “什么事?”我说。         “你来我办公室。听到没有?”         “我在上班。”我说。         “小身你听不听话?”         “安总,”我唤他,“现在是上班时间。”         电话挂掉了。         我快快地收拾一下桌面,向外走。         到了办公室门口,被小秦拦住。         “小苏姐,安总请你等他一下。他一会儿下来找你。”         这个卑鄙的家伙。         “我出去一下,就回来。”         “可是小苏姐。。。。。。”         我看他一眼,“需要我向你报告一下行踪吗?”         小秦乖乖坐下。         快要走出大办公间时,Mark拦住我。         “小苏姐,你去哪里?”         我赶时间。         “什么事?”我问。         “你要我汇总的资料,在这里。”         “你交给小敏就好。”         “你要不要先看一下?有问题的话,我可以再补充。”         他在罗嗦什么?         “等下我再看。我有事要出去。”         “可是我想你现在看一下比较好。”         “Mark你在搞什么鬼?”         那张年轻的脸上笑容象阳光一样灿烂,“也没什么啦。安总来了,他找你有事。”         这个小走狗。         “小苏,我有事跟你说。”安远威严地说,“到你办公室,我们谈一下。”         我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跟着他回到我的办公室。         我让门虚掩着。         “有什么公事,你可以说了。”         “过几天你跟我。。。。。。”         “不要。”我轻轻地打断他。         安远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才肯听话一点?”         “不。”我说。         安远瞪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         “小身你不要这个样子。。。。。。”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从这里看出去,视野里只有一片天空。简单而纯净。         “有很多事情,不是简单的对与错那么明白。”安远的声音,淡淡的有些疲倦,“你为什么不能试着去谅解。。。。。。”         “对不起。”我打断他。“我试过,可是没有用。”         “小身,你这个样子,除了害自己伤心,还有什么意义?”         我头也不回,根本不看他。         “也许你可以忘掉。”我轻轻地说,“我不行。”         这种对话,已经进行过多少次?         为什么每一次,都会让我心痛得仿佛要迷失自己。         “你要这样子过一辈子吗?”安远无可奈何,“忘记过去,对你而言,真的是这么难?”         忘记过去,对我而言,为什么这么难?         “我不是你。”我说。         我将额头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         “要忘记过去,除非让我死掉。”         我的语气是如此悲痛。安远走过来,伸手从后面抱住我。         “小身,你不要哭。”         他柔声地安慰我。         “我不会再迫你了。”他哄我,“你不要哭。我们慢慢来。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柔和的声音让我心恸。那是一种迷失之后仿佛找到家的感觉。那么多的委屈,终于有一个地方可以发泄。         我转身,想挣开他。         “你骗我。我也想忘掉。可是我根本没有办法啊。你以为我愿意这样。我试过的。”我哭出声来,“我试得好辛苦。我根本就是过不去。我才不要相信你,你根本帮不到我。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我拳打脚踢,安远紧紧拥住我。         我很用力。因为我的手都痛了。可是安远没有躲开。         我终于累了。安静下来。         我抹去泪水,这才看到办公室的门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欧阳孟站在那里。         我轻轻推开安远。         安远放开我。         他有一点点尴尬。         “我没事了。”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我说的事情,你再考虑一下。”         我抿紧唇,不答。         “我订了你的机票。”他说,“你想一想,再回答我。”         安远走出去。         他经过欧阳孟身边时,欧阳孟冷冷地开了口:“这里是公司。”         安远停下来,看他一眼。         “你是什么意思?”他问。         欧阳孟冷冷地说道:“没有什么意思。只不过,我非常不喜欢刚刚看到的场景。”         安远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         “相信我,”他说,“我也不喜欢。”         安远出去了。         欧阳孟站在那里,看着我。         他眉头紧皱,眼中是压抑的怒意。         他是什么意思?         最近我们不是相处得很和平吗?         他为什么又黑起一张脸?         “你有什么事?”我问。         他冷冷地看着我,“下一次你跟安总再进行类似的沟通时,记得锁好门。”         他语气中那种暗示,让我气结。         我瞪了他一会儿,“关你什么事?”我说。         他压抑的怒意爆发开来,声音又冷又硬:         “关我什么事吗?”他说,“如果不是我进来得及时,你们几乎要在整个公司面前演出这场闹剧了。还是你根本就不在乎?”         不错,我的确是忘记关好门。         我本来想以此阻止安远跟我谈起那些我不愿意提及的话题。         我并没有想到我的情绪会那么失控。         但是,欧阳孟他那是什么口气?         就好象是捉奸在床。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有瞪着他。         他也不再说话,大步走到我的桌前,将手中一份文件啪在摔在桌上。         他太用力,文件砸过去,将文具架碰倒了。         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洒开来,散了一桌一地。零乱的声音响成一片,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们两个人怔怔地看着那些东西,直到尘埃落定。         “欧阳孟,”我盯住他,“你在这里发什么疯?”         他本来已经有些收敛的情绪,瞬间又燃烧起来。         “我在发什么疯?”他从上向下看着我,“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         “我就知道你有问题。”他瞪着我,冷笑,“没想到你比我想象得还要笨。那个男人根本已经结婚了。你不要允照你选他?我告诉你,你那几滴眼泪在那个男人眼里,根本就不值钱。你还有什么更高明的手段没有?”         他的尖刻恶毒,真的是炉火纯青。         我的身体轻轻颤抖,盯住他。         “关你什么事?”我轻柔地说,“我就是喜欢,又怎样?”         欧阳孟额角的青筋跳起来。         “苏正身你这个大白痴!”他吼出来,“你他妈的到底是个什么鬼女人?!”         不要。。。。。         我闭上眼睛。         我感觉血液从全身迅速涌回心脏。         我的心口又胀又痛。         我虚弱地站不住。         请你不要那样子吼我吧。         我明明已经开始忘记。         敲门声响起。         我们一齐看过去。         门边是小秦,面色尴尬:         “呃,打扰你们了。欧阳,叶小姐来找你。”         他身后,是允玫苍白的脸。         “我到对面大厦送一份资料。”她不知所措地说道,“顺便来看你一下。”         她来回看着我们。         “小苏姐,”她说,“你们在吵架吗?”         欧阳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身,向外走。         允玫轻轻唤他,“欧阳?”         他象是被击了一拳,停住。         “欧阳,”允玫看着他,“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欧阳孟不答。他的呼吸还是很粗重。         我想,他正在努力平息刚刚失控的情绪。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子相对无言。         一种诡异的感觉,让我无力地只想坐下去。         欧阳孟沉默了那么久。         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他却开了口。         他的语气冷冰冰的。         “我根本没有发脾气。我跟那个白痴女人,根本无话好说。”         他甚至也不等允玫,径直就走掉了。         我收拾起心情,对允玫笑一下。         “是因为工作上的一点冲突。”我说,“跟你没关系。”         我本是好意安慰她。         但是这句话一出口,我就觉得有些不妥。         因为允玫的脸,一下子变得更加苍白。  2005-11-14 21:33: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12 楼 -------------------------------------------------------------------------------- 第五十二章 真相  允玫约我出来,我并不意外。         我想,她一定是有些事情,想要问个明白。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忐忑不安。         她坐在我的对面,脸上有一种勇敢的神情。         我的心里,轻轻地跳动。         我低头,旋转着杯子,看那些冰块在晶莹的果汁中沉沉浮浮。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我抬起头。         “你想要我说什么?”我说。         “你跟欧阳,”叶允玫看着我,轻轻地说。“你们两个以前的事。”         这个善良可爱的女孩子,原来竟是这般敏锐。         我跟欧阳。我们两个以前的事。         那些青涩的岁月里,除了深深藏在心底轻轻的痛,我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请告诉我。”她说,“我不想只是拥有眼前的这个欧阳。他也有过去的,虽然他记不起。我想要知道,那时候究竟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小苏姐,你可以告诉我的,对不对?”         我看着那张年轻美丽的脸。         我象她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这样贪心的吗?         不仅仅要拥他的现在和他的将来,还要拥有他的过去。         不是的,我没有她这样贪心。         我只拥有欧阳孟的过去。         即使是在当年,我也根本不能确定是不是拥有他那个时候的现在。         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绝对不会拥有他的将来。         “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我轻轻地说,“没有人再想记起。。。。。。”         她打断我,“你不明白。。。。。。”         却又停住,不再说下去。         沉默了一会,我说:“那么多年以前的事情,为什么你一定想知道?”         允玫看着我。         “你不想说吗?”         她语气中的怀疑,听得我心头一跳。         如果是我,也会这样想的吧?         另一个女人,她的心里藏着你深爱的男人的秘密。         这些秘密,甚至那个男人,都一无所知。         换作是我,也会不舒服的吧?         可是,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我们两个人故事,开始于一个冬夜的雨中,却在十五年后一个雨倾如注的夏夜结束。         这中间发生过一些什么,还是根本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只记得那一年,泪水特别多。         我的,别人的。眼里的,还有心里的。         我不喜欢流泪。         凡是有泪的故事,我都不喜欢。         我的故事,却泪倾如雨,不肯稍停。         我看着眼前这个美丽温柔的女孩子,迟疑着。心底有一丝丝模糊的痛。         你确定你真的想听吗?那里面除了泪水,好象已剩不下什么别的。         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她在问我。         我要不要说?         还是不要说吧。         有些事情,一旦说出来,一切都会改变。再也没办法回到从前。         但是她在问。         她真的想知道吗?         难道她不明白,有些事情,一旦知道了,就会变成藏在心底的刺。         它也许不怎么痛,但是总会在你不经意的时候,轻轻提醒你它的存在。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子。她本来是幸福的。她的世界简单而美好。         我没有权利去破坏那种美好跟幸福。         那太残忍。无论对她,还是对我。         “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我说。         她看着我。清亮的眼睛里浮出疑惑的神色。         她戒备地端坐在那里,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         “你有什么要瞒着我的吗?”         我阖了一下眼睛。         再看她时,我柔声说道:“那些差不多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大家都早已经忘记了。根本就不重要。”         “什么事情根本不重要?”她紧跟着问。         我还是不太习惯这种尖锐,下意识地想低下头去。         我看着她的眼睛,“允玫,你相信我。那个时候大家都还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没有人会对那种感情认真的。”         允玫脸色白了一下,“欧阳出事的那一年,”她轻轻地说,“他二十一岁。”         我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面前的咖啡。         “你知道吗?我是三年前认识欧阳的。那个时候,我也是二十一岁。”         她抬头看我,“小苏姐,我是认真的。”         我轻轻握着手中的杯子,看着她年轻美丽的脸上温柔而坚定的神情。         “我没有别的意思。”她温柔地说道,“我只是想多了解他。欧阳他记不起来,可是小苏姐,你会帮我对不对?”         “可是,欧阳他都已经忘记了。你为什么还要。。。。。。”我在那双温柔的眼眸的注视下,本能地想要逃开。         “忘记了,并不表示没有发生过啊。”允玫轻轻咬住嘴唇,“小苏姐,你跟欧阳之间,有什么事情需要瞒着我的吗?”         我松开握紧杯子的手,去取纸巾擦拭手上溅出来的果汁。         “允玫,你不要乱想。”我说,“我跟他之间,只不过是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哪里有什么事情。”         “那么请你告诉我。”她说。         “你到底要我说什么。”我差不多轻喊出来。         她将手掩在我的手上,迫我抬头看她。         她的脸色苍白,眼眸漆黑。         我被她眸中的神情摄住。         她一直是一个温柔快乐的女孩子。         现在她的眼中却满是怀疑,我看到她眼眸深处的恐惧。         “当年,你跟欧阳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她说。         我不语。         “你又为什么要离开?”         “因为那时候刚好有一个机会,”我说,“所以我去了美国。”         她好似没有听到我的回答。         “小苏姐,你说啊。”她迫我。         那个女孩子并不知道,此刻的她,残酷地好似那个命运。         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你离开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轻轻地喊。         我离开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我来得及阻止自己之前,那句话已经随着一声叹息轻轻说出来:         “我离开的时候吗?”我说,“我离开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我已经爱上他。”         你满意了吗?         允玫怔怔地看着我。         我到底在做什么?         “所以你是来抢回他的。”         她的泪水纷纷而落,语气破碎而绝望:         “我跟哥哥去接机,想不到接回来的是你这样一个第三者。”         第三者。         我忍不住好笑。         我居然成了第三者。         妈妈,我们母女,终是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我一逃再逃。只要有人伸手要,我就轻轻放开手。         到了现在,我仍然是那个,第三者。         “我真的没有想到,那个温柔可亲的小苏姐姐,居然会来抢走我的幸福。”         她喃喃地低语。         我想,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只是想要我自己的那份。我绝对绝对不要去抢别人的。         但是幸福是不是真的只有这么多?你拿去了,我就没有了。         那样的话,我还要不要?         她整个晚上一直在哭。一直在喃喃地说着那些伤心的话。         那些话很伤人。但是更多的,是伤了她自己的心。         我静静地陪着她。好象置身事外。         就好似她口中的那个恶毒阴险的女人,并不是我。         最后,我送哭得昏沉沉的叶允玫回家。         我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上安静的叶允玫。         我做错了吗?         那句话,我本来不应该说的。         有些事情,一旦错过,就再也不能回到当初。         我本不应该再次出现。         我根本就不应该回来。         我做错了。2005-11-14 21:52: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13 楼 -------------------------------------------------------------------------------- 第五十三章 平静  第二天,欧阳孟满面严霜站在我办公室门口时,我已经等了他一个上午。         “阿秦,你先出去。”我吩咐不知所措的秘书。         “顺便把门带上。半个小时,”我停一下,“一个小时之内,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哦。”可怜的阿秦一头雾水地点点头。         在他关上门之前,我再重复一遍:         “这一个小时,我任何人也不见,明白了?”         门关上了。         我走过去,将百叶窗划下。         我转身,看着那个仿佛回归本来面目的欧阳孟。         这付即将喷火的模样,更贴近我记忆中的他。         “你可以开始了。”我说。         有一个瞬间,我以为他会吼出来。         但是,他只是冷冰冰地看着我。         他眼神里那种近乎鄙夷的神情,几乎令我胆怯起来。         “如果你无话可说,我还有工作要做。”         我伸手,准备按铃叫人。         他冷冷地开了口:         “昨天晚上,你跟允玫都说了什么?”         来了。         我轻轻吸一口气。         “我只是。。。。。。”         他打断我,声音冰冷坚硬:         “如果有什么事情,请你直接来找我。允玫是个善良的女孩子,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我的一只手,轻轻扶在桌面上。         “允玫是个好女孩,”我说,“我没有想过去伤害她。”         “我只不过是。。。。。。”         我看着他。         我的声音,消失在他唇边的那个冷笑中。         “你只不过是什么?”         他用那个陌生的神情看着我。         “只不过是想再续前缘?只不过是想跟允玫公平地竞争?只不过是想拿回本属于你的一切?”         我不能说话。         我扶着桌面,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用那样冰冷的语气,在说着我从未听过话语。         我只能看着他。         我看着他唇边那个冷笑。         我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冰冷的鄙夷。         我根本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停下来。         他在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绪。         一片沉默中,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是允玫告诉你的。”我轻轻地问。         他咬紧牙,眼中是强忍的怒意。         “她要我给你一个机会。她说这样子对你不公平。她坚持婚礼要延期。她说会给我时间让我确定自己真实的感情。她明天要一个人去欧洲度假,她甚至不要我陪。。。。。。”         他说不下去。垂下目光。         允玫哭得断断续续的声音。         度假。我们本来会去巴黎。         我喜欢在教堂里许下誓言。         他说我穿婚纱的样子,会比任何一个女孩子都要美。         叶允玫,那个纯真善良的女孩子。         我的心忽然空落落的,不知何去何从。         我本是一个被彻底遗忘的背影,为了什么不肯离去?         那些被我搅乱的平静还有幸福,我要如何收拾?         我慢慢地坐回椅子里去。         我看着欧阳孟。         他抬起目光,里面有火焰在熊熊燃烧。         他的声音却控制得很好,冷静到我几乎听不出来是属于欧阳孟的声音:         “你给我听好。不管你到底是谁,也不管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说的是谎言也好,是实情也好,我今天跟你明明白白说清楚,允玫是我最爱的女人,我一定要得到她。你最好给我记住,如果你敢再让她伤心难过,如果你让她再掉一颗眼泪,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看着他的左耳边,那里有一枚燃烧的火焰。         “那块石头好奇怪,”我说,“居然是红色的。”         他看着我的样子,好象见到鬼。         我说,“那里面居然还有深深浅浅的纹路。”          他的下巴绷紧,僵硬得好象石刻。         “倒象是正在燃烧的火焰。” 我说。“很配你呢。”          他眼中的怒火,慢慢黯下来。         我轻轻翻动桌上的工作台历。         “明天。”我抬头看他,“明天例会以后,你应该可以休假了。”         他冷冷地看着我。         “你不是要陪允玫去欧洲吗?”我说,“你今年的年假休了没有?”         他咬了一会牙,答我:“没有。”         “那就没问题了。”我说,“你可以休假两周。这期间的工作,我跟允照应该可以应付得来。”          他站在我的办公桌前。一言不发。         “需要马上通知秘书室订机票吗?我印象里好象过了明天,再就是星期五才有飞巴黎的航班。”         欧阳孟不回答。         他看着我的眼神里面,有一些东西在变幻。         我看了一会儿文件,抬起头来。         “你还有事?”         