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的蔷薇》 作者:蓝樱舞晓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幸福的左边 一直以来, 你都走在幸福的右边, 淡漠, 而忧伤。 像一个与世俗格格不入的孩子, 安静地看残月稀星,流水落花。 华丽的幸福, 嘲讽般与你擦肩而过, 一次又一次, 你苍白地伸出纤细的手, 那份单薄的执着, 却终究, 什么也抓不住。 我带着阳光的气息, 隐在黑暗里, 做专属于你的影子。 一直倔强地知道, 能给你幸福的那个人, 不会是我, 可是, 请允许我, 固执地走在你的左边, 小心翼翼地, 守护你脆弱的幸福。 蔷薇花的影子 萧瑟的冬天,空荡荡的天空一改往日湛蓝纯净的色彩,换上了一片灰蒙蒙的惨淡。 鹅毛般洁白晶莹的雪花,倔强地挣脱天空孤独的束缚,带着冰冷的气息,纷纷扬扬地落下。 大地,一派一尘不染的白。 冷冽的寒风呼呼地吹着,触碰到娇嫩脆弱的脸颊,刀割一般撕心裂肺的疼。 笔直的灰色马路上,空旷得有些荒凉,一辆闪烁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气息的加长宾士车,平稳而缓慢地行驶。 车内,空调适宜的温度,将整个车厢烘烤得温暖如春。 驾驶座上,五官端正的年轻司机,穿着笔挺整齐的黑色制服,白净的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明亮的眼睛目视前方,一丝不苟地开着车。 后座上,一个身着纯白色毛绒棉袄的小女孩,白嫩小巧的手交叠着,放在腿上,雪白的脸上,神情淡淡的,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琉璃般灵动明澈的大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窗外,那个被厚厚的冰雪覆盖的世界。 一切,平静得有条不紊。 猛的,一个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突如其来地闯入小女孩百无聊赖的视线。 天,冷得可怕。大街上零零散散的行人,屈指可数。 某个不起眼的小小角落,穿着单薄衣衫的冷漠少年,死死地抱住自己近乎没有温度的身体,紧紧地蜷缩着,蹲在破旧的墙角。 他好安静,安静得让人觉得他是不是已经死掉了。可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却分明在诉说着,他还没死。 不过,离死,也不远了。 不知怎么的,那样凄凉的一幕画面,刺痛了小女孩的眼睛。 “停车。”如樱花般娇嫩柔软的唇微启,轻轻地说道。 温润清淡如泉水的声音,魅惑人心。 年轻的司机没有多说什么,顺从地停下车子。 司机打开门走下车,恭敬地为小女孩打开车门。 小女孩稳稳地走下车,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一步步靠近那个颤抖如深秋落叶的身影。 精致华美的白色小靴,在少年的面前停住,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雪亮。 “你在等死吗?”温润玲珑的声音,再次响起。 少年蓦然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她,面容苍白,那双如星辰般璀璨水亮的眼瞳里,是一片死水般绝望的暗淡。 女孩精明地意识到,他,是个瞎子。 “不想死的话,就跟我走。”轻描淡写地说完,她潇洒地转过身,往回走去。 仿佛察觉到了女孩的离开,蹲在地上的少年猛然站起身来,带着卑微的语气,朝小女孩轻声说道。“你不嫌弃我是个瞎子吗?” 散漫的脚步顿了顿,小女孩回过头来,看了看那双平淡无光的眼睛,嘴角轻扯,骄傲而张狂地笑了。 嫌弃吗? 不。 相反的,她很喜欢他。喜欢他有一双善良好看的眼睛。 “我会治好你的眼睛。” 一刹那,就像是被雷劈到了一样,少年冰封的心里,有一股炽热的暖流缓缓流过。那种陌生而安定的感觉,让他决定,不顾一切地相信她。 “好,我跟你走。”坚定的回答。 十年后。 幽雅的春天,冷清了许久的花园,难得地热闹了起来。 姹紫嫣红的妖娆,各种各样的花色,在属于自己的小小领地里,争先恐后地惊艳绽放。白的纯洁,红的妖冶,黄的恬淡,蓝的高贵,紫的神秘,华丽地盛放着。 馨香的芬芳,斑斓的色彩,春天,美得那般赏心悦目。 缤纷的花海中,一抹触目惊心的雪白,清绝地独立着。 她就那样两袖清风地沐浴在晨光里,香腮胜雪,眸光浅浅。 单薄纤柔的身子,脆弱如流离失所的孩子,在淡金色的初阳下,闪耀着几近透明的熠熠光华,灿烂而绝美。 深紫色的发丝,在微风荡漾的半空中肆意翩然,划出简洁而华丽的弧线。 她,像一株白色的蔷薇,美得淡漠而迷离。 俊美得无懈可击的白发少年,隐在不远处的花丛里,习以为常地沉默着,守护着她。如水晶般白皙透明的脸上,漫着点点不可救药的温柔。 十年前,她将他从大街上捡了回来,她没有食言,经过整整一年千辛万苦的奔波与寻找,终于在第二年为他找到了合适的眼角膜,治好了他的眼睛。 做完手术后,他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在那短暂的七天里,她每天都近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那般几近温柔的照顾,让他伤痕累累的心,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定与信任。 拆除纱布的那一天,他的心情很忐忑。当最后一层纱布彻底脱离他的眼睛,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阳光刺痛灼热的感觉。 他激动而缓慢地张开眼睛,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稚嫩的秀美绝伦的脸,她冷冷清清地站在那里,寒若冰霜。 那般漠不关心的表情,让他有一瞬间恍惚的错觉,那个废寝忘食照顾了他整整七天的人,真的是她吗? 直到感激地握住她细嫩的小手,感受到那暖暖的手心微微的湿意,他才意识到,原来,她真的在担心他。 阳夕舞。 她有一个和她绝美的外表一样动人心魄的名字,那个注定会一辈子烙印在他灵魂里的名字。 隐。 他的新名字,也是一个让他彻底和过去告别的,全新的身份。 治好了眼睛后,他固执地拒绝了她送他去国外读书的好意,毅然决然地选择成为她专属的影子。 用自己生命,去保护她。 为了让自己有资格成为她的影子,光明正大地站在她的身后,他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变强,然后,用自己的所有,去保护她。 那个在他最落魄,最失意的时候,伸出手将他从万劫不复的无底深渊,带到这个鸟语花香的高雅国度的人。 所幸,他现在终于可以以一个影子的身份,默默地守护她了。 她目空一切地望着前方,神色慵懒。 他忘乎所有地望着她,目光灼热。 时间的沙漏,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这时—— 一抹修长的身影,慢慢地靠近阳夕舞。 “夕儿,通知书已经送来了,你的新学校,是帝英。”阳洛尘在她的身侧停下,云淡风轻地说着,俊朗如神的脸上一片宠溺。 “帝英皇家贵族学院?”阳夕舞娇唇微动,喃喃地说着,平淡的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不屑。 “恩。” “什么时候?” “后天早上九点,怎么样,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隐和我一起去就可以了。”冷冷淡淡地说完。阳夕舞沉着脸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他一眼。 看着她单薄的背影,阳洛尘幽深的眼底,有浓浓的失落在蔓延。 无意间瞥过不远处的花丛,不知什么时候,那道黑色的影子,也悄悄地消失了。 不留痕迹。 背对背的棒球帽 两天后,帝英皇家贵族学院。 豪华宽敞的大礼堂内,巨大的水晶吊灯垂在半空中,华丽而明亮的白色灯光将整个大礼堂照耀得唯美而典雅。 熙熙攘攘的学生席上,闲懒的同学们挤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讨论着什么。 帝英是一所校纪校风校貌都独树一帜的超级贵族学院,与其他学校不同,帝英每个学期都会从全国各地吸收大量新鲜的学生,让这个庞大的贵族队伍越加庞大。 今天,是高一新生报道的日子,为了让新生对学校有个更全面的了解,也为了让大家更快地融合在一起,高年级的学生也纷纷到场,迎接新同学的到来。 “砰”的一声,设计独特的玻璃大门猛地被一只白净的手推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像一道绚丽的色彩,突如其来地闯进热闹喧哗的大礼堂。 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约而同地转向门口那道迷离魅惑的身影。 酒红色的头发随性而张扬,白皙的脸上点缀着一双如黑宝石般熠熠生辉的星眸,直挺洁净的鼻子下,柔软红润的唇弯成一线阳光而温和的弧度,两个可爱得无懈可击的梨窝静静地绽放。 帅气得犹如灿烂朝阳的男孩。 “是蓝诺,我们最可爱的微笑王子蓝诺!” “咦,怎么没看到夜离少爷呢,他不是整天和蓝诺黏在一起的吗?” “对啊,难道夜离少爷不来参加开学典礼了吗?好可惜,一年都见不到他几次,我还以为在开学典礼上可以看上他一眼呢。” “这么说,你看到过夜离少爷咯?” “恩,在校报上看到过一次。” “呃,我指的是真人。” “是真人啊,难道那张照片上的人不是夜离少爷吗?不可能吧,难道世界上还有一个和夜离少爷长得那么像的人?!” “呃。”某同学彻底无语。 蓝诺的到来,让整个大礼堂陷入一片沸腾。 蓝诺习以为常地微笑着,随意地找到一个空着的座位,坐了下来。 礼堂里的讨论仍在进行。 “看啊,蓝诺王子的头发好酷哦。” “不对,我觉得他的眼睛比较好看,黝黑明亮,多迷人啊。” “你们都错了,蓝诺王子的笑容才是最好看的!” 哦,原来如此啊。 所有人成恍然大悟状。 “砰”,玻璃大门再次被推开,所有人的目光熟练地投向来人。 长至耳下的头发白得纯粹而优雅,璀璨澄澈的眼神犀利冷寒地扫视着每一个人,干净细致的白色皮肤,棱角分明的淡红色的唇紧闭着,抿成一条清晰冷厉的直线。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倔强地从男孩的身上散发出来。 男孩的身旁立着一个戴着紫色棒球帽的纤细身影,她安静地低着头,面容隐在隐约的灰暗中,只能勉强看到一张娇嫩小巧如蔷薇的粉色樱唇,尖尖的下巴浸着淡漠。 所有人都把眼睛张得大大的,沉浸在不可思议的震惊中。 太可怕了,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外表与夜离少爷不相上下的人存在! 连蓝诺都震动了,他紧紧地盯着那个俊美的白发男孩,目光中散发着灼热的温度。 “隐,我们找地方坐下。”阳夕舞小声地对隐说道。 “恩。” 神秘的二人缓缓地移动,在最后一排的两个空位上坐下来。 漫无边际的沸腾,再次升级。 阳夕舞和隐靠在一起坐着,阳夕舞的旁边坐着的是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男孩,安静得好象已经睡着了。 几分钟后,开学典礼正式开始,所有人都循规蹈矩地停止了说话。 主席台上滔滔不绝的讲话,像一首悦耳动听的催眠曲,玎玲玲地叙说着。 阳夕舞有一句没一句地懒洋洋地听着,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以后,终于头一点一点地靠在座位上,恬静地进入了梦乡。 艾夜离戴着黑色棒球帽,早早地就进入了大礼堂,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之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如寂静的黑夜般漆黑得没有一丝杂质的黑色瞳仁,闪烁着触目惊心的诱人光芒,雪白无瑕的脸,似笑非笑的唇,张狂霸道的姿态,邪美到了极致。 锐利地感觉到身边有陌生的气息,浅浅的,淡淡的,妩媚而纯净的馨香。 诧异地转过头,出乎意料地迎上一张绝美脱尘的脸。 紫色的棒球帽下,被深紫色刘海遮住大半的额头透着象牙般洁白莹润的光泽,微闭的双眼上覆盖着如蝴蝶羽翼般丰盈纤长的睫毛,秀挺俊俏的鼻子,娇嫩的唇,泛着动人心魄的粉红色泽。 她的美,不染纤尘,却慑人魂魄。 他看着她,忘记了呼吸。 垂在靠背上的脑袋轻微地摇晃着,随时有偏向一边的可能。艾夜离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正准备将那颗不安分的脑袋偏向自己,这时,一只骨骼分明,白得近乎透明的手闯进来,将阳夕舞的脑袋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冷若冰霜的白发男孩,胸口,竟然没来由地蹿上一股难熄的怒火。 他凭什么把她当作他的私有财产一样?! 放在身侧的手蓦然紧握成拳,艾夜离冷冷地看着他,仿佛随时都可能爆发。 这时—— “隐,他说完了吗?”清雅温润的声音,带着悸动心肺的魔力,轻柔地响起。 “还没,你再睡会吧,结束了我叫你。” “恩。”阳夕舞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在隐的肩膀上,很快又睡着了。 开在荆棘里的花 艾夜离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之间亲密的举动,自然的言语,忽然觉得自己的愤怒是如此可笑,如此无理取闹。 阳夕舞继续安定地靠在隐的肩膀上,如洋娃娃般,熟睡。 精致华美的玻璃大门,猛地被一股大力推开,粗鲁得毫无余地。 两个虎背熊腰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立在门口。 清一色的黑色西装,黑色衬衣,黑色领带,黑色墨镜。 身强体壮的保镖身后,是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 一个如妖精般妖冶邪艳得无懈可击的黑发女孩。 漆黑的黑色长发,卷曲成如黑夜精灵般妩媚到极致的波浪状,随意而张狂地垂在肩上与背后。清亮澄澈的深褐色眼瞳,幽暗深邃,仿佛一个无底的漩涡,浸着不可一世的骄傲与高贵,洁白微翘的鼻子,嫣红的唇闪烁着迷离的光华,诱人犯罪。斜穿式的玫红色长袖T恤,裸露在空气中的柔嫩香肩一览无余。深蓝色的紧身超短牛仔裙,将近乎完美的身形勾勒得玲珑有致。秀美修长的腿下,一双黑色的七厘米高跟鞋,将小女人的霸道气质彻底地烘托出来。 嚣张到极点的美。 她悠悠地转动明亮的眼睛,带着不加掩饰的傲慢与鄙夷。 全场的人忘记了呼吸,就连站在主席台上眉飞色舞发表着演讲的学院领导也不由地,惊呆了。 好目中无人的女孩。 与她嚣张的美相得益彰。 丝毫没有察觉到大礼堂内的异样,阳夕舞无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点的姿势,继续若无其事地睡觉。 深褐色的眸子停止了扫视,目光落在了艾夜离的那一块地方。 脚步优雅地移动,全身黑色的保镖紧随其后。 不慌不忙地走到艾夜离身旁空着的座位,缓慢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正准备毫不客气地坐下去。 这时—— 一只白净的手阻止住了她。 “这个位子,已经有人了。”清雅而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听到艾夜离的声音,蓝诺立即意识到他遇到麻烦了,赶紧起身凑了过去。他温和而友好地朝女孩笑了笑。“对不起,这个位子,是我的。” 女孩静静地看着艾夜离扣在头上的黑色棒球帽,若有所思,接着,视线直接跳过蓝诺,落在了一旁酣睡的阳夕舞身上。 “我要那个位置。”她狠狠地瞪着那张被紫色棒球遮住了一大半的脸,目光冰冷。 阳夕舞一动不动。 “我说,我要那个位置。”她不动声色地加重了语气,站在身后的黑衣保镖蠢蠢欲动。 “你会吵醒她的。”森冷冰寒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突如其来地响起,带着浓浓的警告。 隐一边说着,一边镇定地揽过阳舞纤柔的肩膀,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那个女孩一眼。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 所有人的心弦都慢慢收紧,仿佛随时有绷断的可能。 气氛,紧张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隐。”淡雅温润的声音,如一抹清泉,从所有人的心上漫过。 “恩。”隐淡淡地应道,温柔如水。 “我饿了。”一边说着,一边张开了眼睛。 黑白分明的眸子,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绽放出夺目的光彩。如透明的琉璃一般,水润明澈,似婴孩般,不染纤尘。 可幽深的眼底,却分明有一抹浅浅的忧伤。 让人莫名的,有些心疼。 “那我们回家吧。”轻描淡写地说完,隐率先站起身来,防备的目光在整个大礼堂扫视了一遍。 紧接着,阳夕舞也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深紫色的发丝,紫色的棒球帽,在雪白的灯光下,散发着魅惑的光华。 洋洋洒洒地走到门口,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们这样,就想走了?” 阳夕舞慢慢地转过身来,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额前有些凌乱的刘海。 “我不是把座位让给你了吗,你还想怎样?”漫不经心的态度,漫不经心的语气。 原来,她一直都在装睡,所有的对话,她都悄无声息地记下了。 “那是你应该做的。”女王般的态度,女王般的语气。 “是吗?那你应该感谢一下我的肚子了,是因为它饿了,我才把位子让给你的。”她淡漠地看着她,如孩子般无害。 “我很不喜欢你说话的口气,你知道这样和我说话,会有什么后果吗?”她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危险的味道。 “真巧,我也不太喜欢你请求人的态度,早知道,就不把座位让给你了。” 僵持。 这时,又一位学院领导上台,与原本站在主席台上早已被吓得目瞪口呆的人交头接耳地说了些什么,紧接着,说话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千瑰小姐,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专门的座位,请您到前排就坐!” 恭敬的语气,震撼的内容,犹如一颗炸弹般,投入人群中,然后以惊人的速度,迅速炸开。 叶千瑰不屑地斜了阳夕舞一眼,然后不甘不愿地挪动步子,带着两个保镖,耀武扬威地朝前排走去。 阳夕舞清淡地看着她,目光微动。 叶千瑰,蓝枫集团总裁叶朔的独生女儿,蓝枫集团未来的继承人。 叶家,那个在世界富可敌国排行榜上与艾家同居榜首的叶家。 单薄的唇冷冷地笑了。 “我不会就此罢休的。”叶千瑰的声音款款传来,带着永不服输的气焰。 “好,我阳夕舞,等着你。”云淡风轻地说完,隐推开玻璃大门,两道绝美的身影,静静地消失。 阳夕舞,那个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帝英的阳夕舞? 艾夜离心不在焉地笑着,目光灼热。 蓝诺看着他的样子,禁不住轻声忠告。“离,不要打她的主意。她就像是开在荆棘里的花,很美,但是也很危险。” “她很危险?会比我危险吗?”艾夜离轻声说着,嘴角挂着邪恶的笑。 蓝诺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阳光下的幸福灰尘 微凉的春风,带着陌生的气息,淡雅地拂过。 阳家豪华的大宅后,阳夕舞蹲在芳香弥漫的缤纷花海中,小心翼翼地打理着她最爱的迷迭香。 线一般细长嫩绿的叶和茎,点缀着零星的淡蓝色小花,小水滴般奇特的形状,美得如画。 清雅恬淡的茶香,从叶子上淡淡地散发出来,香得醉人。 迷迭香,别名海洋之露。 很美的名字。 记忆中,阳夕舞似乎很喜欢它的花语。 迷迭香,被定义为爱情,忠贞和友情的象征。 花语,是回忆,拭去回忆的忧伤。 你给我的承诺我不会忘记,请你永远留住对我的爱,回想我、思念我...... 莎士比亚在戏剧的对白中这样写道:“迷迭香是为了帮助回忆,亲爱的,请你牢记”。 是错觉吗,阳夕舞总觉得,自己也有这样一段悲伤而唯美的回忆。 可是,她好象忘记了。 却偏偏,记得那份忧伤的感觉。 阳光很灿烂,灿烂得让人张不开眼睛,仿佛悲伤前明朗的预兆。 隐习以为常地隐在花丛中,默默注视着她,目光如水,澄澈明亮。 轻轻地抚摩着迷迭香嫩绿的叶子,嘴角温柔地弯了弯,慵懒地抬头擦了擦额角的汗水,阳夕舞清美的脸上隐约有了少许倦色。 “隐。”她启唇,轻轻唤道。 “恩。”隐很快应道。 “你呆在我身边,有十年了吧?”淡漠的语气,脸上带着点点回忆的神采。 “恩,十年两个月零八天。” 阳夕舞微微转头,安静地凝视着玲珑花丛中那抹坚定倔强的身影,目光有着浅浅的动容。“你记的,还真是清楚呢。”淡淡地说完,她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下意识的,她伸出手,挡住部分灼热的阳光。 纤纤玉手,在熠熠的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仿佛阳光能轻而易举地穿透那晶莹细致的肌肤,清淡地折射出美丽的光华。 “谢谢。”温润柔软的声音,款款传来,带着悸动人心的魔力。 他抬起头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低下头,如莲花般,浅浅笑开。“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我愿意。”坚定的语气,仿佛能给人最安定的抚慰。 “呆在我身边,很累吧。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有时候很任性,有时候很刁蛮,有时候,又会很暴躁。呆在我身边,一定很累,对不对?” 他静静地看着她,拳头在身侧微微握紧。 “不,我一点也不觉得累。只要能守在你身边,我永远都不会觉得累。”坚定的回答,脱口而出。 她再次转头看她,黝黑澄澈的目光闪烁着动人心魄的光芒。 隐,真的,谢谢你。 阳光依旧温暖,花香在四周肆无忌惮地弥漫。 他和她的气息,随着吹过的清风,飞得很远,很远。 午饭过后,阳夕舞坐在花园里精致华丽的白色秋千上,轻轻地摇着,似乎心情很好。 隐寸步不离地站在一旁,面色沉静。 懒洋洋地翻看着手中厚厚的言情小说,阳夕舞的目光依旧淡漠得仿佛忘乎所有。 很老套的爱情故事。 男主角和女主角浪漫地邂逅,接着相爱了,爱得很热烈,可是却突如其来地发生了意外。 一场车祸,男主角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包括那个他深爱的女孩。 爱的感觉,是怎样的。 心动吗? 还是,会心痛呢? 轻轻地把手中的书放到一旁,阳夕舞纤细白皙的手不由自主地放到胸前。 微弱的心跳,平稳而虚弱。 可是,却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就好象,她把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脆弱的心脏,脆弱的生命,脆弱的幸福。 轻柔凉爽的风习习拂过,缓缓地伸出手去,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幸福,对于她,仿佛阳光下弥漫的灰尘,看得见,却抓不住,留不下。 “隐,你觉得,你幸福吗?”不露痕迹地收回苍白的手,阳夕舞随手端起桌上的清茶,浅饮一口,漫不经心地问道。 “幸福,是什么样的感觉?”隐眨着漆黑的眸子,呢喃道。 “你也不知道吗?”阳夕舞抬头看他,似乎有些失望。 隐讪讪地低下头,沉默不语。 对于他,能守着她,应该就是幸福的吧。 当冷漠变成一种习惯 星期一,帝英皇家贵族学院。 初晨的阳光温暖而干净,淡雅的气息在整个校园蔓延开来。 淡金色的光芒,神圣而纯净,带着不容亵渎的高贵。 宽阔广博的宏伟气质,高大挺拔的西欧建筑,青翠新鲜的灌木大树,娇艳美好的姹紫嫣红,帝英,仿佛童话中神秘唯美的梦幻国度。 零零散散的学生,一身光鲜地从自家昂贵的车中走下,穿过高挺奢华的大门,迈着散漫的步子走向教室。 稚嫩的雏鸟扑腾着单薄的翅膀,站在枝头上,啼唱着不成调的曲子。 天蓝如洗,一尘不染。 空气安定地浮动着。 一切,如往常般有条不紊。 忽然,一阵突兀的刹车声划破安静的天际,黑色的奔驰带动着飞扬的烟尘,宛如挥舞着黑色翅膀的恶魔,在帝英的校门前绝傲地落下。 深蓝色的宝马紧随其后。 奔驰的车门缓缓打开,一抹魅惑的身影走了下来。 清爽的黑色碎发,白净的脸,精致邪美的五官,整洁的休闲服。 艾夜离,俊美得蛊惑人心的男孩。 他惬意地斜着身子靠在车门上,嘴角微微地扬起,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熟练地理着额前的流海。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深蓝色的宝马上,蓝诺已优雅地走下。 他走到艾夜离面前,站定,一记不轻不重的拳头落在艾夜离的胸前。 “离,你又赢了。”他依旧温和地笑着。 艾夜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眉头轻轻地挑了挑。“我向来都是最快的,你输给我,一点也不丢人。” 洋洋洒洒地说完,他抽出插在口袋里的手,无聊地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 很快的,有人会意地走向二人,恭敬地接过二人的车钥匙,熟练地把他们挡在门口的车停好。 两个比阳光更夺目的男孩,漫步着走向自己的教室。 路旁的女生,眼睛里放射出耀眼的光彩,不加掩饰的爱慕。 两个人似乎早已习惯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依旧若无其事地走着,面不改色。 “离,这个学期,应该会很有趣吧。” “恩?”艾夜离转头看着他,不解。 蓝诺清雅淡和地笑了笑,“因为,阳夕舞和叶千瑰来了。”淡薄的唇,呵气如兰。 “阳夕舞。”艾夜离轻轻低喃着这个名字,黝黑的眼瞳亮了亮,仿佛找到了什么相当有趣的东西。 “不要去碰她,我跟你说过,她是开在荆棘里的花,比带刺的玫瑰,更危险。” “不危险,就没意思了。”艾夜离意味深长地笑着,漆黑的眸子里仿佛酝酿着波涛汹涌的漩涡。 蓝诺无奈地摇摇头,他就知道,他不会安分。 阳光依然灿烂,灰白色的公路上,崭新的宾士,平稳地行驶。 驾驶座上,隐一丝不苟地开着车,神情严肃而冷漠。 后座上,阳夕舞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雪白的脸上,神色淡漠。 车子静静地停下,清扬的灰尘淡淡地飞舞。 两道同样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帝英笔直的大道上。 一年一班的教室门猛地被推开,明媚的阳光刺眼地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红黑相间的长款格子衬衫,松松垮垮地罩在纤柔的身子上,腰间搭配一条小巧的黑色皮带,修身的深蓝色铅笔裤,下配一双深紫色小短靴。紫色的棒球帽,安静地扣在头顶。 看到她的瞬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震惊到忘记了她身旁那个苍白绝美的白发少年。 看不到脸,可她身上散发出的凌厉气息,就像一个巨大的光圈,将她笼罩在里面,闪耀得令人张不开眼。 阳夕舞移动脚步,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 隐轻柔地将她的深褐色背包放在桌上,随即转身离开。 不,准确的说,他并没有离开。他只是换了个位置,继续保护她。 几分钟后,阳夕舞转过头,便在窗外的一棵大树上,发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看着他,浅浅地笑了笑。他回应地扯了扯唇角。 不言而喻的默契。 转过头来,一双细嫩的小手,立即罩上了她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啊?”很搞怪的声音。 “纱,每次都是这一招,下次能不能换个花样。” 夏纱挫败地收回手,“每次都被你猜中,一点也不好玩。” 阳夕舞转头向后看,不期而遇地迎上一道温柔的目光。 “缨,我真的越来越怀疑,你们是不是亲姐妹了。” 夏缨淡然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一个温婉端庄,娴静可人,一个俏皮灵动,可爱动人,相似的相貌,匪夷所思的性格。 铃声响起,上课了。 夏缨坐在前面,全神贯注地听着课,认真地做着笔记。夏纱坐在后面,歪着脑袋,天马行空地做着白日梦。 阳夕舞坐在中间,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课,有点无聊。 上午的课,很快地结束了。 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准备离开。 这时,一道颀长的身影挡住了她。 “阳夕舞同学,能赏脸和我一起吃饭吗?”帅气的脸,清朗的嗓音,理所当然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阳夕舞什么也没说,只是随手将帽子朝下面拉了拉。 “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单纯地想请你吃饭而已。” “我不习惯和陌生人吃饭。”樱唇微动,冷漠地开口。 “一回生两回熟嘛,多吃几次饭,不就熟了吗。” “想和我吃饭?”她云淡风轻地说着,随意地将一缕发丝绕到手指上。“你好像,还没这个资格。”自顾自地说完,她推开他,绝然地向外走去。 “阳夕舞,本少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别给脸不要脸!” 夏纱在一旁看着,摩拳擦掌。夏缨走上去拉住她欲出手的姿势,示意她不要动。 “砰”的一声,男生被狠狠地打倒在地,嘴角渗出鲜红的血丝。 隐紧紧地护在阳夕舞的前面,白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发丝在空气中旋舞着,划出犀利而美丽的弧线。 “嘴里再不干不净的,我就拧断你的脖子。”隐咬牙切齿地说着,眼睛里有怒火在燃烧。 男生倒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吓的。 “走吧。”鄙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男生,阳夕舞转身向外面走去。 隐紧紧地跟上。 夏缨怜悯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生,随即也碎步离开。 夏纱好奇地蹲下身子,抹了一把男生嘴角的血渍。“被隐一拳就能打出血来,哥们儿,你还真是个人才啊。”古怪地笑着,夏纱也飞奔着追了出去。 樱花树下的悲伤回眸 中午,餐厅。 热闹的氛围,拥挤却有条不紊的画面。 食物独特的香味,在空气中蔓延,再蔓延。 三三两两的同学挤在一张餐桌上,有说有笑地吃着午餐。 靠近餐厅门口的餐桌,围坐着四五个长相清秀的女生,边吃东西,边凑在一起天马行空地聊着天。 “听说了吗,开学第一天上课,叶千瑰就翘课了呢,一个上午都没看到她的影子。”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人家家里那么有钱,就算她翘一个学期的课,学校不是照样得对她毕恭毕敬的。” “说的也是哦,可是,我超想见见她本人耶,听说她长得可漂亮了。开学典礼那天人太多了,我都没看到。” “说起开学典礼,我倒是更想见见那个跟叶千瑰杠上的女孩,多牛啊,连叶家她都不放在眼里。听说啊,她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帝英的,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说的是阳夕舞吗?我跟她一个班耶!她老是戴着一个紫色的棒球帽,虽然看不到她的脸,可是,就凭她身上那份绝对贵族的气质,我看啊,她肯定长得特别漂亮!还有啊,你们有注意到她身边那个白头发的男生吗?那长相,跟夜离少爷不分上下呢。” “不会吧,跟夜离少爷不分上下?有你说的那么神吗?” “喂,快别说了,阳夕舞来了。” 无聊的八卦嘘声停止,所有人将目光投向门口。 白色的头发,紫色的棒球帽,他们,仿佛天生就应该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阳夕舞慵懒地把玩着头发,埋在帽子下的脸,看不到神情。 隐默不作声地用凌厉的目光在整个餐厅扫视了一遍,“舞,没有座位了。” 中午是学校餐厅生意最好的时候,仿佛一场好莱坞大片的首映,座无虚席。 阳夕舞低着头沉默着,似乎在考虑是要等,还是另外找地方。 “不介意的话,坐这里吧。”一道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打破了餐厅诡异的安静。 说话的人,竟然是艾夜离?! 他一只手撑在餐桌上,随性地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在餐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均匀而美妙的声音。 他看着阳夕舞,似乎在耐心地等待她的回答。黝黑澄澈的眼瞳仿佛漩涡,深不可侧。 蔷薇般娇嫩的嘴角轻抿,继而淡淡地出声。“谢谢,不用了。”轻描淡写地说,两道单薄的身影静静地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阳夕舞居然当众拒绝了艾夜离的邀请? 这个最新爆料,如一颗重磅炸弹,投入帝英这块绯闻满天飞的是非之地,以惊人的速度炸开,掀起汹涌的巨浪。 阳光依旧灿烂,奢侈地在整片大地洒下纯金色的光芒,温暖而平静。 现在正是午餐时间,所有人都窝在餐厅享受美食,繁华过后的帝英,呈现出静谧美好的气氛。 繁茂的樱花树下,阳夕舞屈膝席地而坐,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隐从外面买来的寿司。隐坐在她的旁边,一只脚平放着,一只脚微微弯曲。 深紫色的发丝和白色的发丝在空气中悄悄地缠绕在一起,触目惊心的和谐。 微凉的清风淡雅地习来,带动一树的樱花纷纷扬扬地落下。 如雨点般,嫣红的花瓣摇摇欲坠地落下,清甜馨香的芬芳,娇艳唯美的瑰丽。 空气中弥漫着不真实的香味。 阳夕舞缓缓地放下手中的食物,伸出手,接住那飞舞的花瓣。 殷红的花,绽放在细白晶莹如美玉的掌心。 好脆弱的生命啊。 在最灿烂美好的那一刻,不顾一切地凋零。 转过头,身旁的少年沐浴在樱花雨中,雪白的发,清澈的眼,挺直的鼻,淡薄的嘴,娇美的花。它们,仿佛与生俱来就应该搭配在一起。 “隐,你好像妖精。”阳夕舞有些陶醉地看着他,歪着头,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隐不解地转头看向她,明澈的眼,一片诧异。 他什么时候变成妖精了,他怎么不知道? 阳夕舞清艳绝雅地笑着,花一般的明媚晃了他的眼。 “隐一定是樱花变成的妖精。”她也不管隐听不听得懂她莫名其妙的话,自顾自地伸出手去,轻柔地扫落掉在隐头上的樱花,神情认真而可爱。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闻到她身上比樱花更迷人的香味。 她看着他,目光闪烁着异样的神采。“等我死了以后,把我葬在樱花树下好不好?那样,或许我也能变成像隐一样好看的妖精了。” “不,我不答应,你不会死的,不会。”他抬眼看着她,坚定的神情,颤抖的目光,似乎在隐忍某种极度的痛楚。 “我也希望啊,要是我可以不死,那该有多好啊。” 慢条斯理地说完,阳夕舞把腿放平,枕着满地的樱花,平躺下来。 漆黑明亮的眼睛缓缓闭上,隔绝了所有耀眼的忧伤。 隐看着她恬静的面容,目光中流淌着柔软的宠爱与疼惜。 整洁的校园,安稳的空气,柔和的温度。 美丽的樱花,俏皮地挂在枝头,微笑着绽放。 “隐。”娴静的面容上,娇嫩的唇,镇定地出声。 “我知道。”隐了然地应着,防备的目光扫视着四周。“有人在偷看我们。” 黑亮的眼瞳猛地张开,带着比星子更璀璨的光芒。 阳夕舞靠住树,重新坐起身来。 “好无聊的家伙。”阳夕舞有些烦躁地说着,转头看向隐。“走吧,我讨厌这种被偷窥的感觉。” “恩。”隐顺从地应着,扶着阳夕舞站了起来。 “太阳好大啊,我该回去给我的迷迭香浇水了。” “那下午的课?” “不上了。”不慌不忙地说完,阳夕舞迈开腿,任性地离开。 隐无声地跟上。 忽然,阳夕舞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那满树的樱花。 黑白分明的眸子,撕心裂肺的悲伤。 她,会不会也像那满树的樱花一样,在最美丽明亮的那一刻,毫无预兆地陨落? 转过头,修长的手抚上胸口。微弱的心跳,空荡荡的感觉。 原来,她一直离死亡这么近。 近到能感觉到彼此冰冷的呼吸。 她走了。 艾夜离缓步走出,望着那满树的樱花,若有所思。 是他的错觉吗?他好像,在她的目光里,看到了痛入骨髓的悲伤。 让他的心,有一瞬间抽痛的窒息。 坏男孩的浪漫陷阱 下午。 闪亮的黑色劳斯莱斯扬起一阵呛人的烟尘,拉风而张狂地在帝英的校门前停下。 车门打开,两个强壮的黑衣保镖走下,一个候在一旁,一个恭敬而娴熟地打开后座的车门。 一双修长而白细的腿落在地上,火红色的高跟鞋在阳光下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车门关上,叶千瑰站在车前,一只手撩着黑亮的卷发,一只手拎着黑色的单肩挎包。 细长的眉,幽深明亮的褐色眼瞳,直挺的鼻,红润娇艳的唇。 淡淡的妆容与全身散发出的贵族气息相得益彰。 “女人味”三个字,在她的身上,诠释得淋漓尽致。 如果说,阳夕舞是开在荆棘里的花,那么,叶千瑰就是带刺的玫瑰。美得妖娆,也美得危险。 只是她的危险,是有目共睹的,没有阳夕舞的危险来的深刻。 走在通往教室的大道上,叶千瑰的表情很单调,有些冷若冰霜。 “好了,我自己去教室,你们俩回车上等我。”叶千瑰浅浅地迈着步子,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两个黑衣保镖置若罔闻,依旧紧紧地跟着她。 突然的,叶千瑰停下脚步,冷厉地怒视两个面无表情的黑面神。“你们两个聋了吗,我叫你们回车上去!大白天的,难道还有人敢在学校里绑架我不成?!” 两个黑衣保镖不知所措地对视一眼,随即转过身,狼狈地离开。 午后的阳光有了淡淡的灼热感,空气里有温暖安定的味道在蔓延。 帝英特有的奢华西欧建筑式的教学楼,在金子般的阳光的烘托下,折射出高雅别致的古典气质,仿佛一位圣洁的女神,俯瞰着这一片雍容繁华的净土。 路上行走着许多赶去上课的学生,少男少女,花一般的年华。 叶千瑰漫步在稀稀散散的人流中,高贵的气质,妖冶的面容。仿佛一个与阳光争辉的发光体,放射出魅惑人心的光华。 看到她,纷纷侧目注视的人络绎不绝,而她,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还在为那两个保镖的事生气。 老爸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找保镖也选两个皮相稍微好点的吧,居然瞎了眼挑了这么两个五大三粗,壮得跟蛮牛一样的。还整天担心我被人绑架,依我看啊,就他们那模样,才像是专门干绑架这一行的。 漫无边际地想着,叶千瑰的眼神慢慢失去焦距,陷入苦闷的冥想中。 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叶千瑰玩忽职守的神志彻底被拉回来。 秀美的脸上显现出慌张而狼狈的神情。 眼看着叶千瑰就要跌倒在地。 电光火石之间—— 一抹清雅的气息将她包围,她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 惊讶地抬起头,细碎的黑发,在阳光下染上一层纯净的色泽,浓密的眉,透着英气,黝黑深邃的眼,仿佛一个无底的漩涡,诱惑着她献出自己的灵魂,即使万劫不复,也甘之如饴。挺直的鼻,单薄的唇弯成一记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看着他,竟然忘记了呼吸。 直到感觉到胸口那剧烈的跳动,尴尬地羞红了脸。 “谢,谢谢。”她吞吞吐吐地出声,白净的脸上浮现出玫瑰般迷离的色彩。 “下次走路要小心哦。”艾夜离轻轻地松开她,高挺的身材挡住了一部分阳光。 蓝诺一边偷笑着,一边走过来。 他走到艾夜离身边,悄悄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艾夜离转头看他,脸上挂着张扬而邪肆的笑。 无声的默契,两人并排向前走去。 猛的,叶千瑰走上前拉住艾夜离。 艾夜离停下脚步看着她,白里透红的面容上,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闪着耀眼的神采。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他。 “艾夜离。”他回答,唇边的笑带着微微的游离。 “我是叶千瑰,一定要记住我的名字。” “恩。”艾夜离毫不犹豫地应道,漆黑的眼瞳有一丝洞悉一闪而过。 浪漫的邂逅,有时候,是一个陷阱。 可是,坏男孩的目光,就如不可救药的魔咒,引诱你心甘情愿地往里面跳。 清风送爽,蓝诺习以为常地微笑着,可那笑里,却夹杂着些许戏谑的成分。 “又多了一个。”蓝诺看向艾夜离精致的脸,“被你虚伪的外表迷惑的女孩。” 艾夜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不置可否。他低下头,抚摸着手里刚摘下来的玫瑰。 娇艳的花,尖锐的刺。 轻抚那一根根翠绿的刺,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很怀念荆棘的刺,那将人伤得鲜血淋漓的感觉。 或许,他真的迷上那朵开在荆棘里的花了。 美得高傲,美得淡漠,那种闯入视线,便触目惊心的感觉。 带刺的玫瑰,似乎越来越不适合他了。 一年一班的教室门,被缓缓推开。 叶千瑰立在门口。 柔软的黑色卷发,波浪的形状撩拨出无数风情。紧身的黑色小西装套裙,衬托出她几近完美的身形,黑色的单肩挎包,懒洋洋地背在肩上。 “啊,是叶千瑰!” 短暂的寂静后,教室里爆发出震惊的叫喊声。 “是啊,她终于来上课了。” “能和这样的美女一起上课,真是幸福啊!” “是啊,是啊。” 教室里的男生交头接耳地议论着,目光中的爱慕不言而喻。 女生们一个个凶神恶煞地瞪着她,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有的不屑。 有的目瞪口呆,忘记了该有什么样的表情。 叶千瑰对教室里千奇百怪的表情视若无睹,而是径直走向了一个空着的座位。 那个座位,是阳夕舞的。 那个座位,是整个教室视野和光线最好的地方,既能享受到阳光的滋润,又能看到整个帝英的全景。 她把挎包放到课桌上,正准备坐到位子上。 “喂,把你的屁股给我挪开,这个位子不是你可以坐的!”夏纱猛地从位置上跳起来,大声呵斥道。 叶千瑰傲慢地当作什么也没听见,轻轻松松地坐了下去。 这下,夏纱真的火了。 她踢开自己的椅子,冲到叶千瑰面前,气势汹汹地吼道。“你给我起来!” 叶千瑰淡然地转眸看她,“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位子是舞的,你没资格坐!就算她没来上课,这个位子也得空着,你不许坐!” “呵,还有这样的道理?既然她人没有来,那么,这个位子就是我的,更何况,就算她在这里,只要我想坐,她也休想和我争,她不配!”叶千瑰慢条斯理地说着,语气里是不可一世的嚣张。 “你!你!”夏纱咬牙切齿地恨不地马上一拳揍扁她。 这时,夏缨伸出手制止住了她。 “别冲动,等舞回来再说。叶千瑰,不好对付。”她小声地在夏纱的耳边说道。 夏纱不甘不愿得斜了叶千瑰一眼,随即怏怏地回到了座位上。 什么玩意儿嘛,等舞回来,看我们不整死你! 夏缨也意味深长地扫了叶千瑰一眼,心里,隐隐的,有些不安。 不费吹灰之力的反击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送来温润干净的气息,枝头的树叶嫩绿嫩绿。 早开的花,在经过了晨曦的洗礼后,绽放出娇艳的妩媚。鲜艳欲滴的颜色,带来勃勃生机。 经历了一个夜晚的沉淀,城市缓缓复苏过来,呈现出淡淡的繁华的景象。 夏纱和夏缨双双从自家的轿车中走下,穿过浮华的校门,走在去往教室的大道上。 夏缨穿着简洁而高雅的淑女裙,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娴静风范。 夏纱则是一副大孩子的样子,穿着一件粉色的花边衬衫,搭配一条浅蓝色的背带裤,齐眉的流海下,洋娃娃一般俏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着,流露出动人的可爱。 “舞她也真是的,居然翘了一个下午的课!害的那个八婆居然堂而皇之地把她的座位霸占了一个下午!气死我了,一看到她坐在我前面,惺惺作态的那副模样,我就恨不得一脚踹上去!” 夏纱愤愤不平地抱怨着,眼睛里闪烁着的怒火几乎能将一个人烤得体无完肤。 夏缨依旧云淡风轻地笑着,她相信,等阳夕舞回来,她一定能很好地处理这件事。 毕竟,叶千瑰,那个蓝枫集团未来的继承人,有着那般坚不可摧的背景,背后的势力也肯定不容小觑。 所以,在舞没有回来之前,即使再不满,她们也不能轻而易举。 “我怎么一大早,就听到有人在说我的坏话呢?”阳夕舞清雅淡漠的声音,洋洋洒洒地在身后响起。 夏缨和夏纱不约而同地转过身,便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阳夕舞依旧戴着那顶紫色棒球帽,低着头习以为常地把玩着头发,将一缕深紫色的发丝一圈一圈地绕到手指上。 这个动作对于她,似乎是件很有趣很好玩的事。 隐熟练地沉默着,站在一旁。 在看到他的瞬间,夏缨平静的眸子亮了亮,似乎有什么让人琢磨不透的光芒一闪而过。 “我的姑奶奶,你可终于回来了!”夏纱一阵风般飞扑到阳夕舞面前,那神情,就像是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怎么,一个下午不见,有那么想我吗?”阳夕舞抬眼看着夏纱,漆黑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瞳闪烁着动人心魄的光华。轻勾的红唇,散发着万种风情。 夏纱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差点定力不够,陷入她的魅惑陷阱。 “怎么,又看傻了?”阳夕舞收敛起诱惑众生的笑,轻轻地拍了一下夏纱的小脑袋,让她回过神来。 “啊?哦,我的大小姐,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可就被人给生吞活剥了!”夏纱拽着阳夕舞的衣角,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道。 “哦,是吗?居然有人这么大胆?”阳夕舞淡淡应道,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是啊,你都没看到她那副嚣张的样子,还有,昨天下午你不是没来吗,那个臭娘们居然把你的座位都给占了!” 呵,真是胆大包天啊,居然欺负到她头上来了。 她应该忍气吞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哼,软弱,可不适合她。 “那你倒是说说,这个人,是谁?”阳夕舞眨着琉璃般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夏纱,眼瞳中熠熠的光芒,比盛夏的阳光更灼热。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目中无人的叶千瑰呗。”夏纱气急败坏地说着,一脸不爽。 “叶千瑰。”阳夕舞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妖冶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很讨厌她身上那股不可一世的狂傲。 “她还真是喜欢跟我抢座位啊。”阳夕舞自语道,不知不觉的,全身散发出森冷冰寒的凛冽气息。疏离冷漠得不容许任何人靠近。 “舞。”夏缨一脸担忧地走到她身边,轻声唤道。 “放心,我有分寸。” 慢条斯理地说完,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教室。 一年一班的门被打开的刹那,整个教室陷入了沸腾。 因为阳夕舞,因为隐,也因为那个早已翘着二郎腿坐在位子上洋洋得意的叶千瑰。 阳夕舞的目光,静静地锁定在叶千瑰身上。 两个绝美的女孩,没有硝烟的战争。 无声的对视,看不到刀光剑影的血腥,却弥漫着浓烈的厌恶。 她和她,仿佛天生就应该是敌人。 在这个浩瀚而混乱的空间,拼得你死我活。 阳夕舞走向她,她笑意盈盈地迎接。 “咚”的一声,阳夕舞重重地将自己的背包摔在了叶千瑰的课桌上。 “不好意思,你好像坐错地方了,如果你还有点自知之明的话,就请你离开。”她不想跟她动手,更不想眼睁睁地看着隐把她那张漂亮的脸打成面目全非的猪头。 她讨厌那么肮脏的画面。 “你凭什么说这个座位是你的?”叶千瑰毫不犹豫地反驳,语气里透着刻薄。 阳夕舞冷冷地微笑着,轻柔地将一卷发丝绕到手指上。“就凭,你不配坐这个位子。” 终于,叶千瑰站起身,不甘示弱地与阳夕舞面对面站着。 “我不配?难道你就配了吗?!整个戴着顶帽子,鬼知道你长的什么样子?说不定啊,就是因为长得太丑,所以怕亮出来吓到人!” 忽然,阳夕舞扬起手,为叶千瑰眉飞色舞的演讲鼓起掌来。 “说的好,说的真好。”她看着她,目光冷淡得仿佛目空一切。 “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叶千瑰神气地扬着下巴。 “我还真是佩服你糟糕的想像力啊,你这么笨,怎么做我的对手,怎么跟我斗呢?”阳夕舞淡然地说着,字里行间透着别具一格的嘲讽。 夏缨在一旁轻软地笑着。 夏纱叉着腰,一脸神气活现的笑。 隐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中流淌着坚定的信任。 帽子下触目惊心的脸 突如其来的,阳夕舞扬起唇角,温柔地笑开,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清美莲花,在碧绿的水波中倾城地绽放。 “既然你那么好奇我的长相,那我就满足你的愿望,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千万不要眨眼哦。”她泰然自若地看着叶千瑰的神情由咬牙切齿变成不可思议的震惊,白皙如玉的手缓缓抚上头上的紫色棒球帽。 所有人都陷入窒息般的沉默,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就像是等待她用一把黄金钥匙,打开一座富可敌国的宝库大门一样。 紫色的棒球帽在万众瞩目下,轻轻地被摘下,握在细白的小手上,安静而乖巧。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 深紫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胸前和背后,高贵而典雅的色泽,散发着毋庸置疑的贵族气息。 柔软的流海遮住了洁白的额头和那两道玲珑有致的秀眉。 纤长卷翘的眼睫,漆黑的颜色,华丽的尺度。 黑白分明的眼瞳,清澈得就像纤尘不染的婴孩,闪烁着比琉璃更璀璨的光华。 直挺秀雅的鼻,雪白莹润。 樱花般娇嫩小巧的唇,透着迷离的淡粉色光泽。 光滑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纯净得让人心疼。 触目惊心的美。 就像一朵迎着晨曦倔强绽放的白色蔷薇,晶莹剔透得动人心魄。 没有缤纷的装饰,没有复杂的神情,没有多余的衬托。 只是那样纯粹的一张脸。 如果说叶千瑰的美是高傲妖艳的,那么,她的美,则是干净温和的。 可是,在某种程度上,她的美比叶千瑰略胜一畴。 只因为她身上那份与世无争的气息。 “怎么样,满意了?”无聊地把玩着手里的棒球帽,阳夕舞脸上的表情淡定而戏谑。 “啊?哦,就这样,还好吧,我还以为你长了什么三头六臂呢。”叶千瑰语无伦次地说着,眼睛里不加掩饰的惊艳还来不及收回。 “呵,看你的样子,似乎很失望啊,怎么,觉得我没你漂亮,脏了你的眼睛?” “那当然。”叶千瑰底气不足地应道,目光却有些狼狈地闪烁不定。 教室里一片铺天盖地的唏嘘声。 这个叶千瑰的脸皮还真是厚啊,长了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她没阳夕舞漂亮了,她还好意思大言不惭,真是不自量力啊。 阳夕舞一语不发地面对这一切,脸上的神色淡漠而从容。 教室里交头接耳的议论还在继续。 叶千瑰垂着的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夏纱在一旁蠢蠢欲动,举在胸前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阳夕舞依旧冷淡地看着叶千瑰,明亮的眼瞳里似乎蕴涵着嘲讽。 终于,叶千瑰抓起自己的背包,粗鲁地一把推开挡在她面前的阳夕舞,低着头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风,轻轻扬起阳夕舞美丽的发,迷了她的眼。 她望着叶千瑰消失的方向,紧抿着唇,若有所思。 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夏缨善解人意地走上来,轻拍她的肩。“舞,别担心,她会没事的。” 阳夕舞转过头,朝她勾了勾唇,眸子里一片疏离。“我才懒的替她担心。” 说完,她神情气爽地坐到座位上,得意地朝夏纱挑了挑眉。 “呵呵,我就知道她不是你的对手。”夏纱乐呵呵地赞美道。 隐悄悄地沉思。 她和她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中午。 吃完午饭后,阳夕舞带着隐,懒洋洋地钻进了图书馆。 她很喜欢那里安静的气氛。 很适合想事情,也很适合睡觉。 图书馆里的人很少,有的人很忙碌,有的人很清闲。 阳夕舞趴在桌子上昏天黑地地睡着,紫色的棒球帽松松地罩在头上。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翻着漫画书,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她。 忽然,阳夕舞似乎睡得不太舒服,挪动着换了个姿势,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棒球帽彻底脱离她的头,落在地上。 隐听到动静,正准备伸手捡起地上的棒球帽。 这时,一只细长的手快他一步捡起了地上的棒球帽。 那是一只很好看的手,很适合弹钢琴。细细长长的,泛着干净的白。 似乎是感受到了陌生的气息,阳夕舞醒了过来。 她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托住下巴,神情还处在初醒状态。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好看的手里的紫色棒球帽上,下意识的,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你干嘛抢我的帽子?”她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芒近乎无辜。 “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抢你帽子了?”艾夜离微笑着看着她,一脸的兴致盎然。 不理会他似笑非笑的表情,阳夕舞理直气壮地朝他伸出手。“我讨厌陌生人碰我的东西,帽子还我!”眼神里的混沌一扫而空,她看着他,目光雪亮。 艾夜离轻轻把玩着手里的棒球帽,脸上带着痞痞的笑。“如果我说,不还呢?” 隐突然站起身来,犀利冰冷地目光射向艾夜离。 敢挑衅舞,他该死! 阳夕舞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按住隐,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毕竟这里是图书馆,她不想因为自己,给不相干的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冷厉地扫了艾夜离一眼,那般幽深的目光,似乎想把那张脸深深地刻进心里。 “我们走,帽子,我不要了。”简单地说完,她拽过隐,冷漠地朝外面走去。 艾夜离呆呆地站在原地,感受着帽子上迷人的馨香。 阳光如金子般铺洒下来,给嫩绿的草地镀上一层神秘而美丽的光辉。刚浇过水的草地有些湿润,草叶上残留的水珠闪烁着钻石般耀眼的光芒。 沐浴在轻风里的樱花,温顺地摇动着,满树的瑰丽,满树的芬芳。 很美的时光,很美的景色。 垃圾桶里的蔷薇花 下午,放学后。 阳家。 华丽的玻璃餐桌上,阳夕舞和阳洛尘面对面坐着,隐坐在阳夕舞的左手边。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二十米高的天顶上垂下来,明丽的白色光芒洒在宽敞的房子里。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低着头。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沉默。 空气里,食物诱人的香味淡淡地蔓延。 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排成一条,垂着头站在一旁,脸上的神情恭敬而仰慕。 隔着奢华透明的玻璃门,清雅的月光把黑夜衬托得蒙胧而美丽,清风一阵阵地吹过,恣肆地舞动。 他们始终低着头,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食物在嘴里细细地咀嚼后,慢慢地滑过喉咙,下咽。 他们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冷漠而诡异的相处方式。 吃完最后一口,阳夕舞拿起桌上的餐巾,优雅地擦了一下嘴。端起右手边的玻璃杯,浅抿一口杯子里的清水,随即站起身,离开了座位。 隐紧紧地跟在身后。 一直低着头的阳洛尘忽然抬起头,颤抖的目光,看着那个一步步离他而去的女孩。 “你,就不能跟我说说话吗?哪怕,只有一句也好。”他的语气近乎乞求。 不自觉的,阳夕舞停下了脚步,却没有转头看他。 她觉得,那是一个很奢侈的动作。 “我吃饱了。”淡漠地说完,她的脚步已踏上了楼梯。 手里的餐叉无力地应声落地。 阳洛尘颤抖着,跌跌撞撞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无意识地挪动脚步离开。 为什么,她总是对他这么冷漠呢? 他是她的亲哥哥,是在父母死后,她唯一的亲人啊。 他知道,爸爸不该把妈妈的死怪罪到她的身上,更不应该把刚出生的她,残忍地扔在孤儿院的门口。 那个时候,她还只个刚出生的婴儿,心脏脆弱得随时都可能窒息。 在那漫长的四年里,他无数次求过父亲,去把妹妹接回来。可是,直到四年后,父亲因病去世,他才有机会通过自己的能力,千方百计,终于把妹妹找回来。 那一年,她四岁,单薄的身子,苍白的脸,像个破碎的洋娃娃。 他小心翼翼地走近她,想要抱住她冰凉的身子,却被她倔强地推开。 她看着他,眼神中,是冷漠,是疏离。 他发誓,一定会用自己的生命来呵护她,疼爱她。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他错过的这四年。 可是,十二年过去了。他实现了自己的承诺,不管是什么东西,他都会把最好的捧到她面前,甚至在自己最繁忙的时候,也会拼命抽出时间来陪她。 可是,她却始终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甚至,连一声哥哥,都没有叫过他。 谁来告诉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难道,他做的还不够好吗? 长长的走廊上,摇摇欲坠的身影,显得落寞而忧伤。 次日。 初晨的阳光,带着惺忪的味道,穿破湛蓝的天空,幽雅地洒落下来。 阳夕舞坐在黑色宾士车里,熟练而固执地将一缕缕发丝绕到手指上。 不知道是从什么开始的,她喜欢上这个单调而好玩的动作。 记忆里,隐约有一个人,曾经也这样抚摸着她的发,将一卷又一卷的发丝绕到手指上。 可是,她却想不起,这个人是谁。 可能,只是错觉吧。 走进教室,课桌上一束鲜艳的红色蔷薇花突兀地闯进她的视线。 娇艳欲滴的颜色,粉嫩干净的花瓣,华美精致的包装。 是女孩,都会怦然心动的花招。 隐冰冷的目光射向那个曾经对阳夕舞示好,却挨了他一拳的男生。男生瑟瑟发抖地摇了摇头,示意不是他。 她缓缓走近—— 拿起课桌上的花—— 然后—— 碎步走向教室的后面—— 花脱离了她的手—— 扔进了垃圾桶—— 一气呵成的动作,不假思索地完成。 教室里,又陷入了沸腾。 阳夕舞,果然是个比叶千瑰更有潜力的风云人物啊。 这来才几天啊,就有仰慕者屁颠屁颠地跑来匿名送花了。 那叫一个浪漫啊。 可是,她却不屑一顾。 消息传播得很快,一整天,帝英的每个人都对这件事议论纷纷。 八卦的速度,永远都快得惊人。 二年一班。 蓝诺用手托住下巴,懒洋洋地看着坐在右手边的艾夜离。 “听说了吗,她把你送她的花给扔了,当着全班人的面。” “可能,是因为她不喜欢蔷薇吧。”艾夜离笨拙地替自己解释道。 “难得啊,终于有个长眼睛的,没有掉进你的陷阱。”蓝诺嘲弄地笑着,艾夜离坐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黑。 一整天,叶千瑰都不见踪影。 一整天,阳夕舞都趴在课桌上睡觉。 一整天,艾夜离的脸都很臭。 不堪回首的童年 阳夕舞踩着散漫的步子,走在走廊上。 隐跟在后面。 深紫色发丝和纯白色的发丝,被风轻轻地吹起,迷离的色彩诱惑着每一个人挑剔的眼睛。 这时,四五个打扮怪异的男生说说笑笑地朝他们迎面走来。其中有几个还痞痞地看了阳夕舞好几眼。 擦肩而过的一刹那,阳夕舞看到走在最后的那个男生,右边的眼角下,有一颗黑色的痣。 妖娆而帅气。 几乎是下意识的,阳夕舞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个男孩单薄的背影。 很熟悉的感觉。 尤其是他眼角下的那颗痣。 “苏流希。”她喃喃地叫道。 男孩的身影颤动了一下,接着,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她。 他的同伴仿佛没察觉到什么,有说有笑地继续往前走。 那是一张很精致的脸。 亚麻色的头发,瘦瘦的脸。 浓黑的眉毛像修饰过一般,带着女人味的细长,纤长浓密的眼睫下,明澈水亮的眼瞳如黑玉白晶,直挺的鼻秀气温润,薄薄的唇如玫瑰花般娇艳,闪着动人的光泽。 右边眼角下,一颗漆黑的小痣,点缀在白皙的肌肤上。 如果不是他脸上有些流氓的表情,她甚至会认为他是个如假包换的女人。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他一边懒懒地说着,一边缓慢地走近她。“难道,小学妹你暗恋我?”他看着她,嘴角邪邪地弯起。 “想不到,你的嘴巴还是那么讨人厌。”她不以为然地说着,神色淡淡的。“怎么,认不出我了?把我错认成暗恋你的小学妹了?” “你......”他忽然疑惑地打量起她来,脑子里有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却怎么也记不起来是谁。 阳夕舞无聊地挑出一缕发丝,绕到手指上。“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跟人打架,还被人打掉了一颗牙,是为了谁?” “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跟人打架,还被人打掉了一颗牙?!难道你是,你是......”他惊讶地看着她,忽然结巴起来。 阳夕舞看着他浅浅地笑,温柔而善良。 “你是丫,丫头?”苏流希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她轻笑着,没有否认。 “天呐!”他兴奋地跳起来,一边绕着她转,一边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她来。 “原来,灰姑娘真的能变成公主的啊!”看了半天,他得出了这么一句精僻而庸俗的结论。 阳夕舞理了理头发,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唇角。 樱花树下,阳光灿烂而温暖,美丽的樱花绽放在枝头,迷人的芬芳在空气中萦绕。 阳夕舞和苏流希懒洋洋地靠住树干坐在地上。 隐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既不敢偷听他们讲话,也不敢擅自离开。 “还记得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被那帮可恶的孩子欺负得要死,我实在气不过,就冲上去把你拉到我身后,一脸英雄地对他们吼道‘那么多人欺负一个女娃娃,你们还要不要脸了’,结果就是,我被那帮人狠狠地揍了一顿,还掉了一颗牙,害得我疼了好几天。”苏流希轻轻地把玩着飞落在手心里的樱花,眼伸很亮,很黑。 “那个时候,我还真以为自己碰到英雄了呢,谁知道,你居然比我还不经打,人家几拳下去,你就瘫倒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阳夕舞慢条斯理地说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我那是让他们的好不好?要是真把我惹火了,他们就算再多十个八个,也照样不是我的对手!”说到小时候的狼狈事,苏流希忽然不满地解释起来。 阳夕舞温柔地扫落掉在肩头的花瓣,并没有对他的辩解多做评论。 隐时而悄悄地朝他们看上几眼,时而慵懒地将目光转向别处,没有焦点。 风,不冷不热地吹着,空气里的温度很舒服。 “其实,我曾经回去找过你。”阳夕舞忽然转头看着苏流希,漫不经心地说道。“只是,我回去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在你走了以后不久,我就被我爷爷接回去了。”说到这里,苏流希忽然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当年我爸爸的家世很好,我爷爷一直希望他能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名门闺秀,可是,鬼使神差的,我爸爱上了我妈,一个平凡普通,却温柔善良的女人。我爷爷一直很反对他们在一起,态度相当坚决。后来,我爸就和我妈私奔了,带着对未来的憧憬,离开了那里。再后来,就有了我。我一直记得,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那段日子,特别幸福,特别快乐。虽然我们没有豪华的大房子,没有奢侈丰富的生活,可是,我们过的很平静,很满足。但是,好景不长,那一年,我爸妈出了车祸,去世了。而我,被送到了孤儿院。那里,是一个很残酷的地方,不过还好,我认识你。一个看起来瘦瘦弱弱,可骨子里却比男孩更坚强勇敢的女娃娃。” 他看着阳夕舞,目光里有赞赏,也有疼惜。阳夕舞迎上他的眼,云淡风轻地笑。 “之后,你被你的家人接回去了,我又变成了一个人。我每天都在想,想爸爸,想妈妈,想你。” 阳夕舞的目光忽然颤抖了一下,接着她低下头,神色有些暗淡。 苏流希接着说,“再后来,或许是良心发现,也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需要有一个亲人陪在他身边,我爷爷找到了我,把我接走了。回去以后,他对我很好,仿佛想一口气把这几年亏欠我的疼爱都补回来。而我,也一直心安理得地过着锦衣玉食的奢侈生活。可是,这并不代表我就变乖了哦,时不时的,我还是很喜欢跟别人打架。我很喜欢那种,看着别人在我面前跪地求饶的感觉。” 阳夕舞再次抬起头来,看着他,悠悠地飘出这么一句话。“真是个变态。” “呵呵,是啊,我确实是个变态,还是个很爱逞英雄的变态。”他爽朗地笑开,洁白的牙齿发出刺眼的光芒。 “你呢,你这几年过的好吗?你哥哥,他对你好不好?” 阳夕舞琉璃般的眼神忽然暗了暗,她抬起头看着蔚蓝的天空,神情带着隐忍的悲伤。 “我跟你不同,至少你爸妈活着的时候,他们是疼你爱你的。而我的父母,他们一个在生下我之后,就离开了这个世界,一个,毫不留情地把刚出生的我,丢进了孤儿院那个肮脏而可怕的死人堆里。” 苏流希看着她水晶般透明的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后来,我哥哥把我接了回去。他对我很好,是那种好到极致的好。无论是什么东西,他都会把最好的最贵的捧到我面前,即使在他工作最忙的时候,他也不会忘记在每年过节的时候,给我送上一份礼物,在我生日的时候,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赶回来陪我吃一顿饭。可是,他以为他这样做能弥补什么,能改变什么?他能让时光倒流,让我不被丢进那个可怕的地方吗?他能在他高兴的时候,稍微挤出一点时间,去那里看我一眼吗?哪怕只有一眼也好。可是,他没有,他什么也没有做,放任我在那里苟延残喘地挣扎了四年。” 或许是天生的吧,她似乎一出生就开始记事情了。 她记得那个英俊的中年男人,在看到她时,满脸的嫌恶和仇恨。 她记得他在把她丢在孤儿院的门口时,脸上那种近乎疯狂的释然。 她忘不了,记忆里那张冷酷的,父亲的脸。 口是心非的动物 晚上。 阳家。 阳夕舞在浴室里洗澡,隐站在阳台上无聊地吹着风。 浴室里时不时有水声传出来,风,轻轻地吹动白色的窗帘。 气氛,有些暧昧。 卧室里的摆设很简单,也很华丽。 两米长宽的大床摆在正中间,浅紫色的床单,深紫色的被子,两个可爱的紫色抱枕凌乱地扔在床上。精致的梳妆台摆在整间屋子光线最好的地方,雕着充满抽象艺术感的立体花纹。一排高大的米白色衣柜安静地竖立在房间的一侧,一面巨大的全身镜放置在衣柜的旁边,闪烁着神秘而典雅的光。 别致淡雅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灿烂的光芒将整个房间照耀得温暖而干净。 她似乎洗得有些久了,隐不安地微微洲起了眉。 这时,浴室的门打开了,阳夕舞裹着一条雪白的浴巾从里面走出来。 她的神色很淡漠,透着浅浅的轻松。 洁白的肌肤因为热水的熏陶泛起淡淡的粉红,裸露在空气里的香肩细腻而柔滑。她的全身都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勾勒出梦幻般迷离的美。 隐看了她一眼,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熟练地拿出一件紫色的睡袍,走到她身边,温柔地替她披上。 她看着他,弯起唇角,笑了笑。 “坐下吧,我想跟你聊聊。”她自顾自地在床沿上坐下,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袍子。 隐顺从地在她的旁边坐下。 “很好奇今天那个男孩是谁吧。”她用肯定的语气说着。 隐没开口,沉默着。 “我看到你偷看他了。”阳夕舞歪着头,看向他。 他白皙的脸,有些尴尬地红了。 “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救你吗?”她忽然转变了话题,脸色很平静。 隐转头看她,忽然有些好奇和期待她的答案。 “因为,我曾经也当过孤儿。我知道,当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是什么样的滋味。”她慢条斯理地说着,眉宇间有些暗淡。 隐的眉头一动,微微诧异。 风,缓慢地吹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冷意。 “被抛弃,被嫌恶,被羞辱,被打骂,却还要倔强地咬紧牙关,硬着头皮,顽强而卑微活着。” 他在她平静的脸上,看到了隐忍的痛苦。 他的心,也跟着痛起来。 “那个人,是我小时候在孤儿里的朋友,唯一的朋友。他救过我,不只一次。” 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里,有微微的触动。 那一晚,阳夕舞似乎说了很多话。 说她对父亲的憎恨,对苏流希的感激,还有,对隐的依赖。 夜,有些深了。一弯银白的残月挂在树梢上,显的清冷而落寞。 阳夕舞已经睡着了,她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被子里,眉头轻微地皱起。 他知道,她极度缺乏安全感。 害怕让身边的人靠近,可是,又同样害怕他们离开。 隐站起身,关上窗子,将冰冷的风和夜晚的寒气隔绝在外面。 白色的窗帘笔直地垂下来。 很舒服的颜色。 他走到床边,凝视她有些不安的睡颜。 几分钟后,他打开门,小心翼翼地离开。 清晨,万物在阳光的照耀下睁开惺忪的睡眼。 帝英。 一年一班。 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教室里坐着零零散散的学生。 大家的目光时不时地会飘向阳夕舞的位子,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阳夕舞的课桌上,一大束红色的郁金香,华丽地绽放。 红色郁金香,花语,是爱的告白。 教室里有醉人的芬芳在蔓延。 “那个追求者也太有毅力了吧,昨天送蔷薇被她当众丢掉了,今天居然又改送郁金香了,看来,他真的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你们猜,她今天会怎么处理那束花?是接受,还是继续扔进垃圾桶?” “依我看啊,她会直接把花从窗口扔下去。” “啊,要是哪天有人愿意为了我,每天这样送花,就是让我死,那也值了。” “你的命,还真廉价。” 教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大家似乎一遇到这种八卦又浪漫的话题,就会特别兴奋。 那天的结果是,阳夕舞既没有收下花,也没有把花扔掉,而是聪明地耍了一招借花献佛。 她把那束红色送给了那个说要是哪天有人愿意为了她,每天这样送花,就是让她死也值了的女生。 她很想看看,她会不会真的为了一束花,而跑去死。 实验证明,女人真的是口是心非的动物。 游戏,才刚刚开始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看着课桌上那一大束白得晶莹剔透的玫瑰,阳夕舞的脸上泛着近乎麻木的冷酷。 她会怎么处理呢? 全班的人都屏息看着她。 白色,很干净很纯洁的颜色。 细白柔软的小手抚上那单薄的花瓣,有些冰冷的触感,在手指上留下淡淡的香气。 潜意识里,她是喜欢这种高贵又淡雅的颜色的。 可是,为什么她觉得那么一大束白玫瑰摆在她的课桌上,那么刺眼? 带着嘲讽和亵渎的味道。 隐安静地看着她,又瞄了几眼桌上的白玫瑰。 不知怎么的,突然有种厌恶的感觉。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阳夕舞忽然冷静地冲出了教室。 她要去哪? 大家很不解。 过滤掉所有人或惊讶或新奇的目光,阳夕舞脚下生风般穿梭在人群中。 两道同样纤细绝美的身影闪进了学校的广播室。 一分钟后,广播的声音突兀而清澈地响起。 “我是阳夕舞。” 全校震动。 艾夜离玩着手机的动作顿了顿。 “我要宣布一个我刚刚做出的决定。” 她慢条斯理地说着,语气镇定而冰冷。 “我知道,有一个人每天都在给我送花。三天,三种不同的花。” 风轻轻地吹进教室,吹动艾夜离细碎而帅气的黑发。 气氛有些诡异。 每个人都一边小心翼翼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一边忙里偷闲地听着广播里的内容。 那个声音,温润而淡漠,透着与生俱来的魅力。 “我想说,虽然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可是,我希望你能够光明正大一点,至少,让我知道你是谁。” 静,静得有些毛骨悚然。 广播的声音已经消失。 艾夜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忽然抬起头,望着广播室的方向,笑了。 原来,他忽略了这个。 之后,阳夕舞把那束美丽的白玫瑰,交给夏纱处理了。 夏纱充分发挥了她“辣手摧花”的本领,几分钟的时间,一大束新鲜的白玫瑰,化为了满地凋零的花瓣。 美得惨淡而凄凉。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黑色的劳斯莱斯在帝英的校门前停下,两个虎背熊腰的黑衣保镖,簇拥着一抹高挑而妖冶的身影。 一年一班的教室门猛地被踹开。 叶千瑰和两名高个子的黑衣保镖站在门口。 空气里,有火药的味道在蔓延。 “清场。”她缓缓地说。 “所有人,都出去!”两个黑衣保镖开始粗鲁而野蛮地赶人。 一分钟后,所有人都在黑衣保镖的凶神恶煞下离开了教室。 除了叶千瑰和阳夕舞。 叶千瑰站在门口,黑色的发,散发出慑人魂魄的气势,她看着阳夕舞,冷冷的,鄙夷的。 阳夕舞坐在位子上看着她,双腿优雅地交叠,随意地将深紫色的发丝绕到白皙的手指上,一圈,又一圈。 门被关上,反锁。 教室的气压有点低。 她走向她,一步,一步。 十公分的高跟鞋刺耳地踩在地板上,擦出无形的火花。 她无所谓地看着她,眼瞳在光线有些暗的教室里闪烁着迷离而纯净的光。 她走到她面前,站定,轻勾嘴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女王般骄傲。 “我不在的日子,你似乎过的很快活。” “你似乎很喜欢这样低着头跟我说话。”阳夕舞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很轻,很淡。 “因为我喜欢看你抬起头跟我说话的样子。”她轻蔑地笑,不可一世的高傲。 “还真是个奇怪的癖好。”她浅浅地笑,善良而无害。 “你不该招惹我,惹到我的人,通常,都不会有好下场。”叶千瑰撩了撩身后的黑色卷发,语气带着疏离的威胁。 “难道我就那么好欺负,那么容易受你威胁?”她看着她,眼瞳璀璨如清洗后的琉璃。 “这么说,你是想继续和我为敌咯?” “我从未想过与谁为敌,只是,你从一开始就自作主张地把我当成了你的对手而已。” 她云淡风轻的态度让她很气愤。 突然,叶千瑰用力地一脚踹向阳夕舞的课桌。 剧烈的声响,打破了双方努力想维持的平衡。 隐坐在教室对面的大树上,透过窗户观察着教室里的一切,眉头轻锁。 白色的发丝在空气中画出绝冷的线条。 叶千瑰,你在挑战舞的忍耐极限,也在挑战我的愤怒极限。 隐紧紧地看着对峙的两人,淡色的唇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 教室里,没有硝烟的战争还在继续。 离上课还有一分钟,被挡在教室外的同学开始蠢蠢欲动。 “如果你现在乖乖地把这个座位让出来,或许,我还会放弃与你为敌的念头。” 这时,阳夕舞终于站了起来。 “如果你真的这么喜欢这个座位的话,”她淡淡地说,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让人琢磨不透的光芒。“我宁可空着,也不让给你。” 叶千瑰恍惚地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怎么,没听清楚?”她笑着,带着讽刺。“那我就再说一遍,我,不,让。”很坚定的语气。 “那我们,就走着瞧。”她的表情,很咬牙切齿。 门被打开,同学们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临走时,叶千瑰忽然俯下身,靠近阳夕舞的耳朵,语气里带着狰狞。 “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看着她的背影,阳夕舞的眉,忽然皱起来。 不知何时,隐已走到她身边。 “你还好吗?她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她看到了他眼里近乎炙热的担忧,感觉很温暖。 “放心,我没事。”她对着他,温柔地笑。 他的花,凋零在她的冷漠里 晚上。 大家都睡了,阳夕舞站在阳台上,俯瞰脚下的世界。 风,有点凉,肆意地吹动白色窗帘。 第二天,是周末。 整个阳家都沉浸在一片混乱的忙碌中。 因为,阳夕舞发烧了。 阳洛尘本来今天是要前往洛杉矶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的,可是,因为阳夕舞,他毫不犹豫地留了下来。 阳洛尘在阳夕舞的床边守了很久,她都没有醒来,他很担心,脸上有淡淡的疲倦。 这时,隐推开门走了进来。 “你先去休息吧,我来守着她。”他对他说。 阳洛尘看了他一眼,随即无声地叹了口气,静静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阳洛尘一离开,阳夕舞的眼睛立即睁开了。 隐在她的背后加了个枕头,扶她坐了起来。 窗户半开着,白色窗帘被略微地分开,有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洋洋洒洒地照进来。 房间里在一点一点地温暖起来。 隐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熟练而温柔。 “怎么会生病?”他问她。 阳夕舞抬眼看着他,“我在阳台上吹了一夜的风。”她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他有些暗暗的恼怒,她怎么可以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这么做?”他接着问。 阳夕舞不露痕迹地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别处,没有焦点。 “如果我说,我想看看,我和公司,哪个对他更重要,你信不信?” “不信,因为,这个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为了你,他可以抛弃任何东西。” 她忽闪着眼睛,有些迷茫,有些失落。 “其实,我是在看万家灯火,我在看那一栋一栋的房子。我看着他们的灯亮了,又灭了,亮了,又灭了。我想像着房子里的人,想像他们脸上幸福快乐的笑容。他们有健康的身体,有疼爱他们的爸爸妈妈,他们,还有很多很多,我没有的东西。我很羡慕他们,很羡慕很羡慕。我在想,为什么那些东西,我没有呢?” 隐安静地听着,他看到她眼里璀璨的光芒,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房间里,有浅浅的,悲伤的味道。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把她纤细单薄的身子拉向自己。 她轻柔地停靠在他的怀里,微凉的身体渐渐暖起来。 “你也有很多他们没有的东西,你有很聪明的脑袋,你有满院子的迷迭香,你有你哥哥,你,还有我。” “那如果我死了呢?我还是什么都没有,我还是孤单一个人。” “不会的。因为,我会陪你一起死。” 听到这里,阳夕舞忽然笑了。 可是,她的笑容,很淡,很弱。仿佛被风一吹,就会散掉。 隐,你好傻。 希望你是说着玩的,又或者,你以后会忘记,你对我有过这样的承诺。 我不想你陪我一起死。 因为,我有一颗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心脏,我随时都可能死掉。 而你不一样,你还能活很久很久。 星期一。 帝英的早晨永远都是生机勃勃的,空气里弥漫着鸟语花香的味道。 一年一班的教室里有种默契到极致的喧闹,所有人都凑在一起议论那个神秘的送花人,今天会不会现身。 