他眼中的怒意,已转为若有所思。         尽管仍然有所戒备,他好似已经变回那个温和的陌生人。         “对不起”,他慢吞吞地说道,“也许这样说对你并不公平。我不知道以前我们之间都发生过一些什么。如果我曾经伤害过你,我真心地感到抱歉。”         我没有想到,他居然会道歉。         刚才他明明还在怒火冲天。         我看着他。         我听见他用我从未听过的温和的声音,说:         “但是现在,我爱的是允玫。”         他盯着我变得苍白的脸。         他的眼神变得高深莫测。         这是他全神戒备时特有的眼神。         “对不起,”他说,“如果你愿意,我希望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         这是我有生以来听到过的,最残酷的语言。         我迎着他的目光。         我点了点头。         我说:“好的。”         我伸手去掀桌上的按钮         “小秦吗?”我说,“请打电话给机票代办处。。。。。。”         欧阳孟打断我:“不用了。”         我抬头看他。         “允玫不会去的。”他的神情微微有些尴尬。         “我把她的护照撕掉了。”         我看着他。         他绷紧下巴,转身出去了。         我盯了一会儿那扇在他身后阖上的门。         我慢慢捡起刚刚放下的文件,继续看下去。         原来一个人真正绝望的时候,心底反而是一片平静。         允照一付若有所思的样子,几次欲言又止。         我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他。         “你有事吗?”         他将手中的几份材料递过来。         我翻一下。         “先放这里。我看完明天给你。”         允照说:“这是两周前你吩咐小秦备份后留档的资料。”         “留档资料?”我翻了翻,“为什么又送来给我?”         允照看着我。         “小苏,你刚才把这个交给小敏,要她留档备份。”         我停止手中的动作。         允照迟疑一下,问我:         “小苏,你没事吗?”         我盯了一会儿手中的资料。         “我没事。”我说,“这两天事情多,我晕了头。”         允照看着我。         “你跟欧阳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问道。         我盯着手中的资料。         待了一会儿,我反问他:“允照你在说什么?”         我抬头,目光与叶允照相对。         “我跟欧阳孟,会发生什么事?”         允照收回目光,看着我手中的资料。         “听说你们前两天吵架了。”他淡淡地问道,“是为了什么?”。         “我跟欧阳孟,好象天天在吵架。”我说,“你是指哪一次?”         允照抿紧唇,抬起目光看着我。         这次换我躲开他。         “那个欧阳,他最近好象有些不对劲。”叶允照说。         “他近来脾气非常坏。昨天甚至跟允玫吼起来。”         我不说话。         “我从来也没有见过允玫哭得那么伤心。她本来是一个没有什么心事的女孩子,又单纯,又爱笑。”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苏,你知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         待了一会儿,允照问,“是因为你吗?”         我抬起头来,看着叶允照。         “你跟欧阳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问道。         这些天,我都在躲安远。         他的机票已经订好。明天就要走。         开完例会。安远终于逮到我。         他软硬兼施。         我只有一句话。         “我说过,我不去。”         “你这个丫头,脑子里是水泥吗?”安远咬牙瞪我,“你要气死我。”         “你是你,我是我。”我说,“为什么你不能放开我,不要管我好不好?”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安远说。         “没有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我转身。         安远一把扯住我。         “小身你给我站住。我话还没有说完。。。。。。”         会议室的门开了。         欧阳孟看到我们,停在门边。         秘书室的小秦小赵跟在他身后,抱着一堆资料。         下一个会议,是在半小时之后。他们进来准备会场。         欧阳孟淡淡地说:“看来我们要等一会儿。这里有人在用。”         安远松开我。         我走出去。         经过欧阳孟身边时,他说:“我们不急。你们可以慢慢来。”         我咬住舌头,不答。         我走开。         “那个欧阳,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远问我。         “他现在看到我,好象眼睛里可以飞出两把刀。”         “他看到你,却好象看到鬼一样。”  2005-11-14 22:03: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14 楼 -------------------------------------------------------------------------------- 第五十四章 醒悟  西门的公司上个月在米兰成功地推出了一个时装发布会。         据说,接到的订单很是可观。         这个周末,他们要举行一个庆功酒会。         难得S5齐聚北京。大家约在酒会上见面。         我独自坐在露台上。         下面这个华灯流彩的都市,梦一般遥远而不真实。         我学着枫的样子,仰望夜空。         这个都市,人工的灯火如此明亮,夜空中却不大看得到星子。         有人轻轻走过来。         我以为是枫回来了。         “你说过,瑞士的雪山湖边,夜里看到天上的星星,多得好象在开会一样。枫,这里为什么看不到它们?”         没有人回答我。         我收回目光,“枫?”         欧阳孟站在一旁,看着我。         “是你。”我回头看一眼热闹的人群。“怎么不去跟他们喝酒?”         他没有回答。         待了一会,他还是没有动静。我抬头看他一眼。         他的神情有些奇怪,欲言又止。         “怎么?”我顺着他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看着我的手,“你坐在那里的时候,也喜欢玩自己的手指头吗?”         我停住,轻轻松开手指。         “允玫也是这样。”他说。         苏正身!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不许玩你的手指头!         我说:“没关系,你不用陪我。去跟西门他们多喝几杯吧。今天是他的庆功宴。”         他回头看一眼热闹的人群。         “我真的不用人陪。你看洛城他们也不理我。我比较不习惯这种场合。你不知道吗?人多的地方会让我害怕。”         你当然不知道。所有这一切,你已经全部忘记。         “我知道。”他说。         我看着他。         他慢吞吞地说道,“你不喜欢人多的场合。上一次公司的新年酒会,你就死也不愿意上台讲话。”         我慢慢地重新开始呼吸。         欧阳孟将酒杯放在平台上。         因为轻轻抿紧双唇,他唇边出现一道淡淡的纹路。         那是我熟悉的表情。         以前他有话要说又臭屁得不愿意说的时候,就会这样。         “怎么?”我问,“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他看着我,开了口:“浅野他们跟我说,。。。。。。”         他停下来。         我的心轻轻跳一下。下意识挺直脊背。         “说什么?”我问。         “我们,我跟你,以前的事情。”他说。         那群白痴想要干什么?         “我们?我跟你?”我说,“我跟你以前有什么事情?”         欧阳孟看着我。         有一个瞬间,他眼眸中的清澈仿佛过于锐利。         我有些恍惚。         我仿佛又看到暴龙喷火前的迫人气势。         我茫然四顾。         我想逃开。         他仿佛不知道该如何措辞,开口之前,先停了一下。         “我是说,我们以前,到底是怎样的?”         我屏息。         我的语气如此虚弱,“你到底想问什么?”         欧阳孟看着我,“我们以前的关系,很不寻常吗?”         我慢慢地吸一口气。         “也不能算是不寻常。”我说。         “那时候还是小孩子嘛,你那么帅,又那么酷,我偷偷喜欢上你,不可以吗?”         他有一丝丝的窘迫,脸红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苏正身,你给我少在那里胡说八道吧。”         我转开眼睛,抬头去看天上的星光。         这一次,他吼我,不是因为愤怒。         他吼出我的名字时,并没有带着怒火。         我第一次在他吼我的声音里,听出一丝温柔。         那是十年前青涩的我,从来没有发现的秘密。         这个发现,令我在一瞬间里痛彻心扉,无法呼吸。         我从没有象现在这样清楚地知道,在我曾经的生命里,到底错过了什么。         身边静静的,我回头看一眼,他还站在那里。         这一点我仍然没办法习惯。         他不是枫。         安静跟沉默,与记忆中的欧阳孟完全搭不到一起。         他已经不再是我记忆中的欧阳孟。         我也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清楚地意识到,有一些东西,在岁月里,真的已经面目全非。         他到底要在那里站多久?         他可不可以马上离开?         我不想在他面前哭出来。         我从不在陌生人面前流泪。         我站起来。         你去哪里?         他看着我,没有问出来。         我却忍不住解释:“我去找枫。”         我干嘛要解释?         我只是习惯性地解释给欧阳孟听。积习难改。         只不过听我解释的那个人,已不是欧阳孟。         他成了一个陌生人。         枫在哪里?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洛城呢?浅野呢?         我在人群中走来走去。         西门一把抓住我,“小身你在乱撞什么?”         我扑到他怀里。“西门,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你喝了多少酒?”         这个白痴在我耳边大声喊。         我拎紧他的衣领,“我不管你今天带了几任女朋友,现在你给我去开车!马上送我回家!”         西门走开去开车。         我站在人群中。茫然地看着周围。         那些陌生的脸庞,来来往往。         他们的欢乐,离我这么遥远。         “小苏姐。”         有人在轻轻唤我。         我转身。         叶允玫静静地看着我。         “你有看到欧阳吗?”她问,“我到处都找不到他。”         “他在露台。”我回答。         有一个瞬间,允玫年轻的脸上划过一抹异样的神情。         我忽然意识到,我也许应该说,我不知道。         “他最近事情多,心情就不太好。”她说,“我们正在准备婚礼的事情。”         我看着她。         “我们下个月结婚。”允玫说,“怎么他没有告诉你吗?”         我摇摇头。         “我们想去巴黎。”她说,“欧阳在那边订了一家乡村小教堂。”         她看着我,“小苏姐,你知道吗,我一直梦想在教堂里举行婚礼。我喜欢在那里许下誓言,那一直是我的梦想。”         我看着她。         “欧阳他在那边都安排好了。可是他不肯告诉我。”她温柔地微笑,脸上轻轻泛出美丽的红晕,“他想要给我一个惊喜。”         “所以我就假装不知道。”她柔情似水地轻叹,“小苏姐,你说欧阳他是不是有一点点傻?”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问:“小苏姐,你愿意做我婚礼的伴娘吗?”         “伴娘?”我说。         “欧阳说,要先在这边举办一个婚礼比较好。他是一个很传统的男人呢。”         我看着她。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她说,“小苏姐,我一直当你好象我的姐姐一样。你愿不愿意做我婚礼的伴娘?”         我只能看着她。         “你不愿意吗?”她问。         “好的。”我说。         “太好了。”允玫说,“我这就去告诉欧阳。”         她微笑着,走开了。         西门轻轻拍我的肩头。         我回头看他。         “你又有什么事?”我问。         西门看着我,“你不是要回家吗?你怎么了?一个人站在这里发什么呆?”         “哦,”我说,“是的,我要回家。”         西门宣流利地打开车门,将我塞进车里。         他发动车子,转过头来看我一眼。         “小身,你系好安全带。”         我看着前方,一动也不能动。         “小身?”他再叫我一声。         我不能说话。         “出了什么事?”西门轻轻问道。         我一动也不能动。         “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西门收起笑容,叹一口气。         我还是看着前方。         “枫刚刚出去接个电话,要不要我打给他?”西门试探地说,“不然我去叫洛城来?”         我不响。         西门这个白痴继续报告每个人的行踪:“浅野不晓得哪里去了,我看见他好象在躲那个女记者。”         我直视前方,脸色雪白。         西门终于不再说话,叹了一口气。         他俯身过来,从座位这边替我拉出安全带。         “对不起,”我说,“借我靠一下”。         我轻轻靠在他的肩上,泪水终于汹涌而下。         西门的身体僵了一下,终于没有挪开。         我没有发出任何声息。泪水只是静静地流下来,好似无穷无尽。         除了让他心痛,你什么也没能给过他。         现在你的报应来了。         我不知道,无望的爱情会让人心痛到不能呼吸。         我本来以为,我永远不会这样子爱上一个人。  2005-11-14 22:07: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15 楼 -------------------------------------------------------------------------------- 第五十五章 浅野的悲伤  “怎么了?”洛城看着我,慢慢收起笑容。         “小身,出了什么事?”         “没事。”         “你那种表情,还说没事。”         原来你们也懂得看人脸色。         “我拜托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再去跟欧阳孟乱讲话。”我说。         洛城看看西门。         西门赶紧抬起手,“不是我。这次真的不关我的事。我上星期才刚回来的。酒会以后,我都没有再见过欧阳。”         洛城又去看浅野。         浅野笑,“也不关我的事,你不要看我。不用问,一定又是欧阳那家伙又在别扭了。小身,你们又怎么啦?这一次,又有什么新花样?”         他一付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教人看见就想扁。         “你不要玩了好不好?”我一点力气也没有,趴在吧台上,“我还要工作,每天那么多事情,还要应付上司的脸色。我真的没时间陪你玩。”         浅野奇怪起来,“咦,好象真的有事情。这次是怎样?说来听听。”         他很起劲地看着我。         我很想用他手中那支酒瓶敲他的头。         可是我没有力气。我觉得好累。         洛城问:“欧阳又为难你吗?”         浅野笑得好象一朵花一样,“这还用问。上次酒会上,你不见欧阳那张臭脸吗?只要小身一惹到欧阳,那家伙就是一付债主脸。好象我们欠他很多钱没有还的样子。”         西门想说话,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洛城也笑,“说的也是。跟你们说真的,这几年来,我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他那付表情了呢。”         他们嘻嘻哈哈,乐不可支,根本不理我的感受。         我有一种感觉,这几个人根本是来看热闹的。         浅野靠过来,伸手揽在我的肩上,“生气啦?”他的头发滑下来,一双眼睛里笑盈盈地光芒闪动,“振作一点,不要一付死气沉沉的样子好不好?你不是一直很有气势的吗?”         “请你把手拿开。”我瞟他一眼,“有说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         洛城说:“欧阳,怎么才来?”         我的脊背僵直起来。         欧阳孟坐下。         洛城将一杯啤酒推给他。         浅野笑嘻嘻放开我,“咦,欧阳,怎么这么晚?在加班吗?”         我瞪着浅野。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我怎么会交到这群无耻的家伙作朋友的?         我拿起包包。         “很晚了。”我说,“明天还有事,我要先走了。”         洛城问:“欧阳,明天你们有什么事?最近工作很忙吗?”         欧阳孟喝一口酒。         “还好。”他说。         那三个人彼此交换一个眼神,然后一齐来看我。         神经病。看我做什么?         “再见。”我说。         “等一下。”         浅野跟洛城对看一眼,“我送你出去。”         又不是你家。要你送什么?         “不用了。。。。。。”         “我帮你打车。”浅野说,“走吧。”         这个理由烂透了。酒吧门口总会有出租车等在那里。         “根本不用。。。。。。”         我话还没有说完,浅野扯住我向外走。         “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方便。走吧。”         莫名其妙。         出了泡泡吧,浅野才松开我。         “你在发什么神经?”我问他。         浅野笑,“小身,你不觉得这样子刺激他一下,比较有趣吗?你刚刚有没有看欧阳的脸?他的表情真的是很臭唉。”         我两只手捏在一起,才忍住一拳挥过去的冲动。         “浅野花木,你到底玩够了没有?”         “你不要叫。”他仍在轻笑,“不然照你们两个的脾气,冷战一百年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我瞪着他。         情形已经够复杂了。他还要来添乱。         我慢慢开口:“浅野花木,你真的不知道吗?”         他给我盯住,满不在乎地笑着,“什么?”         “欧阳跟叶允玫,”我说,“他们下个月结婚。”         浅野看着我。         “他的婚期已经排定。机票都已经订好了。”         浅野慢慢收起笑容。         我用一根手指,轻轻点一下自己:“他们请的伴娘,就是我。”         我好笑地看着浅野的神情。         原来他不笑的时候,也是可以满严肃的。那种气势,也满可以吓吓人。         “他们会先在这里举办婚礼,然后去欧洲度蜜月。允玫喜欢在教堂里许下誓言。所以欧阳安排了一下乡村小教堂,准备给允玫一个惊喜。”         我笑一下,“这个笨蛋。他根本就不晓得,允玫其实早就知道了。只不过,她不会揭穿他。到时候她还是会装出一付很惊喜的样子,因为他是那么用心安排这一切。”         浅野伸出手,轻轻将我拥在怀中。         这是第一次,我不抗拒他的碰触。         因为,我可以感觉得到,他的关心,真诚而亲切。         我收起那个笑容。         “我没事。”我安慰他,“我只是有一点伤心。”         “我原来以为,只有我才可以给他幸福。”         我抬头,看着浅野。         “我真是傻,对不对?其实这么多年,我还是没有办法接受现实。欧阳孟真的已经忘记一切。他真的已经重新开始了。”         “你们几个人,真的好勇敢。”我佩服地说,“我要是象你们那么坚强就好了。”         浅野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安静而严肃的样子,我真的还不是很习惯。         “你知道吗?”他看着前方,轻轻地说,“我第一次见到现在这个欧阳,是他醒过来三个月以后吧,刚从重症监护病房里搬出来没多久。”         “我们去看他。他躺在病床上,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他问我,你们找谁?”         他轻轻地说,“你相信吗?他居然问我,你们找谁?”         我看着他。         他的怀中,突然之间满是悲伤。         浅野的下巴,轻轻绷紧了。         “洛城掉头就走。他的力气那么大,我拉也拉不住。”         “西门说去买喝的东西。后来我找到他。他一个人躲在角落里。”         “他在哭。”         “小身我跟你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西门哭。”         “枫失踪了一个星期。我打他的电话,一直在关机。结果你猜他去了哪里?”         我看着他。         我的喉咙又涩又痛。         我说不出话来。         浅野轻轻笑一下,“枫那个家伙,居然一个人跑去海边,他去学潜水。”         “他发神经病,居然让我也去试一下。”         “他说他以为在那么深的水底下,什么声音也没有,真的会很安静,。”         “可是他说,浅野你知道吗?我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甚至还有耳朵里面的血液在流动。”         “他说原来什么声音也没有的时候,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也好象在打雷。”         浅野在轻轻地笑,“那个枫,真的是一个怪胎。”         原来枫也有象个小孩子的时候。         他以为躲到最安静的地方,就可以不再有声音。         我以为逃到千山万水之外,就可以不再伤心。         原来深深的水面下,在那个最安静的地方,血液流动的声音,也好象在打雷。         原来一去千里万里,在那个最遥远的地方,本以为已经淡去的那些伤痛,只不过是在心底埋得更深。         有一些逝去,不管躲到哪里,也是无可挽回。  2005-11-14 22:12: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16 楼 -------------------------------------------------------------------------------- 第五十六章 对不起  我说:“现在你们这样,不是很好吗?”         我学他的样子,也看着前面:         “我们没有办法回到过去。我们只有向前走。前面的路,到底是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不走走看,那就永远没办法知道。”         浅野看看我。         “小身,其实有时候,你也是满坚强的。”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没有答他。         “你真的要去做他们婚礼的伴娘吗?”浅野问,“那样子太怪了。”         我不答。         “我去跟欧阳说。。。。。。”         “你不要多事了。”我打断他,“是允玫请我,与欧阳孟没关系。”         浅野看看我,“叶允玫知道你跟欧阳。。。。。。”他没有说完。         我想他也不知道该怎样说下去。         我跟欧阳孟,这种说法,其实只有在十年前才有意义。         “她知道。”我说。         浅野看着我。         “我不该告诉她的。”我说,“是我做错了。”         浅野慢慢地说:“那个小妹妹,原来这么厉害。”         我看他一眼,“不要用这种口气说她。你根本不了解允玫。”         浅野看着我。         “我也许不了解叶允玫。”他不紧不慢地说,“但是我了解女人。”         我头都要痛了。         “跟你说了不要多事。”我说,“算是我求你,不要再跟欧阳孟说起以前的事。那些对他已经根本没有意义。”         我已经很可悲了。         我不想再变得很可恨。         “我才不会那么多事。”浅野说,“这是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你放心,我们不会乱插什么手脚的。”         “你是说真的?”我盯紧他,“你跟我保证。”         浅野叹口气,“你怀疑我,太让我伤心了。”         “你没有说过吗?”我才不会上他的当。         他跟西门,演起戏来声情并茂,配上美丽的笑容,非常具有杀伤力。         浅野怀疑地看看我,“你为什么这么问?是不是欧阳说过什么?”         我抿一下唇,“我只是请你们不要再多事。以前的事,不要再提起。我不想再打扰到他们的平静跟幸福。”         我是一个背影。         我会学着,慢慢退回到他记忆所不能及的地方去。         “平静吗?”浅野笑出来,“幸福不幸福,我是不知道。但是你跟我说平静吗?我倒觉得欧阳孟这家伙,这辈子跟平静两个字,是决不可能搭到一起的。”         那已经跟我没有关系。         “我要走了。”我说,“你回去吧。你出来太久了。”         “小身,”浅野叫住我,他的目光,诚挚地迎上我的。         “从你这次回来,我从来没有跟欧阳说起过你们两个过去的事情。”         他轻轻地笑出声来,“而且欧阳他也从来没有问过我,关于你们两个以前的事。”         他拍拍我的肩,轻笑:“我想,如果不是阿洛他们,那就是欧阳在说谎。”         “你不觉得挺有趣的吗?”         他笑得一双美丽的眸子里,星辉闪闪。         浅野的话,让我惶惶不安。不知是喜是悲。         这一回,命运又会将我如何摆布?         这些日子以来,欧阳孟变得沉默。         他的眼中,总是那种高深莫测的神情。         他的情绪反应,我已经完全不能了解。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欧阳孟。         我也安静了许多。         我们之间,平静谦和,好似换了两个陌生人。         那种剑拔驽张的情形,再也不见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我没有听到关于欧阳孟婚礼的任何消息。         我不敢开口问。         不管是欧阳孟,或是叶允照。         我都不敢问。         夏天来了,我没有食欲,吃不下什么东西。         我也不怎么睡觉。         我总是在做梦。         我的梦中,总是在下雨。         我迅速消瘦。         “小苏,你生病了吗?”允照问我。         “我在瘦身。”我说。         允玫打电话来。         “小苏姐,你晚上有没有时间?”         她来找我,是准备谈她婚礼的事吗?         “我有时间。”我说。         我看到允玫已在等我。我走过去。         她一杯咖啡。我一杯果汁。         好半天,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闲地聊着言不及义的废话。         我忽然觉得,我跟她,这样两个同时深爱着同一个男人的女人,能够如此友善地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可能也算是一个异数吧?         我看着她低个头,对着面前的咖啡发愣。心里忍不住动了一下,仿佛看到十年前的自己。         “你们吵架了?”         她不抬头。         是因为什么?         我没有问。         是因为我吗?         我还是不敢问。         “允玫你听说我,你不要胡思乱想。你不知道,欧阳孟有多紧张你。”         她还是不说话。         她找我来。到底是为什么事?         “允玫,你看着我。”         她慢慢抬起头来,无助地看着我。         我轻轻吸一口气,在后悔之前,将那句话讲出来:         “你听我说。我们以前的事情,早已经烟消云散。现在的欧阳孟,心里眼里,只有你一个人。现在的我,只是一个过客。我不需要什么机会,因为根本没有人想再续什么前缘。感情又不是一根线,断了说系上就系上了。对不对?”         我好似在说着别人的事。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她动了动嘴唇。         难道我话已经讲到这种地步,她仍是不能安心吗?         “可是,”允玫茫然的目光里,有一丝丝的无助。“你不知道,有时候我觉得,欧阳他好象是一个陌生人。”         怪不得我们爱上同一个男人。原来我们对于这个男人,有着完全相同的感受。         “时间久了,你自然就会了解他更多。”我说。         “可能是吧。”她不确定地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了解他。他温柔的眼睛,他的细致体贴,他的头发滑在眉毛上的样子,还有他莫名其妙嵌在耳朵上的那枚石头。”         她柔情似水地叹一口气。         我说不出话来。         幸好,即使我有话可说,她现在根本也听不到。         “可是有时候,他好象完全变了一个人。”她轻轻绞着手指。         我眩惑地看着她。         仿佛有谁,有个我很熟悉的人,也有着这样似曾相识的神情。         只可惜,我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人到底是谁。         允玫咬着唇,轻轻道:“有时候,他的眼睛里,好象突然就会有火焰烧起来。他的脾气,突然就变得暴躁。他好象在想什么心事。可是我问他,他却只是不耐烦。”         她转向我,“小苏姐,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会有一些心事,不愿意跟人分享?欧阳他以前也是这个样子吗?我是说,他出车祸之前,也是这样的吗?那个时候,你怎么办?”         我看着眼前这个单纯善良的女孩。我应该走了。         再听下去,是不对的。         “那是因为他失去了那么多记忆啊。”我轻轻地说,“如果想不起来,当然心情就会不好。我想给他时间慢慢地适应,会好起来的。”         叶允玫看着我,忽然清楚地问:“如果他记起来了呢?如果他突然把以前那些事情,统统都记起来了呢?我怎么办?”         为什么问我?         这个问题,你好象应该去问他。         我看着她。         任何一个女孩子,在保护自己的爱情时,都是勇敢的吧?         “你放心。”我在桌下扭紧自己的手。“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可能性是越来越小。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的。”         “如果发生了呢?”她的声音虽然轻,但是很执着,“可能性虽然小,但总还是有的,对不对?”         对不对?         她在问我。         可是她真正想说的话,并没有说出口。         “是啊,总是有的。”我轻轻地说。         她真正想要的答案,我不知道该如何给她。         我们两人,又陷入了一片沉默。         “小苏姐,”允玫喃喃道,“你真的很爱欧阳,对不对?直到现在,你还在爱着他。”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也很爱他。不是吗?”我答。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说。“我真的不能没有他。”         那片泪光告诉我,这个为了保护自己的爱情而勇敢作战的女孩,已经弹尽粮绝。         我轻轻动了动。         对面的允玫抬起眼睛,看我。         “我正在递报告,请调欧美部。也就是这一两个月吧,应该就可以批下来。”         她的泪水流出来。         “小苏姐,对不起。”         她用手掩住嘴,泪水汹涌而下。         “对不起,小苏姐,真的对不起。。。。。。”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以后,我直到现在,终于听到有人跟我说,对不起。         却是因为我的再度放弃。         命运将我这样摆布,什么时候才肯真正跟我说一声,对不起。  2005-11-14 22:16: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17 楼 -------------------------------------------------------------------------------- 第五十七章 茫然  “你说什么?”         允照惊讶地看着我,“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在开玩笑。这一段时间,请你准备一下。好在所有的工作,你都还熟悉,接手不会很困难。”         “小苏,你是说真的?”         “请你暂时替我保密。报告刚刚递上去,还没有正式批下来。”         允照盯住我。         “小苏,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看着他。         “我不习惯这里的生活。”我说,“你也看到了,我最近觉得压力很大。我想回去调养一下。”         “那就休假好了。你离开这段时候,我可以暂时替你。”         “也许需要调养很长一段时间。”我说。         “很长一段时间,到底是多长?”         “允照,我已经决定了。”         叶允照固执起来,不依不饶。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轻轻按住额头。         “叶允照,我不欠你任何解释。”         那个温和的人,难得的发起脾气来:         “你就是欠我的。”         他硬梆梆地说。         我看着他。         忽然心里一软,感觉真的欠他一些什么。         “谢谢你这么多年照顾我。”我柔声道,“允照,你真的是一个好人。”         叶允照脸就红了,气势一下子不见了。         “你知道有什么用。”他红着一张脸,想笑一下,又想叹息。         “你根本不爱我。”他说。         他眼中那种无可奈何的茫然,让我的心轻轻痛起来。         我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         “对不起,”一股巨大的哀伤蓦然袭来,我只有含泪轻笑,“我也没办法啊。”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要是爱我就好了,”他轻轻地说,“我们本来可以很幸福的。”         他的眼中,是令人心碎的茫然。         风要是不吹就好了,泪水本来自己也会干的。         春花要是不开就好了,落红本来也不过归于尘土。         你要是没有遇见我就好了,只不过爱本身总是会有悲伤与离别。         我要是能爱你就好了。         可是,上路的时候,并没有人告诉我,忘却前尘是这么的难。         “对不起。”我说。         允照摇摇头,“不要说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         “你心里面已经有了别人。”他说。         “是欧阳孟,对不对?”         我僵了一下。         “你在胡说什么?”我说,“允玫他们就要结婚了。你不要乱讲话。”         允照看着我。         “你是因为这个,才要走的吗?”他问。         “不是。”我说。“完全没有关系。”         我看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也喜欢无事生非起来。”         他没有笑。         “我有眼睛。”他说,“你以为我看不出,你跟欧阳之间的交流吗?”         允照他在说什么?         我严肃起来,“允照你在开玩笑吗?我要生气了。”         允照说:“我没有在开玩笑。”         他比我还要严肃。我的气势就弱下来。         “而且我也不是真的很傻。”他说。         我瞪着他。         “我们只是在吵架。”我说。         “我们只不过,”我说,“是在吵架。”         允照不看我,轻轻摆弄手里的文件。         “那么你们吵架的时候,”他说,“难道你从来没有注意过欧阳的眼睛?”         我无语。         我不能看欧阳的眼睛。         如果与他的眼睛对视,我的武装就会崩溃。         我会根本连呼吸的力量也没有。         “每次你们起冲突的时候,他看你的眼神,就会很奇怪。”         我无力地失笑。         原来除了我,还有别人也注意到了。         只有在那个时候,欧阳孟仿佛又回复喷火大暴龙的模样。         只不过,现在的他,更有自制。         “有什么好奇怪。”我说,“每个人都有情绪失控的时候,不都是会有些失常。”         允照停下手里的动作,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他用那种眼神看着你,整个人好象就变了,暴躁得就好象是要把你吞噬掉。”他慢吞吞地说道。         他抬头看我,“我就从来也没有看到过,他用这种眼神去注视允玫。”         “允照你在开什么玩笑。”我说,“那怎么一样。允玫那么温柔,那么善解人意。欧阳那么疼允玫。他才根本舍不得去吼允玫。他们两个,根本就不会冲突起来。”         如果看到欧阳的那种眼神,允玫会被吓哭的吧?         允照不说话了。         “去开会吧,”我说,“时间差不多了。”         在会议室门口,迎面遇到欧阳孟。         我点点头,算是跟他打招呼。         我们两个有多久了,只有在必要时,才会用最简洁的语言,说上几个字。         欧阳孟递过来一份文件夹。         是什么?         我接过来。         “会议结束后,我们讨论一下。”他说。         “好。”我说。         我瞪着面前的资料。头痛欲裂。         项目已经铺开,中期已经着手进行。这个时候,他居然又要做什么改动!         他居然还要来挑毛病!         我已经这样辛苦!         我突然无明火起,啪地合上文件夹,几乎尖叫出来。却只是冷冷地说: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欧阳孟伸手扶起翻倒的笔插。皱了皱眉。         我转开眼睛,看着窗外。         “你的脾气为什么总是这么暴躁?”他不动声色,“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         我讨厌眼前这个温和的陌生人。         他凭什么叫欧阳孟这个名字。         他凭什么可以有一张跟欧阳孟一模一样的脸。         他凭什么可以象欧阳孟一样皱着眉头,绷紧下巴。         却根本将我从他的记忆中抹除得干干净净。         “好好说话?”我轻轻地说,“我为什么要跟你好好说话?我跟你根本无话可说。”         他低着头,整理桌上散乱的文件。         “我希望你控制一下你情绪化的反应。”他的语气中带一点忍耐,眼中已经有一抹不耐烦。“可不可以就事论事,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我本以为我可以。         我不知道忘却会这么艰难。         “好的。”我说。“对不起,又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我将散乱的纸张收回来,整理自己的情绪。         这一切并不是他的错。         更何况他已什么都不再记得。         我的无理取闹,下意识里是在对着十年前的欧阳孟发作。         而眼前的这个陌生人,根本不明白我在发什么疯。         控制情绪反应吗?         我比你多了近十年的经验。         我应该可以比你做的更好。2005-11-14 23:30: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18 楼 -------------------------------------------------------------------------------- 第五十八章 与爱无关  我放缓声气,慢慢地解释:         “今天上午新来的那个小妹,扯东忘西的,居然将备忘录拿去碎纸机那边粉碎。我给她气到头昏。不好意思对你借题发挥。”         他居然笑一下,“新人嘛,总会紧张。”         这个人真的很善解人意。         “说的也对。”我将文件捡回来收在手里,“你提出的改进意见,我明天整理好就会送交项目组,可行性报告应该这两个星期就会出来。你认为时间上有没有问题?”         “还好。”欧阳孟说,“但是最迟不能超过这个月底。卫生部门6月份会有一个医疗系统的年度工作评估。到时候时间上可能会起冲突,耽搁到这个项目的进度。”         他考虑问题也真的很细致周全。         “没问题。”我说,“下星期你可以跟允照商量一下,他会盯着整个进度。”         他看我一眼,“允照是你的人,你去跟他沟通可能比较合适。”         他对人对事,也真的很有分寸,公私分明。         “是这样的,”我说,“我可能会调派到欧美市场部。公司还没有正式宣布,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情。叶允照会接手我的工作。”         欧阳孟慢慢地挺直身体,看着坐在那里的我。         “这个项目进行到一半,怎么会中途出这种状况?”         他严厉起来的语气,迫我下意识做出解释:         “事出意外,真的很对不起。但是请放心,允照一直跟进这个项目,他也是负责人之一。无论对于计划进度或者执行情况,相信都不会有任何影响。”         “有没有影响,不是你或者我一个人说了算。”他眼中的神情,严肃得近于冰冷,“这么大的合作项目,主要执行人中途更换,你认为在这里说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吗?”         我看着他。         对不起,他说,我不知道以前我们之间都发生过一些什么。如果我曾经伤害过你,我真心地感到抱歉。但是,现在我爱的是允玫。         对不起,他说,如果你愿意,我希望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         你认为在这里说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吗?他说。         我控制着表情,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我说过,今天这个消息,是我以朋友的身份私下透露给你的。”我说。“正式的任命,公司会在适当的时机宣布,也会给你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缓和一下语气,“我们两家一直以来合作得非常愉快,这个project进行得也非常顺利。我不希望因为我一个人的原因,给贵公司以及你本人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我尤其不希望因为我私人的原因,对我们两个公司的合作产生任何一点不良的影响。”         他冷冷地看着我,“苏正身,无论你的解释多么诚恳,都无法抹消这个事实。你真的以为,你这么不负责任地离职,对于整个合作项目不会产生任何一点不良的影响?对于我们正在努力争取的政府有关部门还有市场跟客户,也不会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我本以为你不会这么天真。”         我给他冰冷的语气迫得喘不过气来。         “对不起。。。。。。”我说。         欧阳孟抬手将文件夹啪地扔到我面前,打断我。         “我不需要听到这三个字。”他冷冰冰地说道,“鉴于你这种轻率的表现,我觉得有必要向我的上层汇报,重新评估一下你们的合作诚意。”         他在危胁我吗?         我的脊背僵直起来。         “这是你的职责。”我轻柔地说。         他冰冷的眼眸之中,开始有火焰在燃烧:“你让我认为,这个计划,在夭折之前,可能需要一个新的更负责也更成熟的合作伙伴。”         “也不是没有道理。”我轻柔地说。         他的眼中,倏然掀起狂怒的风暴。         他猛地俯下身体,两只拳头沉重地砸在我的桌子上。         我闭上眼睛,等待他如雷鸣一般的吼声。         隔了这么多年,我又一次挨这么近,听到了欧阳孟的喘息声。         只不过这一次,那是出于狂暴的怒火。         与爱无关。         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根本就是在激怒他。         我根本连最起码的职业素养都忘得一干二净。         我根本忘记了,我们正在讨论的,是我的工作。         那是一项几方投资,跨国合作,有政府部门参与的,一种应用前景广泛的新型药物的庞大开发计划。         这一刻,我表现得就好象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我的唇边,终于还是未能控制住那个微笑。         室内一片安静。         只除了那粗重的喘息声。         那喘息声慢慢平静下去。         然后倏然远离。         我慢慢睁开眼睛。         欧阳孟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慢慢扣好文件包。         对我轻轻点一下头,他转身离开。         门开了,又阖上。         门扇轻轻地摆动着。         “对不起。”我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轻轻说道。         我能够说的,也只有这三个字。         “你对欧阳都做了些什么?”洛城递给我一杯冰水,“搞得那家伙好象要发疯一样。”         “你不要那么夸张。”         浅野自己动手,在酒柜里翻来翻去,拣了一瓶红酒,拎了冰盒晃过来。         “阿洛是说真的。”浅野一边调着酒,一面乐不可支,“自从他失忆以来,这次最象是以前的欧阳了。谁碰他一下,他就吼起来喷火。小身你真的很厉害,到底是怎么把他惹成这个样子的?”         我笑一下,伸过杯子去,“我也要红酒。”         洛城先说:“浅野你不要闹了。”又转向我:“你不要转开话题。这一次好象真的很严重。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欧阳把你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真的会骂人?这倒是个大新闻。”         浅野说,“你不要笑,这次好象真的满严重的。”他说到这里,看了洛城一眼,用酒杯堵住了嘴。         “会有多严重?”我瞄他一眼,“总不会他又要再失忆一次那么严重吧?”         浅野好象在忙着品酒,一口酒噙在嘴里,一直不说话。         他很少这么严肃。居然都没有在笑。         我转头去看洛城。         他破天荒躲开我的眼神。         我忍不住好笑。         事到如今,难道还有什么可以伤到我吗?         老早以前,我就已经百炼成钢。 2005-11-14 23:37: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19 楼 -------------------------------------------------------------------------------- 第五十九章 洞悉  一旁静静坐着的枫,轻轻拿走我的杯子。         “不要喝了。”他说。         他换一杯冰水给我。         浅野轮流看着我们。         洛城说:“事情弄到现在这个样子。枫,你就不要再添乱了。”         枫不说话。         浅野看着他,“枫,你知道的,对不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枫递个杯子过去,“你那瓶红酒,好象很好喝的样子。”         浅野看他一会儿,无可奈何替他斟上一杯,笑了:“我才不会生你的气,还不是白废力气。”         他举杯,叹道:“下星期我又要回日本。本来以为大家可以好好聚一聚。没想到西门这家伙居然飞去圣地亚哥搞什么月夜沙滩浪漫求婚。