因为,阳夕舞已经到了。而她的课桌上,很干净,没有花。 叶千瑰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个座位上,对大家交头接耳的议论嗤之以鼻。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时不时地飘向门口。 这时,一道颀长的身影,在所有人的期待和惊艳中,出现在门口。 他倚住门沿站着。 清爽的黑色碎发,白皙的肌肤,帅气而魅惑的脸,侧脸沐浴在阳光里,线条很完美。 他对着阳夕舞灿烂地笑,“我来了。”他说着,声音很好听。 “哇噻,给阳夕舞送花的人,居然是夜离少爷!” “我们早就该猜到的。” 教室里沸腾起来。 阳夕舞离开座位,走向他。 她在他的面前站定,抬眼,看向他。 她看到他的手里捧着一束雏菊,娇小的花,白色的花瓣,花香很清新。 很特别的花,没有红色蔷薇的热情,没有红色郁金香的艳丽,也没有白色玫瑰的高贵。 它很平淡,却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的美。 “花,是你送的?”她问他,语气淡淡的。 他看着她微笑,默认。 “很感谢你让我知道你是谁,可是,我不会接受你的花,也不会接受你。” “我知道,不过,我相信我有能力,慢慢感动你。” “随便你。”轻描淡写地说完,阳夕舞走了出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雏菊。“花很漂亮,只是,它不适合我。” 他看到她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好像对于她,所有事情,都是无关紧要的。 他看着手里的花,有些茫然。 教室里的女生们,都虎视眈眈地看着他手里的花。 仿佛在说,“送给我吧,送给我吧。” 艾夜离无所谓地笑了笑,随即转身离开。 在路上,他碰到了蓝诺,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把花丢给了他。 蓝诺慌忙地接住花,脸上带着笑容。“怎么,你什么时候暗恋上我了,居然主动给我送花?” 艾夜离瞥了他一眼,“突然发现你今天很帅,所以想给你锦上添花而已。” 蓝诺静静地笑。 最熟悉的味道 阳光下,那棵几米高的樱花树,颜色很鲜艳,娇美的樱花绽放在枝头上,美得很灿烂。 树下,阳夕舞靠住树干,屈膝坐着,深紫色的长发温顺地垂在胸前和背后,美得淡漠而迷离。 树上,隐隐靠着树干坐在一根枝干上,修长的腿垂在半空中,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动,散发出颓废的魅惑。 樱花轻轻地飘落,两个绝美的身影和飘零的花瓣融合在一起。 像一幅画,很美的画。 这时,一个身影在阳夕舞的身旁坐下。 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难以言喻的熟悉。 她缓缓地侧过头,看到他红润的嘴角,有淤青的痕迹。 “怎么,跟人打架了?还打得破了相?” 苏流希无所谓地用手触碰了一下嘴角的伤口,有点痛。“已经习惯了,一天不打架,我的骨头都会懒的全部散架。” “那你的脸跟着你,还真是受罪。”她的侧脸被阳光照得几近透明,线条很优美。 “呵呵。”苏流希轻轻地笑。 气氛很安详。 可是,有些人却偏偏很喜欢破坏气氛。 “臭小子,原来你躲到这里来了,看我今天不打扁你!”四五个打扮很像流氓的学生朝他们这边走来。 说话的人是个看起来痞里痞气的男孩。有些蓬松的金发,白净的脸,细细长长的眼睛,刻薄的嘴。 他的长相很讨人厌,就像苏流希的嘴一样。 苏流希全身戒备地站起来,将阳夕舞紧紧地护在身后。 “臭小子,居然敢抢我的女朋友,活得不耐烦了吧!今天,我非把你打得再也泡不成妞!”金发男生恶狠狠地说着,其余几人摩拳擦掌地准备朝苏流希冲过来。 阳夕舞依旧坐在地上,她面无惧色地将紫色的发丝绕到手指上。 “丫头,等会你一有机会就赶快跑,知不知道?”苏流希的声音淡淡地传来。 阳夕舞漫不经心地笑着,“隐。”她轻声唤道。 隐立即会意地从树上跳了下来,白色发丝在空气中画出凌厉的线条。 “他们好吵。”阳夕舞又加了一句。 “你带舞先走,他们,交给我。”隐不慌不忙地对苏流希嘱咐道。 “啊,不是吧,你一个人能行吗?我还是留下来帮你吧。” “不用。”隐斩钉截铁地说完,已经帅气地撩倒了对方一个人。 谁都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好可怕的身手。 阳夕舞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优雅地站了起来,随即顺手拖走了早已被隐训练有素的身手震得目瞪口呆的苏流希。 校园里很安静,空气里有樱花的香味。 “为什么抢人家女朋友?”她问他,语气很平淡。 “如果我说没有,你信不信?” 阳夕舞没有回答。 “哎,还不是这张脸惹的祸。哎,当一个祸水,也是很不容易的。”他仰天长叹着,语气却有些自豪。 阳夕舞看了一眼他有些妖孽的脸,低下头,轻轻地笑。 “快看,那小子在那边!”背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阳夕舞转过头,看到一大帮人正以疯狂的速度朝他们跑来,而且,不是刚才那帮人。 她转过头,对着苏流希戏谑地笑。“你的仇家还真是多啊。” “一帮阴魂不散的家伙!”恼怒地说完,苏流希拉过阳夕舞的手,拔腿就跑。 她有些措手不及。 天呐,他居然拉着她,在奔跑? 苏流希拉着阳夕舞跑进了教学楼,他找到一间空着的教室,然后推门进去,把门关上,反锁。 阳夕舞靠住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那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刺激。 差一点,她就支持不住了。她的心脏,隐隐的,有些疼痛,仿佛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苏流希双手撑在门上,面对她站着。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看到她一直都很苍白的脸,泛起桃花般的红。 美得触目惊心。 她大口喘着气,却无意间吮吸到他身上温暖如阳光的味道。 气氛,有些暧昧。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喘气声。 等心脏疼痛的感觉消失后,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她的眼睛很亮,如琉璃般,晶莹剔透。 他的目光透着灼热。 她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 他依旧看着她,一动不动。 “苏流希。”她小心翼翼地叫他的名字,柔嫩的手心,有细密的汗水渗出来。 “丫头,我......”他那句“我喜欢你”还没来的及说出来,这个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该死,就差一点点了,他在心里低咒一句。 “舞。”是隐的声音。 阳夕舞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隐。 “兄弟,你真神了,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苏流希眼里的惊讶更深了。 隐看了看阳夕舞,语气很坚定。“我对舞身上的味道,很敏感。” 对,她的味道,那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哦。”苏流希尴尬地摸了摸脑袋。 加了马赛克的记忆 晚上,阳夕舞做了一个很奇怪,又很美妙的梦。 在梦里,有一个男孩,他的头发跟她一样,是深紫色的。 他抱着她,轻柔地将她的头发一卷一卷地绕到他的手指上,一圈,又一圈,动作很娴熟。 他的手指很好看,修长而整齐。 他温柔地唤她“小夕,小夕”,声音清澈得像泉水一样。 可是,她却看不清他的脸,怎么也看不清。 他给她的感觉很熟悉。 可是,她记不起来,他是谁。 第二天。 坐在车里,阳夕舞习惯性地玩着头发,将深紫色发丝绕到手指上,一圈,再一圈。 看着手指上深紫色的发丝,阳夕舞眉头一跳,忽然想到了什么。 “隐,我的头发,是什么时候染的?” 隐握着方向盘的手突然僵了僵,瞳孔有骤然收紧的迹象。 他的唇抿了抿,“我,我不记得了。” 阳夕舞收回手上的头发,有些疲惫地把身子往后面靠了靠。 “好奇怪啊,我也不记得我的头发是什么时候染的,怎么会不记得呢。”阳夕舞靠在座位上,微皱眉头,很烦恼的样子。 隐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越握越紧,指间的关节有些泛白。 他的眼睛很清澈,眼底却有波涛汹涌的暗流。 车内的气压很低,隐仿佛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吹进来,与车内紊乱的空气相互摩擦。 中午放学后。 阳夕舞带着隐走出了帝英。 大街上很热闹,车水马龙的景象,显示出这个城市的繁华与忙碌。 阳光很明媚,金色的光芒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灰白色的地板上投下斑驳好看的阴影。 阳夕舞的步子有些散漫,隐跟在她身后,目光带着戒备。 走到一家拉面馆前时,阳夕舞的脚步停了下来。 “隐,我忽然很想吃拉面,我们中午吃拉面好不好?” “恩。”隐温顺地点了点头。 阳夕舞微笑着走进了拉面馆。 找了个干净点的位子坐下,阳夕舞好奇地打量起这家小店来。 这里的生意很普通,可是每个客人的脸上都带着温暖而满足的笑容。空气里有种很特别的香味,有拉面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葱花的味道。 气氛很舒服。 这时,一个和蔼可亲的老爷爷迎了上来。 “哟,小姑娘,是你啊,你可是好久都没有来了。对了,你那个帅帅的小男朋友呢?每次他一来啊,我这个小店就热闹起来了!”老爷爷乐呵呵地说着,笑得很灿烂。 隐的眉头皱了起来。 阳夕舞看着面前热情的老爷爷,神情有些恍惚。 “老爷爷,我以前,有跟谁,来过这里吗?”她缓缓问道,语气里,有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是啊,以前,你跟你的男朋友可是经常来我这里吃面的!每次呢,你们都会点两份牛肉拉面,而且啊,你好像不喜欢吃香菜,每次都是你吃牛肉,而你那个男朋友吃香菜。说起你那个男朋友,这么久不见,我还真有点想他呢,他那张嘴啊,每次都能把我哄得开开心心的,有时候,连店里的其他客人都被他逗乐了呢!” 阳夕舞耐心地听着,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将抓住自己的衣角,攥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为什么,他说的这些,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为什么,他说的这一切,她一点也记不起来? 怎么会这样,她究竟忘记了什么?到底是什么? 隐看着阳夕舞紧张的模样,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 直觉告诉他,这个地方,很危险。 再呆在这里,他真的很害怕,她会恢复所有的记忆。 隐不顾一切地拉过阳夕舞,想带她离开,可是,她却固执地甩开了他,毫不犹豫的。 她冲到老爷爷的面前,目光闪烁着近乎疯狂的绝望。 “你告诉我,我的男朋友,他长什么样子?” “他呀,他的头发跟你一样,是紫色的,长得高高瘦瘦,挺帅气的。” 紫色,跟她梦里的那个男孩一样。 可是,她还是记不起,他是谁。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不知所措地向后退了几步,眼瞳里,一片支离破碎的暗淡。 隐走上前扶住她。 她转身看着隐,漆黑的眼瞳里有恐惧在一点一点地聚集,放大。“为什么我不记得,为什么他说的,我什么也记不起来,怎么会这样?隐,告诉我,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 他看到她脸上歇斯底里的惊恐。就像一个人在阳光下行走,回过头,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不见了! 那是一种深刻到极致的恐惧。 他想把她揽进怀里,拼命安慰她,可是,她却在这个时候,转身跑了出去。 “舞!”他大叫着,跟着追了出去。 她的身影有些跌跌撞撞。 几乎是无意识的,她撞倒了一个人,又一个人。 可是,她始终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像是在尽情发泄一般。 隐一直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这时,阳夕舞忽然冲向了拥挤的马路。 “舞,危险!”隐一阵风般跑上去,把她莽撞的身子拉进自己的怀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辆蓝色的大货车从她的耳边呼啸而过。 肆虐的风,带动她垂在肩上的发。 她的身体又冷又僵。 像是有人把她的血液从身体里抽干了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为什么!”她胡乱地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他的钳制,情绪很激动。 他看到她的脸比平时又苍白了几分。 那是一个不好的预兆。 “为什么,我记不起来,他是谁,我记不起来。”零碎地说完,她忽然虚弱地倒进他的怀里。 他看到她的眼角有眼泪的痕迹,苦涩得让人心疼。 他看到她的手抚在胸口的位置。 英挺的眉焦急地皱起。 他忽然意识到,她的病,又犯了。 黑暗尽头,绽放绝美的花 医院。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点滴的声音在回荡着。 连空气的流动,都是静静的。 她的呼吸很轻很轻,像是随时可能停止一样。 一束白色的蔷薇插在透明的水晶花瓶里,放置在病床边的柜子上。 空气中有消毒水和蔷薇花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病房很大,却因为里面的人很少的关系,显的有点空。 隐坐在病床的左边,而阳洛尘,坐在病床的右边。 阳夕舞的脸色很苍白,像是垂死的人,才会显示出的那种病入膏肓的虚弱。 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很默契。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的羽翼慢慢扑腾着,准备展开。 澄澈清明的眼缓缓地张开,她看到白色的被子,白色的蔷薇,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天花板。 很和谐的颜色。 她将头转向右边,看到阳洛尘,他的面容很憔悴,像是不分昼夜地熬了几天几夜。 她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他,然后,她将头转向左边,看着隐,没有说话。 “好好休息。”阳洛尘浅浅地说完,站起身离开座位,推开门,走了出去。他的神色很失落,或许她看到了,却假装没有看到。 他知道,她不想见到他,即使是在她最无助,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也不会希望给予她帮助的那个人,是他。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隐温柔地看着她,熟练而轻软地理了理她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 阳夕舞温顺得有些异常地看着他,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我昏迷了多久?”她问他,声音有些沙哑。 “一天一夜了。医生说,你不能再那么激动了,那样只会加速你的死亡。” 她偏过头,不再看他。 白色的窗帘被微微地挽起,她看到有阳光优雅地照射进来,很明朗,却有些刺眼。 床边的柜子上,白色的蔷薇淡雅地插在水晶花瓶里,白色的花瓣,颜色很晶莹。花瓶里的水,平静而清澈。 “我想出去走走。”她喃喃地说,语气很轻,很淡。 “我陪你。” “不,你留在这里,我想一个人出去晒晒太阳,不想看到任何熟悉的人。” 隐沉默地点点头。 医院的小花园。 天气很好,很多病人都在家属或者护士的陪同下,幸福地晒着太阳。 医院里的太阳,似乎比任何地方都要温暖。 阳夕舞找了一条干净的长椅坐了下来。 她穿着一套蓝白相间的条纹病号服,深紫色的长发松松散散地披在身后,在阳光下发出幽弱而颓废的光芒。 她的眼神很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的琉璃娃娃。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一个很客气的声音闯了进来。 她抬起头,看到眼前站着一这个身形很纤瘦的男人,他和她一样,穿着朴素的蓝白相间的病号服。 她友善地朝他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他在她的旁边坐下。 他的长相很温和,看起来很舒服,给人一种特别亲切的感觉。他脸上的每一处线条都很柔和,优美得无懈可击。 “小姑娘,你是新来的吧,以前好像都没有见过你。”他慢条斯理地说,语气很随和。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 “那当然,我都在这里住了快一年了,这里的哪一朵花开了,哪棵树枯了,哪个护士结婚了,哪个医生生孩子了,我都一清二楚。”他洋洋洒洒地说着,仿佛在炫耀一件特得意的宝贝一样。 忽然,阳夕舞注意到他的头发。 他的头发,是斑驳的花白色,与他年轻的脸搭配在一起,很突兀。 她敢肯定,他的头发不是染的。 “你的头发......”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脱口而出。 “医生说,我这叫衰老症,是天生的。说出来你肯定不相信,前几天,我的头发还是黑黝黝的,就在这几天,它突然就开始变白了。” 她耐心地听他说着,目光带着近乎麻木的忧伤。 他依旧喋喋不休地说着,可是,她却一点也不觉得他吵,反而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说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相当生动。 “这几天啊,我的记忆还开始衰退了,慢慢的,忘记了很多人,很多事。有时候一觉醒来,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像是在无聊地跟朋友闲话家常一般,他的神情很平静。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投下很神圣的光辉。 “被你忘记的那些记忆里,或许有对你很重要的人,这些,你都不在乎吗?”她问他,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既然忘了,就忘了呗。我觉得啊,如果那些人真的对我很重要,我就不会那么容易忘记,再说,如果我真的对他们很重要的话,就算我忘记了,他们应该也会来找我的。既然他们没有来找我,就说明我对他们并不是那么重要,那么,我又何必要自寻烦恼地对那些忘记的事情耿耿于怀呢。” 他的话,让阳夕舞灰暗的意识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像是在苍茫的沙漠中,寻找到了一片新鲜的绿洲。 那种感觉,是明亮而震撼的。 她决定,不再为那段遗失的记忆苦恼了。 忘记的只是她一个人,既然那个人没有回来找她,就说明,她对于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客。那她,又何必要执迷不悟地去把那段被埋葬的记忆挖出来呢。 顺其自然,这样,对大家都好。 阳夕舞抬起头,看着湛蓝得纤尘不染的天空,笑了。仿佛浴火重生的凤凰,经历了重重洗礼后,绽放出绚烂的光彩。 “小姑娘,我得回病房了。对了,我叫乔炎,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阳夕舞。”她看着他,浅浅地笑。 “呵呵,你也知道,人一老,这记性就不太好了,下次我要是忘记你的名字,你可要见谅啊。”他羞涩地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说。 “恩,我知道。”好可爱的人,他居然想和她在医院里再见。 看着他高瘦的背影,阳夕舞如释重负地笑了。 暗色调女孩 第二天,阳夕舞出现在帝英。 她的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神情,只是,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眼底的那份忧伤,越发浓郁了。 仿佛在期待着彻底爆发的那一天。 关于忘记的那段记忆,出院后,阳夕舞只字不提。 可在隐的心里,它却像一个疙瘩,压在心里,沉甸甸的,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舞,你忘记的那些事情,你不在乎了吗?”几乎是鼓起所有的勇气,他终于开口,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很害怕,她的平静,只是一种伪装。 “那些已经不重要了。乔炎说的对,如果那个人真的在乎我的话,他一定会来找我的,既然他没有来找我,就说明我对他,并不是那么重要,我又何必自作多情地对那段遗失的记忆耿耿于怀呢。” 隐的头缓缓地垂下,细碎的流海遮住了他的睫毛,也遮住了他眼里黯然神伤的光芒。 舞,你对他很重要很重要,你知道吗? 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回来找你的。 如果,他现在还活着的话。 可是,原谅我,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告诉你。 阳夕舞抬头望着远方,大地渐渐地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初升的太阳正一点一点爬上来,金色的光芒顽强地穿过云层,在广博的大地上投下温暖明亮的气息。 在去往教室的路上,他们碰到了艾夜离和蓝诺。 艾夜离很友好地微笑着跟她说早上好,她敷衍地扯了扯嘴角。 蓝诺温和地笑着,脸上绽放着两个好看的梨窝。 阳夕舞走向蓝诺,笑得有些妩媚。“你的梨窝很好看。” 蓝诺有些受宠若惊地笑开,“谢谢。” 阳夕舞踩着步子离开,与蓝诺擦肩而过。 隐防备地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中有冰冷的寒芒一闪而过。 “喂,她怎么可以只赞美你,不赞美我?”艾夜离有些吃味地凑到蓝诺面前。 “因为她觉得我比你长得帅。”蓝诺得意洋洋地说着,大步流星地朝前面走去。 艾夜离骂骂咧咧地追上去,口气里满是不甘示弱。“臭小子,你说的什么鬼话,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我比你帅好不好?喂,你别走那么快,给我把话说清楚!我比你帅,我比你帅,听到没有!” 蓝诺始终走在他的前面,脸上的笑宛如朝阳。 现在,连他也觉得阳夕舞越来越有趣了。 一年一班。 阳夕舞懒洋洋地靠在座位上,面色很淡静,泛着白瓷般的光泽。 “舞,听说你前天又犯病了,怎么样,现在身体好些了吗?”夏缨定定地看着她,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放心啦,我好多了。”她缓缓地答着,有些漫不经心。 夏缨握着她的手,把一杯纯净的温水递到她手里。“喝点吧,你这个冰渣子,大热天的,手还这么凉。” 阳夕舞淡淡地微笑着,接过水,喝了一口。 温热的感觉立即在身体里蔓延开来,很舒服。 这时,夏纱野蛮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真是冤家路窄,她居然和叶千瑰撞在了一起。 “姓叶的,把你的狗眼睁大点,是我先到的,应该我先进!” “什么你先到?明明是我先到的,应该我先进!” 两个人围绕着谁先进门的这个话题,脸红脖子粗地吵了起来。 阳夕舞用手托住下巴看着她们,一副免费看好戏的模样,没打算出面解决她们无谓的纠纷。 “姓叶的,你故意找茬是不是?”夏纱的口气有些咬牙切齿。 “怎么样,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你咬我啊?” 叶千瑰的话音刚落,夏纱就拽过她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 叶千瑰有些吃痛地甩开她,随即又气愤地拽过她的衣领,口气很不善。“居然敢咬我,你找死!” 不等叶千瑰有下一步行动,夏纱立即扯着嗓子叫嚷起来。“救命啊,大家快来看啊,蓝枫集团的继承人叶千瑰打人了,大家快来看啊,打死人了,打死人啦!” 很独特的嗓音,震撼力是相当了得的。 全班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叶千瑰有些尴尬地羞红了脸,恹恹地松开扯着夏纱衣领的手。 “有种你再叫我咬你啊,哼,我才不怕你呢!”趾高气扬地说完,夏纱一阵风般飞奔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叶千瑰愤恨地咬了咬牙,也灰头土脸地回到了自己位子上。 阳夕舞无奈地扯了嘴角笑了笑。 叶千瑰和夏纱的战争还在继续,而阳夕舞的日子却平静了下来。 只是这份风平浪静的安逸,随着那个暗色调女孩的到来,彻底被打破了。 她是一个转校生。 那天,她慵懒地靠在门框上站着,齐肩的黑色碎发迎风飞扬。 她的皮肤很白,魅惑的烟熏妆,将她脸上的线条勾勒得很妩媚,嘴唇是近乎黑色的暗红色,身上穿着性感的暗色调短裙。 她给人的感觉,冷艳得很彻底。 阳夕舞要走进教室的时候,她刚好站在门口。 她的一条腿伸直,懒懒地抵在门框上,烂住了阳夕舞。 她的嘴里刁着一根细细长长的烟。 她吸了一大口烟,把烟用两根手指夹住,俯下身朝阳夕舞吐了一大口烟尘。 “阳夕舞,好久不见啊。”她对她邪邪地笑。 阳夕舞抬头看着她,目光干净得一尘不染。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她对她说,语气很坚定。 “不认识我?你装什么蒜啊!”她说着就要伸出手去拽阳夕舞,隐适时地轻轻把阳夕舞推开。 隐把她扯到一边,力道有些粗鲁。 “舞,你先进去。” 阳夕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再次确定自己不认识之后,走进了教室。 “冷星愁,听着,不要去纠缠她,她不记得你了,关于莫寒的一切,她都忘记了。”隐平心静气地说着,神色很淡定。 “呵呵,你在开什么玩笑,她会忘记莫寒,我告诉你,打死我也不信!” “你不信也得信,因为,这是事实。莫寒死了以后,她受了很大的刺激,在医院里昏迷了一个月,醒来以后,她记得所有人,却唯独失去了所有关于莫寒的记忆。不要再去刺激她,她现在的身体很虚弱,她已经受不起任何的打击了。” “呵,失忆?我告诉你,就算她死了,也抹杀不掉她害死莫寒的事实!”冷星愁愤怒地说着,有些烦躁地把手里的烟甩到地上。 “当初,是她不择手段把莫寒从我身边抢走的!我忍气吞声了这么久,原本打算如果她真的可以带给莫寒幸福,让莫寒快乐的话,我甘愿这样一直扮演一个卑微的角色,去祝福他们。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莫寒会为了她丢了性命!现在莫寒死了,可她呢,她居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忘记了他,忘记了一个用生命来爱她的男人!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那么无忧无虑,逍遥自在地活着,而我却要整天活在对莫寒的思念里?!这不公平!这他妈的太不公平了!好啊,她失忆了是吧,那我就想尽办法让她把一切记起来!我要看着她像我一样生不如死地活着!我要看着她,痛不欲生地跪在我面前忏悔!” “冷星愁,你不可以这么做!” “哼,走着瞧吧,你就等着看我怎么把她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唤醒吧!” 说完,冷星愁走进教室,用脚把门关上。 暗色调的疯狂 第二天。 下午放学后。 阳夕舞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东西。 她的面色沉静,手指白皙。 深紫色的头发垂在胸前和身后,闪烁着迷离而美丽的光芒。 收拾好东西,她离开座位,向门口走去。 像是掐算好了时间一般,冷星愁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的脸在熟练的烟熏妆的勾勒下,散发出妩媚而邪恶的味道。 她拽过阳夕舞的手,径直朝外面走去。 “你干什么,放开我!”阳夕舞有些烦躁地朝她嚷着。 她置若罔闻地继续往前走,脚步很匆忙。 阳夕舞尝试过挣脱她的钳制,可是,她的力气真的好大。她拼命挣扎了半天,她的手却仍旧握在她的手,纹丝不动。 突然,眼前的光线暗了下来,她跌跌撞撞地被塞进一辆车里。 冷星愁迅速地在她旁边的位子坐下,关上门,发动引擎,一阵风般潇洒地离开。 “你到底想带我去哪?”阳夕舞眉头轻皱,镇定地问她。 “带你去个能唤醒你记忆的地方。” “我不需要。”阳夕舞把手放在车门的门把上,随时有跳车的可能。 “如果你想让那个白发小子永远找不到你,你就尽管跳吧。你的命,我一点也不在乎。”冷星愁没有转头,冷冷地说道。 阳夕舞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把手放回了腿上。 车子在一家叫做“璃”的酒吧前停下。 阳夕舞又被冷星愁粗鲁地拽了进去。 灯红酒绿的迷离,纸醉金迷的氛围,时尚前卫的音乐。 阳夕舞仿佛被带进一个神秘,而又与她格格不入的世界。 她看到冷星愁与里面的人熟络地打着招呼,看到数不清的男人暧昧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看到舞池里有性感而妖娆的女人疯狂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看到一个高高的独立舞台上,一名蓝发的DJ一只手把耳机放在耳边,一只手熟练而快速地重复着凌乱而有节奏的擦盘动作。 耳边的音乐是混乱而喧闹的,像是在疯狂地宣泄着什么一样。 浓重的酒味和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横冲直撞地闯进她的呼吸道,冲击着她的嗅觉。 突然间,她的头很痛很痛,痛得像是要裂开一样。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的脑海陷入一片昏天黑地的混沌,无数零碎而模糊的画面从脑海里冒出来。 隐约中,她看到有一个男生温柔地抱着她,他笑得很灿烂,他说,“我的小夕好差劲哦,居然喝了一口酒就醉了。”她记得他的怀抱有薄荷的味道,依偎在里面,很温暖,很温暖。 可是,她拼命想看清他的样子,画面却越来越模糊,头越来越痛。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她突然奋力甩开冷星愁的手,寻着记忆里的路线,一路跑进了洗手间。 她把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全身像是被瞬间抽空了一般,不剩一丝力气。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浑身突然被一种极度可怕的恐惧包围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在她决定放下那段遗失的记忆以后,她却会突然出现,拼命想要把她忘记的那些事挖掘出来,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那些画面会突然从她的脑海里冒出来,还那么熟悉? 在她失忆后,那个紫头发的男生没有来找她,就说明他已经不在乎她了。 所以,她不要记起来,她什么也不想记起来! 几分钟后,阳夕舞摇摇晃晃地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她好像撞到了一个人,可她又不太确定,她的身体摇摇欲坠地就要倒下去,一只手扶住了她,轻柔地把她拉进怀里。 “丫头。”他唤她,声音带着几分诧异,但听起来很熟悉。 她吃力地抬起头,看到苏流希近在咫尺的脸。 她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般,揪住他胸前的衣服。“带我离开这里。” 她很不舒服,她讨厌这里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她讨厌那些恶心的男人轻佻的目光,她讨厌这里暗淡的光线让她看不清路。 “好。”苏流希温顺地答应了她。 她跟着他上了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座位很柔软。 她看到他把她放到座位上的动作很小心翼翼。 车子缓缓启动。 靠近苏流希的那扇车窗半开着,有清凉的风灌进来。 她的头没有那么痛了,人也清醒了许多。 她看到他的侧脸很漂亮,线条完美得无懈可击。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她问他。 “泡妞。”他回答得很干脆。 “那我岂不是打扰到你了。” “我今天不是勾引到你了吗,不对,应该是你主动投怀送抱。” 阳夕舞顺手把身后的一个青蛙抱枕砸向他,他险险地避过,抱枕落在他的腿上。 他开心地笑,声音很爽朗。 “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那种地方龙蛇混杂,很乱,不适合你,以后,你还是少去的好。” “我是被一个疯子绑去的。” “啊?”苏流希显然被吓到了,刚才还差点撞上前面那辆车。 “你那么惊讶干嘛?算了,你呆会把车随便在一个路口停下,把我放下就好,隐应该马上就会找到我的。”她懒懒地说,面色有些疲惫。 “哦。” 不一会儿,苏流希在一个路口,把车停了下来。 阳夕舞刚下车,一辆黑色的宾士紧靠着他们停了下来。 隐下车的动作几乎可以用“连滚带爬”来形容。 “怎么样,你还好吗?冷星愁她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的脸色好差,有哪里不舒服吗?有吗?”隐打量着她,心急如焚地问了一大堆问题。 看到她被冷星愁带走,他紧张得恨不得自己能长出一对翅膀,马上飞到她身边,让任何人也无法伤害她。 “好啦,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回家吧。” 阳夕舞淡淡地对隐笑了笑,示意她真的很好。 隐安心地点了点头。 “苏流希,今天,谢了。”坐到车上,阳夕舞探出头来向苏流希道谢。 “恩,那你记住,你今天欠我一次哦。” “放心,等你以后又惹上了什么风流债,我一定加倍还你。” “呃,呵呵。”苏流希尴尬地笑了。 风过无痕,黑色的宾士和银灰色的保时捷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慢慢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妖娆的挑衅 次日清晨。 艾夜离和蓝诺走在去往教室的路上。 他们的脚步很散漫,神情相当轻松。看起来不像是去教室上课,倒更像是在公园里散步。 早晨的空气很新鲜,偶尔拂过的风也夹杂着生机勃勃的味道。 叶千瑰刚进校门,就看到不远处那两道引人注目的身影。 她踩着高跟鞋,迅速地追了上去。 “夜离学长,夜离学长。”她柔声喊着,让人浑身泛起酥麻的感觉。 这个女人,有时候真够风骚的。 艾夜离和蓝诺闻声停下脚步,便看到一抹纤细的身影飞快地奔至眼前。 “夜离学长,这个,送你。”叶千瑰低下头腼腆地笑着,把一盒包装很精美的巧克力捧到艾夜离面前。 这一刻,她不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蓝枫集团继承人,她只是一个单纯的情窦初开的小女生。 艾夜离微笑着接过巧克力,“千瑰,谢谢哦。” “学长喜欢就好。”叶千瑰忽然抬起头,对着艾夜离羞涩地笑,脸颊上升起的两朵红云,娇艳如初春的桃花。 “那,学长,再见。”叶千瑰说完,折过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开了。 蓝诺看了看叶千瑰可笑的模样,又看了看艾夜离怀里的巧克力,笑得贼甜。 “我说,你小子上辈子怕是只狐狸精吧。” “哼,怎么,嫉妒啊?这叫魅力!” 两人说说笑笑地继续走向教室。 整个上午,叶千瑰都满脸甜蜜的笑,连夏纱主动向她挑衅,她都超级好脾气地置之不理。 夏纱纳闷地凑到阳夕舞跟前,“你说,她是不是傻了?” “依我看,她更像是在发花痴。”阳夕舞扫了叶千瑰一眼,懒懒地答道。 “呃,这个你都能看出来?” “我还能看出来,你最近也会有桃花哦。” “呃,你饶了我吧。” 中午放学后,阳夕舞决定带着隐打道回府,下午的课特没劲,所以,她决定,不上了。 回到家,阳夕舞发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有一头很蓬乱的深褐色卷发,脸上覆盖着厚厚的妆,看不清真实的五官,穿着一条深紫色的吊带短裙,乳沟很鲜明。 她觉得紫色搭配在她身上很刺眼,她的低俗,彻底玷污了紫色的高贵和典雅。 阳夕舞走进客厅的时候,她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喝咖啡。 阳夕舞随手把背包扔进另一张沙发里。 她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 “你是谁?”阳夕舞冷冷地问她。 “我是这个家,未来的女主人。”她傲慢地抬起头,得意洋洋地回答。 “呵,我猜,你家一定很穷。” “你这话什么意思?”暴露女有些不解。 “穷得连面像样点的镜子都买不起。”她的语气很不屑。 就她这副德行,还妄想进阳家的门?不是她太高估自己,就是她把阳家的门槛想得太低了,随随便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想进就进。 “小丫头,我奉劝你跟我说话客气点,等我以后进了这个门,可有你受的!” 她一边自以为是地说着,一边把手里空了的杯子递给站在一旁的隐。“你,去帮我再弄一杯咖啡来。” 隐鄙夷地扫了她一眼,随即立刻把目光移开,免得让她污染了自己的眼睛。“我不是什么专门替人端茶递水的佣人。” “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哪怕你是个司机,我叫你马上给我滚到花园里去种花,你也得给我去!我可是这个家未来的女主人,对我的态度再那么不尊敬,小心我一进门就让你卷铺盖滚蛋!” “你似乎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位置。”阳夕舞懒洋洋地在沙发上坐下,熟练地把一缕发丝绕到手指上。“他是专属于我一个人的,除了我的话,他谁的话也不用听。至于这里其他的佣人,你也没有资格去命令他们。在我眼里,你现在,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客人。”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对电视机里琳琅满目的电视广告随口地品头论足一般。 暴露女有些气愤地把咖啡杯放在水晶茶几上,撩了撩额前的流海。“你算是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跟我说话?!等尘回来,我就叫他让你们通通滚蛋!” “哦,是吗?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不对,应该是看看你有没有这么大的魅力,让他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 说完,阳夕舞拿起沙发上的背包,优雅地站起身来。 “管家。”她正声唤道。 一名身穿整齐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立即迅速地出现,垂首站在一旁,恭敬而严肃地等待她的吩咐。 “送客。”淡淡地说着,阳夕舞已抬脚走上了楼梯。 忽然,她又转过头来。“对了,把她刚刚碰过的东西,统统清洁,消毒,我不想再在这里的任何地方闻到她庸俗的味道。” “是。”管家不敢有任何异议地应道。 接着,他走到暴露女身旁。“上官小姐,请吧。” “哼,我偏不走,凭什么她叫我走我就得走!我要在这里等尘回来,我要告诉他,那个臭丫头是怎么欺负我的!”暴露女死皮赖脸地坐在沙发上,不肯挪动一下。 “上官小姐,我奉劝您,还是不要得罪夕舞小姐的好,夕舞小姐是少爷最宠爱的妹妹,如果您让她不高兴的话,以后您恐怕连踏进阳家大门的机会都没有了。” 管家的态度很诚恳,这让她不得不相信他的话的真实性。 “那,我还是走吧。”不甘不愿地站起来,上官西施的眼底有凌厉的锋芒闪过。 哼,我就不信,我斗不过你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晚上,晚饭过后,阳夕舞上楼前,忽然转过身来,主动跟阳洛尘说话。 “如果真想给我找个大嫂的话,也请你的品位能够高尚一点,我不喜欢看到一个长相俗艳,又有暴露癖的大胸脯女人,整天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她让我觉得,很恶心。” 洋洋洒洒地说完,阳夕舞带着隐上楼了。 阳洛尘思考了一下阳夕舞的话,忽然弯起唇角,笑了。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他讲话。 记忆里那些血淋淋的伤疤 一个星期后。 今天,是个很特别的日子。 十六年前,她哇哇大哭着降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十六年前,她的母亲生完她后,凄惨地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再也没有睁开眼睛;十六年前,她被亲生父亲丢弃在孤儿院的门口。 温度很湿润,空气中有幸福和悲伤夹杂在一起的味道。 阳光轻飘飘地落在身上,温柔得有些不真实。 阳夕舞走出宫殿一样豪华的房子,在一座巨大的喷水池前停下脚步。 她朝隐伸出手。 隐将一颗圆润的白珍珠放在她洁白的手心。 她把珍珠握在手里,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面朝喷水池,虔诚地许下今年的生日愿望。 清澈的水珠飞溅到她深紫色的头发上,仿佛有一座紫色的彩虹,出现在她的头顶。 美得很圣洁。 隐看着她优美的侧脸,嘴角微微地上扬。 阳夕舞睁开眼睛,抬起手臂,莹白的珍珠脱手而出,落进清凉华丽的喷水池里。 除去呆在孤儿院里的那四年,喷水池里,一共有十二颗珍珠。 莹润而细腻,闪烁着绝美的光华。 帝英。 阳夕舞走在去往教室的路上,面容洁净,脚步飞快。 隐沉默地紧跟在她身后。 一年一班的教室门外,苏流希懒懒地靠住墙壁站着,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品盒。 纯白色的蕾丝,打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亚麻色的头发,随意地贴在头皮上,很慵懒,也很帅气。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仿佛他只要看你一眼,你的整个魂魄,都会被他勾引过去。 他的嘴角含着浅而魅惑的笑,很诱人。 他的附近围绕着很多唧唧喳喳的小女生,欣赏他妩媚的脸,可又害羞地不赣靠近。 空气里,似乎有桃花的芬芳在肆意地蔓延。 看到阳夕舞的那一刻,他细长的眉毛挑了挑。 “丫头,生日快乐。”他微笑着伸长手臂,把礼物递到她面前。 阳夕舞云淡风轻地接过,脸上的笑容很随和。“谢了,真难得,你那个烂记性,居然还记得。” “那当然。通常,大美女的生日,我都会记得很清楚。”苏流希调侃地笑,脸上又冒出那种痞痞的表情。 “你的嘴,很讨厌。” “呵呵,是吗?那我还是赶紧开溜好了,免得你身边那位白头发的老兄撕烂我这张臭嘴。”苏流希说着,屁颠屁颠地离开了。 隐看向阳夕舞,嘴角带笑。“你说的对,他的嘴,确实很讨厌。” 阳夕舞不置可否地轻笑,很淡,很淡。 之后,夏缨和夏纱也送了她礼物,包装得很漂亮。 阳夕舞微笑着过,礼貌地朝她们道谢。 中午,他们在餐厅碰到了艾夜离和蓝诺。 在夏纱近乎疯狂的怂恿下,艾夜离心甘情愿地请了一顿相当丰盛的生日大餐。 这其中,吃相最难看,吃得最尽兴的,当属夏纱了。 阳夕舞吃得很少,似乎胃口不太好。 晚上。 华美的水晶餐桌上,又是三个人安静地埋头吃饭。 “夕儿,生日快乐。”阳洛尘说着,立即有佣人迎上来,送上来一个包装很奢侈的礼品盒。 阳夕舞看都没有看那个礼品盒一下,而是用餐巾优雅地擦了一下嘴,然后端过手边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杯里的水。 “记得十六年前的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她忽然抬起头,看着阳洛辰意有所指地问道。 “是......”阳洛尘有些欲言又止。 “是我被亲生父亲丢弃在孤儿院门口的日子。” 阳洛尘的瞳孔骤然收紧。 隐拿着餐巾的手颤了颤,有些意外。 “知道吗,小时候的记忆,我是最深刻的。那漫长的四年,对我来说,就像一个噩梦,一个我只要一闭上眼,就会记起的噩梦。”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有些心慌。 “四年,你知道你们错过的这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四年,我无数次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名悬一线。当我徘徊在死亡的边缘上,拼命挣扎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你们纸醉金迷地挥霍着手里用不完的钞票,你们衣来伸手,高床暖枕地做着美梦!” “当你们残忍地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放在孤儿院门口的时候,你们肯定觉得自己特仁慈,特善良对不对?你们可笑地以为孤儿院是一个鸟语花香,每个人都会像温顺的小羔羊一样对着你微笑的天堂。可是,我告诉你,那里,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地方,那里,是一个比地狱更弱肉强食的地狱!” 她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身体带着轻微的颤栗。 “如果没有好心人的捐助,我们只能得到很少很少的食物,为了能活下去,我们只能互相抢夺食物。因为天生体质虚弱的关系,我成为了所有人欺负的对象。一次又一次,我满身伤痕地蜷缩在角落里,虚弱得连哭泣和颤抖的力气都没有。” 阳洛尘放在餐桌上的手,一点一点地收紧。 他不知道,这一切,他真的都不知道。 隐低低地垂着头,眼瞳里却有晶莹的液体在忧伤地颤动。 他为她感到心疼。 “那个时候,我多么希望有一双温暖的手,可以为我理一理那凌乱的头发,可以替我揉一揉那疼痛的伤口。即使,你什么都不做,只是简单地说一句安慰我的话,我也会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是沙子跑进眼睛了吗,为什么她会觉得眼眶涩涩的,想要不顾一切地大哭出来。 “我永远都会记得,每当有好心人想要来领养孩子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唯有我,消瘦的身形,脏乱的衣服,像个与他们格格不入的乞丐。呵呵,即使我打扮的和他们一样好看又有什么用呢,谁会愿意领养一个有心脏病,随时都可能死掉的孩子?没有的,没有人会这么傻。” 说到最后,阳夕舞忽然自嘲地大笑起来,连眼泪一不小心从眼角滑落下来都没有察觉。 阳洛尘的拳头越握越紧,连关节都微微地发白。 十二点的那一声晚安 隐离开座位,想上前安慰阳夕舞,可是,就在他快要触碰到她冰凉的手指时,她忽然推开椅子,转身匆忙地跑上了楼。 速度很快。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隐闪身追了上去。 阳洛尘坐在椅子上,面色雪白雪白。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孤儿院是那个样子的,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他早知道孤儿院是个那么恐怖的地方,他一定会拼命求父亲把妹妹留下来的。 就算父亲会气得把他赶出去,他也在所不惜。 阳洛尘懊恼地用双手死死地抱住头,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夕儿,对不起,对不起。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都是我的错。 阳夕舞一路跑进了自己的房间,她没有开灯,跌跌撞撞地跑进一个黑暗的角落里。 她紧紧地抱住双腿蹲在黑暗的角落里,身体蜷缩得像个胚胎里的婴孩。 她在颤抖,极度恐惧地颤抖。 她的手指把裤子上的布料越攥越紧,越攥越紧。 她把头深深地埋进双腿里,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脸上狼狈的表情。 她甚至害怕地不敢闭上眼睛,可是那些记忆,却像不可救药的魔咒般在她的脑海里萦绕,怎么也挥之不去。 是错觉吗,为什么她听到有人在骂她是没人要的小乞丐,为什么她感觉到有人在用石头和木棍肆无忌惮地打她,为什么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炽热的东西在慢慢流失,为什么她感觉自己肺里的氧气在被人一点一点地抽离,为什么她的心,像撕裂了一般痛起来。 不要,不要,不要靠近我。 好难受。 她好想大声喊出来,可是,她却发现,自己竟然虚弱地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隐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抱住自己害怕地颤栗着。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可每每伸出一半的手,又无力地收了回来。 他走到床边,熟练地从床边柜子上的一个药瓶里倒出几粒白色的药丸,然后倒了一杯温开水。 他拿着水和药,走到她面前,蹲下。动作娴熟得就像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一般。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们,先吃药好不好?”他轻声对她说道,小心翼翼地生怕再次伤害到她。 恍惚中,她挣扎着抬起迷离的眼。 她看到他看着她,眼神依旧那么温柔,即使在黑暗中,他的眼睛也闪烁着明亮而柔和的光芒。 给人一种可以信任和依赖的感觉。 她很听话地接过水和药,然后把药塞进嘴里,喝下一大口水。 隐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到柜子上。 阳夕舞虚软地靠在他的肩头。 他坐在地板上,一条腿放平,一条腿微微弯曲。 她感觉到身体里难受的感觉在慢慢消失。 他感觉到靠在肩上的脑袋越来越放松,越来越疲惫。 “以后,你不用再害怕了,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我是你的影子,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隐的话断断续续地从头顶传来,带着温暖的力量。 她干脆把整个身体都缩进他的怀里,汲取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温度。 “隐,你真好。” 蒙胧中,他听到她这样说。 似乎很满意,隐有些骄傲地勾起唇角。 目光无意间瞥到床上一个包装精致的礼品盒上,上面打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她记得,那是苏流希送的。 “隐,帮我把那个拿来。”她用手指了指那个很招摇的礼品盒。 隐挪动身子,把礼品盒拿给她。 她把头靠在隐的肩上,慢条斯理地拆开礼品盒。 打开盖子,一个漂亮得纤尘不染的天使娃娃闯进她的视线。 他居然还记得,这么多年了,他居然还记得。 不知怎么的,她的眼眶,忽然不争气的有些湿润了。 她记得,在她四岁生日的时候,苏流希跑去跟别人打了一架,为的,只是抢一个天使娃娃送给她做生日礼物。 她一直都记得,那天他笑嘻嘻地把一个有些破旧,却很漂亮的天使娃娃像献宝一样捧到她面前。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特别滑稽。 他还对她说,以后,他一定会在她生日的时候,送她一个全世界最漂亮的天使娃娃。 十二年了,整整十二年了。她没想到,他居然还会记得。 阳夕舞掏出手机,拨通了苏流希的号码。 “喂,亲爱的。”很快的,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你叫我亲爱的?”她的语气有些咬牙切齿。 “不是亲爱的,难道是,宝贝?” 阳夕舞被他逗乐了,一下子破涕为笑。 “苏流希,你再这么没规没矩地跟我说话,我可就不敢保证,明天,你那张臭嘴,还会不会挂在你的脸上了。” “呵呵,开个玩笑嘛。快说吧,丫头,找我有什么事?” 阳夕舞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天使娃娃,“礼物我看到了,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说真的,我没想到,你还会记得。” “呵呵,我说过要送你,就一定会送你的啊!只要你喜欢,不嫌它幼稚就好。” “苏流希,谢谢你。” “嘿嘿,真的想感谢我的话,要不然,你明天亲我一下怎么样?”他的口气又轻佻起来。 “苏流希!” “哎呀,我这里的信号不太好,我忽然听不到你说什么了,哎,喂,喂。”接着,那头挂断了线。 阳夕舞哭笑不得地把手机收起来。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抬头看向隐。“隐,我的生日礼物呢?” 她的眼神很清澈,近乎无辜。 隐扯着唇角神秘地笑了笑,接着,他起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拿着一把吉他走了进来。 阳夕舞乖乖地跳上床,缩进被子里,隐拉了张椅子在她的床边坐下。 他的手指很白皙,也很修长。 她喜欢看着他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灵活地跳动。 “当火车开入这座陌生的城市 那是从来就没有见过得霓虹 我打开离别时你送我的信件 忽然感到无比的失眠 看不见雪的冬天无言的城市 我听见有人欢呼有人在哭泣 早习惯穿梭充满诱惑的黑夜 但却无法忘记你的脸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爱你 有没有人曾在你日记里哭泣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在意 在意这座城市的距离” 他的声音很动听,仿佛在用心歌唱一般,带着一种催眠的魔力。 很快的,阳夕舞慢慢在他的歌声中沉沉地睡去。 隐不露痕迹地收住音。 看着她干净的睡颜,他情不自禁地在她耳边的头发上,小心翼翼地落下一吻。 轻柔得近乎没有重量。 “晚安。”他对她说。 接着,他抱着吉他,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阳夕舞的嘴角,忽然染上香甜的笑。 华丽的时钟,指针指向十二点。 窗外的夜,很静,美得妖娆而迷离。 固执的冷漠伪装 第二天,帝英。 清晨的阳光是神圣而仁慈的,用柔和的温度,将帝英渲染成一座华丽的城堡。 高大奢华的铁式大门,两抹纤细的身影飞快地穿过。 深紫色的发丝和白色的发丝,如纤巧的精灵般肆意地在空气中舞动,闪烁着干净而高贵的光泽。 在幽静的林阴大道上,他们又遇到了艾夜离和蓝诺。 艾夜离的脸依旧完美得很勾引人。 蓝诺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如朝阳。 “嗨。”阳夕舞淡笑着跟蓝诺打招呼,却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一旁正准备张口跟她说早安的艾夜离。 “早上好。”蓝诺温柔地回应。 “上次忘了跟你说了,其实,你笑起来,也很好看。” “谢谢,这是你第二次赞美我了。” “那我呢?你就不赞美我点什么?”艾夜离终于不甘寂寞地跳了出来。 阳夕舞很自然地将目光转向他,用一种很考究的目光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最后,把目光落在他的头上。 “你的头发......” 艾夜离期待地睁大了眼睛。 “很......” “什么什么,很什么?”他有些激动地大叫起来。 天呐,他心目中的女神竟然会赞美他,他简直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在万众瞩目的期待下,阳夕舞终于艰难地说出了最后一个字。 “......黑。” 艾夜离得意的笑还僵在嘴角,却隐隐有抽搐的迹象。 蓝诺转过身背对大家,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像在抽筋一样。 就连一向冷若冰霜的隐,也有些憋不住地抿着嘴偷笑起来。 唯有阳夕舞仍旧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 因为这件事,艾夜离暗暗在心里发誓,以后,打死也不让阳夕舞赞美他了。 中午午休时间。 艾夜离打听到夏缨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在图书馆看书,于是连哄带骗地怂恿蓝诺去夏缨那里挖掘一点阳夕舞的资料。 本着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义气,蓝诺厚着脸皮,硬着头皮,上了。 中午的图书馆,人很少,安静得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夏缨坐在桌子前,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本关于文学方面的书。 她的面容很白净,泛着纯净的光泽,看起来很舒服。 蓝诺已经在附近鬼鬼祟祟地偷窥她很久了。 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出现在她面前。 终于,与夏缨同桌的那个女生走了。 蓝诺东张西望地走到她面前,绅士地清了清嗓子。 “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他礼貌地问,指了指夏缨旁边的位子。 夏缨抬起头,对他友善地笑了笑。“请坐。” 蓝诺小心翼翼地在她旁边坐下,把自己随手挑来的书放到桌子上。 夏缨又重新低下头,钻进了书的海洋里。 “我好像见过你,你,是阳夕舞的朋友,叫夏缨,对吧?”他有些拘束地开口问道。 夏缨抬头,看向他,静静的,没有回答。 “你不要误会,我对你没有恶意,昨天阳夕舞生日,我们还一起吃过饭的,我是艾夜离的朋友,我叫蓝诺。”蓝诺有些慌乱地解释起来。 夏缨澄澈的眼神忽然暗了暗,嘴角扯起苦涩的笑。“你误会了,我和舞,不是朋友。我们只能算是,彼此很熟悉的同学而已。” “为什么这么说?”蓝诺有些微微诧异。 “舞,她害怕有朋友。”夏缨缓缓说着,慢慢合上了手里的书,面色染上沉静的悲伤。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为什么,她害怕有朋友?” 夏缨看着他,目光中有什么异样的东西在悄悄闪动。 “虽然舞没有要求过我们,可是,我和纱还是不希望别人知道,舞有那么悲惨的过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忽然很想告诉你。我希望,可以有更多的人去关心她。”她忽然转头看向别处,眼瞳中的神采脆弱得近乎不堪一击。 蓝诺安静地看着她迷离而忧伤的侧脸,心情不由的也跟着沉重起来。 悲惨的过去? 他真的无法想像,像阳夕舞那般高贵淡漠得一尘不染的人,也会有不堪回首的过去。 他很好奇,却并不期待。 “舞她曾经是个孤儿,在她刚出生的时候,她的亲生父亲把她丢弃在了孤儿院的门口。” 蓝诺的眼神颤了颤,有些震惊。 “她在孤儿院里生活了四年,那四年,她过得很艰难,也很恐怖,有好多次,她都差点死掉。” “可是,最后,她都倔强地咬紧牙关,一个人挺过来了。” 说到这里,夏缨漂亮的眼睛里忽然燃起心疼和怜惜的光芒。 “再后来,她四岁那年,她父亲死了,她哥哥把她接回了家。舞的哥哥对她很好,好到极致的好。可是,她心里的那些伤痕,却注定会永远和她的身体和灵魂烙印在一起。” “舞她害怕有朋友,她认为只要没有朋友,没有在乎的人,就不会有离开,不会再有抛弃。” 是错觉吗,蓝诺忽然感觉自己的心疼痛地抽搐起来。 “其实,她真正害怕的,是再一次,被抛弃。” 说完,夏缨转过头来,重新将目光定格在蓝诺的身上。“或许她的冷漠和漫不经心让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个异类,但只要你肯靠近她,去了解她,你就会发现,其实,她是个比任何人都好相处的人。只要你对她好,她就会加倍地对你好。” 说完这些,夏缨站起身,把借的书放回书架上,然后,优雅地迈着步子,走出了图书馆。 蓝诺呆呆地坐在位子上,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和悲伤中反应出来。 原来,她的身上发生过这么多事情。 原来,她的冷漠,只是用来保护自己的一种伪装。 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图书馆,蓝诺拿出手机,拨通了艾夜离的号码。 “离,我有些关于阳夕舞的事情,想要告诉你......” 记忆中,妈妈温柔的脸 夜晚,月明星稀,温度适宜,偶尔有慵懒的风妖娆地吹过,留下迷离而神秘的芬芳。 阳家。 阳夕舞刚洗完澡,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袍子,懒洋洋地坐在床沿上。隐手里拿着毛巾,替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精致的水晶吊灯从洁白的天花板上优雅地垂下来,晶莹而淡雅的光芒,在整个静谧的房间内晕染开来。 窗户半开着,阳夕舞无聊地看着夜风调皮地钻进来,撩动单薄的窗帘翩翩飞舞。 几乎没有焦点的目光,在无意间扫过被随便丢在角落里,包装相当奢华的礼品盒时,渐渐有了焦距。 上面用金丝织成的丝绢打着一个端正而漂亮的蝴蝶结。 一看包装就知道,里面的东西肯定价格不匪。 那是那个自称是哥哥的人,送给她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隐的动作顿了顿,他注意到了阳夕舞看着那个礼品盒的目光。 那里面,有不甘,也有不舍。隐约的,还有一丝期待,和好奇。 可是她却只是单纯地看着它,固执地没有伸出手去拿它。 他轻轻地放下毛巾,走到角落里,拾起那个礼品盒,递到了她的手里。 “拆开看看吧。” 说完,他又在她身边坐下,继续用毛巾小心地擦拭她的头发。 阳夕舞看着怀里的礼品盒,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动手拆开了它。 里面,是一张很大的,经过精心框裱的照片。 是一张气质很高雅的女人的照片。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落款:妈妈,裴羽。 这,是妈妈的照片。 握着照片的手轻轻地颤抖,背脊,不由自主的,有些僵硬。 她的脸轮廓很好看,细细长长的眉,温润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子,微微上扬的秀嫩的嘴。 妈妈笑起来很温柔,给人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阳夕舞的手,有些颤抖地抚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脸。 妈妈,这就是妈妈的脸,她在脑袋里幻想了无数次的妈妈的脸。 隐似乎发现了她的异样,停住动作,定定地看着她,和她手里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眉眼间,与她有几分相似。 “她,是你妈妈?” “恩。”她淡淡地应着,眉宇间,染上几分忧伤。 “隐,你知道吗,当我妈妈怀着我的时候,她的身体几乎虚弱得不堪一击。医生曾经告诉她,如果她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的话,会很危险。可是,妈妈还是不顾一切的,想要把我生下来。” “你父亲是因为你母亲的死,才把你丢弃在孤儿院的,你,恨你的母亲吗?”隐问她,神情很严肃。 “不。”她回答得很干脆,也很坚定。 “虽然爸爸是因为妈妈的死才恨我,可是,在我的心里,从始至终都没有怪过妈妈。虽然,妈妈没有给我健康的身体,可是,【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她却给了我最宝贵最美好的生命。我一直坚信,妈妈是爱我的。如果她不爱我,就不会在明知道自己有可能会死掉的情况下,却还是坚持,要把我生下来。” 她的脸,雪白莹润如美玉,在回忆起妈妈的时候,脸上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幸福和憧憬的表情。 莹白的光,落在她无瑕的脸上,将她浅浅的笑,渲染得娇艳而纯净。 他看者她,久久的,眼瞳炽热而雪亮。 “我常常在想,如果妈妈还活着的话,一定会像天底下所有的妈妈那样,每天给我梳头,会耐心地讲着故事,唱着歌哄我睡觉,会把我打扮得像个小公主一样到处去玩,会在我生病的时候,整日整夜地守在床边,无微不至地照顾我。” 慢条斯理地说着,她低头凝视手里妈妈的照片,手指眷恋地抚过她脸上的每一处线条。“我常常想像着妈妈微笑着看着我时,脸上的神情,一定很温柔很温柔。她的手,一定很温暖,很柔软,总能在我失落和受伤的时候,给予我最大的安慰与鼓励。” 他的目光触碰到她的眼神,她的眼神很淡静,很柔和,如清月般闪烁着脆弱而倔强的光芒。 他的手,温柔地抚上她半湿半干的发。 她转头看他,弯起唇角,有些无力地笑。 他轻柔地把她鬓边的发丝撩到耳后,“赶快把头发弄干吧,要不然,明天会感冒的。” “恩。”她温顺地答。 他继续熟练地用毛巾擦拭她的发。 “为什么不用吹风机吹干,而喜欢让我给你擦干呢?”他问她,嘴角带着浅笑。 “因为我喜欢你慢慢给我擦,你的手轻轻的,柔柔的,很舒服。”她漫不经心地回答,静静地闭上眼睛,享受着。 隐没有再说什么,动作娴熟地擦拭她柔软的发。 妈妈的照片,安静地躺在阳夕舞的手里。 记忆里的模糊碎片 第二天,翘了好几天课的冷星愁又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帝英。 她是个性感而冷艳的女孩,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比罂粟花,还要危险。 她喜欢斜靠在墙上,一条腿站着,一条褪伸直,懒懒地抵住门框,拦下准备进教室的阳夕舞。 她习惯手里刁着一根细细长长的烟,然后肆无忌惮地把烟尘喷在别人的脸上。 她似乎很享受别人被眼呛得咳嗽不止的滑稽模样。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妖娆,而堕落。 这天下午放学后,她又找上了阳夕舞。 “有没有想起什么?”她问她,语气轻佻而戏谑。 她淡淡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看来,那天给你的刺激还不够。没关系,今天我再带你去个地方。放心,今天绝对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了。”她说着,从肩上的包里拿出了一瓶包装很庸俗的香水,然后在阳夕舞的身上一阵乱喷。 刺鼻的廉价香水味,扑面而来。 “你又想干什么?”阳夕舞有些不耐烦了。 “这样,你的味道就被掩盖住了,我保证那个白发小子,今天找不到我们。”说完,她又大力地把阳夕舞拽了出去。 阳夕舞几乎有些轻车熟路地被她粗鲁地塞进了那辆车里。 这次,她学乖了,既没挣扎,也没反抗。 因为她知道,她这么做,都是无济于事的。 车子飞快地在马路上行驶,速度快得让人有些胆战心惊。 可是,阳夕舞丝毫没有害怕,却反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她曾经无数次坐在车里,感受这种几乎快到极致的速度。 车子在一个幽静的生活小区停了下来。 冷星愁带着她,走进了一幢房子。 走到三楼,冷星愁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这是一套并不算宽敞的房子,房内的装饰很精致,也很随意,渲染出慵懒而随性的氛围。 “这里,你应该不陌生吧。”冷星愁冷冷地说着,坐到沙发上,点燃一支烟。 “这里,是什么地方?”阳夕舞冰凉的手指轻轻地抚摸这里的一切,指间的触感,有种恍惚的刺痛。 “这里,是他的家,你以前,可是经常来。可是,你从不在这里过夜。”冷星愁娴熟地抽着烟,冷冷淡淡地说道。 “经常来。”阳夕舞无意识地低喃着,慢慢打量起屋子里的一切。 不得不承认,这里的一切,真的很熟悉,可是,她又想不起,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忽然,她的手触碰到一对相拥在一起的陶瓷娃娃。 她们身上穿着大红色的喜服,脸上的笑,幸福而灿烂。 突然,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样,她的头,又剧烈地疼痛起来。 无数零碎而模糊的画面突如其来地从脑海里冒出来。 她痛苦地用手抱住头,试图找到减轻头痛的办法。 蒙胧中,那个温柔而阳光的男孩,又出现了。 “小夕,以后,我们要像这对陶瓷娃娃恩恩爱爱,甜甜蜜蜜哦。”他又笑了,他的笑,近乎刺伤了她的眼睛。 “小夕。”他轻柔地从后面抱住,下巴抵再他的肩上。“以后你一定要经常来哦,要不然,我一个人呆在家里,会闷死的。” “小夕,回去的路上要小心哦。哎呀,我还是不放心,我送你回去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也可以再送我回来哦。毕竟,像我这么一个人见人爱的大帅哥,孤身一人走夜路也是相当危险的。被人劫财倒是没什么,万一被人劫色了,那我可就对不起你了。” “小夕,外面好像下雨了耶,你要不要回去收衣服啊。” “小夕......” “小夕......” 他的声音,就像一个挥之不去的魔咒,在她的脑海里肆虐地萦绕。 她抱住头,紧紧地蜷缩在地上,想要忘记他的脸,他的声音,可是越来越多的画面和声音却汹涌地冒出来,让她无处可逃。 冷星愁冷眼看着她痛不欲生的样子,嘴角邪邪地勾起,似乎很满意她的表现。 可是,她没有预料到的是,她会突然站起来,横冲直撞地跑了出去。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她也跟着追了出去。 她可不是害怕她出事,她只是不想错过,她彻底恢复记忆时,那精彩的画面。 阳夕舞跌跌撞撞地跑下了楼,漫无目的地跑上了热闹的大街。 或许是感受到了心脏难受的感觉,她虚弱地停下了奔跑的脚步。 可是,冷星愁的步步紧逼,迫使她慌乱中冲上了马路。 尖锐的刹车声像一道闪电,划过平静的天空。 也划过所有人惊慌失措的眼球。 颠覆版的鲜花与牛粪 “嗵”地一声,阳夕舞昏倒在地上。 黑色的宾士,静静地停在阳夕舞的面前,散发出纯粹而耀眼的贵族气息。 隐的瞳孔放大了好几倍,手颤抖地握在方向盘上,白得骨骼分明的手,与黑色的方向盘,形成鲜明的对比。 “舞!”他惊呼着,跌跌撞撞地走下车,抱起地上那抹纤细单薄的身体。 还好,她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手也没有揪在胸口的位置。 她可能只是因为惊吓过度,晕过去了。 隐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她虚弱的身子,动作谨慎得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差池。 走到车边,他看到冷星愁懒洋洋地斜靠在车门上,手里熟练地刁着一根细细长长的烟。 灰白色的烟圈肆无忌惮地在她的周围盘旋。 “你这个影子,当得还真是不称职啊,居然这么久才找到她。你相不相信,如果你再晚一步,我就把她支离破碎的记忆,彻底地唤醒了。”她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烟,冷淡地挑衅道。 “我记得我有提醒过你,不要再去纠缠她。这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有伤害她的机会。”隐的嘴唇冰冷,眼角闪烁着犀利的寒芒。 “呵呵,那我们就走着瞧啊。”轻描淡写地说完,冷星愁悠闲地吐着烟圈走开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地板上擦出刺耳而突兀的调子。 隐把阳夕舞抱进车里,迅速地离开。 晚上,阳家。 阳夕舞还昏迷着,似乎受的惊吓不轻。 隐懊恼地抚了抚额,他真是该死,他居然差点撞到她。 窗外的月清冷而落寞,就如同他此刻复杂的心情一般。 第二天。 阳夕舞蝶羽般的眼睫轻轻地颤动,缓慢地睁开。 转过头,对上隐有些发红的焦急的眼。 “你,守了我一夜?”她的声音,还带着初醒的喑哑。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竟然差点撞到你。” 阳夕舞伸出消瘦的手,握住隐攥紧的拳,微弱地笑了笑。“不,不怪你,是我自己太莽撞了。” 隐看着她苍白的脸,倔强地抿住了唇。 他会保护她的,他会不顾一切地保护好她的。 早上七点半。 帝英。 阳夕舞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无聊地看着湛蓝的天空发呆,手指娴熟地把深紫色的发丝绕到手指上,一圈,又一圈。 夏缨微笑着站在她旁边,脸色晶莹而红润。 “冷星愁她,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她看起来,很危险。”夏缨转头看她,担忧地问道。 “她很奇怪,老是带我去些很奇怪的地方,可是,更奇怪的是,我竟然对那些地方有些莫名的熟悉。”阳夕舞秀眉微皱,洋洋洒洒地一一道来。 “你以后自己要注意点,隐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陪在你身边。” “恩,我知道。” “啊,丫头,救命啊!快救我,有一个疯婆娘要杀我!”苏流希张牙舞爪地大喊着,拼了命地朝阳夕舞这边跑来。 他瑟瑟发抖地躲到阳夕舞的身后,像是在躲避什么极度可怕的恐怖分子。 “苏流希,你一大早又发什么神经啊?”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立即以惊人的速度动人心魄地传来。 呃,很熟悉。 “臭小子,你开辆破车了不起啊,居然差点撞到老娘,你不想活了吧!”夏纱挥舞着拳头,以一副女老大的架势,横冲直撞地跑了过来。 “臭小子,你给我滚出来,躲在一个女人后面算什么男人!” 阳夕舞镇定地伸出手,制止住疯狂的夏纱,疑惑地问道。“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 “都怪这个臭小子啦,开辆破车在学校里招摇过市,他招摇也就算了,居然瞎了眼差点撞到我,你说他该不该打?!”夏纱跳起来,眉飞色舞地抱怨道。 “哦。”阳夕舞把头转向苏流希。 苏流希立即摆着手可怜巴巴地反驳道,“不关我的事,我冤枉啊,是这个疯婆娘突然冲到路中间,是她自己找死,关我什么事啊!” “你还敢狡辩!”夏纱不满地抡着拳头,就想往苏流希的身上招呼。 苏流希马上脚底抹油,飞快地逃开了。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居然还敢给我跑,你给我站住啊!”夏纱怒吼着,拔腿追了上去。 阳夕舞和夏缨站在原地,爱莫能助地耸了耸肩。 晚上。 阳家。 阳夕舞走进客厅,便发现了一个很不受欢迎的客人。 上官西施。 阳夕舞懒懒地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双腿优雅地交叠。她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果盘里的一个苹果,放在手里,无聊地摆弄起来。 想起她从管家那里得知来的名字,阳夕舞不由地轻笑出声。 “上官西施,这个名字,真够俗。”她清冷地看着她,嘴角邪恶地勾起。 “我的名字俗不俗,关你屁事!”上官西施高傲地瞥了她一眼,继续装模作样地喝她的咖啡。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鲜花插在牛粪上啊?”阳夕舞看着她傲慢的模样,嘴角兴味地上扬成一个优美的弧度。“你和阳洛尘的情况,就是这样。不过是,他是鲜花,而你,是牛粪。”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上官西施气愤地把咖啡杯摔到茶几上,双目喷火地瞪着阳夕舞。 “管家。”阳夕舞转头看向一直垂首站在一旁的管家,“你最近的工作有所懈怠哦,竟然连这种阿猫阿狗都随便放进来。” “是,小姐,我以后会注意的。”管家恭敬地回答。 阳夕舞站起身,走上楼梯,突然,她又若有所思地转过头来看着咬牙切齿的上官西施。“对了,如果,我等会下楼,你还赖在这里不走的话,我会,亲自,把你赶出去。提醒你一声,我,可不会像管家那么客气。”冷冷淡淡地说完,她带着隐上楼了。 滚,不受欢迎的侵略者 晚饭时间。 阳夕舞简单地吃了几口之后,懒洋洋地靠上椅背,拿起餐刀无聊地敲打着雪白的瓷盘。 “我讨厌她。”她突然抬眼看向阳洛尘,意有所指地说道。 阳洛尘知道她指的是上官西施,他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有些闪烁不定地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阳夕舞。 “我知道。”他轻轻地答道,语气里透着无奈。 “难道你真的打算让那个庸俗,又有暴露癖的女人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阳夕舞继续用餐刀在瓷盘上摩擦着,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地接着问道。 “不,我从来没有这样打算过。”阳洛尘停下吃东西的动作,有些失力地靠在餐桌上。“她是我在一次宴会上遇到了,后来她就一直纠缠我,我有试图想要摆脱她,可是,我真的没想到她会这么难缠。” “那就把她交给我。”阳夕舞收起玩餐刀的兴致,顺水推舟地应道。“如果你不会感到心疼的话,我会让她这辈子都不敢再踏进阳家的门。” 洋洋洒洒地说完,阳夕舞优雅地站起身,轻轻地推开椅子,准备上楼。 隐熟练地跟上。 “谢了。”阳洛尘忽然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制止了阳夕舞上楼的脚步。 阳夕舞转过头迎上他眼睛里神采熠熠的光芒,忽然冷淡地扯着嘴角笑了。“我这可不是在帮你,我只是在帮我自己把不受欢迎的侵略者打扫干净而已。我从没见过那么低俗,又没有自知之明的女人,我只是单纯的觉得陪她玩玩,应该会很有趣。”面无表情地说完,阳夕舞转过头,飞快地走上了楼。 阳洛尘低头看着洁白的餐巾,有些欣慰地浅浅笑开。 隔天,是周末。 阳夕舞坐在沙发上,耐心地修剪着水晶花瓶里的白色蔷薇。 亮闪闪的银色剪刀和白皙的手指,在繁杂的枝叶间熟练而灵活地穿梭修剪,一支又一支被修剪得整齐又幽雅的白色蔷薇,安静地插在透明的水晶花瓶里。白色的花瓣晶莹剔透,美得一尘不染。 空气中弥漫着蔷薇花干净淡雅的香味,很清新,很温和。 阳夕舞美丽的侧脸隐在深紫色的发丝中,线条优美得无懈可击。 隐静静地站在一旁,白色的头发沐浴在清和的晨光中,白得越发纯粹鲜明。 他的目光如温柔的泉水般,流淌在阳夕舞绝美的身影上。 气氛温顺而舒服。 一大早,阳夕舞就叫管家给上官西施打了电话,她想快点处理掉那个讨人厌的女人。 一阵嘈杂的高跟鞋的声音传来,阳夕舞没有抬头,她知道,今天的主角,到了。 上官西施随手把背包扔进沙发,然后毫不淑女地一屁股坐到了阳夕舞对面的沙发上。 “说吧,找我来有什么事?”说话的瞬间,已经有穿着整洁制服的佣人恭敬而娴熟地端上咖啡。 “你似乎很喜欢喝咖啡。”阳夕舞懒懒地把最后一支花插到水晶花瓶里,无聊地把玩起手里尖锐的剪刀。“你是不是觉得,你喝咖啡的样子,特优雅,特高贵,特有气质?” 上官西施心下一惊,奇了,她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是不是这么想的,你管不着。”她把双腿交叠在一起,端起茶几上的咖啡喝起来,一边偷偷摸摸地打量一脸云淡风轻的阳夕舞。 突然,阳夕舞以闪电般地速度袭向她,用一条腿压住她,一只手落在她的脖子上,嘴角轻扯,冷淡地露出一抹笑。 “你信不信,我会用这个,在你这张庸俗的脸上画一朵花?”她一边邪邪地说着,一边把手里锋利的剪刀往她的脸上比了比,似乎在考虑,应该从哪个部位下手。 上官西施呆呆地看着她,额头冒出丝丝冷汗。 她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歇斯底里的恐惧与害怕。 忽然,阳夕舞好像是被她滑稽的表情逗乐了一般,灿烂地笑起来。 她随性地解除加在她身上的束缚,把剪刀扔到茶几上,跌进了上官西施对面的沙发里。 “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那么认真干嘛。你刚才害怕的表情,还真是有趣啊。”说完,阳夕舞理出一缕发丝,熟练地把它绕到手指上,一圈又一圈,似乎心情很好。 “阳夕舞,你不觉得你这样太过分了吗?开玩笑?有像你这么开玩笑的吗?!”上官西施站起身来,用手指着阳夕舞的鼻子,愤怒地吼道。 “怎么,玩不起?那就请你趁早打消混进阳家的愚蠢想法。因为,我可是很喜欢,开这种无聊的玩笑的。” “不可能!阳夕舞,不管你怎么威胁我,怎么恐吓我,阳家的门,我是进定了!我爱尘,我一定要嫁给他!” “呵,爱?”阳夕舞有些不屑地轻笑出声,“我不管你是贪图阳洛尘的美色,还是窥视阳家的财产,你想进这个家的门,还得看我同不同意了。说实话,我真的很讨厌你,讨厌你跟我说话的口气,讨厌你穿衣服的风格,讨厌你高傲的态度。” 上官西施抿唇看着她,不语。 阳夕舞端起茶几上的温水,凑到唇边,喝了一口。“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也很讨厌喝咖啡?那么,以后就禁止在阳家喝咖啡,怎么样?”她抬眼看向她,眼神迷离而慵懒。 上官西施依旧固执地咬住下唇,没有说话。 阳夕舞端起水杯,站了起来。 她走到上官西施的面前,扯着淡红的唇,笑得清冷而魅惑,嘴角噙着若隐若现的邪气。 她缓缓地抬起手,杯子里的水随着她的动作慢慢倾斜,流动。 她微笑着,把杯子里的水一点一点地倒在她的头上。 