欧阳那个混蛋呢,小身你们好不容易能够和平相处,又莫名其妙闹什么别扭。下一次我再回来,要见到你们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洛城跟他轻轻碰一下杯,“你这家伙还是少酸了,每一次你回来,我们还不都是扔下手头的事,第一时间随传随到。你这个森下集团的副总裁,面子还不小吧?”         浅野轻笑,“我每天除了签名,就是在董事会上负责举手。森下集团有我跟没我,也没什么两样。哪象你,名牌大律师,威名远播,很风光吧?”         “风光?人家付钱我卖命,有什么风光?枫最风光了,他负责的那家电讯公司,生意都接到冰岛去了。怎么样?你们考虑一下,下次我们可以去那里看极光。”         极光。那是一种怎样的瑰丽奇景?         在天地的最远端,寂寞地幻化出最艳丽的光彩。时空不是极昼的漫漫长日,就是极夜的星辰不落。         所谓永恒,也不过就是那样了吧?         我看着他们嘻嘻哈哈,恍惚中好似依然是十年前的那个夏夜。星光点点,月色温柔如水。  就要毕业分离的他们,也是象这样,你一杯我一杯地灌着酒,将祝福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后来呢?那个夏夜,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要想。         不要想了吧,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欧阳孟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按照我们商定的时间表,按部就班地招集工作小组开会,讨论我们合作的项目中期计划的扩展事宜。         我想我还是有些不习惯,欧阳孟居然可以将情绪控制得这么好。         我不得不又一次提醒自己,眼前这个人,已经完全是一个陌生人。         只不过碰巧,他的名字叫做欧阳孟。         这跟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高层不肯批准我的请辞。我可以理解。         我这番举动,的确轻率。更何况不肯说明理由。“私人原因”四个字,等同儿戏。         我想我活到现在,还是不太能够分清楚轻重缓急。         我的标准,历来与众不同,非同凡响得可笑。         本来能走到这一步,事业前途已经一片光明。         为了云消雾散的前尘往事,儿戏一般地轻轻放手。轻率两个字,已经是很温和的评价。         我自己在这个行业里,永远不用再想翻身。         给公司带来的不良影响,却是我小小一个苏正身承担不起的。         因此这些日子以来,我在公司里,任打任骂,低声下气地做人。         我的顶头上司安远恨到无可奈何,上承老总及董事会怨声载道,如果合作夭折甚至有可能面临职位不保的他,却拿我这个打定主意闷不做声的下属没办法。         “小苏啊,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他一定没有想到,我将平日里工作上的不屈不挠,用到这里来跟他唱对台戏。         我想要怎么样吗?         如果可以,我想请命运放我一条生路。         “我会想办法,尽量说服庄臣,希望这次人事变动不会影响他们继续跟我们合作。”         我说出安远最想听到的话。他却仍是叹一口气。         “做事情多想一下前因后果,不要意气用事才好。”他劝道。         “我会尽力。”我说,“可是我不能保证什么。”         “你这个小丫头啊。。。。。。”他叹一口气,“你倒说说,跟自己较劲有什么好处?”         “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喂,小身你站住。我话还没有说完。。。。。。”         “今天晚上,你有没有空?”         欧阳孟接过可行性报告,翻开来大略扫一眼前面的摘要。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站在他办公桌前,轻轻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然后再次开口:         “对不起,请问今天晚餐时间,不知道你有没有别的安排?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跟你谈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他终于将目光扫过来,“工作上的事情?”他一边眉毛轻轻扬起,“我不明白现在为什么不可以谈?”         我无言。         “不方便吗?”他说。         “这件事情的性质界定有一些模糊,”我说,“可能介于公事与私事之间。”         他看着我,笑了。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笑容。         冰冷之中,带着一丝嘲讽。         如果我没有看错,那里面还杂有一丝洞悉之后的厌烦与不屑。         “对不起,”他冷冷地说道,“我跟你之间没有私事可谈。”         “对不起,”我说,“可是我有。”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打量着我,笑意更深:         “我跟你之间,好象是你比较更不能接受我失忆的事实。”         “对不起,”我说,“我们在工作时间,最好不要谈私事。”         有一个瞬间,他眼中的狂暴仿佛要喷出火来。         我盯着他紧握成拳的手。指节因为用力,已经泛出青白色。         如果他用拳头捶在桌子上,大吼一声:“苏正身你他妈的给我住口!”         我会不会哭出来?         他的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松开。         “今晚七点,我在7楼餐厅等你。”我说。         “七点半。”他说,“牡丹园环岛,路口有家披萨店。在那里等。”         我阖了一下眼睛,然后再睁开,“这份报告,请审阅完毕后,将你的意见一起,交到秘书室。”   2005-11-14 23:38: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20 楼 -------------------------------------------------------------------------------- 第六十章 冰冷  这是暮春天气,傍晚时分的风拂面而来,暖洋洋的带着草木的清香。         我提前一站下了出租车。在绿树成荫芳草夹径的小路上,慢慢地走着。         路口那家披萨店,这个时间生意正好。         从这里看过去,那些在温柔的灯光下轻言细语的人们,有一种安详的美丽。         进了店门,那个圆圆脸蛋大眼睛的店员小姑娘就迎上来,“请问是苏小姐吗?”         我看着她,“我是。”         “这边请。”         跟着她上楼,一眼就看到窗边的欧阳孟。他手中拎着一只杯子,要喝不喝地,看着窗外出神。         我走过去,坐下。忍不住拨开衣袖想看表。         “不用看了,你没有迟到。”他说。         我没有迟到哦,你不能骂我。         我听见那么多年前,我自己说。         “我们可不可以换个地方?”我说,“这里好吵。”         他扫一眼四下里轻声低语的人们,“是吗?”         他将菜单推到我面前,“想吃什么,你自己点。”         我认真地看着菜单。良久。         然后,从前菜,汤,披萨,沙拉,面点,甜品,我一路点到冷饮。         他皱了皱眉,“你确定你吃得了吗?”         我笑一下。         他好象没什么胃口,基本上没吃什么东西。         他以前也是。。。。。。         我命令自己停止。         这个句型,我已经用到成为习惯。其实除了自欺欺人之外,就只剩了可怜可笑。         我放下手中的披萨,拿起刀叉。         习惯不仅是可以养成的,也是可以更改的。         他很安静,只除了偶尔用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一眼吃东西的我,他一直在慢慢啜饮杯中的酒。         我放下刀叉餐巾。端起面前的果汁。         吃饱喝足,言归正传。         我却拿不准该如何开口。         “你。。。是不是没有吃饱?”我问。         他淡淡地道:“我向来不喜欢吃这些垃圾食物,吃多少也不会饱。”他看我一眼,“应该说,从我有记忆以来。”         “是这样啊。”我说,“是不是我们换一个地方?你都没吃什么东西。”         欧阳孟从杯子上缘看过来,“这里不好吗?我们以前常来吧?”         我将手中的果汁放回桌上。抬起目光看着他。         “洛城他们告诉我的。”他说,“你看,我不必费神去记起什么。每一个人都可以告诉我很多关于我的过去,只除了我自己。”         我的心轻轻地痛了一下。         从他的语气中,我仿佛听到一些别的什么。一些我以前从未想到过的事情。         我好象从未想过,失去那么多记忆的他,会是一种什么心情。         “对不起。”我轻轻地说。         “你知不知道,你很喜欢跟人道歉。”他笑,“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啊。”我也轻笑,“可能是习惯吧。”         他皱着眉头看着我的笑容,“习惯?你以前很习惯做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我看他一眼,“也许是,也许不是。我都忘了。难道你会关心吗?”         他皱紧了眉头,“我以为我们可以平心静气地谈一谈。”         他的语气,又复冷冰冰地客气而疏远。         我真的是有病,明明打算好好谈事情的,为什么又在那里扮演深宫怨妇?         “对不起。。。”又道歉,自己也忍不住叹口气。“我是认真的。我们今天不谈以前。我约你了来,是想跟你谈谈我辞职以后,我们两家公司合作的事情。”         “辞职?”他锐利地看我一眼,“我还以为是请调。”         我抿了一下嘴唇,今天真的是出师不利。这样自揭牌底的愚蠢错误,已经是我的金字招牌。         “是这样的,本来是请调。可是中间出了一些人事上的问题,接收的位置落了空。结果我就。。。。。。”         我在他锐利目光的注视下,声音自动消失。         “你的‘请调报告’,现在还在我办公桌的抽屉里。”欧阳孟冷冷地说道,“我想你还不是很清楚目前的状况。”         我怔在那里。         “贵公司急于表明合作诚意。他们无法解释你要离职的原因。”他啜了一口酒,“说实话,我也不怎么明白,你所谓的‘私人原因’,到底指的是什么。”         这是家什么狗屁公司,出卖员工好比在卖一棵空心菜。         “因为是私人原因,所以不方便写在里面。”我说。         “希望跟我本人没有关系。”欧阳孟说。         “完全没有关系。”我说。         他注视我良久。         我不得不低头去喝那杯果汁。         “那么折中一下如何?”他在谈判桌那边退了一步,“至少等到这个项目主体框架搭构完成,一切步入轨道。”         桌子对面坐的那个冷静的人,提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决方案。双方各退一步,以期合作成功,互惠双赢。         如果不想再纠缠于前尘往事,我应该坦然伸出手去,握住这根和平友善的橄榄枝。         前尘如烟,忘却后才可以重见天日。         只可惜,我身不由己。         我看着坐在对面的那个人,忍不住那个笑意。         已经全然忘却的你,并不想再忆起。而应该忘却的我,却又总不肯忘去。         我们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的一个僵局?         “对不起。”         好似我能跟你说的,只不过是这三个字。         我是真的,身不由己。         我已经没有理由再留下。         这一次,我是真的要离开。         勃然的怒火,令他坐得笔直的身体僵硬如石。         “我想,你很清楚你刚刚拒绝了什么。”         我微笑。         “是的,我很清楚。”         你的怒火,我已承受了一生。我还有什么可以害怕的?         “庄臣在这个项目里投入的人力物力,你也不会不明白。”         “我明白。”         “我们在新的五年计划中所有的工作,都是围绕这个项目展开的。”         他已经开始口不择言。         这实在不象他的作风。我是指现在的他。         “这是庄臣的商业秘密,”我提醒他,“你不应该告诉我。”         他根本没有听见我在说些什么,看着我的眼神里仿佛有熔岩在燃烧:“不要告诉我你这个蠢女人就因为想要得到我,宁愿拿一个投资上亿的项目作筹码,愚蠢地想要迫我就范。”         我轻轻将手中的杯子放回桌面上。         空气中隐隐约约,有柔和的背景音乐在飘。我努力去听,也捉不住那个缥缈的旋律。         我侧耳倾听。         欧阳孟轻柔冰冷的声音,携亘古不化的严寒:“不管以前我们之间是什么样的感情,那一定非常非常特别,对不对?”         他轻轻俯身向前,靠近我:“起码一定是很有价值,至少值几个亿,对不对?”         如果可以排开那个轻柔冰冷的声音,我一定可以听出,那段缥缈的旋律,到底在诉说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欧阳孟伸手钳住我的手腕,迫我对上他的眼睛:         “我以前到底欠过你什么东西?请针对我一个人来。何必拿这么多人的心血还有上亿的金钱去换取你一己的私欲?就算你没有责任心,好歹请你拿出一点最起码的良心,清醒一点好不好?”         我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他停止摇撼我的动作,瞪着我。         “海边的阿狄丽雅。”我说。         他看着我,好象看着一个疯子。         “这首钢琴曲,叫做‘海边的阿狄丽雅’。”我说,“虽然好象很俗,但是我一直很喜欢。因为我一直想弄清楚,这个女孩子在海边,到底想要找什么?”         他松开我。         “对不起,我想你误会了。”我说,“可是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很自私,当初决定要走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这么多。如果这个项目真的对你那么重要,而且非我不可,我可以做到等有人接手再走。就是你说的,什么时候主体项目步入正轨,我可以走了,请你通知我。我并没有想让你为难,真的,请相信我。我会收回我的辞职报告。还有,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我拿起包包,对他点点头:“这顿饭我请吧,你根本什么都没吃。请放心,因为是工作餐,我回去可以报帐的。再见。”2005-11-14 23:48: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21 楼 -------------------------------------------------------------------------------- 第六十一章 放手         “枫,把机票退了吧。”         枫静静地看着我。         “对不起,再给我两年的时间,也许会再长一点。现在我真的走不开。”         “我不会有事的。枫,我想现在我能够体会你的心情了,忘记确实比记得要幸福得多。”         “但是我不怕,”我看着他安静如水的眼神,“我宁愿他因为忘记所以不再爱我,也不愿他因为不再爱我而忘掉我。”         “那是不一样的,对不对?”我看着他,“枫,你说,对不对?”         他静静地将我拥入臂弯。         “对啊,”他轻轻哄我,“那是不一样的。”         我有一种流泪的感觉。我的眼中却没有一滴泪水。         “对不起,允玫。”         我好似要向每一个人道歉。         我望着她,望着她眼睛里那抹淡淡的忧伤。         “我不能就这么不负责任地走开。这个项目太重要,我必须跟下去。”         她不看我,低头看着面前的咖啡。         “是吗?”         她轻轻问。         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们这时候已经在欧洲度蜜月。         “我想大概需要两年的时间。”我说,“我留下,除了工作之外,没有任何其它理由。”         这个解释如此无力。我却有本事将它说得云淡风清。         如果她肯相信,也不会是因为我的原因。         她的信心,来自她与欧阳孟三年来的感情。         与我无关。         跟她说对不起,是一种奇异的心理。         好似应该有谁,总应该有那么一个人,也跟我说一声对不起吧?         可是没有。         那种心情,真的是欲哭无泪。         因此对于别的人,不管是不是我的错,都会忍不住说一声,对不起。         “我们的婚礼延期了。”允玫突然说。         她低个头,不看我。         “是欧阳不让你走的,对不对?”         我看着她。         她低个头,对着面前的咖啡,看不到她的表情。         “这些日子,他整个人都怪怪的。”         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这个傻瓜。”她说,“我想,他也许还在爱着你吧。”         她轻轻地叹一口气,眸中盈满温柔爱怜的光芒。         “可是就连欧阳他自己,也许还都不明白呢。”         对不起。         我听到那个命运在我耳边低语。         一瞬之间,泪盈于眶。         纠缠了一世的那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我终于可以安心地离去。         我已经伤痕累累。         从此以后,我不要再有什么人,因爱的名义,痛彻心扉。         我的顶头上司安远,这些日子以来,对我好得没话说。         我要求撤回辞职报告的时候,他紧紧握住我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的反应太夸张,因此对于他出卖我的事,我也就不再深究。         工作继续展开。有时候顺利,有时候出一些意外的问题。         我跟现在这个欧阳孟,可以说是一对很好的工作搭挡。         说到原因,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们两个都有过人的冷静态度。         很多时候,解决问题一个最重要的办法,就是冷静地面对问题。         原来放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夏天快要过完的时候,总算可以歇一口气。         “小丫头,你好象又瘦了。虽然还是很漂亮,但是会不会太瘦了一点?欧阳在工作上给你出难题吗?”         洛城被我们请来为高级行政主管做例行的法律咨询讲座。不是欧阳跟我的面子,轻易是请不到他的。         他捏捏我的手臂,又想来捏脸。         我忙忙地躲开他。         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他依然不知收敛。         我很佩服阿齐,对于这个魅力无穷的先生根本当做木柴拨水棍一根,毫无防范戒心。         “你不要总是动手动脚。”我盯紧他的手,“这里是我工作的公司。而且我要去告诉阿齐。”         洛城笑眯眯的,“阿齐说让我帮她多拧一下你的脸。你自己说,你有多久没有去看她了?”         “撒谎。”我说,“阿齐从来没有拧过我。”         洛城坦然地看着我笑,面不改色:“是啊,你们真的是好姐妹。她说的是让我替她敲醒你那颗笨蛋脑袋。”         我没话说。落后一步,让他先走。         身边都是这些旧相识,我怎么走得出我的过去?         “休个假吧,”他根本不明白状况,停下来配合我,“枫这个月可能去欧洲出差。而且西门也要回来了。你不是心心念念想去欧洲看美人鱼的吗?”         “。。。。。。”我斜着眼睛看他一眼。         美人鱼!我什么时候说去看美人鱼了?         还心心念念哩!         你们这群色狼想看自己不会去看吗?干嘛打着我的旗号在这里招摇撞骗。         “你又在那里发什么呆?”         他伸手揉乱我的头发。我躲开他,拼命用两只手梳理。         过往的员工,看着偷笑。         我心中充满了无力感,瞪着洛城阳光一般坦诚温暖的笑容。         对于他的本质已了然在心,我现在对这笑容已根本免疫。         “你的费用不是按分钟计算的吗?”我说,“我告诉你,聘金计时从你走出会议室那一刻已经叫停。现在你浪费的,是你自己的金钱。”         “我们的合同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的笑容依然阳光灿烂。         我瞪了他一会儿,“姜学姐前天打电话来,问起你的消息。”         他收起笑容,看着我。         “要不要我告诉阿齐,你在美国还有个老同学,还跟你保持着纯洁而美好的友谊。”         他瞪着我,“本来就是这样。不然还有什么?”         “对啊,”我学他的笑容,“难道我有说还有什么吗?”         用百分百的事实,打造百分百的假象,这不是你们律师的拿手好戏吗?         洛城咬紧牙关的样子,还真的是很少见。         “你这个该死的小丫头。”         “以后请不要随便乱碰我的头发。”我替他按下电梯按钮。         “我希望重新签订一份聘用合同。”他说,“有些条款还有漏洞,将来可能引起纠纷。”         “不好意思,这份合同有效期3年。”         “还是有免责条款。”洛城咬住不松口。         “除非是不可抗力,或者比如。。。”我迟疑一下。         他果然上当,一面在脑子闪电一般过滤着那纸合同的款项,一面问:“比如?”         “比如说你因某些意外丧失执业能力。”我一本正经地说。“好比被老婆打到脑震荡后遗症什么的。”         阿齐积习难改。她先生的脑袋一样不客气地敲。         我猜洛城根本没有在意过那份合同。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文件。跟他每天经手的案子比起来,连九牛一毛都不是。         电梯降下来,叮地一声轻响。         他笑,趁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闪电般伸手,成功地揉乱了我刚刚好不容易才弄平贴的头发。         “我才不会同意在合同里添加这种白痴条款。”         我无力地轻声尖叫:“洛城你去死!”         他想闪身进电梯,里面却有个人要出来。         洛城停住身,展开笑容:“嗨,欧阳!刚才怎么没见到你。在忙什么?”         欧阳跟他点点头,看我一眼,“秦总找你。在规划部。”         我两只手忙忙地梳理头发,答应一声。去按另一个上行的按钮。         我发现,欧阳对于S5另外那四个人,虽然好似与别人不同,却总是这样,也没什么特别热情的反应。         反而是那几个人一直热情不减,拿他当兄弟。         洛城说,欧阳肯接受他们。也颇费了几年的工夫。         他们并不肯给他太多的压力,自然而然,欧阳跟他们就熟起来。         “就算他忘记了,也还是欧阳孟啊。有什么不同?”枫这样说。         有什么不同?难道还需要什么不同吗?         对我而言,已经是天地倾覆。         洛城进了电梯间,对欧阳说:“西门明天回来。后天晚上,老地方见。”         然后看我,“小身你一起来吧。枫也来呢。”         他们坚持把西门那个泡泡吧叫做“老地方”。         理由是欧阳孟既然已经将十几年的记忆忘得七零八落,一定需要一份比较怀旧的回忆。         我倒觉得,这样反而会使他更混乱。         因为他们几个开始在那个小酒吧里混,也不过是这三四年的事情。         这样也可以怀旧的话,每个人都会变得苍凉。  2005-11-14 23:55: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22 楼 -------------------------------------------------------------------------------- 第六十二章 快乐  我的电梯来了,我进去。         按下楼层按钮后,看到欧阳孟还站在那里。         我掀住开门钮,“你要上去吗?”         他默不做声,走进来。         电梯里四面都是镜子。我整理头发。         在镜子里看到欧阳孟的眼睛。         那里面有种神情,让我不舒服。         “怎么?”我上下打量自己。“有哪里不对吗?”         “洛城有两个孩子。”他突然说。         “对啊,龙凤胎。”我莫名其妙,答他。         “他跟夫人感情好象不错。”         “对啊,阿齐,大学里我们同一个宿舍。”我继续陪他进行这漫无目的不明所以的对话。         他不再开口,看着楼层显示灯一层一层亮起,又一层一层熄灭。         电梯叮地一声轻响,停在19层。         “在公司里,不要跟男人打情骂俏。”         欧阳孟说完,走出电梯,径直走掉了。         我满脸通红,张口结舌,又羞又气。         这个神经病,该记得的事情他忘得一干二净,恶语伤人的本事,居然更上层楼。         他们S5的兄弟聚会我还是没有去。         虽然我很想念枫。         我不想承认,可是欧阳孟那种眼神,还有那样的评语,实在让我气到发晕,又无处诉苦。         我发觉这些日子以来,我好似回到大学时代,对现在这个新的欧阳孟,重新祭起惹不起难道我还躲不起的法宝。         只是稍有不同的是,那时候我是尽可能不让别人看到我跟他单独在一起。         现在呢,我尽可能不让自己有机会单独跟他在一起。         非必要场合,不接近欧阳孟10米以内。         如果一定要突破这一防线,现场必须有4人以上。         如果实在没有这么多人,那么必须在开放和公众的场合。如果我放开嗓子喊大声一点,有4双以上的眼睛可以看到。         如果不幸连这个要求也无法满足。。。         我根本就不会让自己陷入那种可悲的境地。         秋天快要过去的时候,枫终于又从欧洲回来了,我很高兴。         他不象洛城,会捉弄我。         也不象浅野,会取笑我。         更不象西门,是个白痴。         枫也不象欧阳。         枫不会伤害我。         所以下班前接到他的电话,我高兴地小声叫起来,忙又控制好失态的反应。         “你在哪里?这次待多久?住酒店还是你那个荒山别墅?小雅学姐哩?她去了南美有没有再跟你联系?上次她发明信片来,居然晒成一颗煤球。你怎么也不管她?”         他家那幢大房子,方圆十里没有人烟(稍稍有一点夸张)。根本等着住小狐精的地方,还是不要回那里去住的好。         而且枫要是住那里,离市区太远。大家见面也不方便。         枫的声音里有一丝丝笑意:“你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5点半,我们公司搬家啦。现在。。。”         “我知道。5点半。我再打电话给你。一会见。”         “哦。”         我放下电话。一会儿摸摸窗前的盆栽,一会儿掸掸墙上的壁挂。去茶水室倒果汁,结果冲了两杯咖啡跟两杯果茶回来。索性又加冲一杯咖啡。一古脑都打发给了秘书室的三位美眉跟两位青年才俊。         他们少见多怪地看着我这个平日里严肃端正的小头目,敢怪而不敢言。         5点20分。我看看墙上的挂钟,又看看放在面前的手机。         手头这点东西肯定是看不完了。         我开始收拾摊了一桌子的资料,准备走人。         我办公室洞开的门扇,被人轻轻叩响。         抬起头,看见欧阳孟。         他那是什么表情?又轻轻皱个眉头。         千万不要有事。今天我已经有了安排。         “这里是卫生部新近下发的一份文件。你看一下。”他放在我桌上。         “哦。”我拿起来。         看看墙上的挂钟,“很重要吗?今天就要处理吗?”         欧阳孟看着我手中的文件,下巴绷得好紧。         按照他那个神情,接下来应该就会脱口骂出来:“苏正身你这个白痴。”         结果他只是说:         “这是国家卫生部下发的文件,只是请你看一下。我想不需要你的批准,这份文件也已经生效。”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红头文件。         我不想给人看到我潮红的脸。         “你今天好象有事。”         咦,他还不走,站在那里做什么?         “?”我看他一眼。         “每2分钟一次,你一直在看表。”         这个部门,好象我才是主管。         拜托你做好一个合作公司特派员的本份,非礼勿视,非礼勿言。         “是啊。”我说。         我办公室的大门,已然洞开了几个月。         到今天才发觉,牺牲一点隐私,这点代价还是值得的。         他转身,走出去。         枫站在他面前。         “欧阳。”枫静静地微笑,“我来找小身。”         我跳起来。         枫怎么不打电话,直接跑上来?         两个大帅哥,看得众位员工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欧阳孟以后再不能那样臭屁,因为枫另有一种毫不逊色的动人心处。         匆匆忙忙将资料收到包包里,下班的铃声适时响彻整幢大厦。         “可以走了。”我反手关门。         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我也会踏着下班的铃声走出这间办公室,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奇异景观。         “一起去吧。”枫说。         “不妨碍你们,”欧阳说,“再见。”         我跟枫一起向外走。         “欧阳还要加班吗?”枫问道。         “可能吧。他工作很努力。刚刚他过来送一份文件。”         “这样啊,”枫静静地说,“你们公司真有趣,一份文件也要高级主管亲自来送。”         咦,是啊。         给枫这么一说,真的是有点奇怪。         那份文件是讲什么的?难道很重要吗?         摸了摸包包。         刚刚一忙乱,忘了拿那份文件下来。吃完饭回头再来取吧。         “晚上想吃什么?”枫掀下电梯钮。         “淮扬菜!”我早想好了,中气十足地回答,“我要去太湖楼。”         枫是个有钱人,为什么要替他省?         枫静静地笑一下。         看到那样的笑容,忽然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知道自己是被呵护着的,那颗伤痕累累的心,也就不再徬徨无着,终于肯安静下来休息一下。         允照注视我的时间,好象有些过长。         我回过头去,“你干嘛老是看着我?”         允照给我捉到,脸又开始红了。         “你最近,心情好象还不错。”         “还好吧。怎么?”         “好象有很久,没有看到你们吵架了。”         “我们?”我说,“我跟谁吵架?”         允照不说话了。         “哦,你是说欧阳吗?”我说,“大家合作久了,自然有了默契。总是吵架,难道还是小孩子吗?”         允照说:“那么你为什么一直在瘦下去。你看你现在,飘来飘去,比鬼也沉不了多少。”         “你要死了。”我笑骂他,“我跟你有仇吗?你这样咒我。”         允照盯着我的笑容,“而且你整天笑嘻嘻的。小苏,以前你从来不会这样。”         “我笑得很丑吗?”我瞟他一眼,“难道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允照皱一下眉,想说什么,终于没有说。出去了。         我收起笑容,看向窗外。         天空那么蓝。是那种单纯明净的颜色。         如果可以就这么看着天空,什么也不想,也是很快乐的。         只是快乐而已。         与幸福无关。2005-11-15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23 楼 -------------------------------------------------------------------------------- 第六十三章 安远         中午的时候,给一点杂事缠住了身,等到匆匆下楼,员工餐厅里,已经没有什么人。         一大半的餐桌,已经将桌巾收起来。         大半个餐厅里的灯光,也已经熄掉。         我要了一份简单的快餐,回头四顾找位置。         结果迎上欧阳孟的目光。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也这么晚?”         他面前是一杯咖啡。         “我只是来坐一下。”他说。         “哦。”         我低头,拿起汉堡,将碟子里的生菜丝填进去。         我刚咬了两口。欧阳孟在对面轻轻敲了敲桌子。         我抬头,看着他皱在一起的眉头。         “唔?”我嘴里含着东西,含糊地问。         “你可不可以吃慢一点?”他说。         “哦。”我用一口果汁,将嘴里的食物送下去。         “下午还有个会。”我又咬了一口汉堡,“我赶时间。”         “你可不可以吃小口一点。”他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我笑一下。伸手去抓碟子里的鸡排。         我只有十五分钟的就餐时间。         我没有时间讲究形象还有用餐礼仪。         欧阳孟向后靠到椅子里,拧紧了眉头看着我吃东西。         最后他似乎忍无可忍,“苏正身,你从来不用刀叉的吗?”         我用餐巾纸擦手,笑着说:“对不起,我不是叶允玫。”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         我好笑地说:“欧阳,你管女朋友养成习惯啦?看到女孩子就忍不住教训人家。”         他看着我的笑容。         我站起来,“对不起,跟你开玩笑的。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我真的赶时间。下次有空再聊。再见。”         我向他摆摆手,轻快地走掉了。         直到进了电梯,我才收起那个笑容。         我用手轻轻抚在胃部。         刚才吃得太急,那里有一点不舒服。         下班以后,安远跑到我办公室来。         他皱个眉头,坐在那里一直看着我。         我最近有得罪你们吗?         为什么每个人看着我的时候,都会皱个眉头?         “我又怎么了?”我上下打量自己。         “你干嘛那个样子盯着我?”         “小身,你最近是怎么搞的?”安远一直敲着面前的茶几,“你那个笑容,天天挂着也不会累吗?”         我瞟他一眼。不说话。         “你说,为什么会瘦得象个竹竿?你每天到底有没有在吃饭?”         “这叫做纤弱。”我说,“难道不美吗?”         安远嗤之以鼻。         “夸我一句又会怎样?”我瞪他一眼,“就好象你每天跑健身房,还不是为了让人夸你是大帅哥。”         “小身你少给我嘻皮笑脸的。”他严肃地说,“你这几个月,非常不对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要无事生非。”我说,“我吃得好睡得好。我的进度有给你出问题吗?我的工作有让你为难吗?我的手下有给你添乱的吗?都没有,是不是?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要气死我。”他闭了一下眼睛。“你以为我是瞎的吗?你跟那个欧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看着他,笑,“你神经病,我懒的理你。我要回家了。”         “你不要又想逃。”安远气极,“你不肯跟别人说,连我也不肯吗?”         “你跟别人,有什么不同?”我说。         安远咬牙,看着我。         我笑看他。         他说:“你不要那样看着我,我不欠你什么。”         我看着他。         我慢慢收起那个笑容。         我走过去,轻轻将那双突然盈满伤痛的眼睛掩住。         “对不起。”我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们去吃饭。”我说,“我跟你去吃饭,还不行吗?”         “我不想去。”他说,“我不跟你吃饭。你是个狠心的鬼。你根本没有良心。”         “我们去吃饭。”我哄他,“安远,我请客。去吃饭,好不好?”         他不理我。         我拼命将他从沙发里拉起来。         他那么大一个人,平时很有威严的样子,发起小孩子脾气来,也满要命的。         可是我是给什么鬼迷了心,刚刚要那样伤他。         “走嘛走嘛,”我哄他,“我请你,你还不满意吗?”         我拖着他的手,一路拖向电梯。         他不肯走,沉得很。         我一路拖,一路哄。         经过欧阳孟的办公室,他正在向外走。         看到我们,他停住。         “嗨,”我跟他打招呼,“你也这么晚。”         安远在闹情绪,勉强跟欧阳点一下头,也不吭声。         “那我们先走了。”我说。         我拖着安远,走开。         欧阳孟也许会误会,但是这跟我已经没有关系。         第二天下午,我们几个项目管理小组的负责人,聚在一起开碰头会。         会议结束后,我跟小敏要来会议记录,照老习惯,整理自己的备忘录。         欧阳孟敲门进来。         “下班后你有没有安排?”他说,“七点,我在楼下餐厅等你。”         他转身走掉了。         我坐在那里举着一只铅笔,根本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他。         他又在发什么神经?         我前前后后想了一遍。         然后继续整理备忘录。         七点,我准时出现在员工餐厅。         欧阳孟已经坐在窗边的位子上。         他这个习惯真的是很难得。         居然这么多年,也没有改变。         “你等久了吗?”我说,“我还没有吃饭。我可不可以叫份快餐,我们一边吃一边谈?”         他见到我就皱眉头,也好象已经变成一个习惯。         “你还没有吃晚餐?”他说,“晚餐供应到6点半就结束。你不知道吗?”         “快餐就好。”我说,“简单方便。”         他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我买了份快餐,很快回来。         我刚刚抓起生菜丝向汉堡里填,不由得看了欧阳孟一眼。         “我习惯了用手拿着吃,会不会妨碍你?”         他说:“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了。”         我就当他的回答是“不会”。         我吃完东西,擦手。         我端起果汁。看着他。         “你不是有事情跟我谈?”         他若有所思,看我一眼:         “你最近,似乎心情不错。”         他要谈的,就是这个吗?         “唔。”我说。“还好。”         “你说话的方式,也有些不同。”         “你教我的。”我说,“温柔一点,才比较容易打动男人的心嘛。”         我笑得有些过于明朗。         欧阳孟看着我唇边的笑容。不置可否。         “枫这个人,心事很重,”欧阳孟说,“有什么事,他也不会说出来。有时候,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别人不太容易看懂。”         他话题跳得未免太快。         “枫的确比较不多话。”我跟着他说,“他很安静。”         欧阳孟看着我。         “安远呢,”他说,“他这个人,比枫开朗得多。”         来了。         我笑了,“欧阳孟,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他看着我。         “安远这个人,已婚有家室,又是你的上司。”他慢吞吞地说道,“如果你想玩,最好换一个人。”         “哦。”我说。         “还有,如果你不喜欢枫,最好不要去招惹他。”         我看着他,慢慢地漾开一个笑容。         “欧阳孟,”我轻柔地说,“你在吃醋吗?”         在一瞬间里,我成功地将对面坐着的那个温和从容的陌生人,变成一具僵硬的石像。[??????????????????2005-11-15 0:04:48??????]2005-11-15 0:02: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24 楼 -------------------------------------------------------------------------------- 第六十四章 失措  “我发现你真的是很关心我,”我说,“连我跟哪个男人交往得密切一点,你都一清二楚。先前是允照,现在又是安远。”         我好笑地看着他,“现在居然连枫也扯进来。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一点吗?”         “欧阳孟,”我用眼角瞟着他,“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他下巴上的肌肉,在轻轻地跳。         他眼中是高深莫测的神情。         他慢慢地开了口。         “苏正身,”他冷冷地说,“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快点承认吧,”我只是笑,“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         他看着我。         那种锐利的眼神,根本跟他平日的温和判若两人。         我慢慢收起唇边的笑容。         “你想得太多了。”我诚恳地说,认真回答他。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这个朋友。其实我跟安远,真的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关系。”          “枫呢,他是我最亲爱的朋友。如果朋友也可用不离不弃这四个字的话,那么枫就是了。”         我看着他,“我知道枫是你的好兄弟。你关心他是可以理解的。我从来没有去招惹过枫。这一点你根本不用担心。”         我说得太顺口,那句话就脱口而出:         “枫知道一切,他什么都了解。你不用担心,他根本不会误会什么。他根本就知道我。。。。。。”         我断在那里。         “就知道什么?”他跟着问。         “没有什么。”我说。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         “你们到底有些什么在瞒着我?”他说,“有些什么,是需要遮遮掩掩,说不出口的?”         他的语气冰冷尖刻。         这个冰冷僵硬的欧阳孟,却让我的心突然柔软下来。         他只不过是在掩饰那种受伤的感觉而已。         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他已经变得多么温柔体贴,克制内敛,他的本性还是偶尔会露出来。         这个强悍得习惯控制一切的欧阳孟,对于自己的失忆,却根本无能为力。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有些事情,我们并不是有意想要瞒着你。”我柔声说道。         “比方说。”他冷冷地说道。         他短短的三个字,却让我无言以对。         “你们不觉得,你们替我决定应该知道什么,或者不应该知道什么,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吗?”         他不怎么感兴趣地将目光投向窗外。         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只是觉得应该怎样去做,我就做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欧阳孟有没有权利知道或是不知道。         “可是,”我说,“你想过没有。你不记得那么多往事,如果真的有一天全部想起来,真的会快乐吗?”         他从窗外收回目光,深深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他说,“我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除非到了那一天,我才能够回答你。”         我迎着他安静幽深的目光,一时眩惑地说不出话来。         他在椅子里动了一下。         他耳边那枚燃烧的石头,在灯下折射出变幻的光芒。         我轻轻阖一下眼睛。         “这枚石头,你以前看到过吗?”         我看着他。         “你一直戴着它。”我说。         “以前。”他说,“我是说,十年以前。”         我不答。         过了一会儿,我说:“为什么问?”         “我第一次看到你那天晚上,你就盯着它,脸色苍白得象个鬼。”         我说:“那是因为我胃痛。”         他打量我一会儿。         “你以前见过它吗?”他再问。         “怎么可能。”我说。         “见过吗?”他问。         “没有。”我说。         他注视着我的眼睛。         我轻轻旋动面前的果汁。         我的动作越来越慢。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         “怎么?”我问。         “你的眼神还不错。”他慢吞吞地说道,“居然可以看到里面那些淡淡的纹路。”         我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说。         我的手指,轻轻绞在一起。         “这块石头,居然是红色的。那里面还有深深浅浅的纹路,”他说,“就好象火焰。”         我僵在那里。         “你说过的,”他问,“你忘记了吗?”         等我能够抬起头来,我抬头,看着他。         “对不起,”我说,“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他慢慢地说道,“我跟你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我并不是很想知道。”         “我虽然失去了那么多年的记忆,我也是一个成熟的男人。” 他慢慢地说道:“一个女人是不是在爱着我,只要冷静下来慢慢想一想,我还是可以分辨得出来的。”         我屏住呼吸。         我的耳边,有雷声轰然鸣响。         我看一下窗外。         夜色如水,天边有几颗大星。         怎么会是这样?我刚刚明明有听到雷鸣。         “还有,”他说,“我是认真的。如果你不喜欢枫,就不要去招惹他。”         我的心一直在轻轻跳动。我伸手掩在胸口。         “至于你跟安远。”他说,“如果你并不是在跟他玩,如果你是认真的,如果你一定要傻到一头陷进去,那么我告诉你,从那种男人身上,你并不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他俯身向前,从上向下看着我:“如果你真的想找什么安慰,最好换一个能给你承诺的男人。你不会愚蠢到以为他会是真的爱上你吧?”         他冷冷看着我,“苏正身,在我的印象里,你还没有白痴到那种程度。”         我坐在那里。         我的脑子里嗡嗡地响一片。         我挺直脊背,身体僵硬得有些疼痛。         我浑身冰冷,心底却有一股炽灼的火焰在燃烧。         “你说完了没有?”我看着他。         他不回答。         “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你可以分辨得出来一个女人是不是在爱着你。”我看着他,“这样看来,你比起十年前那个笨蛋,倒是大有进步。”         我的声音冰冷,语气轻柔。         我根本不知道,我正俯身向前,唇边带着一抹轻笑。         如果再靠近一点,我几乎就可以碰到欧阳孟的脸。         我只是用那种冰冷轻柔的语气,慢慢地问他:         “那么你分不分辨得出,你到底爱不爱这个女人呢?”         他不说话。         “怎样?”我看着他,“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他动了一下。         “允玫跟我,”他说,“准备休春假的时候结婚。”         “欧阳孟。”我看着他,“你还没有回答我。”         他绷紧下巴,一声不响。         我一直看着他。         他的脸色阴沉,眼中压抑着一种莫名的情绪。         如果换作是十年前的我。         我一定看不懂。         那是一种狼狈的挣扎。         我蓦然惊醒。         我在做什么?         我慢慢地吸一口气         我慢慢地坐回去。         看了他一会儿,我轻轻笑一下,“对不起,我有些失态。”         我说,“你知道吗?你刚刚那样子一口咬定一个女人暗恋你,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         我说:“对不起,我是气晕了头,才会那样说。”         