她看到水顺着她深褐色的头发流下来,滑过她浓妆艳抹的脸,滑过她细长的脖子,滑过她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 隐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漠不关心。 上官西施剧烈地颤抖起来。或许是冷的,又或者,是因为恐惧。 “我现在再告诉你一件事,我很喜欢,这样礼貌地招呼我讨厌的人。” 上官西施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她,阳夕舞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深刻的憎恶和仇恨。 “现在,你还想不想永远住进这里,陪我继续玩?” 几乎是意料之中的,上官西施抓起沙发上的背包,狼狈地逃出了门。 阳夕舞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有些疲惫地跌进沙发里,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爱情,为什么我们如此陌生 星期一。 中午午休时间。 图书馆。 夏缨像往常一样,坐在长方形的桌子前,安静地看着书。 她的羽睫纤长,眼瞳闪烁着温柔而睿智的光华。 她的侧脸很美,不对,应该说,她从哪个角度看都很美。 她总是笑得那般温柔而友善,如皎洁清华的银月般,美得纤尘不染。 中午的图书馆很安静,偶尔会有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和轻微的翻书声。 蓝诺拿着一本书,在夏缨隔壁的桌子前坐下。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慢慢翻看手里的书,一边偷偷摸摸地看向隔壁的夏缨。 他似乎很喜欢这样偷看她优美的侧脸,又或者,是她看书时,那认真而严肃的表情。 碧绿色的窗帘微微挽起,有明媚而慵懒的阳光纷纷扬扬地洒进来,带来一片温暖而干净的气息。 酒红色的发丝,在阳光的辉映下,折射出迷人的光芒,色泽神秘而优雅。 等图书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蓝诺终于鼓起勇气,站起身,走到她的桌子前。 “坐下吧。”夏缨没有抬头,轻柔地招呼道。 她似乎早就察觉到了蓝诺的存在与意图。 蓝诺微微诧异了一下,随即在她的身旁坐下。 “把我跟你说的话,转告给艾夜离了?” “恩。”蓝诺诚实地点了点头。 “你敢百分之百确定,艾夜离是真心喜欢舞吗?”夏缨缓缓合上书,神情肃穆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不能给舞一份完整的感情,就让他放手吧。舞需要的,是一份百分之百纯粹完整的爱情。如果无法全心全意地喜欢她一个人,或者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伤害,就趁早放开她吧。” 蓝诺安静地看着她略带忧伤的侧脸,神色渐渐沉重起来。 夏缨温顺地理了理额前的流海,“他有迷恋舞的权利,可是,他没有占有她的机会。” 又像上次那样,夏缨把借来的书放回书架上,然后幽雅地踩着步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蓝诺静静地消化着夏缨的话,神色有些复杂和犹豫起来。 纯净的阳光下,帝英沉浸在悠闲的午后时光里。 美丽的樱花树,依旧华丽地盛开着娇艳的花。 阳夕舞懒洋洋地坐在树下闭目养神,隐斜靠住树干,懒懒地站在一旁。 有散漫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响起。 阳夕舞睁开眼睛,淡定地看着那个慢慢走近的男孩。 “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艾夜离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开门见山地说道。 “隐。”阳夕舞转头看向隐,若有所思。 “是。”隐淡淡地应道,飞快地消失在他们的附近。 “说吧。”阳夕舞轻轻地拍了拍身上零碎的草屑,站了起来。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艾夜离看在和她,眼瞳里的光芒有些暗淡和微弱。 “恩?”阳夕舞轻描淡写地转头看他,不解。 “我是说,我送花给你,接近你,是不是让你觉得,厌烦?” 阳夕舞看着他,漆黑幽亮的目光中闪烁着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星芒。 她散漫地朝旁边迈出了几步,“艾夜离,告诉我,你真的喜欢我吗?” “是。”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不要喜欢我。”阳夕舞收回没有焦点的目光,重新看向他。 他看到她的眼神里,有近乎挣扎的脆弱。 “爱情,我给不起,也要不起。” “不,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别推开我就好,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只要你说一声,我,随叫随到。”艾夜离温柔地看着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专注与认真。 似乎感受到了他内心的炽热与真诚,阳夕舞忽然走近他,凝视他黝黑的眼。 “你会后悔的,后悔喜欢上没心没肺的我。” 艾夜离忽然轻松地笑了,“我不会的,因为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的眼睛里,不会有我的位置。可是,我还是愿意,这样卑微地守护你。” 那一刻,阳夕舞忽然有些糊涂了。 为什么他会这么傻,明知道不会有结果,却还是傻傻的想要付出自己的一切? 难道,爱情真的会让人变得这么愚蠢和盲目吗? 可是,爱情,究竟是什么。 阳夕舞仰起头,看着头顶蔚蓝清透的天空,神志有种陷入漩涡般的恍惚。 爱情,我们曾经遇到过吗,我是不是把你也给忘了? 为什么,我们会如此陌生。 被偷听的告白 林子里的鸟欢快地扑腾着翅膀,站在枝头上玎玲地唱着歌。 阳光华丽地洒下来,整个帝英被镀上一层雍容华贵的金色。 温度很舒服,午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懒洋洋的味道。 下午有一堂考试,这原本是阳夕舞最拿手的,可是,她却堂而皇之地翘课了。因为她很讨厌考试时教室里那种沉闷压抑的气氛,讨厌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样子。 洁净的琴室,阳夕舞正身坐于一架黑色的钢琴前。 深紫色的发丝随意地垂在胸前与身后,闪烁着高贵而典雅的光泽。 白皙如美玉的侧脸隐在柔软的深紫色发丝中,线条优美到了极致。 她的眼瞳澄澈,透着琉璃般璀璨的光华。 淡粉色的唇轻轻抿着,魅惑而迷离。 琴室很安静,安静得连微风吹动窗帘的声音都很清晰。 轻盈的阳光无孔不入地钻进来,在干净的地板上投下班驳而温暖的影子。 阳夕舞浅浅地笑着,熟练地将手指落到琴键上。 修长而纤细的手指,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灵活而娴熟地跳跃,仿佛挥舞着彩色翅膀的精灵,清灵地在唯美的天国翩然舞动。 悠扬而动听的曲子,从青葱般美丽的手指下演奏出来,仿佛绕梁不绝的天籁。 阳夕舞有些陶醉地轻轻闭上眼,心情安宁如平镜。 一曲过后,阳夕舞缓缓睁开眼,点燃一室的明亮。 俏皮的风悠悠地吹进来,原本放在钢琴上的琴谱被吹落在地上。 阳夕舞看着一眼半开的窗户和半开成两半挽起的窗帘,然后,目光落在地上的琴谱上。 缓缓地站起身,阳夕舞蹲到地上,慢慢地拾起地上的琴谱。 这时,琴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闪了进来。 阳夕舞单薄的身体被黑色的钢琴挡住,所以没有被发现。 进来的两个人,一个高大俊美,五官完美得无可挑剔,一个纤巧高挑,长相妩媚而妖娆。 是艾夜离和叶千瑰。 阳夕舞早已听到了他们的动静,微微皱了皱眉,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捡着地上的琴谱。 艾夜离看着窗外遥远的风景,背对着叶千瑰站着。 叶千瑰羞涩地低着头,脸上带着腼腆而温柔的笑。 “学长,我送你的巧克力,你,喜欢吗?”叶千瑰开口问道,声音很轻柔。 “喜欢啊,我很喜欢。”喜欢个屁,全被蓝诺那小子瓜分了,应该是他喜欢才对。 “那,以后我继续送好不好?还是,学长喜欢别的,我也可以送的。” “呵呵,还是算了吧,老是收你的礼物,多不好意思啊。” “不会不会,是我心甘情愿的,只要学长不会讨厌就好。” “还是不用了,你不用对我这么好。”艾夜离淡淡地说着,语气里忽然透出一丝冰冷的疏离。 “可是,我喜欢学长啊,很喜欢很喜欢。”叶千瑰猛地抬起头,看着艾夜离颀长优雅的背影,眼神雪亮而炽热。 “因为喜欢我,所以想要对我好?” “恩。”叶千瑰肯定地点了点头。 艾夜离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眼前娇俏美好的少女,目光无奈而坚定。 默然地伸出手,他疼爱地抚摩叶千瑰的头。“可是,怎么办呢,我只把你当妹妹呀。” “我可以等的,等学长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叶千瑰仰头看向他,眼神真诚而坚决。 “呵呵。”艾夜离忽然清冷地笑开。 阳夕舞捡完琴谱,站起身来,斜靠着钢琴,悠闲地看着他们。目光很慵懒。 似乎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叶千瑰转头朝阳夕舞这边看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听到了什么?你听到了多少?!” 艾夜离也朝她看来,目光微微诧异。 阳夕舞冷淡地扯了扯唇角,目光透出几分嘲讽来。“你们继续,不用管我这个外人的。”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谁允许你偷听我们讲话的!”叶千瑰的语气很气愤。 阳夕舞沉着地理出一缕发丝,绕到手指上。 “你凭什么说我偷听,在你们还没有进来之前,我就已经在这里了,应该是你们打扰了我才对。”她的语气很平淡,却隐隐散发出几分不可亵渎的高傲来。 “你......”叶千瑰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艾夜离及时制止了下来。 “对不起,是我们打扰到你了,我们现在就走。”艾夜离不亲不重地扯过叶千瑰,朝外面走去。 叶千瑰一直不甘地狠狠瞪着阳夕舞,而她却视若无睹般把玩着发丝,嘴角噙着清澈的笑。 第二天。 阳夕舞无聊地坐在座位上翻着书,这时,一只细长的手将一张支票拍到她的课桌上。 嚣张得不可一世。 “五百万,封口费!”叶千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口气相当傲慢。 阳夕舞慢悠悠地扫了她一眼,随手拈起桌上的支票,在全般的注视下,撕碎了它。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五百万呐! 叶千瑰愤恨地看着她。 “告诉你,钱,我不缺,也不需要。”阳夕舞淡然地看着她,嘴角的笑很迷人。 中午放学,阳夕舞被叫到了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诡异。 阳夕舞坐在沙发上,双腿幽雅地交跌。 隐直直地站在一旁,神色严肃而冷漠。 “说吧,找我来,什么事?”阳夕舞把玩着发丝,飘出这么一句话。 “开学才一个月,你已经缺了半个月的课,昨天下午的考试,你也无故缺席。阳夕舞同学,我们对你的表现很不满意,所以,我们决定让你退学。”校长坐在办公桌前,开门见山地说。 “是叶千瑰让你们这么做的吧。”阳夕舞没有抬头,轻描淡写地说道。 校长的脸上显现出惊讶的神情。 “叶千瑰缺的课,应该不比我少吧,可是,你们却只让我退学,把她留下来,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公平呢?还是,你们惧怕叶家的势力,才这么听他们的话呢?” 校长的脸又黑了几分,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铁了心想赶我走吧,可是,我还没玩够呢,不想这么快就走。” 阳夕舞看着校长窘迫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可怜。 她坐直身子,神色正经起来。 “隐,给阳洛尘打电话,就说,这该死的学校想赶我走,可是我没玩够,还不想走。” “是。”隐应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传说中的黄金帝国 十五分钟后。 帝英安静的校门口忽然热闹起来。 整齐而平稳的引擎声不绝于耳,轻扬的灰尘飞舞在半空中。 空气中有种充斥到极致的贵族的味道。 高贵得很纯粹。 随着一个干净利落的刹车声,四辆银灰色的奥迪派克峰,簇拥着一部闪亮到极点的加长款劳斯莱斯在帝英的校门前有条不紊地停下。 很严肃的气氛。 门口的警卫连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他们,散发出慑人魂魄的压力。 四辆奥迪派克峰的车门打开,整整十六个黑衣保镖带着冷酷的神情恭敬地走到加长款的黑色劳斯莱斯,训练有素地围成一个防护圈。 像是在一丝不苟地保护车里那位比国家总统还要重要的神秘人物。 驾驶位的车门打开,一名长相斯文的司机缓缓走下,他走到后座,慢慢打开了门。 所有人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一条修长的腿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十六名黑衣保镖眼神犀利地扫视着周围。 车门被关上,一道耀眼的身影伫立在车旁。 黑色的头发,被打理得顺服而有型,在阳光的烘托下,折射出迷离得令人窒息的完美光华。 消瘦的脸型,白净的皮肤。 严厉的俊美中透出一丝隐约的温和,很矛盾却很出色的长相。 高大俊挺的身形,整洁合身的灰色西装。 他淡然地扫了周围一眼,眼角沁着不可救药的冷漠。 “去校长办公室。” 简单地一声令下,所有人毫无怨言地跟随着他,浩浩荡荡地走向校长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 阳夕舞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品着茶,脸上的神色很惬意。 校长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她傲慢的样子,渐渐显现出不耐烦来。 这时,门忽然被敲响。 阳夕舞柔软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邪恶得让人心惊胆战。 “进来。”校长有些疲惫地说着。 门被打开,却突然被一片压抑的黑暗笼罩起来。 校长怔怔地看着门口排山倒海般的阵势,眼珠子差点震惊得从眼眶里掉出来。 “校长,我哥哥来了,如果你想让我退学的话,就请您跟他谈吧。”阳夕舞无所事事地靠进沙发里,语气很平静。 “你们在外面等着。”阳洛尘说完,甩下那一长队的保镖,走进了校长办公室。 门,依旧敞开着。 校长看着门口一脸肃穆的保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可笑的跳梁小丑,被阳夕舞肆无忌惮地捏在手心里,耍得团团转。 阳洛尘职业性地冷着一张脸,毫不客气地在阳夕舞的身旁坐下。 “听说,您想让我妹妹退学?”他淡淡地看着几米外,坐在椅子上摇摇欲坠的校长,直截了当地把问题说出口。 “啊,是,是这样的。”校长终于缓过神来,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能告诉我原因吗?”阳洛尘沉着脸看向他,眼神冷厉如寒冰。 校长整了整自己的坐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开学才一个月的时间,阳夕舞同学已经缺了一半的课,这是我们无法接受的。帝英是一所校风很严肃的学校,她的行为,严重影响了学校的形象,更加妨碍了老师的教导工作。” 他说得很振振有辞,可底气却明显有些不足。 说他心里没鬼,疯子都不信。 “就这样?”阳洛尘闲逸地把双腿交叠起来,语气有些不以为然。 “难道这样还不够吗?”校长颤抖地看着阳洛尘阴晴不定的脸。 “我看,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吧。”阳夕舞百无聊赖地把发丝绕到手指上,不满地出声提醒道。 阳洛尘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随即又转头看向校长。 “校长,是这样吗?” “这,这......”校长吞吞吐吐,明显有些欲言又止。 “校长,您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叶千瑰她缺的课不比我少,可最后被退学的只有我一个人,她却可以心安理得地留下来呢?”她抬眼散漫地看了校长一眼,嘴角噙着嘲讽的笑。 阳洛尘也有些怀疑地沉思起来。 校长有些忐忑地坐立不安地调整着坐姿,恐惧的目光在阳洛尘和阳夕舞之间来回转动。 “看来,校长是惧怕蓝枫集团的势力,却把我们北爵集团没放在眼里咯。”阳洛尘的语调有些漫不经心,但话里的内容却足以震慑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势利眼校长了。 “什么,北,北爵集团?!”校长细小的眼睛猛得张大,瞳孔惊恐地放大了好几倍。 “忘了跟校长介绍了,我叫阳洛尘,是阳夕舞的哥哥,也是北爵集团的,现任董事长。” 这下,校长是彻彻底底地从真皮转椅上跌了下去。 阳夕舞看着他滑稽的模样,抿着嘴扯了扯唇角。 沉默维持了五分钟。 满头冷汗的校长已经跌跌撞撞地爬回了椅子上。 “怎么样,校长,现在,您还想让我妹妹退学吗?如果您还是不想改变主意的话,我也就不勉强您了,不过,会有怎样的后果,您应该也很清楚吧。北爵和蓝枫,您到底选择得罪哪一个呢?”阳洛尘低头理着衣服,神色淡定而从容。 阳夕舞轻蔑地勾起唇角,放肆而张狂地笑了。 校长再次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北爵和蓝枫,他当然知道该选择谁。 十分钟后,阳夕舞,阳洛尘和隐,完好无损地走出了校长办公室,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神清气爽的神情。 “我先走了。”阳洛尘看着阳夕舞疏离的侧脸,忽然说道。 “恩。” “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哦。”阳夕舞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去。 下午。 整个帝英都沉浸在一个爆炸性的新闻中。 一个关于北爵集团和阳家的新闻。 “真的吗?阳夕舞真的是北爵集团董事长的妹妹?天呐,太不可思议了!” “北爵集团,就是传说中的那个黄金帝国吗?” “我的天呐,阳夕舞居然是阳家的人!” 一大堆八卦的女生无聊地聚在女厕所,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时,一只小脑袋好奇地闯进了她们无边无际的讨论。 “请问,北爵集团,很厉害吗?” 所有人都把鄙夷而同情的目光投向她。 “天呐,你到底是不是地球人啊,居然连北爵集团都不知道?!” “好吧,就让我们来教教你这个外星人吧!” 小脑袋安静地瞪大眼睛虚心地听着。 “关于北爵集团和阳家的故事,一直以来都只是一个传说,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个金钱和人力都庞大到令人叹为观止的集团究竟在哪里,也从来没有人见过这个集团的最高统治者阳家的人。传说,北爵集团几乎在每个城市,每间公司都有投资和股份,它的势力范围遍及整个地球。北爵更是一个超级的慈善集团,每个月都会在世界各地捐助需要帮助的人,受过北爵集团和阳家恩惠的人几乎遍布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正因为如此,北爵集团和阳家才会成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黄金帝国,势力强大到黑白两道都不得不对他们礼让三分。如果说,有人不知死活地得罪了阳家的人,那么,这个人绝对会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却没有任何人会把矛头指向阳家,除非,他们想成为第二个消失的人。” “我以前都是听别人说的,我还以为,北爵集团和阳家的故事真的只是一个传说呢,没想到,阳家的人居然会在我们帝英,还是个美得超级不可思议的女生!” 小脑袋早就听得目瞪口呆了。 是错觉吗,我好像把影子弄丢了 在误打误撞揭示了自己阳家人的身份之后,一向冷漠得喜欢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阳夕舞身边,巴结奉承的苍蝇一群接着一群。 在他们看来,阳家无疑是棵强壮的大树,只要自己攀上这个大靠山,哪怕以后自己杀人放火,也没有人能奈何得了。 可是,这仅仅是他们极度一厢情愿的想法。 因为,阳夕舞华丽而高雅的世界,不是随随便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闯进去的。 再加上,阳夕舞清艳冷淡的脸和眼眸中犀利嘲讽的目光,让绝大部分人在十米之外就已经哆嗦着不敢靠近了。 再者,隐这道坚不可摧的防线,更是无人可挡。 所以,虽然阳夕舞平静的生活受到一定的打扰,却还不至于彻底崩塌式地天翻地覆。 下午,阳夕舞悠然地靠在座位上玩着头发,夏纱坐在后面忍不住放肆地抱怨起来。 “什么玩意儿嘛,以前舞默默无闻的时候,倒没见他们这么热情,这下知道舞是阳家的人,都屁颠屁颠地跑来讨好了!看着他们就讨厌,要是再有人不知死活地跑来跟舞套近乎,我就把他打得连他老妈都认不出来!” 夏纱一边气愤地说着,还一边摩拳擦掌地制造着战争气氛。 这时,果不其然,一个人撞枪口上了。 “丫头,晚上一起吃饭吧。”一个人影飞快地蹿进教室,闪到阳夕舞面前,发出温柔的邀请。 “吃你个大头鬼!”夏纱不由分说地拽过那个人的衣领,然后用蛮力把他连拖带扛地拽出了教室。 “丫头,救命啊,这个疯婆娘要杀我,救命啊!喂,你放开我,快放开我!哎,你居然还打我,打哪不好,居然打我的脸,我,唔,唔。”苏流希的嘴显然被夏纱堵上了,很快的,他的挣扎和反抗彻底淹没在夏纱的暴力中。 阳夕舞坐在位子上,一脸无辜的事不关己的样子,继续玩她的头发。 本来嘛,是苏流希自己眼神不好撞枪口上了,有她什么事。 那天放学后,隐开车载着阳夕舞整整绕了八条街,这才跌跌撞撞地回到阳家。 为了躲那帮无孔不入的记者和那些狗腿的追随者。 这样不平静的生活,还真是让人崩溃啊。 几天后。 阳夕舞呆在教室里悠闲地和夏缨,夏纱聊着天。 隐藏在教学楼外一棵大树上,一丝不苟的警视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这时,一个久违的身影闯进他的视线,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隐跳下树,拦住了准备走进教学楼的冷星愁。 “白发小子,你干嘛烂我的路?”冷星愁习以为常地刁着烟,拽拽地问道。 “我有话跟你说。”说完,隐神秘地把她拉到了一旁。 很隐蔽的角落,人影稀少得可怜,清凉的风肆无忌惮地吹过。 白色的发丝在空气中划出完美而凌厉的线条。 灰白色的眼圈,一圈又一圈地升腾起来。 “如果你是因为舞忘记了莫寒而找她麻烦的话,我希望你放过她。”隐面对着她,神色严肃。 “哼,笑话!既然她会忘记莫寒,就说明她根本就不爱莫寒,我为什么不能找她麻烦,这是她自找的!” “舞她不是不爱莫寒,正因为她太爱他,才会接受他死掉的事实而失去记忆!” “你凭什么说她爱莫寒,她有什么资格爱莫寒?!你知道莫寒死了以后,我是怎么生不如死的吗,而她呢,她是怎么过的!”冷星愁怒不可竭地把烟甩到地上,瞪大眼睛理直气壮地指责道。 扭曲的烟蒂落到地上,绽放出破碎而斑驳的火花,然后熄灭,消散。 隐拽过冷星愁的衣服,将她拉向自己。“就凭她曾经为莫寒自杀过,这样够了吗?!” 几厘米的距离,她看到他眼中近乎疯狂的疼惜。 她震惊地张了张嘴,不敢置信地发出几个破裂的音节。“真,真的?” 隐无力地松开她,颓然地向后退了几步。 “得知莫寒坠崖身亡的消息之后,舞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哭,而是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半夜的时候,我们才察觉到不对劲,撞开她的房门后,整个房间里都已经积满了水,泛着鲜血腥甜的香味。她湿漉漉地睡在白色的浴缸里,鲜血已经把她的衣服和浴缸里的水都染成了鲜艳的红色。我们不知道她的血流了多久,更不知道她的身体里究竟还有没有血,我们只知道,把她送到医院以后,整整输了一天一夜的血,才把她救回来。” 冷星愁静静地听着,脑海里的惊讶越来越深。 真的是这样吗?为什么这些,她都不知道呢?是因为莫寒的死带给她的打击太大,让她对这个世界所有的事情都不闻不问了吗? 隐眼瞳里明朗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染上令人窒息的悲伤。 “如果你还是想要唤醒她的记忆的话,我说服不了你,但是,我会不顾一切地阻止你,我不想看到她,为了莫寒,再死一次。” 隐抿住唇,唇线笔直而冰冷。 上课铃响起,冷星愁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教学楼。 隐抬头看了一眼阳夕舞的教室的方向,目光瞬间变得如泉水般温柔。 疲惫地转过身,突如其来的,一袭黑色的人影闯入他的眼帘。 中午放学后,阳夕舞想找隐一起吃饭,可是找遍了整个帝英,也没有找到他。 奇怪,难道出什么事了吗,通常,隐是不会不通知她就擅离职守的。 直到下午放学,隐也没有出现,难道真的出事了吗? 她的心,莫名地忐忑起来。 是因为他不在身边才不安吗?还是,真的出事了。 晚上,躺在床上,阳夕舞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这时,突然有人打开她的房门,走了进来。 她迅速地坐起身,打开床边柜子上的灯。 淡白色灯光下,她看到了一张苍白而俊美的脸和那一头干净得没有半点杂质的白发。 “你去哪里了?”她问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隐定定地看着她,很久很久。 终于,仿佛经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他鼓起所有的勇气,开口道。 “我要走了。” 她看着他,目光有一瞬间不真实的恍惚。 她紧紧地将床单攥在手心里,仿佛想用尽所有的力气来保持自己神志的清醒。 “你说什么?” 隐闪躲开她质问的目光,“我说,我要离开你了。” “已经决定了吗,什么时候?”她垂下头,身体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 “明天。”他转头看着飘动的窗帘,梦呓般轻轻说道。 那一刻,仿佛所有人都消失了一般,整个世界都陷入死一样混沌的寂静。 星空的月,残缺。 清冷的星,哭泣般闪烁。 闭上眼看着你离开 “为什么?”阳夕舞颓黯地低着头,深紫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也掩藏住了眼底那抹刻骨铭心的悲伤。 “很奇怪吧,我居然没有告诉你一声,就消失了一天。因为,我家里的人,突然找到了我。”隐冷漠地看着窗外清冷而绚烂的霓虹,嘴角再也撑不起一丝笑容。 “真的很可笑对不对,失散了十年,现在却又找到了我。” 阳夕舞沉默地垂着头,深紫色的发丝无力地颤动。 “我真实的名字叫滕柒,我是玄焰门的老大滕东舟唯一的儿子。” 玄焰门,那个势力庞大的黑道门派。听到这个名字,阳夕舞平静的眼波疑惑而震惊地抖动了一下。 “十年前,我爸被仇家追杀,在逃跑的过程中,我因为看不到,跟家人走散了。那次仇杀,我父亲死了,可我母亲却幸运地活了下来。他们找了我很久,终于在最近查到了我的下落。今天,他们找到了我,告诉了我一切。” 洋洋洒洒地说着,他忽然转头看向阳夕舞,眼中的眷恋清冷而炽热。 “我妈病了,他们希望我可以回去,接手玄焰门里的事,并且,找出杀死我父亲的人。” 她死死地把单薄的床单攥在手心里,越攥越紧,越攥越紧。 “所以,你答应他们了?” 她还是没有抬头,她害怕看到他眼里近乎疯狂的不舍,害怕自己在他的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想要不顾一切地请求他留下来。 “恩,玄阎门是我父亲一手创办的,现在它岌岌可危了,我不得不回去。”他轻轻地应着,语气里尽是无奈与虚弱。 “那么,明天,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天了?” 她轻柔地说,嘴角的倔强在一点一点地崩塌下去。 “或许,是的。” 隐看着她低垂的头,拳头无可奈何地在身侧慢慢握紧。 为什么不挽留他呢?只要她说出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留下来。 可是,她没有,她甚至连给自己争取的机会也不想去把握。 难道,他在她的心里,真的这么无足轻重吗? 还是说,她的心里,除了一个莫寒,再也容纳不下任何人。 风,冰冷地吹进来,带着刺骨的离别的味道。 苦涩而忧伤。 他安静地看着她,感觉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在慢慢的一点一点拉长。 第二天。 很灰暗的阴天,空气里压抑的味道让人烦躁而郁闷。 夏缨和夏纱都感觉到,今天的阳夕舞有些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课一堂接着一堂,她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窗外。 仿佛只有看到那抹冷漠而温柔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心里不安的躁动才能平息下来。 “舞,你今天的精神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下课的时候,夏缨靠过来,担忧地问道。 “或许,是吧。”她模棱两可地答着,眉宇间一派淡漠。 中午午休时间。 他和她坐在烂漫的樱花树下,第一次陷入了疏离的沉默。 她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里的光芒脆弱而迷茫。 娇艳的樱花俏皮地落在她的头上,却将她雪白的脸衬托得越发苍白。 他想靠近她,可是,她身上冰冷到令人窒息的气息,让他犹豫了。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想要靠近她,会这么的困难。 一直以来,他都是守候在她左右的影子,两个人默契地相依为命着。 现在,他要离开了。 她没有反对,也没有挽留,而是淡淡地默许了。 态度冷淡得让他有些看不清她了。 他很清楚,他爱她,很爱很爱,可是,他却不知道,她小小的眼光里,有没有他的存在。 可是,现在这些都不再重要了,因为,他就要离开了。 很可能,是永远地离开。 晚餐的时候,阳夕舞无精打采地吃了一两口后,便匆忙地跑上了楼。 隐一直站在她的房外,想要进去,哪怕只是单纯地跟她说一声再见也好,可是,他却拿不出这个勇气。 其实他不想离开,一点也不想,所以,他在等,等她开口让他留下来。 可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傻傻的等待是徒劳的。 精美华丽的古董时钟指向十二点。 一弯残月落寞地挂在天空,星点连闪烁的力气也没有了。 隐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他没有开灯,黑暗中,她安静的睡脸,绝美而纯净。 像个一尘不染的洋娃娃。 他在床边蹲下,凝视她白净的脸,细致的眉,丰盈的眼睫,秀挺的鼻,淡色的唇。 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她深紫色的头发。 那般柔软馨香的触感,他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忘记了吧。 车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还想跟她做最后的道别。 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害怕他听到自己说的内容。 动作娴熟而轻软地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终于,他站起身。 黑暗中,她的眼睫微不可见地颤了颤。 房门被轻轻地关上。 他冰冷而温柔的气息还残留在空气中。 刹那间,阳夕舞睁开眼睛。 跌跌撞撞地爬下床,她赤着脚走到窗边。 透过薄薄的窗帘,她看到一辆黑色的车,白发的少年站在车旁,背对着她。 她紧紧地看着他,窗帘被攥进手心里。 突然,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隐转头朝她的方向看来。 她迅速地躲到窗帘后,嘴唇抿成一条固执的直线。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有些不可思议,仿佛有湿润的液体在眼瞳中一寸一寸地弥漫开来。 再次扯开窗帘往外看,他已经上车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车载着他,慢慢地在她的视线里渐行渐远,然后,消失。 她只是死死地咬住下唇,强迫自己连哭泣的声音也不能发出来。 纤细的身体如断了翅膀的蝴蝶般,失力地沿着玻璃窗户缓缓滑落下来。 她蜷缩成一团,紧紧地抱住自己颤抖的身体,把惨白的脸埋入双腿中。 他走了,他还是走了。 他甚至连一声再见都没有跟她说。 其实,他蹲在床前跟她说的那句话,她听到了,确切地说,是感觉到了。 她听到他对她说。 我爱你。 你离开的第一天,连微笑也变得奢侈 隐走了。 那个永远只对阳夕舞一个人温柔的白发少年,在夏天刚刚到来的时候,毫无预兆地离开了这个他守护了十年的女孩。 第二天,整个帝英都知道了这个不可思议的消息。 那个整天跟在阳夕舞身边的绝色男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名身材高挑,面容俊美阳光的男生,听说他们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功夫好得不得了。 可是,这些都不是大家关心的,大家感兴趣的是,为什么那个白发小子走了以后,阳夕舞变得更加沉默和冰冷了? 更可怕的是,那抹随时随地都出现在她嘴角,有时漫不经心,有时云淡风轻的笑容,也不见了。 现在的阳夕舞,依旧美得不食人间烟火,可是,却冷漠疏离得仿佛南极的大冰山。 就连夏缨和夏纱,也开始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难道隐的离开对她的打击真的这么大吗,夏缨一直很想这样问她,却始终都不敢问出口。 或许是害怕,又或许,隐的离开对于她的打击,其实也不小。 阳夕舞的作息依旧正常,上课下课,上学放学,心血来潮的时候翘翘课。 只是,她似乎真的开始忘记,怎么笑了。 苏流希经常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面前,无聊地讲一大堆连外星人都听不懂的冷笑话。 可是,阳夕舞的表情始终很单一,甚至连嘴角也吝啬地不愿意扯一下。 新配给她的保镖个性很活泼,做事也很认真。 只是,她却开始,不再像过去那样,这么注意和挑剔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她的人生,仿佛因为隐的离开,而活生生地缺了一大块。 即使用再多的欢笑和幸福去弥补,也再也完整不起来了。 天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天气很好,明朗的晴空,舒爽宁静的风。 阳夕舞坐在位子上,天马行空地发着呆,熟练地把深紫色的发丝一圈一圈绕到手指上。 “怎么,你那个蓝颜知己不要你啦,真是可怜哦!不过,我要是他,早就不呆在你身边,整天冷着一张死人脸,好像谁欠了你好几百万一样,一天到晚对着你,不做恶梦,也得得神经病!” 叶千瑰晃到她面前,幸灾乐祸地说着,嘴角的笑张狂而放肆。 夏纱蠢蠢欲动地正准备出手教训一下这个口无遮拦的泼妇,却不料,阳夕舞已经快她一步站了起来。 “啪”地一声,叶千瑰漂亮的脸蛋上立即印出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阳夕舞懒洋洋地半眯着眼,眸子里的光芒明亮而危险。 她优雅地拽过叶千瑰胸前的衣服,不轻不重地把她拉向自己,低下头,嚣张地凝视她。 “这只是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以后,你这张讨人厌的嘴再不干不净的,我就把它切下来,拿去喂狗。” 她的神色很严肃,几乎没有半个人敢怀疑她的话的真实性。 叶千瑰可怜巴巴地捂着红肿的脸,连滚带爬地逃回了自己的座位,安分守己地再也不敢去招惹阳夕舞这颗不定时的炸弹。 午休时间。 图书馆。 夏缨坐在桌子前,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手里的书。 蓝诺安静地坐在她旁边,手里的书甚至还没有打开。 “阳夕舞她,好像变了。”他轻轻地开口说道。 “恩。”夏缨赞同地点了点头。 “怎么会这样呢,她变得这么冷漠,离他现在甚至连靠近她的机会都没有了。” “还是叫他放弃吧,舞,不适合他。” “她,是因为隐的离开,才变成这样的吗?”蓝诺看着她线条优美的侧脸,猜测着问道。 “或许吧,隐的离开,对她的打击真的很大,可她倔强地什么都不愿意说出来。其实,如果她当初开口说一句挽留的话,就凭隐对她的重视,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留下来的。可是,她居然什么也没有说,就这样让他离开了。我真的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其实,自己也是希望他留下的吧,只是,她的几千几万句话,也比不上她的一句话啊。 蓝诺看着她忽然伤感起来的眼神,不自觉地陷入了那片漫无边际的忧伤中。 窗外,阳光灿烂得让所有阴暗都无所遁形,只是,那片温暖的光明,却始终驱散不了,她心里的那片伤痛。 如果当初她可以自私一点,也许,隐就会留下来了。 可是,如果,永远只是如果。 随着记忆蒸发掉的爱情 湛蓝的天空,干净纯粹得就好像蓝水晶一般,没有半点瑕疵。 阳夕舞双手撑在窗台上,用手懒懒地托住下巴。 深紫色的发丝,安静而顺服地垂在胸前与身后。 她抬头看着窗外纯净的蓝色天空,琉璃般澄澈的眼瞳中,有淡淡的忧伤,在悄悄地酝酿。 隐离开后的第七天了。 她似乎已经彻底忘记了怎么去笑。 却开始学会像个孩子一样,仰头望着蔚蓝的天空,天马行空地发呆。 她的世界依旧冰冷而孤单,阳光,似乎永远也闯不进她小小的空间。 下课的铃声及时地拉回了她游离的思绪,一堂课又在她的心猿意马中浪费了。 阳夕舞从包包里拿出一瓶水,慢条斯理地拧开瓶盖,把水瓶凑到唇边。 悠闲的女生们聚在一块,八卦起来。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天,5月5号啊,什么日子啊?” 阳夕舞慢慢地把水倒进嘴里,清凉湿润的感觉在嘴里蔓延开来。 “真是笨蛋,今天是莫寒的生日啊!” 阳夕舞喝进嘴里的水,一下子成抛物线状,华丽地喷了出来。 莫寒?! 为什么她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像是被雷劈到了一样? “对哦,你不说,我都差点忘记了,只是,可惜啊,他都已经死掉了。” “我一直都很迷他耶,他每一场正式的赛车比赛我都有看的,只是,天妒英才啊,那么年轻就死掉了。” “还好啊,我有弄到一张他的照片,超帅的耶。” 说着,女生拿出一张照片,几个女生挤在一起花痴地欣赏起来。 几乎是无意识的,阳夕舞快步冲到她们面前,一把夺过她们手里的照片。 在看到照片中的人的时候,她整个人僵硬地呆住了。灵魂好像瞬间脱离了肉体,她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照片,瞳孔一点一点地放大,目光空洞而震惊。 深紫色的头发,阳光而帅气的脸,嘴角温和的笑熟悉而陌生。 握在手里的水瓶笔直地从手里掉下来,坠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突如其来的,无数凌乱而破碎的画面从脑海里冒出来,疯狂地冲击着她脆弱而麻痹的神经。 那个温柔而清澈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小夕,知道吗,你是我的幸运女神哦,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我一定每场比赛都会赢的。” “小夕,这场比赛的对手很强耶,我有点怕了,要不然,你给我一个幸运之吻,当作替我加加油好不好。” 她难受地抱住拥挤到仿佛随时可能爆炸的脑袋,一步一步无助地往后退,眼神泛出破碎而迷离的光芒。 “是谁,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不要再叫我了,不要再叫我了!” 突然,她歇斯底里地大叫着,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一路跑到停车场,她熟练地找到自己的车的位置,然后开门上车,发动车子横冲直撞地离开。 两名慢腾腾的年轻保镖被远远地甩到了后面。 马路上,黑色的宾士,仿佛一道疾速的旋风,肆虐地飞驰在车水马龙中。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只是慌乱不安地把油门踩下去,仿佛只有这样,脑海里那些混乱的画面才会消失。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的画面忽然越来越清晰,仿佛奔腾的洪流在使尽所有力量,拼命地冲破最后一道坚固的防线。 她不知所措地握住方向盘,麻木地感受着街道旁的景色飞快地向后飞逝。 温热的风通过半开的车窗肆无忌惮地钻进来,吹乱了她深紫色的发,也迷花了她惊慌的眼眸。 她迟钝地眨着眼睛,脑海里模糊的画面开始一点点清晰,扩大。 终于,一个匆忙的刹车,她把奔驰的车停了下来。 她的手颤抖地放在黑色的方向盘上,眼瞳里的光芒微弱得不堪一击,嘴角透出绝望的苍白。 脑海里清楚的画面真实而残酷,所有的疯狂和脆弱都定格在这一刻。 莫寒—— 小夕—— 她想起来了,她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莫寒,那个著名的赛车手,他不是别人,不是任何不相干的陌生人,而是她,已经死掉的男朋友。 为什么他会死,为什么她会忘记他,一切的一切,她通通都想起来了。 她无力地把头靠在方向盘上,淡色的唇紧紧地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白皙的指尖透着冰冷,深紫色的头发掩盖住了她眼瞳中虚弱的悲伤,安静地披散下来,高贵的色泽,黯淡的光芒。 阳家。 晚餐时间。 阳夕舞漫不经心地吃下最后一口,用餐巾擦完嘴,然后端起手边的玻璃水杯,她没有喝水,而是满不在乎地松开它,透明的水杯坠落在地板上,与暗色的地板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破碎,四分五裂。 垂首站在一旁的佣人微微讶异,不过很快有人主动上去收拾地上的碎片。 阳洛尘淡淡地抬眼看向阳夕舞,她嘲讽地扯着唇角,目光冷厉,没有温度。 “我亲爱的哥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她靠上椅背,理出一缕发丝,慢慢地绕上手指。 阳洛尘怔怔地看着她,吃东西的动作停了停。 “今天,是他的生日,我死掉的男朋友的生日。” 阳洛尘平静的瞳仁惊恐地颤抖起来,手里的餐具摇摇欲坠。 她怎么会知道?难道她,怎么可能?! “很奇怪对不对,我居然会在这么一个特殊的日子,把一切都想起来。”她冷冷地看着他,放在腿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角。 阳洛尘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中的惊恐在慢慢消散,似乎在等待她彻底地爆发。 他早就应该想到,她迟早有一天,会把一切都想起来的。 “阳洛尘,是你害死他的,是你害死我的莫寒的!我恨你,我恨死你啊!”阳夕舞疯狂地朝他大吼着,然后转身逃一般地跑上了楼。 阳洛尘低头看着桌上雪白的餐巾,嘴角染上一抹心碎的苦涩。 夕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不想这样的,我真的不想让一切变成这样的。 早知道一切会变成这样,我宁可当初死掉的人,是我。 至少那样,你不会像现在这么悲伤,这么痛苦。 安静的大厅里,连呼吸的声音也销声匿迹,只有阳洛尘无声的忏悔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旋。 阳夕舞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或许她连光亮也开始恐惧了,所以她连灯都不敢开。 她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可怕的梦,只要梦醒了,一切都会恢复到最美好的时候。 父亲没有残忍地抛弃她,她不用在冷酷的孤儿院里苟延残喘地活着,莫寒没有死,隐也没有离开。 可是,这一切这么真实,真实就像是看到自己鲜红的血液从身体里慢慢流淌出来一样,那般触目惊心的恐惧,那般刻骨铭心的疼痛。 “死了,莫寒死了,我的莫寒,他死掉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她用双手捧住脸颊,滚烫的泪水,像决了堤的潮水般夺眶而出。 许久,她的手指抚上左手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痕,那是上次自杀留下的痕迹。 莫寒,等我,很快,我就来找你了。 很快。 她熟练地在浴缸里放好热水,然后躺进了那温热流动的液体里。 锋利的刀片在那道狰狞的疤痕下面划出一道口子,鲜艳的液体欢快地流淌出来。 她安宁地闭上眼睛,嘴角染上幸福而满足的笑。 空气中,有蔷薇和血液混合在一起的香味。 诡异而迷离。 苍白地存活在斑斓的谎言里 半夜的时候,阳夕舞才被人发现,匆匆忙忙地送到医院。 她这一次似乎比上一次更加严重,淡色的唇退去了最后一丝血色,整个人就像一个白纸做的娃娃。 医生和护士在看到她的时候,身体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这个看上去好像已经死掉的女孩,真的能救活吗? 阳洛尘焦急地抓住医生的手,脸上带着近乎绝望的慌张。“求求你,求你一定要把她救回来,就算要拿我的命去换,我也愿意,你一定要把她救回来啊,我求你,我求求你啊!”说到最后,阳洛尘脱力地跪倒在冰冷的地板,膝盖一阵刺痛的麻木。 医生安慰地拍着他的手,眼睛里闪动着慈祥而坚定的光芒。“放心吧,我们会尽力的。” 阳夕舞被推进了急症室。 急症室外血一般鲜艳的大灯亮了起来,触目惊心的颜色,仿佛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张开狰狞的血盆大口,一点一点地吞噬着鲜活的生命。 阳洛尘心急如焚地在走道上走来走去,手心里的汗湿了又湿,湿了又湿。 夕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求你不要又丢下我一个人离开,请你不要这么残忍。 就当是给我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好不好。 第二天将近中午的时候,阳夕舞被送进了病房。 命是被抢救回来了,可是,她自己似乎并不怎么想活下去。 因为,那些对她至关重要的人,都一个一个地离开她了。 她又变成了一个人,安静地回忆孤单。 雪白的病房里,她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透明的氧气罩罩在她苍白的脸上。 阳洛尘站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他甚至连抬脚靠近她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他害怕,他害怕她会因为他自作主张的靠近,而立刻在他面前死掉,在他用谎言而虚伪堆积的华丽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承认,他有目的地欺骗了她,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编织的谎言都是不可饶恕的。 可是,他的出发点和目的都是相同的,他只是单纯地想要保护她,想要用自己的方式,用自己的羽翼,去不顾一切地保护她。 只是,他没有想要,最后的结果,伤她最深最痛的那个人,却是自己。 或许,他真的错了,他不该自以为是地用自己愚蠢的方法去将她隔离起来,用自己斑斓的谎言把她包裹成一个不懂世事的懵懂女孩。 可是,一切,后悔都太迟了。他已经当之无愧地成为了她心里,最罪大恶极的那个人。 他颓然地闭上眼,这一刻,连他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了。 几天后,阳夕舞已经醒了,只是,除了医生和护士,她谁也不想见。就连夏缨和夏纱这两个无辜的受害者,也被毫不留情地挡在了门外。 艾夜离和蓝诺,还有苏流希也来过几次,只是每次都硬生生地吃了闭门羹。 所有人都在担心她,除了她自己。 “真是可笑,我居然连死的权利都没有了。” 冷星愁来看她的时候,她正好看着窗外干净的天空,说出了这么一句自暴自弃的话。 那一刻,她的心,忽然没来由地抽痛了一下。 这不是自己一直希望看到的结果吗?可是,为什么看到她苍白消瘦得不成人形的脸,她却感到这么的,心疼。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对她友善而美好的笑,那般明朗善良的笑,就像是一束温暖的光,照进了她邪恶而肮脏的心里。 那一瞬间,她才发觉,原来,自己和所有人一样,渴望被关心,渴望被宠爱。 渴望被这样纯净的笑容感染和包围。 一直以来,阳夕舞对她都是友好而关切的,只是她,一直固执地不愿接受她近乎施舍和怜悯的好。 她转过身,身体靠上冰凉的墙壁。 原来,一直执着地追求仇恨与妒嫉的人,是她自己,而不是阳夕舞。 虽然阳夕舞的表面是冷漠的,可是,她看每一个人的眼光都是平等和纯粹的。 她不想与任何人为敌,可却每每都被人当作最强悍的对手。 这是她一直想要改变,却怎么也改变不了的。 她的无奈的,几乎没有人捕捉到。 所有人都只是片面地指责她不近人情的清高与冷漠,而没有看到她冰冷面具下,那颗炽热而温柔的心。 说实话,这一刻的冷星愁,是有些后悔的。 后悔自己曾经那般恶劣地对她无理取闹。 只是不知道,现在弥补,会不会太晚。 冷星愁轻而易举地解决掉守在病房门口的几个保镖,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我说过,我不见任何人。”阳夕舞没有回头,疏离而冷淡地开口说道。 冷星愁置若罔闻,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站定。 阳夕舞抬头看向她,目光微微诧异。“怎么是你?” “我来看看,你的命是不是真的够硬,这样都死不了。”她低头看者她憔悴的脸,眼角闪过一丝疼惜。 “那你现在应该看到了,我现在,比生不如死,还要生不如死,时刻被人监视着,没有自由,甚至连再次自杀的机会都没有。” “那就好好活着吧,毕竟,我可不相信,莫寒会愿意看到你这么快就去找他。” “其实你也比我好过不了多少,不是吗?可是,你比我勇敢。” 冷星愁看着她清澈暗淡的眸子,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冷星愁迈开步子,准备离开,这时,阳夕舞忽然拉住了她。 她看着她,眼瞳里闪烁着几近绝望的希冀。 冷星愁看着她的眼睛,胸口突然隐隐作痛起来。 “带我走,求你,带我离开这个虚伪的地方。” 她知道,她有这个能力,只是她不能确定,她会不会帮助自己。 冷星愁看着她近乎乞求的目光,坚硬的心,动摇了。 亲爱的,天堂的你会为我悲伤吗 两个月了,阳夕舞已经消失两个月了。 帝英的八卦与绯闻还是乐此不疲地满天飞舞着,寻找自己的下一个目标。只是那些原本应该处在风口浪尖上的贵族男女,似乎开始学着怎么去循规蹈矩了。 帝英,因为那个白色蔷薇般淡漠而忧伤的女孩的失踪,失去了往日华丽而斑斓的色彩,所有人都沉浸在无边无际的灰色中。 北爵集团的势力在整个地球撒下了天罗地网,只要阳夕舞一露面,阳家的人就会立即得到消息。 只是,她好像真的彻底从这个残酷,充满谎言的世界蒸发掉了一样。 谁都找不到她,没有人知道,那个名叫阳夕舞的绝色女孩,究竟去了哪里。 所有人都被阳夕舞失踪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吞没了。 整个黄金帝国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因为阳夕舞的离开,阳洛尘的脾气和性情都变得阴晴不定,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做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唯恐一个不留神,触怒了他,然后自己就悲哀地卷铺盖滚蛋了。 晚上七点,奈比桥。 刚刚入夜的城市还残留着白天浮华繁荣的气息,空气里有清爽的风阵阵吹过,带走悲伤,也带走疲惫。 一抹纤细的身影,孤单地立在桥上,单薄的身形在肆虐的夜风中,显得越发脆弱得不堪一击。 齐腰的深紫色发丝被顽皮的风拂动,淡雅的色彩散发出极度魅惑的味道。 清艳而绝美的五官,在淡淡的妆容的衬托下,显现出勾人魂魄的妩媚。 抹胸式的浅紫色短裙包裹住玲珑修长的身形,飘逸的裙摆在空气中轻轻舞动,仿佛天生热爱舞蹈的紫色精灵,轻盈而美好。 白皙的手指刁着一根细细长长的女式香烟,袅袅的青烟顺流而上,在夜风的捣乱中渐渐偏离原本垂直的方向。 浅口的暗色高跟鞋缓缓挪动,她轻柔而熟练地把手中抽到一半的烟扔到地上,然后打开车门,钻进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娴熟地扬尘而去。 动作干净利落得近乎完美。 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在西城酒吧门口不紧不慢地停住,女孩走下车,熟门熟路地踏进了那片灯红酒绿的世界。 动感的音乐声在耳边肆无忌惮地响起,她纯熟地闪躲开所有暧昧如野兽的眼光,走向角落里一张空着的暗紫色沙发。 她陷进柔软的沙发,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 已经有熟悉她的服务生为她送上她最爱的红酒。 她漫不经心地拿起桌上的高脚杯,轻轻地摇晃杯身中妖娆而颓废的暗红色液体,然后把酒杯凑到唇边,毫不犹豫地一口喝下。 苦涩而甘甜的感觉在嘴内蔓延开来,然后沿着冰凉的喉咙,缓慢地下滑。 只留下一口的忧伤。 百无聊赖地把高脚杯放回桌上,她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 还差一分钟,她们就迟到了。 这样想着,红润的嘴角扯出一抹邪恶的笑。 这次,该怎么惩罚她们的迟到呢? 是当众跳脱衣舞?还是,玩点更刺激的? 可是,她所有的幻想都粉碎在那两抹慢慢向她靠近的身影上。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冷星愁和优玛不慌不忙地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嘴角染着幸灾乐祸的笑。 “真是可惜啊,我们俩居然又没迟到,这次,你又没的玩了。”优玛爱演地说着,还不忘勾引地朝舞池里饥渴的帅哥们抛了几记媚眼。 “我可不在乎,反正,以后多的是机会。”她一边说着,一边往桌上的三只高脚杯里注满酒,然后随意地端起其中的一只杯子,凑到眼前,静静地凝视酒杯中美丽的液体。 “裴朵,明天的比赛已经安排好了,晚上九点,地点还是定在你最熟悉的迷宫森林山道。”冷星愁拿起就杯喝了一口,转头看向他,缓缓说道。 “恩,知道了。”她说完,又一口气喝完了杯里的酒。 “喂,你会不会太强悍了啊,大小姐,这可是酒,不是白开水。”优玛有些不满地在一旁罗嗦起来。 她不以为然地转头瞥了她一眼,“瞎操什么心,你有见我喝醉过吗。” 优玛被咽得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好乖乖地闭上唠叨的嘴。 “星愁,谢了,谢谢你当初大发善心,带我离开那个该死的地方。”她转头看着冷星愁,唇角露出一抹感激而舒心的笑。 “有什么好谢的,我既是在帮你,也是在帮莫寒,我可不想让你有第三次自杀的机会,那样,等我死了以后见到莫寒,他不骂死我才怪。”冷星愁摇晃着酒杯,眼角泛着温柔。 两个月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无足轻重的东西,比如外表,比如,生活的环境。 一切,仿佛都跟从前截然不同了。 两个月前,冷星愁带她离开了。 从此,阳夕舞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性感冷艳的天才赛车手,裴朵。 离开西城酒吧后,阳夕舞又开车到了奈比桥。 她安静地站在桥上,看着脚下这片被霓虹和喧嚣沁染的城市。 她的手里拿着一瓶红酒,瓶盖早已不只所踪。 冰凉的液体一口接着一口地灌进嘴里,麻木的味觉神经已彻底沦陷。 她喝下一口酒,抬头看着头顶那片漆黑而绚烂的星空。 心底的思念,如突然破土而生的嫩芽般,铺天盖地地冒出来。 莫寒,天堂的你,会想我吗? 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我变了,变得像个女流氓一样坏,这样的我,你还会想要吗,你还会喜欢我吗? 嘴角扯开一朵笑花,仿佛盛放在午夜的血色蔷薇,带着触目惊心的嘲讽与冷漠。 迷宫赛道上的极速公主 第二天晚上八点五十。 迷宫森林山道入口。 迷宫森林,就如它的名字一样,它是一条弯道和山坡多到让人眼花缭乱的山路。 正因为它的危险性和挑战性,这里,成为了这个城市的赛车选手最喜爱的比赛圣地。 离比赛还有十分钟,山道入口已被疯狂的粉丝和凑热闹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可是,这场比赛的两位主角却还迟迟没有现身。 拥挤的人群,开始蠢蠢欲动地议论起来。 这时,一个毫不拖泥带水的刹车声,仿佛一个划破天际投进人群里的惊雷,嘈杂的议论声被硬生生地压制下来。 “唰”地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辆银白色的福特SaleenS7跑车。 车门被打开,一道健壮而颀长的身影走了下来。 “是雷!” 人群又开始喧闹起来,激动的女粉丝们拼了命地想要靠近那道迷人的身影。 很不巧的,阳夕舞的深蓝色布加迪Veyron跑车也在这个紧张的时刻,争分夺秒地到达了。 “裴朵!裴朵!”人群爆发出狮吼功般热情地尖叫。 很不错的人气。 阳夕舞优雅地走下车,暗紫色高跟鞋的衬托下,修长的双腿染上一层迷离的色彩,腿形线条优美到了极致。 她扯着唇角淡定地朝人群中的粉丝们笑着,然后,一步步走向今天的对手——“白色旋风”,雷。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他头上细碎的白色短发时,眸光犀利地暗了暗。 白色,那么纯粹干净的颜色,除了他,谁也不配。 染在这位仁兄的头上,还真有点“鲜花插在牛粪上”的味道。 “你的头发,很酷。”她不咸不淡地赞美道,嘴角却噙着讽刺的笑。 “你的人,更酷。”他痴迷地走近她,迷恋的目光在她完美得无懈可击的脸上,肆无忌惮地流连。 “这么无聊的赞美,有意思吗?还是让我见识见识你的速度吧,看看你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么快。”阳夕舞干净利落地说完,甩了甩漂亮的深紫色长发,转身钻进了车里。 雷见自己挑侃的对象没了,也兴趣缺缺地转身上了车。 阳夕舞随手掏出一根柠檬味的棒棒糖,剥开糖纸,熟练地把糖塞进嘴里。 车窗外,兴奋的粉丝们还在扯着喉咙替她加油。 她兴味十足地扯起唇角,双手悠闲地放到了方向盘上。 身穿紧身超短裙的女郎走上赛道,手中拿着鲜红的丝巾,开始倒数。 “三。” “二。” 阳夕舞撩了撩额前的流海,神色坦然地像是在免费观看一场别人的比赛。 “一。”鲜红的丝巾被甩到空中。 银白色的福特SaleenS7率先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阳夕舞开着车不慌不忙地跟了上去。 清冷的月色下,迷宫森林山道上,跳跃着银白色和深蓝色两团火焰,一样是奔驰到极致的速度,可却一个急功近利,一个韬光养晦。 阳夕舞冷淡地勾起唇角,一只手控制方向盘,一只手无聊地转动着嘴里棒棒糖的棍子。 香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舒服地蔓延。 看着不远处拼命冲刺的银白色跑车,她玩完了棒棒糖,又开始把垂在胸前的发丝一圈一圈地绕到手指上。 神情那叫一个清闲啊。 在心里面默数着,差不多还有五个弯道就到终点了。 雷的嘴角已经弯成了九十度,这次,他赢定了。 他万万也没有想到,阳夕舞最喜欢的,就是看到下一秒马上就要落入别人手里的胜利,活生生地被自己轻而易举地抢到手里时,别人脸上那种突然从天堂掉进地狱的失落的表情。 所以,不是阳夕舞实力不如他,而是她喜欢玩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 她享受的,不是最后的胜利,而是在过程中,把别人到嘴的肥肉夺到手里的那种满足到极致的快感。 还有三个弯道。 阳夕舞潇洒地把口中刁着的塑料棍扔出窗外,她现在甚至可以想像到雷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上,放肆而张狂的笑容。 可是,她不会让他有机会笑到最后的。 倒数第二个弯道,阳夕舞眸光一凝,紧了紧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精确地抓准时机和位置,踩下油门,漂亮的一个漂移,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立即以惊人的速度,不可思议地闪到了银白色福特SaleenS7的前面。 那一刻,她心满意足地看到了雷脸上震惊到极致的表情。 那种目瞪口呆的样子,她最熟悉了。 她踩足马力,急速地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在银白色福特SaleenS7还没有出现在所有人视线里的时候,帅气地冲过终点,在翘首以盼的人群中停下车子。 她赢了。 粉丝们欢呼着拥抱在一起。 阳夕舞慢悠悠地走下车,立即迎上气喘吁吁的雷咬牙切齿的怒视。 “怎么,不服啊?”她把玩着柔软的发丝,走向他。 雷抿住唇,没有说话。 “记住把输给我的钱,汇到我的帐上,要是你敢赖帐的话。”她镇定地在他面前站定,眼瞳闪烁着雪亮而危险的光。“我就拆了你那辆破车。” 极速公主向来是说话算数的,所以,没有任何人会质疑她嚣张,却相当有可信度的警告。 游离在堕落的边缘 第二天,睡到将近中午的时候,阳夕舞才慢悠悠地爬下床。 她似乎已经慢慢熟悉和习惯上了这种日夜颠倒的作息。 吃完午饭后,不知道怎么的,她忽然心血来潮地开车去了帝英。 阔别两个月的帝英,依旧奢华,依旧雍容,依旧高雅。 她随意地把车子停在一旁,站在校门前,有些怀念和回忆地看着眼前繁荣的景象。 正值中午放学时间,不少出校就餐的同学三五成群地结伴走出,他们脸上欢快的笑容和他们身上所散发出的那份清新干净的气息,她很熟悉,也很陌生。 曾经,她也那般无忧无虑地笑过,她也那般云淡风轻地洒脱过。 只是,现在的她,和两个月之前的她,已经截然不同了。 被谎言,欺骗和仇恨侵蚀过的她,不再单纯,也不再懵懂。 她开始变得比以前更冷漠,残忍,和邪恶。 不自觉的,嘴角牵出一抹自嘲的笑。 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顺从地停靠在一旁,优美的车身,蓝宝石般璀璨的光华。 她微微地歪着脑袋站在车旁,戴着大大的茶色太阳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紫色的鸭舌帽安静地扣在头顶,帽檐拉得很低,耳垂上戴着长长的金属耳环。 她的上身着有巨大荷叶边的淡色紧身上衣,下配暗紫色短裤,脚上穿着一双齐膝的黑色高跟靴。 很性感的打扮。 她不是刻意想要打扮得这么引人注目,只是,她好像已经在这两个月的沉淀和磨砺中,不知不觉习惯上了这种随性而大胆的打扮。 很多莫名其妙的目光聚集在她的身上,有不屑的,有惊叹的,有暧昧的,也有羡慕的。 茶色的太阳镜,成功地为她的视线隔断了这些千奇百怪的目光和表情。 她只是静静注视着帝英高大的校门,和那些陆陆续续从里面走出来的学生。 几乎是无意识的,她熟练地从背包里拿出一根细长的香烟,然后,拿出打火机,点燃。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近乎无懈可击。 她把烟凑近唇边,然后塞进嘴里,浅浅地吸了一口,淡淡的薄荷味在口腔中横冲直撞地弥漫开来。 优雅地用手指刁住香烟,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淡薄的烟雾。 这时,三个色色的男生,不怀好意地走近她。 “美女,等人啊?”一个人轻佻地对她说道。 她抬眼,无声地扫过,然后转头,继续无视。 男生不甘气馁地再接再厉。 “哥哥我们正准备去吃饭,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去?” 她的指尖纤细,刁在手指间的香烟肆无忌惮地缥缈着烟雾。 见她依旧没有反应,三个男生挤眉弄眼地交流了一下,一个看似是头头的男生当机立断地伸出手,朝阳夕舞尖尖的下巴袭去。 几乎是没有转头的,阳夕舞飞快地抓住他肮脏的手,然后,慢慢地抬脚,踹向他的下体。 趁着男生捂住命根子“嗷嗷”大叫的空挡,她轻轻地把手里的烟弹到他的脸上。 男生一时被烟雾和火星迷花了眼,眼睛微微地眯上,阳夕舞立即训练有素地一脚踹上他的腹部。 男生重重地跌倒在地上,阳夕舞居高临下地一脚踩在他此起彼伏的胸口上。 另一个男生飞速地抡起拳头朝阳夕舞袭来,她轻而易举地伸出手,握住他的拳头,接着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往上掰去,男生吃痛地大叫,她立即抓准时机,把他的手臂反扣到背后。男生不甘心地把空着的一只手甩向她,她冷冷一笑,在半空抓住他的手,然后和另外一只手反扣在一起。 很标准的警察抓小偷的姿势。 阳夕舞帅帅地甩甩头,看向剩下的一个男生。“你呢,不准备出手救救你的同伴吗?” 男生立马像吓破胆的小鸡崽一样颤抖着双腿,胆战心惊地举起双手投降,“我不认识他们,不关我的事。” 阳夕舞扯着嘴角,悠闲地把目光转向地上的男生。 “以后泡妞把眼睛睁大点,要是再不知死活地把主意打在我裴朵的头上,我就把你身上的骨头,像汽车零件一样,一根,一根地拆下来。” 慢条斯理地说完,她收回自己有些酸痛的腿,随手把被自己扣住双手的男生扔到一边,然后打开车门,钻进车里,潇洒地扬尘而去。 三个男生以各种奇形怪状的姿势呆在原地,瞠目结舌地看着对方。 那一天,帝英又被一个新奇而爆料的新闻吞没了。 天才赛车手裴朵突然出现在帝英校门口,并且毫不留情地教训了几个色胆包天的小子。 所以人都沉浸到了裴朵能再次出现的美梦里。 当然,这是绝大多数男生的想法。 因为裴朵,那个号称迷宫森林山道上的不败神话,是以她的冷艳,性感和大胆著称的。 晚上,刚洗完澡的阳夕舞正窝在沙发上,无聊地看着电视机里五花八门的骗人广告。这时,门铃忽然响了。 她起身开门,看到优玛以一个妩媚到极致的姿势站在门口。 “快点换衣服,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优玛理着头发,兴奋地说道。 “哦。”阳夕舞说完,“砰”地一声关上门,回屋换衣服去了。 优玛被关在门外,气愤地跺着双脚,骂骂咧咧起来。 “臭丫头,有你这么对待客人的吗,居然把我这么一个大美女关在门外,你的良心被狗啃了啊你!” 她的话刚说完,门,打开了,换好衣服的阳夕舞懒懒地倚在门框上,斜视她。 “这么快?” “难道你还想多等几个小时?”阳夕舞说着,关上门,走了。 优玛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晚上十点,LA酒吧。 “你说的好玩的地方,就是这?”阳夕舞看着酒吧里清一色的女人,有些失望的问道。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LA可是第九街最出名的女同性恋酒吧,好玩着呢。” “难道你玩男人玩腻了,想换换口味?”阳夕舞动作娴熟地把发丝绕到手指上,歪着头问。 “我啊,主要是想来看看那个传说中的人气王,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帅。” “人气王?女的?” “当然是女的,男的我才懒的看呢!” 优玛说着,拉着阳夕舞在一张比较靠近吧台的暗绿色沙发上坐下。 “找到了找到了,看到没,坐在吧台边穿衬衫的那个,还真的挺帅的嘛!”优玛兴高采烈地说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阳夕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在吧台边看到一个打扮很中性的女生。 如果优玛不说,她真的会以为他是个如假包换的男生。 金色的碎发,在迷离的灯光下,闪烁出魅惑而妖娆的色彩,白净的脸,精致柔和的五官,左耳下一枚蓝色的耳钻,流光溢彩。 白灰相间的格子衬衫,松松垮垮地打着一条黑色的领带,白色的皮带,深蓝色的牛仔裤。 身形有些单薄,却很挺拔。 不知是察觉到了阳夕舞探究的目光,还是闻到了优玛口水的味道,她突然转头,朝她们看来。 宝贝,今晚你是我的女伴 微微有些诧异,阳夕舞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睛,居然是蓝色的。 就像一汪无底的海洋,很纯净,也很清澈。 那一刹那,她几乎可以确定,她在看她。 带着探究,带着思索,也带着审视。 很奇怪的目光,却并不让她感觉讨厌。 大约对视了半分钟,那个女生慢慢地把头转了回去。 那汪美丽的蓝色海洋,在她的视线里消失。 她忽然有些失落。 许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生流连在她的身边,她悠闲地喝着啤酒,时不时与身边的女生低声说上几句。 连阳夕舞也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迷人。 因为她身上那份干净而纯粹的帅气。 优玛轻轻地靠上阳夕舞的肩头,抬头对她说道。“我看上她了,怎么办?” “那就上啊,我可没打算阻止你。”阳夕舞端起桌上的红酒,轻轻摇晃着透明的酒杯。 “你说,我这是不是精神变态的前兆?” “在我看来,你就从来没正常过。如果你以后跑去跟一个不男不女的人结婚,我一点也不会稀奇。”阳夕舞浅浅地笑着,低头看向她,目光带着挑逗。 “切,我这叫22世纪的前卫个性,你小丫头一个,不懂。”优玛说着,坐直身子,爱美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 “祝你勾引成功。”阳夕舞鼓励地朝她举了举杯。 优玛自信而张狂地笑着,悠然地踩着高跟鞋,起身走向吧台。 阳夕舞慵懒地把右腿交叠到左腿上,勾起唇角,看起戏来。 优玛成功地挤进了围绕在那个女生附近的人群里,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那个帅气的女生。 阳夕舞看到优玛微笑着站在她面前,张嘴跟她说了些什么。 突如其来的,那个女生转头看向阳夕舞,然后表情很温柔,也很坚定地跟优玛说了什么。 音乐声太吵了,阳夕舞没有听清楚她们究竟说了些什么。 她刚刚把酒杯放回桌上,优玛就扭着水蛇一般的细腰,气急败坏地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 “怎么,没成功?” 优玛扁着嫣红的小嘴,可怜巴巴地看向她,“我跟她说,我很喜欢她,今晚我要做她的女伴,你猜,她怎么跟我说的?” “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今晚已经有女伴了。”她把目光射向阳夕舞,瞳孔张得大大的。“是你!” 阳夕舞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怪不得她刚才用那么奇怪的眼光看她,原来,她已经把自己当成她今晚的猎物了。 “可我对她没感觉。”阳夕舞无辜地耸耸肩。 “但人家对你有兴趣。” 优玛有些疲惫地靠进沙发里,羡慕地看着阳夕舞,眼睛亮亮的。 “算了,败给你,我认了,要是败给那群庸脂俗粉,那才叫没面子呢。”她一边说着,一边端起桌上的红酒,发泄般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喂,你不会是想借酒浇愁吧?” “我才没那么没出息呢,我只是渴了而已。” 阳夕舞看着她,好笑地扯了扯嘴角。 呆了大约半个小时,阳夕舞和优玛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阳夕舞的手臂忽然被人拉住,接着对方稍稍用力,阳夕舞一个不备,跌进一个清爽而温热的怀抱里。 “你现在还不能走,因为,今晚,你是我的女伴。”淡雅的气息,在她的耳边萦绕。 阳夕舞抬头,迎上一张精致的脸,迅速地陷进了那一汪湛蓝的海洋里。 “我叫迷子,你呢?”她轻轻地问她,语气很温柔。 阳夕舞挣脱她的怀抱,退回优玛身边,目光犀利地看向她。 “我可没答应做你的女伴。” “你不需要答应,只要我答应就可以了。”她懒洋洋地抱住手臂,目光落在阳夕舞冷漠而绝美的脸上,嘴角带着饶有兴味的笑。 “想要裴朵做你的女伴,还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听到“裴朵”两个字,酒吧里立即有些兴奋地骚动起来。 “你就是那个天才赛车手裴朵?” “如假包换。” “原来,真的有闻名不如见面这回事。”迷子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很放肆。 “那你也应该知道,亵渎裴朵,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听说过,但我更想试试。”她说着,忽然伸出修长的手臂,把阳夕舞拉到斑斓绚丽的灯光下。 让自己和其他人都能非常清楚地看到她。 深紫色的长发随意地垂在胸前和背后,高贵的色彩在绚烂的灯光下,染上一层神秘而圣洁的光华。 雪白的脸上,黑白分明的明眸如洗涤过的琉璃,淡色的樱唇倔强而高傲地微抿。 耳朵上垂着看不清颜色的金属耳环,隐藏在深紫色的发丝中,若隐若现。 她穿着一袭黑色的吊带短裙,外套一件露肩式的玫瑰红T恤,脚上配一双棕色的麻制短靴。 黑色的吊带衬在白皙如玉的美肩上,纯净到极致的黑色与白色,鲜明而妖娆的视觉冲击。 带着浅浅蕾丝花边的黑色裙摆,挣脱玫瑰红的束缚,微微地露出来,松松垮垮地覆盖在笔直而纤细的腿上,迷离的色泽,轻柔地晃动。 轻盈而性感。 “你们说,我今晚的女伴,美不美?”迷子邪邪地笑着,转头朝围绕的人群问道。 “美,天呐,真是太美了。”许多诚实的女生自愧不如地发出感叹。 迷子满意地勾起唇角。 阳夕舞有些厌恶地瞪了她一眼。 优玛有些担心地走到她身边,“要不要找星愁过来帮忙?”她的语气很不安。 “不用,这点事,我自己可以解决。” 阳夕舞看着迷子,懒懒地把发丝一圈一圈地绕到手指上。“看样子,你今晚,好像是赖定我了。” 迷子微笑着,挑起她的下巴,暧昧地凝视她的眼。“宝贝,你猜对了,要不要我给你一记香吻,当作奖励呢?” 人群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迷子今晚会不会太疯狂了一点,以前她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么放肆张扬的举动。 “谢了,我受不起。”阳夕舞不露痕迹地挣开她的钳制,嘴角噙着淡然而冰冷的笑。 迷子嘴角含笑地看着她,不语。 阳夕舞忽然媚笑着走近她。 近在咫尺的距离,她几乎可以吮吸到她身上如蔷薇般香甜清雅的味道。 阳夕舞弯起唇角笑着,伸手不轻不重地扯过她胸前的衣服,将她拉近自己。 “想赖上我,还得看你的速度够不够快了。” 说完,她松开她,拉过优玛,大步流星地往外面走去。 迷子温和地与女生们告别,跟了上去。 阳夕舞开着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如离弦的箭般飞快地穿梭在车水马龙的公路上。 迷子开着白色的限量版宾利跑车,紧随其后。 较为复古的车身造型相当符合宾利一贯的风格,在内敛中有着几分张扬。 她的速度很快,只是她的胆量,比起阳夕舞,还差了那么一点。 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 迷子放慢车速,缓缓把车子停下。 借着夜色的蒙胧做掩护,阳夕舞肆无忌惮地冲破红灯的封锁,毫不减速地向前飞驰。 迷子眼睁睁地看着那辆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在自己的视线里消失,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灯红酒绿中,独宠那一抹纯净 把优玛送回家后,阳夕舞又开着车去了奈比桥。 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只是潜意识里,总觉得这是她每天必须做的一件事。 满天的星光,迷离而忧伤。 她站在桥上,俯瞰脚下忙碌的车流匆匆。 清冷的夜色中,绚烂的霓虹闪烁得越发纯粹。 调皮的夜风逗留在她的深紫色长发上,额前的流海被轻轻地撩动。 没有丝毫的睡意,只想这样,一个人,静静地等待黎明的曙光,一点一点地将整个城市渲染出一片纸醉金迷的繁华。 可是,渐渐麻木的知觉,开始提醒她,自己的能量似乎快要枯竭了。 她虚弱地钻进车里,肆意地把音乐声开到最大。 嘈杂而动荡的音乐声,横冲直撞地刺激着她敏感的耳膜。 脑海,却安定地风平浪静下来。 一张温柔而帅气的脸,从脑海深处冒出来。 他温和地对她笑,一声一声轻柔地唤她。 “小夕,小夕,小夕。” 她沉醉在他遥远而清澈的声音里,心,开始隐隐作痛。 忽然很想哭,可是,却连流泪的勇气和力量都没有了。 她好累,累到想要闭上眼睛,就这样永无止境地沉睡下去。 至少在梦里,她可以经常看到他。 亲爱的,为什么要死掉,难道天堂比我还要让你喜欢吗? 还是,你已经厌倦了和我在一起的日子。 她无力地把头靠在方向盘上,有伤感而颓废的味道,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 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一动不动地停靠在路边,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从车里传出来。 赶着回家的行人和车辆,谁也没有停下。 她好像被这个残酷的城市,彻彻底底地忽略掉了。 几乎是无意识的,阳夕舞疲倦地把车子开进了一条陌生的路。 刺眼的光亮闯进她的视线,她慢慢地把车子停下来。 纤细的身影从车上走下来。 她抬头看着那块五光十色的招牌。 蓝殇。 很悲伤的名字。 好像听优玛说过,是一家生意很好的“鸭”店。 恍惚地抬起脚,她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走了进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忽然很想进去看看,仅此而已。 她被领进一间装潢很奢华的包厢。 一个打扮相当妖娆,也相当恶心的男人开始兴奋地为她介绍起他们的业务来。 她动作娴熟地抽出一根烟,点燃。 缥缈的烟雾,在她的周围升腾起来。 带着淡淡的薄荷的香味。 她一只手刁着烟,一只手无聊而熟练地把玩着打火机。 幽蓝色的火焰,如幽灵般跳跃。 她转动眸子,冷淡地看向那个眉飞色舞的男人。 “滚。”她对他说,语气相当不客气,似乎她才是这里真正的老板。 男人抬眼看着她,嘴巴张大,很诧异。 “我说,滚。”她说着,银色的打火机在她的手里一开一关。 男人转身朝外面走去,突然又回过头来。“你确定?” “我确定,你可以滚了。”她懒懒地说完,疲惫地靠进沙发里。 男人妩媚地扭动着身体,打开门出去了,还不忘在关上门的那一刻,骂上一句“怪胎”。 阳夕舞伸手打开桌子上的红酒,缓缓地把酒倒进透明的高脚杯里。 她端着酒杯,面无表情地凝视杯身里暗红色的液体。 灯光有些奢靡,她感觉自己在一点一点地堕落。 十分钟后,她走出包厢,去洗手间。 路上,她碰到了许多打扮很露骨的男人,有的妖艳,有的刚猛。 她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擦过,却没有停留。 走出洗手间,她沿路返回包厢。 离自己的包厢还差十几步的地方,一个单薄而清瘦的身影,从一间包厢里跌出来。 他的身形很瘦小,年纪应该不超过十六岁。 她正准备抬脚继续往前走,包厢里却冲出一名长相很抱歉的女人。 “小子,姐姐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识相的就给我听话点!都到了这种地方,你他妈的还给我装什么矜持,还是早点顺从了我的好,免得皮肉遭罪!” 男孩跌倒在地上,瘦弱的身体瑟瑟发抖。 阳夕舞若有所思地停在原地看着他。 突然,男孩抬起头,倔强地看向那个女人,淤青的嘴角吐出几个字。 “我宁可死。” 那一瞬间,阳夕舞的视线里,只有他那双明亮的眼睛。 那般清澈纯净得没有半点杂质的眼睛。 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固执,也看到拼命坚守的尊严。 一切,似曾相识。 很久很久以前,在孤儿院那个弱肉强食的人间地狱里,她也曾经这般顽强地维护过自己唯一仅存的自尊。 她甚至还清楚地记得,被打得遍体鳞伤,却倔强地不肯屈服,腥甜的鲜血顺着喉咙流淌的感觉。 那个男孩,让她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在那个女人气愤地准备一脚踹向男孩的时候,阳夕舞眼明手快地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身后。 “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跟我抢男人!”女人瞪大双眼,愤怒地看着阳夕舞。 阳夕舞很讨厌这种嚣张而狂妄的态度。 她伸出手掐住那个女人的脖子,把她按到墙上。 女人惊恐地看着她,眼睛瞪得老大,很害怕的样子。 阳夕舞漫不经心地控制着手上的力道。 “我就是想跟你抢,怎么样?我还想把你这条肮脏的贱命一起抢了,你有意见?” 女人看着她,嘴唇有些发紫地颤抖,不敢说话。 阳夕舞拿出打火机,有些贪玩地点燃了那个女人的头发。 她满意地看到她脸上的恐惧在一点一点地扩大。 烧焦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起来。 差不多玩够了,阳夕舞吹灭了在头发上恣肆蔓延的火焰。 “听着,这只是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再这么猖狂地跟我说话,我烧的,可就不是这么一点头发了。” 她松开对她的束缚,随手把玩着打火机。 女人沿着墙壁滑下去,不停地咳嗽,像是要把刚刚失去的氧气一下子全部补回来一样。 