我好笑地看着他,“喂,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那么大一个男人,这么小气吗?”         欧阳孟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看着我。         “你们结婚,想要什么礼物?”我说,“一辈子只有一次,这个机会不要错过。你们想好了,让允玫告诉我。”         我看看表,“我要走了。跟安远约好去看夜场电影。迟到了又会给他骂。”         我起身,“再见。”         我含笑跟他点点头。         我转身,走开了。         转过身,我收起那个轻笑。         如果可以,这一刻我恨不能立即死去。         有没有可能,让我身后那个僵坐在那里的陌生人,再失忆一次?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埋怨命运的不公平。  2005-11-15 0:05: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25 楼 -------------------------------------------------------------------------------- 第六十五章 痛处  “你又是怎么了?”允照忍不住,问我。         最近他给我害得好苦。永远不知道下一秒钟我会是个什么情绪。         “我很好,”我说,“好得不得了。”         “但是。。。。。。”他给弄糊涂了。“你为什么突然又沉着一张脸?”         几个月来他见惯了我那个微笑,现在我给他看本来面目,他又不习惯了。         “我只是演戏演累了。不想演了。”我说。         他茫茫然转身向外走。         “允照,”我叫住他。         他回过头来,看到我唇边一个真正的微笑。         “我有没有谢过你?”我问他,“因为你爱我。”         他的脸红得象一块布。         其实严格说起来,允照这个傻瓜从来没有表白过他的爱意。         “谢谢你,允照。”我柔声说道。“对了,下午的报表,记得让小秦多送一份给我。”         “不用。。。。。。”他结结巴巴地说,“哦,我是说,好的。”         那个可怜的人,逃一般出去了。         到了年底,照例又是大大小小的工作总结会。         安远看向我的眼神,又开始不对。         每年他都要发作一次,他怎么也不会嫌麻烦?         我已经快要给他烦到无力。         他也玩不厌吗?         我躲着他。         安远找不到机会捉到我。         下午,整个项目小组的成员在安远的办公室里汇报工作。         汇报完毕。我快快地收拾东西。         “小苏你留一下。”安远点名。         我停下手边的动作。         我看向允照,“允照你等我一下。”         叶允照他老人家根本没有进入状况,“我先去一下规划部,我在你办公室等你。”         我看向冯硕,“阿硕,你等我,一会儿我拿那份年度报表给你。”         Mark接过去,“报表在我那里,小苏姐,我马上给阿硕送过去。”         我恨不能一脚对着那个笨小孩踢过去。         他们出去了。         欧阳孟经过我身边时,看也不看我。         我挺直脊背。         我明明跟他说过,我跟安远之间,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关系。         他的脑袋里,套用安远的一句话,难道装的是水泥?         我坐下来。不看安远。         “你那是什么态度?”他有点恼火。         “你到底明不明白,这里是公司。”我说。         一提起这个,他更加火大。         “下了班我捉得到你吗?”他说。         “你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烦?”我说。         “等你长大懂事一点的时候。”他说。         “你就死心好了。”我说。         他瞪着我。         我不看他。         “一年就这么一次,”他缓和一下口气,“我也不是要你怎样,只不过去看看。。。。。。。”         “我不去。”我打断他。         “你不是小孩子了,小身。”他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知道吗,上次我回去的时候。。。。。。”         “我不要听。”我掩住耳朵,“你不要白费力气了。”         安远把我的手扯下来,“你从来没有听过我的话。这一次就听我一次不行吗?”         “别的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可是安远,”我也缓下语气,“你明不明白,有些事情,当初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这个道理,没有人能够比我体会得更深。         他生气地喊出来,“难道你就没有做过需要别人原谅的事情吗?”         他戳中我的痛处,我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你滚开。”我踢他。         安远知道失言,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你滚开。”我红着眼圈,收拾东西。         他说,“我说错了。你别哭了好不好?”         “你滚开。”我继续踢他。         “我错了还不行吗?”他赔不是。         “我在上班,我还有事要做。”         我不理他。走了。         我一路走回办公室,都有人奇怪地看着我。         那一定是因为我的样子,大异平常。         可是我沮丧得没有力气去注意这些。         这是第一次,有人当面点到我的痛处。         一直以来,我总觉得很多事情都对我不公平。         任性别扭了这么多年,身边的人们,其实一直都在呵护纵容我。         一直以来,都没有人这样子责备过我。         安远是第一个。         快要下班的时候,安远又下来找我。         他一定是心虚。不知道这一次我又会怎样跟他闹脾气。         我正在跟秘书小赵交待一些事情。         看到他站在那里,又要保持他上司的威严,又要看我的脸色。         我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         “安总,请你去我办公室等一下。”我和颜悦色地说,“我马上就过去。”         安远严肃地点点头,先走开了。         这里是公司,我很希望可以公私分明。安远一定要在公司里谈私事,其实是很不明智的。         当然,这也不能完全怪他。         这段时间,下了班我就四处躲他。他一般是捉不到我的。         那个话题是我的禁忌。埋藏了这么多年,依然是我极力避免去碰触的东西。         安远却一定要不依不饶,一再企图打开我的心结。         我只有躲开他。         欧阳孟跟允照在那里谈事情。         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安远。         我是心虚吗?         经过他们时,我忍不住看他一眼。         他的眼风瞟过来。         他那是什么眼神?         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我的脸一下红了。         我说过了,我跟安远之间,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种关系。         他凭什么还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为什么我要在乎他的看法?         但是我依然恼羞成怒。         进了办公室,我好不容易,才忍住摔门的冲动。         我用手抚着额头,头痛地望着安远。         “你就饶了我吧。”我说,“你不在乎吗?这两天你总是在我附近出现,别的人会怎么想?”         “那我就一直一直烦你,直到你想明白为止。”         他看我没有生气,坐在那里,心情大好。         “你不怕别人会有什么想法吗?我反正总是要回美国的。你不想在这里升职了吗?”         安远注意地看我一眼,“你也会在乎别人的想法吗?”他想了一下,“这个别的人,不会就是外面那个谁谁谁吧?”         我走过去,从椅子上扯他。         “你起来,这是我的位子。”         “小身你脸红了。”他笑得全无形象,伸手摸我的脸。         我办公室的门开了。         允照的脸,红得比我还要厉害。         他抿紧嘴唇,几乎是恶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转身就走。  2005-11-15 0:10: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26 楼 -------------------------------------------------------------------------------- 第六十六章 痛苦  “允照。”         我下意识地追出去。         别的人也就罢了,但是这是允照。         在我看来,他更象是一个兄长。         我不能忍受,我在允照心目中,被误解成那种样子。         允照头也不回。         “允照。。。。。。”我再唤他。         他走得更急了。         我停下脚步。         办公间里还有几个员工没有走。         他们都在看着我。         我回过头去。         欧阳孟倚在允照的办公桌边,一双手抱在胸前。         我咬紧牙关,抬起下巴,从他面前走过去。         “不关我的事。”他说,“我想阻止他的。”         他声音里有一种东西,让我胸口发闷,头脑发晕。         我停下来,看着他。         他轻轻扬起一边的眉毛,“我跟他说,最好不要进去。”他看着我,“可惜,我拦不住他。”         安远走出来。看到我们,他停在门口。         欧阳孟瞟他一眼,又回来看我。         “搅了你们的兴致,真的是不好意思。”         安远愕然地看看我,又看看欧阳孟。         这个傻瓜,这个时候才明白状况。         安远的脸色沉下来,“欧阳孟,你是什么意思?”         欧阳孟一边的眉毛轻轻扬起,唇边带着笑意,眼神却一片冰冷:         “我说过了,下一次再进行这种节目的时候,请记得锁好门。”         安远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猛地上前一步。我一把扯住他。         “你把话说清楚。”安远冷冰冰地说道。         他伸手想扯开我。“小身没你的事,你放手。”         我没有怎么见过安远发脾气。一直以来,他都很爱护我。         他真的用力在掰开我的手。我听到手指头某个指节啪地响了一下。         他扯痛了我的手指头,我闷哼一声。         安远松开手。         欧阳孟本来一直双手抱在胸前,一付挑衅的模样。         这时候,他慢慢放下双手。站直身体。         “你不要发神经好不好?”我压低声音,扯着安远的袖角,“你走吧。”         安远还没有说话。         欧阳孟却突然转身,走掉了。         我们两个人,眼怔怔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欧阳孟,”安远咬牙切齿,“妈的他到底是想怎样?”         “你还说,谁叫你动手动脚。”我说,“再说我都没有生气,你发什么脾气。”         “小身我告诉你,下一次再让我碰到他发浑,我不能保证不跟他动手。”         “他只是有些混乱。”我说,“他搞不清楚一些问题。”         “他申请休春假你知道吗?”安远说,“他春假要去欧洲旅游结婚。”         “他还欠我一个答案。”我说。         安远还是没有能够说服我,自己一个人休假去了。         春假之后的这一两个月,工作忙起来。         项目整体进行得还算比较顺利。         春假都休完了,欧阳孟跟叶允玫,也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允玫了。         其实,他们的事情,已经跟我没有关系。         下午,我们正在讨论一份报表。         安远径直走过来。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神情。         “你来一下。”他简短地说,“到我办公室。”         他铁青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我怔怔地看着他。         这样子的安远,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仿佛变了一个人。         叶允照紧闭双唇,谁也不看,掉头就走。         自从上次他在我办公室里看到我和安远,他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我不知道怎样跟他解释。         Mark是个机灵的孩子,看情形不妙,找个借口,溜掉了。         欧阳孟看一下安远,又看一下我。         他的脸色变了变,却没有说什么。         他并不走开。         我怔怔地看着安远,“可是我现在有事。。。。。。”         安远眼中的暴戾,使他突然间变得好可怕。         我下意识地,向身边的欧阳孟靠过去。         “你这个。。。。。。”他咬紧牙关,将下半句忍回去。         他头也不回,走了。         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着安远的背影。         他上午明明还笑笑的。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那双因为阴沉狂暴而变得陌生的眼睛里,我看到一丝丝的恐惧和哀伤。         我下意识跟过去。         欧阳孟扯住我。         “你干什么?”我说。         “他的情绪不大对。”欧阳孟淡淡地道,“你最好等他平静下来再说。”         “你放开我。”我说,“你根本不懂。”         安远突然好象变了一个人,一定是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我怎么能不管他?         “那个男人,现在很危险。”欧阳孟压抑着怒意,声音却僵硬起来。         他是在担心我吗?我心里的惊惶,忽然就减轻了许多。         “你放心。”我说,“安远不会伤害我。”         我明明语气温和,我甚至还对他微笑了一下。         欧阳孟的脸色,却突然阴沉下来。         他又在发什么神经病?         他松开我。         我现在没空理他。我急急忙忙去追安远。         我看着脸色苍白的安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站在那里,低个头,茫然得象个孩子。         “你在说什么?”我轻轻地问他。         安远好象根本没有听到一样。         他一动不动。         我伸出手去,轻轻碰碰他。         “安远?”我唤他。         他茫然地看我一眼。         “你是怎么知道的?到底是什么检查结果?”我结结巴巴地说,“可是怎么会。。。。。。你不是,前几天刚刚回去的吗?为什么。。。。。。那个电话,医院会不会弄错?”         安远低个头,象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们吵架。”他喃喃道,“其实每次回去,我都会忍不住跟他吵架。我也不想的,可是我忍不住。”         他看着我,又好象并没有看到我。“每次妈妈的忌日,我都会忍不住恨他。我也不想的。可是我忍不住。”         我伸出手,将他抱住。好象抱住另一个自己。         “他问我你怎么不回去,我说你以为我们想回来吗?其实我也根本不想回来。我根本不想原谅你。”         他的手紧紧地抱住我,“小身,我不是有意那样说的。”         “可是,那句话就那样脱口就说出来了。”         “可是我那个时候,怎么会知道他的情况。他的身体,明明一直都很好啊。”         “我跟他说,如果你不是我的父亲,我根本就不想再见到你。”         “我跟他说,就因为你,我们从来就没有快乐过。”         安远的身体,颤抖个不停。         “我跟他说,你到底明不明白,我跟小身都恨死你了。”         他的声音就在我的耳边。那么恶狠狠的话语里,充满的,全都是痛苦。         “我跟他说,当年那个时候,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我轻轻尖叫一声。  2005-11-15 0:14: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27 楼 -------------------------------------------------------------------------------- 第六十七章 不原谅  安远办公室的门,被轰然推开。         我们茫然地看着门边的欧阳孟。         欧阳孟的声音,冰冷僵硬。         “放开她。”他说。         安远不动。         “在我动手之前,你最好自己离开。”         欧阳孟冷静的语气,跟他眼中狂暴的怒火好似不是一个人。         安远看看他,低头看看怀中的我。         我昏沉沉的,茫然地看着欧阳孟。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好象一座喷发之前的火山。         “放开她。”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         安远放开我。         我忍不住伸出手,去碰触他的脸。         “我没事了。”他说,“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他慢慢走出去。         “安远。”我轻轻唤他。         他没有回头。         我茫茫然跟在他后面,伸手去拉他。         我的手被欧阳孟一把扯过去。         “你就醒醒吧。”他咬着牙说道。         他捏紧我的手臂,里面的骨头咯咯直响。         “可是安远他很伤心。”我说。         他将我几乎从地面上拎起来,凑到他面前:“你还要发昏发到什么时候?”         我给他捏得喘不过气来。         “可是安远他。。。。。。”我说。         欧阳孟摇得我头好晕。         “你给我住口!”他恶狠狠地盯着我,“你敢再说一遍那个男人的名字给我试试。”         他的目光几乎是狰狞的,我茫然地看着他。         “欧阳孟,”我迷迷糊糊地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我唤出他的名字的那一刻,他僵住了。         “你放我下来。”我脸色发白,“我喘不过气。”         他放我落在地面上。他的手却并没有放开。         “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说,“会把你迷到这个地步?”         “你在说安远吗?”         他目光里的火焰突地跳起来冲天高。         “我警告过你,不要再说他的名字!”他吼得我耳朵得嗡嗡直响。         我皱了皱眉头。我想掩住耳朵。         可是他捏着我的肩头。我没办法抬手。         “你是说安远吗?”我说。         我的骨头被他捏得咯咯地响。         他的声音却突然低下来,轻柔而危险,冷冰冰地就在耳边:         “你再说一次试试看?”         “他是我的哥哥。”         他看着我。         “你干什么那样一付表情?”我说,“我有个哥哥,很奇怪吗?”         我笑,“难道只有允玫可以有个哥哥。我就不可以?”         欧阳孟手上的力气消失了,他轻轻将我扯过去。         “你给我住口。”他吼我。         但是他的声音,一点也不冰冷生硬。         他的怀抱,如此陌生而熟悉。         我就乖乖地住口。         “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他说。         他的语气缓和平静。         先前的那些狂怒冰冷,一瞬之间就不见了。         我不说话。         “你们甚至都不同姓。”         “我跟妈妈姓。”我说,“我们不是同一个母亲。”         他看着我。         “很奇怪吗?”我说,“我的妈妈爱上他的爸爸,然后生下了我。可是他的爸爸已经有了他妈妈,所以我只好跟着妈妈姓。”         这一点也不复杂。         他却好象不明白似地看着我。         “简单一句话,”我指一下自己,“我是个私生子。我妈妈坚持要生下我,她一个人把我养大。”         他终于开了口,语气轻柔,“你的妈妈,她真的好勇敢。”         我看着他。“她才不勇敢。最后她自杀死掉了。”         他不说话了。         “你也想不到吧?”我说,“我妈妈不顾一切,执意要生下我。我们过得很好。妈妈却一直在等那个人。她真的好傻,她以为她那样一直等,最后总能够把那个人抢过来。”         “小身。。。。。。” 他轻轻唤我。         他将我的头轻轻按在胸前。         我的耳边,是他的心跳声。         我静静地伏在那里。         我好似在对他说,又好似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吗?我出生的日子,是一年之中最冷的那个月。每年我过生日,妈妈都一定要那个人来看我。”         “小身没有爸爸,已经很可怜了。她只是想在过生日那天见到爸爸一面,连这个要求你也不能满足她吗?妈妈这样跟那个人说。”         我仰头看着他,“可是你知道吗?我那么小,我根本不记得那个人。我根本没有盼他来给我过生日。其实我只要有了妈妈,就足够了。”         “那个人又来给我过生日的时候。他的妻子跟来了。她看到妈妈跟我,发了疯,自己拿把刀子,就在我们面前,杀死了自己。”         “小身。。。。。。”他柔声唤我。         他将我的头,又轻轻按回他的胸前。         他的手好温柔,可是他的力气好大。         他好似要将我揉进他的心口里面去。         我伏在他胸前,喃喃低语。         “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一个人身上,可以有那么多的血。你知道吗?那天明明是冬天,可是偏偏在下雨。”         我又仰头去看他,疑惑地问道:         “冬天不应该是下雪的吗?为什么会下雨?”         他的手臂用力,紧紧将我抱住。         “小身。”他说,“小身。。。。。。”         “你也不知道吗?”我说。“可是妈妈看到那个女人死掉,就傻了。她一直一直在尖叫。你说,她明明一直想把那个人抢过来,现在那个女人死掉了,妈妈却好象并不开心。她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答我,将我紧紧抱在怀中,轻轻地摇。         “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拔出那把刀子。那个人抱着死掉的女人,就跪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地上流的血还有雨水,淌了那么大一片。那种红颜色,真的好可怕。”         我打了个寒噤。他紧紧地抱住我,紧得让我感到疼痛。         “妈妈从那个女人胸前拔出那把刀子,她在哭,可是又在笑。妈妈那付样子,让我害怕。我就把眼睛闭上。可是我只是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妈妈就把那把刀子插进了自己的心口。”         “你说,要是我没有闭上眼睛,是不是妈妈就不会死?”         “小身。。。。。。”他抱住我,在我耳边轻轻地唤我,“小身。。。。。。”         他的声音好温暖,在他的怀抱里,让我感到如此安全。         我就慢慢地,停止了颤抖。         “他生病了。”我轻轻地说。         “谁?”他温柔的声音,真好听。         “那个人。”我说。“他快要死了。”         “我永远也不要原谅他。”我说。         “可是他快要死了。”我说。         我终于哭出来。