他们的动静引来了那个妖里妖气的男人。 “怎么了这是,小朗,一定是你又惹客人不高兴了对不对?” 他说着,就要挥手甩向男孩的脸上。 阳夕舞不轻不重地把男孩拉开,凌厉的目光迎上那个男人。 “祸是我闯的,你应该打我才对。” 男人赶紧收回手,堆上满脸讨好的笑。 “怎么可能是您的错呢,是我没有把他教导好,我该打,该打。”他说着,抬手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拍了几下。 阳夕舞不屑地撇了撇嘴,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叠百元的钞票,潇洒地扔到他的身上。 “今晚,他归我了。” 说完,她拉过男孩颤抖的手,大步朝外面走去。 没有人敢不知死活地跑出来阻挡她。 她开车带他去了一间很干净的旅馆,开了一间双人房。 她并不是喜欢里面有两张床,而是喜欢它的面积够宽敞。 男孩低垂着头,安静地坐在床沿上,没有说话。 阳夕舞坐在另一张床上,熟练地点燃一根烟,淡白色的烟雾,轻盈地缭绕起来。 沉默持续了很久。 突然,男孩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打量她。 他看到她的侧脸线条很优美,纤长浓密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好看。 他咬了咬牙,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无论她今晚有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我,该做什么?”几乎是犹豫再三的,他这才鼓起勇气开口说道。 “浴室在那边,洗完澡,然后,上床睡觉。”她的语气带着习以为常的云淡风轻。 男孩定定地看着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她花了那么多钱,就为了带他出来,开间房让他洗澡睡觉? 阳夕舞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疑惑,转头淡淡地看向他。 “我只是单纯地想救你,没别的意思。” 他看到她的目光是那种纯粹到极致的真诚,所以,他相信她了。 “我叫小朗,姐姐你呢?”或许是感觉到了阳夕舞的善意,他的声音不再那么拘束。 “裴朵。” 裴朵,他听过这个名字,那个传得沸沸扬扬的天才赛车手,听说她赛车从来没有输过。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机会见到这么一个神话般的人物。 阳夕舞站起身来,“我有事出去一下,记住,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恩。”小朗乖巧地点点头。 她好像开始有点喜欢他顺从的态度了。 很快的,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地关上,小朗坐在床上,忽然弯起唇角,开心地笑了。 后来,阳夕舞一直在奈比桥上吹风,没有再回那间旅馆。 奈比桥上的紫色忧伤 金一少 这是我第三次在奈比桥上看到她。 她总是穿得单薄而性感,身材近乎完美。 她似乎很喜欢站在桥上吹风,风轻轻拂动她的长发的样子,真的很美。 奈比桥这条路,我不是经常走,可是从两个月前开始,我每次走这条路,几乎都可以看到她。 她有一头深紫色的长发,很高贵的色泽。 我一直在想,如果她把头发弄卷,肯定会比现在更有女人味。 可是她的年纪看上去有些稚嫩,虽然她好像极力想要把自己伪装得很成熟,很冷漠,可她身上那份只有少女才有的纯净的气息,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的。 她很喜欢抬头看着满天星光的夜空,那双清澈如琉璃的眼睛里染满忧伤。 我一直很想知道,她究竟经历了什么痛苦的事情,会让她这样一个未成年的花季少女,染上与她的年纪这么不符合的悲伤。 只是,我始终缺少一份靠近她的勇气。 我很害怕她只是一个美丽的梦,只要我一靠近,她就像泡沫一样,碎了。 我更害怕,我肮脏的手,玷污了她天使般的一尘不染。 毕竟,我和她,属于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我是一个杀人如麻的黑道大哥,我的双手沾满了丑陋的鲜血,我不配去接近那么高贵的她。 可是,我却还是忍不住在每次看到她的时候,停下车子,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眼也好。 我承认,我迷恋上她了,迷恋上那个来历不明,却比可卡因更吸引人的女孩。 记得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站在桥上,深紫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晚上的天气有些凉,她伫立在风里,身体像落叶一样颤抖着。那个时候,我甚至有些害怕,害怕她会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桥上坠下去。 第二次看到她,她拿着一大瓶红酒,站在桥上无聊地看着脚下忙碌而绚烂的风景,瓶子里的红酒,像白开水一样,被她一口一口地灌进嘴里,可她的脸色,却像是个病入膏肓的人一样,越来越苍白。那是我第一次,为一个女人心疼,还是一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的女人。 这次看到她,她的手里刁着一根细细长长的烟,淡白色的烟雾被肆虐的风吹得四散飘荡。她站在桥上,衣着依旧性感,却多了一份落寞无助的味道。她看着桥下斑斓的风景,清澈的目光仿佛没有焦距一般,可我却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撕心裂肺的悲伤与想念。她是在思念她爱的人吗,我很想这样问她。 她的年纪很小,可她却对各种青少年的恶劣禁忌无一不精。 她大口大口地喝酒,却似乎永远也喝不醉,她熟练地把香烟刁在手指上,优雅地吞吐着烟雾,她会开车,我甚至可以想像得到,她应该是那种经常会肆无忌惮地闯红灯,警察却头疼地拿她没有任何办法的狡猾女孩。 有时候,我经常会心血来潮地想要不顾一切地闯进她的世界。 可是,这种鲁莽的冲动,往往都没能付诸行动。 因为我胆怯了,一个在黑道上混得风声水起,嚣张狂妄得甚至连警察都闻风丧胆的黑道大哥,竟然会害怕靠近一个瘦弱的未成年少女,简直是太可笑了。 可是,这是事实。 我害怕我会亵渎她的纯净和洁白,那样,我会比任何人都难过。 有时候,我甚至在想,我会不会就这样守着那抹忧伤的紫色身影一辈子,看着她微笑,看着她皱眉,看着她颓废。 这会是个很美好也很单纯的梦想,只是,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命这样挥霍一辈子。 我很喜欢她开的那款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 很低调也很耀眼的颜色,优美的车身,很适合她。 只是,她的眼睛里,除了悲伤,似乎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 有些冰凉的夜风透过半开的车窗钻进来,我看着她迷离的身影,缓缓点然一根烟。 我忽然有个幼稚的想法,不知道我和她,谁抽烟的样子更有魅力。 应该会是她吧,她的嘴唇那般娇嫩柔软,手指那般纤细白皙,完美得让每个正常的男人都想拥有。 而我,只是一个比其他人混得更好一点的小混混而已,我砍过人,我吸过毒,我甚至玩过兄弟的女人。 我真是卑微下贱得连她踩在脚底下的泥土都不如。 可是,我却不可救药地迷恋上了她。 真是该死。 原来连我也开始幻想“癞蛤蟆吃天鹅肉”这回事了。 如果让我成为她爱的那个男人,哪怕只有一天也好,让我死,我也愿意了。 多厚颜无耻的痴心妄想。 她的世界,应该是那种高尚典雅得就算我挤破头也进不去的地方吧。 所以,我们之间的距离,才会像天和地一样遥不可及。 我经常很奢侈地希望,她会无意间回过头看我一眼,那样,我就会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最快乐的人了。 可是,奢望终究只是奢望。 就算她真的回过头了,她的眼睛里,也不会看到我的。 一定不会。 可是,我却还是一直这样愚蠢地奢望着,像个傻子一样。 为了她,我觉得值得。 她是我金一少这辈子唯一迷恋和欣赏的女人。 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这不是她的幸运,而是我的幸运。 我抽着烟,靠上椅背,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她。 她好像准备离开了,跌跌撞撞地钻进车里,步子有些蹒跚。 我等了很久,她的车子都没有发动。 我开始莫名其妙地担心起来。 她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想到这里,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跳下车,走到了她的车子旁边。 难以想像,我曾经在脑海里酝酿和犹豫了无数次的事情,今天,我居然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她的车窗紧闭,我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她的玻璃车窗。 她缓缓地把车窗摇下来,那一刹那,我看到她的脸比雪还要苍白。 “需要司机吗?”我问她,心情有些忐忑。 她看着我,眼神有些迷蒙。 “我可以相信你吗?”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恩。”我坚定地点点头。 然后,我就鬼使神差地钻进她的车里,开着她的车,把她送回了家。 她的意识好像有些涣散了,下车后,身体虚弱地跌进了我的怀里。 我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她的肌肤。 柔嫩光滑的触感,却带着火一般灼热的温度。 她发烧了。 我毫不犹豫地把她烂腰抱起。 落在手臂上的重量,很轻很轻。 她闭着眼睛,依偎在我的胸膛上,像只温顺的小猫。 她家的布置很别致,也很随意,我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床上,温柔地替她盖上被子。 我在屋子里找到了退烧药,喂她吃了以后,静静地坐在床边守着她。 可能她睡得不是很安稳,眉头紧紧地纠结在一起,很难受的样子。 我多想伸出手,替她抚平眉间的褶皱。 可是,我不敢,我没有再次触碰她的勇气。 空气里有蔷薇花香甜淡雅的味道,那是专属于她的味道。 女人和女人的约会 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阳夕舞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那个时候,她的烧已经退了,金一少也离开了。 脑袋还是有点昏昏沉沉的,她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下床。 她穿着白色的绵制拖鞋,缓慢地走到窗前,用力地扯开窗帘。 纯净的金色阳光立即有些迫不及待地铺洒进来,纷纷扬扬地坠落在地板上,阴暗的房间一点一点明亮起来。 她看到自己的影子倒映在地板上的阳光里,很单薄,很脆弱,很孤单。 很落寞的氛围。 她倒了一杯温水,浅浅地喝了一口,然后眷恋般,把水杯捧在手心里。手心里温热的触感,让她感觉很舒服。 她轻轻地呼吸,轻轻地眨眼,小心翼翼。 生怕这美好恬淡的一切,像虚幻的泡影一样,从眼前消失。 外面的天气很好,雪白的云朵镶嵌在湛蓝无尘的天空上,很美的景色。 她坐在阳光沁染的地板上,双腿微微弯曲,白净的脸上有淡淡的疲惫,神色像夏日的小猫般慵懒而惬意。 几乎是习惯性的动作,她随手抽出一根烟,懒懒地刁在嘴里,然后点燃。 淡白色的烟雾,缥缈地升腾起来。 她似乎很迷恋这种近乎奢侈的享受。 昨天晚上的事情,她的记忆有些模糊。她只依稀记得昨天晚上她离开那个小旅馆后,一个人开车去了奈比桥。接着,她像平时一样,站在桥上一边吹风,一边抽烟。 只是,昨天晚上的风好像比往常更冷,更狂。 她记得自己麻木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恍惚起来,好像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了。身体里的力气,在一寸一寸地流失掉。 接着,她再也坚持不住了,就钻进了车里,却虚弱得连发动车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狂风暴雨中的一只小船上,脑袋里晕乎乎的,甚至连最简单的思考的能力也失去了。 然后,好像有人敲她的车窗,力道不轻不重,很有礼貌。 再然后,好像有人钻进了她的车里,把她送回了家。 她不记得那个人的样子,也不记得他的名字,她只知道,他是个男的。 他的胸膛很温暖,怀抱很宽阔,心跳很有力。 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温润的男性气息。 身体慢慢暖起来之后,她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条纯白色的浴巾,然后踩着散漫的步子,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传来水流的声音,很清澈,也很有节奏感。 阳夕舞把身体浸泡在温和的热水里,闭上眼睛,身心都放松下来。 她的手里依旧刁着一支烟,淡淡的烟雾和薄薄的水雾,和谐地混合在一起。 渐渐的,她感觉身体的疲惫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空气中,如蝶羽般丰盈的黑色睫毛轻轻颤动。 如雪的肌肤染上迷离的粉色。 突然,有细微的门把被转动的声音。 她气定神闲地睁开眼睛。 眨眼的功夫,她已经迅速地从水里跳出来,裹上白色的浴巾。 几乎是同一时间—— 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闪了进来。 阳夕舞淡定地站在那个人的身后,懒洋洋地伸出手绕到她的前面,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是怎么进来的?”她问她,带着不加掩饰的质问的口气。 那个人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一大串钥匙,钥匙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开不了的门。” “原来你是个贼。”阳夕舞说着,已经收回了手。 那个人转过身来。 金色的碎发,白皙的脸,俊美而小巧的五官,邪邪的笑。 迷子! “我不介意你这么说,不过,我很希望,我偷的第一样东西,是你。”她色迷迷地看着她,肆无忌惮的目光在她只裹了浴巾的身体上流连忘返。 阳夕舞不以为然地轻扯嘴角,“你真的是个天生当同性恋的料。” “可是我的眼光很高,一般只迷恋像你这么完美的类型。” “哄人的手段很老练嘛,你不这么油嘴滑舌会死是不是?”阳夕舞一边说着,一边走出浴室。 “出去。” “干嘛?” “我要换衣服。” “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欣赏欣赏。”迷子说着,斜着身子靠在门上,嘴角噙着痞痞的笑。 阳夕舞不动声色地躲开她近乎非礼的眼神,“有什么好看的,我有的,你也有。” “可是尺寸和大小不一样啊。”迷子有些失落地低声反驳着,却还是乖乖地退了出去,还顺道把门给关上了。 十分钟后。 阳夕舞换完衣服出来,就看到迷子整个人都缩在沙发上,正无所事事地看着电视里老套的韩国肥皂剧。 她穿着白色的NIKE运动鞋,松松垮垮的黑白格子裤,清爽的白色印花T恤,脖子上戴着几串丁丁当当的金属配饰。 金色的碎发打理得很好,左耳下的蓝色耳钻光芒璀璨。 整体感觉很潮。 阳夕舞直接忽略掉她,自顾自走到了门边。 “你要去哪?”迷子终于发现了她。 “出去转转。” “那我也去!”迷子“啪”地一声关掉电视机,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一步地蹿到阳夕舞面前。 “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什么吗?” “什么?”她瞪大眼,表情很期待。 “狗皮膏药。” 迷子可怜地扁起嘴,眼睛里闪着泪光。 好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下午四点,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出现在市中心繁荣的步行街。 金灿灿的太阳挂在蔚蓝的天空上,炽热的光芒洋洋洒洒地落下来。 空气中有湿闷的汗水的味道。 大街上很繁华,来来往往的人川流不息,店铺里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 热闹而拥挤。 两道修长纤细的身影从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上下来。 千奇百怪的目光瞬间聚集在她们身上。 阳夕舞厌烦地撇了撇嘴,迷子却一副相当享受的样子。 阳夕舞很想摆脱身边这个死乞白赖的大麻烦。 这时—— 一对男女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男人体贴地替女人提着包,女人正微笑着跟他说着什么,两个人的样子,很幸福。 忽然有一道灵光从她的脑海闪过。 她邪恶地勾了勾唇角。 阳夕舞忽然撞了一下迷子的肩膀。 迷子转头看着她,金色的碎发轻轻晃动,折射出刺目而唯美的光华。 “只要你能在一分钟内拆散前面那对男女,今天,我就是你的女伴。” “真的?说话算数?”迷子有些兴奋地看着她,眼睛里的光芒比刚才亮了好几倍。 “绝对算数。” “那你就等着做我的女伴吧。”迷子信心十足地说着,已经一步一步朝目标靠近了。 一分钟后。 迷子带着满脸喜气洋洋的笑容,哼着欢快的小调,回到了阳夕舞身边。 阳夕舞震惊地看到,原本紧靠在一起的那对男女,居然真的分开了。 “你怎么做到的?”她转头看向迷子,绝美的脸上有疑惑的神情。 “很简单,我吻了那个女的。” “吻了哪?” “嘴。” “那男的呢?” “当场就傻了。” “那女的呢?” “她拉住我,笑得很暧昧地对我说,亲爱的,再来一次。” 阳夕舞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帅气的脸,让人有些琢磨不透的目光,整整停顿了一分钟。 迷子看着她呆呆的样子,得逞地笑了,声音很爽朗,却带着一点猖狂。 “哈哈,傻瓜,我是骗你的,我才不会那么牺牲自己,去吻一个比我大那么多的老女人!” 阳夕舞拉回自己停滞的思绪,继续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给自己一个满意的解释。 “其实我根本没有碰那个女的,我只是挽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臂,对他说,honey,晚上老地方见。” “然后呢?” “那个女的转头看了我一眼,看得很仔细。” “接着?” “那个女人打了个电话。” “她说了什么?” “她说,赶紧跟你老公离婚吧,原来他是个同性恋!哈哈,搞了半天,原来他们俩不是一对啊!” 阳夕舞用一种很诡异的眼神,阴森地扫了一眼笑得相当不注意形象的迷子。“我更感兴趣的是,那个女人竟然搞错了你的性别。” 有些华丽,是需要炫耀的 这是一块两面是台阶,两面是斜坡围成的空地。 地板很光滑,也很平整,很适合一项运动。 滑板。 邻近傍晚的太阳已经开始慢慢收敛它灼热的光芒,空气里渐渐透出一丝舒爽。 阳夕舞随意地坐在台阶上,看着迷子拎着一块滑板,轻车熟路地闪进了那群朝气蓬勃的滑板少年里。 他们的技术都相当纯熟,阳夕舞看着他们干净利落的动作,缓缓抽出一根烟,无意识地点燃。 偶尔肆虐而过的风,将淡雅的烟雾吹得四处飘荡。 迷子修长的身影很耀眼,一头金灿灿的头发,在横冲直撞的人流中,如行云流水般肆意地穿梭,滑动。 她身上佩带的金属项链发出丁丁当当的声音。 阳夕舞熟练地把香烟刁在手指上,没有焦距的目光在滑板少年们华丽而漂亮的动作上,漫无目的地逡巡。 她今天穿着一条紫色的无袖丝制短裙,黑色的裤袜,棕色的帆布鞋,肩上挎一个鲜红色的大包。 柔软的深紫色长发,随性地垂在肩上。 整个人看上去,低调而魅惑。 她看到迷子踩着滑板,单枪匹马地冲上了斜坡。 她的心脏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 不过,很快的,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安心的笑。 她看到迷子动作相当流畅和矫健地冲到了斜坡的顶端,然后调过头,像强健的雄鹰张开丰盈有力的黑色翅膀,从斜坡上帅气地俯冲下来。 她滑回地面的那一刹那,滑板少年中钦羡地尖叫连连。 迷子羞涩地抹了抹秀气的鼻子,脸色染上粉红。 阳夕舞静静地看着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同性恋女孩,原来玩滑板这么厉害。 蒙胧的夜色,渐渐地覆盖住天际的最后一寸金黄,点点星光俏皮地点缀在夜空上。 迷子收起滑板,拉过阳夕舞,走在刚刚入夜的街道上。 昏暗的路灯下,她们俩的影子,像双鱼座的标志——两条紧紧绑在一起的鱼,悄悄地融合在一起。 迷子熟门熟路地拉着阳夕舞在一家露天的小吃摊前坐下。 这点,很出乎阳夕舞的意外,可是,她却并不感到讨厌。 她反而感觉很新奇。 她好奇地东张西望了半天,小脑袋才安分下来。 迷子将一杯清凉的啤酒递给她,她有些迟疑地接过,凑到唇边,浅浅地吞下一口。 冰冷而苦涩的味道。 她出神地望着手里装了大半杯啤酒的玻璃杯,“我还是比较喜欢红酒,啤酒,不适合我。” “我觉得啤酒挺好啊,你为什么不喜欢?” “不知道,我就是不喜欢。不喜欢它的名字,不喜欢它的颜色,不喜欢它的味道,也不喜欢它的气味。” “大小姐,你真的很挑耶。”迷子懒懒地说着,语气带着一点讽刺。 “干你屁事。”她轻吼她一句,然后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啤酒。 迷子张大眼睛看着她,眼睛里的光芒亮亮的。“你好豪爽啊!” 阳夕舞不置可否地偏过头去,看着街道上匆忙而慵懒的行人。 胡乱地吃了一点东西之后,她们俩钻进车里,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在月色下平稳地行驶。 “接下来去哪?”阳夕舞一边开着车,一边忙里偷闲地问道。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迷子暧昧地将身子探过去,“亲爱的,我听你安排。” 阳夕舞不转过头去也知道,她脸上的表情肯定相当淫荡。 “那你可别后悔。”阳夕舞邪邪地勾起嘴角,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 迷子的眉头一跳,忽然有种后悔莫及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十分钟后,车子在蓝殇的门口停下。 阳夕舞和迷子走下车。 “这是什么地方?”迷子看着头顶的招牌,后悔的感觉越来越虔诚。 “一个有一大堆男人,能让女人快乐的地方。” “啊?”迷子怔怔地看着她绝色的脸,好半天才冒出一句话来。“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高尚的嗜好啊。” 阳夕舞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迷子硬着头皮,不情愿地跟了上去。 还是那个妖里妖气的男人,阳夕舞和迷子被领到一间包厢里。 “我叫妖妖,是这里的老板,请问二位,需要什么样的,我们这里的品种很齐全,有清纯型的,有性感型的,也有强壮型的。”他又开始眉飞色舞地介绍起来。 迷子兴奋地探出头来,“有不男不女的吗?” 妖妖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像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阳夕舞点燃一支烟,优雅到把烟刁在手里,轻柔地飘出一句话。“小朗呢?” 妖妖转头看向她,眼睛里的恐惧一点一点地扩大,好像刚刚才认出她来。 “聋了吗?我问你,小朗呢?”她的语气开始不耐烦起来。 妖妖哆嗦着开口了。 几分钟后,妖妖领着阳夕舞和迷子走到一间包厢门前。 “他,他就在里面。” 阳夕舞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潇洒地弹掉手上的香烟,用力地一脚踹开了包厢紧闭的门。 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这样触目惊心的一幕。 小朗清瘦的身体被一个比猪还胖的女人压在身下,胖女人火腿肠般的手指,正在肆无忌惮地撕扯小朗身上单薄的衣服。 小朗拼命挣扎着,死死地咬住嘴唇,有鲜艳的血丝顺着他的唇角流下来。 阳夕舞的眼睛里,有两团愤怒到极点的火焰,在熊熊地燃烧。 垂在身侧的双手颤抖着,紧握成拳。 就连站在她身旁的迷子,也感受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地狱修罗般残忍而冷酷的杀气。 她想出手阻止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阳夕舞像一阵张狂的龙卷风般冲进了包厢里,一把拽过胖女人杂草一样的头发,“咚”地一声,把她甩到地上。 地板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妈的,她可真够沉的。 小朗颤抖着扑到阳夕舞的身上,害怕地大哭起来。 “姐姐救我,姐姐救我。” 阳夕舞用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迷子走上去,不露痕迹地把小朗护在怀里。 “你去收拾那个胖女人吧,我替你照顾他。” “恩。”阳夕舞赞同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瘫倒在地上装死的胖女人身上。 她走到她面前,蹲下。 伸出几根手指,有些嫌恶地拽起她的头发。 “怎么,真的胖到这种地步,连自己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我刚才看你撕衣服的样子,力气挺大的嘛。” “小丫头,你混哪条道上的,居然敢在老娘头上动土?!”胖女人抬头看着她,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居然问我是混哪条道上的?你只要记住,我比你混得好,也比你长得好,那就行了。” “小丫头,口气别那么狂,不是我吓唬你,得罪了我的人,没有哪个会有好下场!” “那我倒很想试试,你会给我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她突然松手,胖女人的头失去支撑,又“咚”地一声撞在地板上。 地板又颤动了一下,够危险的。 阳夕舞坐回沙发上,双腿懒洋洋地交叠在一起。 胖女人已经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说说吧,今天这笔账,该怎么算?” “算个屁账!” “你可是撕烂了我弟弟的衣服,难道,你不应该赔吗?”阳夕舞点燃一根烟,淡漠而冷厉地看着她。 “赔?我赔你姥姥!”胖女人口无遮拦地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阳夕舞站起身来,把抽到一半的烟扔进烟灰缸里。 然后,转身。 一脚踹上了胖女人游泳圈般壮观的肚子。 胖女人摇晃了两下,最终还是再次摔在地板上。 包厢里的人都跟着地板晃动了几下。 阳夕舞冷笑着在她面前蹲下。 她漫不经心地从挎包里掏出一把伸缩型的小刀,随意地在胖女人的眼前晃悠了两下。 锋利的光芒,在胖女人的眼里投下清晰的影子。 她满脸肥肉的脸上,有歇斯底里的恐惧,在一点一点地蔓延。 “嘴巴挺厉害嘛,不知道,我把你这张讨厌的嘴割下来,你会不会还这么厉害呢?真的好好奇哦。” 包厢里的人,都忍不住胆战心惊地抹了一把冷汗。 迷子看着阳夕舞背对着她的身影,若有所思。 没想到,她坏起来的样子,也这么让人着迷。 黑白世界里的那一抹彩色 小朗 我叫小朗,14岁。 我出生在一个叫做明湘的小山村。 那里有清新纯净,没有受到丝毫污染的空气。 漫山遍野的绿树,清澈透明的河流。 可是,那里很偏僻,也很贫穷。 村子里每家每户都是老土而破旧的土坯房,一到刮风下雨的日子,村子里所有的房子都摇摇欲坠,像是随时会倒下来一样。 我是家里年纪最小的,还有两个比我大上几岁的姐姐。 我的父母是一对勤劳而善良的农民,他们很疼爱我。 从我出生开始,我就生活在那片淳朴的土地上,看着那里的人们夜以继日地劳作,赚钱,却始终在这片贫瘠而狭窄的土地上摸爬滚打。 我一直很想走出这片原始的的大山,出去看看外面新鲜而华丽的世界。 我想要靠自己的能力让父母和姐姐摆脱这种仿佛与生俱来的贫困,我想用自己的双手打造出一片美丽的天空,我想努力让这片落后的土地繁荣和富饶起来。 我一直在寻找一个能实现自己理想的方法。 后来,一次幸运的意外,我们姐弟三人遇到了从城里下乡招工的人。 于是,我们依依不舍地跟父母告别,含着眼泪离开了那片生我养我的土地。 可是,迎接我们的,不是美好灿烂的新生活,而是可怕的恶梦。 我们被带到城里以后,他们把我们分开了。 我永远记得,我和姐姐们紧握在一起的手,被硬生生分开的那一刹那,我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那种疼痛,是刻骨铭心的。 我很害怕,我不知道他们会把我带到哪里去。 我只知道,我要逃,我要逃离这个阴暗而堕落的空间。 可是,我一次又一次地逃跑,却一次又一次地被抓回来,一次又一次被打得皮开肉绽。 最后,心灰意冷的我,被送进了那个可怕的地方。 他们骗了我们。 他们没有履行诺言,送我们去工厂,用我们的双手去打拼属于我们的财富,而是,早有预谋地把我们送进了最黑暗,最低贱的人间地狱。 他们把我打扮得很妖娆,然后把我送进一个又一个全部都是女人的包厢。 她们身上浓重的香水味和脂粉味,刺激着我脆弱的嗅觉。 我很讨厌她们雪白的手指在我的身体上轻轻抚摸和揉捏的感觉,我很害怕她们看到我眼睛里恐惧的光芒。 我常常在想,姐姐们是不是也像我一样,生不如死地活在这片卑微的人群里,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拼命想要挣脱他们血腥的魔掌,却每每都会被他们控制得越来越紧。 那一次,有个女人想要伸手撕开我的衣服,我挣扎了,然后,她打了我一巴掌,打得很重。 我跌跌撞撞地打开门想要逃出去,却突然脚下一软,摔倒在地上。 我这才想起,我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吃饱过了。 那个女人跑了出来,很气愤地骂了我。 我咬着嘴唇,颤抖了很久,终于,还是抬起头,不知死活地反驳了一句。 那个女人显然被我惹火了,她抬起脚,想要踹上我。 我认命地准备闭上眼睛。 如果她这一脚可以重一点,这可怕的一切,是不是就可以结束了。 可是,她的脚没有落到我的身上,我被一只纤细而有力地手臂拉了起来。 她把我护在身后,我嗅到她身上淡雅的蔷薇香气,很好闻。 她的头发是深紫色的,很高贵的颜色。 我看到她为了我跟那个女人争执起来,接着,她很嚣张到把那个女人按在墙壁上。 她的穿着很单薄,却透出一种很有味道的性感。 我看到她拿出打火机,点燃了那个女人的头发,炽热的火焰,开始在她的头发上蔓延起来。 那个女人的脸上露出恐惧到极致的表情。 然后,她轻轻地吹灭了火焰,慢条斯理地跟那个女人说了些什么,口气相当狂妄。 她松开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咳嗽着滑落在地上。 接着她拿出一叠钞票,很傲慢地甩到了老板的脸上。 她的动作,很酷很酷。 之后,她把我带到了一家很干净的小旅馆。 我低着头坐在床上,不敢抬头说话,也不敢抬头看她。 可我知道,她在抽烟。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我的脖子有些僵硬了,我终于抬头看向她,小心翼翼的。 她很漂亮,绝对是我见过的女孩中,最漂亮的一个。 她的侧脸线条很优美,睫毛忽闪忽闪,像蝴蝶的翅膀一样,下巴尖尖的,沁着高傲和冷漠。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鬼使神差地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无论她今晚有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她。 然后,我吞吞吐吐地开口问她,我该做些什么。 她没有回过头,对我说,要我洗完澡,然后上床睡觉。 我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好看的侧脸,没有说话。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对她的不信任,她转过头来对我说,她只是想要救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看到她的眼睛像琉璃一样澄澈透明,然后,仿佛是被那双善良的眼睛蛊惑了一般,我相信了她。 后来,她说有事要出去,临走前还嘱咐我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她真的好细心。 后来,她没有回来,我躺在温暖而柔软的床上,睡得很沉。 那是我离开家以后,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之后,我又回到了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劳碌而凄惨地活着。 我不是没有想过再次逃跑,只是我知道,无论我逃出多远,逃到什么地方,他们都有办法,轻而易举地找到我,然后把我抓回来。 不知怎么的,我忽然开始期待再次遇见那个像天使一样高雅纯洁的女孩。 她的出现,就像是给我黑白的世界,添上了一笔缤纷斑斓的色彩。 那一天,我被送去陪一个很难缠的客人,她是个体重超过两百磅的胖女人。 我知道,这次,我是凶多吉少了。 其实,我在乎的不是生命,而是一份属于男人的尊严和清白。 那个女人很粗鲁,我一进包厢,她就野蛮地把我按倒在沙发上,开始迫不及待地撕扯我的衣服。 我拼命挣扎着,可小小的身子却被她钳制得越来越紧。 我开始绝望了,我知道只要被她碰过以后,我就变脏了,我就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被女人玩弄在手掌里的玩具。 那一刹那,我开始愚蠢地幻想,如果我没有听信那些人的话,如果我没有离开那片可爱的土地,如果我没有和姐姐们分开,我们现在,应该还是无忧无虑地生活在一起吧。虽然艰难,却很快乐。 我开始向上帝祈祷,让我下辈子还能遇见那个冰雪般绝美的女孩。 可是,在最危急的时刻,那个天使般冰清玉洁的女孩,再次闯进我的世界,把我从那个胖女人的蹂躏下救了出来。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真的很激动,我甚至扑进她的怀里,一边哭着一边叫她救我。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谁也救不了我。 她安慰地拍了拍我的后背,我又闻到了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然后,一个长相很帅气的女生把我从她的怀里接了过去,她转过身开始收拾那个欺负我的胖女人。 那个长相很帅气的女人把我护在怀里,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她。 那个胖女人被她整得很惨,嘴里却始终骂骂咧咧的,说会找她报仇,可她却一点害怕的神色也没有。 我知道,她是个很出名的赛车手,她也认识很多混黑帮的朋友,势力不弱。 所以,她不会把那个其貌不扬的胖女人放在眼里。 最后,她把一张十万块的支票拍在老板的胸口上,对他说,“以后,我把小朗包了,除了我以外,谁也不许碰他。” 那一刹那,我仿佛又看到希望像太阳一样,在我的世界里冉冉升起。 黑帮世界里的风起云涌 时间慢慢进入暑假。 明媚的阳光依旧慈爱地眷顾着这座美丽而富饶的城市,大大小小的学校,却开始冷清得门可罗雀。 阳夕舞昨晚刚赢了一场比赛,和几个朋友庆祝到很晚,现在,正疲惫地缩在被窝里睡觉。 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轻车熟路地开门进来,毫不客气地打开电视机,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可她把声音开得很小,她怕吵到阳夕舞睡觉。 迷子懒洋洋地陷进沙发里,手里拿着遥控器,转了一个台。 阳夕舞蜷缩着身子,窝在被子里,不是很舒服地换了个姿势。 有人按门铃。 迷子手脚麻利地跳下沙发去开门。 门被打开,冷星愁懒懒地站在门口,看到是迷子开门,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客厅。 穿着睡衣的阳夕舞打着哈欠倚靠在卧室的门框上,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们。 “你似乎很喜欢偷偷摸摸地跑到我家里来。”她洋洋洒洒地说着,踩着拖鞋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你家比我家舒服,要不然,我干脆搬过来得了,还可以顺便充当一下护花使者,替你防防色狼。”迷子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探出头对阳夕舞说道。 “我拒绝。”阳夕舞喝下一口水,斩钉截铁地说。 “得了吧,我看啊,这里最大的色狼就是你。”冷星愁抱臂站在一旁,冷冷地插嘴道。 “你们俩怎么可以这样,我好歹也是LA最受欢迎的人气王,你们俩不投怀送抱就算了,居然还一唱一和地在这里打击我,真是,天理何在啊!” 阳夕舞和冷星愁的目光无视般,直接把鬼哭狼嚎的她忽略掉。 “星愁,这么早来找我,有事吗?”阳夕舞在迷子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轻轻地把水杯放到茶几上。 “小朗,出事了。”冷星愁看着她的眼睛,淡淡地说道。 “他出什么事了?”阳夕舞的神色有些紧张起来。 “他被巫巫抓了。” “巫巫是谁?” “你上次教训过的那个胖女人。”冷星愁若有所思地顿了一下,“她是金沙帮老大的干妹妹。” “还真没看出来,原来她的背景这么硬,怪不得口气那么狂。”阳夕舞慢条斯理地把深紫色的发丝绕到手指上,动作很优雅。 “这件事很紧急耶,你都进来半天了,怎么现在才说?”一直被忽视的迷子忽然不满地跳出来。 冷星愁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从我一进来,你就一直在嚷嚷,我有时间插嘴吗?更何况,巫巫这样做的目的,主要是想把裴朵引出来,我相信她不会这么快做出伤害小朗的事情来。”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迷子和阳夕舞都赞同地点点头。 “那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说实话,我觉得那个小弟弟很可爱耶,要是就这样被那个肥婆蹂躏掉了,真挺可惜的。”迷子无聊地把玩着沙发上的靠枕,说道。 “看来,我这次是非去不可了。哎,想起要再见到那个胖女人,我真害怕我的眼睛会因为受不起这么大的污染而瞎掉。”阳夕舞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冷星愁换上一副正经的态度,认真地问道。 “当然是打扮得漂亮点,去老巫婆的手里,把我的弟弟救回来咯。” “要不要我带上一些人,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人家可是黑帮,人手会比我们少吗?不过,我们这次比的不是人数,而是胆量。” 阳夕舞说完,折回卧室换衣服去了。 晚上七点,阳夕舞,迷子,还有冷星愁出现在一家灯红酒绿的酒吧。 这里是金沙帮的地盘,她们是第一次来。 酒吧里龙蛇混杂,空气里有酒精和香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里的环境很复杂,是很多黑道混混聚集的地方,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都有。 阳夕舞一行人在人群中警惕地穿梭,小心翼翼。 有很多不怀好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朝她们投射过来。 三个人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防备地注意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黑暗中,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缓缓朝她们靠近。 阳夕舞的路被一个身影挡住。 她没有抬头,下意识地把扣在头上的鸭舌帽,拉低了一点。 “你们想干嘛?”迷子保护欲十足地把阳夕舞护在身后,眼神犀利地问道。 几个男人痞痞地笑了笑,目光在阳夕舞和冷星愁的身上逗留。 “我们兄弟几个,想找你们玩玩。” “我们没空!”迷子毫不客气地一口回绝。 冷星愁看着他们,余光谨慎地注意着周围。 “这可不是你们空不空的问题了。”几个人狰狞地笑着,出手朝阳夕舞头上的鸭舌帽袭来。 这时—— 三五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阻止了他们轻佻而放肆的举动。 “她们是巫巫小姐的客人,谁也不许碰!” 那几个男人恹恹地退到了一边。 阳夕舞她们被领进了一间装潢很奢华的包厢。 巫巫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等她们。肥胖的身体,几乎把可怜的沙发压出一个洞来。 “怎么,等很久了?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呢,对于一些不太重要,长相又相当抱歉的人相关的事情,记得不是很清楚。”阳夕舞浅笑着,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挑衅。 巫巫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显然被气得不轻。 “哼,你继续嚣张啊,你可别忘了,现在,那个小弟弟在我手里,你最好对我客气点,要不然,我的那帮兄弟会把他玩成什么样子,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阳夕舞努力压抑着身体里的怒气,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地握住,又慢慢地松开。 “只是一个小男孩而已,你喜欢,送给你好了,何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把我请过来,征求我的同意呢。” 巫巫的眼神一颤,显然没有想到阳夕舞会有这么满不在乎的态度。 说她不在意那个小男孩,鬼都不信! 她对站在门口的一个男人使了个眼色,男人立即会意地把门关上,反锁。 巫巫的人比她们多上好几倍,看来这次,她们成为别人的瓮中鳖了。 阳夕舞有些抱歉地看向迷子和冷星愁,“看来,我好像把你们给连累了。” 迷子的手揽上她纤细的腰,“说什么傻话呢,能和你一起面对危险,是我的荣幸才对。” 冷星愁淡淡地对她一笑,“你应该知道,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不过,有点可惜,优玛那个风骚的女人居然不在,要不然,我们肯定会更热闹。” 三个人坚定的目光交叠在一起,气氛很温馨。 巫巫看不惯她们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大吼起来。“你们,都给我上,把她们往死里打!” 几个人蠢蠢欲动。 千钧一发的时刻—— 包厢外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巫巫姐,金少来了。” 与黑道大哥的初次交锋 包厢的门被打开,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一个修长的黑色身影走进包厢。 霸道而冰冷的气息,如狂风暴雨般铺天盖地而来。 巫巫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越走越近,嘴角得意的笑越来越深。 阳夕舞镇定地拉了拉帽檐,没有说话。 迷子不屑地扫了那抹黑色的身影一眼。 冷星愁依旧仔细地警惕着四周蠢蠢欲动的环境。 气氛紧张得让人手心直冒冷汗。 在那个身影离巫巫还有几步的地方,巫巫突然欢呼着跑上去挽住了他的胳膊,很亲昵的样子。 迷子嫌恶得差点不顾形象地吐出来。 灯光浮华而奢靡,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照得隐隐约约。 黑色身影缓缓转过身来,面对阳夕舞她们。 干净利落的黑色头发,棱角分明的脸,健康的小麦肤色。 金一少! 他就是金沙帮的老大,人称金少。 在看到阳夕舞的时候,他漆黑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虽然她戴着紫色的鸭舌帽,帽檐又拉得很低,可是,他敢肯定,是她。 他心里那个,干净完美得无懈可击的,女神。 他真的没有想到,他和她,会在现实生活中有这样惊心动魄的交集。 可是,她就这样真实地站在他的面前,像一朵不染纤尘的白色蔷薇。 他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地流转,几乎忘记了时间。 心脏汹涌地狂跳不止。 她柔软的紫色长发温顺地垂在胸前与背后,低调而高贵的色彩。 她绝美的五官隐在鸭舌帽下面,看不真切,只露出尖尖的下巴,沁着不可亵渎的高傲和冷漠。 短短的距离,他闻到她身上恬淡温润的香气。 他真的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如果这美好的一切只是一个奢侈的梦,那就让他永远沉沦在里面。 不要醒来。 “哥!哥!” 巫巫骄横的呼喊还是残忍地把他拉回了现实。 “巫巫,这是怎么回事?”金一少一本正经地问道,目光却从未离开阳夕舞。 “她,就是她啦!她跟我抢男人,还跑到我们的地盘上来捣乱!”巫巫看到有人给她撑腰了,刁蛮地用手指着阳夕舞的鼻子,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阳夕舞埋在帽子下的眼睛转向巫巫那张满是肥肉的脸,突然明白了一句话。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还有一句相当经典和贴切的成语。 狗仗人势。 看她拽得像个二百五的样子,阳夕舞真恨不得一拳挥上去,顺便给她那张奇丑无比的脸整整容。 不过,她只是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所以你就以多欺少?”金一少慢条斯理地开口,有点胳膊肘往外拐的味道。 “哼,是她先惹我的!” “你确定,真的是她们先惹事的?”金一少低头看着窝在自己身边趾高气扬的巫巫,语气里透着警告。 巫巫胖胖的身体中气不足地哆嗦了一下,有点不敢抬起头正视金一少严厉的目光。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已经把整件事情都弄清楚了!是你先派人抓了那个小男孩,有意把她们引来的!你居然还敢骗我,说是她们故意跑到我们的地盘上来挑衅,巫巫,你的胆子真的越来越大了!” “哥......”巫巫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着他,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那模样,真够吓人的。 “你的事,我一会儿再跟你算帐!”毅然决然地说完,金一少挥了挥手臂,巫巫被扔到一边。 金一少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走到阳夕舞面前。 “对不起,这次是我们不对,我代巫巫向你们道歉了。” 他冷酷而残忍,却从骨子里透出一份难能可贵的谦逊。 金沙帮的人都面面相觑。 这个谦卑而恭敬的人,真的是他们杀人如麻,整日嘴上都挂着脏话的老大吗? “小朗呢?”阳夕舞没有抬头,懒懒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人带过来!”金一少暴躁地对手下的人吼道,与对待阳夕舞客气而温和的态度截然不同。 立即有人慌慌张张地打开门,屁滚尿流地跑出去带人了。 阳夕舞懒洋洋地玩着头发,浅浅地抬起头来,看着面前双手沾满血腥的黑道大哥。 他没有她想象中的粗犷残暴,反而,带着一点温柔阳光的味道。 “好好管教一下你那个干妹妹吧,那么小的孩子她也玩,你真该带她去医院检查检查,看看她的良心还在不在。” “是啊,长成那样也就算了,居然还跑出来吓人!要是真把人吓死了,她赔得起吗她?!”迷子在一旁被冷落了许久,这个时候也骂骂咧咧地跳出来打抱不平。 “对不起,是我的错,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管教她的。” 说实话,阳夕舞真的被他听话的样子吓到了。 现在的场面看起来,好象她才是他们的老大才对。 直觉告诉她,这个金一少,绝对没有他的外表看起来这么简单。 越是外表看起来彬彬有礼,善良无辜的人,越有可能在你防不胜防的时候,在背后捅你一刀。 阳夕舞散漫的眸光渐渐防备地凝聚起来,形成犀利的光芒。 “这次你帮了我,可是,我不会跟你说谢谢。” “我帮你,不是为了听你跟我说谢谢。”金一少的语气很认真。 “那就请你记住今天答应我的事情,看好你的干妹妹,不要再随便放她出来闯祸了。” “我会的。”金一少紧了紧握住的拳头,有些不敢直视阳夕舞高贵的目光。 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在她的面前,显得卑微而可怜。 这个时候,小朗也被带了过来。 “走吧,一大早就被你们吵醒,我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开了。”阳夕舞优雅地伸了个懒腰,已经自顾自地转过身往回走了。 迷子满脸带着笑,谄媚地迎了上去。“亲爱的,我不介意把我温暖的怀抱暂时借给你。” “得了吧,天知道你那个怀抱抱过多少不三不四的女人。”阳夕舞冷淡地拍开迷子不安分的手,踩着步子继续往外走。 “冤枉啊,我敢对天发誓,你绝对是第一个!” “真的?” “我要是骗你,我就被雷劈死!” “那你还是呆在这里,别出去的好。” “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一出门,就被雷给劈死了。” 夏日里的心血来潮 为了小朗不再被那帮虎视耽耽的人劫走,拿来威胁自己,阳夕舞当机立断地决定,把小朗暂时接回家里照顾。 说实话,她真的开始越来越喜欢这个像白开水一样单纯羞涩的孩子了。 回到家,她麻利地收拾出一间客房,腾出来给小朗住。 日子一天一天有条不紊地过着,有点枯燥,有点乏味。 至少对于阳夕舞来说,是这样的。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她老是想闹腾出点什么事情来,排解她的无所事事。 天气很好,这个城市似乎总是被上帝眷顾着,明媚的阳光像金子一样洒落下来。 偶尔习过的风,轻轻地吹动青绿的树叶,沙沙的声音像乐曲一样奏起来。 客厅里,电视机不知疲倦地开着。 阳夕舞懒懒地陷进沙发里,冷星愁随意地坐在旁边,手上刁着一根细长的烟。 柜子上摆放着一个透明的水晶花瓶,幽雅的紫色蔷薇安静地绽放着,淡雅的香味融进流动的空气里。 阳夕舞歪着头看向冷星愁,“我突然想谈恋爱,在这个夏天最灿烂的时候,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为什么这么想?”冷星愁熟练地把颓废的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吞吐着烟圈问道。 “不知道,或许是累了,想找个人来宠我,包容我的任性,也可能,是日子太无聊了。” “那,为什么不回去?回到阳家去,回到帝英去,回到你那群高贵的同学里去。” “星愁,你在怪我?” “不,我不是怪你,只是,看着现在的你,我觉得心疼。”那一刹那,她看到细碎的星光流转在她清透的眸子里。 她的心,突然有种轮回般恍惚的疼痛。 “回去,现在还不是时候。有些事情,我还没想清楚,我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回去。”阳夕舞端正身子坐起来,语气有些暗淡。 “如果你一辈子都想不清楚,那你就一辈子都不回去了?” “或许,是的。”阳夕舞动作娴熟地抽出一根烟,点燃。淡白色的烟雾虚虚实实地飘渺起来。 “那个地方,真的让你这么排斥吗?” “不,不是排斥。只是,那里曾经用一个巨大而斑斓的谎言把我笼罩在里面,我忘不了那种被欺骗,被背叛的感觉,我害怕我回去,又会像是在浓雾里迷失了方向的孩子一样,再次不堪一击地落入他们精心编制的谎言里,再也逃不出来。” “或许,他的出发点是善意的,只是,他的方法用错了。” “我不管这么多,我只知道,最后的结果,伤得最重的那个人,是我。” 或许她有些偏激,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的话没有错。 她对欺骗和背叛似乎有种深恶痛绝的执着,总想着把这些肮脏而可怕的东西。驱逐出她的世界。 所以,她才会那么在意谎言。 下午,迷子又带着阳夕舞去了那块聚集了无数滑板少年的空地。 迷子踩着黑色的滑板,轻车熟路地在人流中自由地穿梭。 金色的碎发被风轻轻吹动,迷离的色彩悠扬地荡漾起来。 阳夕舞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 白色的V领T恤,淡蓝色的背带短裤,紫色的帆布鞋。 她今天的打扮很清凉,透着浓浓的夏日气息。 突然,一道黑色身影踩着滑板朝她所处的位置冲了过来,与她擦肩而过之后,迅速地调头,滑了回去。 她的腰被摸了一把。 调戏?! 阳夕舞无所谓地扫了那个人影一眼,随即云淡风轻地撇过头去。 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几分钟后,那个人影又冲了上来,然后又像上次一样迅速地调头滑回。 这一次,阳夕舞的脸被偷袭了。 光天化日之下,也敢如此色胆包天,真是反了他了! 岂有此理! 阳夕舞撩了撩深紫色的长发,然后缓缓走下了台阶。 她走进人流里,不慌不忙地拦下了迷子,然后训练有素地夺下她的滑板。 “滑板借我一下。”说完,她灵巧地踩着滑板,滑向那个调戏她的身影。 她的动作很轻盈,像是在跳舞一样。 她滑到那个人的身边,妩媚而妖娆地对他一笑。 擦肩而过的瞬间—— 她的手在他的胸前摸了一把。 硬邦邦的,很有肌肉。 看来身材应该不错。 阳夕舞踩着滑板溜回迷子身边,把滑板还给她。 迷子愣愣地看着她,有些呆若木鸡的味道。 “你找我借滑板,就为了,揩油?”她的眼睛不敢相信地瞪得老大,好像碰到了什么非常希奇古怪的事情一样。 阳夕舞轻浮地挑起她消瘦的下巴,脸上的笑很魅惑。“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说完,她收回手,偏过头去,正好迎上那个男人饶有兴味的目光。 他佩服地朝她伸出了大拇指,然后踩着滑板,飞快地滑开了。 那一刹那,她在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琢磨不透的东西。 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她一不小心,跳进了猎人为猎物所设的陷阱里。 晚上,迷子把阳夕舞送到楼下,便意犹未尽地离开了。 阳夕舞小心翼翼地踩着台阶往楼上走。 二楼到三楼的地方,灯坏掉了。 阳夕舞熟门熟路地摸索着台阶。 黑暗中,一双大手突然从身后抱住了她。 她惊讶得差点轻声叫出声。 她被按在墙壁上,胸口剧烈地此起彼伏。 她感受到与自己紧贴住的身体上传来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借着楼下传来的微弱光亮,她勉强看清了他的轮廓。 是个男人,一个很高大的男人。 一双眸子,即使在黑暗中,也明亮得有些灼人。 “你是谁?”阳夕舞试图挣扎了两下,发现无济于事后,淡淡地开口问道。 “一个爱慕你的人。”他的头慢慢靠近她的侧脸,然后在她的耳边停住。 他灼热的气息呼在她的耳侧,她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我不认识你。” “今天我们见过一面,你还摸了我一把。” 原来是那个占她便宜的家伙。 “是你先摸我的。” “我是故意的,你相信吗?”他的声音萦绕在她的耳边,如魔咒般,蛊惑的,挥之不去。 阳夕舞没有说话。 气氛很安静。 她可以清楚地听到他呼吸的声音。 “做我女朋友。”他对她说,坚定的,不容拒绝。 “好。”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她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 “女朋友,我叫罗加,你呢?” “我叫,莫,夕。” 她当然不能告诉他自己的真实名字,可是她又不想把裴朵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说出来,所以,她只好临时瞎辩乱造了一个名字。 真是奇了怪了,她早上刚说自己想谈恋爱,这会老天就把一个男人送到她身边了。 她会不会太幸运了一点。 冷色调的危险恋爱 第二天。 阳夕舞踩着散漫的步子走到楼下,居然看到罗加在等她。 说实话,那一刹那,她真的有点受宠若惊。 他穿得很随便,却透出一种低凋而华丽的味道。 乱得很有型的浅褐色头发,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单薄的五官。 整体感觉,有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颓废。 却因为苍白的脸色,而显得那双眼又黑又大,有些吓人。 她真的难以相信,这么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男人,居然会有那么结实的肌肉。 看起来,真有点人不可貌相的味道。 阳夕舞看到他的时候,他正懒懒地靠住一棵树在抽烟。 他懒洋洋地把烟刁在嘴里,烟雾肆无忌惮地缭绕的样子,真的很像一个倾家荡产的小流氓。 错觉吧,应该是错觉。 阳夕舞慢慢走近他,脚步很轻盈。 在离他还有两步的地方,他忽然伸出手。 阳夕舞一个措不及防,跌跌撞撞地倒进他的怀里。 他身上有种很奇妙的味道。 危险的味道。 阳夕舞的身体止不住颤抖了一下。 “冷吗?”他问她,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不。”她回答。 阳光很温暖,纷纷扬扬地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坠落在地板上,印下班驳而好看的影子。 盛夏的空气里,弥漫着爱情那毒药一般的味道。 他带她去了一家很小很混乱的旅馆。 他似乎经常来这里,很熟门熟路的样子。 他一直紧紧地拉着她的手,让她没有挣脱和逃离的机会。 他走到一个房间门口,随便地伸脚踹了一下门。 像是收到了信号一般,立即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从里面把门打开。 “加哥。”男孩叫他,很恭敬的样子。 “恩。”他淡淡地应着,拉着阳夕舞走了进去。 房间里聚集了好几个年轻的男女,打扮得随意而古怪。阳夕舞明显感觉到他们稀奇古怪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打转,似乎很好奇,又很不屑的样子。 阳夕舞没有空去理会他们,说实话,她真的很不擅长和不怀好意的陌生人打交道。 房间里的烟味很重,仿佛每吸进一口气,都会有大量的烟雾钻进肺里。 她很讨厌这种腐败的气氛。 罗加拉她在床边坐下,立即有一个骨瘦如柴的男孩凑了过来。 “加哥,这位美女是?” “叫嫂子。” 男孩立即点头哈腰,尖着嗓子,谄媚地叫了声嫂子。 阳夕舞隐在刘海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罗加跑去和几个男孩打牌了,阳夕舞被晾在一边。 几个女生朝她靠了过去。 “你是加哥新泡的?”一个女生阴阳怪气地问道。 阳夕舞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几个女生立即聚在一起,聊开了。 “干嘛装出一副假清高的样子,加哥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最清楚了,不要以为自己现在是加哥的女朋友,身份地位就比我们高一级了,我告诉你,我们这里差不多每个女人都跟加哥上过床。加哥现在看上你,只是觉得新鲜,过不了多久,他玩腻了,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一脚踢开。到那个时候,你还神气个什么劲啊。” 她的话,虽然肮脏又刺耳,阳夕舞却一字一句都听进去了。 罗加真的是她所说的那样吗? 她不知道。 她的脑海已经狂风暴雨,乱得一塌糊涂,几个八卦的女生却依旧不肯饶过她,七嘴八舌地把那些淫秽而龌龊的话题聊得不亦乐乎。 “女人啊,不管她穿着衣服的样子有多高贵,多纯洁,脱光了衣服还不都是一个样。” “是啊,装什么装啊,跟男人上床的时候,还不都是一副婊子的淫荡样。” “不对啊,我看她的样子应该还是个处女,说不定躺床上跟条死鱼一样。” “你们说,加哥上了她没有?” “不清楚,不过,落到加哥手里,是肯定没有做冰清玉洁的圣女的可能了。” “你们猜,加哥准备跟她玩多久,三天,还是一个星期?” 她们讨论得越来越过分,阳夕舞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眼瞳里渐渐闪现出凛冽而冰冷的光芒。 秀嫩的双拳忍无可忍地慢慢握紧。 她的全身缓缓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随时准备把那些不受欢迎的人卷进去。 粉身碎骨,体无完肤。 猛的,阳夕舞站起身来,朝着那个说话最无耻的女生甩了一记耳光。 她出手很重,恨不得把她整张脸都给打飞了。 余下的几个女生都蠢蠢欲动地站起来,一脸戒备和杀气地盯着阳夕舞。 被打的女生捂住被打的脸,愤恨地瞪着阳夕舞。 “怎么,想打我?有种你还手啊!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是你生的!” 女生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好象被她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到了。 阳夕舞阴冷的目光转向余下的几个女生。 “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我最讨厌的,就是像你们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自以为是地在我面前说些不干不净的话!” 她说着,伸出手揪住了其中一个女生的头发,女生疼得龇牙咧嘴地仰头看着她。 “我不管你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只知道,你们不该这么不知死活地在我面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们,真让我觉得恶心。”慢条斯理地说完,她不轻不重地放开那个女生,熟练地给自己点燃一根烟。 几个女生呆呆地看着她,脸色惨白。 这时,罗加忽然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他问。 几个女生立即委屈地靠了过去,你一言我一语地控诉阳夕舞的罪状。 “加哥,她欺负我们!” “呜呜呜,加哥,她打了我一巴掌,好疼啊!” “是啊,加哥,她刚刚还拽我头发,样子可嚣张呢!” 阳夕舞若无其事地抽着烟,悠闲地在一旁看着。 “真的是你做的?”他问她。 “是。”她回答,语气很镇定,仿佛她做的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你们先出去。”罗加转头对身后那群女生说道。 女生们立即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把门关上。 “为什么这么做?”他问她,一步步朝她逼近。 她一步步后退,手里的烟被无聊地扔到地上。“不知道,只是不喜欢她们那样口无遮拦地在我面前说话。” 她被逼到了墙角,无路可退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仿佛在确定她话里的真实性。 她淡漠到迎上他的近乎质问的目光,眼神雪亮,不容侵犯。 “莫夕,你好美。”他这样说着,已经迅速地抱住她的腰,把她压倒在床上。 阳夕舞脑海里的警钟大响。 糟糕! 急速冷却的疯狂 “你想干嘛?”阳夕舞冷着眼,声音有些颤抖地问他。 “你说呢?”罗加暧昧地撩起她胸前的一缕发丝,凑到鼻前嗅了嗅,嘴角轻扯,似乎很满意它的味道。 “可是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阳夕舞极力阻挡他与自己的身体接触,眼瞳中的光芒越发冰冷。 “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我不是妓女!”她有些愤怒地朝她低声吼道,似乎在宣泄自己心里的极度不满。 “可你是我的女人,这是你应该做的,也是我的权利。”他轻柔地亲吻她的发,细密而炽热的吻一路落下去。 额头,眉毛,鼻子,然后,靠近嘴唇。 突然,阳夕舞几乎是拼了命的,想要偏过头去。 她想要保留住,嘴唇上莫寒的味道。 潜意识里,那是和她自己的味道融合在一起的。 她不想让任何人玷污了那道专属于莫寒的印记。 “放开我!”她愤怒地吼着,想要不顾一切地挣脱他的魔掌。 可是,无论她如何挣扎,罗加对她的钳制只会越来越紧。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认命地把自己的清白毁在这个大魔头的手里? 不,绝对不可能! 可是,身体里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她的身体,却始终纹丝不动地被他压在身下。 她眼睛里璀璨的光华在一寸一寸地暗淡下去。 像一个濒临死亡的人一般,她绝望的,慢慢的,放弃了反抗。 不是她真的想心甘情愿地认输,而是,她已经没有做最后的垂死挣扎的力气了。 “如果你碰我,我一定会杀了你。”几乎是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她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眼角不可一世的高傲仿佛快要熄灭的烛火,光芒脆弱到了极致。 罗加的动作顿了顿,像是被她的话吓到了一般。 不过,很快的,他又收起了自己不合时宜的同情心。 “呵呵,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吗?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想杀我的人多了,我不在乎再多你一个。” 这个时候,阳夕舞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阳夕舞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它,可在她的手指快要触碰到通话键的时候,罗加轻轻地一挥手,手机被扫落在地板上。 不知是摔坏了,还是怎么的,手机忽然停止了吵闹。 或许连罗加也没有想到,就因为他不经意的一个动作,手机竟然撞在床角上,按下了通话键。 “你走开,你不要碰我,走开啊!”被手机的声音一闹,阳夕舞似乎又恢复了一点力气,她使劲地挥手捶打着罗加,想要把他的身体从自己的身上推下去。 罗加有些不耐烦地抓住她挥动的手臂,“不要白费力气了,这里可是第九街最偏僻的一家旅馆,平常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来,就算你叫破喉咙也没有用!” “你无耻!” “我无耻?好,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无耻!”他大吼着,突然用力地想要撕开阳夕舞单薄的衣服。 阳夕舞奋力挣扎着,胸口的疼痛感越来越剧烈。 该死,她居然犯病了。 “你,放开我。” 随着阳夕舞微弱的声音说出最后一个字,紧闭的房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撞开。 罗加整个人几乎是被扛着摔到地上。 虚弱的阳夕舞落入一个清雅而温暖的怀抱。 她吃力地抬起头,立即陷进一汪湛蓝的海洋里。 “迷子。”她低声呢喃着,气若游丝。 “你怎么样,那个家伙有没有碰你,有没有啊?对不起,我们应该再早点来的,对不起。”迷子紧紧地把她搂进怀里,轻声啜泣着。 “我,我不舒服,药,我包里的药。”阳夕舞死死地抓住胸口的衣服,撕心裂肺的疼痛铺天盖地地在她的身体里蔓延开来。 迷子笨手笨脚地把她的包拿过来,阳夕舞在包里找出药,然后飞快地倒出两粒,吞下。 她喘着气,靠在迷子的怀里,看着被冷星愁和优玛钳制住的罗加。 “宝贝,想怎么处置他?”优玛妩媚地笑着,加重了踩在罗加背上的高跟鞋的力度。 “阉了他。”一向少言寡语的冷星愁,忽然冷不丁蹦出这么一句话。 “阉?谁动手?你,还是我?先声明啊,我可从来不干这么缺德又恶心的事。”优玛嫌弃地嚷嚷起来。 罗加的头上冒出了一层一层的冷汗,可脸上的表情却镇定得不得了。 冷星愁早有预谋地把目光转向迷子,“我们这里不是有个同性恋吗,这事,她做最合适。” 迷子心惊胆战地吞了吞口水,“不是吧,这么光荣的任务,交给我?算了吧,还是谁出的主意,谁做比较好。” 冷星愁清冷的目光又冷了几分。 “阉了他?那太便宜他了。”阳夕舞挪动着身子,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亲爱的,说说看,你有什么好主意?”迷子宠溺地抚摩着她的发,似乎很享受她窝在自己怀里的这种感觉。 “他不是喜欢玩女人吗,那就给我找十个最丑,身材最烂的女人跟他玩,我要让他这辈子一见到女人就吓破胆!” “你可真够毒的。”优玛佩服地朝她看了看。 “这是他自找的。”阳夕舞低头看着一直忍气吞声,连个屁都不敢放的罗加,目光中有邪恶的因子在疯狂的跳动。 之后,迷子,冷星愁和优玛三人护花,把阳夕舞送回了家。 至于罗加,当然还沉浸在十个丑女的温柔乡里。至于他究竟是死是活,也没有谁会去在意了。 摇曳在夜风中的死亡思念 阳夕舞回到家后,就疲惫地钻进了温暖的被窝里,蒙头大睡。 心急如焚的小朗,时不时地会蹑手蹑脚地偷摸进他的房间,看到她睡得很沉,没有什么异样,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那一晚,阳夕舞翻来覆去地做了很多梦,几乎每个梦里,都会有那个她深爱的男孩。 他灿烂而宠溺地对着她笑,清澈透明的眼瞳仿佛水晶,清透清透。 他温柔地唤她“小夕,小夕”,声音很好听。 可每每当她想要走近他,去触碰他那张帅气而阳光的脸,去感受那份专属于他的气息时,美丽的梦境又会在瞬间化作支离破碎的泡影,只留下她一个人,孤单地在夜深人静的黑暗中,回味那一份甜蜜而苦涩的爱情。 天快亮的时候,她再也睡不着了,她受不了那份总是若即若离的美好,她害怕在梦里他那张脸总是挥之不去,可每当她睁开眼,这一切,又残忍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坐在床上,紧紧地抱住被子,身体蜷缩得像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婴孩。 淡色的窗帘被不留一丝空隙地拉上,漆黑的房间没有一丝光亮。 她多希望这一刻,那个她深爱的男孩,可以陪在她身边。 哪怕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要静静地陪着她,让她可以感受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就好了。 只要一小会儿就好。 可是,这个愿望是多么的奢侈啊。 她恍惚地抬起头,黑暗中,她仿佛看见他站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温和地对着她笑,宠爱而忧伤。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她用力掀开被子,扑了过去。 可是,她什么也没有碰到,他消失了。 她跌跌撞撞地摔倒在地板上,眼睛里忽然有滚烫的液体,澎湃着涌出来。 为什么要离开呢,为什么她所爱的人,都要抛下她离开呢? 她真的好想知道为什么。 第二天,阳夕舞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小朗有来敲过几次门,可是都被她冷淡的沉默赶走了。 她只是想要一个人呆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可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呆,就呆了一整天。 晚上七点,她从地上爬起来,苍白着脸,摇摇晃晃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小朗高兴地给她做了一大桌好吃的,可她却只是懒懒地吃了几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肚子很饿,可是一看到吃的东西,又什么都吃不下了。 换了衣服后,她开着车出门了。 车子在奈比桥上停了下来,她走下车,手里拿着一大瓶红酒。 她把瓶盖打开,然后随意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 甘甜而苦涩的味道,横冲直撞地刺激着她近乎麻痹的味觉神经。 夜风肆虐地拂过,她深紫色的长发被轻飘飘地吹起,在冰冷的空气中划出破碎而落寞的弧线。 她的面色沉静,却透着洋娃娃般脆弱无助的悲伤。 天知道,她现在究竟在想什么。 她想死,她想不顾一切地从桥上跳下去。 可是,她只是站在桥上吹着风,不停地喝酒。 不停地喝。 她并不是怕死,她只是害怕,就算她死了,她也还是见不到那个她朝思慕想的男孩。 他是那么的干净,那么的善良,他一定住在天堂里一个鸟语花香的地方。 可是她呢? 她是如此的不堪,如此的邪恶,她死了,一定会被打入十八层地域,剥皮拆骨,永世不得超生。 他们,注定再也不能相见。 呵呵,这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情。 原来,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竟然是即使死亡,也只能在黄泉路上擦肩而过,永成陌路。 她抬头看着夜空迷离的星光,清冷的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坠落在地板上,留下透明的伤痕。 “你回来好不好,回来好不好,不要丢下小夕,不要丢下小夕一个人。”满眼的泪,如风中的樱花般,纷纷扬扬地落下,凄冷的悲伤,无休止的思念。 是她错了吗。 她想要盲目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来抹去他留在心里那道永远灼痛的伤疤。 可是,最后的结果,只是让遍体鳞伤的自己,更加伤痕累累。 她不想这样的,她想要自私地忘记他,忘记他们曾经天真美好的幸福,忘记他们之间不可跨越的距离,忘记他们生离死别的痛楚。 可是,她做不到。她的力量太薄弱了,她一个人根本做不到。 所以,她才想傻傻地找有个男人,替代他,替代他在自己心里的位置。 但是,为什么她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呢,什么都做不好。 她应该忘记他的,永远地忘记他。 “莫寒,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她哭着,单薄的身体滑落在地上。 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地上,握在手里的酒瓶脱离了手掌的控制,透明的玻璃瓶欢快地向周围滚去。 暗红色的液体从瓶子里溢出来,颓废而优雅。 阳夕舞抱住自己颤抖的身体,把头埋进双腿里,轻声哭泣起来。 被父亲抛弃,她没有哭。 被同龄人打骂,她没有哭。 被陌生人羞辱,她没有哭。 被同学唾弃,她没有哭。 可是现在,她哭了,哭得很惨很惨。 她想念那个她深爱的男孩,想念他的温柔,想念他的包容,想念他的宠爱,想念他的味道,想念他的一切。 可是,这一切,她都已经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拥有了。 那个男孩他死了,他因为要永远和她在一起而死掉了。 是她的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错。 如果她没有遇到他,如果她没有和他相爱,如果她没有任性地想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那么,他就不会许下她一个未来。 阳洛尘就不会对他提出那个几乎不可能的考验——在三天内凑足一百万。 他也就不会因为拼命地想办法,拼命地奔波,拼命地比赛,而在那场比赛中,连人带车冲下山崖,尸骨无存。 是她的错,是她一个人的错啊。 影子归来 夜风有些凉,阳夕舞近乎麻木的身体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车子里,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染满疼惜与悲伤。 他看到她在哭,像个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家的孩子,无助极了。 他看着她,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渐渐收紧。 清冷的夜色中,她单薄的身子,仿佛失去了可以停靠的港湾的小船,触目惊心的脆弱。 他很想不顾一切地冲下车子,跑到她面前,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把她拥进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温度去安慰和呵护支离破碎的她。 可是,他不敢啊。 他害怕自己一时冲动的鲁莽,会换来她对自己更深的误会和排斥。 他只能这样看着她,目光中的脉脉深情,是他自己也不曾发觉的。 她蜷缩住身子,不停地颤抖着,哭泣着,透明的玻璃酒瓶在她的身旁滚来滚去,暗红色的红酒洒在地板上,渲染出奇特而忧伤的符号。 他的耐性真的快要一点一点地消磨光了,他真的无法放任她一个人,那样孤单地难过。 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慢慢挪到车门上。 就在他想要打开车门的那一瞬间—— 一辆黑色的法拉利在她的身边停了下来。 他看到一个修长而清瘦的身影从车上走下来,看不清脸,可那一头干净而纯粹的白发,在蒙胧的月色下,有种不容亵渎的高贵。 夜风轻轻地吹着,吹动她深紫色的发,也吹动他纯白色的发。 白发少年静静地看着她,清澈的目光中,有震惊,有欣喜,甚至有浓烈的心疼。 他小心翼翼地走近她,一步,一步,像是在拼尽全力跨越那道阻隔在他们之间巨大的鸿沟。 终于,他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缓缓地蹲下身子,伸出手去,想要去感受一下,眼前的她,是否是真实的。 可是,他又胆怯了。 八十八天,他离开她整整八十八天了。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离开她的这段日子,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只知道,他几乎每个晚上都会梦到她,她开心微笑的样子,她烦恼皱眉的样子,她忧伤发呆的样子,她熟练地把一缕缕的发丝绕到手指上的样子。 是这些虚幻而美好的梦支撑着他,有勇气,有力气走到今天。 奈比桥这条路是他在离开她之后,第二次走。 第一次,是在离开她的那个晚上。 第二次,也就是今天,鬼使神差的,他竟然跌跌撞撞地把车开上了这座桥。 然后,又误打误撞的,碰上了她。 当他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他真的不敢相信是她。 她穿得性感而单薄,甚至在喝醉酒后,蹲在桥上大哭。 除了那一头淡雅的深紫色,和她身上熟悉的蔷薇花的香气,他真的无法确定,这个与他印象中的她格格不入夫人女孩,会是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 他听说了,她已经想起了一切,想起了莫寒的死,也想起了他们的欺骗。 然后,她自杀了。 可是却在医院里离奇失踪了。 三个月了,没有人知道她的行踪,没有人知道她是死是活。 他一直在千方百计地寻找她,甚至每次在电视上看到有年轻女孩被残忍杀害,他都会心急如焚地跑到现场去,看看那个死掉的女孩是不是她。 他害怕呀,他真的很害怕。 可是,今天,现在,这一刻,她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像个被摔碎的琉璃娃娃。 她一定发生了很多事,一定是的。而当她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甚至是任何一个与她亲近的人,都不在她的身边。 他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阳夕舞猛的抬起头来。 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染满泪水的眼睛,他竟然该死地心虚了。 “舞。”他轻轻地唤她,声音带着隐忍的哽咽。 阳夕舞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脸,有些恍惚。 然后,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疯了般横冲直撞地地跑上了车水马龙的公路。 隐惊慌失措地追了上去。 “舞,你停下!”他大喊着,可她却像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继续疯狂地穿过马路,穿过人群。 他紧紧地追着她,看到她纤细的身子仿佛落叶般,摇摇欲坠,似乎只要风一吹,她就会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他不知道她究竟要跑到哪里去,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跑,他只知道,她再这么继续跑下去,会很危险。 终于,在她快要与一辆疾驰的大卡车撞上的时候,隐匆忙地伸出手,眼明手快地把她拉了回来。 卡车驶过,带起一阵轻扬的风,刺冷刺冷,像是要硬生生地把人的心脏挖出来一样。 阳夕舞有些恼怒地转过身,重重的一巴掌扇到了他的脸上。 