2005-11-15 0:19: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28 楼 -------------------------------------------------------------------------------- 第六十八章 结婚礼物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好象有些什么被改变了。         仔细想一下,又说不出来改变的是什么。         这些日子以来,我的气势都是虚虚的。         在公司里,我走路都会溜个边。         我不想承认。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看到欧阳孟。         那个晚上以后,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我坐在员工餐厅里吃我的晚餐。         欧阳孟径直走过来的时候,我拼命保持镇静,才没有拔脚跑掉。         他看着我手中被捏得不成模样的汉堡,轻轻扬起一边的眉毛。         “原来你在这里。”他说。         我看着他。         “这几天,”他说,“你不是在躲我吧?”         我慢慢咽下嘴里的食物,这才喘过一口气来。         “你找我?”我给他一个轻快的笑容,“有什么事?”         欧阳孟看着我的笑容,眉头开始皱起来。         “到底是什么事?”我瞟他一眼,笑,“你在害羞啊?干什么不说话?”         “苏正身,”他忍耐地说,“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坐得更端正一点。         “到底什么事?”我正色问他。“我一会还有两份计划书要审。后天例会,我还有一份发言稿要写。”         他皱紧眉头:“你不觉得我们应该谈一谈吗?”         “谈一谈?关于什么?”我说。         “那天晚上,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哪天晚上?我跟你吗?”我好笑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拜托你,不要说得这么暧昧好不好?”         他盯着我,冷冷地说:“苏正身,你给我收起你那个白痴表情。”         我收起笑容。         “那天晚上,你在我怀里哭。”他慢慢地说,“为什么?”         那天晚上,我在你的怀里哭。         为什么?         那种感觉,真的是好奇怪。         我在你的怀里。         就好象我根本就属于那里。         为什么?         “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他问。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看着前方,“为什么问?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我说         “我想起了一些伤心的往事,那个时候情绪有些失控。”         “那只不过是一个拥抱。”我说“什么也没有发生。”         欧阳孟看着我。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那只不过是一个很绅士的拥抱而已。”我说,“你很好心地安慰我。谢谢你。”         欧阳孟看着我,他的眼中,压抑着狼狈的挣扎。         他冷冷地开了口:         “我发现,你真的很擅长逃避。”         我瑟缩了一下。         “你到底在害怕承认什么?” 他冷冷地问。         我待了一会儿,抬头看向他。         他冷冷地说,“你那是什么眼神?”         我看着他。         “为什么要来问我?”我轻轻问。         他不说话了。         “不然你说呢?”我轻轻问。         “不然你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说。         他紧闭双唇。         我笑了。         擅长逃避的人,只是我吗?         “你放心。”我说,“我是不会告诉允玫的。”         欧阳孟的眼中,有火焰冲天而起。         我等他吼出来。         他额角的青筋,轻轻地跳。         他的下巴上,有一块小小的肌肉在颤动。         他却只是沉默,不说话。         我淡淡地说:         “让我来告诉你吧。”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那天晚上,你只不过刚好在那里。”         “那个时候,我需要一个可以让我依靠的怀抱。”         “随便是谁,都没有关系。”         “而你只不过,正好在那里。”         我轻轻扬起下巴,说:“就是这样。”         欧阳孟看了我一眼。         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已经被一种沉思的光芒所取代。         他说:         “苏正身,你那一付冷冰冰的鬼样子,到底想要装到什么时候?”         我躲开他的目光。         “你们的结婚礼物,”我说,“想好了要什么没有?”         他端起桌上放在一旁的那只杯子,轻啜一口。         我瞪着他。         “那是我的杯子。”我说。         他好似没有听见。         他细细啜饮的样子,好似那杯子里面的不是果汁,而是酒。         “结婚礼物吗?” 他不紧不慢地回答我,“我跟允玫,正在商量。”         “你放心吧。等我们商量好了,一定会告诉你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每次见到欧阳孟,心里就会轻轻地跳。         我为什么要害怕?         我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不知道。         项目管理小组成员聚在一起开碰头会。         开会前,我将资料递给欧阳孟。         他看我一眼。         “你放心。”他突然说。         我看着他。         “你放心。”他悠然地说,“我正在想。”         他到底在说什么?         “礼物。”他说,“你送我跟允玫的结婚礼物。”         “我有几个选择,现在还定不下来。等我决定了,我就告诉你。”         我慢慢走开。         隔天,开完例会,欧阳孟在秘书小赵递过来的报表上签字。         我经过他身边出门时,他看我一眼。         他有事吗?         我停下来。         “晚上你有没有别的安排?”他将笔还给小赵。         “没有。”         “我有些事想跟你谈。”         我还没有回答。他已经走开。         我对着他的背影,待了一会儿。         “好的。”我说。         下了班,我坐在员工餐厅里等。         一个小时后,我的手机响起来。         “你在哪里?”         是欧阳孟的声音,冷冷的,压抑着怒意。         “7楼的餐厅。我在。。。。。。”         他冷冰冰地打断我,“两分钟之内,你给我下来。”         。。。。。。等你。         电话挂断了。         我盯了一会儿手机。         你凭什么这个态度对我?         我已经等了你一个小时,我都还没有抓狂,你等个两分钟,了不起吗?         我抓起包包,向电梯走去。         越走越快,进到电梯里时,已经微微有些喘息。         积习难改。到今天才明白这四个字的含意。         他在车里,看也不看从楼内冲出来的我。         “上车。”         “去哪里?”         “上车。”         我上车。         我从后视镜里看他。         “我在员工餐厅等你。”我说,“到底是什么事?”         他沉默。         他的沉默里,有一些什么,被压抑和掩藏着。         我只可以肯定,那绝不是怒意。         我的心底突然一片冰凉。         “你想好了,是吗?”我慢慢地说。         他从后视镜里与我对视。         “结婚礼物。”我说。         “你们要结婚了。是吗?”2005-11-15 0:23: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29 楼 -------------------------------------------------------------------------------- 第六十九章 如梦初醒  他沉默。         好一会儿,我还以为他不会回答我。         “你最近见过允玫?”他问。         我想一下,“大约半个多月以前吧。怎么?”         那天她在允照的车里。我的车跟他们擦身而过,彼此点点头示意。         “难道她没有告诉你?”         我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他的眼中有一抹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说,“你跟她说了些什么?”         他停了一下。         他从镜中注视着我的眼睛。         “我们的婚期”他慢慢地说,“还要继续推后。”         我看着他,“为什么?”         “为什么?”欧阳孟从后视镜里看着我,“我还以为你可以告诉我。”         我看着后视镜里他的脸。         他不动声色,迎着我的目光。         “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他问。         “你不敢说吗?”他问。         我好象从来没有看过他一样,一点一点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从他垂落眉前的发梢,他紧紧锁住的眉,他额角的轻轻搏动,他坚硬僵直的下巴,一直到他紧闭的冰冷的双唇。         一种如梦方醒的痛楚,让我的心轻轻抽动。         他到底是谁?我真的认识这个人吗?         他对我做过什么?我又对他做过什么?         在我们的生命里,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样的故事?         我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的怒火跟指责?         你们之间的事情,与我何干?         我走不能走,留不能留。         难道在这世上,真的再没有我一个小小女子的容身之处。         难道在我生命中那个倾覆了天地的夏夜如注的苦雨,终此一生也不肯让给我一片晴空。         “欧阳孟,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我轻轻问他。         他的声音柔和得好象在梦中:         “你在哭吗?”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视野里一片模糊。         “我根本没有哭。”我说。“请你说一句,是要我离开,还是留下?”         他沉默。         “我要怎么做你才满意?”我说。         “你不要哭了。”他说。         “我说过我没有哭。”我清清楚楚地说。“我从不在陌生人面前哭。”         他突然动起来。         他的动作敏捷而危险,仿佛一只捕食的黑豹。         我打开车门,下车就跑。         他很轻易就捉住我。         从四岁那年认得他,我就没能真正逃开过。         他捉得我那么痛。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爆开来。我疯狂地挣扎,踢他。         “放开我!欧阳孟,你放开我!”         “回车上去。”他的声音出奇地冷静。         “我为什么要回车上去?”我清晰的声音跟我的疯狂挣扎好象不是同一个人。“你再也不能控制我了。我告诉你,欧阳孟,我受够了。”         我抬头看他。         “请你放开我,”我清清楚楚地说道。“从我的生命中滚出去。”         我的肩头传来剧痛,我的骨头给他捏得咯咯直响。         “上车,”他简单地说,“回车上去。”         我给他塞回车上。深深的疲倦袭来,我一动也不能动。         车里一片沉默。窗外的这个都市繁华如梦。那些流转的灯火还有欢笑的人群,一闪即逝。         生命里,一切都这么短暂,什么才是永远?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我站在空旷的风雨操场上,已经没有力气愤怒或是痛苦。         我只是好累,只希望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可以坐下来细细舔舐伤口。         欧阳孟远远站在那里,目光穿过我,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充满了深深的疲倦。         “你试过一天又一天,在差不多两三年里面,都在做同一个梦吗?”         我好象被催眠一样,看着他。         那些午夜梦回,汗湿重衣的日子。         你怎么会知道?         他慢慢地说着。          “那几年,我经常会在夜半突然从梦中惊醒。好象听到有个声音在叫我,我想答应,却突然发现,我根本不知道那个声音在叫谁,因为我根本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那些夜晚,每次当我从梦中醒来,我就会坐在那里,一身冷汗,一遍又一遍,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你相不相信,在开始那几年,我的床边都是纸跟笔。那些纸上,满页都是欧阳孟这三个字。”         他看我一眼,笑了笑:“刚开始我还会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够再记起一切,该有多好。后来慢慢地,我就不再奢望什么。”         我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个笑容。         突然之间,就有一种疼惜的感觉,从心口溢出来,好似要将我淹没。         那种自不量力的感觉,我从来没有体会到过。         好似只需经由碰触,我就可以保护他再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我轻轻挪动身体,靠近他。         他有些恍惚,在看着我,又好似并没有看到我。         “我拼命地学习,拼命地背书,我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认起,我看书,看所有的资料,所有的照片,报纸,还有洛城他们拍下来的影碟。我去每一个他们说我以前去过的地方,见每一个据说认识我的人。可是我还是想不起来。我努力记住这一切,可也只是把它们背下来。我并没有真的想起来。”         我靠近他,轻轻抚上他的手臂。         “没事了。”我说,“现在没事了。”         他低下头来,看着我:“你知道吗?那三年,我跟一个疯子,没有什么不同。”         “你不是。”我说不出那个字眼,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很坚定地扯住他的领口,“你给我听好,你不是!”         他迟疑地抬起手,轻轻落在我的发间。         “可是在那些东西里面,没有你。”         他茫然地低语。         我轻轻抚着他的手臂,突然泪盈于睫。         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安抚他,“我知道,”我柔声地说,“我知道。。。。。。”         在我整个的生命里,我都在逃避你。         这么多年,也没有改变。         这真的很可笑。可是我却只有流泪的冲动。         他喃喃低语,困惑而无助。         “那些照片,那些资料,那些影碟,里面有很多人,可是并没有你。”         “没关系,”我白痴一样说着自己也不明白的话,轻柔的声音对于我自己也是如此陌生,“真的没关系。”         那种不知该怎样去疼惜他的感觉,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不明白,为什么每次一看到你,我就会有一种莫名的怒火。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他轻轻推开我,好看清我的脸:“还有你,为什么你每次见到我,都好象看到一个鬼?”         “在我失忆以前,我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多年,你都在哪里?”         我无言以对。         在那些青涩的日子里,在你跟我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纵是根本没有失忆的我,还不是一样说不清楚。         即使你记得一切,怕也是无话可说吧?         那么在那些你需要我的日子里,我到底在哪里呢?         我无言以对。2005-11-15 0:26: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30 楼 -------------------------------------------------------------------------------- 第七十章 坐看云起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他的声音渐渐强硬起来。我仿佛看到他又慢慢地恢复成白日里那个欧阳孟。         “还是有些什么,是你说不出口的?”他的声音不止强硬,而且冰冷起来。         我投身进他的怀中,伸手轻轻拥住那个僵直的身体。         “你在干什么?”他的气息不匀,声音冷冰冰的,“放开我。”他命令道。         “你不敢回答我的问题吗?”他冷冷地说道。         “你给我闭嘴。”我用鼻音轻柔地说,“让我抱一下,一下就好。”         他身上散发出僵硬冰冷的拒绝气息。我根本不为所动。         我是你的,这些年哪怕远隔千山万水,我也没能逃开过。         这一次,就只这一次,让我抱你一下吧。         也许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让我在把自己交给命运之前,自私地放纵一回吧。         “苏正身,”他的怒意渐重,“你这个花痴,我叫你放开我!”         我放开他。         他逃也似的后退两步。瞪着我泪水盈盈含笑的眼。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他有些狼狈,恼羞成怒。         “我想回家去睡觉。”我说。“很晚了,请送我回家。”         他瞪着我。         “不顺路吗?”我说,“那我可以搭出租车。”         他没反应。         在心里叹一口气。我刚刚是不是有一点点过分?         “那么,再见。”         我说。可是没有动。         他忽然转过头去看了看栏杆外面的石阶看台。         我不由得跟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我问。         他回过头来,盯着我。         他的眼睛里面,有一抹高深莫测的神情。         “其实,”他慢吞吞地开口,“我的失忆,并不是一片空白。”         哦?         “你不知道吗?”他说,“在我的脑子里,那被遗忘的十几年,并不是全然的空白。它们变成许多碎片,凌乱纷杂,没有头绪。有时候,我也分不清到底哪些是真实的记忆,而哪些又是虚幻的想象。”         “那连这些碎片中,也没有我吗?”我不怎么满意地问他。         我在那颗猪脑袋里,还究竟有没有地位?         他用那种莫测高深的眼神看着我。         “也没有吗?”我挫败地低声问。         欧阳孟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我:“有。”         我瞪着他。         他又一次将目光投向石阶上,慢吞吞地说:“我看到你坐在那上面,就好象你那天那样在哭。只不过把你抱在怀里的那个人,好象是奚川枫。”         这个臭猪头。         我忍不住微笑。         记得什么不好,他偏偏记得这个。         “那个画面如此真实。有时候晚上睡不着觉,我就会来到这里坐一下。我一直想要弄清楚,那个场景到底是不是事实。”         “我一直很奇怪,那个在别的男人怀里哭泣的女孩子,到底是谁?”         “她跟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个画面,又为什么会留在我破碎的记忆里?”         “直到那天晚上,我看到你。”         “你瞪着我的样子,好象见到鬼一样。”         “你一直盯着我耳边的那块石头,每看一次,你就会闭一下眼睛。”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根本没有听到他在问什么。         我只是快乐得想要哭出来。         原来他还记得我。         虽然是以这样一种可笑的方式。         忽然之间,对那个命运,心里有了一种感激。         这一次,我还是不知道它想要如何摆布我。         但是这一次,我不会逃。         我要坐看云起。         我看着欧阳孟,想叹气。又忍不住笑。         “那是真的吗?”他问。给我的反应弄得有些糊涂。         “什么?”         “那个情形。”他咬牙,“你在枫的怀里哭。”         “是真的。又怎样?”我迎着他盯过来的目光,笑得象春花一样灿烂。         他咬紧牙,下巴绷起来。         “我只是问一下。”他又套上冷冰冰的面具,“事实如何,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勾勾手指头。         他一动不动。         我叹一口气,自己走过去。         他戒备地看着我。         “你头低一下。”我说。         他还是一动不动。         “有个秘密要告诉你。”我看着他,“这个秘密,老早在你失忆以前,我就想告诉你了。”         他皱了一会儿眉头,把头低下来。         我靠近他,看着钉在他左耳边那枚小小的红色石头,微笑。         “说啊。”他咬着牙。         我微笑着,嘴唇轻轻贴上那枚燃烧的火焰。         有一刻他僵在那里。         我退开,微笑。         “从今以后,”我的微笑好似一个梦幻,“你可以记得这个。”         我转身,好象做梦一样走掉了。         好几天,欧阳孟在公司里见到我,就好象见到一只鬼。         我懒得理他。         那个命运喜欢开玩笑。就让它自己去玩好了。         我的游戏,有自己的规则。         我轻轻哼着曲子,走进茶水室。         欧阳孟白痴一样,在那里端着一杯咖啡发愣。         “嗨。”我跟他打招呼。结果他跳起来。         咖啡在他的白衬衣上,洇开好大一片污渍。         “好可惜,”我说,“纪凡希的呢。”         我转身,端着果汁走出去。         他的混乱如此明显,倒教我有一点点窃喜,又有一点点恼怒。         我的接近,就让他如此烦恼吗?         我在等电梯。跟着依次亮起的楼层显示灯,轻轻练习乐谱入门。         旁边劳资部的范姐实在受不了,拐向安全楼梯那边去了。         电梯门打开,里面居然是从上面下来的欧阳孟。         我扶住电梯门,笑盈盈地望住他。         他给我看得发毛,眉头越皱越紧。         “你到底要不要进来?”他压低声音吼我。         我走进去。         电梯开始下行,带来令人微微眩晕的失重感。         “我可不可以拜托你,收起你那付花痴一样的笑容。”他冷冰冰地直视前方。         “哦,对不起。”我忍不住。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啊?”我没听清他刚刚在问什么。         “你站在那里,要进来不进来的,是什么意思?不想跟我同乘一部电梯吗?”         “不是。”         他等了一会儿。看我不再继续,他咬着牙问:         “那是为什么?”         我听到他声音里的忍耐。         “我在给你机会。”我说。         我停一下。         他终于肯回过头来看我。         “咦,难道你不是想逃的吗?”我说。         他脸色发黑。径自抢在前面,出了电梯。         他真的是不懂礼貌。         不是应该让女士先行的吗?2005-11-15 0:28: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31 楼 -------------------------------------------------------------------------------- 第七十一章 得意忘形  星期二。