隐没有反抗,也没有闪躲,就这样安静地凝视她苍白的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说话。 他在等她发泄,等她把心里所有的不满和愤怒通通发泄出来。 那样,会让他的罪恶感和愧疚感减轻一点。 阳夕舞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几乎是使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挣脱了隐,却在刚朝外迈出脚的时候,身子颓然地倒了下来。 隐仓皇地接住她虚弱的身子,手指轻微颤抖。 他抱住她柔软而冰冷的身子,钻进车里,然后不要命地把油门踩到了底。 管他什么交通规则,管他什么红绿灯,他只知道,她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当他抱着她几乎没有多少重量的身体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站在急症室外的走道上,不停地走来走去,仿佛只有这样,她才会安然无恙。 他真的难以想像,如果他失去了她,他还有没有勇气,继续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老天,保佑她。 病房里的暧昧摩擦 白色的病房里。 只有两个人淡淡的呼吸。 一个微弱轻柔,一个小心翼翼。 布置很简单却很精致的单人病房。 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墙壁,雪白的窗帘,雪白的床,雪白的被子。 浅黄色的沙发,镜面平滑,设计高雅的电视机。 点滴的声音很均匀,仿佛在一点一点地把一条鲜活而脆弱的生命,从崩溃的边缘补救回来。 木制的乳白色柜子上,白色的雏菊在水晶花瓶里吐露着醉人的芬芳,透明的水在花瓶中平缓而安宁地流动。 隐坐在病床前,白色的头发顺服地垂下来,色泽有些暗淡,却依旧纯净得一尘不染。 阳夕舞躺在病床上,雪白的脸上带着病态的憔悴,黑色睫毛覆盖在紧闭的眼睛上,在光洁的眼角皮肤上投下暗色的阴影,像一个光芒万丈的芭比娃娃,突然失去了所有绚烂的色彩。 隐安静地凝视着她苍白的脸,神色很轻,很弱。 心情沉重得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掐住了他的心脏,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医生的话,还萦绕在他的耳畔。 那般触目惊心的字眼,他这辈子也不想再听到第二遍。 近来,她的情绪波动很大,这对于她。是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她的心脏病,最忌讳的,就是激动澎湃的情绪。 越是难以控制住她的情绪,她的心脏枯竭和衰老的速度就会越快。 那样,她和死亡的距离,就会越来越近。 这意味着什么? 他很清楚,却害怕地不敢说出口。 他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么残酷而真实的事实。 那是他接受不了的,也是她接受不了的。 十六岁,应该是一个少女最单纯最灿烂的季节。 可是,她却在疼痛与忧伤的漩涡中,跌跌撞撞地摸索,受伤。 然后,对一切都开始心灰意冷。 仿佛生活对于她,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卑微地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一种方式而已。 亲情,友情,爱情,对于她来说,只是一片苍茫的空白。 阳光穿过窗户洒进来,试图用温暖的光芒驱散这一室悲伤的冰冷。 空气中,她的味道让他心安,又心疼。 慢慢的,像蝴蝶缓缓张开翅膀一般,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开。 很疲惫的样子。 他看着她,嘴唇无力地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嘴角干燥而苦涩。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她,也变得这么陌生和沉默了。 阳夕舞侧过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也很淡然。 那种目光,让他感觉恐惧。 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既然走了,为什么不消失得干干净净,还要出现在我面前呢。”她低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是故意的。”隐说着,不由自主地垂下头去。放在腿上的手,指尖冰凉。 漆黑的睫毛遮住了他清澈的眼瞳,也掩盖住了他眼底的那份歉疚和不安。 “居然连一句再见都不说,就这样走了。” “也许你不会相信,那个时候,我一直在等,等你开口要我留下来。” “如果我说了又能怎么样?”阳夕舞冷淡地扯着嘴角,有些自嘲地笑了。 “我会留下来,为了你,留下来。”他抬眼看着她,目光中闪烁着近乎希冀,又近乎绝望的光华。 一刹那—— 阳夕舞有些错愕地抬起头,不期而遇地迎上隐极力隐忍而悲伤的目光。 她不知道,正是因为她当初的一时犹豫,而造成了今日阴差阳错的局面。 如果她当初可以再坚决一点,自私一点,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了。 “你说,为了我?” 她说着,想要支撑着坐起身来。 隐怕她力气不够,赶紧伸出手帮助她。 阳夕舞靠住枕头坐着,清透的目光流转在隐俊美的脸上。 “是。”隐定定地看着她,坚定地,重重地点点头。 阳夕舞凝视他的眼,不自觉地伸出手。 抚摸他修长而浓密的眉,抚摸他清澈而透亮的眼,抚摸他直挺而英气的鼻,抚摸他淡色而单薄的唇。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他白净得没有一丝瑕疵的脸上,手指轻微地颤动,很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的皮肤很好,柔软而白皙,羊脂牛奶般光滑而细腻的触感。 他一动不动地端坐着,感受着她温柔的触摸。 她柔嫩细滑的小手滑过他脸上的每一寸线条,眷恋而怀念。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隐。”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眸光迷离地闪动。 “是我,真的是我。”他伸出手,反握住她细嫩的手,感受着她清雅的气息围绕着自己。 “知道你离开我多久了吗?” “八十八天。”他很肯定地回答,仿佛他每天都在精心计算这个数字。 “这是你第一次,离开我这么久。” “不会了,以后不会了。我答应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说的很认真,仿佛在不顾一切地对自己最重要的人,许下一个至死不渝的承诺。 她看着他,满意地笑了。 天气似乎很好,房间里的空气也开始活跃和新鲜起来。 深紫色长发精神奕奕的,开始散发出她原有的色泽和光彩。 “出去走走吧,病房里怪闷的。”阳夕舞无聊地靠在床头上,对隐抱怨道。 “好。” 隐说着,已经站起身来。 阳夕舞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或许是身体还很虚弱,她的脚下忽然一软,身体失去重心朝前面倾斜下去。 突如其来的,她落入了一个熟悉而干净的怀抱。 他的唇,轻轻地碰在她的额头上。 空气凝固了—— 他的心,和她的心,都轻轻颤栗。 她的脸,有些微微发烫,很奇怪,也很美妙的感觉。 有些不习惯这么亲密的接触,她尴尬地抬起头,与他的视线触碰在一起。 她听到他的心,跳得好快,没有来由的,她的心跳,也加快了。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暧昧起来。 悲伤的女孩,请快乐起来 气氛沉默了很久。 时间,仿佛被有意地忽略了。 空气里,蔷薇花的香气,雏菊的香气,和消毒水的味道融洽地混合在一起。 他垂首看着她,目光清透而明澈,仿佛穿越了好几个光年,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在她的世界里寻找属于自己的卑微角落。 她抬头看着他,目光温柔而淡定,就像是在狂风暴雨中迷失了方向的小船,再次摸索到了灯塔的方向,在灯光的指引下找到回家的路。 肢体,好像有些麻木和僵硬了。 阳夕舞忽闪忽闪地眨了眨眼睛,玩忽职守的神志好像恢复了过来。 “我,是不是撞到你了?”她问他,脸颊还带着桃花般的粉红。 “不,是我撞到你了。”隐说着,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好像没有知觉了。 天呐,他们究竟维持这个暧昧的姿势多久了。 “那么,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出去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和他紧贴在一起的身体,眼神迷蒙。 “恩。”隐迷迷糊糊地应着,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带着香味的体温。 医院的小花园里,阳光明媚而温暖,许多在病房里闷得快发霉的病人都在护士或家人的陪同下,尽情地沐浴着阳光。 似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满足而单纯的笑。 隐扶着阳夕舞在一张白色的长椅上坐下。 深紫色的长发垂坠下来,瀑布般平直的尺度,柔软而温顺的光泽,很明亮,很华丽。 她平静而羡慕地看着周围,嘴唇轻轻地抿住。 “我饿了。”她转过头,对坐在身旁的隐说道。 “好,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买吃的。” “恩。”她难得乖巧地点了点头。 身边熟悉的气息渐渐淡去,她坐在阳光纷扬的空气里,身体里懒惰的细胞也开始慢慢苏醒和活跃起来。 带着花草香味的凉风轻柔地拂过,擦过她苍白而温润的侧脸,吹动她垂直而清香的长发。 她眼睛里的光芒和色彩,在一寸一寸地聚集起来。 “嗨,小丫头!”一个高大而清瘦的身影站在她的面前,挡住了一部分金色的阳光。 她抬头,迎上一张线条优美和柔和到极致的脸。 那一头苍老的白发,和他脸上几道深深浅浅的皱纹,仿佛雪白墙壁上狰狞的污点,分外刺眼。 她记得,他好像有衰老症。 “乔炎?你还记得我?” “呵呵,也说不上记得,只是,因为你长得特别美,所以我记得你的脸,可是,我好像忘记你的名字了。”他摸着脑袋,笑得腼腆而可爱。 “没关系,以后,你就叫我小丫头吧。”她云淡风轻地笑着,眼角漫不经心的忧伤,却刺痛着每一个人的眼睛。 “呵,也行!怎么,出来晒太阳啊,好巧哦,我也晒太阳!”乔炎说着,大大咧咧地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 阳夕舞安静地看着花园里活跃而有精神的人,一声不吭。 乔炎好奇地凑过头去看了看阳夕舞清艳的脸,“怎么了,看你的样子,好像不太高兴?跟男朋友吵架了?”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阳夕舞的心,没有来由的,抽痛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还没有愈合的伤口上,又刺上了一刀。 “我的男朋友,他死了。”她呢喃着,嘴唇动了动,然后紧紧地闭上,抿成一条冰冷而决绝的直线。 乔炎看着她黯然神伤的样子,心头微微震惊。 这么干净美好的女孩,应该拥有一份幸福而完美的爱情的。 怎么会。 怪不得每次见到她,都一副对全世界心灰意冷的样子。 他突然有些心疼。 为了这个,因为男朋友的离开,而万念俱灰的悲伤女孩。 他故意硬了硬口气,对她说道,“所以你就理所应当地摆出一张冷冰冰的脸,一天到晚都闷闷不乐?” “我不知道,没有了他,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值得我开心的。”她淡淡地说着,忧伤的脑袋,越垂越低。 “小丫头,你这么想可就大错特错了!人的死亡,是必然的。一个人,他不会因为你拼命的难过和自责而活过来,反而,他会因为你的难过,而更加难过!既然他都已经死了,你就应该坦然地面对,让他可以安心地放手,放心地离开。而不是固执地沉浸在死亡的悲痛里,让他无法心安理得地离开,进入他的下一个轮回,开始他新的生命和生活。或许,他的这一生过得并不是很充实,那么,就让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把那份他没有完成的精彩继续下去,并且真心地祈祷,他的来生可以比这一生过得更加幸福,更加快乐!” “真的,是这样吗?” “小丫头,人一出生呢,就注定会死,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其实,每个人都知道,活着,只是等待死亡的一个过程,可是,即使是这样,大家却依旧生机勃勃地活着,希望每一天,都可以比昨天过得更美好,活得更有意义!生命,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既然上帝仁慈地把它赐给了你,你就应该怀着感恩,坚强而勇敢地活下去。身边的人,总有一天是会离开的,如果我们总是执着地对他们的死耿耿于怀的话,只会让我们越来越不快乐。相信那些离开我们的人,也不会希望我们这样的!所以,请快乐起来吧,悲伤的女孩!” “要,忘记那些死掉的人,重新开始生活吗?”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目光仿佛狂风中摇曳的微弱烛光,斑驳的温暖,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你不需要完完全全地忘记他们,你可以把他们记在心里,不过,我希望你在想念他们的时候,记起的,不是他们的死亡所带给你的痛苦,而是一些快乐和幸福的回忆!” “乔炎,谢谢你,我会记住你的话的。” “好了,你继续晒太阳吧,我得回病房去了,要不然,等下那个罗嗦的护士长又该唠叨我不听话了!小丫头,再见,记住,一定要快乐起来哦!” “恩。”阳夕舞重重地朝他点了点头,弯起唇角,笑了。 乔炎走了,可她的心,却不再孤单和落寞了。 她会努力让自己快乐起来,为了自己,为了莫寒,也为了所有疼爱和关心她的人。 爱上香烟和酒精的麻痹 几天后,阳夕舞出院了。 一直寸步不离的隐,兢兢业业地把她送回了家。 开门的是小朗。 打开门的一刹那,小朗和隐都有些诧异。 “别误会,他是我的弟弟,他是我的影子。”稀里糊涂地介绍完,阳夕舞自顾自地首先抬脚走进了屋。 有什么好客气的,这是她自己家耶。 懒洋洋地陷进沙发里,阳夕舞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根烟,点燃。 隐轻轻地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抽烟时熟练的样子。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他问她,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两个多月前,我离家出走以后。”阳夕舞漫不经心地说着,懒懒地把香烟刁在手指上,动作很优雅。 隐淡淡地环视房子里的装饰和摆设,眼神凌厉地扫过那几瓶随意摆放的红酒。 “这两个月,我似乎错过了很多事情。” “都已经过去了,没什么好在意的。”阳夕\奇\舞靠进\书\沙发里,缥缈的烟雾轻淡地升腾起来。 “可以告诉我,这两个月,你究竟发生了什么吗?”隐侧过头,凝视她淡然无波的眼。 她偏过头,正视他关切的目光,然后不露痕迹地闪躲开,望向窗户的方向,眼神失去焦点。 “你不会想知道的。” 隐看着她表面上云淡风轻,但骨子里却倔强得要命的样子,忽然沉默了。 他知道,从她的嘴里,应该套不出任何有用的话了。 可是,他真的很想知道,她失踪的这两个月,究竟是怎么过的。 晚上。 西城酒吧。 漆黑的夜色笼罩住整座疲惫的城市。 不甘寂寞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仿佛风情万种的绝色佳人,争先恐后地在妖娆的月色下,酣畅淋漓地绽放出属于自己的低调和华丽。 马路上,汽车的奔驰声不绝于耳。 三三两两的行人,在结束了一整天令人抓狂的忙碌工作后,带着满身疲倦的汗水,匆匆忙忙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似乎所有人,都是充实而快乐的。 或许,这是一个真实的错觉,又或者,它只是这个集纸醉金迷的奢华,灯红酒绿的繁荣和车水马龙的忙碌于一身的城市,所精心勾勒出的一个天衣无缝的假象而已。 无论这种单纯的繁华,是真实的也好,是虚伪的也好,重要的是,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凡夫俗子都已经心甘情愿地接受了它。 其实,普通人并不贪心,他们只需要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一份可以养家糊口的工作,就已经对平淡安定的现状甘之如饴了。 这是一个残酷而无法否认的现实。 黑色的法拉利平稳地在酒吧前停下。 隐走下车,轻车熟路地踏进了酒吧。 酒吧里的气氛热闹而拥挤。 节奏感超强的音乐,横冲直撞地萦绕在耳畔,让你无论如何也安静不下来。 打扮时尚的调酒师窝在小小的吧台里,他的手指纤细而修长,动作娴熟优美地为有需要的客人调制出设计精美,颜色鲜艳,口感独特的美酒。 舞池里,五颜六色的灯光在头顶聚集,闪烁,变换,五光十色。无数年轻的男女凑在一起,疯狂地宣泄着肢体的语言,热烈的,冷漠的,尖锐的,性感的,那是对金钱的昂贵挥霍,也是对青春的壮烈叛逆。 空气中,女人的香水味,男人的香烟味,高脚杯里的酒精味,肆无忌惮地弥漫着,和谐而诡异地混合在一起。 这是一个属于癫狂,放荡和颓废的世界。 在这里,任何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成为主宰,只要你有本事,够魅力,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在这里,没有年龄,身份和性别的鸿沟,所有人都是自由的,耀眼的,平等的。 隐扫视了一下酒吧里的环境,然后朝着角落里一张暗紫色沙发走去。 冷星愁已经习惯性地刁着香烟在那里等他了。 隐在离她有些距离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要喝点什么吗?”冷星愁淡淡地看向他,有些客气地问道。 “不用了,我不是来喝酒的。” “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你就这么相信我?” “因为我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莫寒之外,最关心她的人。” 隐叹了口气,冷淡地把右腿交叠到左腿上。 “告诉我,她失踪的这两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冷星愁把燃尽的烟蒂扔进烟灰缸里,又抽出一根,面无表情地点燃。 “我带她离开以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可是,我听到她在哭,哭得很惨,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眼泪一次流光一样。” 她浅浅地吸了一口烟,淡白色的烟雾飘动着缭绕起来。 “第二天,天气很好,我带她出去了。整整一天,她都只是安静地呆在我身边,一句话也没有说。” “后来,我带她去了迷宫森林山道,莫寒出车祸坠山的那个地方。我用我最快的速度载着她跑了一圈,之后,她终于开口说话了。她看着我,用颤抖到近乎微弱的声音对我说,她想莫寒了,很想很想,想到恨不得马上死掉去找他。” 隐放在腿上的手渐渐收紧,指尖僵硬而冰冷。 “再然后,我们在这里认识了优玛,那个时候,她正在和一个长得很帅的男人斗酒。在她快要喝不下的时候,阳夕舞忽然冲上去,替她喝光了所有的酒。奇迹般的,一向沾一滴酒就醉的她,在喝了那么多杯酒以后,居然比任何一个人还要清醒。” “之后,优玛赢了,因为那个男人没有规定不能找帮手。然后,我们三个人一起回家,那次,是阳夕舞开的车。我有些惊讶,我从来都不知道她开车的技术这么好。或许,是因为她以前经常坐在莫寒的车里陪他比赛,顺便学了几招吧。可是,我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真的是个相当有潜力的赛车天才。” 灯光有些奢靡,他的脸隐在若隐若现的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接着,我们无意间查到了莫寒出事的那场比赛的资料,我们惊讶地发现,原来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对方在比赛的过程中做了手脚,莫寒才会连人带车坠下山的。所以,她才会孤注一掷地选择走上赛车这条路,想要借此把害死莫寒的凶手引出来,替莫寒报仇。说实话,我真的很佩服她的智慧和勇气,足以证明,她真的很爱莫寒。” “她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和喝酒的?”隐转过头看着冷星愁,眼瞳仿佛急速收缩的漩涡,深不见底,有种迫不及待的渴望。 “我也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抽烟和喝酒的,或许是受我和优玛的影响吧。不过,后来我有问过她原因,她跟我说,其实她喜欢的不是香烟和酒精的味道,而是喜欢香烟和酒精带来的那种近乎窒息的麻痹,可以让她暂时忘记悲伤,忘记疼痛,也忘记思念。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哭,为她,为我,也为莫寒。” 动感的音乐依旧喧闹,斑斓绚丽的灯光渲染出醉生梦死的氛围。 冷星愁冰冷的脸上忽然染上感伤。 “她变了,两个月的时间,让她改变了很多,可唯一不变的是,她依旧有颗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心脏。在那两个月里,她总共犯过两次病。一次很轻微,她自己挺一挺也就过去了,还有一次很严重。我记得我把她送到医院的时候,她的手死死地抓着胸口的衣服,像是要活生生地把那颗不安分的心脏揪出来一样。” 冷星愁说着,忽然把没有焦距的目光转向隐。 “快进急症室的时候,她突然微笑着跟我说了一句话,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隐怔怔地看着她,眼瞳里的光芒微微闪动。 冷星愁抽了一口烟,语气忽然悲伤和颓然起来。“她说,她好想在死之前,再见你一面。” 那些并非朋友的朋友 第二天。 在初晨的清新洁净中,阳夕舞揉着惺忪的睡眼,慢慢苏醒过来。 淡色的蕾丝窗帘被一双细嫩的小手轻轻拉开。 她站在窗前,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垂眼看着窗外开始渐渐忙碌和繁荣起来的景象。 房间外,小朗忙碌的脚步声时不时传来。 这个小鬼,起得还真早。 阳夕舞套着设计精致而简单的浅紫色睡袍,踩着懒洋洋的步子,打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的窗帘已经被完完全全地拉开,雍容华贵的淡金色光芒,拥挤着蹿了进来。 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小朗正窝在厨房里准备早餐,小小的身影,却总是给人一种可以信任和依赖的感觉。 他乐此不疲地沉浸在充实的忙碌中,似乎很满足的样子。 阳夕舞看着他清瘦而倔强的背影,忽然勾起嘴角,笑了。 很美好很亲和的笑。 第一次,她觉得自己有一个家了。 虽然这个家的成员很少,也并不完整。 可是,她的心里,有着小小的知足。 吃完早餐后,小朗乖巧地缩回房间看书了。 阳夕舞靠在沙发上,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想逛街。 拿出手机,无聊地翻看着的电话簿。 打给星愁?算了吧,她对逛街根本不感兴趣,如果她慷慨地提出要跟她赛一圈,她倒是会毫不犹豫地欣然接受。 所以,阳夕舞退而求其次地拨通了优玛的电话。 “喂。”过了大约半分钟,那头终于传来了一个慵懒而妩媚的声音。 “在干嘛?” “睡觉。”她回答得很简洁。 “有空没?我想去逛街,缺个伴。”她开门见山地问出了自己的需要。 “没。” “为什么?难道你准备睡一天?!” “那倒不是,主要是因为,我的枕头旁边,还有另外一个脑袋。所以,呵呵,我等会还有很精彩的活动。”优玛有些谄媚和风骚地笑了起来。 “得了,我还是不打扰你泡男人了。” 说完,她挂了。 动作很干脆。 没办法,只能找那家伙了。 她几乎是无可奈何的,硬着头皮拨通了迷子的号码。 那头很快就接通了。 “我想逛街。”趁她还没有说些肉麻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话之前,她赶紧直截了当地切进主题。 “我陪你!”她有些兴奋地自告奋勇。 “十分钟。”说完,她又爽快地挂断了。 二十分钟后。 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出现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卡宾路。 卡宾路是一条专为年轻的时尚男女打造的一条购物通道,这里有高档潮流的名牌服饰,有昂贵的进口化妆品,有休闲惬意的露天咖啡厅,有时时刻刻都座无虚席的豪华电影院。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专属于青春和贵族,肆意挥霍的天堂。 阳夕舞好不容易才在角落里找到一个停车位把车子停下。 她和她并肩走在夏日的街头。 很养眼的一对。 迷子一身清爽的阿迪达斯运动服,拽拽的表情,细碎而有型的金色短发,左耳下的蓝色耳钻,如一滴圆润的眼泪,流光异彩。 她的帅气,是不分性别的,只是一种很单纯,却很迷人的帅气。 阳夕舞穿着暗紫色的抹胸式百褶裙,露出了白皙的脖子和香嫩的肩膀,一串黑色的复古珠链从脖子上垂下来,为清凉妩媚的装扮勾勒出一丝高雅神秘的味道。 似乎无论她怎么打扮自己,她与生俱来的高贵的美,总会不由自主地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 美得那般动人心魄的女孩。 她挎着深红色的包,正一边悠闲地戴上茶色的太阳镜,一边瞟了瞟身旁不安分的迷子一眼。 盛夏的风,夹杂着阳光炙热的温度,温热地擦过她的脸际。 空气里,弥漫着湿闷的味道。 卡宾路上的人很多,当然,车也很多。 矗立在路旁的高楼大厦,仿佛一根根硕大的撑天的柱子,一眼望去,看不到最高点。 这是一个华丽而奢靡的地方。 阳夕舞撩了撩额前的刘海,轻车熟路地穿过转动的玻璃门,走进了一家装潢和设计都很奢华的购物中心。 金碧辉煌的大厅,人流有条不紊地活动着。 阳夕舞抬脚走上了滚动电梯。 迷子东张西望着,酷酷地把手插在口袋里,跟了上去。 走到二楼,阳夕舞踩着细跟的高跟鞋,走进了一家灯光很明亮的名牌服饰店。 立即有店员殷勤地迎了上来。 阳夕舞漫不经心地看着衣服,没有理会她滔滔不绝的介绍和推荐。 这时—— “哇,这条裙子好漂亮啊!” 很熟悉的声音。 阳夕舞若有所思地转头看去。 一个扎着马尾,留着齐眉刘海的女孩,正蹦蹦跳跳地站在一面镶嵌在柜门上的全身镜前,身上穿着一条样式很可爱的粉色裙子。 一个长得很美,气质很优雅的女生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她,温柔地微笑着。 是夏缨和夏纱。 三个月不见,她们还是老样子啊。 “漂亮是漂亮,可是,我这个月的零花钱已经超支了,我除非中了大奖,才能买得起。”夏纱嘟着红润的小嘴,恋恋不舍地看着身上的裙子。 夏缨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爱莫能助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她也经济危机啊。 阳夕舞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们,忽然把店员拉到一旁,鬼鬼祟祟地跟她说了些什么。 迷子本分地站在原地玩着手机,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按来按去。 不一会儿,阳夕舞拉着迷子走出了这家店。 迷子看到她的脸上带着很开心的笑。 “怎么,不买衣服了?”她问她,很不解的样子。 “我只是随便看看而已。” 阳夕舞继续笑着,眼瞳里的光芒迷离而璀璨。 服饰店里。 夏纱很遗憾地把裙子放回了店员小姐的手里,还偷偷地瞄了两眼,很舍不得的样子。 “小姐,需要打包吗?”店员小姐职业性地微笑着问她。 “我的钱不够。” “刚刚有位小姐已经为你付过账了,这条裙子,现在已经是您的了。” “什么?真的假的?!”夏纱兴奋地跳了起来。 “是真的,那位小姐刚走不久。” “什么小姐?哪位小姐?她长什么样子?她真的认识我吗?” “是一位长得很美的紫色头发的小姐,看她的样子,应该是认识你们两位的。” “紫色头发?难道是?!”夏缨惊愕地猜测起来,马上飞快地跑到门口张望起来,试图寻找到那位好心的小姐是否真的是她意料之中的她。 可是,外面人来人往,每一张脸孔都是陌生而普通的,没有发现那抹熟悉的紫色身影。 是她吗,真的是她吗。 没错的,一定是她。 真好,她还活着。 她又多了一个男人 或许是累了,阳夕舞拖着散漫的步子,在一家露天咖啡厅随便找位子坐了下来。 迷子兴趣缺缺地把手机放回裤兜里,嬉皮笑脸地靠着她坐了下来。 服务生训练有素地迎了上来。 她们点了两杯拿铁。 阳夕舞懒洋洋地把双腿交叠起来,从挎包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很熟练地把烟点燃。 迷子看着她抽烟时妩媚得无可救药的样子,又死皮赖脸地把头凑了过去。 “怎么,你喜欢喝咖啡?” 阳夕舞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淡淡地侧过头瞥了她一眼。 “不喜欢。”她回答得干脆而简洁。 “那你干嘛还点咖啡?”也不知道究竟是她太笨,还是她做事太不按常理出牌,反正,她就是不明白。 两杯拿铁很快送了上来。 “因为。” 阳夕舞把手撑到桌子上,神情很淡定自然地把长长的烟灰弹进了咖啡杯里。 “我缺一个烟灰缸。” 说完,她干净利落地把手收回来,懒懒地靠上椅背。 深紫色长发温顺地垂下来,色泽很低调。 迷子看着她相当无所谓的样子,对她的佩服和欣赏又多了几分。 马路上突然传来喧闹的追逐声。 阳夕舞和迷子有些好奇和无聊地转头看去。 一个身材很高大的男生,被几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人团团围住,看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的样子,似乎即将有一场恶斗。 咖啡厅里有几个胆小怕事的人都害怕地赶紧结账离开了。 在看到那个孤军奋战的男生时,阳夕舞黝黑的瞳孔放大了几寸。 亚麻色的头发,白净的脸,妖冶得不分男女的五官,死到临头,却依旧不知死活的痞痞的表情。 居然是他! 阳夕舞饶有兴味地勾了勾嘴角。 今天是个什么日子,竟然一出门就碰上这么多好久没联系的熟人。 “你身手怎么样?”阳夕舞微笑着,看向无所事事的迷子。 “还好吧。”迷子漫不经心地回答。 “可是,我喜欢会打架的人耶。”阳夕舞把手靠到迷子的肩膀上,有点撒娇的味道。 “亲爱的,你到底想干嘛?” 阳夕舞偏过头,下巴朝那帮正准备在光天化日下斗殴的人群挑了挑。 “想让我帮谁?” “当然是帮那个长得帅的!” 迷子惊叹的目光在她的脸上逡巡了一遍,“看不出来,你还有长相歧视啊!” 阳夕舞不露痕迹地把手收回来,动作娴熟地把一缕发丝绕到手指上。 迷子已经推开椅子,身手敏捷地冲了出去。 恶战,在她站起身的那一刹那,已经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迷子放慢速度,踩着悠闲的步子,一点一点靠近厮打在一起的人群。 她转动脑袋东张西望着,一副不小心路过的样子,脚下却狡猾地在某个正全神贯注打架的倒霉家伙的脚上勾了一把。 “扑通”,有人摔地上了。 相当混水摸鱼的偷袭动作。 阳夕舞看着她打起架来也吊儿郎当的样子,忍不住轻笑起来。 被撩倒在地上的那个人从地上爬起来,立即气冲冲地指着迷子的鼻子骂起来。 “臭小子,你干嘛?!” 可是盯着迷子的脸看了半天,他又糊里糊涂地蹦出一句,“不对啊,好像是个娘们儿!” 迷子很不喜欢他这么没有礼貌,又没有品位的称呼。 所以,她毫不客气地抡起拳头,重重砸向他的脸。 “扑通”,他又倒地上了。 不过,这次好像爬不起来了。 由于迷子的加入,苏流希这边很快就占了上风。 在轻而易举地为苏流希解决了一半的人之后,迷子很慷慨地把最后一个摇摇欲坠的窝囊废留给了苏流希,然后又偷偷摸摸地跑回了阳夕舞身边。 在苏流希终于气喘吁吁地把最后一个人打倒之后,他开始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刚才帮他忙的好心人。 可是,他只看到她和一个深紫色长发的女孩上了一辆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然后飞快地扬尘离开。 晚上。 西城酒吧。 阳夕舞慵懒地靠在暗紫色的沙发上,绝美的脸,沐浴在奢靡而蒙胧的灯光里。 优玛正坐在吧台上,和一名刚来的帅哥调酒师调情。 这年头,调酒师不调酒,改调情了。 还真是稀奇。 阳夕舞端起桌上的高脚杯里,轻轻摇晃着透明的杯身,冷漠地看着杯子里妖娆而颓废的暗红色液体。 触目惊心的颜色。 很像血。 酒吧里的空气很沉闷,没有一丝风。 五颜六色的灯光,给人一种恍惚的眩晕感。 酒吧里有很多如狼似虎的目光聚集在她的身上。 她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习以为常了。 只要那些男人不越过她的底线,她可以若无其事地对他们挑逗的目光视而不见。 阳夕舞把酒杯放回桌上,从包里掏出一根烟。 正准备点燃,手里的烟却被人一把夺了过去。 她抬头,看到苏流希妖精般精致的脸。 他很随意地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找到我的?”她收起打火机,冷淡地问。 “你那款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价格并不便宜,我想,在这座城市应该找不出几辆。”他把玩着她的烟,嘴角噙着惑人的笑。 “你跟踪我的车?” “我这叫,智慧。”苏流希邪邪地笑起来。 阳夕舞扫了他一眼,然后,毫不拖泥带水地站起身,径直朝优玛的方向走了过去。 苏流希浅笑着,跟了上去。 阳夕舞在优玛旁边的位子上坐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那个调酒师。 确实很帅,怪不得优玛会那么神魂颠倒。 “你男人?”她把手放到吧台上,很漫不经心地问。 “现在还不是,不过,很快就是了。”优玛风骚地笑着,顺手理了理自己性感的卷发,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突然很想做一件事。”她说着,若有所思地把头靠近优玛,眼神带着淡淡的危险。“把那个快要成为你男人的人,抢过来。” 优玛看着她很认真的表情,惊愕得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大小姐,你不会来真的吧?”她哪里是她的对手,她要是真出手,她还不只能捡些她挑剩下的残羹剩饭了。 “放心,她当然,只是开玩笑而已。”苏流希慢步走上来,很亲密地把手搭在阳夕舞的肩膀上。 优玛色迷迷地抬头看去,惊艳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哇噻,极品帅哥啊! “宝贝,他是你什么人?你男人?”优玛笑得很谄媚。 “怎么,喜欢?送给你好了!” “算了吧,他可是你的男人,我就是有那个色心,也没那个色胆啊。”优玛挣扎着,还是老老实实地把目光转回了调酒师的身上。 “知道就好。”口气还真不是一般的狂。 妖精的追逐游戏 “我有话跟你说。”苏流希低下头,姿势有些暧昧地在阳夕舞的耳边说道。 “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行了。”阳夕舞伸出一根手指,在吧台上扣来扣去,清脆的声音与喧闹的音乐格格不入。 “这里太吵了,更何况,我要跟你说的事情,很重要。”他慢条斯理地说着,吊儿郎当的神情忽然严肃而认真起来。 西城酒吧旁边的一条小巷子。 巷子很狭窄。 空气潮湿而闷热,仿佛一个烘烤的大蒸笼。 街角的路灯跌跌撞撞地洒落进来,微弱而暗淡。 气氛,诡异的安静。 似乎连风都静止了。 苏流希懒懒地靠着墙,一条腿弯曲抵住墙壁,一条腿直直地站着。 亚麻色的头发随着他小心翼翼的呼吸,轻轻晃动。 阳夕舞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纤细的身形,经过光线的折射,在地板上投下窈窕的影子。 她朝他伸出手,“给我。” “什么?” “我的烟。”她很理直气壮。 苏流希微微笑着,把一直握在手心里的香烟递到她手里。 香烟上,还残留着他舒爽的温度。 她没有在意,熟练地把烟放进嘴里,掏出打火机,点燃。 “有什么事,说吧。” “跟我回去,回家去。”苏流希直视她没有焦点的目光,语气坚定得不容拒绝。 “不可能,至少,现在不可能。”她悠然地吞吐着淡白色的烟圈,声音有些轻飘飘的。 “为什么?难道你还想继续过这种颓废而混乱的生活吗?!” 阳夕舞撩了撩额前细碎的刘海,把烟刁在手指上。 “我觉得这种生活没什么不好,至少,这里的每个人都是真实的,他们不会用卑鄙的谎言来欺骗我。” “丫头,你听我的话,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苏流希忽然激动地上前按住阳夕舞的肩膀,试图让她从鬼迷心窍的堕落中清醒过来。 阳夕舞不动声色地轻轻逃开他近乎疯狂的钳制,刁在手上的烟,烟雾缭绕。 “别白费口舌了,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了,也应该知道,只要是我决定的事,就没那么容易改变。” 她把烟塞进嘴里,重重地吸了一口,然后把烟蒂扔到地上,踩灭。 “现在我是不会回去的,你不用劝我了。等我觉得时机成熟了,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我自然会回去。” 洋洋洒洒地说完,她踩着黑色的高跟鞋,伴随着高跟与地板的摩擦所产生的微妙火花,静静消失在这片昏暗的漆黑之中。 苏流希固执地站在原地,看着她淡漠而疏离的背影,渐行渐远。 西城酒吧。 阳夕舞端起桌上的红酒,豪爽地一口喝尽,然后跟正和帅哥调酒师打得火热的优玛道别,随即结账离开。 她熟门熟路地钻进车里,从反光镜里看到一个落寞的身影。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得想个办法甩掉他才行。 她急中生智地拨通了迷子的号码。 “喂,你在哪?” “LA。” 就知道她不会安分守己,果然,又跑出去跟一帮同性恋鬼混了。 “在那等我,我马上到。” 说完,她挂了。 温柔的月色下,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在弯曲的公路上,自由地穿梭。 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分毫不差地紧随其后。 阳夕舞微微皱起了眉,不自觉地加快了车速。 在LA酒吧门口,阳夕舞轻车熟路地把车停靠下来。 她拿过包,打开门,走下车。 苏流希已经不慌不忙地走近她身边。 她抬脚走进酒吧,却突然转过身来,对着正准备跟着她进去的苏流希妩媚而狡猾地笑。 “对不起,这里是女同性恋酒吧,男性止步。” 说完,她华丽地转过身,身影很快淹没在灯红酒绿的奢靡中。 苏流希无奈地在门口巴望着她,垂在身侧的拳头慢慢握紧。 他不会让她这么堕落下去的,绝对不会。 阳夕舞在灯光最绚烂的舞池里,发现了迷子的身影。 她正和几个看起来年纪很小,打扮很非主流的女生在跳舞。 她忽然很厌恶这种群魔乱舞的画面。 所以,她当机立断地再次拨通了迷子的号码。 “喂,你在哪?”音乐声很大,可她的声音更大。 “和一群无知美眉玩暧昧,这就是你等我的方式?”她的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怎么,你到了?”她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我给你三秒钟,如果你不能马上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我立刻就走!” 说完,她又挂断了。 她似乎在故意赌气,又像是在耍任性的小孩子脾气。 3—— 2—— 1.5—— “亲爱的,我来了。”迷子嬉皮笑脸地站在阳夕舞面前,满头的金发,帅气得不像样子。 那帮打扮很非主流的女生,站在迷子的身后,咬牙切齿地瞪着阳夕舞。 “你的那些小朋友,似乎不太欢迎我?”她悠闲地把双臂环抱起来,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漆黑的眼瞳中,却有狠厉的冰芒,一闪而过。 那是一种,很危险的信号。 “怎么会呢,你可是我们的贵宾。”迷子继续一个劲傻乐呵。 “那,我亲自去问问她们,怎么样。”阳夕舞说着,已经一步步走到了那帮女生面前。 “小妹妹,干嘛那么看我,很不礼貌哦。”她友善地朝她们笑。 “我们就喜欢这么看婊子,你管得着吗?!” 呵呵,口气还挺狂妄。 “看来,你们的家教不太好。”阳夕舞淡淡说着,笑容依旧亲和。 “我们家教好不好,关你屁事!” 她们说着,还集体鄙夷地瞥了阳夕舞一眼。 阳夕舞甜美地笑着。 突然。 转身。 扑进了迷子的怀里。 “亲爱的,你又想玩什么?”迷子宠溺地抚摸她柔软的发,指尖白皙而温暖。 “我们玩,这个。”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阳夕舞抬头,吻上了迷子的唇。 迷子瞪大眼呆了一会。 但很快的,她闭上眼,专心地投入。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女生们只能气愤地用力跺了跺脚。 十分钟后,阳夕舞和迷子结伴走出LA。 苏流希还乐此不疲地等在外面。 “你不用再跟着我了,无论你费多少口舌,我都不会跟你回去的。还有,我的速度很快,如果你真的想一直跟着我,很难。” 说完,她和迷子钻进了车里。 车子发动,飞快地离开。 苏流希看着深蓝色布加迪Veyron跑车消失的方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夏缨的号码。 “我知道她在哪里了。” “谁?” “阳夕舞。” 夜,开始迷离起来。 与黑道大哥狼狈为奸 天已经大亮了。 小朗忙碌的脚步声在客厅和厨房之间,有条不紊地来回着。 阳夕舞还疲惫地缩在被子里睡觉。 昨晚,她和迷子为了酒吧里那个意乱情迷的吻纠缠了很久。 说实话,她当时真的没考虑那么多,只是单纯地想要煞一煞那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的威风而已。 没想到的是,这火一点燃,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迷子对那个吻耿耿于怀,死气白赖地硬是要她负责。 她实在是被她烦得快要抓狂了,稀里糊涂地丢下一句“你就当是被狗咬了”,就脚底抹油,飞快地逃之夭夭了。 这下好了。 她胡说八道一句话扔出去,自己成狗了。 迷子倒成了受害的无知妇孺了。 折腾了半夜,累得她半死。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跌跌撞撞地到家。 她现在如果起得来,那就怪了。 温度很适宜,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 恬淡的卧室里,只有轻轻的,呼吸的声音,她一个人的。 有些空灵,却并不落寞。 这时,门铃响了。 小朗跑去开门。 门被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斯文高雅的温柔女生。 “请问你找谁?”小朗轻声礼貌地问道。 “阳夕舞是住在这里吗?” “对不起,你可能搞错了,这里没有这个人。” 夏缨低下头,略略沉思。 不可能啊,苏流希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的。 那辆全市屈指可数的深蓝色布加迪Veyron跑车就停在楼下,照理说,她应该就在这里才对。 “那么,请问这里的主人是一个紫色头发,年纪不大,长得很美的女生吗?” 小朗仔细思考了一下她的话,发现每一条都与裴朵符合,于是重重地点点头。 “那么,我要找的人,就是她了。”夏缨紧张地吐出一口,认真而严肃地看着小朗纯净的眼睛。“请问,她现在在家吗,我有事找她。” “哦,你找姐姐啊,那,你先进来坐吧。”小朗偏过身,让夏缨可以进来,然后不轻不重地关上门。 房间里的装饰别致而精美,却不至于太过奢侈华丽。 这很像是阳夕舞喜欢的风格。 夏缨心里的肯定,又加深了几分。 夏缨在沙发上坐下,小朗懂事地给她送上了一杯茶。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去叫姐姐。” 夏缨看着他匆忙而消瘦的背影,很满意的样子。 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孩。 小朗轻手轻脚地敲响了卧室的门。 “什么事?”阳夕舞的头还缩在被子里,挣扎着发出了一个闷闷的声音。 “姐姐,有人找你。” “哦,知道了,我马上来。”她说着,已经懒洋洋地把头探了出来。 小朗又跑回客厅了。 “你等一下,姐姐她马上就出来了。” “恩。”夏缨应着,手指情不自禁地攥紧了衣角。 三个月了,她整整失踪三个月了。 不知道再见到她,会是什么样子。 她变了吗,她瘦了吗。 她忽然没有来由地害怕起来。 “我就知道你会找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阳夕舞靠住墙站着,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袍。头发还没有打理,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上,却透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性感。 “舞。”夏缨看着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 她真的变了。 变得更瘦了,更细腻了,更颓废了,也更有女人味了。 阳夕舞自顾自地走到沙发前,坐下。 夏缨平复了一下自己有些激动的心情,也跟着坐了下来。 “你也想来劝我回去?”她熟练地把两腿交叠起来。 “不,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那你应该看到了,我过得很好。”阳夕舞缓缓靠进沙发里,眼神开始飘忽不定起来。 沉默了一会,谁都没有再说话。 阳夕舞已经慢条斯理地开始梳洗,换衣服了。 夏缨还坐在客厅里,似乎没有在短时间内离开的意思。 阳夕舞挎着鲜红色的包,走到了门口。 夏缨跟着她走了出去。 她们一起走到了楼下,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阳夕舞已经打开了车门,准备随时钻进车里。 “如果你还想继续跟着我的话,恐怕很难,因为,我的速度,很快。” “我只是想去看看,你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夏缨的语气平和而冷静,眼瞳中折射出近乎执着的光芒。 “你应该知道,有些地方,你是不可以去的。” “你可以去,为什么我不可以去?” “因为我和你不一样,我已经开始适应这样的生活,我有能力,也有办法保护好自己,我懂得怎么在那些地方游刃有余地回旋,我知道怎样融入那些堕落而颓废的人群,而你不行。”她的手还放在车门上,手指有些僵硬,指尖透出固执的冰冷与淡漠。 夏缨看着她的侧脸,抿着唇,没有说话。 她动作敏捷而优美地钻进车里,发动车子,扬尘离开。 一整天,阳夕舞都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子在马路上乱晃,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找任何人。 只是开着车,从这一条街,驶进那一条街,从这个街角,转进那个街角。 她突然感觉自己在被全世界的人追杀一样。 她似乎已经无路可逃了。 晚上,她几乎走投无路地把车停在了西城酒吧门口。 她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可是,她却一点也不觉得饿。 她的胃,似乎开始和她的心一样,变成铜皮铁骨了。 她虚弱地陷进暗紫色沙发里,点燃了一根烟。 无意识地扫视了一下酒吧里的环境,突然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被一帮色迷迷的男人围住。 那不是夏缨吗。 该死,她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她烦躁地把烟扔进烟灰缸里,起身走了过去。 “让开。”清雅的声音,带着令人窒息的冷漠和威严,刺激着每一个人脆弱的耳朵。 似乎有人已经认出了她,唯唯诺诺地为她让出一条路来。 她径直走到夏缨面前,全身散发出凛冽的危险气息,目光冷若寒冰。 “她是我的人,谁都不许动。” 拥挤的人群立即一哄而散。 “我说过,你不该来这种地方。” “我只是担心你。”她看着她,目光里的光华是真诚而担忧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每一个人都在担心我。就当是让我任性一次行不行,你们不要再缠着我了!”阳夕舞说着,已经踩着暗色的高跟鞋,快步走了出去。 这次,她没有开车。 她的头有点晕,一个人开车,会很危险。 她摇摇晃晃地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夏缨还紧紧地跟着她。 巷子里的光线很暗,地板上有些湿漉漉的,甚至还些发霉的味道。 这里,似乎是一条人烟相当稀少的路。 她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漆黑的拐角处,她被一股强大而温柔的力量扯了过去。 “需要帮忙吗?” 似曾相识的嗓音。 昏暗的月色下,她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十几秒后,夏缨走到拐角处,发现阳夕舞不见了。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迷离而干净的味道。 一家偏僻的小旅馆的小包房里。 阳夕舞懒懒地坐在床边,金一少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与她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 “刚才,谢了。” “没什么,不用谢。”金一少说着,偷偷看了几眼她线条完美的侧脸。 “我还有事,先走了。”阳夕舞起身,走到了门口。 金一少有些慌张地拉住了她,把写有自己联系方式的纸条塞到她的手里。 “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尽管找我。”明明是主动给予帮助的话,他的语气里,却带着近乎乞求的低声下气。 “恩。” 他松开她的手。 她收起纸条,淡淡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大步离开。 黄金单身汉要订婚了 翌日清晨。 被夜晚过滤后的空气,清新而干净,带着缥缈的姿态,融进这座繁华的城市。 阳夕舞一夜没有合眼。 她曲着腿,坐在卧室的地板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她看到漆黑沉静的天空,深沉的颜色一点一点地稀释,减淡,烟消云散。 她看着浓重的黑暗被一寸一寸地驱逐,吞噬,然后,一米暖阳倔强地穿破沉甸甸的云层,明晃晃地扑洒下来。 最后,整座城市,都亮起来了。 上午,她慵懒地陷在沙发里喝茶。 隐来了,坐在她旁边的位置。 他给她带来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阳洛尘要订婚了。 和那个她最讨厌的低俗女人,上官西施。 “什么时候?”她悠然自得地抿下一口茶,轻飘飘地问。 “一个月之后。”隐说着,有些疲倦地靠进沙发里。“这个消息,目前还处于全面封锁状态。” 也难怪,自从那次为了要为她闯的祸收拾烂摊子,而误打误撞地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之后,阳洛尘就不费吹灰之力地打败了身为世界巨富之子的艾夜离,跃居黄金单身汉排行榜第一名。 可想而知,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头脑正常,又没有性别歧视的女人,都会梦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站在他身旁的那个女人。 那么多千姿百态,风情万种,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要智慧有智慧,要能力有能力的女人任他挑,他居然瞎了眼,选了上官西施这么个歪瓜劣枣。 “你不是说消息被封锁了吗,那你怎么会知道?”她转头看他,不解。 “因为我和阳家的人,一直有联系。即使在我离开那里以后,我的阳家的联系,也从来都没有断过。” 阳夕舞端着茶杯的手指轻轻颤动,很惊讶。 她绝对相信,隐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她。 可是她却一直都对他冷漠的离开耿耿于怀。 究竟是隐太包容? 还是她太放纵? 她不得而知。 隐看着轻挽起的窗帘。 水墨画般蒙胧氤氲的色彩。 有幽香的风撩乱地吹进来,窗帘像天生喜欢舞蹈的蝴蝶般,飞扬飘动起来。 轻盈,而灵动。 晚上。 西城酒吧。 阳夕舞软软地陷进沙发里,眼神迷离而慵懒,深紫色长发温顺地垂下来,整个人,美得像一朵性感的紫色蔷薇。 冷星愁坐在一旁悠闲而冷酷地抽着烟,灰暗的灯光下,她的整个人,仿佛被淡白色的烟雾包围住了。 优玛微笑着坐在另一边,一边漫不经心地理着漂亮的卷发,一边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手里的透明高脚杯里的红酒。 迷子斜着身子靠住墙壁站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帅气地把玩着一只黑色打火机,金色的碎发闪烁着颓废的光。 阳夕舞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摇晃着杯里的暗红色液体,然后缓缓喝下一口。 全身的懒惰细胞,仿佛都被激活了。 “今天把我们都叫过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宣布?”冷星愁把烟刁在手里,侧过头问她。 “我想,我应该很快就要回去了。”她凝视着透明的杯身,眼神渐渐失去焦距。 “这么快?”冷星愁继续问。 “阳洛尘要订婚了,我想回去凑凑热闹。”她无聊地把酒杯放回桌上,靠进沙发里。 “我觉得,你回去的理由,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其实,我一直在等的,只是一个华丽的出场而已。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我一定会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阳夕舞慢条斯理地说着,淡色的唇角忽然勾起一抹魅惑的笑,带着若隐若现的邪气。 “相信那场豪华的订婚宴,一定会因为你的加入,而变得更加热闹,和好玩。”优玛慢悠悠地把高脚杯放回桌上,顺便对舞池里一直对她虎视眈眈的男人们抛了一记媚眼。 她的风骚,还真是随时随地都收敛不了啊。 “放心,如果以后你订婚,我一定会带份大礼跑去祝贺你的。”阳夕舞妖娆地把发丝绕到手指上,转头看向优玛。 “得了吧,就你那张祸国殃民的脸,我还怕你把我千辛万苦才钓到的老公给拐跑了呢!”优玛嫌弃地撇了撇嘴,一副对自己的美貌没什么信心,却对阳夕舞的魅力相当有信心的样子。 阳夕舞得逞地笑了。 一直沉默的迷子终于不甘寂寞地凑了过来。 “亲爱的,阳洛尘订婚,关你什么事?” “他们俩的关系,大了,以后,你就会知道了。”冷星愁横冲直撞地插起嘴来。 迷子耸耸肩,就退到了一旁,继续无所事事地站着。 半夜。 阳夕舞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却怎么也睡不着。 所以,她干脆就掀开被子,下床了。 她走进客厅,打开灯,坐进了沙发里。 过了大约十分钟。 小朗也走了出来。 “姐姐,你睡不着吗?”他乖巧地在她旁边坐下。 “恩。”阳夕舞疲惫地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沉闷的回应。 沉默了一会,小朗一直迷恋地看着她的侧脸。 “小朗,给我讲个故事吧。” “姐姐,我不知道该讲什么。” “那就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阳夕舞把腿缩起来,放到沙发上。 小朗的眼里划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忧伤,然后清清淡淡地讲了起来。 她听到了一个很幸福,也很悲伤的故事。 幸福的是,小朗曾经有一个很完整很美满的家,有疼爱他的父母,和宠爱他的姐姐。 悲伤的是,现在,这个家,已经支离破碎了。 他和他的两个姐姐被骗到这个繁荣而布满阴霾的城市,然后,他们被硬生生地分开了。 他不知道他的姐姐们到底在哪里,更不知道她们是不是和他一样,经受了无数非人的折磨与虐待。 阳夕舞在他水一般纯净的眼睛里,看到了对家人的思念,还有,对这个城市的害怕与恐惧。 “小朗,姐姐帮你找到你的家人,然后送你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姐姐,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帮我吗?” “会的,姐姐一定会帮你的。” 小朗看着她诚挚的眼光,心满意足地笑了。 那一刹那,她的心,渐渐温暖和柔软起来。 街角的仓皇背影 还是那块玩滑板的空地。 只是除了阳夕舞和迷子,还多了小朗。 阳夕舞穿着淡灰色的连帽背心,裙摆参差不齐的玫瑰红短裙,戴着紫色的太阳镜。 很清凉性感的打扮。 精灵般迷人的女孩。 似乎无论她出现在哪里,都会像一个炙热的发光体,把所有千奇百怪的目光吸引过来。 有些气质,是与生俱来。 就如她仿佛天生就会发光的特质。 她靠在台阶和斜坡之间形成的墙壁上,看着迷子有耐心地教小朗玩滑板。 天气不是太热,这似乎是这个忙碌的暑假,上帝唯一仁慈的地方。 小朗看上去很聪明,不一会就掌握了最基本的技巧和方法,已经可以独立地滑得有模有样了。 阳夕舞看着他,他也正好朝这边看来。看到阳夕舞,他立即开心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阳夕舞有些心不在焉,但还是敷衍地朝他笑了笑。 她在想,该怎么帮小朗找到他的姐姐。 乡下的人一旦被不法分子骗入这座城市,她们人生地不熟,可以幸运逃脱的几率几乎为零。 所以,小朗的姐姐,应该是被什么人囚禁在某个地方,做些龌龊的见不得人的事。 女人,似乎生来就是被那些肮脏的男人践踏的。 可是,只要女人有足够的毅力和胆量,能掌握一定的能力保护和养活自己,就可以轻而易举地主宰自己的人生,不再被任何人肆无忌惮地踩在脚下。 阳夕舞最痛恨的,就是这个世界发展到现在,仍然残留着一些落后而封建的男尊女卑的思想。 女人,为什么就应该天生比男人矮一截? 她就是想要改变这个似乎在每个人心里都根深蒂固的想法,让所有的女人都可以抛弃低眉顺眼地站在男人身后卑躬屈膝的历史,勇敢地做一个全新的,独立的,有理想有抱负有能力的时代女性。 她一直这样想着,也一直这样做着。 她讨厌男人的高高在上,厌恶男人的自以为是,深恶痛绝男人对女人身体和尊严的践踏与侮辱。 所以,她放任自己堕落。 放任自己,去肆无忌惮地践踏男人的尊严。 或许,她对男人,是有怨恨的。 因为,十六年前,把刚出生的她,扔在孤儿院门口的那个人,是个男人。 有时候,她是极端的,但有时候,她又是宽容的。 只要不去触及她的底线。 天,很蓝,晴朗地绵延着,一望无际。 她看到有风吹动树叶,有绿色的树叶摇摇晃晃地脱离枝桠,轻盈地坠落下来。 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 在最璀璨美好的那一刻,不顾一切地凋零。 她忽然想起了帝英的那棵樱花树。 那棵总是有单薄而娇艳的花朵缀满枝头,被风一吹,嫣红的花瓣如雨点般纷纷扬扬落下来的树。 那棵树很美。 坐在树下,闭上眼沐浴樱花雨的感觉,舒服而平静。 樱花恬淡的香气一直记在她的脑海里。 帝英,那个遥远而熟悉的地方,她很快就要回去了。 玩完滑板后,他们上车回家。 红灯,阳夕舞难得听话地把车停了下来。 小朗转头看着窗外。 突然,一抹熟悉的身影蹿入他的视线,很快的,消失在街角。 她的动作很匆忙。 “姐姐。”几乎是无意识的,小朗瞪大眼睛,低声呢喃出声。 阳夕舞也注意到了。 她的目光直接跳过红灯,开车转过了那个街角。 那个身影,好像被几个人挟持着,进了一家俱乐部。 半个小时后。 阳夕舞急中生智地拨通了冷星愁的号码。 “星愁,我找到小朗的姐姐了,她被几个人挟持着进了一家俱乐部,那是一家只有会员才能进去的俱乐部,我们进不去,你有什么办法吗?” “那家俱乐部叫什么名字?” “魑魅。” “那里,是金沙帮的地盘。”冷星愁的声音沉着而冷静。 金沙帮。 阳夕舞沉思了一小会,脑海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 “星愁,谢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挂断了和冷星愁的通话,阳夕舞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厚颜无耻地拨通了金一少的电话。 几乎没有给她任何逃避和后悔的时间,那头很快就接通了。 “帮我。”她轻声说道。 “好。”近乎是不假思索的,金一少爽快而直接地答应了她。 晚上,阳夕舞和小朗在家里等消息。 心情,是忐忑而期待的。 七点半的时候,门铃响了。 阳夕舞几乎是跑着去开门的。 门打开了,金一少站在门口,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身形纤瘦的女生。 “姐姐!”眼尖的小朗已经迫不及待地扑到了那个女生的身上,大哭起来。 女生抱住小朗小小的身子,肩膀颤抖着,好像也哭了。 “你最好替她检查一下,她全身都是伤。” “恩,我会的。” 金一少转过身,准备离开。 阳夕舞赶紧叫住了他。 “那个,谢谢。” “我说过,跟我不用说谢谢。” 说完,他走了。 她突然发现,他的背影和他的脸一样,是棱角分明的。 倔强而冷酷。 阳夕舞把小舒叫进自己的卧室,替她身上的伤上了药。 小舒一直低着头,看着阳夕舞白皙的手指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上轻轻地涂抹着清凉的药膏。 她看到她的手很漂亮,手指很细,却不是很长,整只手看起来好小好小。 她的指甲很漂亮,泛着淡红的光芒,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才会有的手。 她的脸上是那种美到极致的五官,皮肤好得让人羡慕。 她的头发是深紫色的,柔软的,散发出高贵典雅的色泽。 头发的清香和她的体香混合在一起,很好闻。 她突然觉得这样糟糕的自己和她站在一起,简直是对她的一种侮辱。 “你叫小舒,对吗?”她淡淡地问她,声音温柔而动听。 她点了点头,却始终不敢把头抬起来。 “你很怕我吗?为什么一直低着头?” “我,我......”小舒紧张地支吾起来,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第一次看到小朗的时候,他的样子比你还要狼狈,所以,你不用害怕,我不会瞧不起你,更不会嫌弃你。”她的声音温润地从头顶传来,小舒紧紧攥住衣角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放松。 “你是小朗的姐姐,就是我的姐姐,放心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不用那么拘束。” 小舒偷偷地抬起头,看到阳夕舞正友善而温和地看着她。 那种目光,温顺柔和得会让任何人都心甘情愿地放下所有的防备和伪装。 “过一阵子,我会离开一段时间,小朗就拜托你了。” “你要去哪?” “我要回家了。” 阳夕舞看着她,有些无奈,又有些期待地笑了。 豪华订婚宴的不速之客 一个月后。 晚上七点。 夜幕已悄然降临,繁星的点缀让漆黑的夜空多了一份灵动和绚丽。 阳洛尘和上官西施的订婚宴随时都可能开始。 时间紧迫,气氛紧张。 阳家巨大而浮华的黑色铁门外,人潮熙攘,聚集了许许多多闻风赶来的记者和狗仔。 他们对新闻的精准捕捉,就像狗的鼻子对食物的嗅觉一样灵敏。 场面有些混乱,很多身穿制服的警察正兢兢业业地穿梭在人群里,维持着现场的秩序,以防有混水摸鱼的记者趁乱混进阳家。 耀眼的闪光灯此起彼伏,他们犀利地把焦点对准了每一辆驶进阳家的轿车,捕风捉影地猜测着轿车中宾客的身份。 拼命维持秩序的警察们不禁皱紧了眉。 不过,也难怪这帮无孔不入的记者会这么兴奋了,有黄金帝国之称的阳家与拥有全球最大私人银行的上官家联姻,这世纪性的一刻,这帮专靠爆炸新闻吃饭的记者,不屁颠屁颠地跑来凑热闹就怪了。 但是,就算他们死皮赖脸地跑来了也没什么用,因为阳家所有的对外通道都已经被警察全面封锁和警戒,除了被邀请的宾客之外,一律不能放行,以确保宴会现场的绝对安全。 可记者们似乎都铁了心不挖到头条绝不放弃,即使只能望眼欲穿地挤在门口巴望着,他们也努力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冥顽不灵地一定要挖到一点八卦才肯善罢甘休。 警察们训练有素地连成一排,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坚决不放进任何一个记者。 记者们则充分发挥了伟大的敢死队精神,咬紧牙关,硬着头皮,拼了命往里冲。 势均力敌的双方,谁也不让谁地僵持着。 这时—— 道路的尽头突然有通透而刺目的光芒穿过来。 接着,大家听到了汽车的引擎声。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已经以旋风般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来到所有人面前。 车子被公正严明的警察拦了下来。 半开的车窗被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摇了下来。 深紫色的头发从车里泄漏出来。 所有人都震惊错愕地屏住了呼吸。 “记者朋友们,你们又有东西好写了,因为,失踪四个月的我,回来了。”清雅温润的声音,如泉水般洋洋洒洒地从车里传出来,迷惑了所有人敏感的耳朵。 就连孤陋寡闻的警察也已经察觉和认出了她的身份,缓缓退开身,近乎恭敬地为她让出一条路。 “谢了,好好工作啊。” 车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畅通无阻地驶进了阳家。 记者们还沉浸在目瞪口呆的惊愕中。 不少记者甚至眼尖地认出了刚才那辆全市限量版的衫蓝色布加迪Veyron跑车,那好像是天才赛车手裴朵的专属坐驾。 裴朵,那个让记者们都头疼不已的女孩,她似乎不仅仅是个赛车天才,还是个顶呱呱的躲记者天才。无论记者如何精心地设计拦截她的手段,她都有办法轻而易举地甩掉记者,还每每都让他们狼狈地碰一鼻子灰。 糟糕,刚刚的时机几乎是千载难逢的,他们居然又忘记拦下她了! 所有记者都后悔莫及地叹了一大口气。 阳家的每个角落似乎都弥漫着喜庆的气息。 一楼面积两百多平方米的硕大宴会厅里,华丽而璀璨的水晶吊灯高高地垂在空中,放射出温热而明亮的白光。 奢华高雅的布置,价值不匪的摆设,经典时尚的设计。 所有的独具匠心拼凑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宫殿般金碧辉煌的画面。 穿着华美精致的宾客们自由而礼貌地穿梭着,时不时对宴会品头论足几句,时不时与许久不见的熟人客气地打上几声招呼。 很其乐融融的气氛。 阳夕舞穿着黑色的肚兜式露背短裙,细长的脖子,香嫩的肩膀和白皙的后背都香艳地裸露在空气中。 裙子的设计大胆而性感,但她却穿出了高贵的味道。 一直随意披散的深紫色长发被轻轻挽起,额前的刘海被干净利落地梳到一侧,淡淡的妆容将绝美的五官恰到好处地突显出来。 经过她煞费心思的打扮,迷人的女人味被渲染得淋漓尽致。 与生俱来的完美气质与精雕细琢的装扮相得益彰,即使她今天想低调,恐怕也只能认命地成为全场当之无愧的焦点了。 没错,她玩的,就是高调! 她就是要来捣乱,一个人抢尽所有的风光! 几乎在她踏进宴会厅的那一秒,她就像一块磁石般,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今天宴会的主角,阳洛尘和上官西施。 她就是全场最万众瞩目的焦点。 毋庸置疑的。 男人暧昧的目光鬼鬼祟祟地游离在她的身上。 女人或羡慕或嫉妒或不屑的眼色,堂而皇之地飘向她。 她以女王般尊贵的姿态,坦然自若地接受所有人用目光顶礼膜拜。 上官西施咬牙切齿地看着阳夕舞暴露而别出心裁的装扮,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 她可是花巨资请了全球最著名的设计师为她设计了今天惊艳全场的打扮,没想到,阳夕舞一出现,她所有的光芒都被瞬间掩盖起来了。 似乎只要是有阳夕舞在的地方,她永远都只能黯然失色地站在光圈和掌声之外。 可恶,今天的女主角可是她这个未来的阳家女主人! 就在上官西施准备冲到阳夕舞面前时,阳洛尘已经先她一步走了过去。 十分钟后。 书房。 阳夕舞阳洛尘面对面坐着。 气氛有种僵硬的平静。 “怎么会这样,我不相信,你的眼光真的会差到这种地步。”阳夕舞优雅地把发丝绕到手指上,一圈,又一圈。 “她怀了我的孩子。”阳洛尘略略垂着头,有些不敢面对阳夕舞冰冷的质问,语气透着深沉的无可奈何。 “这么说,是奉子成婚咯?” 很流行的一种结婚方式啊。 “我不是故意的,那是个意外,我被灌醉了,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现在只是订婚而已,我会想办法替你处理掉那个庸俗的女人的。别误会,我这不是在帮你,我只是为自己扫除一些视线里不干净的污染物而已,那个名字庸俗,长相庸俗,举止庸俗的女人,给阳家当佣人都不配,居然还想做阳家的女主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阳夕舞说完,已经起身走到了门口,毫不拖泥带水的速度带起一阵风。 有种疏离冷漠的味道。 “如果怕为难的话,我跟她的事,你可以当一个局外人就好,不用插手。” 门被打开,她踩着浅口的暗红色高跟鞋,带着一身不容亵渎的高傲,走了出去。 宴会厅。 香槟,玫瑰,金钱打造的奢华国度。 阳夕舞拿过一杯淡色的香槟,迈着妖娆的碎步,走到了上官西施的面前。 “你一定很希望我叫你一声大嫂,对不对?” “不是我希望,而是你应该做的。” “可是,我没这个打算。”阳夕舞低头浅笑,如一朵淡雅的蔷薇,迎着晨雾盛开。 “我可是这个家未来的女主人,以后,你最好对我礼貌点,客气点。”上官西施妩媚地笑着,嘴角带着嘲讽的味道,很刺眼。 “呵,等你把女主人前面的‘未来’两个字去掉,你才有资格跟我斗,现在,只是我单方面,跟你玩玩而已。” “很快你就会如愿以偿的!” “知道我现在很想做什么吗?”阳夕舞淡笑着,危险地靠近上官西施。“你猜,如果我把这杯香槟倒在你的头上,你脸上的表情,会不会很精彩?” 上官西施看着她,咬着嘴唇,努力支撑着自己高尚典雅的形象,没有说话,可铲动的眼瞳里,却分明有恐惧的光圈,在一点一点地扩大。 她在害怕,很明显。 阳夕舞满意地看着她害怕地颤抖的样子,微笑着补上一句“我开玩笑的”,就悠然地走开了。 她,依旧是全场最耀眼的。 复仇天使的惊艳归来 帝英已经开学一个星期了。 冷清了两个月的校园又慢慢步入了原有的轨道。 晴空万里,鸟语花香。 九月,阳光弥留的季节。 空气依旧有些许闷热。 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 二年一班的教室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 叶千瑰打扮得像个妖艳的洋娃娃一样,坐在座位上无聊地把书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偶尔会有几个觊觎她家庞大势力和财富的人,阿谀奉承地凑上去和她套几句近乎。 夏纱困困地窝在位子上,头一点一点的,摇摇欲坠的样子,正在打瞌睡。 夏缨把腰挺得直直的,正端正地坐在座位上预习今天老师要讲的课。 可她的心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期待。 听说阳夕舞几天前已经回到阳家了,她很希望她可以尽快回到学校来。 似乎每个人都是逍遥而惬意的。 这时,微掩的教室门被完完整整地打开。 一股动人心魄的强大气息迎面扑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头的事,转头看去。 是四个长相和气质都相当不俗的女生。 阳夕舞站在最前面,正淡淡地笑着,甜美而迷人。 美到极致的脸与高贵的深紫色头发相得益彰。 她今天的打扮很学生化。 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处系一个紫色的蝴蝶结,袖口处镶着精致的蕾丝花边。 红黑格子短裙,略显褶皱的裙摆勾勒出一丝小女人般羞涩的妩媚。 站在她旁边的,是冷星愁。 她依旧是一身暗色的低调装扮,手指上习惯性地刁着一根细细长长的烟,淡白的烟雾冉冉地升腾起来,整个人,透出一份阴郁而冷漠的魅惑。 再后面,站着的是优玛。 一袭大红色的抹胸式束腰短裙,将她性感火辣的身材淋漓尽致地突显出来。她正把玩着脖子上的项链,整个看上去妖娆而危险。 迷子倚着门框,懒懒地站在最后,帅气得让人心动。 金色的碎发,被初醒的阳光折射出迷离而颓废的光泽,白净的脸,小巧的五官,湛蓝的眼睛如一汪无底的海洋。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T恤上印着一条恶作剧般可爱的领带图案,看上去就像她在T恤上打了一条夸张的领带一样,下配垮垮的灰白条纹休闲裤,很慵懒的风格。 很耀眼的四个人。 她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与众不同的魅力,四个人凑在一起,不显拥挤,更显和谐。 仿佛有绝色的精灵,扑腾着彩色的翅膀,在她们的头顶盘旋。 窒息—— 整个教室被望尘莫及的惊艳湮没了。 夏纱已经张牙舞爪地跳到了阳夕舞面前。 “舞,你终于在外面玩够了,舍得回来啦!” 夏缨也微笑着走上去,“舞,欢迎你回来。” 阳夕舞沉默地用眼神与她们交流了一会之后,就踩着华丽的步子,走到了叶千瑰的面前。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叶千瑰站直身子,鄙视地丢出一句话。 “我们的游戏还没结束呢,我当然得留着我的命,回来陪你继续玩啊。”她的嘴角噙着友善得不能再友善的小,却莫名的,给人一种坏坏的感觉。 一个上午的时间,阳夕舞回来的消息就以比病毒还要快的速度迅速传播,铺天盖地地席卷了整个帝英。 风平浪静了许久的帝英,或许会因为她的回归,而再次热闹和活跃起来。 所有的八卦分子都在满心期待,阳夕舞能快点在帝英闹腾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就好了。 有些人呢,就是从骨子里犯贱,给你平静安乐的日子过,觉得不过瘾不刺激,非要看着谁把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鸡飞狗跳了,嘿,他就高兴了,他就满意了。 现在的世道,真是乱得不成样子了。 三年一班。 艾夜离目光亮亮地看着对面的教学楼,一副痴心情种的样子。 谁都知道,他看的,是阳夕舞教室的方向。 蓝诺微笑着坐在一旁,动作敏捷而优美地把一个红彤彤的苹果从手里向上抛出,接住,然后再抛出。 “她回来了,你不过去打个招呼吗?”他看着艾夜离痴痴傻傻的样子,戏谑地说。 “可以吗,都这么久没见了,你说,她会不会不记得我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知道,如果你今天不去见她一面的话,今天晚上,肯定会有人睡不着觉的。” “谁?”艾夜离整大眼看着蓝诺,很好奇。 “你。”蓝诺说着,把手里的苹果抛给艾夜离。 艾夜离稳稳当当地接住,把苹果塞进嘴里,大大地咬了一口。 “你说,我去看她,要不要送点什么礼物?”艾夜离一边嚼着苹果,一边口齿不清地问。 “我已经替你买好了。” “什么?” “苹果。” 艾夜离吃苹果的动作骤然停止,目瞪口呆地看了一眼手里的苹果,又看了一眼蓝诺。“你说的苹果,该不会是......” “就是你吃的这个,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是不错,味道挺甜的。哎!不对啊,我把苹果吃了,要拿什么送给她啊?!” 蓝诺爱莫能助地耸了耸肩。 艾夜离吞到一半的苹果,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喉咙里。 可怜的孩子呀。 中午放学后。 餐厅。 座无虚席。 阳夕舞,夏缨,夏纱,冷星愁,迷子,还有优玛围坐在一张餐桌前。 空气中飘荡着食物美妙的香气。 夏纱狼吞虎咽地埋头沉浸在美食中。 夏缨优雅地把食物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吃相很斯文。 冷星愁出了几口,就靠上椅背,抽起烟来。 迷子出神地盯着盘子里的意大利面,银叉在盘子里翻来覆去地搅着。 阳夕舞和优玛什么也没吃,一个凝视着高脚杯里的红酒,一声不吭,一个轻轻摇晃着酒杯,眼神没有焦距。 姿态很诡异的六个人。 貌似她们不是来餐厅吃饭的,而是来看别人吃饭的。 餐厅里,有千奇百怪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朝她们投来。 她们若无其事地继续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完全不受影响。 餐厅里的贵族礼貌 “她们是谁,没见过,不过,长得还真是美啊。”一个打扮很时尚,长相很帅气的男生饶有兴味地盯着阳夕舞她们。 “你是新来的,当然不知道她们是谁啦!看到没有,那个吃相很斯文,从每个角度看都很美的女生,叫夏缨,坐在她旁边那个吃相很粗鲁,长得很可爱的女生是夏纱,她们是两姐妹,她们的父亲是全球最大的地产大亨。”他的同伴很善解人意地凑了过来,主动为他解惑。 “那个正在抽烟,看起来拽拽的女生叫冷星愁,她以前是个赛车手,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销声匿迹了,她爸爸拥有全世界最大的汽车制造公司。” “那个金色头发的女生和那个身材很性感的女生都是这个学期新来的,不过我也掌握了她们的第一手资料哦。金色头发的女生叫迷子,传说她是个同性恋,曾经是第九街最出名的女同性恋酒吧的人气王,她妈妈是一家国际娱乐公司的老板,听说从这个娱乐公司出来的明星,每一个都爆红!” “那个身材很辣的女生叫优玛,是个出了名的花心公主,跟她好过的男人简直比我们整个学校的人还要多,她家拥有全球最顶级,最豪华,最昂贵的七星级酒店。” “那个长得最美,看起来很冷漠的女生叫阳夕舞,她哥哥是有黄金帝国称号的北爵集团的总裁,她家的势力及财力遍布整个世界。听说她哥哥相当宠她,她曾经在家里放过一把火,可是她哥哥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叫人把火扑灭就不了了之了。” 男生津津有味地听着同伴的介绍,眼神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阳夕舞的方向。 “她们绝对是贵族中的贵族,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钱!”同伴继续忽闪着眼睛,兴高采烈地说着。 “她们确实很优。”帅气男生摸着下巴,啧啧称赞。 “怎么,看上她们之中的谁了?” “阳夕舞。” “不是吧,阳夕舞?我忘了告诉你了,她虽然是最美的,不过,她是朵开在荆棘里的话,相当危险。”好友开始苦口婆心起来。 “可是,我相信我有这个魅力,也有这个实力。”男生说着,已经端着一杯红酒,人模狗样地朝阳夕舞她们走了过去。 阳夕舞依旧无所事事地摇晃着酒杯,眼神找不到焦点。 “哎,宝贝,有帅哥哦。”优玛谄媚地笑起来,下巴朝渐渐靠近的一个人影指了指。 阳夕舞抬眼淡漠地扫了那个男生一眼,然后继续摇晃着酒杯发呆。 男生已经走到了她们面前。 “美丽的小姐,我可以请你喝一杯酒吗?”他带着温和而优雅的笑,眼神志在必得地落在阳夕舞的身上。 阳夕舞继续摇晃着酒杯,天马行空地发呆,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可男生似乎丝毫没有要气馁的意思。 “美丽的小姐,我叫郝帅,我父亲是中国最大的珠宝制造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送你一条价值一千万的钻石项链作为与你认识的见面礼。” 一千万?真是大手笔! 阳夕舞有些无聊地换了只手,继续兴味十足地摇晃着酒杯。 男生的脸上终于显现出了轻微的尴尬的神色。 “我......” 男生似乎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迷子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你都在这里罗嗦半天了,怎么还没切入主题啊,你说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呢,想泡人家就直接说,拐弯抹角地扯那么多不嫌累啊。”迷子把手臂撑在餐桌上,手掌托住下巴,有点不耐烦地看着男生。 “是啊,帅哥,想干什么就开门见山直接说嘛,说一大堆有的没的,一点也不浪漫。”优玛烦躁地灌下一口酒,眼神迷醉起来。 阳夕舞仍然事不关己地摇晃着透明的酒杯,暗红色的液体在酒杯里一点一点地倾斜,流动。 像一条被血染红的小溪,在静静地流淌。 夏缨已经慢条斯理地吃完了午餐,坐在一旁怜悯地看着他,却并不准备帮他。 冷星愁抽着烟,冷冷地看着戏。 夏纱吃着吃着,突然抬起头来,小脸通红。 “妈呀,辣死我了,辣死我了!”她东张西望地找水,无意间瞟到男生的手里端着一杯暗红色的液体。 葡萄汁! 她扑上去抢过他手里的酒杯,一口气咕噜咕噜地灌下了一大口。 “噗”!!! 几乎是灌进嘴里的下一秒,她又一口气全喷了出来。 暗红色的液体,以华丽的抛物线状,全部飞溅到了男生的脸上。 发射得那叫有个准啊! 这下,男生彻底焉了。 “什么鬼东西啊,根本就不是葡萄汁!”夏纱郁闷地用餐巾擦着嘴角,骂骂咧咧地坐回了椅子上。 夏缨体贴地递给她一杯清水。 她大口地喝下,呼,终于舒服了。 可能是玩够了,阳夕舞悠然地把酒杯放回餐桌上,然后对着离她们不远的那张餐桌上的人影说道,“苏流希,又是你搞的鬼吧。”她的语气是笃定而自然的。 没错了,刚才滔滔不绝地替郝帅做介绍的人,正是苏流希。 听到阳夕舞的召唤,苏流希立即揉着笑得发疼的肚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哈哈,你这小子,天呐,简直太好笑了!我早劝过你,她们不好惹,你偏不信邪,要跑来踩地雷,这下好了,脸丢大了吧!瞧瞧这张脸,都成落汤鸡了,多可怜呐!”苏流希说着,还顺手拿过夏纱花花绿绿的餐巾往郝帅的脸上擦去。 最后的结果就是,越擦越脏。 “苏流希,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你要是再把我套进你的游戏里的话,我就也让你试试,我们是怎么玩的。” “呵呵,女王,遵命!”苏流希点头哈腰地说着,立即连拖带拽地把狼狈得不成样子的郝帅带离了现场。 餐厅里所有张大眼看戏的观众,也意犹未尽地纷纷收回了目光。 偷偷摸摸的影子 下午。 体育课。 体育馆里,只有她们一个班,显得有些空旷。 木制的地板被打扫得很干净,几乎能照出人影来。 阳夕舞悠闲地坐在台阶上,看着所有人瑟瑟发抖地接受体育老师灭绝人性的摧残。 体育老师是个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头发不太好看,喜欢戴假发,脾气相当暴躁,婚姻状况不明。 阳夕舞忽然有些感谢上帝让她得心脏病了。 至少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凭借这一点,明目张胆地逃避掉体育老师心狠手辣的魔鬼教学。 她动作纯熟地理出一缕发丝,绕到手指上。 深紫色的发丝,白皙如玉的手指。 触目惊心的视觉冲击。 她看到迷子好像偷偷地在体育老师的假发上摸了一把,等老师转过身来的时候,她又循规蹈矩地站直身子,目视前方,一副乖乖孩的样子。 夏纱老是活蹦乱跳,一副闲不下来的样子,体育老师耀武扬威地甩着教鞭在她的面前晃悠了几下之后,她也终于不情愿地消停了下来。 至于优玛,不是理理头发,就是弄弄衣服,可体育老师却始终对她和和气气的,半点不敢动粗。 完了,体育老师中了优玛的美人计了! 果然啊,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一看到长得漂亮点的小姑娘,就神魂颠倒地找不到北了。 也不看看自己的年纪,还想着老牛吃嫩草? 都一条腿踏进棺材里的人了,你还痴心妄想个什么劲呢! 阳夕舞百无聊赖地转动着目光,突然瞥见体育馆门口那一头纯净得没有半点杂质的白发。 隐! 隐似乎已经站在那里有一段时间了。 他神神秘秘地朝她使了个眼神。 阳夕舞立即会意地躲开所有人的视线,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幽静的林阴大道上。 路旁的树很多,层层叠叠地挡住了炙热的阳光。 他和她并肩走着,像一对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你怎么会来?”她问他。 “因为,我想做回你的影子。” 阳夕舞有些诧异地停下脚步,疑惑地凝视他黑水晶般清澈的眼。 “真的?你真的决定回来?那,玄焰门里的事,你不管了吗?那可是你父亲一手创办的!” “我妈的身体已经慢慢好起来了,她会帮我处理那些事的。现在,我只想回到你身边,做你的影子。”隐毫不避讳地迎她的目光,眼神中带着不顾一切的坚决。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我会以学生的身份进来,可是,我不会和你同班。” “为什么?” “我现在的身份和以前不同了,我是一个黑道大哥,我有很多对我虎视眈眈,随时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仇家,我不能与你接触太频繁,我不允许任何威胁到你安全的事情发生!”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呢?这样会很危险的!”阳夕舞担忧地握住他的手,微微颤抖着。 隐反握住她的手,微笑。“因为我答应过你,我要实现我对你的承诺,生命,比不上我对你的承诺重要。” 阳夕舞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温柔地抚摸他消瘦的脸,目光是感动而心疼的。 “隐,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你的好,我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时间去回报。” “不,你不需要回报,你只要接受就好。我是你的影子,我生下来,就是为了对你好。” 肆虐的风,静止了下来。 他感受着她温和的触摸,有些贪婪地吮吸着她身上淡雅的温度。 这样就够了。 只要能这样,一直守在她的左右,做个平凡的,和她相依为命的影子,他就知足了。 翌日。 晴天。 温度是带着干燥的闷热。 盛夏的树木郁郁葱葱,颜色苍翠而充满生机。 阳夕舞把手放在窗台上,脑袋枕在手上。 这一堂,是自习课。 老师不在。 教室里只剩下一帮群龙无首的虾兵蟹将们,乱得一塌糊涂。 大多数同学都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东拉西扯,每个人的嘴角都笑得歪歪的。 只有少部分同学埋头在看书,一副聚精会神的书呆子模样。 还有极个别的,像阳夕舞这样,不是在发呆,就是在睡觉。 他们的教室在三楼。 视野不是特别开阔,但可以勉强看清楼下的东西,当然,也包括人。 她看到隐了。 除了隐,没有谁可以把妖冶的白发诠释出那么干净的味道。 他走在宽敞的大道上,一个人,脚步有些懒洋洋的。 他今天早上已经正式转入帝英了,在阳夕舞隔壁的班级。 她依稀记得,隔壁班的女生特别多,而男生特别少。 不知道隐,会不会定力不够,一不小心就被那帮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生给迷住了呢?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想到隐的眼睛除了她以外,还容纳了别的女生,她的胸口就堵得慌,特别不是滋味。 她好像越来越贪心了呢。 游完了神之后,继续把发呆的目标锁定在隐形单影只的身影上。 突然,她看到有一个身形很瘦小的女生脚步很匆忙地跑向隐。 她把一封信塞给隐,就跌跌撞撞地跑开了,很羞涩的样子。 情书?! 她的脑海里忽然蹦出这么两个字。 中午午休时间。 琴室。 阳夕舞坐在黑色钢琴前。 她纤细的手指缓缓滑过钢琴上的黑键和白键,却只是触摸,而没有弹奏。 她发了信息给隐,约他在这里见面。 她知道,他不方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她有过多的接触。 她也知道,他这么小心翼翼地步步为营,都是为了保护她。 所以,她尊重他,也顺从他,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这样近乎卑微的见面方式。 门被打开,一个单薄的人影走进来,然后,门被关上,反锁。 她知道是他。 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她很熟悉。 “我看到有女生给你送情书了。”她盖上琴盖,转头看他。 “她是送了,我没拆,没看,就给扔了。” “哦。”阳夕舞转头看着窗户的方向,不语。忽然,她又转过头来。“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偷情?” “...像。”隐脸色微红,淡淡地看着她,眸光有些犹豫。 “......” 有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撩动薄如蝉翼的窗帘。 空气有些凝滞。 他和她,整整沉默了三分零七秒。 然后,她起身,动作很自然地替隐理了理微微凌乱的刘海。 她的手指细腻而柔软,带着蔷薇花的香气。 他微笑着,没有说话。 聪明而危险的女孩 下午放学后。 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和黑色的法拉利以相差一分钟的诡异距离,先后从帝英开出。 下班的高峰期,车水马龙,人潮熙熙攘攘。 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与黑色的法拉利始终保持着几米的微妙车距,一前一后地行驶在公路上。 深蓝色布加迪Veyron在一家装潢很典雅的西餐厅门口停下。 黑色的法拉利一个平稳的刹车,也把车子停靠下来。 深紫色头发的绝美女孩,与白发的清俊男生,保持着暧昧的差距,走进了西餐厅。 阳夕舞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隐在她隔壁的位子上坐下。 训练有素地服务生殷勤地迎了上来。 她微笑着点了一份牛排。 他有意无意地点了和她一样的餐点。 服务生退下的空挡。 餐厅里的人烟有些稀少。 阳夕舞端起桌上的玻璃水杯,温婉地笑着,几不可见地朝隐举了举杯。 隐谨慎地张望了一下,紧接着也举起水杯,微笑着与她互点了一下头。 无声的默契。 晚餐过后。 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和黑色的法拉利出现在奈比桥上。 漆黑的夜色已经粉墨登场。 绚烂的霓虹灯,娇艳地闪烁。 夜风夹杂着太阳温热的味道,开始肆虐着稀释整座城市所残留下的糜烂与腐败。 桥上车来车往,形单影只的人影很少。 他和她坚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站在桥上,俯瞰着脚下忙碌而疲惫的芸芸众生。 “为什么来这里?”他微微偏头,问她。 “可能,习惯了吧。每天都要来这里吹一下风,看一下夜景,晚上才睡的着。” 接下来,他们没有说话了。 有时候,两个人熟悉到一种程度,就连语言也是多余的。 因为,他们的心意是相通的。 气氛很安静,只有汽车的引擎声偶尔响过。 他的发和她的发被轻轻扬起,小心翼翼地在空气中纠缠在一起。 如与生俱来的一般,触目惊心的和谐。 他和她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桥下斑斓的风景,谁也没有察觉到。 半个小时后。 阳夕舞动作娴熟地钻进了车里。 隐还站在桥上,身形很纤瘦。 “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她温柔地对他说,语气里透着淡淡的关切。 “恩,我会的,你自己路上小心。” “知道了。”阳夕舞把手放到方向盘上,发动车子。“对了,隐。”她突然又若有所思地从车里探出头来,脸上的笑是轻松而满足的。“欢迎你回来。” 隐没有说话,温和地对她笑着,仿佛一个宽容而善良的天使,会不顾一切地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去守护自己想要在乎和珍惜的人。 那一刻,他和她,都是幸福而知足的。 上官西施已经大摇大摆地凭借自己未来阳家女主人的身份,死皮赖脸地搬进阳家住了。 关于这一点,阳洛尘的态度是无意的纵容。 阳夕舞则是早有预谋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相信,平淡的生活有了她的加入,应该会更加丰富多彩的。 阳夕舞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上官西施拉了一票来历不明的三姑六婆在客厅里打麻将。 还真是奢侈的休闲活动啊。 阳夕舞随意地把包扔进沙发里,然后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抬眼,漫不经心地朝麻将桌的方向瞟了一眼。 一帮和上官西施一样,庸俗得不能再庸俗的庸脂俗粉,还一个个一副财大气粗的暴发户模样。 阳夕舞冷淡地扯着嘴角,嫌恶地笑了笑。 “西施啊,不对,应该是阳太太,那个小丫头是谁啊?” 上官西施近乎轻蔑地瞥了阳夕舞一眼,“她呀,一个在阳家混吃混喝的闲人而已。” 阳夕舞勾起唇角,笑得阴冷。 有种危险的味道。 “那你还把她留在这里干嘛,这种好吃懒做的人啊,就应该趁早让她卷铺盖滚蛋,省的在这里浪费粮食!” “对啊,你瞧她那副风骚的狐狸精样,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阳太太啊,把她留在这里,你就不怕你老公被她勾引了去!” “真是的,一个小丫头,一点礼貌也没有,看到我们居然连个招呼也不打,阳太太啊,你还是快点把她赶出去的好,免的摆在这里碍眼!” 她们七嘴八舌的你一句“阳太太”,我一句“阳太太”,叫得上官西施那叫一个得意啊。 好像她真的是什么阳太太一样! 我呸,也不照照自己那副德行,嫁个乞丐都嫌你长得太抱歉,把人都吓跑了,要不到饭! 上官西施始终礼貌而端庄地笑着,似乎对她们口不择言的议论相当满意。 阳夕舞优雅地把发丝绕到手指上,嘴角噙着冷漠的笑,已经有点蠢蠢欲动了。 上官西施忙里偷闲地扫了一眼阳夕舞的态度,决定再在火上浇一把油。 “哎呀,人家一个有娘养没娘教的小姑娘,再怎么没教养,也是她的父母没有把她教好,怎么可以怪她呢。” 听到这里,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阳夕舞瞬间站起身,冲到麻将桌前,气愤地掀翻了她们的桌子。 花花绿绿的麻将跌跌撞撞地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乒乒乓乓”的声音。 几个女人吓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阳夕舞伸出手掐住上官西施的脖子,一步步紧逼地把她按到沙发的扶手上。 “我告诉你,你可以侮辱我,可以践踏我,可是,我绝不允许你羞辱我的母亲!我警告你,如果你想在这个家里过得像个人的话,就乖乖地给我谨守本分,别玩什么无聊的花样,否则,我一定会让你身败名裂,连乞丐都做不成!” 阳夕舞凶神恶煞地瞪着她渐渐因缺氧而变得发紫的脸,眼瞳仿佛一个张牙舞爪的怪兽,正挥舞着丑陋的爪子,张开狰狞的血盆大口,准备随时口吞下上官西施肮脏而丑恶的灵魂。 一刹那—— 阳夕舞仿佛一个苏醒的恶魔,一点点张开黑色的羽翼,铁面无私地审判眼前这个大胆亵渎她的龌龊生物。 地狱修罗般残忍冷酷的嗜血气息,强烈地从她的身上泄漏出来。 那一刻,所有人的恐惧都在无限量的放大。 几个女人颤抖着双腿站在一旁,几乎忘记了要挺身而出去解救那个即将在她的手里陨落的丑陋灵魂。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只剩下胆战心惊的恐惧。 可就在这个时候,阳夕舞被愤怒蒙蔽住的理智慢慢恢复过来,她一寸一寸松开对上官西施的钳制,眼瞳中火焰般炽热的愤怒在一点一点消散。 上官西施虚弱地跌倒在地上,揉着脖子一边大口吸气,一边不停地咳嗽。 “上官西施,我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等你把你前面的‘未来’两个字,你才有资格和我斗,如果你想要不知死活地触怒我,你就要有勇气做好心里准备接受我的惩罚。” “还有你们。”阳夕舞转过身,鄙夷地看着那几个吓得只知道瑟瑟发抖,却见死不救的女人。“如果以后我再听到你们叫她阳太太,我就让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再开口说话。” 似乎是做了一个相当有趣的游戏,阳夕舞有些疲倦地陷进沙发里。 “管家,送客!” 不受欢迎的客人,总有一天,会被她彻彻底底清除干净的。 爱情,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 天空,依旧湛蓝而纯净,仿佛洗涤过的水晶。 通透的,一望无际。 帝英的那棵樱花树依然开得烂漫,娇艳绚丽的花,迎着金灿灿的太阳,展现出自己最妩媚最妖娆的姿态。 风轻轻地走过,留下透明的脚印。 嫣红姣美的花,如红色的雪花般纷纷扬扬地落下,美得凄凉,美得痛楚。 樱花,仿佛美好而脆弱的生命。 在最灿烂的那一刻,不顾一切地凋零。 旋转着,和流浪的风一起舞蹈。 舞出生命中最后的动人心魄。 阳夕舞总是被那悲伤而唯美的刹那感动。 因为它的美,因为它的伤,因为它的勇敢。 因为它和自己一样不堪一击的脆弱。 有些美丽,是注定要被记住的,而有些美丽,天生就是用来缅怀的。 樱花的美,是安静而忧伤的。 仿佛一杯沉淀过的清茶。 需要在明朗的午后,心平气和地品味它短暂的甘甜,然后,是悠长的苦涩。 又像一段伤感而卑微的爱情。 还没有开始,就心灰意冷地结束了。 中午午休时间。 图书馆。 宁静而安详的氛围。 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沙沙的翻书声。 面积很宽敞,光线很明亮。 似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平淡而好学的表情。 夏缨和蓝诺坐在同一张桌子前,翻看着各自的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她已经慢慢习惯和熟悉这样静静地坐在一起。 有时候,他们会没有重点地闲聊上两句,但他们的话题,似乎永远都离不开艾夜离和阳夕舞。 有时候,他们只是这样自顾自地坐着,不动声色地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他们之间的磁场似乎是相通的。 像水一样,温和而淡定。 他们都喜欢微笑,温柔而善良。 他们都喜欢在这个风平浪静的图书馆里,心不在焉地翻着手里的书,感受那份难能可贵的平静,消磨一个中午的时光。 阳光斑驳地洒进来,温暖立即迅速地蔓延开来。 夏缨一直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呼吸轻盈而均匀,她的睫毛黑黑长长的,温顺而好看。 蓝诺也一直低头翻着书,他的手指修长而白皙,表面上聚精会神的样子,但思绪早就不知道游离到哪里去了。 “你又心猿意马了。”夏缨没有抬头,淡淡地飘出这么一句一针见血的话。 蓝诺转头看她,目光透着慵懒和迷恋。 “还想跟我打听有关舞的事情吗?对不起,你恐怕要失望了,舞失踪的这段日子,我也跟你们一样音讯全无。” 蓝诺看着她,酒红色的头发有些眩目,没有说话。 夏缨有些疲倦地合上书。 “舞的事情,我已经跟你说的差不多了,以后,我恐怕没有什么有用的可以提供给你了。” “如果我说,我一直来这里,是因为你呢。” 夏缨起身去还书的动作僵了僵。 “我承认,一开始,我是为了帮离追阳夕舞,所以特意接近你,从你这里收集有关阳夕舞的信息。可是,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慢慢习惯和喜欢上了和你这样静静坐在一起的感觉。我开始想要主动跟你说话,我想要慢慢改变我们的话题,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事情,而不再是单纯地为了离而接近你。” 夏缨垂着头坐在一旁,柔软的长发顺服地披散着,黝黑的色泽很高雅。 她的眸光闪烁着,迷离而恍惚。 “我很喜欢你的沉静,你的善良,还有你的温柔,每当你的话语中流露出对阳夕舞的疼惜和担忧时,我都会既羡慕又嫉妒,我很想尽我所有的力量,去帮你解决那些让你困扰和不安的事情。” “我很享受这种和你靠近的感觉,即使我们什么也不说,就这样沉默地呆着,我也会觉得很舒服,很满足。” 夏缨听着,纤秀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单薄的衣角。 那是一种近乎挣扎的犹豫。 蓝诺洋洋洒洒地说着,忽然微微抬起头,深邃地凝视夏缨线条柔美的侧脸。 “夏缨,我,喜欢你。” 夏缨冰凉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她的脊背僵硬了。 图书馆里的人烟很稀少。 他看着她,没有奢望,没有欲求,只是单纯地看着她。 那种无欲无求的目光,干净纯粹得让人心里发疼。 夏缨小心地转过头,迎上他坦然的目光,心里有着隐隐的疼痛。 “对不起,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蓝诺淡然的目光颤动了一下,然后又很快地归于平静。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波澜,只是一个错觉。 “他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吧。” 蓝诺弯起唇角笑着,笑容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几不可见的苦涩。 “对不起。”夏缨把书放回书架上,然后低着头,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她的样子,有些惊慌失措。 他看到她清瘦的身影跑出去,飞扬的发丝在空气中划出凌乱而破碎的线条。 他的心,忽然凉了一大截。 像是被冰封住了一样。 零下的温度,好冷好冷。 孤单的樱花树仍然固执地坚守着它小小的一片土地,满树的馨香。 樱花飘零。 它的悲伤,被埋进土里。 那是永恒的祭奠。 沦为玩偶的落魄王子 临近秋天的季节。 夏天的尾巴,依旧冥顽不灵地炫耀着它的炽热。 教室里开着空调,呼呼地吹着,温度很低。 知识渊博的老师在讲台上眉飞色舞地讲着课。 很丰富的表情,很枯燥的内容。 台下的学生都半眯着眼,一副神游天外的享受样。 认真听课的人很少。 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唾沫横飞地授课。 这几乎是帝英相当普遍和寻常的状况。 天气是晴朗明媚的,偶尔有舒爽的微风打闹着掠过。 阳夕舞懒懒地用手托住下巴,靠在课桌上,桌上的书甚至没有打开。 夏缨是最认真好学的,一边仔细听课,一边专心地做着笔记。 夏纱已经明目张胆地倒在课桌上,睡得不省人事了。 冷星愁懒洋洋地靠住椅背,手里正捧着一本花里胡哨的赛车杂志。 优玛的课桌上摆着一面亮晶晶的小镜子,她正对着镜子在爱美地修眉毛。 迷子无聊地趴在课桌上,正在玩手机,白净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按来按去。 最奇怪的,要属叶千瑰了。 她正望着对面的教学楼痴痴傻傻地发呆,嘴角含着羞涩而甜蜜的笑,一副发春的样子。 瞧瞧,都给热傻了。 因为开着空调,所以教室里的门窗都是关上的。 一个几乎封闭的空间。 可近乎杀猪般凄惨的嚎叫,却还是轻而易举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阳夕舞,我爱你!!!” 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 叫得很大声,相当凄惨。像是有人活生生地捅了他一刀一样。 几乎是听到声音的下一秒,靠窗坐的同学都不约而同地打开了窗户。 温热的风立即扑面而来。 “阳夕舞,我爱你!!!” 又叫上了,所有人集体往教学楼下面看。 一个穿着时尚的男生,正举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站在楼下大喊。 阳夕舞看清那个人影的时候,目光顿了顿。 是郝帅。 多浪漫的嚎叫啊! “哇——” 教室里立即骚动了。 阳夕舞看了一会热闹,有若无其事地把头转了回来。 她偷偷给迷子发了条信息。 放学后把他给我绑来。 迷子收到信息后,转头朝阳夕舞笑了笑。 见阳夕舞神色正常,其他人也就没有再起哄了,乖乖地关上窗户,继续心不在焉地上课。 阳夕舞单手撑住下巴上,脑袋歪歪地偏向一侧。 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在课桌上画圈。 一圈,两圈,三圈。 当她无意识地画到第二十个圈的时候,下课了。 这是上午的最后一堂课。 所有人有条不紊地走出教室。 十五分钟后。 露天操场。 阳光一览无余地倾泻下来,空气是干燥而闷热的。 一把可以容纳十个人的巨大紫色遮阳伞下。 阳夕舞双腿交叠,坐在中间。 优玛坐在一旁,正在整理裙子。 夏纱摇摇欲坠地斜坐在椅子上,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冷星愁刁着一根没有点的烟,冷冷地看着地板。 迷子奄奄地把身子陷进椅子里,相当帅气地把车钥匙串在手指上转悠。 夏缨温和地笑着,正体贴地在一旁为大家准备饮料。 她们的面前,郝帅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也不知道是谁绑的,居然还花哨地把绳子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郝帅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暗淡的发丝无力地垂下来,狼狈的样子与刚才站在教学楼下大喊“阳夕舞,我爱你”的翩翩公子模样大相径庭。 阳夕舞接过夏缨递来的红酒,淡漠地扫了一眼狼狈得不成样子的郝帅。 “他那天似乎还没玩够。”她说着,浅浅地抿了一口红酒。“你们说,该怎么处理他?” “像上次对付罗加那样。”冷星愁首先开口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阉了?”优玛一惊一乍地接声道。 郝帅的眉头一跳,吓得动都不敢动一下。 “不,找十个丑八怪陪陪玩玩少儿不宜的游戏。” 这下,郝帅是彻底毛骨悚然了。 一滴冷汗从额头上滴溜溜地滑下。 和她们在一起的感觉,就像看一部惊悚血腥的恐怖片。 “会不会太暴殄天物了,好歹人家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帅哥耶!”优玛有些可惜地反驳起来。 阳夕舞侧过头,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优玛一眼。 “优玛,你看男人的眼光,越来越瞎了。” 简直是一针见血! 优玛怏怏地闭上多事的嘴,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我也不赞同那么玩,至少,他还没有可恶到罗加那种龌龊的地步。”阳夕舞说着,把探询的目光投向一直冷眼旁观的迷子。“迷子,你有什么好主意?” 迷子把车钥匙收起来,很严肃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郝帅。 “我一直很想知道gay是怎么玩的,不如,我们别找女人了,找十个男人陪他玩怎么样?” 还真不是一般的变态啊。 所有人的脸色都僵硬了。 倒是阳夕舞第一个回过神来。“主意不错,我没意见,不过,人你找。” “我找?我又不是gay,我上哪找去?!”迷子跳起来不满地反对。 “可你有一票女粉丝啊。”阳夕舞不依不饶。 “可她们都是一帮未成年的黄花大闺女,又不是些七老八十的有夫之妇!” “哦,也是哦,真是奇怪,你认识的怎么都是些变态的同性恋呢,重要时刻一点用处也派不上。” “你这可是人身攻击哦。” 阳夕舞理直气壮地直视迷子委屈的眼,“奇了,你现在还看出来啊。” 所有人捂住肚子爆笑。 连郝帅的肩膀也一颤一颤的,在偷笑。 “切切切,有什么好笑的,我就是喜欢被我们家亲爱的欺负。”迷子说完,就转过身去骚扰已经垂着脑袋睡着的夏纱了。 “好了,继续继续,大家有什么建议尽管提,爱怎么玩怎么玩。”阳夕舞接着切入主题。 这时,夏纱忽然神出鬼没地蹦了出来。 呃,迷子把夏纱弄醒了,自己却睡着了。 “嘿嘿,他的头发好像有点长了,我给他理理怎么样?”夏纱说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把银闪闪的剪刀,很锋利的样子。 所有举双手赞成。 全票通过。 夏纱冷笑,挥舞着剪刀,扑向了郝帅。 五分钟后。 阳夕舞微笑着,满意地看着夏纱的杰作。 郝帅精心打理过的一头秀发被夏纱减地得坑坑洼洼,参差不齐。不是这里冒出一块特别长的原始森林,就是那里陷下去一片光秃秃的平原。 真是一个经典的发型啊。 夏纱已经揉着肚子,笑得跌到了地上。 阳夕舞站起来,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到郝帅的面前,如神一般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以后,你就给我保持这个发型,知道吗?还有,不是我们故意找你麻烦,这是你自作主张想要闯进我们的生活,所应该付出的代价!记住,不是所有女人都是小鸟依人的,女人坏起来,是可以比任何人都惊天动地的!” 恶作剧的报警电话 周末。 天气有点凉,温度不再那么灼人。 习惯晚睡的阳夕舞还窝在被子里,睡得昏天黑地。 大厅里。 灯火通明。 上官西施颐指气使地指挥着佣人们手忙脚乱地做着什么。 花园里。 洁白的栀子花开得姣美。 清雅的淡香四处飘散。 9:00 阳夕舞睡得不太舒服,翻身换了个姿势,继续蒙头大睡。 9:10 有豪华的轿车陆陆续续地驶进阳家。 9:15 上官西施指挥佣人铺好干净的地毯,所有的一切,准备就绪。 9:20 许多穿着华丽的宾客走进大厅,上官西施微笑着上去接待。 9:30 宴会正式开始。 9:35 优雅的古典音乐开始响起,声音很大。 9:40 宾客们伴着音乐翩翩起舞,逍遥自在。 9:45 阳夕舞被隐隐约约的喧闹声吵醒,烦躁地翻了个身,继续睡。 9:46 上官西施端着一杯香槟,走向一位打扮雍容华贵的富家太太。 9:47 阳夕舞气愤地掀开被子,下床。 9:48 阳夕舞踩着拖鞋走到房间外,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楼下肆意穿梭的陌生人群。 9:49 阳夕舞慵懒地折回房间,拿起了手机。 9:50 阳夕舞成功拨通了警察局的电话。 9:59 警车的声音盘旋,大批身穿制服的警察训练有素地涌进阳家。 10:00 音乐声戛然而止,大厅一片安静,所有人循规蹈矩地接受警察的盘问和检查。 “这里有人报警,说有人私闯民宅。”警察洪亮的声音,威严地响起。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上官西施抬脚走近警察,想老套地解释说这只是个误会。 “是我报的警。”温润清淡的声音从旋转楼梯上传来。 阳夕舞悠闲地倚住楼梯的扶手站着,身上穿着一件设计简洁,风格有些性感的丝制睡袍。 深紫色的长发懒洋洋地垂在胸前与背后,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不过,她也确实刚睡醒。 她悠然地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来。 警察看着她一步步走近,脸上的笑单纯而善良。 所有人的心跳都加快了。 “警察先生,这些人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私自闯进了我家。”她在警察面前站定,镇定地开口说道。 “警察先生,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这些人都是我邀请来的客人!”上官西施不甘寂寞地走过来插嘴道。 阳夕舞转头看她,表情很惊讶得像个幼稚的孩子。 “你有什么资格邀请他们?”她理直气壮地问她。 “我可是这个家未来的女主人,我为什么不可以邀请他们?!”上官西施怒瞪她,咬牙切齿。 “你现在是名正言顺的阳太太吗?” “你和阳洛尘注册结婚了吗?” “这里是你家吗?” “你连自己究竟是主人还是客人,搞清楚了吗?” “你到底姓阳还姓上官?” “这里是谁家,你知道吗?” 惊世骇俗—— 哑口无言—— 阳夕舞连珠带炮地问,上官西施尴尬地憋红了脸,一个字也没答上来。 “这里是阳家,我叫阳夕舞,这里是我家,我才是这里的主人!而你,你只是个死皮赖脸赖在这里不走的,客人!” 阳夕舞义正词严的话语句句掷地有声,上官西施几乎被打击得抬不起头来,只能一个劲往后退,脚步虚浮,全身颤抖。 阳夕舞又转过头来面对被忽略了一小会的警察。 “警察先生,这些人我一个也不认识,不过看在他们是初犯,我就不跟他们追究了,现在,可不可以麻烦您请他们出去呢?”她说得礼貌而宽容,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微笑。 却给人一种笑里藏刀的感觉。 10:30 大厅被清理干净,一个来历不明的闲杂人等也没有。 警察已经功成身退。 佣人把上官西施丢下的残局收拾得井井有条。 阳夕舞看着坐在沙发上气得脸色发青的上官西施,心里有点小小的得意。 跟我斗,你虽然年纪比我大点,可手段,还嫩着呢。 星期一。 帝英的清晨永远是生机勃勃的。 还没上课前的教室永远是稀稀散散的。 阳夕舞坐在座位上用手指梳理着自己的长发,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刚进教室的夏纱,一眼看到阳夕舞就恶狼扑食般冲了上来。 “舞,听说周末的时候警察去你家了,怎么,你家闹贼啦?!” “没,只是一帮交友不慎的人私闯民宅而已。” “谁啊,胆子那么大,居然连你家也敢闯,不要命啦!” “一群,庸俗得不能再庸俗的,俗人。”阳夕舞说着,靠上椅背,把一缕发丝绕到手指上。 “哦,好深奥哦。”夏纱摸着脑袋,有些糊里糊涂地坐在位子上。 阳夕舞无聊地转头看向窗外。 隐一个人走在大道上。 身形很单薄。 看到他,阳夕舞一直上扬的唇角又向上高了一个弧度。 他的身影,总是让她感觉莫名的安心。 行同陌路的骨肉至亲 市中心。 燥闷的温度。 人潮涌动。 蔚蓝的天空,云卷云舒,没有尽头。 风,决然地走过,带着缥缈的两袖清风,销声匿迹。 时尚奢靡的气息,肆无忌惮地弥漫在空气中。 巨大而华丽的电视墙上,播放着缤纷的画面,精致典雅,明星闪烁。 偶尔,会有颓废的靡靡之音四散回响。 珠光宝气的奢华,精雕细琢的打扮,高人一等的姿态。 贵族的脚印,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轻飘飘地烙下。 疲惫的行人,匆忙的脚步。 拥挤的马路,随机闪动的红绿灯。 这座城市,是繁荣而稳定的。 不过,这很可能只是虚有其表。 但这只是有点杞人忧天的假设性猜测而已。 突然。 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骚动。 七嘴八舌的记者,拿着黑色的麦克风,举着亮闪闪的照相机,正风风火火地把一名身材高挑的妙龄少女围得水泄不通。 “听说你与你的经纪人住在一起,这是不是表示你和你的经纪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暧昧关系呢?” “有人前几天看到你和一位富商公子一起逛街,切举止亲密,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有传闻称某知名导演曾主动联系你,希望你出演电视剧,请问你除了在模特界发展之外,有进军演艺圈的打算吗?” “听闻你与同公司的几名国际知名的模特不合,请问这是真的吗?” 记者的嘴像是抹了上好的润滑剂,一个劲连珠带炮地问一大堆让人头昏脑胀又犀利精准得不得了的问题。 崩溃... 少女的肌肤白皙,有一张犹如三月桃花般红润明艳的脸,甜美清秀的五官。 一头招摇的金色波浪形卷发,勾勒出令人神迷的小女人味道。 裁减得当的修身短裙,下摆很短,成飘逸状,将一双笔直纤细的美腿性感地显露出来。 女生戴着酒红色的太阳镜,大大的金属耳环,颜色鲜艳的背包懒懒地挎在肩上。 她自顾自地走着路,对记者疯狂的提问和拍照置若罔闻,不屑一顾。 一副对付记者相当老练的样子。 可谁都知道,她只是个迅速蹿红的新人而已。 她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突然停了下来。 东张西望着,似乎在等什么人。 记者继续乐此不疲地大问特问,也不管她究竟会不会回答。 这时,路口上两道焦急的身影闯进所有人的视线。 他们好像已经站在那里等待很久了。 看到少女的那一刹那,他们的眼睛一亮,仿佛看到猎物的猎人一般,凶猛而激动地扑了过来。 他们挣扎着想要挤进记者坚不可摧的包围圈。 可训练有素的彪悍记者们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小晴,我是小舒,我是你姐姐啊!” “姐姐,小晴姐姐,我是你弟弟小朗啊!” 少女慵懒惬意的神色僵了僵。 她忙里偷闲地转头扫了那对打扮普通的姐弟一眼,然后目光迅速地转开。 她的眼角有凌乱的惊慌失措,一闪而过。 嘴角甚至还有惊讶的苍白,来不及散去。 她当做没有看到他们,甚至是不认识他们,继续不安地张望着。 小朗和小舒继续使劲往人群里冲锋。 “伊翡晴小姐,他们说是你的姐姐和弟弟的,请问是真的吗?” 她抿住唇,一声不吭。 “他们好像跟你很熟的样子,你真的是他们的家人吗?” 她的眼瞳燃起零星的希冀,目光落在一辆慢慢靠近的暗色轿车上。 “请问你和这对姐弟,究竟是什么关系,请你回答好吗?” 轿车缓缓停靠下来,一名身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从车中走下,轻车熟路地挤进了人群里,抓住了少女紧张得有些颤抖的手。 他们手拉着手,艰难地挪到了车子旁边。 女生忽然转头朝小朗和小舒看去,眼神带着无措,无奈,甚至有几分捉摸不透的隐忍。 小朗和小舒定定地看着她陌生的目光,眼瞳里有破碎的泪花在泛滥。 “我不认识他们!”像是在不顾一切地为自己辩解一般,她说完,就和男人钻进车里,在所有人的追逐中,扬尘离去。 看着车子渐行渐远的方向,小舒眨着被泪水迷蒙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 脚下一阵虚软。 瘦弱的身子仿佛失去翅膀的蝴蝶,一点一点地坠落。 小朗大哭着,手足无措地抱住姐姐摇摇欲坠的身子。 “姐姐,姐姐!” 人生地不熟的繁华都市。 鄙夷唾弃的嫌恶目光。 他们凭着不服输的毅力和胆量,卑微而倔强地活着。 只是希望在茫茫人海中,寻到那抹失散的血浓于水的灵魂。 但没想到的是,最后的结果竟然会是这般匪夷所思。 熟悉的脸孔,疏离的目光。 仿佛有一道破裂的惊雷划过天际。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帝英。 坐在位子上发呆的阳夕舞,忽然没来由地胸口一阵窒息般的抽痛。 她捂住胸口。 有种不详的预感。 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湛蓝的色彩,仿佛瞬间蒙上了一层沉甸甸的阴影。 阳光隐匿起来。 她的心,又多了几分阴沉和忐忑。 冒牌公主的黑白蜕变 医院。 雪白的墙壁,雪白的病房。 小舒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 小朗焦急地在走廊上走来走去。 空气中漂浮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那仿佛是死神身上独特的体香。 让人胆战心惊。 走廊的尽头忽然有清脆的高跟鞋的声音响起。 小朗转过头去,脸上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泪痕。 “姐姐!” 他心急如焚地扑到她的怀里,抽咽着,无助极了。 阳夕舞疼惜地抚摸着他的脑袋。 手指轻软而温柔。 还好,小朗知道在紧要关头打电话给她。 还好,她一接到电话,就立即翘掉课,心急火燎地赶来了。 “放心,有姐姐在,你不用怕,有什么事都有姐姐在。” 小朗颤抖着从她怀里抬起头来,“我们找到小晴姐姐了,可是她说她不认识我们,然后小舒姐姐就昏倒了,我好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稀里糊涂地说着,声音带着沙哑的哽咽。 阳夕舞心疼地把他揽进怀里拼命安慰,声音如母亲般温暖而贴心。 “不要怕,姐姐在,姐姐会帮你的,乖,小朗不哭。” 小朗窝在她的怀里,一边抽泣,一边流泪。 走廊上人来人往。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麻木而冷淡的表情。 病房里,点滴的声音空洞而落寞。 心,仿佛也一寸一寸地苍白起来。 阳家。 阳夕舞从小朗那里得来了小晴的照片,她开始慢慢从网上搜索有关她的信息。 伊翡晴。 名字改得不错啊。 很有明星的范儿。 不过,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冒牌公主。 阳夕舞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脑上五花八门的介绍和新闻,懒懒地靠上椅背。 淡色的唇角,泛着诡异而冰冷的笑。 新生代名模伊翡晴。 以甜美的长相,黄金比例的身材和单纯无辜的笑容,一夜成名。 传说她是一位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富家名媛。 传说她会说八国语言,更在十五岁的时候,拿到双硕士学位。 传说她的音乐造诣已经登峰造极,无论任何乐器,她都能游刃有余地演奏。 传说她是个过目不忘的天才,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 传说...... 统统都只是片面的传说而已。 虽然有人怀疑,但至今为止,还没有谁亲自去调查和验证过这些信息的真实性。 因为出道时间不长,她的身份,至今仍扑朔迷离。 从人人唾弃,低眉顺眼的灰姑娘,到人人羡慕,璀璨耀眼的模特界新起之秀。 这是一个漫长而曲折的过程。 但也可以是一条一步就可以登天的成名之路。 最重要的是,她找到了一个无可厚非的金牌经纪人。 阿Moon. 他是个很有成熟魅力,年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 他有铁齿铜牙的美称,拥有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超级能辩解,能瞎编,能歪曲事实的利嘴。 他在娱乐界有很惊人的势力和背景。 经过他的调教,包装和宣传的明星,几乎每一个都能在很短的时间内红透半边天。 他是娱乐界的一个神话,更是一个传奇。 他几乎是所有艺人最想合作的经纪人。 因为他能轻而易举地让一个平凡无奇的小姑娘,一夜爆红,让全世界都知道她的名字。 而小晴,正是因为幸运地遇上了他,现在才能在新人辈出的模特界混得风升水起。 阳夕舞一目十行地看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纤细的手指在电脑桌上,若有所思地轻轻扣动。 名不见经传的农家女孩,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内,成功地蜕变成一个时尚而有女人味的超级明星。 出名之后,却明目张胆地对亲人视若无睹,甚至公然否认他们之间骨肉至亲,烧成灰也摆脱不了的血缘关系。 还真是有趣呢。 这年头,白眼狼的队伍发展壮大得真是蒸蒸日上呀。 看来,要把她从众星捧月的明星宝座上拉下来,心甘情愿地与小舒和小朗相认,得花不少时间。 不过,就当作是无聊的消遣,陪她玩玩好了。 反正最近的日子,过得实在是有点太枯燥乏味了。 阳夕舞兴致盎然地拿出手机,给夏缨,夏纱,冷星愁,迷子,还有优玛,每人发了一条信息。 同样的内容。 姐妹们,我们的游戏又要开始了。 随意地收起手机,阳夕舞熟练地把发丝绕到手指上,一圈,又一圈。 她的眼瞳澄澈明晰如琉璃,光泽泛出迷人的蛊惑。 嘴角的笑,放荡而纵容。 邪气四溢。 贵族名媛的生存之道 清晨, 空气清冽,没有杂质。 帝英。 干净整洁的大道,幽僻深远的林阴。 鲜花迷离的芬芳四处飘荡。 初晨的气息,是新鲜而慵懒的。 紫色的连帽背心裙,暗红色的裤袜,黑色的浅口高跟鞋。 很颓废的低调风格。 她正慢悠悠地走在通往教学楼的大道上,神情惬意得像是在午后的沙滩上漫步。 清雅的风淡淡地掠过,拂动她优雅的深紫色长发。 美的无懈可击的女孩。 迷子懒洋洋地走在旁边,眼神飘忽不定,但总是会时不时地袭向她线条优美的侧脸。 她穿着灰白色的衬衫,简约的格调,领口处用暗绿色的丝带系一个精致的蝴蝶结,松松垮垮的墨蓝色牛仔裤,带着歪门邪道的褶皱。 她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帅气,让人挪不开视线。 只有她们两个人,因为顺路。 有很多路过的同学跑过去后,都忍不住又回头偷看了她们几眼。 阳夕舞自顾自地走着路,冷漠而淡然。 迷子无聊地把玩着领口的蝴蝶结,没去在意。 二年一班。 上课铃已经响了。 老师转身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什么。 台下的同学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东倒西歪,蠢蠢欲动。 习以为常的诡异气氛,所有人都昏昏欲睡。 阳夕舞得到了一个可靠的消息。 今天下午,伊翡晴会出席一场慈善拍卖会。 这个时机很难得。 她想要在这次的拍卖会上,给伊翡晴留下刻骨铭心的印象。 阳夕舞不动声色地悄悄拿出手机,给夏缨,夏纱,冷星愁,优玛,还有迷子发信息。 下午集体翘课,有问题吗? 迷子回得最快,“亲爱的,只要你一句话,刀山火海我都敢闯,更何况是翘他一天半天的课。” 接着,是优玛。“宝贝,我们的游戏要开始了对吗?真希望我能趁机邂逅几位帅哥。” 夏纱也回得很快,“有的玩,我就是翘一学期的课,也铁定陪你!” 冷星愁回得很简单。“没问题。” 最为难的,要属夏缨了。她是平时上课最用功,成绩最好的。这次,要她为了姐妹牺牲一次宝贵的学习时间,摒弃一次乖乖女的光环,应该是一场很残酷的精神折磨吧。 不过,令人庆幸的是,她最终还是没有让阳夕舞失望。 “难得有机会,让我也陪你疯狂一次吧。” 圆满达成共识。 阳夕舞满意地收起手机,靠上椅背,微笑着开始幻想下午精彩的情节。 下午。 慈善拍卖会现场。 明亮璀璨的灯光,宽敞整洁的大厅,柔软豪华的坐椅。 很奢侈华丽的氛围。 伊翡晴已经到了,和她的经纪人阿Moon亲密地坐在一起。 很多赫赫有名的富商和热心公益慈善的艺人纷纷到场。 场面有些隆重。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和气而友善的笑容。 阿Moon有些顾忌地慢慢推开伊翡晴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 伊翡晴不满地嘟囔了两声,却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继续和经纪人搞暧昧。 艺人都是爱面子的。 这是他们的共同点,也是他们的死穴。 离拍卖会正式开始还有十分钟。 许多人都已经陆陆续续入座。 伊翡晴不舒服地扭动着身子,很不安分的样子。 大厅奢华的水晶大门猛地被推开。 她们来了—— 大厅里的灯光瞬间黯然失色—— 所有人都沉浸在不可思议的眩晕和惊叹中—— 这次,阳夕舞玩起了低调。 站在最前面的,是优玛。 她穿着低胸的黑色紧身短裙,裙摆呈蓬松状,将她完美的身形比例突现出来。妖娆的卷发倾泻下来,透出一种神秘和野性混合的美。 夏纱和夏缨站在一边,夏缨温柔而淡定地笑着,流线形的淑女裙,勾勒出一份专属于她的典雅高贵。夏纱穿着简单随意的学生装,正活蹦乱跳地打量着大厅里的环境和每个人脸上希奇古怪的表情。 冷星愁靠住门框站着,四季不变的暗色调装束,但手指上的香烟已经在踏进大厅的前一秒不翼而飞,因为这里禁止吸烟。迷子把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斜斜地倚着,金色的碎发顺服地垂坠下来,嘴角懒懒地勾起,一副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模样。 咦,阳夕舞怎么不见了? 正在大家七嘴八舌议论她们的时候,又一个当之无愧的主角登场了。 依旧是紫色的连帽背心裙,暗红色裤袜,黑色的浅口高跟鞋。 可是头上,多了一顶紫色的鸭舌帽。 一个颀长清瘦的身影站在她的旁边,黑色的鸭舌帽,时尚的潮流休闲服,微垂着头,看不到长相,也看不清表情,只隐约看到有纯净的白色发丝从帽子边缘泄漏出来。 他们在全场的注视下,在最前排的位子上就坐。 伊翡晴的位子在第二排。 拍卖正式开始了。 第一件拍卖品是一个年代很久远,却保存得相当完好的古董花瓶。 古老的花纹,暗淡的色泽。 很古板,没兴趣。 阳夕舞靠在隐的肩头,半眯着眼,看热闹。 女王的志在必得 在阳夕舞百无聊赖得快要睡着的时候,终于有她感兴趣的东西出现了。 最重要的是,这件东西,伊翡晴也非常感兴趣。 那是伊翡晴第一次以模特的身份出现在T形台上所穿的衣服。 是一件相当奢华的礼服。 婚纱般华丽的设计。 以纯白的基调为主,斜穿式的宽阔领口,可以微微露出一侧的肩膀。 纺纱的质地,色泽淡柔,触感很好。 倾斜的领口点缀一朵嫣然盛开的花,像是蔷薇,又像是玫瑰,轻微褶皱的花边,勾勒出几分漫不经心的别致。 礼服整体镶嵌着细碎的水钻,仿佛月光下时而平静时而涟漪的湖面,点点星光,璀璨夺目。 这是一件价格昂贵的奢侈艺术品。 它只适合无限期的收藏,而不适合招摇地穿出去炫耀。 但阳夕舞喜欢的,就是它既华美又有收藏价值的特质。 这件礼服底价一百万。 这是个很保守的数字。 拍卖师所注重的,是它究竟能叫到怎样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天价。 已经有人开始叫价了。 数字仿佛慢慢煮沸的开水,在一点一点地飚升。 阳夕舞依旧冷眼旁观地看着戏,其他几个人没有收到她的指示,继续若无其事地按兵不动。 数字还在持续上升。 伊翡晴已经硬着脖子叫了几次价了。 她似乎对这件礼服势在必得。 不过,可惜了,她的对手,是同样志在必得的阳夕舞。 价钱已经叫到了五百万。 叫价的声音已经渐渐零零散散下来。 目前还脸红脖子粗地在竞争的,除了伊翡晴,还有一个长相很抱歉,穿着却相当富有的中年女人。 阳夕舞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五百五十万!”伊翡继续叫价。 “六百万!”中年女人也不甘示弱。 “六百五十万!”伊翡晴愤怒地瞪着中年女人一眼,继续亢奋地叫价,一副不拿下这件礼服誓不罢休的架势。 阳夕舞缓缓将脑袋靠近隐的耳侧,轻声细语地跟他说了些什么。 就在中年女人准备开口继续叫价的时候,隐先她一步举起了牌子。 “一千万。”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语气,却气定神闲地说出了一个令人目瞪口呆的数字。 中年女人惊愕地半张着嘴,已经没有勇气继续往下叫了。 伊翡晴不可思议地扫了隐一眼,继续咬紧牙关叫价。“一千一百万!” 阳夕舞望着兴趣缺缺地几个人,终于准备让它们派上用场了。 “合力帮我把那件礼服拿下来。” 恹恹的几个人立即像打了兴奋剂一样精神抖擞起来。 隐转头看着阳夕舞,“我一个人叫价就够了,为什么还要让她们帮忙呢?” “你一个人叫价,会很累的。”阳夕舞靠上他的肩,瞟了一眼伊翡晴洋洋得意的表情,闭上眼,假寐。 隐低头看着她秀美的脸,微微笑,有点心花怒放了。 “一千五百万!”迷子嘴里刁着棒棒糖,吊儿郎当地举起牌子叫道。 “两千万!”伊翡晴横了迷子一眼,继续叫价。 “两千五百万!”这次开口的是优玛,她一边搜寻着会场里英俊的面孔,一边漫不经心地举起了牌子。 “三千万!”疑翡晴继续挣扎。 “三千五百万。”夏缨柔柔的声音响起来,一些被她温柔的声音感染的男士,都纷纷将颇有好感的目光投向她。 “四千万!”伊翡晴喘了口气,继续苟延残喘。 “四千五百万!”夏纱举着牌子从座位上蹦起来,还恶作剧地朝伊翡晴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五千万!”伊翡晴气急败坏地斜了夏纱一眼,继续恶狠狠地叫价。 “六千万。”冷星愁惦记着自己最爱的香烟,心不在焉地举起了牌子。 阳夕舞微微睁开眼,目光深不可测地看了一眼台上的礼服,又偷偷摸摸地把嘴唇凑近了隐的耳朵。 “七千万!”伊翡已经无瑕去顾及对手是谁了,只是一个劲拼命地叫价。 全场屏住呼吸。 时间安静了三秒钟。 拍卖师敲定最后价钱的木捶已经拿起。 竞争似乎已经到了惊心动魄的最后一刻。 “七千万第一次!” 全场一片寂静,没有回应。 “七千万第二次!” 伊翡晴疲倦地跌进坐椅里,嘴角泛起心满意足的笑,嚣张得不可一世地瞥了一眼阳夕舞她们。 “七千万......”拍卖师已经举千了木锤,准备一说完最后一个字,就定锤落音。 千钧一发的时刻—— “一亿!”还是那个清澈而冰冷的声音,在最后一刻报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数字,粉碎了所有人对那件礼服的奢望。 伊翡晴张狂的笑容还残留在嘴角—— 阳夕舞已经懒洋洋地抬起了头—— 隐抬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她转头淡淡地对他笑,很真,很纯。 “一亿第一次!” 伊翡晴还沉浸在刚才突如其来的打击中,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一亿第二次!” 伊翡晴终于回过神来,正准备举起牌子,打算倾家荡产也要买下那件礼服。 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的阿Moon按住了她想要举起牌子的手,示意她不要冲动。 “一亿第三次!”锤音落定。 那件礼服,归阳夕舞所有了。 伊翡晴在经纪人的安抚下,不情愿地靠进了坐椅里。 六个人对视一笑,心照不宣。 拍卖结束后。 很意外的,阳夕舞以七人在走出会场后,不期而遇地碰上了伊翡晴和她的经纪人阿Moon。 “真是不好意思了,把你看中的那件礼服给抢走了。”阳夕舞挑衅地看着她,口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放肆。 心情好嘛,放肆一点也是人之常情。 “那件礼服是我的,你买回去陪葬啊?!” “陪葬?这个建议不错,可以考虑哦。等我死了以后,你可以去盗墓试试看,说不定可以在我的墓里挖到那件礼服,不过,可惜啊,看你的面相,应该会比我先死才对。” “你!我要撕了你这张烂嘴!”伊翡晴失态地咆哮着,张牙舞爪地准备朝阳夕舞扑过来。 隐已经谨慎地把阳夕舞护在了身后。 阿Moon及时拉住了失去理智的伊翡晴。 “对不起,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他拽着伊翡晴,匆匆忙忙地离开。 阳夕舞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样子,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蔷薇的单薄执着 一个星期后。 帝英。 新鲜的早晨。 纯净的心情。 不奢华,不铺张。 帝英的清晨,是简洁的华丽中点缀几分优雅的淳朴。 阳夕舞像往常一样,准时走进了帝英的大门。 迷子散漫地走在她的旁边。 亲密的距离。 高贵冷漠的美丽和干净纯粹的帅气,互补般交织在一起。 水墨画般融洽的组合。 不远处,两道挺拔的身影自然地说笑着,朝她们逼近。 “嗨!”蓝诺微笑着,主动和阳夕舞打招呼。 阳夕舞迎上他友善的笑,“早上好。” 艾夜离红着脸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样子,尴尬极了。 迷子无所事事地把玩着左耳上璀璨的蓝色耳钻,海洋般湛蓝的眸子偶尔会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们几眼。 蓝诺已经撞了艾夜离好几下肩膀了,可他小子就是怯懦地不敢说一个字。 阳夕舞已经和他们擦过了。 艾夜离偷偷抬眼看了看她纤柔的背影。 轻盈而飘逸,如一尘不染的天使一样。 突然,阳夕舞似乎猛地想到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 艾夜离措手不及地收回了自己迷恋的目光。 她转过身来,眼睛望着艾夜离的方向。 “听说你家准备投资拍一部偶像剧?” 蓝诺又使劲撞了一下艾夜离的肩膀,他这才惊醒过来,阳夕舞是在和他说话。 “呃,是,是啊。”完了,好不容易可以面对她的眼睛了,又偏偏结巴上了。 “女主角定了吗?”阳夕舞无视他紧张的样子,继续问。 “定了,是,是伊,伊翡晴。” 糗大了,居然在重要时刻结巴成这个样子。 蓝诺已经转过身去拼命憋住笑了。 消息果然没错! 阳夕舞幽深的眼瞳又深邃了几分,嘴角牵起若有似无的笑。 “伊翡晴应该是第一次拍电视剧吧,你觉得,是不是应该给她一点适应和学习的时间呢?” “是,是啊。”艾夜离已经失去了反驳和思考的能力,只知道百依百顺地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好像是部关于校园生活的电视剧吧,不如,让她先到帝英来适应适应校园生活,怎么样?” “好,好主意,我会考虑的。” “还要考虑?”阳夕舞有些不高兴地微微皱起了眉。 艾夜离眼看阳夕舞的眉头一皱,立即360度大转变,低眉顺眼地应承道。“没问题,我会照你说的做的。” 一瞬间。 阳夕舞眉开眼笑。 似乎很满意他的表现的样子。 “恩,谢谢你接受我宝贵的建议。” 艾夜离心满意足地看着她笑逐颜开的样子,心里比谁都高兴。 原来只要看到她这样轻松快乐的样子,自己就会这么满足啊。 阳夕舞顺理成章地有了一个更加近距离接触伊翡晴的机会。 用美人计。 虽然有点不太正大光明,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她不会一直这样放任自己滥情下去的。 她不想再伤害到艾夜离了。 那个总是小心翼翼地不想打扰到她,但又一心一意希望带给她快乐的完美男孩。 他是亚当,但她不是他独一无二的夏娃。 所以,她选择在伤害还没有沉重到无法挽回的时候,偃旗息鼓地退出他的领地。 用心地去祝福他。 这是唯一可以把对他的伤害和愧疚降到最低的方法。 或许,她的执着是有点极端的。 可是,单身公害的连锁反应是会遗害万年的。 她不想成为那个被众人唾弃的红颜祸水。 她只是单纯地想要不顾一切地抓住那份属于自己的情有独钟,仅此而已。 或许,太偏执于唯一和注定的人是孤独的。 但是,有时候,在黑暗中,静静等待那双可以牵着自己走向光明的手,也是一份甘之如饴的幸福。 很单薄,但也很固执。 仿佛山洞中,想要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和生命去穿透石头的那一滴水珠。 愚公移山般愚蠢而倔强的精神。 却是勤奋地想要在崎岖的道路上,跌跌撞撞地烙下自己的爱情脚印。 脆弱的她,顶着一张绝色的脸孔,却排斥着所有人的爱。 她害怕爱,但同时,又比任何人都渴望被爱。 她就像一朵无根的蔷薇,清灵地盛开在天空中。 俯瞰着眼底斑斓的世界。 看着被感情困扰的生灵,浑浑噩噩地摸索自己的幸福。 看着互相伤害,却又注定爱得死去活来的恋人,一次一次地错过,一次一次地后悔,一次一次地迷茫。 看着奢望被爱的卑微人群,在面对自己的感情时,却又怯懦地退让逃避,与偶然的爱情失之交臂。 她羡慕着他们,同时,也怜悯着他们。 她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情,可是,她没有力量,紧紧地把他抓住。 她似乎总是被玩笑和谎言围绕着,找不到出口。 所以,她在对待爱情时,才会矛盾得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她仿佛永远都高贵得遥不可及。 但那只是她冷漠伪装的一种高傲姿态。 亲爱的,只要上帝点一点头,她就会幸福了,对吗? 新时代悍女当道 新生代模特界明星伊翡晴在拒绝了无数次出演电视剧的邀请后,破天荒地在最近答应,在一部由全球巨富艾家投资拍摄的校园偶像剧中初次崭露头角。 媒体界震惊了。 不过,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 连全球巨富的艾家都亲自出马了,如果她还是矫情地推辞的话,那就表示她不想再在明星这个上流社会里继续混下去了。 初次涉及影视的伊翡是个不折不扣的新人。 为了让她在电视剧中不至于表现得太生涩僵硬,艾家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考量和研究后,决定采用艾夜离的大胆建议,让伊翡晴以学生的身份,在帝英皇家贵族学院适应一段时间的校园生活,以此来弥补她在演技上的生疏。 当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正式在大众面前公布以后,帝英又陷入一片排山倒海的疯狂了。 伊翡晴以甜美清秀的外表,单纯无辜的笑容和黄金比例的身材,在刚刚出道不久后,就俘获了一大批无知少男的心。 这下,帝英的单身男士们,又该乐癫了。 不过,在所有人都乐哉哉地沉浸在这个爆炸性的好消息里时,谁也没有想到,这会是阳夕舞精心为伊翡晴挖好的陷阱。 不知是偶然,还是故意,伊翡晴被分配在二年一班。 整个帝英最毛骨悚然的班级。 也不知道是她的经纪人特意嘱咐的,还是她本人的风格原本就是这样淳朴的,总之,她的出场方式,相当,低调。 她穿着规矩的学生装,只带了一个看上去唯唯诺诺,说话低三下四的女生助理。 她就那样懒懒地站在门口,甚至有几分像个货真价实的高中生。 阳夕舞靠在课桌上,半眯着眼冷淡地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无趣地扣击着课桌,目光就像第一次看到她时那样,放肆得没有半点善意。 夏缨忙里偷闲地轻轻抬头瞄了她一眼,又匆忙地低下头整理笔记了。 夏纱一直都在和周公约会,根本对班上多了个闲人的事毫不知情。 冷星愁冷傲地将右腿交叠到左腿上,手指上刁着一根细长的烟,眼神透过缥缈得失去方向的淡白色烟雾,没有焦距地看者她。 优玛训练有素地补完妆,娇媚地撩了撩额前长长的刘海,性感地抚摸着嘴唇,凝视她。 迷子用手托住下巴,目光略有深意地审视了她一番,然后兴趣缺缺地拿出手机,给阳夕舞发了条信息。 “她一看就知道是个没什么战斗力的纸老虎,让她做我们的游戏对象,会不会太瞎了一点?” 阳夕舞看着信息,扯着嘴角冷漠地笑了笑。 “这次我不只是单纯地想玩,我还想把她从明星的宝座上拉下来,你说,这个游戏是不是很有趣?” 迷子回得很快,“亲爱的,你变坏了哦。”后面还加了一个贼笑的表情。 “我一直都是最坏的那一个。” 阳夕舞闷闷地发完信息后,把收集扔到角落里,又饶有兴味地瞟了伊翡晴几眼。 似乎真的是个没几分战斗力的逊角呢。 看样子,这次的战争,是伊翡晴主动挑起的。 她看中了夏缨的位子。 那个位子离空调最进,是最凉快的。 伊翡晴大摇大摆地带着助理走到了夏缨面前。 夏缨抬头看着她们,“有什么事吗?” “我要坐这里,你,滚开。”相当狂妄的口气。 简直有点阳夕舞嚣张起来的气焰。 “可是这里是我的位子。”夏缨眨着眼睛,满脸的无害。 “可是我喜欢这个位子。” “可是那里不是你的位子。”冷星愁靠着椅背,冷冷地说。 “我喜欢坐哪里就坐哪里,你管不着!” “小妹妹,说话不要这么泼辣,会把帅哥哥吓跑的哦。”优玛把玩着自己修长的指甲,戏谑地指责道。 “骚货,闭上你的嘴!”伊翡晴扫了一眼优玛妩媚的姿态,嫌恶地撇过脸去。 “喂,口气别这么狂,好歹你也是新来的,不懂点规矩,以后吃亏的可是你自己。”迷子饶有深意地看着她,迷离的金色头发帅气得不可救药。 “不男不女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可是明星,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们这帮贱民,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很明显,她一番自大得无法无天的话,把冷星愁,优玛和迷子都给激怒了。 阳夕舞靠上椅背,把椅子往后斜了斜,她凑上夏纱的耳朵。 “你姐姐在喊救命。” 几乎是在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的一刹那,夏纱像被雷劈中一般马上醒了过来。 夏纱平常最保护的,就是夏缨了。 要是夏缨被欺负了,她一定是第一个冲出去为夏缨报仇的。 “姐姐,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夏纱怒冲冲地跑到夏缨面前,顺道还把得意洋洋的伊翡晴挤到了一边。 “纱,有人要抢缨的位子呢。”阳夕舞靠回课桌上,清淡地开口为夏纱解惑。 “谁?谁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抢我姐姐的位子?!” “喏,就是她们咯,口气可狂了。”阳夕舞用下巴指了指被晾到一旁的伊翡晴和她的助理。 夏纱转过身去,愤怒地瞪着伊翡晴。 “你,你是什么东西?”夏纱问她。 “我,我是人,才不是什么东西呢。”伊翡晴不假思索地应道,答得很溜。 “对,你确实不是什么东西。”夏纱有意无意地重复了一次她的话。 全班哄堂大笑。 什么模特界新星啊,简直就一傻冒。 “你们,不许笑!”伊翡可能也察觉到了话里的意思,急忙红着脸大声呵斥起来。 笑声稀稀拉拉地停了下来。 “小妞,找揍呢,居然敢抢我姐姐的位子!” “我就抢了,怎么样?!” “我灭了你!” 夏纱大吼着,凶猛地一把拽住伊翡晴漂亮的金色卷发,动作敏捷地跳到了她的背上,照着她细嫩的脖子就腰了下去。 “啊!!!”伊翡晴发出了杀猪般凄惨的嚎叫。 胆小的助理已经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了,根本顾不上去拯救伊翡晴。 似乎觉得咬了一大口还不过瘾,夏纱把她柔弱的身子压到地板上,照着她翘翘的屁股就踹了一脚。 伊翡晴被这一脚的威力踹飞出去好几米。 她已经精疲力尽地像一滩烂泥般倒在地上。 可夏纱又不依不饶地扑了上去。 其实有不少男生是准备打着“怜香惜玉“的旗号冲出去英雄救美的。 只是,每当他们瞥到阳夕舞坐在座位上,一脸惬意地看着戏时,刚迈出去的腿又颤抖着收了回来。 这场恶战持续了十几分钟。 如果不是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了教室,恐怕夏纱还会兴高采烈地和她纠缠上几个回合呢。 最后的战况是相当惨烈的。 夏纱是毫发无损,还顺便保住了夏纱差点就拱手让人的座位。 伊翡青年宫,可就面目全非了。 干净整洁的衣服被撕扯得这里少一块,那里缺一块,精心打理过的金色卷发被蹂躏成了好几个月没收拾的鸡窝,秀美的小脸蛋上这里红一点,那里青一点,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泪痕。 哎哟喂,那叫一个可怜哦。 隐匿在黑暗中的身影 因为形象尽毁的原因,伊翡晴打着明星的旗号,明目张胆地翘掉了一天的课。 她初来乍到的表现相当狂妄。 更无法无天的是,她不知死活地触犯了阳夕舞等人不可侵犯的龙威。 这是个好消息。 当然当然,这是对于阳夕舞这些无所事事的无聊分子而言,因为她们有了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可是心安理得地跑去找伊翡晴的麻烦了。 不知道帝英会不会因为她短暂的闯入,而变得更加天翻地覆,鸡犬不宁呢? 八卦人士不饶人的嘴,就开始肆无忌惮地蠢蠢欲动起来了。 一直以超高的人气,处于风口浪尖上的阳夕舞,关于她的话题与八卦,长久以来都是帝英闲来无事的课后谈资,这次,又误打误撞地床进来一个模特界美少女,不知道,她和她之间会不会擦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火花呢? 千奇百怪的猜测开始酝酿和蔓延起来。 第二天,伊翡晴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踏进了二年一班的大门。 不过,这次,她好像学乖了不少。 低声下气地主动捡了个既偏僻又不起眼的角落,就坐上去了。 但可惜的是,阳夕舞却请假了。 夏缨,夏纱,冷星愁,优玛,迷子等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每个人都心不在焉地上着课。 中午放学后。 隐得知阳夕舞请假的消息后,慌里慌张地找到了夏缨。 “知道是什么原因吗,她怎么会突然请假了呢?”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生病了,头疼。” “头疼?”隐抿住唇,低下头沉思起来。 难道她洗完澡,没把头发弄干就上窗睡觉了? 以前她也经常这样糊涂的。 不过,那个时候他在她身边,可是随时随地提醒到她。 为什么他一离开,她就稀里糊涂地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呢? 夏缨一声不吭地站在一旁看着隐皱眉烦恼的样子,沉静的脸色,染上丝丝入扣的忧伤。 如果让他如此烦恼和焦急的那个人,是她,那该多好。 呵呵,多么无稽的奢望。 无奈地苦笑着。 她转身悄然离开。 她知道,她和他只间唯一的交集和联系,就是阳夕舞。 他不会在意她的。 更加不会在阳夕舞离开的时候,偶尔回头看她一眼。 她永远都只能卑微地看着他清绝的背影。 那么落寞,那么悲伤。 下午。 冷星愁,优玛和迷子都销声匿迹了。 没有阳夕舞,她们呆在这死气沉沉的学校里,也没多大意思。 伊翡晴看着势单力薄的夏缨和夏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邪恶的笑。 阳家。 宽敞整洁的百米大道,从大门一直延伸到气势恢弘磅礴,设计典雅别致的欧式建筑前。 波光粼粼的喷水池里,清凉纯净的水,呈华丽而优美的抛物线状,洋洋洒洒地喷落下来,池底十二颗圆润饱满的白色珍珠光芒熠熠。 天气很好,青天白云,淡薄的空气。 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兢兢业业地忙碌着。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勤恳而恭敬的神情。 认真,却并不麻木。 光线明朗的客厅里。 冷星愁懒洋洋地刁着烟坐在沙发上。 优玛娇笑着,眼神迷醉地凝视着端在手上的高脚杯里的红酒。 迷子陷进浅紫色沙发里,贪玩地把弄着自己的金色碎发。 阳夕舞坐在沙发上,温柔地摆弄着茶几上摆放的花瓶里的花。 紫色的蔷薇。 高雅的色彩,迷离的芬芳,柔软的花瓣。 她慵懒地穿着一件风格简约却并不单调的米白色吊带短裙,深紫色的长发随性地垂在胸前。 “为什么装病?”冷星愁懒懒地把烟蒂丢进水晶烟灰缸里,偏过头有些好奇地问。 “只是突然想休息一下。” “可是那个嚣张的小妞又回来了。”迷子兴致勃勃地插嘴道。 “我知道。”阳夕舞不急不缓地说着,慢慢地把手收回来,手指上还残留着蔷薇花清雅淡泊的香气。 “那你干嘛还窝在这里?难道你不想回去收拾她?” 阳夕舞转头看着迷子,微微笑。 “我这是给她一个兴风作浪的机会,如果一直都是我们在单方面的玩她,她却无趣地没有闹腾出点什么事来,你觉得这样的游戏,有趣吗?” 迷子摸着下巴,有点琢磨不透她意味深长的话。 “宝贝,你这招叫欲擒故纵,对不对?”优玛撩了撩妩媚的金色卷发,笑着问。 “聪明。”阳夕舞毫不吝啬地夸奖。 “那当然,泡男人的时候,这招可是很关键的。” 得了吧,无论什么事她都能顺理成章地扯到男人身上去。 冷星愁熟练地点燃另一根烟,“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应该会很快,等她把学校闹得鸡飞狗跳,放肆地以为自己就是女王的时候,我再在那个时候回去,灭灭她的威风。” “那我们呢,难不成,也陪你一起装病?”迷字晃着脑袋,继续问些傻乎乎的问题。 “是个好主意,我就是要让她在我们势力最弱最不堪一击的时候,钻个空子。如果你们天天在她眼前晃,不把她吓跑才怪。” 冷星愁嗲着烟,赞同地沉默。 优玛品着红酒,理解地笑。 迷字嬉皮笑脸地凑到阳夕舞面前,“亲爱的,几天见不到你,我会很想念你的,要不然,我搬到你家来住,好不好?” 阳夕舞浅笑着避开她的纠缠,“Noway。” 迷子怏怏地扑了个空,整个人差点跌到地上去。 “呜呜,卫生那么每次受伤的都是我呢。” 似乎早已习惯了她疯疯癫癫的无理取闹,大家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没有一个人答理她。 夜晚。 天干物燥。 阳夕舞坐在窗上发呆。 透明的落地窗半开着,轻盈的窗帘蝴蝶般飞舞。 清幽的月色下,一抹矫健的身影,轻车熟路地跃上了阳夕舞卧室的阳台。 “我就知道你会来。”她淡淡地说,眼睛看向落地窗的方向。 高瘦的白发少年,沐浴着微凉的夜风,推开窗户走了进来。 单薄的身影风尘仆仆。 “听说你病了,我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我是装的。” 隐轻皱的眉头瞬间舒展。 天知道,得知她生病了,他有多担心。 不过,还好。 “不过,我还是很开心,你居然会三更半夜地跑来看我。”她微扬起头,皎洁地笑,神色如月光下,圣洁美好的女神。 隐走到床边坐下,目光温和地流转。 “以后,不许这样了,如果再装病,最好事先通知我一下。” “恩,知道了,我也怕你担心啊。” 她亲昵地靠上他的肩头,贪婪地吮吸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恬淡地笑。 群龙无首的混乱 晴天。 淡薄的空气,微爽的温度。 没了阳夕舞的帝英少了一份兴风作浪的喧闹,多了一份难能可贵的宁静。 八卦分子们罗嗦的嘴皮子失去了风口浪尖上的核心人物,百无聊赖地消停下来。 安静得有些诡异的夏末。 冷星愁,优玛和迷子因病休假了。 很异样的默契。 恶作剧的因子蠢蠢欲动,可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循规蹈矩的乖乖孩模样。 群龙无首的二年一班。 唯唯诺诺的女生,战战兢兢的男生。 无所事事的叶千瑰。 势单力薄的夏缨和夏纱。 伊翡晴鬼鬼祟祟地观察着危机四伏的环境,开始不安分地摩拳擦掌起来。 体育课。 虎背熊腰的老师,挥汗如雨的折磨。 夏纱习以为常地乱晃了几下,好动的手脚不听使唤。 锋利的教鞭生龙活虎地在她挥舞了几下。 体育老师如狼似虎的眼神巴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她颤抖地吞了吞口水,最终不情愿地败下阵来。 所有人都低眉顺眼地接受体育老师没人性的折腾。 伊翡晴又人模狗样地请假了。 请假的理由不言而喻。 貌似她不是来这体验生活的,而是来享受生活的。 不过,她的明目张胆也并不是无理取闹。 因为,她想趁着阳夕舞那拨人势力单薄的时候,攻下二年一班老大的宝座。 很痴心妄想的念头。 不过,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天知道,她现在正一步步心甘情愿地跳进阳夕舞替她设计好的陷阱里。 这是一个游戏。 一个只有聪明的人才有资格玩的游戏。 而她,只是这个游戏中一个毫不知情的跳梁小丑。 纯金色的阳光飞扬着落在娇美绚烂的樱花树上。 纷扬的花瓣雨点般洒下来。 伴随着清凉的微风,恬淡舒爽的花香飞得很远,很远。 透明的玻璃窗,雪白的墙壁,干净的黑板,整齐的座位。 寂静的二年一班。 下课的铃声已经响起。 汗流浃背的叶千瑰第一个冲到教室门口。 却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教室里,有一个相当眼熟的,偷偷摸摸的身影。 她静静地看着,目光平静无波,嘴唇微抿,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俏皮的风吹过,扬起的发丝遮住了深褐色眼瞳中一闪而过的洞悉。 几分钟后。 拥挤的二年一班开始热闹起来。 夏缨用手帕擦着汗,和活蹦乱跳的夏纱一起走进教室。 所有人都忙着做自己的事。 谁也没有注意到。 夏缨狼籍得有些触目惊心的课桌。 直到—— “这是怎么回事?!” 夏纱暴躁的声音,把所有人都震出了一身冷汗。 “哪个王八蛋干的,给我站出来!” 夏纱气急败坏地吼着,夏缨站在一旁,早已震惊心疼得不知所措。 夏缨整洁的课桌被翻得乱七八糟,精心整理修改过的笔记被撕得稀烂,甚至看不清上面原本清秀的字迹。四分五裂的碎纸条扔得满地都是,有一些上面还残留着匆忙肮脏的脚印。 这是谁干的? 所有人都惊恐地面面相觑。 夏纱可不是好惹的。 谁动了她姐姐,那压根就是自寻死路。 叶千瑰扫了气呼呼的夏纱一眼,接着,又若无其事地把目光转向伊翡晴。 她看到她无聊地环视着周围,表情慵懒而惬意。 嘴角噙着的笑,是有些幸灾乐祸的。 那是一种邪恶而张狂的信号。 叶千瑰又把目光投向夏纱,嘴唇紧紧抿住,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她。 夏纱还凶神恶煞地扫视着教室里每一张有嫌疑的面孔,夏缨已经蹲下身子,慢慢收拾起地上的碎片。 那都是她的心血啊。 就像一个母亲辛辛苦苦哺育出来的孩子一样。 是她最珍贵的宝贝。 无论是谁做的,不可否认的是,那个人一针见血地抓住了她的软肋。 “谁干的,有胆干,就有胆给我站出来!” 夏纱大声呵斥着,眼神扫到叶千瑰不寻常的目光。 她毫不犹豫地冲到她面前。 “说,是不是你干的?!我想起来了,下课之后,你是第一个回教室的,老实交代,是不是你?!” 叶千瑰平淡地瞥了她一眼,神色有些琢磨不透。 “得了吧,我还不至于无聊到这种地步,就算我真的要这么做,我也会光明正大地当着你们的面做,而不是像有的人,就会在背地里,玩些卑鄙的阴招。” 她说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伊翡晴那边。 这是一种善意的暗示。 “不是你?”夏纱怀疑地打量着她脸上的表情,很明显,不太相信她。 “我用的着骗你吗,我叶千瑰还不至于贱到这种地步,更何况,你可别忘了,今天的课,某位可是压根就没去,难道她就没嫌疑?” 这下,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她是在说谁了。 夏纱当机立断地把凶狠的目光射向伊翡晴。 伊翡晴哆嗦着,心虚地避开了。 很可疑。 几乎是同一时间的。 夏纱凶猛地一脚踹翻了她的课桌。 她呆呆地坐在位子上,还没回过神来。 “搞了半天,原来是你这个什么屁明星,长得高了不起啊,身材好了不起啊,明星了不起啊,敢招惹我夏纱,天王老子也照揍!” 她趾高气扬地一只脚踩在她的课桌上,一只手叉住腰,恶狠狠地瞪着她吼道。 所有人的耳膜都麻木了。 伊翡晴颤抖着站起身来,娇小的身形有些摇摇欲坠。 胆怯的小助理愣愣地站在一旁。 “啪”!!! 伊翡晴被一巴掌甩到了地上。 小助理惊愕地睁大了眼。 叶千瑰抱住手臂,靠上墙壁,懒洋洋地看起戏来。 夏缨还无动于衷地收拾着地上的残局。 夏纱愤怒的眼神几乎可以喷出火来。 半路杀出的保镖 就在夏纱准备一脚踹向瑟瑟发抖的伊翡晴的那一刹那—— “住手!” 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声音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 诧异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门口。 干净利落而又打理得相当有型的黑色短发,白净细致的脸,英气勃勃的俊朗五官,犀利而委婉的眼神,职业性的笑容。 若隐若现的危险气息。 夏纱不由自主地收回脚,定定地看着他。 “阿Moon!”伊翡晴两眼放光,像濒临死亡的人遇见了仁慈的上帝般迫不及待地奔了上去。 阿Moon不轻不重地搂住她颤抖的身体,嘴角泛着冰冷。 “你这样对她,会不会太过分了?”他抬眼,冷森森地看向夏纱。 夏纱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迎上他不善的目光。 “哼,如果不是她先惹我,你以为我想去招惹她那什么破明星!” 阿Moon伸出手,轻轻抹去伊翡晴脸上星星点点的泪水,神色中有不可救药的温柔在泛滥。 “你又淘气了。” 伊翡晴禁不住哆嗦了一下,把头埋进他怀里,没有说话。 他轻柔地把她凌乱的头发理了理。 “放心吧,有我在。”他说着,目光炯炯地看着趾高气扬的夏纱,眼底有什么极度深邃的东西在闪烁。“以后,谁也伤害不了你了。” 夏纱不解地看着他,瞳孔震惊地收缩了一秒。 两名身材高大壮实的保镖训练有素地从阿Moon的身后闪了出来。 夏纱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早已吓破胆的小助理一点一点朝阿Moon那边靠过去。 收拾好地上的残屑的夏缨缓缓站起身来,苍白的脸色,凝重的眼神。 叶千瑰抿住唇,冷眼旁观着,没有做声。 教室里一片铺天盖地的窒息声。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起来。 “以后,你们就负责保护伊翡晴的安全,不能再让任何人伤害到她。” “是。”两名保镖合声应道。 夏纱不满地攥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夏缨漫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紧攥的拳,眸光浅浅地看着她。 夏纱压抑着,咬牙切齿地转头看她。 夏缨沉默地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拼命攥紧的拳头一点一点地放松,无可奈何。 夏缨粉色的唇悄悄覆上她的耳,“别冲动,一切,等舞回来再说,现在的局面,不是我们可以应付的,更何况,伊翡晴,舞还有用。” 夏纱不甘地最后看了一眼躲在阿Moon怀里窃喜的伊翡晴,愤愤地在夏缨的苦口婆心下,不情愿地坐回了位子上。 局面,似乎因为阿Moon突如其来的出现,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碍于那两个虎背熊腰的保镖明目张胆的威胁,夏纱暂时安分下来,没有再去找伊翡晴的麻烦。 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就彻底与伊翡晴冰释前嫌了。 等舞回来了,她一定会找机会,和她新账旧账一起算的。 伊翡晴因为有了两个牛高马大的保镖坚不可摧的庇护,开始肆无忌惮地招摇撞骗起来。 因为没有触犯到自己的利益,叶千瑰始终保持着事不关己的中立态度。 阳夕舞,冷星愁,优玛和迷子等人还在继续装病闭关。 韬光养晦的修养生息。 势单力薄的夏缨和夏纱还在拼命支撑。 童话般唯美绚烂的帝英,又开始暗流汹涌起来。 自习课。 天翻地覆的喧闹,群龙无首的暴动。 夏缨津津有味地埋首在书本中。 夏纱昏天黑地地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 伊翡晴坐在位子上,小助理正在一丝不苟地给她修指甲,两名保镖全身紧绷地侯在一旁。 叶千瑰坐在角落里,无焦距的目光怔怔地透过窗户,看着对面的教学楼,轻软柔和的表情,仿佛一朵迎着春风绽放的玫瑰。 这时,一抹清爽的身影从对面的教学楼上走下来。 迷离的黑色碎发,完美的五官,魅惑的眼神。 叶千瑰痴迷的目光彻底沦陷。 “哇,帅哥耶。” 伊翡晴花痴的声音不期然地在耳边响起。 叶千瑰有些慌乱地收起自己的失态,却发现伊翡晴野兽般的目光正粘在楼下那抹俊挺的身影上。 艾夜离,那个蛊惑人心的男孩,他是叶千瑰心里一块神圣的净土,是谁也不能亵渎的禁区。 “看什么看,闪一边去!”叶千瑰气急败坏地朝她吼道,惟恐她多看上几眼,艾夜离就被她勾引了去。 “哟,那么激动干嘛,又不是你家男人!”伊翡晴洋洋得意地昂起了下巴,不以为然。 “你管他是不是我男人,反正,你这臭女人就是不准看!” “哼,我还就看了,我还要把他变成我伊翡晴的男人,你能怎么样?!” “你,你给我去死!”叶千瑰粗鲁地卷起衣袖,抬起手就把拳头抡向伊翡晴。 千钧一发的时刻—— 保镖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叶千瑰被野蛮地拉到一旁,与伊翡晴保持住一定的距离。 伊翡晴甜美而诱人地笑着,伸出白皙的手,拍了拍叶千瑰气得通红的脸。 “我告诉你,不出三天,我就让他变成我的男人,等着看吧。” 叶千瑰咬住唇,恶狠狠地看着她,却无奈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夏缨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清澈的眸子开始幽深起来。 他和她的“置身事外” 阳夕舞装病请假的第五天。 帝英的汹涌暗流开始愈演愈烈。 一直隔山观虎斗的叶千瑰由于伊翡晴不知死活的主动挑衅,而慢慢暴露出自己冷酷残暴的真面目。 伊翡晴不该自寻死路地触犯了叶千瑰不容侵犯的禁忌。 艾夜离,那个拥有完美五官,轻而易举就能俘获无知少女情窦初开的心的清俊少年,他是叶千瑰不为人知的小小秘密,是她心里那座圣洁天国里唯一拥有洁白翅膀的天使,也是她一个人精心珍藏的无价之宝。 那是谁都不容许亵渎和染指的。 该死的是,伊翡晴却对他产生了肮脏的占有欲。 这是她向叶千瑰正式宣战的信号。 叶千瑰接受了。 毫不犹豫的。 她不会允许任何龌龊的女人靠近艾夜离。 伊翡晴,她不配。 她甚至不配呼吸和他一样新鲜干净的空气。 二年一班。 熙熙攘攘的座位,不温不火的气氛。 教室里的空气,浑浊动荡得让人心惊胆战。 叶千瑰和伊翡晴之间你死我活的战争,似乎让整个二年一班都鸡飞狗跳了。 大家都在步步为营地选择自己支持的对象。 好艰难的选择题。 一个是事业蒸蒸日上,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只要她一句话,你随时就能轻松地加入上流社会的行列的模特界新星。 一个是养尊处优,势力庞大,将来很可能会挑起一个闻名全球的富可敌国的超级集团的龙头地位的妖冶豪门千金。 所有人都摇摇欲坠地徘徊和犹豫起来。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这个时刻,无疑是为自己的未来选择一条至关重要的捷径。 