为准备明天的例会,工作小组的几个负责人聚在一起讨论明天的发言稿。         等到告一段落,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回到办公室,整理完备忘录,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看手表,员工餐厅应该还有宵夜。         是下午特意叫小赵吩咐他们准备的。         拿起包包,拎起外套,向外走。         门口会客厅的沙发上,躺着长长的一个人。         欧阳孟。         他怎么在这里睡?         想要走开,看看抱着双臂的他。想是空调温度有些低。         我走过去,轻轻按动墙上的调节器,将温度升高两度。         一回头,身后站着的人将灯光挡得严严实实。         我尖叫一声。         他皱个眉头,“你鬼叫什么?”         “你吓到我了。”明明一眨眼之前,他还睡在沙发上。下一秒钟,他无声无息,已经到了身后。         我下意识向沙发上瞟一眼。         当然,如果那里还有一个欧阳孟,我一定会魂飞魄散。         “你也知道害怕吗?”他冷笑一声,“整幢几十层的大厦,只剩下你一个女人。你到底是胆子太大,还是根本没有脑子?”         “请不要污辱我们公司的保全措施。这幢大楼里摄像机到处都是。一只苍蝇也逃不过去。”         他推着我向外走。“当然。摄像机会告诉我们,是哪个笨蛋被人先奸后杀,然后毁尸灭迹。”         我跟你有什么冤仇,这样恶毒的咒我?         “你不要一直推。”我忍不住反过去踢他一脚。         忽然想到什么,愣在那里。         “那你快走啊,在那里白痴一样发什么呆?”他又推。         “欧阳孟,你在这里是在等我吗?”我轻轻地问。         我的眼睛发亮,心中在唱歌。         他的脸好似红了一下,又好似黑了一下。         “你乌龟在爬啊?走快一点!我还没有吃饭。”         “7楼餐厅有夜宵。还不错。”         他根本好似没听见,“只有白痴才能忍受那种油泡饭。”         他冰冷的语气,根本气不到我。         我对着电梯门,一直在微笑。         他居然要请我吃饭。         是这个新的欧阳孟。他专门在那里等我下班。然后请我去吃饭。         还有什么人比现在的我更幸福。         枫,原来快乐很简单,幸福也并不是真的很难啊。         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库。我跟欧阳孟一前一后走出去。         他好似又有些别扭。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一声也不响。         我快乐地走在前面,转过那根立柱,去开我的车。         我停在那里,看着那个面色苍白的女孩。         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再见过她了。         我根本已经忘记了,欧阳孟还有一个未婚妻。         因为我突然停下来。后面的欧阳孟撞到我。         “你这个白痴,走路不发个呆你会死。。。”         他吼我的声音突然消失。         我感觉我们好象一对奸夫淫妇,给那个做老婆的当场捉住。         我走过去,“嗨,允玫。这么晚还来接欧阳吗?”         她看看我,又看看欧阳孟。         我转身,对着那根木头说:“我看我还是自己去吃饭好了。你陪允玫吧。记得哦,你欠我一顿饭。”         我打开车门,上车,发动引擎。         拐出去的时候,居然还记得跟他们两个挥手致意。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欧阳孟大步走过去,将叶允玫拥在怀中。         他为什么要抱她?         是因为她在哭吗?         车子开出去几个街区,我将车靠路边停下。         我倒没有什么好哭的。         我只是觉得好笑。         我得意忘了形,根本已经忘记,我的幸福,是从别人手中借来的。         玩几下可以,但是一定要记得归还。         不然就是偷了。         好象捉迷藏一样。这次又换我躲开欧阳孟。         只不过,我躲得一点也不辛苦。         因为他也在躲我。         这倒是一桩新鲜事。         想当年,他只会跟在后面追。我给他迫得躲无处躲,藏无处藏。         风水轮流转。原来我也有今天。         欧阳孟整天一付若有所思的样子。惹得办公室里的小妹妹们眼睛发直,办公效率直线下降。         我却破例没有骂她们。         因为我比她们,实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苏正身,你不是已经想通了吗?         难道你痛得还不够吗?         你不是一向都很潇洒。要放下时,你不是从来都放得干干脆脆吗?         不要这付鬼样子吧。         难道这么多年来那些苦,你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你那颗心到底想要死多少次,才算是真正地死的彻底?         你给我争气一点吧。         这样子的心理建议,我每天要复习不知道多少遍。         只不过那颗心,还是在那里不上不下,没有着落。         我对自己,已经彻底绝望。         就让命运来决定吧。         反正它从来也不肯真正放过我。         我已经无力再反抗。         “这些日子你在做什么?”洛城说,“总也看不到你。枫上次走,你居然也不来送。”         “我离开了几天。”我说。         去看一个病人。         那并不表示我已经原谅。         那处伤痛,依然不能触及。         我只是将它在心底,埋得更深一些。         也许会有一天,我会忘记吧?         “你那是什么态度?”洛城说,“有气无力的。是为了什么?”         “我工作忙。”         “你还是不肯放手吗?”洛城坐在那里,看着我,叹息。         他们几个,每次一定要提起来这个话题。         这样子就算我肯,也根本没有可能忘记。         “放不下过去,你可能永远也不会快乐。小身,你想过没有,再这样下去,也许这辈子你再也不会幸福。”         “你就醒醒吧。”洛城叹道,“不要让自己再陷下去了。”         “我根本没有再陷下去。” 我轻轻地说道,“洛城,我根本就没有。”         洛城伸出手,轻轻覆在我的手上。         “喂,是我说错了。”他说,“你可不要哭啊。”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没事。”我说,“我没哭。”         我迎着他的目光,“也许我再也不会快乐,再也得不到幸福。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啊。”         “他根本已经融进我的生命里。你要我忘记他,就好象要我忘掉怎样去呼吸。”         “我根本没有再陷下去。洛城。”我轻轻唤他,“这么多年,我从来就没有出来过。”  2005-11-15 0:31: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32 楼 -------------------------------------------------------------------------------- 第七十二章 水穷处  “苏正身你这个笨蛋,”阿齐在电话里骂我,“你什么时候才明白,是自己的东西你就要去抢啊。”         “阿齐你不要吵。”洛城在分机里和言相劝,“你骂她也没有用。”         “你给我闭嘴。”阿齐将老公冷冷地骂回去,接着来骂我:“这么多年你倒是长进一点好不好?你不要听那群S5给你出什么馊主意。尤其是洛城。他这个人有破坏没建设,最拿手就是煽风点火,添油加醋。我看他根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洛城在分机里笑,“喂,喂,我好象是你老公吧。拜托你不要破坏我在小身心目中的美好形象好不好?”         分机里洛城闷声轻哼。不知道阿齐拿什么东西丢到他。         “叫你闭嘴你听到没有?”阿齐说。“你还会有什么美好形象吗?”         “小身,你不要理她。阿齐也是为你好。她不是故意要骂你的。”         “我跟小苏说话,你不要在旁边罗嗦好不好?”         “你有话好好跟小身讲。一上来噼里啪啦刀剑齐飞,叫人怎么受得了?”         “打从你认识我我就是这样子讲话的,那时候怎么不见你说受不了?”         “为什么扯到我头上来?我没有说受不了啊?”         “当面撒谎。你刚刚说完,话音都还没有落。虽然当律师就是靠一张嘴骗死人不偿命,洛城我拜托你,少拿这一套来对付我好不好。”         他们两夫妻就是这样。         每一次见到他们,都可以看到他们因为一点点小问题吵个不亦乐乎。         有时候根本没有原因,他们也会这样呯呯啪啪拌起嘴来。         我模模糊糊地想,那种有恃无恐,是因为心里面有一种安全的感觉吧?         无论你怎样对他,也无论他怎样对你,他都是属于你一个人的。         隔了这么多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早已如此深爱过。         那种已经溶入生命中的感觉,就是爱吗?         就象每一次的呼吸,根本无需记起。         它已与生命同在。         电话里,洛城在那边节节败退,只剩下苦笑:“你厉害,我说不过你。我不跟你讲,我要跟小身说话。”         “想得美。小天小风下课了,你去接孩子。”         “又是我?星期一、三、五轮你值日。今天星期几?”         “上个星期二是谁在快餐厅把小风弄丢的?”         “你儿子跟人家漂亮姐姐搭讪搭得太热乎,人家请他喝奶昔。又不是我的错。”         “你还说,儿子是跟谁学的?花花小色鬼!”         “你不要人身攻击。儿子是谁生的?”         “洛城你住口!我一个人生得出儿子,要你干嘛?”         “原来你也知道你一个人生不出儿子。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对吧?”         他们吵个没完没了,根本已经忘了电话这边的我。         我忍不住唇边那个微笑。         “喂,你们两个。这种限制级的对话,拜托请你们关上门回房去说好不好?”         刚刚插了一句,阿齐的矛头又指了回来。         “苏正身这一次你准备逃多久?你这一辈子能有几个十年给你浪费?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乖啊?”         我咬住舌头,不做声。         “小身啊,阿齐说的有道理。”洛城在一边声援,“你好好想一想。决定之后,就不要后悔。”         “小苏你这个胆小鬼,你就继续逃啊。”阿齐冷冷地说,“我就看你能逃到什么时候。下一次你以为还会这么好命,欧阳孟那个大笨蛋还会在那里等着你吗?”         我轻轻挂掉电话。         不后悔吗?那是以后的事情。         有谁能够预知未来?         我顾得到的,只有眼前。         看了一下午报表,头晕眼花。         欧阳孟敲门进来时,我看着他,两眼发直。         “我要明天才能给你意见,”我说,“这份报表好象有些问题。”         “你几点钟吃的晚饭?”他皱个眉头,答非所问。         晚饭?我干嘛要吃晚饭?不是才吃过中饭的吗?         我看表,吓了一跳,原来已经9点多了。         整个办公间里,空荡荡鬼影也没有一个。         我的工作效率,最近出奇地低下。         “哦。”我说。         欧阳孟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什么。         他的神情,比较象是想骂人。         “收拾东西,先去吃饭。”         比较起来,我更愿意听以前那个欧阳孟吼我。         起码比这种冷冰冰硬梆梆的声音,听起来舒服一些。         “哦,员工餐厅的自动贩卖机那里。。。”          他瞪着我。我的声音自动越来越低。         “。。。有杯面还有蛋炒饭和。。。”         声音彻底消失。         。。。三鲜笋丝蘑菇汤。我在心里默念完想说的话。         他看表。         “两分钟。”他说。         他好象特别喜欢用这个时间来限定别人。         好象只要他愿意,一切事情都可以在两分钟之内搞定。         我象个白痴一样,飞快地收拾好东西。         两分钟一到,他转身带头向外走。         我跟在后面。心头有一丝丝甜蜜,还有一丝莫名的悲凉。         我一直以为我没有沾惹到哪怕一片云彩,却并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拥有我的整片天空。         “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了?”         我们坐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他不说话。         我就坐在那里研究这家餐厅精美的菜单。         菜单细细地研究过两遍以后,我不得不开口找话题。         “我还欠你一顿饭。”他说。         哦。         我默然。         “如果我告诉你,允玫跟我准备这个秋天结婚,你觉得怎么样?”         我几乎笑出来。         原来如此。         原来你们终于要结婚了。         怪不得你连一顿饭也不肯欠人。却原来你要收拾整理陈年旧帐,准备全身心投入迎接崭新生活。         “秋天啊,”我说,“是个好季节。我最喜欢秋天了。”         他看着我。脸色好象有点发白。         不过他长得比较黑,怎么可能会发白?一定是我看错了。         “我没有在问你对秋天有什么感想。”他从牙缝里说着,“我是说允玫跟我,我们要结婚了。”         我紧紧攀住桌子,好似生怕一个松手,就会从椅子里掉下去。         “你说过了。”我说。         “你认为怎么样?”他说。         “这一次是真的啊?”我说,给他一个笑容,“你们两个总是喊狼来了,狼来了。都不知道哪一次才可以相信你们。”         他看着我的笑容。         “怎么?”他慢吞吞地说,“我跟允玫要结婚,难道对你而言,好象是狼来了那么可怕吗?”         这次换我的脸白了一下。         我咬住舌头。         “苏正身,你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那就恭喜啊。”我终于说,“不然还能说什么?”         他不做声了。向后靠到椅子里,看着我。         你也无话可说了吗?         为什么要那么残忍,一直不停地迫我。         你一定要迫出我的祝福,好让你可以心安理得对不对?         那好啊,我给你。         你想要什么,你知道我一向是肯给的。         只要你开口。2005-11-15 0:34: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33 楼 -------------------------------------------------------------------------------- 第七十三章 不要走  “苏正身,不要扭你自己的手指头。”         要你管。你去管你的未婚妻好了。         “跟你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他说。         可是如果看着你,我的勇气就会消失。         “这个小鸡炖蘑菇,味道真是不错。”我说。         他看着我。         我坚持不与他的目光对视。         我已经失去你。但是我还有尊严。         他说:“苏正身你这个白痴。”         汤匙滑进砂锅里去。         我拿双筷子上上下下的打捞。         终于捞到了,我伸手去拿。         手指给滚烫的匙柄一烫,钻心地痛。         我扔开汤匙,将手指头含在嘴里。眼睛里痛出泪花。         “好烫。”我说。         “活该。”他简短地说。“你也会知道痛?”         他伸手将我的手指扯过去,浸在一杯冰水里。         “欧阳孟你放开我。”我轻轻地叫。         我的语气中那种绝望,他一定听到了。         他看着我,眉角在轻轻地跳。         “你就放了我吧。”我看着他,轻轻地说。         “我该拿你怎么办?”他轻轻地问。         我沉默。         他握紧我的手腕,很用力。         我看到他眼中的痛苦。         “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拿你怎么办?”         他眼中挣扎的光芒,好似一头狼狈而危险的困兽。         “我没有办法回答你。”我说。         我的命运,就静静握在你的掌心。         它早就已经不由我来掌握。         “如果你要我走,我就会离开。”我轻轻地说。         他握得我好痛。         我看着他。         这一次,我一定要说出那句话。         “如果你要我留下来,我就不走。”         十年前我欠你的那个选择。         今天我终于说出口。         欧阳孟没有回答。         他慢慢地,放开我的手。         十年后,我终于知道你的答案。         却原来,也只不过是放开。         却原来坐看云起时,已行到水穷处。         我已无路可走。         “你从来都是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别人的吗?”欧阳孟静静地说,“苏正身,你自己到底有没有做过选择?”         我做过的。         只不过我做过的那个选择,让我痛了一生。         “枫,你说你在瑞士的房子,窗外真的有片湖水对吗?”         “对啊。”枫静静地答应。         “远远的,可以看到覆满冰雪的山峰,对不对?”         “可以。”         “枫,你下星期走吗?请帮我也订一张机票。”         “去散心吗?要去多久?”         “我要一张单程的。”         “。。。。。。”         “拜托你,可不可以什么都不要说。”我的勇气并不多。         “。。。。。。多带一些衣服”,枫静静地说道,“那边很冷。”         可是,枫,怎么会呢?         我的心底已经是亘古不化的严寒。         什么地方还会更冷?         机场候机厅里,人来人往。         欧阳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周围的人群还有那些嘈杂的声音,仿佛自动自发,向远处退避。         我脸色苍白,盯住枫。         为什么,难道连你也不肯再帮我?         “我过去那边等你。”枫静静地看着我,“给自己一个机会吧,小身。”         我没有机会。从来就没有。         每一次,我都给命运迫得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每一次,那条路都好似是一条绝路。         我根本看不到方向。         “苏正身,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         你已给了我你的答案,难道还要期望我有勇气面对那个结局?         欧阳孟冷冷地盯着我,“承认你爱我真的就这么难?”         我没办法呼吸,左顾右盼。         他将我捉过去,握得我肩头好痛。         “如果我不来追你,你准备要逃到哪里去?”         “可是。。。。。。”我喃喃低语。         “苏正身你这个大白痴!”他吼出来,“你给我抬起头来!跟你说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         我突然心痛难忍,眼前一片模糊。         “可是,这不公平。”我叫出来。         “你是什么意思?”他冷冷地说,“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允玫她是那么爱你。”我说,“这不公平。”         我肝肠寸断。         命运从来都不肯放过我。难道我只能一再地放手?         欧阳孟看了我一会儿。         他慢慢松开我。         一阵莫名的恐惧袭来,有一个瞬间我无法呼吸。         “你是要我选她,是不是?”欧阳孟冷冰冰地说,“你说啊,只要你开口,我马上放你走。”         “是的,”我喘不过气来,“是的是的是的!”         他不动。         我踢他。         “我根本不需要你。”我说,“你走开。”         他并不走开。         我继续踢他,“欧阳孟,我叫你走开。你到底听到没有!”         他好象一颗石头,一动也不动。         “你干什么不走?”我没了力气,踢他一下,轻轻地哭出来。         “小身,”他轻轻地说:“你在扯着我的衣服。”         不知什么时候,我的指间,已紧紧纠缠着他的衣角。         我捉得那么紧,好象今生今世,从来就没有放开过。         欧阳孟将我拥在怀中。他的手臂很用力,带来让我感到安心的疼痛。         也许命运还是不肯放过我。但是我已经明白,有一些东西,已经融进我的生命里,再也没办法放开。         “不要走。你不要走。。。。。。”         “我不走。”         “你不要走。。。。。。”         “我在这里。小身,你不要哭了,我哪儿也不去。”         “你不要走。你听到没有?就算是我赶你走,你也不要走。。。。。。”         “苏正身你这个小白痴。”他说。         原来,只要我肯回过头去,就可以看到我的守护天使。         虽然它没有洁白的羽翼和金色的冠。         这一次,我终于没有错失它。  2005-11-15 0:35:00 沉香箫 头衔:恶人谷箫 等级:版主 文章:4008 积分:27444 门派:丐帮 注册:2005年10月9日第 34 楼 -------------------------------------------------------------------------------- 结局  “喂!”         “嗯?干嘛?”         “我一直都想问你,以前的我,跟现在这个我,到底有什么不同?”         “以前的你啊。。。。。。”我眼睛发亮,神情如痴如醉。。。。。。         颈子一痛,被他的铁鹰爪掀住。         “欧阳孟,你又干什么?放手!很痛唉!”         “你那是什么表情?”他皱紧眉头,“简直象个花痴一样。”         “叫你放手!”         “不许再想!你给我听到没有?”         “可是你问。。。。。。”         “当我没问!”         过了一会儿。         “苏正身你个神经病,笑个屁啊?”         “欧阳孟,你刚刚是不是在吃醋?”         “我又不是白痴,干嘛自己跟自己吃醋?”         。。。。。。         “你不要笑了。”         。。。。。。         “叫你不要笑了。你听到没有?!”         。。。。。。         “你再笑!”         “死欧阳!你不要打女人!”         “你再踢我一下试试。”         。。。。。。         。。。。。。         “喂。”         “干嘛?!”         “你说,我们两个为什么总是不合拍?这些年,真的是好辛苦哦。”         等了一会儿,本来以来会等到温柔的细语。         “苏正身你这个笨女人。白痴才会问这种笨蛋问题。”         “好好跟我说话你真的会死对不对?”         “我懒的理你。”         “那你说,为什么我跟你会有这么多麻烦的?”         。。。。。。         “你说啊。”         “你再踢一下试试。”         “我在问你话。你为什么不回答?”         “苏正身,你还踢!”         “你干嘛脸红?”         “我懒的理你。”         “那为什么,嗯?”         。。。。。。         “欧阳孟,你在害羞哦?”         。。。。。。         “那到底是怎么样?你倒是说来听听,为什么我们会这么辛苦的?”         “笨蛋!那是因为我们要纠缠一辈子啊。”         这答案并不温柔,更不是什么含情脉脉的耳边细语。         但是因为听了让人很是安心。所以就没有再跟他计较什么。         <全文完>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