每个人都紧绷住脆弱的神经,小心翼翼起来。 面队叶千瑰和伊翡晴的世纪大战,夏缨和夏纱算是最清闲也最没有负担的两个人了。 她们不需要她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帮助或施舍,她们只想静静地等待她们心里那个神一般无所不能的女孩回来。 阳家。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明晃晃的,让人睁不开眼。 花园里的花姹紫嫣红,美得娇艳,香得醉人。 阳夕舞坐在秋千上,雪白的脸,清艳的五官,淡漠的目光。 带着淡淡温热的清风浅浅走过。 单薄的衣角被轻柔地卷起,仿佛蝴蝶纤巧的羽翼,白得透明。 她的手边放着一个精致的小木桌,木桌上放置着一杯清茶和一本翻动了几页的长篇小说。 苍白的白发少年立于她的侧边,温柔的表情,清瘦的面容。 “叶千瑰和伊翡晴已经闹起来了,要出手阻止她们吗?”隐轻轻开口,看着她慵懒的神色,问道。 阳夕舞习惯性地将一缕发丝绕到手指上,无聊地打转。“不必,让她们斗一会吧,这么快打扰她们的兴致,就不好玩了。” “夏缨和夏纱那边,似乎没什么动静了。” “我已经提醒过她们了,在我没有回去之前,她们按兵不动,什么也不要做,只要忍气吞声地看戏就好。” “万一伊翡晴对她们出手呢?”隐有些不安地皱起眉来。 “如果真的牵扯到她们的话。”阳夕舞抬眼,略带笑意地看着隐。“你应该会帮我照顾好她们的,对吧?” 隐淡静地笑开来,“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闲着。” “这个任务很重要,隐,我不在帝英的这段时间,帮我好好保护好缨和纱。” “我会的,你放心吧。”隐温顺地应着,转过头去,看着湛蓝的天空,白皙的脸色渐渐空灵起来。 阳夕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竟然看见白色的蔷薇花瓣伴随着轻扬的微风,妖娆地舞动起来。 凌乱而幽雅的花瓣,带着清淡的香气,飞舞着,漫天漫地。 那一刻,他和她,仿佛花瓣雨中,一尘不染的精灵。 纯净而忧伤。 这个女人不简单 柔静的清晨,清新的鸟语,淡雅的花香。 帝英沐浴在金色的初阳下,皎洁的蓝图,美得如画。 艾夜离和蓝诺迈着散漫轻盈的步子,说笑着走在宽敞的大道上。 俊美白净的少年,水晶般通透明澈的眼瞳,绚丽的笑容。 花一般青春飞扬的年纪。 偶尔与他们擦过的女生,嘴角含着笑,偷偷摸摸地侧过头打量着他们好看的脸。 双颊如熟透的苹果般,红得鲜艳。 情窦初开的季节。 他们不知不觉地沦陷了。 为了心里那份朦胧而坚定的萌动。 心甘情愿的。 轻扬的风,带着恋爱甜蜜而忧伤的味道,渐渐飘远。 他和他依旧保持着淡定的笑容,纤尘不染。 青涩的女生们沉迷在他们嘴角优美的线条里,羞答答地转过头去,欢笑着跑出好远。 他和他始终若无其事地笑着,似乎早已对这样诡异而美好的画面司空见惯了。 蓝诺收回调笑的目光,有些正儿巴经地看向艾夜离。 “阳夕舞已经请假一个星期了,你说,她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艾夜离的眉头一跳,也有些不安。“但愿,她没出什么事。” 他抬眼看着蔚蓝得没有一丝云朵的天空,眼瞳慢慢轻灵悲伤起来,仿佛脆弱的琉璃,没有生命,却比任何生物都要倔强固执。 “那叶千瑰呢?她对你,似乎真的......” 艾夜离收回无焦点的目光,转眸看着神色炯炯的蓝诺,忽然有些无奈。 “你应该知道,我心里的人,是谁。” “可是,她的心里,似乎没有你。”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并不贪心,只是单纯地想要这样喜欢着她,她不需要回应我什么,只要不要把我推开就好。” 艾夜离的话,似乎无经意间触动了蓝诺心里那根敏感的弦。 他好象开始懂得艾夜离口中所谓的喜欢,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一份执着而卑微的情感,坚定地为另一个人存在着。 那是一颗生命力极其顽强的种子,一旦落入土里,哪怕没有阳光的照耀,没有雨露的滋润,它也可以凭借自己坚不可摧的信念,一点一点破土而生,长成挺拔的苍天大树,为他所守护的那个人遮风挡雨,却不求任何回报。 那是一种命中注定的偶然,没有为什么,仿佛他的存在就是为了等待她的出现,为了拼尽全力为她打造一座奢华而美丽的天国,哪怕,走到最后,陪在她身边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也会觉得自己仍旧幸福得愿意放弃一切。 蓝诺看着艾夜离的侧脸,淡淡地笑开。 其实,他们都是一样的。 愚蠢而伟大地选择了安静的守护,而不是自私的占有。 有时候,这样就足够了,不是吗? 阳光在树叶间肆意地穿行,自由自在。 这时,一抹纤细的身影朝艾夜离和蓝诺靠了过去。 七厘米高的细跟高跟鞋崴了一下,纤柔的腿支持不住地摇晃起来,单薄的身子向前倾去。 “啊!” 一声错愕而惊慌的呼叫从身后传来,艾夜离转过身。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迅速地伸手接住了那摇摇欲坠,眼看马上就要摔到地上的身子。 倒进艾夜离的怀里,伊翡晴几不可见地笑了笑,带着阴谋的味道。 “同学,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艾夜离小心翼翼地扶正她,担忧地问道。 “我没事,谢谢学长。”伊翡晴装模做样地低垂着头,一副羞涩的小女人姿态,娇俏可人。 “那就好,下次小心点。”艾夜离舒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伊翡晴突如其来地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 他转身看她,目光清亮如水。 “学长,我叫伊翡晴,你呢?” 艾夜离的脑子忽然混沌起来。 好熟悉的场景,曾几何时,那个妖冶而纯真的女孩,也是这般生涩而大胆地问他的名字。 时间仿佛因为某种失误的交错而纠结在一起。 很混乱的感觉。 他看着她期待而害羞的眼神,忽然犹豫了。 “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你就不用放在心上了。”艾夜离不轻不重地挣开她,重新转过了身。 伊翡晴愣愣地站在原地,低着头没有说话。 细碎的刘海彻底挡住她眼中波涛汹涌的泛滥。 蓝诺待艾夜离走进,浅浅地扫了伊翡晴一眼。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个女孩给他的印象很不单纯。 那是一种隐约而肯定的预感。 就像是迷雾森林是危险而苍茫的阴霾一样,扰乱人们的视线和思想,让所有的一切偏离原有的轨道。 不再平静。 女人们骄傲的战争 体育课。 宽敞的体育馆,有些喧闹的人声。 清澈的阳光透过四方形的玻璃窗,明晃晃地照进来。 空气里有淡淡的汗水的味道,闷闷的。 调皮捣蛋的夏纱似乎又把精力充沛的体育老师给惹火了,夏纱一边不怕死地扮着鬼脸,一边健步如飞地跑在前面。身强体壮的体育老师把教鞭挥舞得呼呼做响,咬牙切齿地追在后面。 所有人都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似乎已经对这种暴力的场面司空见惯了。 十分钟后,夏纱被气呼呼的体育老师拎进队伍里。 所有人整好队形,然后开始做热身运动。 体育老师一声令下,所有人绕体育馆跑两圈。 零零碎碎的脚步声,稀稀散散地响起来。 很诡异的节奏韵律。 伊翡晴似乎对跑步这种事相当在行,纤细的身子,轻盈的脚步,整个人看上去轻松极了。 夏纱气喘吁吁地落在队伍的最后。 谁叫她刚刚跟体育老师斗法,流失了一大半昂贵的体力呢。 伊翡晴骄傲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疲惫的人群,视线轻巧地落在叶千瑰有些摇摇欲坠的小小身影上。 娇嫩的嘴角扯出一抹邪肆的笑。 她加快速度,步子也变大了不少。 近了,近了。 一阵风走过,然后是物体落地的声音。 所有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一点上。 叶千瑰狼狈地摔倒在地上,明艳的脸上因运动而泛起娇媚的红晕。 她重重地喘着气,如狼似虎的眼神像火焰般射向仍旧轻松地跑着步的伊翡晴。 下一秒,叶千瑰愤怒地冲到伊翡晴面前,粗鲁地拽过她的衣领,忿忿地把她摔到一边。 伊翡晴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善良而危险。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叶千瑰大吼着,精致的五官渐渐有些狰狞和扭曲起来。 伊翡晴的两名保镖已经训练有素地慢慢在靠近。 在叶千瑰准备再次袭击伊翡晴的时候,两名高大的保镖阻止了她们之间的身体接触。 叶千瑰红着眼,瞪了瞪面无表情的保镖,余光扫到被保镖护在后面的伊翡晴脸上近乎幸灾乐祸的冷笑。 “你以为,就只有你有保镖吗?!” 几乎是在叶千瑰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两名同样精壮威武的黑衣保镖出现在她的左右。 所有人都张大眼,一脸免费看戏的享受模样。 体育老师挥着教鞭趾高气扬地走了过去。 四名像山一般挺拔的保镖挡在他面前。 体育老师咽了咽口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高原来会把自己衬托得如此渺小。 叶千瑰和伊翡晴面对面站着。 同样秀美的脸孔。 同样不甘示弱的气势。 同样凶神恶煞的表情。 女人之间的战争。 没有硝烟,没有炮弹。 仅仅一个炽热凶狠的眼神,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对方伤得体无完肤。 这是强者之间高傲而尊贵的较量。 是外人无论如何也插不进去的。 夏缨与二年一班其他的同学站在一起,感受着她们之间可怕的磁场和她们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白皙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单薄的衣角,手心里,是一片慌乱的潮湿。 希望她们不要闹出大乱子才好。 毕竟舞还没有回来,这里没有人有能力阻止她们之间一触即发的暴动。 充满的杀气的眼神,纠结着,仿佛在用眼光厮杀着。 你死我活,无休无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们要抱住对方,厮打在一起的时候。 体育馆的入口处响起了清晰的篮球拍打在地板上的声音。 嗵,嗵,嗵。 所有人提到嗓子口的心又落回了肚子里。 两道颀长清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叶千瑰和伊翡晴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叶千瑰狠辣的目光在接触到艾夜离魅惑的身影时,立即变得温顺而柔软。 伊翡晴察觉到叶千瑰暧昧的变化,饶有兴致地勾起了唇角。 仿佛没有看到体育馆被压抑的气氛,艾夜离和蓝诺拍打着篮球,身手敏捷地奔至篮球场内。 叶千瑰的目光一动不动地锁定在艾夜离身上,完全忘记了伊翡晴的存在。 艾夜离快速地运球,穿过蓝诺的防守,帅气地攻到篮下,圆溜溜的篮球脱手,落进了篮筐。 “学长好棒!”叶千瑰一扫刚才的阴霾,开心地欢呼起来。 艾夜离朝她微笑地点了点头。 “学长的动作很快呢。”伊翡晴有意无意地瞥了叶千瑰一眼,娇笑着赞美道。 艾夜离失神地看着她,似乎刚刚才发现她一般,然后笑了笑。 这下好了,原以为她们俩因为艾夜离和蓝诺的出现暂时偃旗息鼓了,没想到,她们为了一个男人,又杠上了。 十五分钟后。 艾夜离有些疲倦地靠在栏杆上喘着气,蓝诺微笑着用毛巾擦着汗。 叶千瑰和伊翡晴对视一眼,然后迅速地走开。 一分钟后。 叶千瑰和伊翡晴相当有默契地一人拿着一瓶水凑到了艾夜离跟前。 “学长,喝水!” “学长,喝水!” 她和她再次对视,无声的杀气。 艾夜离呆呆地看着她们,不知所措。 蓝诺拿着一瓶水走上去,“兄弟,还是喝我的吧。” 艾夜离傻笑着接过他的水,咕噜噜地喝下了一大口。 叶千瑰和伊翡晴讪讪地收回水,眼神暗淡。 伊翡晴瞟了叶千瑰一眼,轻哼一声,然后转过身,撞开围观的人,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夏缨怕她们俩真的打起来,所以站在离伊翡晴的位置。 伊翡晴粗暴的横冲直撞殃及到无辜的她。 虚软的身子被重重地撞到一旁,她脚步漂浮地踉跄起来。 没有意料中疼痛的落地的感觉,她落进了一个温热而陌生的怀抱。 她抬头,看到他的眼,清亮而明澈,干净得不染纤尘,倒影着自己小小的影子,莫名的让人心安。 “你没事吧?”他问她,声音带着颤抖的忐忑。 “没,没事。”她有些羞涩地推开他,低着头退回人群里。 蓝诺有些气愤地转头看向罪魁祸首,“同学,你也太过分了吧。” 伊翡晴冷冷地笑着,张狂而放肆。“我的事,你管不着。” “可是你撞了她,我就要管!” 夏缨的身体微微颤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一脸义正词严的蓝诺。 “怎么,她是你的女人,我连碰都不能碰?” “不是不能,而是不配。”蓝诺说着,抿住唇,眼神渐渐犀利冰冷起来,仿佛一头被惹怒的狮子,舔舐着锋利的爪子,准备随时撕裂他可爱的猎物。 体育馆里刚刚消停下来的激情又被点燃。 战争开始进入白热化状态,随时有彻底爆发的可能。 妖娆的风俏皮地吹过。 所有人转动着眼珠,小心翼翼地呼吸。 被忽略的体育馆入口处,一缕纯净的白色发丝如精灵般闪过。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呵,我不配?是啊,碰她,只会脏了我的手。”伊翡晴傲慢地笑着,仿佛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张狂女王,轻蔑地俯视着脚下如蝼蚁般卑微下贱的凡夫俗子。 “你!”蓝诺垂在身侧的双手愤恨地紧握成拳,似乎随时准备冲上去狠狠地揍伊翡晴一顿,让她像一滩烂泥般躺在地上,一辈子也别想再站起来。 她居然这样厚颜无耻地侮辱她,侮辱他心里那个比天使更纯洁无暇的女孩。 夏缨穿过兴味十足的人群,走到蓝诺身后,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有些湿润的衣角。 他转过头,看到她如樱花般秀美清新的脸。 她摇了摇头,眼神带着近乎企求的光芒,“算了。” 蓝诺盯着她近乎执着和逃避的眼神,犹豫了。 她无理取闹地上临她,她却仁慈地选择了宽舒。 难道她不知道她这样一味的退让和忍耐,只会换来伊翡晴更肆无忌惮的欺负吗? 就在他和她僵持不决的时候,气得牙痒痒的夏纱已经卷起衣袖如旋风般冲了出去。 嗵! 又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动静。 所有人的兴致立即又被吸引过去。 伊翡晴以一种很不优美的姿势摔在地上,张牙舞爪的夏纱被两名姗姗来迟的保镖架着站在一旁。 伊翡晴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然后跳到两名保镖面前,毫不留情地甩了他们两人一人一个耳光。 “废物!” 两名保镖没有做声,忍了。 发起疯来的女人比火山爆发还恐怖,他们可惹不起。 “你个疯婆子,你再欺负我姐姐试试!我把你打成猪头送到动物园去展览!”夏纱放肆地扭动着自己被保镖钳制住的身子,大声朝伊翡晴怒吼道。 “就你这模样,还好意思骂我疯婆子,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的德行!”伊翡晴溜溜地接上她的话,口气相当不善。 “我照个屁!姑奶奶不照也知道自己人模人样,哪像你,披着人皮也是人模狗样!” “啪!”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记耳光扇到了夏纱像苹果一样粉嫩的小脸上,然后迅速地扩散出一个清晰的手掌印。 “就你,还没资格跟我斗,收起你的嘴皮子功夫,我没空陪你玩。”伊翡晴淡淡地说着,女王般的口气,女王般的姿态。 夏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夏纱脸上红彤彤的手掌印,嘴唇牢牢地抿住,衣角几乎要被手指攥出一个洞来。 蓝诺看着她担忧的表情和眼底隐忍的慌乱,心疼了。 他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忍让的。 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是在等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还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人? 他猜不到。 他甚至根本不知道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被挟持住的那个人,可是她的妹妹啊。 太诡异了。 体育馆的入口处似乎响起了凌乱而清脆的脚步声。 蓝诺看到夏缨紧绷的脸开始松弛下来,紧张的神色渐渐稀释。 她攥紧的手指放松开来,转过身望向那几个浩浩荡荡出现的人。 在看到阳夕舞的那一刹那,她安心地笑了。 像在无边的黑暗中摸索了漫长的几个世纪的人重新触碰到了阳光的温暖和明亮一般。 阳夕舞安慰地朝她笑了笑。 那个平淡而美丽的笑,仿佛能在瞬间给人体注入源源不断的力量和希望。 夏缨会意地朝她点了点头。 她就知道她不会抛下她们的。 在不经意间看到体育馆入口处那一闪而过的白色发丝时,她就知道,她一定会来的。 她不会让她们被任何人欺侮的。 她更不会允许那个狂妄自大的女人取代自己在帝英的核心位置。 所以,即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妹妹被伊翡晴玩弄于股掌之间,她依旧拼命告戒自己要冷静,要镇定地等着她来。 只要她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体育馆里的光线很明亮,温度不是太高。 阳夕舞站在体育馆的入口处,如天真的婴孩般无害地浅笑着,嘴角的弧度完美得令人窒息。她熟练地把深紫色的发丝一圈一圈地绕到手指上,神情认真中又透出几分漫不经心。 冷星愁斜斜地靠住门框站着,手指上刁着一根细长的烟,嘴唇抿成冰冷的直线,凌厉的目光正无所事事地从体育馆内的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优玛依旧打扮得性感而大胆,火辣的身材刺激着每个人挑剔的眼球,她眨着擦着绿色眼影的眼睛,妩媚而妖娆地笑着,勾人魂魄。 迷子站在阳夕舞的身旁,正撩起她的一缕打转,金色的碎发在明朗的阳光下折射出比男人更蛊惑人心的帅气,湛蓝的眼睛清澈无痕,嘴角轻扯,漾出一抹隐约而邪气的笑。 她们的出现,永远都是为了成为全场的焦点,就像地球永远都要绕着太阳打转一样。 叶千瑰对于她们的出现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其他多余的表情。 伊翡晴冷冷地盯着阳夕舞白净清艳如美玉的脸,瞳孔深邃,喜怒难测。 似乎连呼吸的声音都销声匿迹了。 直到—— “你幼稚的游戏该结束了。”温润而清澈的声音不缓不慢地响起,所有人的听觉都苏醒过来。 阳夕舞说着,踩着漂亮的紫色高根鞋,优雅地走到伊翡晴面前。 “帝英,不是幼稚园。” 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阳夕舞身上如暴风雪中的龙卷风般凛冽强悍的气息。 那是属于正统女王的雍容华贵。 那是任何跳梁小丑都模仿不来的。 女王的小手段 阳夕舞冷漠地微笑着,仿佛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孽诡异地收起自己与生俱来的魅惑。 伊翡晴面无半点表情地看着她清美的笑容,汗湿的脊背挺得老直。 气氛渐渐变得有些意料之中的危险和纠结。 看到阳夕舞浑身肃穆地靠近伊翡晴,两名保镖立即充满危机意识地把夏纱丢到一边,试图接近处于风口浪尖上,随时可能被这帮突然冒出来的来历不明的恐怖分子生吞活剥的伊翡晴。 可是,他们被拦下了。 冷星愁冷冰冰地伸出一只手挡下他们的路,雪白的脸上没有多余的奢侈的表情,另一只手上刁着一根烟雾飘渺的香烟,整个人的感觉泛着若隐若现的杀气。 优玛兴味昂然地浅笑着,抬起一只纤细的手,伸出一根手指在其中一个保镖肌肉结实的胸膛上画着圈,媚眼如丝,动人心魄。嘴角的嫣红,仿佛不可救药的魔咒,诱惑着所有寂寞的灵魂。 迷子抱臂站在最后,神情慵懒中透出一份与世无争的淡定,脸上痞痞的笑隐约显现出几丝警告的味道,金色的碎发流光异彩。那是一种比女生多几分张扬,比男生又多几分优雅的帅气。 “你们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们的好。”迷子淡笑着,眼神中有锐利的锋芒波动起来。 两名保镖无奈地对视一眼,然后似乎无声地有了什么默契,便不再动作。 夏缨焦急地奔至夏纱跟前,把她娇小的身子搂进怀里,随即又松开手,细白的手抚上她脸上那个耻辱的印记。 “疼不疼?”夏缨颤抖着声音问她,愧疚心疼得差点哭出声来。 夏纱大大咧咧地反握住她柔软的手,扯开嘴角笑得没心没肺。“姐,你放心,一点也不疼。” “对不起,是姐姐没用。” “姐,不关你的事,更何况,我迟早会把这一巴掌还回去的!”夏纱说着,眼神犀利地转向对峙的两人。 汗水一滴一滴地坠落下来,不知道究竟是天气太热,还是惊吓过度。 艾夜离在看到阳夕舞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就已经懵住了。 蓝诺恨铁不成钢地在一旁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这个时候,伊翡晴波澜不惊的面色,终于现出了模糊的慌乱。 阳夕舞继续弯着唇角,似笑非笑。 “如果我今天不出现,你是不是准备把整个帝英都给拆了,然后再自立为王?”她理出一缕发丝,绕到白玉般的手指上,打转。 伊翡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只是可惜啊,我还是回来了。”阳夕舞依旧不冷不热地笑着,语气里甚至透出惋惜的意思。 “你回来又怎么样,你以为我会怕你吗?!”似乎是挣扎酝酿了许久,伊翡晴终于一语惊人地开口了。 阳夕舞忽然闪身走近她,她的鼻尖擦过她的鼻尖,她甚至能清晰地吮吸到她身上令人神往的香气。 一刹那,她有些恍惚,但很快的,她后知后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那么害怕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阳夕舞善良地笑着,缓缓地伸出手去,替她理了理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 “希望你以后出现在我面前,不会再是这种狼狈的模样,要不然,我会很没耐心继续和你玩下去的。感觉,就好象我在跟一个小学生抢糖吃一样。” 阳夕舞意味深长地说完,就转身折回了迷子身边,然后,又猛地转头看她,深紫色的发丝带动起凝滞的空气。 “要打起精神来哦,因为,要陪我玩,可是会很累的。” 那是阳夕舞那天在体育馆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她就在几个精灵般的女生们的簇拥下,堂而皇之地离开了。 而伊翡晴,那个狂妄自大,却软弱无能得不堪一击的傻女人,也因为她的回归,而慢慢收紧自己松懈的神经,准备迎接接下来紧锣密鼓的挑战。 帝英的一池秋水,仿佛因为阳夕舞的神秘回归,而变得不再平静起来。 有人说,阳夕舞是让这个世界动荡不安的罪魁祸首。 也有人说,阳夕舞是这个世界最疯狂也最极端的独裁统治者。 谣言永远是无休无止的,就像树叶从枝桠上落下以后,便会永远伴随着流风,漂泊地度过自己惨淡的余生。 毋庸质疑的,伊翡晴胆大包天地挑战阳夕舞,最后的结果,只会有一个,也是注定的。 那就是溃不成军的惨败。 星期一,晴天,空气微凉。 下课时间。 女厕所。 伊翡晴在上厕所,身形单薄的小助理兢兢业业地守在门口。 阳夕舞走进去,打开水龙头,漫不经心地洗着手。 流水的哗哗声,清亮而动听。仿佛插上了翅膀的透明音符,在与空气的碰撞中,演奏出美妙的天籁之声。 关上水龙头,阳夕舞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擦完手后,把手帕扔进垃圾桶,然后走出去。 看到守在门口的小助理,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其实你的资质并不比她差。”她自顾自地说着。 “如果给你一次机会,你绝对有能力成为一个比她更出色的明星。”她与她擦肩而过,深紫色发丝上淡雅的清香让她一阵梦幻般的晕眩。 “如果在她身边呆腻了,可以随时来找我。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改变你的下半生。”阳夕舞轻飘飘地说着,高跟鞋轻盈地在地板上摩擦出悦耳的嗒嗒声。 当绝美的紫色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时,一直沉默着低着头的小助理终于抬起头来。 其实她的五官长得很精致,只是因为缺乏打扮,而像一颗璀璨的珍珠蒙上了腐朽的灰尘。 她定定地望着阳夕舞离开的方向,犹豫不决般抿紧了唇。 她转头看了看伊翡晴的方向,然后迅速地转回来,低下。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隐忍了许久的野心和抱负在一点一点地释放,爆发。 旋涡般致命的挑战 那天之后,伊翡晴没有回教室。 两名尽忠职守的保镖大哥被迷子,冷星愁,还有优玛滴水不漏地堵住,形单影只的伊翡晴被夏纱狠狠地报复了一回。 夏纱把伊翡晴困在厕所里,抡着长长的塑料水管,像开冲锋枪一样耍着地球人看不懂的招式,把她淋了个全身湿透。 之后,她们自做主张地把狼狈的伊翡晴锁在厕所里,无论她如何楚楚可怜地哭喊求饶,都毫不怜香惜玉。 不过,这似乎是她自找的。 如果她可以聪明地对自己恶劣狂妄的行为收敛一点,或许她们不会这般针锋相对地将她收拾得这么惨了。 对于这次明目张胆的报复游戏,唯唯诺诺的小助理一直保持明哲保身的姿态,没有挺身而出地去阻止,也没有胳膊肘往外拐地出手帮助夏纱她们。 这是一种诡异而懦弱的中立。 整个过程,阳夕舞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 她保持着半纵容半忽略的态度,是一个无辜而清高的主使者。 几乎所有人都一口咬定,这件事的主谋,非阳夕舞莫属。 这似乎是个一目了然的事实。 伊翡晴的落荒而逃,是阳夕舞荣归后的第一次胜利。 胜利是重点,不用去理会她用的手段究竟是高尚,还是卑鄙。 毕竟,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单纯善良的人,只会成为残忍的人的盘中餐点,而不是这个世界一尘不染的圣人典范。 这是一个残酷而理智的现实,毋庸置疑。 而阳夕舞她们正是因为在第一时间看清了这个摆在面前的现实,所以才会以一种比别人更光鲜亮丽的姿态,混得比任何人都好。 善良,有时候是种用来逃避和谦卑的伪装,有时候,却是种会把自己逼上绝路的嬴弱。 想要保护住自己想要守护和珍惜的人和东西,就必须不顾一切地让自己变强。 只有这样,你才可以挣脱被别人踩在脚下的命运,去主宰属于自己的一切。 这是一段有些偏激,却相当实用的人生哲理。 而阳夕舞,就一直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第二天,伊翡晴请假。 平静得有些心惊肉跳的一天。 天气晴朗,微风习习,空气泛着潮湿。 阳夕舞温和地浅笑着,嘴角的温柔仿佛要把人融化。 深紫色的发丝被风轻轻吹动,美得像嫣然的精灵一般。 第三天,狗仗人势的伊翡晴在阿Moon的陪同下,趾高气扬地踏进了二年一班的大门。 那个时候,阳夕舞正趴在窗台上看楼下那抹修长而俊美的饿身影。 纯净的白色发丝似雪般无瑕。 她淡色的唇微微上扬,眼角有明亮而温顺的光芒跳动。 那是一种只属于他们之间不为人知的默契与暗流。 当夏缨小心翼翼地轻拍她单薄的背,她转过身来,这才发现伊翡晴和阿Moon。 “嗨。”她出其不意地朝他们打招呼,像是熟识的老朋友一样自然随意。 伊翡晴用漂亮的大眼睛愤恨地瞪着她,挽着阿Moon的胳膊,没有理会她难得的友善。 倒是阿Moon熟络地回应了她,不温不火。 阳夕舞动作娴熟地理出一缕发丝绕到手指上打转,优雅得像是戴着皇冠的女王一般。 她神情散漫地走到他们面前,直视,嘴角含笑。 “听说你开车的速度很快。”她问他,眼神深邃得像是汹涌的旋涡。 阿Moon不置可否地挑眉,默认。 “那我们来场比赛怎么样?如果你赢了,以后,伊翡晴就是我们的老大,我们都听她的,如果我赢了,就让她替我做一件事。” Moon象征性地考虑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迷子,冷星愁,还有优玛都几不可见地笑了笑。 天知道,她的速度有多快。 跟她比速度,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急速的紫色神话 晚上九点。 迷宫森林山道。 深蓝色的夜空,明耀的星,皎洁的月。 喧闹的道路,熙攘的人流,刺目的车灯。 眼镜蛇般弯曲诡异的车道上,一辆设计独特,性能优良的深蓝色布加迪Veyron跑车与一辆车身流畅,价格昂贵的黑色轿车并排停在一起。 没有多余的观众,仅仅是几个知情人之间的简单争夺。 冷星愁,优玛和迷子镇定地站在一旁,眼中的信任是不言而喻的。 伊翡晴和小助理站在另一边,她眨着水汪水汪的眼睛,手指有些不安地绞着衣角。 阳夕舞和阿Moon无声地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开门,上车。 冷星愁刁着一根细细长长的香烟走到道路中央,修长单薄的冷色调身影仿佛黑夜中闪烁着森冷光芒的幽灵。 她缓缓抬起手臂,纤巧的衣袖在空气中划出美妙的弧线。 落寞的香烟独立在清冷的夜风中,微弱而倔强的火光闪闪烁烁。 阳夕舞嘴里刁着柠檬味棒棒糖,慵懒地半眯双眼,谨慎的目光紧紧盯住她手指中那根细长的烟。 冷星愁微微弯曲手指,然后,用力,香烟仿佛失去了灵魂般从她的手指上弹出。 火星,闪动着最后的璀璨。 黑色的轿车率先冲出,仿佛一支离弦的箭,飞驰在被黑暗弥漫的山道上。 阳夕舞轻轻踩下油门,不慌不忙地跟了上去。 伊翡晴兴奋地张大了眼,差点欢呼出来。 冷星愁等人嗤之以鼻地忽视她。 这是阳夕舞一贯的作风。 习以为常地在比赛的最开始忍让对手在速度和态度上肆无忌惮的挑衅,一边漫不经心地跟上对手的节奏,一边随意地享受柠檬味的棒棒糖在口腔中慢慢融化稀释,然后留下满嘴的香甜的感觉,最后,扯起嘴角,眯起双眼,像慢慢苏醒的雄师般,一点一点散漫而危险地亮出自己锋利的爪子,在对手的情绪处于颠峰的时候,毫不炫耀地使出自己擅长的杀手锏,在无形中杀灭对手蓬勃的气势,然后运用自己高超的技术和熟练的应变能力,一口一口腐蚀对手接近麻木的神经,不费吹灰之力地夺下最后的胜利。 这是一种至高的比赛技巧,有点狡猾,却是相当聪明和实用的。 当然,这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轻而易举使出来的。 它需要稳定到极致的心态和高于常人的忍耐力,当然当然,精湛的技术也是必不可少的。 阿Moon开车的技术确实相当不赖,不过,可悲的是,他遇上的是,几乎对汽车的每一个零件都熟到骨子里,驾御汽车比驾御自己更轻松娴熟的极速公主,阳夕舞。 不过,我们也可以叫她另一个家喻户晓的名字,裴朵。 快到最后一个决定性弯道的时候,阳夕舞冷冷地扯起唇角,散漫的目光渐渐凝聚起来,变得犀利而凛冽。 白皙如玉葱的手指一点点握紧黑色的方向盘,口中的棒棒糖已经完全融化,她潇洒地把塑料棍扔出窗外。 该时候轮到她表演了! 她小心地一寸一寸踩下油门,每个动作都让她身体里压抑许久的细胞兴奋地沸腾跳跃起来。 夜风清凉地吹过,深紫色的发丝俏皮地漏出窗外,高贵的颜色,触目惊心的优雅。 崎岖的迷宫森林山道上,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仿佛一道脱离了控制的旋风,疯狂地席卷着车灯所照到的每一处角落。 漆黑的山道上,瞬间因为这道别致清新的蓝色旋风,而一点一点绚丽和斑斓起来。 漫长的夜,仿佛被悄然地唤醒。 黑色的轿车依旧飞快地急驰,释放着对这次比赛的胜利的渴望。 深蓝色的饿旋风不急不缓地靠近。 然后—— 平行—— 简洁的一个对视—— 接着—— 超过—— 以一个高傲的胜利者的姿态,扬长而去。 阿Moon狂妄的笑甚至还残留在嘴角,来不及收回。 打死他也不相信,这么一个看上去纤细柔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去的超级豪门千金,竟然会是一个深藏不露的赛车高手! 惊愕之后,他迅速地收拾颓废的心情,慎重地投入快要接近尾声的比赛。 他不能输,他可不允许自己输给这么一个小女生。 黑色的轿车依旧咬紧牙关,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不过,这似乎是无济于事的。 刺眼的车灯闪过,刹车声响起,模糊的灰尘扬动。 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稳稳地停在所有人的面前。 紧接着,黑色的轿车姗姗来迟。 结果显而易见。 伊翡晴惊诧得差点摔到地上。 小助理站在旁边,一脸漠不关心的木然。 阳夕舞打开车门,走下车,魅紫的身影美得有些不真实。 她踩着高跟鞋清脆的嗒嗒声,走到先她一步下车的阿Moon面前。 “是不是很惊讶?”她问他,语气平淡。 阿Moon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今天,我教给你一个道理,千万,不要瞧不起女人。” 说完,她转过身走向迷子那边,忽然又在半路上换过头来看向伊翡晴。 “明天下午放学后,记住等我。” 夜,冷得有些妖娆,细碎的星,仿佛精灵迷离的眼睛。 清澈的颜色,好象,是紫色的。 那些无所谓的情感 翌日。 凉爽的清晨,清澈的空气。 初秋的阳光像个贪睡的孩子,懒洋洋的,却依旧带着淡淡的温暖。 沐浴在清新晨光中的帝英。 二年一班。 伊翡晴人模狗样地坐在位子上,小助理正垂着头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打理着她的头发。 似乎是力道没有掌握好,她一不留神弄痛了她。 伊翡晴暴躁地扯着头发,甩手就扇了她一巴掌。 小助理抿住唇颤抖地站着,低着头,没有说话。 清瞳中有晶莹的液体在闪动,却不敢让任何人发现。 伊翡晴气愤地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虽然很委屈,可小助理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走廊上的人有些多,小助理一直仓皇地低着头,【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渺小得足以让所有人都忽视掉她。 或许还对方才的事耿耿于怀,她一路上都只是看着地板下意识地向前走,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破娃娃。 直到最后,伊翡晴突然停下来,而她就这样冒失地撞上了她瘦小的后背。 当伊翡晴转过身的那一刹那,她几乎可以预测到自己悲惨的下场了。 又是毫不留情的一记耳光。 那般火辣辣的力度,让她不得不后退了几步,然后又因为害怕,一下子狼狈地跌倒在地上。 伊翡晴鄙夷而轻蔑地扫了她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抬脚走进了女厕所。 她颓唐地跌坐在地上,几乎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可是她没有哭,她只是克制着自己歇斯底里的情绪,紧咬着嘴唇,颤抖着单薄的双肩,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阳光慈悲地洒下来,落在她小小的身影上,却带着浅浅的悲伤和暗淡。 她几乎开始确定自己已经被所有人遗忘和唾弃了。 因为她只是一个身份地位都微不足道的小助理,一个整天只知道跟在一些名不见经转的小明星屁股后面转悠的卑微女孩。 没有人会去在意她的。 她注定只能把自己惨淡的一生浪费在跟在像伊翡晴这样脾气暴躁,却又偏偏爱摆明星架子的人身后,忙碌到自己生命的最后一秒。 她甚至曾经奢侈地幻想过,如果她也能像童话里美丽而善良的公主那样,遇到一个属于自己的白马王子。 她无数次地想象过,她的王子,会是什么样子。 是修长清瘦的,还是高大强壮的?是像天使一样干净单纯得让人心疼,还是像恶魔那样邪恶魅惑得让人甘心陪他一起堕落? 不过,这些,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她这辈子,好象没有什么机会可以邂逅这样美好的恋爱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粗糙却苍白的手指,略带自嘲地笑了。 像她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去拥有一个那么完美的王子。 近乎是在她准备挣扎着站起来的同一时间。 一只骨骼分明却白净细致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当她眨着眼睛抬头看去时,那张俊美得无懈可击的脸和那一头白得没有瑕疵的头发,就这样真实地摆在她面前秒年。 原来,不是梦。 他身上那种令人安心,却带着冰冷和优雅的气息围绕着她。 那一刻,她暗暗地在心里做了一个愚蠢却固执的决定。 那是她这一生第一次那么强烈地想要拥有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微微发抖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心。 他的手心透着细细的凉,却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不轻不重地拉她起来,纯白的发丝在凝滞的空气中轻轻划动。 她呆呆地看着他线条简单却迷人的侧脸,似乎有些晕眩。 这就是传说中的王子吗? 她微笑着,在心里悄悄点头。 他松开她的手,不带任何的眷恋。一瞬间,她刚刚开始被塞满的心,又空了下来。 “以后小心点。”他对她说,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开。 看着他俊挺却并不算高大的背影,她清明的眼底忽然染上深沉莫测的色彩。 仿佛风起云涌的天空,那抹深不可测的绝然。 下午放学后。 阳夕舞的秘密公寓。 “有些事,你终究是要面对的。今天,我只是为你制造了一个机会而已。”阳夕舞把伊翡晴推进一个房间,然后迅速地把门关上,反锁。 她几乎可以想象出伊翡晴见到小朗和小舒时,脸上那惊愕却可笑的表情。 现在,是属于他们的时间。 她不会去打扰他们之间的交流,更不会去干涉他们之间所谓的微弱亲情。 并不是所有事情,她都可以插手去管闲事的。 随意地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绝色的脸娴静而温柔。 伊翡晴的小助理安静地站在旁边。 花瓶里的淡色蔷薇静静地开,似乎永远不会凋谢。 幽雅的清香弥漫在淡柔的空气里,飘渺而淡静。 仿佛踌躇了很久,小助理终于抬头看向阳夕舞。 “请你帮我。”带着浅浅的乞求的语气,却真诚坚定得像是要用自己的终生孤注一掷一般。 阳夕舞转头看着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这样淡定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有条件,无论是什么,我都答应你。” 终于,阳夕舞弯起嘴角满意地笑了。 其实,她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让这么一个看起来无欲无求的女孩突然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可是,那些不是重点,所以她可以忽略不计。 她的条件很简单,她要提供给她伊翡晴每天的安排,见过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仅此而已,很容易做到。 她们的交易达成了,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来的顺利。 估计小朗他们聊得差不多了,阳夕舞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门打开了。 伊翡晴会从房间里冲出来是意料之中的。 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会满脸是泪地哭着从里面跑出来。 伊翡晴会生气是正常的,可是,她不明白,她的眼泪是因何而来。 那些被她抛弃的亲情,难道一直都隐藏在她的心里吗? 还是,她只是害怕这些无所谓的情感被外人唤醒呢?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这些脱离了自己控制的突发事情了。 阴错阳差的误会 那天之后,伊翡晴消失了好几天。 这让阳夕舞很郁闷。 因为她从小舒那里得知,其实那天他们三个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这样面对面地看着对方,很久很久,既陌生又熟悉。 所以,伊翡晴会大哭着破门而出,令所有人都很惊讶。 而就在伊翡晴销声匿迹地把自己隐藏起来的这几天,阳夕舞又通过自己的渠道,有了一些重大而惊人的发现。 阿Moon打造明星的秘密手段。 仔细地观察一下,就会发现,阿Moon所培养出来的明星,近乎全是女性,而且都是那种长相清秀,身材匀称的。 这说明了一个什么问题?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阳夕舞用手撑住脑袋,懒懒地靠在窗台上,迷糊着眼看着蓝湛湛的天空。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伊翡晴的事情,应该快要结束了。 她已经掌握了光明正大的理由,现在所缺的,只是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似乎也快要来临了。 很快,她就可以把伊翡晴那个冒牌的公主送回真正属于她的世界了。 想到小朗和小舒脸上感恩而满足的笑,阳夕舞心下一暖,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 虽然她不相信亲情,可是,她却还是希望别人可以拥有完满的家庭。 因为那种四分五裂的被打破,被离弃的感受,她比任何人都了解。 那种迷茫,那种无力,那种颓废,那种近乎窒息的绝望,就像是被自己最信任最依赖的人残酷地背叛,然后被丢进可怕而荒芜的沙漠里。 那种被流放,被驱逐的疼痛。 一辈子体会一次就够了。 或许,在她心里某个被封闭的角落,还是藏着一颗善良而柔软的种子。 只是她一直把自己伪装得太过冷漠,太过坚强。 十六岁的年纪,承受得太多,经历得太多,所以学会了用坚硬的外壳把自己包裹起来。 这是一种愚蠢而单纯的自卫方式。 可能连她自己都不会知道,她固执的倔强和冰冷,不会让人想要逃离,而会让人更加心疼。 初秋的风,凉凉的,温柔却流离。 像个居无定所的流浪诗人,流浪到哪里,就把自己的诗意和浪漫传播到那里。 中午。 琴室。 阳夕舞淡静地坐在黑色钢琴前,深紫色的长发柔顺地垂下来,华丽的尺度。 她的面色平静,指尖透着落寞。 窗帘被拉上,只留下一条细小的缝。 光线有些昏暗,空气流动得缓慢而温和。 她一直沉默着,白皙细嫩的手指在干净的黑百琴键上漫无目的地游离。 她是那样的安静,让人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这时,琴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然后又关上,反锁。 她依旧没有动,等待着那道优雅的身影慢慢靠近。 隐轻轻地迈着步子,走到她面前。 她悠悠地抬头看向他,纤细的手指落在白色的琴键上,下意识地按了下去。 “哆。” 带着点点低沉,带着点点清脆。 就如他们现在的心情。 忽然,她弯起嘴角,浅浅地笑开,仿佛一朵清雅的白色蔷薇颤抖着花瓣上晶莹的露珠,清艳地迎着晨曦盛开。 美得让人过目难忘。 隐看着她,回应地笑,只对她一个人绽放的笑容。 阳夕舞起身走到窗前,轻微地把窗帘拉开一点点,眼神没有焦点地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隐慢步走到她身边,却没有透过拉开的窗帘露出脸。 “伊翡晴的事,应该快结束了吧。” “恩,现在,只缺少一个合适的时机。”她回答,眸光泛着迷离的色彩。 “这件事之后,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注意一点,你的身体不太好。”他淡淡地说,字里行间的疼惜洋洋洒洒地飘散出来,是那种最贴近心脏的温度。 “是啊,好像是有些累了呢。就像一只在大风大浪中漂泊了好多年的小船,是该找个温暖的港湾,停靠下来了。” “温暖的港湾。”隐轻声呢喃着,似乎有些理解这几个字背后不言而喻的含义了。 我可以做那个让你安心停靠的港湾吗? 那一刹那,他几乎脱口而出。 可是,玩忽职守的理智,还是在他的冲动即将冲破最后一道防线的时候,将他从爆发的边缘拉了回来。 不行,现在还不行。 他现在的身份太敏感,处境太危险,背景又太复杂,和她在一起只会给她带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微不可见地扯了扯嘴角,自嘲而失落。 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他才可以吐露出自己的心声,以一个他最渴望的身份,正大光明地站在她的身边。 他好希望快点摆脱掉束缚着自己的一切,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她。 “隐也有喜欢的人吗?”阳夕舞转头,有些期待地问他。 他看着她明亮而清澈的眼睛,犹豫了一会。“有。” “呵呵,让我猜猜,是缨,对吗?”她恬静地笑,嘴角欢快地扬起。 他的心凉掉一大截,却只能撑起嘴角苦涩而尴尬地笑。 他多想不顾一切地告诉她,他喜欢的那个人,是她啊。 而且不是最低调的喜欢,是爱,是爱啊。 女王的选择题 伊翡晴消失的这几天,阳夕舞一直和小助理保持联系,她得知,伊翡晴只是把自己关在家里,什么也没有做,哪里也没有去。阿Moon会隔三差五地过去看看她。 一切似乎平静得有条不紊起来。 帝英乐此不疲的八卦,依旧集中在阳夕舞这个始终处在风口浪尖的核心人物身上。 大家似乎已经开始渐渐习惯,生活在被有关阳夕舞的花边新闻搅得天翻地覆的世界里。 只是单纯的习惯,没有多余的喜欢或者讨厌。 伊翡晴冷淡的偃旗息鼓好像没大家造成多大的困扰和波动,所以人都一致认为,伊翡晴成为了又一个惨败在阳夕舞唯我独尊的淫威之下的弱者。 而其中真正的缘由,也没有谁会无聊地去挖掘和在意了。 因为,主宰帝英主要新闻网络的人,是阳夕舞这个占主导地位的绝对女王,而不是伊翡晴那些无关紧要的过客。 几天后。 小助理偷偷提透露阳夕舞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阿Moon为伊翡晴安排了一个秘密的饭局。 对象是一家娱乐公司的老板。 阳夕舞一直欠缺和等待的那个机会,似乎已经来了。 下午,阳夕舞带着冷星愁,优玛还有迷子悄悄潜入了伊翡晴即将参加的那个饭局所在的酒店。 酒店的装潢很奢华,设计庸俗中透着典雅。 阳夕舞他们按兵不动地窝在一间包厢里,等待着从小助理那边传来的消息。 “亲爱的,你说那个小丫头会不会骗我们?”优玛无聊地把玩着头发,问道。 阳夕舞瞥了她一眼,眼底一片洞悉的清明。 “她没必要这么做,得罪我对她没有什么好处,更何况,她现在还得倚仗我成名呢。”阳夕舞冷静地分析着,语气里透出嗤之以鼻的不屑。 “那,我们等会要做些什么?”迷子眨巴着海洋般蔚蓝的眼睛,跳出来问道。 “你只要不给我添乱就好。”阳夕舞说完,就偏过头去检查手机的状况了。 迷子可怜地扁着嘴,怏怏地缩回自己的角落里去了。 十分钟后。 小助理给阳夕舞发来信息,“阿Moon带着伊翡晴进了电梯,没让我跟着。” 看来,只能靠她们自己了。 阳夕舞收起手机,突然站起身来。 “走。”她说着,已经走到了门口,黑色的蕾丝裙摆在空气中划过,妖冶而鲜艳。 “去哪?”迷子又是第一个好奇地蹦了出来。 阳夕舞理出一缕发丝,绕到手指上,目光渐渐凝聚成一个深沉漆黑的旋涡。 “监控室。” 十分钟后。 酒店监控室。 负责监控的是一名长相很白净的年轻男人。 阳夕舞他们堂而皇之地走进监控室的时候,他正在调试画面的清晰度,工作态度相当一丝不苟。 阳夕舞转头看向优玛,优玛浅笑着,立即会意地走向那个认真工作的年轻人。 两分钟后。 阳夕舞端坐在负责监控的座位上,目光凌厉地察看着眼前的监视器画面。 冷星愁粗鲁地坐在一张木制办公桌上,享受地抽着烟。 迷子站在阳夕舞的旁边,正在白痴地纳闷这些单调的监视器画面有什么好看的。 优玛妩媚地把负责监控的年轻男人困在一张椅子上,性感地撩着波浪状的卷发,全身散发出野兽般危险而魅惑的气息。 年轻男人凭借超强的自制力,没有理会她致命的挑逗,可额头上却还是渗出了辛苦的汗水。 阳夕舞的目光定隔在一副画面上。 画面上有三个人。 伊翡晴,阿Moon,还有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阳夕舞冷冷地把眼睛半眯起来,仿佛一只饥饿的雄狮在等待着美味的猎物一点一点地朝自己靠近。 忽然,阿Moon鬼鬼祟祟地在伊翡晴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伊翡晴就被他怂恿着,半推半就地跟着那个中年男人离开了。 阳夕舞的画面转移到监视器的另一个画面上。 中年男人进了电梯,阿Moon连哄带骗地把伊翡晴推进了电梯。 事情似乎正朝着脱离正常轨道的方向,匀速地发展。 阳夕舞微微皱起了眉。 虽然事情比自己预料得还要顺利,可是,她却莫名其妙地替伊翡晴心疼起来。 一个懵懂的山村女孩,怀着一份对梦想的渴望,艰难地一步一步往最高的地方爬。被利用,被伤害,不仅毫不知情,甚至对把自己推进火坑里的那个侩子手感恩戴德,把他当作自己唯一信任和依赖的人。 她忽然有些害怕这一切残酷地发展下去了。 可是,她必须阻止这一切呀。 她必须在这一切还没有发展到无法挽回的时候,将那个无知的女孩从水深火热的陷阱里拉出来。 因为,她的家人还在等着她回去团聚,一起回家呢。 抿住唇做了决定。 阳夕舞的目光扫过伊翡晴被中年男人带进一间房间的画面。 她走到那个被优玛纠缠住的年轻人面前。 “我们并不想为难你,如果我们鲁莽的行为给你的工作带来了什么困扰的话,我向你道歉,不过,我们这么做也是逼不得已,希望你不要把这一切说出去。” 年轻人看着她,颤抖地点了点头。 阳夕舞她们离开监控室后,就马不停蹄地坐上电梯,去往她们的终点站了。 速度要快,如果她们耽误上半分的话,或许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走出电梯,阳夕舞站在伊翡晴所在的房间门口。 她的手已经放到了门把上,带着微微的颤抖。 她知道门一定被反锁了,她只是想要借这个愚蠢的动作缓解一下自己心里的压力而已。 要结束了吗,一切,终于要结束了吗。 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自己才是整件事情中最冷酷无情的呢? 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预料到了。 可是她为了让伊翡晴彻底放弃,彻底死心,彻底对她的明星梦绝望,居然放任她一个人被那个假惺惺的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感觉到她的异常,冷星愁扔掉手里的饿烟,上前轻轻拥住她。 “不要自责,你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她好,她会明白的。” 她抬头迎上她略显担忧的目光,明了地点点头。 这时,房间里突然响起了动静。 她听到伊翡晴试图逃离,却被重新拽了回去,然后重重地摔到地板上。 她听到她近乎撕心裂肺的叫喊声,那么凄楚而破碎。 她听到她在叫救命,带着对这个繁华都市的恐惧与控诉,苍白无力得让人心痛。 阳夕舞松开握住门把的手,退后一步。 “迷子。”她唤道。 “有何吩咐?”迷子很兴奋地蹿了过来。 “撞门。”她轻缓地说,声音带着压抑的镇定。 “遵命。”迷子说完,就拼尽全力,使劲朝门上撞去,那视死如归的眼神,好像要跟仇人同归于尽一般。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迷子以一种很不雅观的姿势扑倒在地上,但很快的,她又从地上弹起来,缩回阳夕舞的身边。 中年男人把伊翡晴按倒在床上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惊讶又略带愤怒地看着擅自闯入的她们。 伊翡晴的脸上满是泪痕,她挣扎着转过头朝阳夕舞求救。 那一刹那,阳夕舞真的被她脸上那种无助而痛苦的表情刺痛了。 没有吩咐任何人,阳夕舞亲自走上去,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她伸出手拽过中年男人的衣领,随手就把他扔到了地板上。 优玛已经难得体贴地为伊翡晴理好凌乱的衣服,担忧地护在怀里。 阳夕舞重重地一脚踹上中年男人满是肥油的肚子,眼瞳里放射出气愤而鄙夷的光芒。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来人啊,救命啊!救,唔,唔!”迷子找来一块抹布,烦躁地堵上了他聒噪的嘴。 冷星愁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绳子,五花大绑地把中年男人捆起来,丢进了厕所。 门被关上,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阳夕舞,伊翡晴,冷星愁,优玛和迷子。 伊翡晴瑟瑟发抖地坐在床沿上,嘴唇发紫,小脸苍白。 阳夕舞站在她旁边,面色沉静纯粹得像是刚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阿Moon一定跟你说,只要你好好听这个男人的话,你就能坐稳明星的宝座,以后甚至比国际巨星还要红,对不对?” 伊翡晴抬起头惊愕地看着阳夕舞,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明星的世界太混乱,也太黑暗,你太单纯,势力又太单薄,根本就不适合走明星这条路。” 伊翡晴低下头,继续沉默。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阳夕舞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带着淡定的灼热。 “一,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留在这里做你的明星,完成阿Moon交给你的任务。” “二,放弃你的明星梦,跟我离开,回到属于你的世界。” 静,连呼吸都停止下来的死寂。 一。 二。 三。 阳夕舞在心里默数了三秒。 伊翡晴始终垂着头,没有给她任何答案。 “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人所难。”她说着,转过身。“我们走。” 所有人收拾好心情,跟上她。 “等一下。”伊翡晴缓缓抬起头,雪白的脸,澄澈的目光。 阳夕舞停住脚步。 “我跟你走。” 她认命地闭上眼。 也是时候该死心了呀,何必还要继续再自欺欺人下去呢。 浮华退尽的纯粹 晚上,西城酒吧。 动感而时尚的音乐,打扮潮流的年轻男女,价格昂贵包装精美的各色酒饮。 空气里有奢侈而糜烂的味道在蔓延。 让横冲直撞的陌生人感到头晕目眩,却让早已习惯和熟悉这里的人迷恋上这份只属于青春的奢靡与堕落。 绚烂的灯光下,男人和女人在自己暧昧的欲望和释放中沉沦,放纵。 物质与精神的碰撞,摩擦,火花忽明忽暗。 这是一个罪恶而张狂的空间,任何人都有放肆和追逐的权利。 只是,那份炫耀,究竟是用来挥霍自己的金钱,还是用来麻痹自己的心志? 没有会去在意这个奇怪的问题。 大家只是肆无忌惮地跳舞,漫不目的地喝酒。 累了,醉了,困了,倦了,然后放任自己麻木,忘记一切。 灯光微弱的角落里,暗紫色沙发上坐着几个精灵般美丽而危险的女孩。 她们像是开在午夜的血色罂粟花,美艳妖娆得让人胆战心惊。 没有人会不知死活地去靠近她们的领地。 打扰到她们的下场,将会比倾家荡产,流离失所更加恐怖。 或许是老板的特意安排,她们的专属领地被挂上一圈透明的紫色水晶珠链。 典雅的色彩,冰冷的光芒,诠释出她们的高贵和与众不同。 腐败的宣泄还在继续,所有人沉浸在自己的天地里,无休无止。 阳夕舞靠进柔软的沙发里,白雪般晶莹剔透的脸上,琉璃般璀璨优美的眼瞳,闪烁出几分诱人的迷醉。 她轻轻摇晃着手里的酒杯,颓废的暗红色液体随着她的动作,倾斜,晃动,乖巧而温顺。 她没有醉,只是,似乎已经有点开始厌倦这样腐糜而无趣的生活了。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开口道。 “无哪?”冷星愁抽着烟,不冷不热地问道。 “送小朗他们回家。” “这些屁大点的小事,你也需要亲自做?”迷子眨着眼睛,不解。 “别人送,我不放心。” “宝贝,要不要我们陪你一起?”优玛收回对舞池的男人放电的媚眼,漫不经心地说。 “不用,我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出去散散心,一个人。”她说完,浅饮一口红酒,整个口腔立即被芬芳的酒香萦绕。 “呵呵,那我呢?带上我这个护花使者,总可以吧?”迷子贼贼地说着,又死皮赖脸地凑了上去。 阳夕舞动作敏捷地避开她,“休想!要是带上你,指不定又给我闯什么祸,免谈!不可能!” 迷子泪眼汪汪地退了回去。 阳夕舞把酒杯放回桌上,拿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 她一只手刁着烟,一只手把玩着打火机,姿势很怪异,但却很优雅。 抬眼,扫视一圈心不在焉的几个人。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冷星愁的眸光微颤,眼底似乎有什么隐匿的光芒急速地闪过。 第二天。 阳夕舞开着车,载着小朗,小舒,还有小晴踏上了归乡的路途。 褪去所有浮华后的小晴,依旧是一个天真单纯的女孩,清秀的五官,讨人喜欢的表情,花一般朝气蓬勃的年纪。 阳夕舞稍稍有些欣慰。 她曾经很担心,失去了明星的光环,失去了那些珠光宝气的荣华富贵,失去了那些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崇拜的荣耀,或许小晴会失落地颓废一段日子。 可是,现在的她,完全是一副纯真的小女孩的样子,干净纯粹得让人心疼。 希望,以后,她可以找到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人生吧。 陌生的土地,温暖的亲情 淳朴清新。 这是阳夕舞对明湘村的第一印象。 远离都市的烦扰与喧嚣,抛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装点,这里,是一片干净而原始的土地。 没有争名夺利的残酷,没有尔虞我诈的虚伪,没有你死我活的欺骗。 第一眼,她就爱上了这片纯粹宁静得纤尘不染的土地。 虽然它不富饶,虽然它不繁华,虽然,它也不热闹。 可是,就是因为这份仿佛与世隔绝的纯净与洁白,让她的身心都得到了最大限度的释放与舒展,像是一个疲惫的游子,找到了回家的路一般。 蓝湛湛的天空,像洗涤过的清澈水晶,没有云朵的点缀,只是那一望无际的蓝,看在眼里,有种瞬间海阔天空的感觉,舒服极了。 没有设计典雅,装潢华丽的高大别墅,只是那么零零散散的几十间简陋而别致的小屋,既不宽敞也不明亮,却莫名的,给人一种温馨而安定的感觉。 这里的风景很好,可能是因为没有被大都市的车水马龙污染的关系,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纯天然的,没有经过任何的人工雕琢。但就是这份与生俱来的原生态气息,让人觉得亲近,觉得自然。 坡度舒缓的小山坡,漫山遍野的红花绿草,山脚下潺潺流淌的欢快小溪,树林里美好动听的鸟语花香。 阳夕舞倚住车身站着,全身都放松下来,肆意地呼吸着带着青草和泥土香味的空气,心肺里的污浊与烦闷被一扫而空。 “姐姐,走啊,我带你去我们家!”小朗亲切地拉过她的手,满脸笑容地朝前面快步走去。 山间清爽的风拂过耳际,深紫色的长发被幽柔地吹起,光华明媚,高贵得无懈可击。 阳夕舞任由小朗高兴地牵着自己的手,兴高采烈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虽然一路上都有些跌跌撞撞,颠簸崎岖的小路并不怎么平坦好走,可阳夕舞的心里,却是有些小小的开心和满足的。 小舒和小晴安静地走在最后,看着小朗孩子般活蹦乱跳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到了,到了!爸爸,妈妈,我回来了,我和姐姐回来了!”小朗大喊着,拉着阳夕舞熟练地跨过高高的门槛,朝屋子里奔去。 不一会儿,屋子里面跑出来两位年纪有些大的中年男女,同样的憔悴,同样的沧桑,同样的消瘦,却有种让人不得不想去靠近的和蔼可亲。 “孩子!”他们颤抖着声音,唤道。镶上淡淡皱纹的脸上止不住晕染出惊喜的泪光。 “爸爸,妈妈!”小朗无意识地松开拉着阳夕舞的手,泪眼汪汪地扑进父母久违的怀抱里,贪婪而知足地汲取着他们身上安定的温暖。 小晴和小舒也不由自主地放下所有的戒备和不安,飞快地跑了上去。 一家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失声痛哭起来。 狭窄的屋子里,立即被泪水咸涩的味道萦绕。 浅浅的,蕴涵着异乡流浪的心酸,也隐藏着家人欢聚的喜悦与感恩。 悲伤而快乐。 他们的眼泪,他们的哭泣声,他们相互传递的安慰眼神,他们亲昵地互相抚摸的动作。 那种失而复得的天大喜悦。 阳夕舞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清明的眼眶不自觉地有些湿润了。 羽翼般丰盈好看的睫毛染上晶莹的泪珠,她眨着眼睛,试图驱散眼中肆虐的湿意。 这样的画面,才是家人应该有的吧。 只是,她似乎从来没有真正感受过这般简单易得的亲情。 她忽然想起自己被阳洛尘接回家的那一天。 那是个晴朗的下午,少年的身形单薄,却很挺拔,衣着简洁而讲究,浑身散发出令人不敢逼视的贵族光芒。 她记得他看着自己时,那种兴奋却有拼命压抑住的表情,很可笑。她记得他小心翼翼地想要走近她,可是她防备地退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的碰触。她甚至记得他眼中那种希冀被慢慢毁灭,漆黑无光而又失望落寞到极致的黯淡神采。 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无聊,干嘛要去记住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只是,为什么看到小朗他们一家团聚的场面,她的心里会有一种既羡慕又嫉妒的疼痛感。 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被一把生了锈的刀子,一下一下切割着心脏一般。 山村里的小宁静 小朗的父母是一对勤劳淳朴,看起来相当友好善良的中年夫妇。 一家人团聚之后,他们牢牢地拉着阳夕舞的手,用他们最真诚最质朴的方式,说了一大堆千恩万谢的话。 或许他们说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道理大知识,也无法用一些华丽动听的辞藻来形容和诠释他们内心里的感恩,更没有能力奉献出任何价格昂贵,品质高档的礼品来酬谢阳夕舞难能可贵的一片古道热肠。 可是,听着他们朴素得近乎平淡的话语,看着他们饱经沧桑与辛酸的脸上那激动而满足的神情,感受着握住她的那双手中传来的炽热而贴心的温度,她体会到了。 她体会到了他们做父母的艰辛与知足,更体会到了自己心血来潮的一次善举,给他们带来了多么欢欣鼓舞的感动。 她回应地握住他们苍老而消瘦的手,嘴角淡淡地弯起。 “这是我应该做的,因为,拥有一个完整的家,是活在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一件事了。而我,只是尽我所能,帮助他们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幸福而已。” 她温柔地说着,语气平缓而淡定,眼神中散发出慈悲女神般安详轻柔的光华,美得令人恍惚。 晚上,六个人围坐在简陋的小屋子里吃晚饭。 很简单的食物,粗糙得甚至有些难以下咽。 可是,这却是阳夕舞有生以来第一次,用津津有味的表情,吃完一顿饭。 确切的说,她在意的并不是咀嚼在口腔中的食物,而是大家团聚在一起的这种气氛。 这种只有家里才会有的和睦而温馨的气氛。 这,似乎是她一直所奢望的。 夜晚,一弯略显残缺的明月挂于天际,清冷的色泽,却透出圣母般的柔和与包容。 初秋的风漂泊着走过,马不停蹄地寻找下一个停靠的驿站。 阳夕舞辗转反侧地躺在小朗的父母为她准备的木板小床上,没有丝毫睡意。 床很硬,这应该是她这辈子睡过最硬的床了。没有棉花,没有弹簧,没有奢华的修饰,只是那样一块直挺挺的木板,像是冷冰冰的死尸一般,没有任何温度。 盖在身上的被子是有些破旧的,带着浅浅的腐朽的味道,不过,这似乎已经是他们家最好的被子了。 阳夕舞郁闷地翻了个身,被子里的身体冰冷冰冷。 其实,她是很怕冷的,只是,她害怕让别人窥探到她这个懦弱的缺陷。 她就是这么倔强,一直如此。 夜凉如水,银白色的月光飘飘洒洒地照进来,落得一地班驳的清晖。 阳夕舞看着那扇残缺不全的窗户,眨巴着眼睛,一下,又一下。像是把自己的眼睛当成了照相机一般,要把这平静恬淡的山村夜景拍摄并保留下来。 她坐了起来,带着一身的疲惫,但却睡不着的烦躁。 漫无目的的,她起身走到屋外,脚步小心翼翼的,惟恐吵醒了这久别重逢的一家人。 屋外的温度有点低,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自己身上单薄的衣服。 “姐姐也睡不着?”一个清悦的声音闯了进来。 她转过头,看到离自己不远的小晴。 她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时尚风格的衣服,色泽暗淡,质地粗略,但由于她清秀的五官和专属于年轻的那份张扬,隐隐透出几分别致的清新。 阳夕舞看着她,没有说话。 小晴走近她,站在她旁边,个子比高挑的阳夕舞矮了半个头的样子。 她们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清爽的发丝被风轻轻拂动。 “姐姐不习惯吧,我们这里,太穷了,什么东西都是最差的。像姐姐这样养尊处优的公主,肯定会觉得特别不适应吧。”小晴悠悠地说,白净地脸沐浴在优柔的月色里。 “其实,这里很好。”阳夕舞望着天空俏皮的星斗和视线不远处那一大片茂密的土地,心情很安定。 “那是姐姐心态好,当初,我就是因为受不了这里的贫穷和落后,才会被那帮人诱惑了骗进城里的。不过,现在,我终于发现,不论你多么向往繁华和高尚的地方,终究,只有你最熟悉的那片土地才是属于你的。这里,有生我养我的亲人,也有所有我割舍不下的东西。” “所以,你才会答应跟我回来?” “也不全是这样,明星世界里的黑暗和残酷给我带来的打击也是很大的,大到让我差点就对这个世界都绝望了。”小晴静静地说着,迷朦的目光,游离着点点氤氲的色彩。 “其实,我从小就有一个奢侈的明星梦。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趴在村长家的窗户上,第一次看到了电视机,也第一次看到了电视上光鲜靓丽的明星,他们那么高贵,那么璀璨,仿佛只要他们一出现,所有人的眼光都会被吸引过去。那个时候,我的明星梦就开始在心里发芽了。我渴望像他们一样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渴望像他们一样拥有崇高的地位和名声,我喜欢这种被别人羡慕和追逐的感觉,真的很喜欢。” 阳夕舞安静地听着她的倾诉,眉头微微蹙起。 “可是,你说的对啊,即使我挤进了他们的世界,那里太混乱,我根本就不可能在那里存活下去。所以,我决定回到真正属于我的地方。虽然这里很落后很贫困,可是,生活在这里,我很轻松,很快乐,不用每天活在匆忙和恐惧中,那样,真的太累了。” 这些小女孩懵懂而脆弱的心事,应该是她第一次对外人说起吧。毕竟,在这样一个狗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如果你明目张胆地把自己白痴的梦想宣扬出去,只会惹来别人肆无忌惮的嘲笑吧。 因为,她的愿望对于他们这些一辈子没有走出过大山的人来说,就像是摘天上的月亮一样,是绝对不可能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姐姐,总有一天,这里,也会变得像城市里一样繁华和美好,一定会的。” 阳夕舞看着小晴明朗的侧脸,喃喃地说,像是在笃定地许下一个承诺。 一个答应给他们一个光明而灿烂的未来的承诺。 孤男寡女的小幸福 翌日清晨。 宁静的小山村,薄薄的晨雾,氤氲地萦绕在山间。 这里的空气与城市里是截然不同的。 没有香烟和酒精太过高档奢靡的熏陶,没有汽油石油的肆虐腐蚀,更没有人声鼎沸的喧闹刺激。 这里,是一片远离喧嚣与浮华的乐土,纯净而自然,没有华丽的修饰,没有多余的点缀。 空气是有些潮湿的温润,吸进肺腑里,有种被彻底洗涤的通透感。 早起的太阳已经升起,光芒明媚而慈悲。 阳夕舞伸着懒腰走到屋外,衣着单薄,面容沉静。 她有些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初晨洁净而芬芳的空气,汲取天地珍贵的灵气,洗净身心的污浊尘垢。 这里,是一片几乎与世隔绝的净土,单纯干净得就像是一个刚刚脱离母体的小小婴孩。 她喜欢这种感觉。 没有负担,没有烦扰,没有人与人之间残酷而阴险的尔虞我诈。 只是安静地活着,没有奢求,却充满了希望与憧憬。 吃过早饭后,活蹦乱跳的小朗兴高采烈地拉着阳夕舞的手,到处转了转。 她真的越来越喜欢这里了。 喜欢这里的村民们脸上淳朴而没有心机的笑容,喜欢他们热情而友好的态度,喜欢他们彼此之间和睦协调的相处方式。 她一直保持着微笑,淡淡的,却很灿烂。 那是一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神采。 下午,小朗家的一个亲戚生日,他们全家人都出门去祝贺。 阳夕舞因为有些累了,就独自留了下来。 一个人的屋子,有点空荡荡的。 轻轻地呼吸,都能听到回声。 这种氛围,让她觉得很寂寞。 就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一样。 她踩着步子走了出去。 她走了一段很长的路,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一直走,一直走。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湿漉漉的。 她随意地拣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眼前的视野很开阔,景色是清新而秀丽的。 幅度轻缓的小山坡,山坡上星星点点的小野花,叫不出名字,但香味很怡人,姿态优美,像是要跟雍容华贵的牡丹一较高下一般。 脚下是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清澈的水,欢快的声音,像是一个天生的演奏家,在用心脏和灵魂演奏一首动人心魄的生命天籁。 四周环绕着郁郁葱葱的树木,不是很高大,却莫名的给人一种顶天立地的挺拔的感觉。仿佛一名尽忠职守的军人,用生命守卫着自己的家园与国土。 很奇怪,她的想象力似乎越来越丰富了。 歇息了片刻,阳夕舞又带着一颗蓬勃的好奇心继续探索了。 她似乎觉得这个地方有数不尽的宝藏和秘密在等待着她去挖掘一般。 抬脚踏上了小山坡,眼底是一片更加优美宽阔的景致。 她像是一个在古墓里发现了木乃伊的考古学家一般兴奋和激动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毫无预兆地从山坡上跌了下去。 她整个人都慌乱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速度,更加无法预料自己滚落的方向。 在她的头就要撞上一棵粗壮的的大树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人影闪过,训练有素地抱住纤细的她,偏离大树的方向,朝另一边滚去。 他紧紧地把她护在怀里,所有的泥泞和碰撞都被他一人包揽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缩在他的怀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下意识的,她没有推开他。因为,她吮吸到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那个既冰冷又疏离,却又带着浅浅温柔的味道,是专属于一个人的。 而这个人,她可以把完完全全的把依赖和信任都交给他。 终于,他们滚到山坡的脚下,停住了。 她略带颤抖地抬起头,迎上他晶亮的眸子。 他的脸有点脏,染上了泥点和破碎的树叶,侧脸甚至有被划伤的痕迹,鲜艳的红色血丝刺目地渗出来。 他什么也没有说,静静地看着她,嘴唇抿住,没有动作。 她有些不安地伸出手去擦掉他脸上的污点,他脸上凝滞的表情渐渐淡化,舒展。 最后,她白皙的手指停留在他侧脸的伤口上。 雪白如玉葱的手指与鲜红的血,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她的手指轻轻颤抖,却不敢移动。 “对不起。”她对他说,心一点一点地疼起来。 “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他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眼神带着坚定的安慰。 她定定地看着他带着伤痕的脸,水一般清透明亮的眸子,盈满水雾,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他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分,眉心出现担忧的褶皱。 “真的没事,你放心。” 山间的风,优游地走过,舒爽的温度。 他的发和她的发被吹起,纠缠在一起。 她没来由地反握住他的手,靠进他的怀里。 他有力的心跳声离她好近好近,像是和她的心脏贴在一起一样。 “每次我有危险,隐都会出现。是错觉吗,每次遇到危险,我都不害怕,因为我知道,很快,很快隐就会出现的。” 隐没有回答,沉默地听着。 “这种感觉,我只对隐一个人有。”这样说着,她突然抬起头来,直视他平淡无波的眼。“隐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不管我会不会有危险,隐都会一直守着我的,对吗?” “恩,会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她温柔地笑开,像是一个得了糖果的小孩一般开心。 他看着她满足的笑,嘴角心满意足地勾起。 只要她快乐,他永远都会比她更快乐。 潜移默化的萌芽 晚上。 深蓝色的夜空,皎洁的月,钻石般耀亮的星。 屋子里的呼吸声轻轻的,仿佛没有重量的羽毛从心头滑过。 小朗家的面积很小,整个屋子就只有三张床。 原本就略显拥挤的空间,因为隐突如其来的加入,就更加没有多余的空隙了。 小朗和他的父亲一张床,小晴,小舒和她们母亲一张床,最后,也是最尴尬和最无可奈何的。 阳夕舞和隐一张床。 很诡异,却也是最恰当的搭配。 阳夕舞不习惯和不太熟悉的人睡在一起,而隐,除了阳夕舞之外,他对谁都是冷冰冰的,更别说是和一些半生不熟的人同床共枕了。 她和他背靠背睡着,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有些拘谨的小心翼翼。 他和她之间,是小到甚至不能用毫米来衡量的距离。 清柔的月色透过破旧的窗撩落进来,洒在班驳的地板上,影影绰绰,有种后知后觉的唯美。 阳夕舞无声地眨着眼睛,一下,又一下,呼吸浅浅,琉璃般清澈温润的眼瞳流动着轻灵的光华。 隐无聊地数着自己早已偏离轨道的心跳声,却无意间吮吸到专属于她的芬芳,一时间有些心神恍惚。 这个夜,浪漫得有些漫长。 这是第一次,他和她贴得如此近,近到能轻而易举地感受到彼此炽热的体温,近到能碰触到对方牛奶般细腻嫩滑的肌肤,近到,害怕她看破自己心里兴奋的期待与奢望。 “隐,你睡了吗?”阳夕舞轻启樱唇,淡淡地问。 “没,你呢?”隐按奈住心里澎湃的激动,平淡地回答。 “还没,我睡不着。” “我也是。”隐说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呵呵,隐是因为第一次跟我睡在一起才睡不着吗?”阳夕舞略带笑意地翻过身去,戏谑地说道。 似乎感受了粘在背上的那道灼热的视线,隐也脸色诧异地翻过身去,面对阳夕舞清醒而绝美的脸。 他看着她,白净得没有半点瑕疵的脸,温柔如水的眼神,直挺的鼻,淡薄的唇,线条优美的轮廓,纯净的白色发丝轻柔地晃动,干净纯白得令人神往。 她浅笑着迎上他深邃莫测的眼,嘴角优雅地扬起,弧度妖娆,雪白的脸上表情很生动,像是个淘气的孩子,深紫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垂在侧脸上。 隐看着她美得无以形容的脸,微微有些发怔。 她一直都是这么完美的,只是,为什么今晚的她,感觉离自己这么近。近得让他有一瞬间愚蠢的冲动,想要不顾一切地把她揉进怀里,再也不放手。 阳夕舞淡笑着伸出手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呵呵,隐脸红了,隐居然脸红了。” 他手足无措地凝视她脸上化不开的笑,嘴角冰冷的直线慢慢舒展开来。 她细嫩光滑的手指还停留在他的额前。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不由自主地伸手握住了她柔若无骨的手。 阳夕舞愣了一秒,却没有挣扎。 “舞。”他嗓音颤抖地唤她。 “恩。” “我,我。”莫名的,情绪紧张起来。 “什么?”她张大眼,眨着。 “我。”他的手心渗出汗水,话到嘴边却又一次次咽了回去。他紧紧地盯着她迷茫不解的眼,开始犹豫起来。 阳夕舞看着他错乱的样子,心情也跟着慌张起来。 “舞。”他拼命克制住自己没出息的慌乱,语气和速度渐渐放缓。 她依旧看着他,目光澄澈,面容纯粹。 “我爱你。”像是一刹那把自己隐藏了一辈子的秘密倾诉出来一般,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心情却越发忐忑起来。 阳夕舞看着他,没有说话。 月色优柔,星点躲进厚实的云层里,不敢窥视这些动人心魄的花前月下。 屋子里的空气有些稀薄,他和她的呼吸都紊乱起来。 忽然,阳夕舞看着隐俊美的脸,明媚地笑开。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隐呆呆地看着她的笑,不知所措。他一直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的。 “可是隐好能忍哦,居然到现在才说出来。” 阳夕舞带着得意的笑,猛地缩进隐的怀里,彼此温热的体温立即和谐地交织在一起。 “隐,你知道吗,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敢毫无戒备地睡着,因为,只有你,才能给我安心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漂泊流浪的孩子,找到了一个温暖安定的窝。” “隐,我不会放开你的,就像你从未想过放开我一样。” “隐,只做我一个人的隐,好不好?让我们永远这样相依为命在一起,谁也不许抛弃对方,任何人也闯不进来,好不好?” 说到这里,阳夕舞突然抬头看这隐沉默的目光。 隐看着她明亮的眸子,更紧地把她搂进怀里。 “好,一辈子,我们一辈子都这样守在一起。” 阳夕舞心满意足地靠进他的臂弯里,朗朗地笑开。 夜,美得迷离,仿佛粉色的泡沫,在冉冉地发酵,升华成一段奢侈而美丽的岁月。 他和她,将会永远记住这个美好的夜晚。 在那个宁静的小山村里,他们曾经这样牢牢地抱在一起,诉说着彼此深藏在心里的神秘与诺言。 没有奢华,没有迷醉,只是单纯地被对方吸引,只是单纯地需要对方。 仅此而已。 最好的疗伤方式 五天后。 奈比桥。 夜风习习,清冷而寂寥。 萧瑟的月色下,一袭紫色短裙的纤细身影仿佛沐浴月华的精灵,轻盈脆弱得像是随时可能被呼啸的大风卷走。 深紫色的发丝乖巧地垂在胸前,高贵的色泽笼罩上淡雅的光华,绚目的细致。 她面色柔静地俯瞰着脚下匆匆而过的忙碌车流和身形疲惫的下班族,蝴蝶羽翼般丰盈好看的睫毛轻轻颤动,弧度优美。 月色很好,银白色的光芒为归家的人群照亮了前方未知的道路。 阳夕舞的左手拿着一瓶瓶盖不翼而飞的红酒,水晶般透明的瓶子,暗红色的液体颓废地一点一点倾斜,仿佛恶魔冰冷的眼泪,触目惊心。她的右手熟练地刁着一根细长的香烟,淡白色的烟雾如漂泊的幽灵般冉冉升腾起来,成一条不规则的路线四处飘散,没有方向。 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低调地停靠在一旁,似乎感应到了主人郁闷的心情,颜色有些灰暗下来。 单薄的裙摆被风肆意的吹动,绝美的少女仿佛一只随时准备展翅飞舞的紫色蝴蝶。 不时的,有招摇的跑车急驰而过,高调的速度,高调的姿态。 阳夕舞没有去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她只是抬起头,懵懂地看着色彩深沉的夜空,黝黑的眸子弥漫着温柔的水雾。 她已经回来两天了,这两天,她思考了很多事情。 一些一直没有勇气去面对和放下的事情。 “莫寒,你离开我有多久了。”她无所谓地喝下一大口红酒,喃喃地自语道。 “我不记得了,我真的有点不记得了。” 她无知地眨巴着眼睛,看着天空明晃晃的星点。“你在那里,过得好吗?” 没有人回答她。 “你一定是希望小夕幸福的吧,因为,你是那么的喜欢小夕。” “可是,一直深爱着你的小夕,除了冷漠,就只有悲伤,要怎么去幸福呢?” 她动作优雅地把烟刁进嘴里,深吸一口,淡淡的薄荷香味在麻木的口腔中蔓延开来,清凉的,甘甜的,很舒服。 她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一会。 没有说话的声音,甚至连汽车奔驰的声音都隐匿了。 猛的,她又抬起头来,目光定格在最亮的那颗星上,嘴角苦涩地勾起。 “所以,小夕决定忘记你了。” “从明天开始,彻彻底底地忘记莫寒,然后全心全意地接受另一个像莫寒一样承诺一辈子宠爱小夕,保护小夕的人。” 夜,死一般阴沉沉的静,她小心翼翼地呼吸,小心翼翼地自言自语,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打破了这宝贵的平静。 “莫寒会同意的吧,因为这样的小夕,是幸福的,很幸福很幸福。” 绚烂的霓虹灯在渐渐安宁下来的夜色中华丽地粉墨登场,妖娆的彩色,仿佛一群技艺高超,打扮性感的舞娘,为这个劳碌了一整天的城市增添一份妩媚的气氛。 阳夕舞拂了拂额前凌乱的碎发,望着满天星光的夜空,嘴角绽开一朵粉色蔷薇般灿烂动人的笑花。 她知道,莫寒同意了。 他允许她可以完全地忘记他,然后卸下所有回忆的包袱,轻松坦然地开始另一段崭新美好的感情。 因为,那个一直把她护在心窝里溺爱的莫寒,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她幸福快乐的人啊。 晚风有些凉,她纤巧的发丝流离在淡薄的空气里。 有浅浅的馨香在飘荡。 黑色的法拉利不动声色地与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停靠在一起。 俊美的白发少年透过玻璃车窗,凝视那抹紫色的身影。 阳夕舞灌下最后一口红酒,把酒瓶和早已燃尽的烟蒂扔到一旁,然后淡定地转过身来。 她朝着隐的方向,柔柔地绽放一个笑容,然后动作敏捷地钻进车里,扬尘而去。 隐淡笑着跟了上去。 渐近深夜的公路上,车流缓慢,人行匆忙。 阳夕舞率先把车子在她曾经住过的那套公寓楼下停住。 黑色的法拉利保持一定的暧昧距离,也把车停靠下来。 光线很暗,公寓里疲倦的人们都已习惯性地早早入睡。 附近是一片铺天盖地的安静。 阳夕舞走下车,轻手轻脚地把车门关上,然后抬脚走进了楼里。 她记得,二楼到三楼的地方,灯是坏掉的。 蹬蹬蹬。 高跟鞋的声音清脆而突兀。 仿佛一只小巧的木锤,一下一下地敲在心脏上。 走到二楼到三楼的台阶上,她停下了。 几乎是毫无预兆的,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被令人安心的气息包围着,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她安定地靠进他的怀里,嘴角含着笑。 “隐,你知道吗,莫寒他答应了。” “恩。”一个温和的声音回应了她。 她贪婪地缩进他的怀里,小脑袋不安分地在他的胸前蹭来蹭去,时不时还发出挑衅的轻笑声,仿佛一只俏皮的小猫。 隐倔强地揽住她娇小的腰,脊背挺得老直。 “呵呵。”阳夕舞发出胜利的笑声,然后准确地在漆黑的光线中摸索到位置,在隐薄薄的唇上轻点一下之后,便飞快地挣脱他的怀抱,跌跌撞撞地朝楼下跑去。 隐只感觉到自己的脸变得干燥而炽热起来。 他迟疑地伸出手触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淡雅迷人的味道。 他悠悠地笑开,望着阳夕舞逃离的方向,目光一片闪烁的涟漪。 和影子一起走在阳光下 清晨。 钻石般嫩滑的露珠,在花瓣的边缘流连往返地滚动,幽雅而轻灵。 蓝湛湛的天空,没有云朵的点缀,只是一望无际的纯蓝色。 晴空万里,难得的好天气。 温度不再炎热,空气开始慢慢清爽和温凉起来。 七点。 黑色的法拉利以旋风般犀利的姿态驶进帝英。 七点零一分。 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以微弱的劣势紧随其后。 心照不宣的默契。 二年一班。 教室里的气氛很和谐。 知识渊博的老师在讲台上眉飞色舞的讲着课,时不时背过身龙飞凤舞地在黑板上写些什么。 台下的学生一副乖乖孩的模样,没有喧闹,只是一副副或心不在焉或昏昏欲睡的态度。 阳夕舞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里的笔,没有焦点的目光偶尔飘向窗外。 她在想,是不是也有那么一个人,像她一样,在无法克制地思念着另一个人。 二年二班。 教室里乱糟糟的,似乎所有人身体里的恶作剧因子都活蹦乱跳地兴奋和悸动起来。 隐无所事事地把手里的书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失去焦距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他在想,和他隔着一面墙的她,在做什么。 不经意的,嘴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起她,空荡荡的心里,马上就会被塞得满满的。 如果说,她是他的魔,那么,他会就这样,心甘情愿地为她沉沦,义无返顾。 中午。 放学的铃声仿佛还萦绕在耳畔。 明亮的大道上,六名精灵般绝美的女孩聚集在一起。 她们欢快的打闹着,说笑着,干净的发丝在身后画出彩虹般斑斓绚丽的弧线。 阳夕舞一直淡笑着回应着,可嘴角的弧度却分明有些漫不经心。 “亲爱的,我们等会去哪呀?”贪玩的迷子挥舞着双臂跳出来问道。 阳夕舞有些措不及防地收回自己游离的思绪,懵懵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眼尖的优玛敏锐地捕捉到阳夕舞眼角一闪而过的羞涩。 这小丫头,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瞒着我们呢。 她几不可见地浅笑一声,凑了过去。 “宝贝,散完心回来的你,似乎变了呢。” “有吗?哪变了?”阳夕舞摸棱两可地回答,并未承认,也没否认。 “变的。”优玛戏谑的目光认真地打量起她来。 夏纱睁大亮晶晶的眸子,也颇感兴趣的仔细研究起来。 夏缨微笑着看着她们,心下也有些自己的计较。 冷星愁冷冷地刁着烟,眼神像幽灵一样飘荡。 迷子痞痞地用手指摩擦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 阳夕舞不自觉地被她们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神尴尬地闪躲着转向别处。 最后,优玛得意地将目光定格在阳夕舞微微泛红的脸蛋上。 “宝贝,似乎越来越有女人味了呢。” 所有人瞬间呈现出恍然大悟状。 “胡说八道。”阳夕舞窘迫地把脸偏向一旁,却无意间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纯净的白色发丝,俊美得无懈可击的脸,阳光下冷漠而迷人的侧脸线条优美。 她的目光一点一点温和柔软起来。 仿佛一个站在街口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看到那个让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影缓缓靠近。 除了她自己,所有人都瞬间发现了她突变的异样。 隐正抬头看着头顶蔚蓝无尘的天空,清瘦的体格,却莫名的,给人一种可以依靠的顶天立地的感觉。 阳夕舞看着他,嘴角渐渐绽开一朵清莲般唯美娇艳的花。 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磨磨蹭蹭地朝隐接近。 阳夕舞温柔的眸光微微闪动。 她看到那个羞答答的女生轻轻地拽住了隐的衣袖。 隐收回仰起的目光,垂下头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似乎跟隐说了些什么。 隔的太远了,空气流动得太快,阳夕舞没有听清楚。 隐低下头看着女生苹果般粉红细嫩的脸,神情镇定而柔和。 不知道怎么的,那一幕忽然刺痛了阳夕舞的眼睛。 几个人都感觉到了她身上不同寻常的气压。 夏缨正准备伸出手拉她,却发现自己还是晚了一步。 阳夕舞已经走了上去。 可是隐的目光还凝结在女生的身上,没有发觉。 直到—— 一个温暖馨香的身体扑进自己的怀里。 隐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脊背僵硬。 阳夕舞伸出手抱住他精瘦的腰,脑袋明目张胆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似乎在向全世界不可一世地宣告,这个优秀的男人,是属于她的。 女生呆呆地看着隐很自然地揽住怀里的女孩,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得大大的。 阳夕舞抬起头,对上隐的目光。 你,是,我,的。 她无声地对他说。 语气相当霸道。 隐淡淡地笑开,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对不起。”他轻柔地对女生说,然后揽过阳夕舞,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女生哽咽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大哭着离开了。 琴室。 阳夕舞站在窗前,手指轻拽住不安分的窗帘。 隐默默地隐藏在漆黑中,眼神雪亮。 “你不该这么做的,很危险。” “我知道。”阳夕舞转身凝视他,手指松开,放任窗帘肆意地飘动。 “我都知道。”她慢条斯理地说,仿佛这一番话,她早已在心里酝酿和练习了无数次。 “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包括,不想让我们的关系公开。” 她抬手握住他苍白消瘦的手,眼神坚定而固执。 “可是,我也有我的坚持和执着,我想像从前一样,和你一起,光明正大地并肩走在阳光下,不用躲藏,不用害怕,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 他们的手握在一起,彼此的温度交融和纠缠起来。 “可是,我不想你有危险。” “我不怕!”她看着他,手上的力气有重了几分。 “那么多危险我们都一起面对过了,我不怕,只要有隐,我什么都不怕。” 隐定定地看着她,嘴唇抿住,眼色带着迷茫的挣扎,没有说话。 “以前,一直是你在守护我,以后,也让我来守护你好不好?不管有多危险,不管有多困难,只要你转过头,你就会看到,我就在你旁边,不会走开的。” 终于,隐浅浅地吐出一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感伤地把她搂进怀里。 “傻瓜,干嘛要和我一起陷进危险里呢。” “因为,一直是隐一个人在拼命地努力,我,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为你,为我,为我们的将来。” “好。”隐眨着眼睛,眸光异彩。“让我们一起努力。” 阳夕舞像小猫一样蹭进他的怀里,嘴角带着笑。 那些你知我知的浪漫 秋天,它不似春天那般雍容华贵,也不像夏天那般热情奔放,更不如冬天那般严肃冷厉。 它是一个轻描淡写的季节。 就像是一名素颜白衣的少女,没有华丽的修饰,没有珠光宝气的点缀,只是那么淡雅的,清新的一份气质,却让人感觉通透,纯粹,没有杂质。 这一年的秋天。 她和他找到了一份彼此坚守的默契,终于敞开封闭的心,接受了那个无论刮风下雨,天寒地冻都陪在自己身边的人。 这一天,他和她似乎都等待得太久太久。 久到一直羞涩地等着对方先捅破这层千丝万缕的关系,久到害怕因为自己的怯懦,而让对方选择另外一个如果。 不过还好,他们找到了彼此同样真诚和寂寞的那颗心。 然后,认真地在心底许下一个不悔的承诺,要永远这样依靠在一起。 不离不弃。 有人说,爱情,就像是一个食不果腹,衣不避体的穷光蛋奢望别墅跑车美女一样,是奢侈的。 可是,正因为是奢侈的,所以,才会更加渴望。 隐坐在樱花树下,转头看着阳夕舞精致的侧脸,嘴角轻扯。 那心满意足的样子,就好象全世界都属于他了一样。 阳夕舞看着慢慢枯萎凋零的樱花树,有些感伤地把头靠在隐的肩上,面色雪白,眼神迷离,嘴唇柔软,整个人优美细致得像个洋娃娃。 隐低头看着她面部柔和的线条,眼光不可抑制地闪烁了一下。 他靠近她,一点一点。 他的脸和她的脸,越来越近。 几乎是下意识的,阳夕舞感受到他扑面而来的气息,缓缓闭上了眼睛。 阳光有些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芬芳。 他的呼吸,和她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的唇和她的唇,离得很近,很近。 这时—— “哇,这里好舒服呀!舞,你们俩还真是会找地方啊!” 像是神机妙算地掐算好了时间似的,夏纱突然像个怪物一样神出鬼没地跳了出来。 阳夕舞和隐不约而同地心下一惊,立即保持距离正襟危坐起来。 夏缨,冷星愁,优玛和迷子几个人依次走出,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宝贝,你想不想给我们解释一下,在我们没出现之前,你们俩,在玩什么呀?”优玛探出头来,浅笑着看着阳夕舞故做镇定的脸。 “就,坐坐啊。”阳夕舞偏过头去,心虚地闪烁其词起来。 “真的?!”又一个庞然大物蹦了出来。 “苏流希,你犯贱吧你,我们说话,你跳出来插什么嘴呀?!”夏纱卷起衣袖,五大三粗地把小胳膊小腿的苏流希像拎小鸡一样拎到一边。 “哎,哎,哎!喂,你这个女人,你温柔一点行不行,每次都动手动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非礼我呢!”苏流希不满地挣脱夏纱的魔掌,蹦达着反驳道。 “非礼你,我瞎了眼了我!”夏纱吼着,又朝苏流希扑了上去。 苏流希绅士地秉着好男不跟女斗的原则,一边反抗,一边骂骂咧咧地往后退。“你别过来哦,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啦!” “还敢不客气,我倒是想看看你准备怎么对我不客气!”夏纱愤怒地挥舞着拳头,大喊着冲了上去。 苏流希像小白兔见了大灰狼一样撒腿就跑。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夏纱紧追不舍地跟了上去。 场面又平静下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接着,又统统大笑起来。 没办法,夏纱和苏流希这对活宝,似乎总有办法把大家逗得笑翻了天。 笑够了,迷子忽闪着海洋般湛蓝的眼睛,好奇巴拉地凑到阳夕舞面前。 “亲爱的,你们刚才,在玩亲亲对不对?” 唰的一下。 阳夕舞的脸瞬间红得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隐不动声色地把她的小女人情节收进眼底。 所有人都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等着阳夕舞给她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阳夕舞只是低着头,脸继续滚烫地红着。 隐轻笑一声,拉过了她紧紧交叉在一起的手,然后牵着她站了起来。 “你们不要再问她了,你们想要知道的答案,我告诉你们。” 所有人立即识趣地把目光的焦点对准他。 隐柔柔地笑着,像个情窦初开的青涩少年。 “没错,我和舞,在交往。” 阳夕舞抿住嘴偷笑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迷子感兴趣地问。 “就这几天。” “你们俩还真是会搞神秘呀。”优玛把玩着发丝,笑得戏谑。 “就是,害的我们跟踪了半天才发现。” 冷星愁轻飘飘地说完这么一句话,众人立即胆战心惊地伸手捂住她的嘴。 还真是语出惊人啊。 该发言的时候装深沉,不该说的时候尽挑危险的说! 阳夕舞猛地抬起头来,冷冷地看着对面几个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人。 “你们,跟踪我?”她云淡风轻地说,语气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亲爱的,我们也只是担心你,担心你而已。”迷子扯着脸皮,中气不足地辩驳。 “真的?”阳夕舞一个冰冷阴森的眼神扫过去,除了罪魁祸首的冷星愁还不知所措,其余的几个人都吓得两腿发软。 隐无聊地旁观着,却突然接收到夏缨求救的信号。 看来,还得他亲自出马才行了。 他长臂一伸,把阳夕舞揽进怀里,垂下头温柔地对她一笑。 “好了,大家也是关心你,只是方法有些太卤莽了,我相信,她们不会有下一次了。” 阳夕舞看着他,最终,还是无奈地败在了他水一般清澈温顺的眸子里。 “好了,这一次我就不计较了,要是再有下一次,恩哼!” “明白明白,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迷子率先跳出来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失恋男人之间的对话 在爱情的空间里,有些东西是相对的,有人幸福,有注定会有人受伤。 地球是圆的没错,但这并不意味着存活在地球上的人和事就必须是完美无缺的。 阳夕舞和隐恋爱了,他们像一对最普通的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那样,懵懂而痴迷地只为对方微笑,只为对方快乐。 这,仿佛是他们现在最单纯也最经常的相处方式了。 很简单,却浪漫得有些华丽。 十年的朝夕相处,奠定了他们坚不可摧的感情基础。他们知道对方喜欢什么,厌恶什么,习惯什么,甚至在什么样的场合会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们都心领神会,了如指掌。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和不知不觉的熟悉,才使的他们在经历了那么多的欺骗,背叛与分离之后,最终走到了一起。 不过,对于他们的有情人终成眷属,似乎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心甘情愿地抱着祝福的态度的。 这个早晨是有些凉意的,萧瑟的秋风卷起地上枯萎的落叶,景色有点忧伤。 今天蓝诺家里有事,请假了。 形单影只的艾夜离停好车后,像往常一样大步走向教室。 云层很薄,是纯净而细致的淡白色,仿佛一团脆弱的棉花糖,轻轻地用手指一戳,就会立即破裂开来。 几乎是不经意间,他瞥见一团深蓝色的火焰与一道黑色的旋风以微弱的差距,闪进帝英。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皮忽然一跳,有种莫名的不安。 像是这个世界上最残酷最恐怖的事情,即将要发生了。 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角,他为自己幼稚的想法感到可笑。 不过,男人的预感,有时候也是惊人的灵验的。 他看到阳夕舞和隐双双出现在通往教学楼的百米大道上。 他们俩的手紧紧地牵在一起,十指相扣。 他看到一向对任何人都冷若冰霜的阳夕舞对那个清冷犀利的白发少年温柔地笑。 那个笑容,温暖善良得仿佛春天第一缕穿破云层的暖阳,足以粉碎掉世界上所有肮脏丑陋的黑暗,足以溶解一座食古不化,铜墙铁壁的千年大冰山。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脸上如此生动温和的笑。 只可惜,那个笑容,离他好遥远,好遥远。 即使他用一秒钟一光年的速度去追赶,也永远跟不上她的脚步。 他听说了,阳夕舞和那个陪伴守护了她整整十年的影子少年隐恋爱了。 可是,他不敢相信的是,在那个冷漠得仿佛严冬冰雪的少年面前,她居然可以乖巧美好得像个最平凡最稚嫩的花季少女。 他输了,这一次,他恐怕是真真正正,完完整整地错过了她。 当阳夕舞和隐手拉着手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艾夜离的眼角闪过一道痛心的光芒。 很淡,很弱,那种近乎疯狂的绝望的神采,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切割着所有人柔弱敏感的心脏。 原来,他对她执迷不悟的迷恋,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个人一相情愿的独角戏。 从来都只是他一个人在开心,在难过,在若即若离。 无论他多么努力,多么拼命,他也始终没有资格,也没有机会,成为那个和她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多么讽刺的结论,他居然直到今天亲眼目睹这个残酷的画面,才有勇气去接受这个真相。 哎。 他颓废地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感叹自己愚蠢的坚持渴望。 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他转过头,对上一张妖孽般精致的脸。 “其实,你也是喜欢她的吧。”苏流希自顾自地说,语气似乎有几分伤感。 艾夜离看着他,没有回答。 “呵呵,我也是啊。”苏流希把手从他的肩膀上移开,眼神飘忽地看向远方。 “就差一点,我就可以跟她表白了,可是,他出现了,打碎了我所有的奢望。” “那个人是?”艾夜离微皱眉头,不解。 “隐,那个比任何人都熟悉她,了解她的人。” “他们俩,很配。”艾夜离望着阳夕舞和隐消失的方向,怔怔地说。 “是啊。”苏流希赞同地撑起唇角的笑。 “她是个好女孩,虽然看起来很冷漠,但是,我知道,她很善良。”艾夜离低喃。 “她看起来好象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是,她是比任何人都害怕孤独,害怕受伤的。”苏流希垂下眼眸,鼻头有些发酸。 “可是,我们除了这样远远地看着她,什么也做不了。” “那就让我们一直这样守护着她吧,无论她会不会知道,只要她幸福就好。”苏流希双目炯炯地看着艾夜离,嘴角轻弯。 “恩,就要她幸福就好。”艾夜离点点头。 天,开始一点一点地蓝起来,就像那些失落的人的心情,慢慢开朗起来了。 不知愁的恬淡时光 晚上。 西城酒吧。 深蓝色的夜幕,繁华的都市被笼罩上一层精雕细琢的迷离,仿佛缤纷花海中蔓天飞舞的烂漫甜香。 一如既往的银白色清月,妖娆又不失幽雅,星点灿烂,零散地点缀在夜空的空洞中。 酒吧内,依旧是喧闹癫狂的年轻时尚男女,依旧是灯红酒绿的奢华糜烂,依旧是欲望与疯狂肆无忌惮的摩擦,依旧是女人的香水味,男人的香烟味和红酒的味道纠缠,弥漫在厚重混乱的空气里,依旧是在五光十色的绚烂中一点点堕落和沦陷的疲惫心志。 依旧是暗紫色的柔软沙发,只是,身旁的人,换成了他。 阳夕舞轻轻地靠在他的贱头,有些俏皮和迷恋地抬眼凝视他光滑优美的侧脸。 灯光很奢靡,淡淡的暗涩,淡淡的迷醉,淡淡的熏染。 白色的发丝边缘被镀上绚丽游离的彩芒,流光异动。消瘦的脸颊线条很分明,几乎每一根线条都恰到好处地弯成令人心动的弧度,不会太凌厉,也不算太温和。浓密的睫毛纤长黝黑,仿佛一把丰盈的黑色扇子,微微上翘,尺度低调。长而直的鼻子,英挺俊雅,洁白无瑕。淡红色的唇轻抿,掩去了平日生人勿近的冰冷,嘴角甚至挑着浅浅的笑,相当迷人。 她悠闲地欣赏他近在咫尺的脸,心里有个空虚黑暗了许久的小小角落,慢慢被填满,一点一点,有温暖而刺目的阳光透过手指小巧的缺口泄露进来。 不自觉的,她勾起温润的唇角,像个容易知足的小女人般笑开。 有时候,幸福,就像是水晶球里虚拟而美好的幻景,只可近观,却无法真正地把握。 可有的时候,幸福又像是握在手心里的太阳,你能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他灼热而贴心的温度和诱惑的味道。 隐敏锐地感觉到阳夕舞渐渐变得柔软和放松的身体,他扯着嘴角甘之如饴地笑,大手一伸揽过她的肩膀,让自己的头和她的头靠在一起。 白色的发丝和深紫色发丝缠绵在一起,似乎一寸一寸染上了对方的色彩。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吮吸到她身上熟悉的馨香。 她聆听他有力的心跳,忽然发现自己越来越贪恋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酒吧里的音乐还在扭动和宣泄,只是,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铺天盖地的呼吸。 有时候,一个世界,只容得下两个人。 多一个人,都会觉得拥挤。 十点半。 夜灯璀璨,他和她倚靠着彼此走出酒吧。 迎面而来的清凉让她轻微瑟抖,小小的身子单薄得仿佛清冷秋风中脆弱的落叶。 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低头看着脚尖继续向前。 隐把她习以为常的倔强无声地收进眼底,不由分说地脱下自己的外套,默默地披到她纤柔的肩上。 她抬头看他,墨黑的眸子染着迷雾般的朦胧。 一刹那的恍惚后,她垂下头,柔嫩红润的嘴角噙着温柔如水中白莲的笑。 他搂过她的肩头,指间的力度不轻不重,呵护宠爱到了极致。 她顺势缩进他的怀里。 他高大的身体为她挡去了大部分的风沙。 她像个孩子般得逞地低头轻笑。 他心甘情愿成为她遮风挡雨的工具。 街上的行人不是很多,少许疲倦的夜归人脚步散漫地穿过车水马龙的队伍。 他和她安静地漫步在深夜的街头,没有开车,没有说话,只是这样依偎着彼此,一直走,一直走,奢望着这条路的尽头,就是天长地久的天涯海角。 淡白色的路灯尽忠职守地洒下微弱而坚定的光辉。 他和她的影子和谐地纠结在一起,被拉得老长老长,仿佛一个远古的神秘图腾,一辈子也分割不开。 那些不该被责备的好 晴天,没有一丝干燥的温润。 太阳仿佛一个被宠坏的洋娃娃,挂在天空上,笑得灿烂而调皮。 淡金色的清芒下,整个花园都被笼罩上一层辉煌的色彩。 缤纷的花色,雍容的华贵。 相当悠闲的午后。 他和她远离世俗的喧嚣与烦扰,窝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 安静的,与世无争的。 白色的屋檐温柔地遮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屋下,一张高脚圆形小木桌上,摆着一只精致华美的水晶茶壶和两个晶莹剔透的茶杯。 茶杯里,浅青色的液体散发出阵阵雅香,怡神静气。 小木桌旁,隐安静地坐在白色的雕花木椅上,微眯双眼,神色中有几分慵懒。 阳夕舞习惯性地坐在一边的秋千上,轻轻地摇着,嘴角噙着安然淡定的笑。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亚麻色的信封,信封里装着的是一封内容很详细的信和几张照片。 这封信,是关于小朗一家人和明湘村的。 得到小朗他们的消息,阳夕舞的心里是有几分雀跃的。 想起那个乖巧而倔强的小男孩,那个温柔娴静的姐姐,俏皮可爱的妹妹和他们那对年迈却依旧勤劳淳朴的父母,她忽然有些怀念那段小住在明湘村的日子。 想念那里山清水秀的风光,想念那里纯净无污染的空气,想念那里纯厚干净的风土人情,想念那里唇天然的鸟语花香。 更想念那份近乎与都市隔绝的从容与淡然,就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看尽浮华变换的隐世老人,那份稳重沉淀的气质,是任何事业有成的年轻人都无可媲美的。 或许那里的条件是落后而艰苦的,可是,比起灯红酒绿的繁华都市,那里,更像一个家。 一个无论是在你得意还是失意,都会在第一时间给予你包容与支持的家。 不动声色地把信封放回桌上,阳夕舞转头看向隐,深紫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晃动,色泽迷离得差点耀花了眼。 “隐,谢谢你。”她对他说,手指不由自主地缠上他的,眼波流转,带着几丝感恩与欣慰。 回来后,她只是无意间跟他提了几句关于明湘村的事,没想到他却一点一滴地记到了心里。 他这个人,老是喜欢默默无闻地当滥好人。 隐张开眼睛,转眸看她,嘴角染上笑意,手指把她的紧紧包裹住。 “我说过,我会替你解决掉所有让你烦恼的事,这,只是一件小事。” “在一个月之内把明湘村所有摇摇欲坠的房子变成小洋房,也叫小事?” 隐不置可否地恩了一声。 “包括给小朗家一笔巨款,让他们家一夜之间成为明湘村的首富?” 隐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跳动了一下。 “那么,让明湘村所有失业的年轻人在这么段的时间内全都找到固定高薪的工作,甚至计划在那里建筑希望小学和生态旅游景点,让那里的人能够靠自己的双手发家致富呢?” 隐有些震惊地轻咳一声,刚喝进嘴里的清茶全喷了出来。 阳夕舞拿着手帕,眼神谄媚又略带威胁地凑近他。 她蹲下身子,双臂撑在他的腿上,姿势暧昧得有点危险。 她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替他擦去嘴角的茶渍。 “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可不相信玄焰门会突然之间成为一家慈善机构,而且还能轻而易举地打通这么多微妙的人脉关系,更不可能动用这么多的人力和财力,而目的只是为了讨我欢心。” 她分析得丝丝入扣,字里行间全是深入浅出的道理,他几乎不可能从她的话里挑出任何可以让自己反驳的破绽。 隐看着她,嘴唇抿住,没有说话。 阳夕舞盯着他,眼神渐渐不耐烦起来。 终于,她有些气愤地挣开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隐没有丝毫犹豫地站起来抱住她。 他的手臂牢牢地扣在她纤细的腰间,让她没有一分一毫的空隙可以逃脱。 她的呼吸紊乱,眉头紧锁,整个人骤然冷漠了几十度。 她痛恨欺骗,更加在意他对自己的隐瞒和不信任,哪怕是一点点。 她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 他像是一头被驯服的狮子般温顺地把头靠在她的肩上。 “我告诉你。” 她的全身立即紧绷起来。 “是阳洛尘,这些事里,他出了绝大部分的力。”他的语气里带着疲惫,仿佛挣扎了很久,才股起勇气把这些告诉她。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目光一寸一寸集中凝聚成一个幽深漆黑的旋涡,仿佛一个黑黝黝的无底的洞,只要人一旦被吸进去,就会粉身碎骨,永世不得超生。 她早该想到的,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费心劳神地为了取悦她去做这些劳民伤财的闲事? 她真是笨的可以! 隐慢慢加重搂在她腰上的力度,她游离的思绪这才被拉回来。 “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可是,我答应过他。” “我明白。”阳夕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雪白的手反握住他的,熟悉的温度暖暖地纠缠起来。 她明白的,她真的什么都明白。 他和他,都是为了这个小小的她,才会那么尽心尽力地去处理明湘村那些琐碎的事情,她有什么理由不识好人心地去责备他们呢? 她不该啊。 如此兄妹关系 晚餐前。 窗外的天空,蓝湛湛的色彩渐渐被漆黑的夜色渲染开来,零碎的星斗争先恐后地挂上空洞的夜幕。 精雕细琢的华丽古董大钟指向六点。 隐已经离开了。 阳夕舞整个身子都懒懒地陷进柔软得让人浑身骨头散架的沙发里,眼眸微闭,闲散得像只刚睡完午觉的猫咪。 她穿着纯白色的雪纺连衣裙,纤细的小腿性感地露出来,小巧的玉足洁白无瑕,眼神时不时地飘向墙壁上的大时钟。 尽忠职守的管家已经提醒过她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她却漫不经心地摇摇手说,再等一会。 她今天有些奇怪。 管家推了推架在鼻子上的金边眼睛,眼神敏锐而精明地扫了阳夕舞一眼,随即又恭敬地微弯背脊退了出去。 他的嘴角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藏着欣慰的味道。 他揣测着,她应该是在等阳洛尘回来。 这是第一次,她这么有耐心地等他一起回来吃饭。 时钟的嘀嘀声有节奏地响着,客厅里的气氛有种天翻地覆后的风平浪静。 半个小时过去了,阳夕舞依旧蜷缩着身子坐在沙发上,深紫色的长发温顺乖巧地垂在胸前,色泽从未有过的清润温和。 这时,吵闹的高跟鞋的声音从旋转楼梯上扩散过来。 阳夕舞微微抬眼,就看到上官西施那张倒胃口的脸和浑身上下俗艳得掉渣的后潮流打扮。 她曾经无数次思考过,这个年纪老大不小的女人,究竟要积累多大的勇气和毅力,还能这般明目张胆地把自己装扮得像棵过期的圣诞树一样到处招摇过市。 厌恶地把目光收回来,上官西施已经大摇大摆地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阳夕舞专心地理出一缕发丝绕到手指上打转,一圈又一圈,动作娴熟而优雅。 上官西施瞥了阳夕舞一眼后,就转眼看向躬着背候在一旁的佣人。 “都这么晚了,晚餐还没准备好吗?想饿死我吗?!”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管家走上前来,不卑不亢地回话。 “不早说?!”上官西施粗鲁地站起身,就准备走向餐厅。 “可是少爷还没有回来。” “他不是经常都不回来,我们还不是照样按时间吃晚餐吗?!” “可是,”管家有些为难地看了阳夕舞一眼,“夕舞小姐也还没吃。” “她呀。”上官西施歪着嘴鄙了阳夕舞一眼,鼻孔朝天地冷哼了一声。“谁叫她不吃的,饿死她活该。” 阳夕舞收起把玩头发的兴致,抬起头,冷冷地瞪向趾高气扬的上官西施。 上官西施浑身颤抖了一下,就像是狠狠地触了一下电。 雪白的小脚落在地上,踩进拖鞋里。 拖鞋和地毯摩擦在一起的声音,就像是轻飘飘的羽毛从平静的湖水表面滑过一样,轻盈的,没有重量。 她慢慢地走到上官西施面前,眼神有些看不出喜怒,却异常冰冷。 上官西施很是惊恐地看着她,瞳孔有一点点收缩又渐渐扩张的迹象。 白皙的手指轻柔地从她的脸侧滑过,留下冰凉的温度。 她感受到她抑制不住的颤抖。 就像是一只弱小的羊羔,在害怕地感受着野兽饱餐前嗜血的抚摸。 淡红色的唇微勾,她似乎越来越享受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恐惧的样子了。 有韵律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带着成熟稳重的气息。 阳夕舞眼睁睁地看着上官西施动作敏捷地蹿到刚进门的阳洛尘身后,嘴角的笑依旧淡定而坦然。 看到阳夕舞居然等自己一起吃晚饭,阳洛尘有些措手不及的受宠若惊。 “这么晚?”阳夕舞歪着头看他,语气里透出淡淡的关怀。 “恩,公司有点事,耽搁了一会。”阳洛尘回答着,唇边的笑幸福得有点夸张。 “那,吃饭吧。”阳夕舞说着,已经慢步走向了灯火辉煌的餐厅。 阳洛尘把外套递给管家,也紧跟着走上了上去。 上官西施扭捏着,也不情愿地跟了上去。 没办法,总不能为了面子,饿坏自己的肚子吧。 晚餐时间,又陷入了僵持的静谧。 每个人都只是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吃饭。 第一个离开餐桌的是上官西施,她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死气沉沉的氛围,早点逃离早超生。 餐桌上只剩下阳洛尘和阳夕舞。 灯光下,他和她的身上折射出几分相似的贵族气质。 “那个,明湘村的事,谢了。”她吃完,靠上椅背,小声说道,语气透着羞涩。 阳洛尘的眉角跳动了一下,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但很快的,嘴角又染上自然的笑容。 他早该猜到,在她的面前,隐是绝对不可能有任何隐瞒的。 不过,做了那么多能换来她一句谢谢,也是值得了。 “没什么,小事而已,只要你开心就好。” “那,我先回房了。” “恩。”阳洛尘偷偷地抬眼看她,嘴角笑意正浓。 直到阳夕舞美妙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尽头,阳洛尘这才抬起头来,望着旋转楼梯,微微发怔。 “这一声谢谢,还真是难得啊。”他低喃着,嘴角又兴高采烈地向上弯了一个弧度。 神出鬼没的颓废恶魔 秋高气爽的天气。 天空很蓝,通透的,清澈的,纤尘不染。 秋天,是成熟的季节,舒爽的空气里,似乎也漂浮着水果香甜迷离的味道。 阳夕舞和隐的小小浪漫还在继续,萦绕在他们周围的甜蜜香气仿佛一点一点发酵的面粉,终有一天,会升华成美满完整的晶莹果实。 不过,阳夕舞似乎是个一直行走在幸福边缘的孩子。 她离幸福很近很近,可是,却始终和它差了一步的距离。 虽然她一直一直拼了命地想要去抓住什么,可是,她的力量终究太过单薄脆弱。 她就像一朵生命力枯萎的向日葵,尽管她不顾一切地想要昂起头,面朝太阳的方向,可是,她没有力气。 她没有那么多的力气去支撑起自己衰弱残破的肢体。 但是,她的心里始终有个坚不可摧的强大信念。 无论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她知道,那个影子一样的苍白少年,一定会不离不弃地守在她身边。 一直一直。 帝英。 琴室。 微凉的风拂动淡蓝色的窗帘,淡薄的下摆翩翩飞舞起来,在宁静的半空中画出水墨画般幽柔的弧线,然后又如蝴蝶羽翼般优美地坠落。 周而复始。 阳夕舞站在窗前,淡漠地凝视窗外静谧的校园。 她的面色纯净,如优质的水晶般清透,没有瑕疵。漆黑的睫毛乖巧地覆盖在琉璃一样流光异彩的眸子上,尺度低调中透着华丽。小巧的鼻子直挺修长,粉嫩细致,如羊脂白玉,洁净纯粹。淡粉的唇微抿,色泽柔软姣妍,噙着习以为常的冷漠与倔强。她的下巴刀削一般的瘦,浸着与生俱来的贵族高傲和小女人讨人喜爱的柔弱。 风轻轻地吹,她的眼眸微微颤动,焦点一寸寸涣散,又一寸寸汇集。 金子般雍容华贵的阳光温顺地落在她的肩膀上,仿佛为她批上一层薄如蝉翼的外套。 突然的,一股熟悉的温暖将她包裹住,令人安心的气息弥漫开来。 她的手指颤动了一下,却没有挣扎。 薄薄的嘴角扯出一抹笑,她贪心地靠进他的怀里,几乎把自己全身所有的重量都托付给他。 他温柔地环住她,牢牢的,却带着怜惜和疼爱。 她伸出手,挡住温润的阳光,金色的光芒穿过狭窄的指缝,碎成斑驳的金点,落在脸上,感觉很舒服。 他的气息呼在她敏感的耳际,痒痒的,麻麻的。 她脸色微红,身子僵硬了一小会。 他淡笑着,感受到她的羞涩与不适应,挑逗般在她的侧脸印下一吻。 软软的,柔柔的,带着他清雅的体温。 她转头看他,笑得灿烂明朗。 他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手指洁白干净。 地板上,他和她的影子融合在一起,仿佛一对寸步不离的连体婴。 小小的相聚之后,隐离开了。 阳夕舞却还贪玩地不愿离开这个装满他和她的气息的地方。 他在这里吻了她,抱了她,对她说出了这个世界上最值得去相信的承诺。 她神色痴迷地笑,似乎在慢慢回味他的气息,他的味道,他的温度。 琴室里只有她形单影只的小小背影。 可是,她却并不感觉孤单。 突如其来的,她再次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 这个气息是有些陌生,但又似曾相识的,可是,绝对不是隐。 这个人身上的气息是冰冷而颓废的。 像僵尸一样,冷得让人胆战心惊。 她挣扎了,可是没有用。 潜意识的,她似乎恍惚猜到他的身份了。 他暧昧地在她的耳边吹着气,她的全身早已酥软麻木得没有多少力气。 “还记得我吗?我的小莫夕。” 果然是他! 罗加。 那个比可卡因更危险的男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阳夕舞努力冷静下来,镇定地问他。 “因为我想你了啊。”他说着,手指轻柔而冰凉地抚摸她光滑的侧脸。 他就像个可怕的无恶不作的恶魔,她渐渐开始不寒而栗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恐惧一个男人。 她剧烈地呼吸着,胸口此起彼伏。 跳动的心脏,似乎随时可能冲破胸口。 她不会被他威胁的,绝不! 猛的,她奋力推开他,逃到和他保持一定安全距离的地方。 “难道你忘了上次的教训吗?不是什么女人你都可以玩的?!”她冷冷地看着他,心脏疯狂地跳动。 罗加兴致盎然地看着她,似乎很满意她这样莽撞愤怒的反应。 “不要再出现在帝英,更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是因为那个白发小子?怎么,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了?” “我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少胡说八道!” “说中你的痛处,恼羞成怒了?” “我警告你,不要去靠近他,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阳夕舞伸出食指指着他,面色沉静,再没有任何惧怕,眼角有冷冽犀利的冰芒闪过。 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到隐,绝不允许。 平地起风波 琴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浓重火药味。 阳夕舞的双目凛冽锐利如刀锋,幽深暗邃如午夜的黑色焰火,低调的绚烂,冰冷的决绝。 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握成拳头,手背上一片冷冰冰的苍白。 有静默的风摸索着钻进来,轻盈的,迷乱的,没有方向。 深紫色的发丝被凌乱地吹起,在凝滞僵冷的空气里划出犀利的线条,仿佛利刀从半空中挥过,冷冽的气息拂过白玉般的面颊,带过一阵毛骨悚然的恐惧。 罗加懒洋洋地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血色的嘴角轻佻地勾起,眼眸中流动着不言而喻的浓烈兴味。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名姿色绝美的妙龄少女,而是一头任由他宰割分裂的美味猎物。 他的头发依旧是没有半点精神的浅褐色,有点乱,却相当干净。他的脸苍白得像是被抽干了血,是那种颓废衰弱到极致的脸色。 整个人,诡异得就像是一个不敢行走在太阳下的吸血鬼。 安静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氛围。 死一般互不示弱的对视。 窗外,是一片清净的艳阳天,偶尔有一两只幼鸟扑腾着单薄的翅膀,鸣叫着掠过枝头。 鸣叫声很稚嫩,像是初醒的婴儿不安的躁动。 他们的僵持已经持续了很久,谁也没有率先打破这份平衡。 他们现在比的就是耐性。 谁先动摇,谁就失了先机,谁就败在了对方的气势上。 他们的身体,似乎都有些麻痹了。 “咚咚咚。” 礼貌的敲门声响起,两个人的心里都是一动。 “舞,你还在里面吗?” 是迷子的声音。 阳夕舞悄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瞬间松懈了不少。 “舞?”迷子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隐隐透出些许担忧。 “我在。”阳夕舞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罗加,一边轻声回答。 “我可以进来吗?” “不,等一会。” 罗加听着她们的对话,嘴角上扬,却丝毫没有半点要回避离开的意思。 “难道你还想继续呆在这里,等他们进来抓你不成?”阳夕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里没有半点温度。 “我倒是很期待这样的画面。”他抱臂看着她,嘴角轻扯,脚步一动不动。 “你以为我不敢吗?”阳夕舞冷冷地说着,已经迈着步子走到了门口,随时准备抬手打开门。 “好了,今天我们就玩到这吧,改天,我们再继续。”罗加说完,重重地一把拉开窗帘,身子敏捷地一跃,整个人就如一只动作矫健的野兽般跳出窗外,刹那间就不见了踪影。 琴室的位置在二楼,正常人跳下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看来,他似乎早就想好了逃生的方法。 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混乱了。 迷子打开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阳夕舞站在窗口往下看着什么。她的面色沉静,却分明残留着惊恐的成分,额角甚至隐约有汗水的痕迹。 她轻步走到她身边。 “刚才是谁在这?”她凝视她轮廓优美的侧脸,淡淡问道。 阳夕舞转头看她,仿佛在思考什么,又仿佛在审视什么,久久的,没有说话。 迷子对上她的眼,湛蓝如海洋的眸子清澈平定得让人莫名的心安。 “罗加。”粉唇微动,她答道,眉间却多了几许烦忧。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迷子微微诧异,脸色惊变。 “不知道。”她慌乱地摇摇头,眼神浅浅地涣散。“我害怕,他又会带来什么麻烦,我倒是无所谓,我只是,怕他会去纠缠隐。” “不会有事的。”迷子靠近她,轻轻抱住她发抖的身子。“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我和隐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我不希望再发生什么意外,我累了,我真的累了。”她靠进她的怀里,眼眸闪烁,烦恼得有些不知所措。 迷子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口气柔和得近乎能滴出水来。“别怕,有我在,我会帮你的,别怕。” 那些被镌刻进灵魂的承诺 晚上。 西城酒吧。 动感前卫的音乐跳跃在躁动的空气里,时尚男女鲜活的肢体在绚丽迷乱的灯光下疯狂地扭动。 酒精和香烟的味道横冲直撞地闯进鼻腔里,浓重的,刺激的,堕落的,无休无止。 紫色珠帘后,阳夕舞坐在暗紫色沙发上,手里端着一只透明的高脚杯,杯里的红酒散发出妖娆的香味,颜色艳丽中透出几分颓废。 “你想怎么办?”迷子坐在她旁边,白皙的手指把玩着一只黑色的打火机,一开一合,幽蓝的火苗好似鬼魅般闪动。 “我不知道。”她呆滞地凝视着酒杯里暗红的液体,手指冰凉僵硬,几乎不能动弹。 “干脆做了他吧,省的麻烦。”冷星愁有些烦躁地把燃尽的烟蒂扔进烟灰缸里,又紧接着点然了另一根。 阳夕舞抿紧嘴角,眼神幽暗,没有说话。 “这件事,还是处理得越快越好,让隐知道可就不好了。”优玛端正地坐着,神色从未有过的正经严肃。 “我知道,可问题是,我们现在不知道他究竟在哪。”阳夕舞轻轻摇晃杯中的红酒,眉头紧锁。 “这个,我会去查的。”冷星愁动作娴熟地把烟刁在手里,神色淡定地接话道。 阳夕舞一口饮尽杯里的酒,疲惫地靠进沙发里,深紫色长发无力地垂下。 迷子动作轻软地替她把凌乱的发丝理到耳后,“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们一定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不会让隐知道的。” “我是不是不应该隐瞒他?”她迷茫地呢喃着,突然抬起头看向她们,眼神闪烁着近乎无助的光芒。“我是不是应该把罗加的事告诉他。” “不!”优玛第一个毫不犹豫地否决了她。“宝贝,相信我,男人是很在意这种事情的。无论你是否告诉他,他都会单方面地认为你和那个男人发生了什么,所以,绝对不可以告诉他。” 优玛在男人这方面的经验是最丰富老道的,她的话,是比任何圣明哲理都可靠的。 阳夕舞颓然地低下头,漆黑纤长的睫毛暗淡地覆盖下来,看不清眼里的神色。 “可是我答应过他,不对他隐瞒任何事的。而他,也从未对我隐瞒过任何事情。” “可是,为了他好,有些事情,你必须隐瞒他。”迷子靠过去,轻轻抱住她小小的身子。 “告诉我,我这么做是对的。”她把头靠在她温暖的胸口上,抬眼看着她湛蓝的眸子,小声地说。 “相信我,你这么做是对的,是对的。”她抚摸她头顶柔软光滑的发丝,安慰道。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黄金帝国高高在上的公主,也不是帝英校园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绝世女王,更不是可怕的孤儿院里那个被亲生父亲遗弃,被所有人唾骂的破娃娃。 她只是一个孩子,一个16岁的孩子。一个渴望被爱护被宠溺,又同时害怕伤害和背叛的孩子。 她只是一只羽翼还不丰盈的雏鸟,她需要被保护,被疼爱,她需要一双强劲有力的臂膀来为她遮风挡雨。 她安静地缩在迷子的怀里,小小的身子蜷缩卷曲得像个沉睡在襁褓里的婴孩。 有空灵的脚步声传来,一下一下,稳重而有力量。 迷子小心翼翼地把阳夕舞转交到他的怀里,然后和冷星愁还有优玛轻手轻脚地离开。 她好像睡着了,黑黝黝的睫毛乖巧地覆盖在漂亮的大眼睛上,嘴唇微微地抿住,触感很好,柔软而光洁。她的眉头浅浅地皱着,似乎有什么烦心的事情。 隐抱住她陷进沙发里。 他伸出手,很想替她抚平眉间的褶皱,就像她无数次对他做过的那样。 可是,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那一瞬间,她忽然醒来了。 她懵懂地看着他,似乎还半梦半醒,一时间还没有认出他来。 他曲起手指,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力度很轻,却足以让迷糊的她彻底清醒过来。 “奥,痛。”她抚住额头,眼神无限无辜。 “醒了?”他把她放到自己的腿上,嘴角含着戏谑的笑。 “恩。”她有些含糊不清的回答,可目光却渐渐清明起来。“她们呢?什么时候走的?”她这才发现迷子她们不见了。 “刚走,你睡着了,就没有叫醒你。” “哦。”她懒懒地应着,忽然撒娇般抱住隐的腰,贪恋地靠进他的怀里,侧脸紧贴着他的胸口。“隐,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隐瞒了你一些事情,或者是对你撒了谎,可我是逼不得已的,我是有苦衷的,你会原谅我吗?” 她低头听着他的心跳,甚至连抬起头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 “傻瓜,我怎么会怪你呢,我会原谅你的,无论你对我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他抚摸着她的脸颊,目光中含情脉脉。 够了,有他这句话,什么都足够了。 她放心地笑开来,更紧地抱住他,贪婪地汲取着这个男人身上的味道和气息,想要把他的一切都和自己的灵魂融合在一起,谁也无法分割开。 她不会放开他的,无论将来发生什么,她都绝对不会放开他的。 来不及辩白的误会 晚上九点半,隐把阳夕舞送回家。 隐深邃地在她的嘴角落下一吻,浅笑着拍拍她的头,转身准备离开。 她眷恋地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他迟疑地转过身,对上她水汪汪的眼睛。 “怎么了?” 她靠进他怀里,抱紧他,侧脸贴在他的胸口上,眼睛有些虚弱地闭住。 他闻到她头发上清幽的淡香。 “隐,我爱你。听清楚了吗,是爱,不是喜欢。”温润淡雅的声音款款地诉说,没有疑惑,没有羞涩,有的,只是笃定。 他动情地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鼻间是她熟悉得令人神往的馨香。 “听清楚了,听的很清楚。” “然后呢?”她抬头看他,亮晶晶的眸子里有流光闪动,仿佛滑过黑夜的绚烂流星,带着点点期许和焦躁。 “我也爱你。”他低头,吻住她略带冰冷和颤抖的唇。 辗转流连,唇齿间都是她香甜迷离的味道。 她感受到他温热的唇和他身上炙热坚定的情感,一刹那,她几乎要融化在他铺天盖地的吻里。 许久,他温润的唇离开她,带着恋恋不舍的感觉。 “早点休息。”他动作纯熟地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然后转身。 她看着他修长的身影钻进车里,然后渐行渐远,最后变成一个刺目的黑点,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隐,放心吧,我一定会把那些阻碍我们的烦人的事情尽快解决掉的。 你不用担心,这一次,我会用自己的力量去扫除那些挡在我们之间的障碍。 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的。 一定。 几天后。 夏纱的生日。 晚上。 KTV。 包厢里的装潢很华丽,设计典雅中透出几分张狂。 夏纱扯着嗓子吼了几首歌之后,耳膜严重受到摧残的苏终于忍无可忍地冲上去和她抢麦克风。 夏纱像只兔子一样身手敏捷地避开他的攻击,然后继续鬼喊鬼叫。 苏流希毫不气馁地继续冲上去抢。 夏纱一边拌着鬼脸灵活地闪躲,一边攥紧麦克风,把吃奶的力气都吼叫出来。 大家谁也没有找死地去参与他们的战争。 冷星愁缩在角落里神情惨淡悠闲地抽着烟。 优玛靠在沙发上一边喝红酒一边跟哪个男人打着暧昧电话,时不时妖娆地笑上几声。 迷子和艾夜离坐在一块,兴致很高,正在玩猜拳,艾夜离似乎不精此道,输得很惨,一杯一杯地被迷子灌酒。 夏缨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欣赏夏纱和苏流希的大战,嘴角始终保持着温和美好的笑。蓝诺一语不发地坐在她旁边,迷恋的眼光时不时飘向夏缨精致好看的侧脸。 阳夕舞和隐依偎着彼此坐在一张小小的独立的沙发上,冷眼旁观着一切,眼里,心里,世界里,都只看到彼此。 冷星愁潇洒地把烟蒂扔进烟灰缸里,重新点然一根,又顺手抽出一根递向阳夕舞。 阳夕舞摇了摇头,拒绝了。 “不了。”她抬头看了看隐,嘴角勾起。“他不喜欢,所以,我戒了。” 冷星愁耸耸肩,又把烟收了回来。 隐开心地在阳夕舞耳边说了些什么。 她低下头,轻声地笑。 夏纱的嗓子吼到破了音,就疲惫地陷进了沙发里,可手里却死死地抱住麦克风不肯撒手。 苏流希似乎也有些精疲力尽了,就放弃和夏纱抢麦克风。 两个人凑在一块玩起了色子。 艾夜离被迷子灌下最后一口,终于不负众望地倒进沙发里,醉得不省人事了。 冷星愁和优玛似乎有些无聊,逃出包厢,找个地方自娱自乐去了。 阳夕舞站起身来。 “去哪,我陪你。”隐拉住她,问道。 她淡淡一笑。“我去洗手间。” “哦。”隐讪讪地松开她,神色有些尴尬。 阳夕舞踩着空灵的高跟鞋的声音,走了出去。 她刚出去不一会,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隐拿起手机,按下了通话键。 那头传来一个冰冷而陌生的男人的声音。 “小莫夕,是你吗?” 隐微微皱眉,“你是谁?” “呵,你是莫夕的新男朋友吧,你问我是谁,哈哈,我告诉你,我是一个差点跟她上床的男人。”他的声音很大,语气里带在和张扬与放肆。 隐的胸腔底部忽然蹿起一股怒火,灼热得似乎随时可能将他整个人烧得体无完肤。 “怎么,她不在吗,那我就不跟你多聊了。” 说完,那头诡异地断了线。 隐浑身颤抖地捏紧手机,嘴唇抿成一条犀利的直线。 他必须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样想着,他已经大步走出了包厢。 迷子看他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劲,也跟了上去。 连续少了几个人,包厢里忽然空荡荡起来。 夏纱和苏流希正杀得脸红脖子粗。 夏缨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夏纱手里抽出麦克风,看着屏幕,唱起了张柏芝的《几分之几》。 “我一直低声下气, 面对你三心二意, 变得不像我自己, 更没离开的勇气, 你说她也爱着你, 比我多一点权利, 爱不是强词夺理, 面对你我沉默到底, 何况这些日子不曾有关心, 最后你既然让背叛悄悄靠近, 你甜言蜜语我不言不语, 我们又继续陷入一场爱情拉锯, 你说她爱你爱得很费力, 我对你来说到底又能算个什么, 我撑不下去就快要窒息, 曾经我为了爱你变得傻得可以, 我只是她的几分之几,三个人的爱算不算拥挤。” 她的声音没有张柏芝的沙哑,却多了几分心酸委屈的轻灵婉转。 蓝诺看着她忧伤的侧脸,心里一阵暗流汹涌。 “其实,你喜欢的人,是隐吧。” 夏缨握住麦克风的手指猛的一僵。 他们离的很近,她完全可以把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蓝诺自嘲地笑了笑,嘴角浸着苦涩。 夏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和变换的画面。 气氛陷入僵冷的局面。 只剩下夏纱和苏流希肆无忌惮的喊叫声。 洗手间。 阳夕舞从洗手间出来,就措不及防地被一双大手钳制住。 “罗加?”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恩?这么想我啊。”罗加痞痞地笑开,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我想你怎么还不去死!”她抬脚踹向他,然后迅速地逃开。 可是奈何她的速度有限,在一个光线幽暗的转角,她还是被他逮住了。 他紧紧地把她制服,手劲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想逃去哪?去找那个小白脸?” “不许你这么说他!”她愤怒地瞪向他,眼神雪亮如冰。 “你给我听着!你是我的女人!你是我罗加的女人!”他嘶吼着,然后重重地吻向她的唇。 她的全身都被这个强势霸道的男人束缚,她根本连丝毫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可是她不甘,她不甘呀! 她不允许这个肮脏又邪恶的男人碰她,她不允许自己被任何其他的男人弄脏。 她是属于隐的,她是属于隐一个人的。 /奇/冷风刮起长长的窗帘,女孩的眼角似有支离破碎的泪光闪烁。 /书/隐急匆匆地跑到洗手间,却没有发现阳夕舞的踪影。 他的心一下子乱了。 他像头发了疯的野兽般横冲直撞地到处找她。 直到—— 他发现角落里那对交织在一起的男女。 阳夕舞的身形,他是比任何人都熟悉的。 他看到她和那个男人纠缠在一起,吻得热烈而火热。 那一刻,他几乎差点就断定自己是在做梦。 他的脚步定住了,却没有力气去靠近。 阳夕舞拼了命挣扎,终于,她利用自己的牙齿,咬破了罗加的唇。 她推开他,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她还来不及喘息,就瞥见不远处那张苍白的脸。 隐。 她跌跌撞撞地朝他跑去,他却在看到她转身跑来的那一刹那飞快的跑开。 不!不要跑!不要! 她拼尽全力跑出去,却只看到隐开着车不顾一切离开的背影。 他悲伤惊愕的眼神从她的眼前一闪而过。 她失力地跌倒在地上,整个人惨白憔悴得像个白纸做的娃娃。 隐,别走,你听我解释啊。 求求你,别走。 求求你。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虚脱的身体慢慢地朝地上倾斜。 清冷的月色下,女孩的嘴角残留着触目惊心的血渍。 白色蔷薇的诡异诅咒 是迷子第一个发现了昏迷在路边的阳夕舞。 众人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医院里很安静,急症室外的回廊上那几个焦急仓促的身影显得刺目而慌乱。 急症室的红灯,颜色艳丽得像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潺潺流失的鲜血,悲伤绝望的味道像一张编制细密的网,在凝固的空气中撒开。 所有人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双丑陋狰狞的大手揪了起来。 就连习以为常的呼吸,似乎也变得艰难万分。 那个拥有雪白面容,绝美五官的苍白女孩。 那个总是漫不经心地淡笑着的纯净女孩。 那个总是云淡风轻地面对所有阻碍和危难的温柔女孩。 那个总是倔强地把所有痛楚和苦涩藏在心里,拼命把自己伪装得冷漠坚强的矛盾女孩。 那个总是口口声声不把任何事放在眼里,却往往口是心非地把所有人的习惯和烦恼记在心里的善良女孩。 一个小时前,她虚弱得像个支离破碎的琉璃娃娃一般,被推进了那个与死神咫尺相隔的空间里。 在看到她惨白的脸的一刹那,所有人惊诧心痛得差点大哭出声。 不久前,他们还聚在一起欢呼发疯,玩着笑着,不亦乐乎。 可这一刻,她却残留着最后一口气薄弱的气息,闭上眼睛,妄想独自逃离这个与她格格不入的残酷世界。 所有人都低垂双目,眼底有脆弱而自责的光芒闪动。 蓝诺负责把烂醉如泥的艾夜离送回家。 空荡荡的回廊上,只剩下苏流希一个男生和几个惊慌失措,却还要打起精神强装镇定坦然的女孩。 阳夕舞的突然倒下,让这个原本亲昵紧密的集体瞬间土崩瓦解。 就像是在沙漠中失去了水源食物,又迷失了方向的旅人。 那般近乎窒息的绝望,几乎将他们苍凉的心神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迷子,优玛,冷星愁三个人一个接一个地拨打隐的号码。试图在现在这个群龙无首的混乱状况下,找出一个稳定人心的领导者。 当然,也是为急症室里那个还在生死边缘消极挣扎的女孩寻求一个精神的支柱和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可是,手机那头却始终传来那个空灵而冰冷的声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奢望破灭。 她们像是被一盆零下好几度的凉水排山倒海地从头顶淋下来。 所有的希望都被浇灭,所有的祈祷都被打碎。 他们俩究竟怎么了? 一个生死未卜,无声无息。 一个销声匿迹,杳无音训。 自私地把整个烂摊子丢到他们这帮手足无措的人手里。 月,凉得像水,轻轻地倾斜下来,银白色的纱,温和柔软。却少了些须花前月下的温存。 病房里。 少女的呼吸,很轻,很弱。 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飘飘荡荡的,没有降落的地点。 所有人都守在门外。 尽管医生说她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可却还是没有一个人有力气走进去,触碰那个飘渺微弱得像是随时准备消失的女孩。 现在的阳夕舞,尽管苍白,却依旧美得触目惊心,只是少了几分明媚,多了几分柔弱。 病床上的她,就像一朵盛放在玻璃瓶里的白色蔷薇,洁白纯粹,却娇柔脆弱得让人不忍去靠近。 惟恐一个不留神,她就像人鱼公主化成的美丽泡沫,一点一点地碎掉,半点痕迹也没留下。 大家依旧不知疲倦地拨打着隐的号码,一遍又一遍。 那个俊美的白发少年,你究竟在哪? 你用生命守护的女孩,正昏迷在一间空洞的白色房子里,她刚从死神的手掌中逃脱出来,你知道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逝去。 几个人疲惫地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支撑了大半夜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虚软下去,瞌睡大军立即轻而易举地攻陷他们玩忽职守的神志。 不一会,几个人就倚靠着彼此,沉沉地睡去。 精神还算利索的迷子看了看病房里的状况,又看了看睡得东倒西歪的几个人,微微放下心来。 她走下楼,想去给大家买点吃的。 折腾了好几个小时,大家应该都精疲力尽了。 天已经大亮了,暖洋洋的太阳仁慈地普照着这片繁荣喧哗的大地。 金灿灿的光辉穿过青绿青绿的树叶缝隙,洒落在地板上,班驳的图案,仿佛远古神秘而优雅的图腾。 迷子提着新鲜出炉的食物走进医院,却被一大群热闹的围观人流吸引了过去。 “快看呀,有人要跳楼了!” “真是可惜了,看样子挺年轻的,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是啊,长的那么漂亮,死了多可惜呀!” 迷子全身一僵,目光警惕地往楼顶的天台望去。 那抹在空气中摇摇欲坠的纤细身影,瞬间刺痛了她的眼睛。 几乎是毫无意识的,手里的东西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迈开长腿,心计如焚地朝楼顶跑去。 舞,你疯了吗,怎么可以做这种傻事呢? 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你了,你还有我啊。 不准死,我不准你死。 天台。 阳夕舞呆呆地坐在扶墙上,修长的双腿垂在半空中。 楼下惊恐的抽气声和劝告声此起彼伏,可她却好象什么也没有听到。 她的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蔷薇。 尖锐锋利的刺将她白嫩的手指戳得鲜血淋漓。 她的眼睛没有焦距地看着手里的蔷薇花,那般暗淡的眼睛,仿佛两颗坠入死海的琉璃珠子,一点一点地沉沦,沉沦,最后被糜烂腐败的海水彻底地湮没。 她面无表情地撕下一片花瓣,口中呢喃着,“他相信我。”然后又撕下一片,“他不相信我。” 如此如此,周而复始。 一尘不染的白色花瓣飘散到空气中,然后一点一点地陨落。 她重复着相同的动作和话语,手里的蔷薇花,很快的,就只剩下最后一朵。 她的手指洁净白皙,有鲜红的液体从指尖滴落下来。 她熟练地撕下一片花瓣,“他相信我。” 又撕下一片,“他不相信我。” 天空很蓝,偶尔有飞机呼啸着滑过的声音,留下长长的淡白色的尾巴。 她低下头,神情无比认真地撕着花瓣。 深紫色的发丝光泽惨淡,像是被硫酸洗涤过一般。 迷子气喘吁吁地跑到天台,抬脚小心翼翼地朝她靠近。 金色的碎发已被汗水湿透,有些狼狈地贴在脸颊上。 阳夕舞撕下最后一片花瓣,手指颤抖起来。 一阵大风席卷过来,手指里的花瓣被大风卷着。脱离她的掌握,飞得很高,很高。 她痴痴地看着花瓣在空气中画出舞蹈一般轻盈完美的弧线。 “他不相信我。”她低喃,嘴角再也撑不起一丝一毫自嘲的笑。 迷子的脚步顿了顿,站在原地,清冷地看着少女消瘦的后背,眼眶似有温热潮湿的液体蔓延开来。 狂风中,少女的身形瘦弱单薄,仿佛一只手就可以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深紫色的长发飞舞在大风中,凌乱得像是恶魔的肢体,妖娆而诡异。 天台上的冰释前嫌 十分钟后。 冷星愁,优玛,夏纱,夏缨,苏流希都彻底摆脱了瞌睡和疲惫的枷锁,匆匆赶到了天台。 迷子站在离天台边缘几步距离的地方,金色的碎发随着狂乱的大风肆虐地飞舞,湛蓝的眸子一点一点地沉淀深邃起来,嘴角紧抿,笔直的线条。 阳夕舞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身形单薄纤瘦,深紫色的长发肆无忌惮地舞动在冰冷的空气里,就像从地狱里生长出来的藤蔓一样。 她背对着所有人,脊背的线条倔强而执着,透出拒人于万里着外的巨大悬殊感。 “舞,回来吧,那里很危险。”夏缨望着她小小背影,泪眼婆娑,却依旧坚强地压抑着,不让自己崩溃下来。 她静默地坐着,几乎连睫毛都没有动摇一下。 “宝贝,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弄成这样,不值得。”优玛收敛起妩媚诱人的姿态,一本正经地劝说道。 她仍旧坐得僵直,身影像石头般无限坚定固执。 “舞,你这是干什么?自杀吗?你要是敢跳下去,我夏纱第一个瞧不起你!” 远远的,有黄色羽毛的鸟雀扑腾着翅膀,以雄鹰般骄傲的姿势冲上云霄,翱翔地自由自在,最后,娇小的身影变成一个渺茫的黄点,隐藏进厚重的云层里。却隐隐的,可以听见尖锐而傲然的鸣叫声。 少女雪一般洁白的手指颤动了一下,红艳艳的鲜血滴落下来,坠在她淡色的衣摆上,触目惊心的色彩搭配。就像是把一盘五彩缤纷的绘画颜料,全部倾倒在小女孩崭新的白色公主裙上。 并不觉得肮脏或者污秽,反而有种苍茫而悲怆的美,难以描画。 “亲爱的,就算他不要你了,可至少,你还有我们啊,何必要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我们有多心疼,你知道吗?”迷子颤颤微微地朝前踏出一步,沉重的脚步,却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力气瞬间被卸去,来不及抓住。 女孩抬眼看着一望无际的苍凉天空,眼神空荡荡的,像是活生生地被人抽走了所有正常人应有的思想。 “丫头,你别那么贪玩,过来这边,我再给你买一个全世界最漂亮的洋娃娃好不好?”苏流夕定定地看着那抹摇摇欲坠的身影,语气近乎乞求。 女孩的嘴唇死死地抿住,强迫自己不发出任何妥协的声音。 冷星愁一语不发地看着阳夕舞挺立在狂风中的身影,刁在手指上的香烟早已燃尽,孤独地散发出飘渺而腐败的气味。 她知道,现在能说服她的,只有他了。 那个没有半点音训的白发少年。 天台上的视野很宽阔,可以轻而易举的把整个医院的景色都收进眼底。 阳夕舞看到楼下聚集了很多好奇的凑热闹的人群。 他们有的人在真心地焦急地担心着她,而有的人却对她这样奢侈堕落的放纵嗤之以鼻,恨不得她可以早一点跳下去,让大家可以各归各位,不受打扰。 少女的眼神扫过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不带任何感情的,就像寒冬的冷风洋洋洒洒地席卷一座繁华的城市一样。 她的眼底漆黑一片,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又仿佛在努力释放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想要干什么,就像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刚才还晴空万里,秋高气爽的天气,一转眼就乌云密布,阴沉沉得像是整个天都要崩塌下来一样。 * * * 隐一回到家就颓废地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不说话,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手机已经没电了,他随手把它扔到床上,然后整个人跌坐在地板上。 夜已经深了,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隐蜷缩着身子坐在地板上,肢体开始有些僵硬了。 他很想想清楚一些事情,可脑袋里一片混沌。 唯一看的清的,只有阳夕舞雪白的脸上仓皇而忧伤的表情。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身体微微微颤抖起来。 有些事情,对于他来说,简直是比被人在大街上扒光了衣服更可怕的奇耻大辱。 看到别的男人碰她,他甚至想要冲上去,狠狠地把那个男人揍个半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只是冷漠地转过身,气冲冲地离开了。 他究竟在做什么? 他一声不响地离开,她该有多害怕,多恐慌。 可他却将这一切统统遗忘了。 他真是该死。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然后爬起来去床上拿手机,这才想起手机没电了。 迅速地插上电源,让手机充电。 莫名的,他的心开始剧烈地混乱起来,找不出源头,理不出思绪。 他站在窗户前,猛的用力扯开窗帘,视线一下子明亮起来。 天,已经亮了。 他到底消沉了多久? 这么长的时间,她又发生了什么? 他三步并做一步地跑上去,拔下手机,然后飞快地按下开机键。 几乎是手机开机的下一秒,铺天盖地的信息接踵而来。 他仔细地一条一条看下去,心脏一点一点地揪紧。 胸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了,有窒息的感觉蔓延开来。 他怎么可以允许自己就这样走掉,他怎么可以抛下她,抛下一切,就这样走掉?! 他像旋风一般甩门跑出去,脚步跌跌撞撞的,像是在逃命一样。 拥挤喧闹的公路上,黑色的法拉利一路闯过红灯,以绝对嚣张膘悍的姿态,一路飞驰。 现在,他恨不得自己可以瞬间长出一对翅膀来,马上飞到她身边。 告诉她。 他不是不相信她。 他只是无法原谅自己。 无法原谅自己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不能守护在她的左右,害她受到那么明目张胆的羞辱! 慌张的心情一下子紧绷到极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他不要命地把油门踩到了底。 * * * 天台上,依旧在僵持。 所有人倾尽了自己所有苦口婆心的劝说,可她却依旧毫不动摇地坐在那里,任恣肆的大风吹乱她漂亮柔顺的长发。 她就像个被撕碎了心脏的水晶娃娃,空洞迷茫,却不允许任何人触碰,去治疗她破裂的伤口。 所有人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却没有人有胆量和勇气去靠近她。 现在的她,太敏感,太脆弱了。 只要他们稍微有一点激烈的动作,她就会立即做出强烈的反应。 他们不堪设想这样的后果。 天空渐渐呈现出深沉的不安,好象,快下雨了。 阳夕舞无知无觉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有些麻木了,她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张大眼睛,关注着她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 “嘭”的一声,天台的大门被一股大力打开。 隐大口喘息着站在那里,全身都已经被磅礴的汗水湿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有解脱,有疑惑,有无动于衷。 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抽身走近他。 因为他们知道,现在能把阳夕舞救回来的,只有他了。 他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走向她,纯净的白色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摇晃,像是在阳光下欢笑的白色丁香花。 “我来了。”他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来。 她的脊背明显战栗了一下,却执拗地没有转过头来。 他抬起脚,准备随时把她拉过来。 “不要过来。”少女平静地看着前方,冷淡至极地开口。 隐收回腿,神色有些哀伤。 “对不起,舞,我不该抛下你一个人走掉。”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所以,你走了。”女孩垂下头,眼睫黝黑。 “不,我不是不相信你!”隐握紧双拳,情绪激动起来。 “你走了,丢下我一个人。”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无法原谅我自己。” 女孩低头看着自己染满鲜血的手指,没有说话。 “当你被那个人挟持的时候,你一定希望着我马上就能出现,可是,我来迟了,我害你被那个该死的男人伤害了。不,该死的是我,最该死的那个人是我!” 女孩死灰一样的眼瞳闪烁一丝不稳定的光亮,难以捕捉。 “舞,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居然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走开了。”隐低头看着地板上班驳的剪影,手指紧握,指甲深深地陷进柔软的手心里。 终于,女孩动容地掉下泪来。 蜿蜒的泪水睁脱微红的眼角,滑过光洁的脸颊,坠落下来。 下一秒,她转过身来,扑进隐的怀里,发泄般放声大哭起来。 “我警告你,要是你再抛下我一个人,我就彻底从你面前,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不会的,我发誓,绝对不会有这一天的。” 阴暗的天空瞬间大放晴光,一扫方才沉甸甸的阴霾。 所有人心里紧绷的那根弦都瞬时松懈下来。 恶魔的死期 翌日清晨。 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和黑色的法拉利,以暧昧的差距,飚进帝英。 车子停下,暗紫色的浅口高跟鞋轻盈地落在地板上。 阳夕舞关上车门,高挑纤长的身形仿佛被笼上淡雅漂泊的金芒,熠熠生光。 隐停好车,迈着矫健的步子,走到她身边。 少女恬淡秀气地对他一笑,伸手挽上他的手臂,深紫色的长发清美地缠绕在芬芳的空气里。 无论世界怎么变,他们,终究还是像最初那样肩并肩站在一起。 他一路牵着她,安然地把她送到教室。 直接忽略掉旁边无数道虎视耽耽的目光,他低头在她的侧脸印下一吻。 “下午放学后,等我。” 她看着他俊美得无懈可击的脸,淡淡点头,乖巧得像个刚上幼稚园的小孩。“恩。” 一切,似乎又恢复如初。 没有惊涛骇浪的纠结危机,更没有互相揣测怀疑的不信任不安心。 只是,有些人,有些事,却是必须找个恰当的时间,去彻底解决掉的。 否则,即使他们都天衣无缝地将表面伪装得云淡风轻,可心里,却始终会藏着一个尖锐的,解不开的疙瘩。 那会是他们之间一个致命的障碍和隔阂。 就像是一颗慢性毒药,会随着时间的慢慢累积和推移,潜移默化地渐渐爆发出它惊人的毁灭力量。 她绝不允许他们之间有这样破裂粉碎的一天。 所以,那个人的问题,他们必须一起去堂堂正正地面对。 晚上。 西城酒吧。 紫色的珠链仿佛一层屏障,华丽地为他们挡去了所有异样好奇的眼光。 几个人聚集在一起,商量着晚上的计划。 那个家伙的事,还是越快解决越好。 “已经找到他的行踪了,今天晚上应该就能把他逮到。”冷星愁一边动作娴熟地抽着烟,一边慢条斯理地报告她的情况。 “恩。”阳夕舞轻应一声,身子居然有些发虚。 隐善解人意地握住她冰凉的手,眼神灼灼的温度试图给予她最大的安慰与支持。 她看着他,心里一片铺天盖地的暖意,不自觉的,她扬起嘴角,笑得如朝阳般灿烂无比。 只要有他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恩,哪怕天塌下来,也有他为她撑着。 所以,她什么都不用怕。 半个小时后,他们得知了罗加的具体位置。 阳夕舞小小的凝神思考了一会,随即,低沉地出声道,“出发。” 公路上,立即涌上一只气势磅礴的队伍。 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打头阵,随后是隐的黑色法拉利,接着是迷子的白色限量版宾利跑车。 冷星愁骑着帅气的重型摩托车,位置不定,整个人冷酷绚亮到极点。 他们的速度都很快,仿佛远古时代的贵族们摩拳擦掌地准备去偏僻的村落,进行一次扫荡式的大屠杀。 清冷的月色通透无瑕,倾斜而下的光华如丝如纱。 阳夕舞眼神冷冽残酷地看着前方略显拥挤的马路,脚下用力,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立即以旋风般令人咋舌的速度席卷着向前冲去。 许多车技不佳的司机差点闪躲不及,惊慌失措地避到一旁,吓出了一身冷汗。 优玛坐在车里,疯狂地挥舞着雪白的手臂,大呼过瘾。 一道火红的色彩闪进所有人的视线。 阳夕舞淡静的眼瞳收缩了一秒,然后紧紧地把目光锁定在前方速度毫不逊色于她的火红色福特SSCUltimateAero跑车上。 目标出现! 所有人立即绷紧心里那根快得近乎窒息的弦。 罗加,这一次,我不会再让自己栽在你的手上了,绝不! 既然你对自己的速度这么引以为傲,那么,就让我们来决一胜负吧! 她撩了撩额前的刘海,白皙细腻的手指握紧黑色方向盘,眼神染上猎人捕捉猎物时残忍而倔强的光芒。 优玛意识到她的心思,不再胡闹,乖乖地系上安全带,连罗嗦的嘴也闭上了。 胜—— 负—— 只在一念之间。 周围仿佛一下子寂静下来,只留下汽车突兀而清晰的引擎声,一遍一遍地萦绕在她的耳边。 慵懒的肢体仿佛瞬间变得灵活轻快起来。 漂移过弯的反应和速度越来越得心应手。 这几乎是她生命中最完美的一次演出。 她抿住嘴唇,好似连呼吸的韵律也越来越均匀平静得不可思议。 这简直是上帝一次千载难逢的馈赠! 所以,她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失望! 手上和脚下的动作越来越快,几乎每一个动作发生后,肢体都有彻底抽搐和崩溃的可能。 可是,她却感觉自己是如此精力充沛,就连视线也变得越发明朗和清澈了。 这些,都是比赛取得胜利的关键。 而她,现在却具备这样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绝佳时机。 火红色的福特SSCUltimateAero跑车跌跌撞撞地闪躲着她训练有素的追踪,而她,却像一只饿了很久,鼻子的灵敏度却越来越强的猎犬,死死地瞄准对方的尾巴,不顾一切的。 公路上的车流越来越稀疏,她几乎要以为自己闯进了荒郊野外的坟墓区。 火红色的福特SSCUltimateAero跑车仍不死心地苟延残喘着,仿佛战场上誓死保卫家园的士兵,哪怕要拼掉最后一炮一弹,也绝不投降。 可是,阳夕舞可不是什么庸碌好骗的善男信女。你既然还有力气陪她玩,她当然也就乐得清闲地有兴趣陪你玩到底! 这是一场角色诡异的猫抓老鼠的游戏。 沦落的老鼠咬紧牙关,绝望地拼命奔跑着,企图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愿意对自己伸出援手的同伴。 狡猾的猫冷笑着摩擦着自己锋利的爪子,穷追不舍地跟在后面,准备随时在老鼠精疲力尽倒下去的那一刻,扑上去从它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游戏进行得很激烈,双方似乎都下定了决心,绝不认输。 可是,最终的结果只会有一个。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夜色渐浓,惨淡的路灯渲染出一种凄凉而血腥的氛围。 他们已经追追赶赶了近半个小时。 罗加的实力比阳夕舞想象中高出很多。 她重复着旋转方向盘的动作,额角偶尔有湿润的汗水渗出,然后疲惫地滚落。 可她的眼神依旧坚定而执着,高傲冷漠得不容许任何人侵犯她的权威。 罗加是一个比狐狸更狡猾的家伙,速度忽慢忽快,让后面的追捕者一不留神就会撞上他的屁股,粉身碎骨。 可是,阳夕舞绝不允许自己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漆黑的夜空下,他们快得像狂风,像闪电。 全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速度的碰撞与较量。 他是邪肆的恶魔赛车手,速度快得令人发指,手段恶劣得让人防不胜防。 她是赛车界前途无可限量的新起之秀,不败的强悍记录为她赢得了“天才赛车手”的荣誉称号。 他们之间,似乎终究会有这样的一战。 阳夕舞眸色一凛,周遭的温度降低到零度以下。 她不要命地踩下油门,终于在一个危险的转弯处超过罗加,然后以一个漂亮的扫尾,横住车身。 挡住了罗加最后的去路。 罗加措手不及地一个急刹车,车子仓促地停了下来。 他和她的目光在滞冷的空气中撞在一起—— 双方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激烈较量后畅快淋漓的快感。 隐和迷子还有冷星愁也姗姗来迟。 罗加被狼狈地从车上拽下来。 隐有些愤怒地一脚将他踹到地上。 他跌在地上,嘴角却挂着不以为然的笑。 像是在肆虐地嘲笑他们所有人。 阳夕舞一步步优雅而缓慢地走近他,脸色洁白,眼神沉静。 她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卑微得像个奴隶一样匍匐在她的脚下。 这一刻,她的心平淡安宁得像是一座下过雪的城市,没有喧闹,没有繁华,只有洗尽浮华后的无限安逸。 “这是你自找的,我早就说过,不是什么女人你都可以碰的。”她看着他,目光空洞冷酷得像是穿过他的身体,凝聚在灰白色的地板上。 罗加抬起头,仰望她圣洁得像女神般不容许亵渎的面容,张狂而放肆地笑开。 像是一头在牢笼中垂死挣扎的野兽。 没有救援,没有饶恕。 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心甘情愿地等待死亡。 阳夕舞看着他,眉头轻皱,却没有说话。 “哈哈,这一天我等了很久了!” 罗加吼着,突然颤微地从地上站起来。 “我知道你们一直在找一个人,那个人,是害死你男朋友的凶手。”他抹了一把嘴角肮脏的血渍,轻描淡写地说着。 他凑近阳夕舞的耳朵,嘴角的笑像血红色的罂粟花一般妖娆。 “你应该不知道吧,加罗的真正名字,是罗加。” 加罗! 阳夕舞的全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个在比赛中作弊,害莫寒坠车身亡的罪魁祸首?! 居然是他?居然会是他?! “可是,我不会给你亲手报仇的机会了!哈哈哈哈!”罗加疯了般大笑着,突然控制不住地冲上公路。 一辆来不及刹车的卡车呼啸而过。 罗加的身体瞬间被撞飞好几米,在空气里划出破碎的抛物线。 他虚弱地躺在地板上,新鲜而艳丽的血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腥甜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他的嘴角仍带着笑,像诅咒一样,挥之不去的笑。 阳夕舞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体甚至还保持着想要伸手去把他拉回来的可笑姿势。 隐沉默地走上前,用手蒙住她的眼睛,温柔地把她拉进怀里。 “不要看,不要看,没事了,没事了。”他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驱散了她心里所有的恐惧和不安。 结束了,这可怕的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踩着高跟鞋逛街的孕妇 第二天。 几乎所有的报纸杂志都刊登了“恶魔赛车手加罗不幸车祸身亡”的消息,铺天盖地的。 阳夕舞翘课了,明目张胆的,没有和任何人打声招呼。 隐陪着她,寸步不离。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暗,落地窗的帘子半开半合,下摆轻飘飘地垂到地上,像美人洗涤过的长发。 空气是浅浅稀释后的凝固状态。 似乎连呼吸的声音都消失了。 “她怎么样?”阳洛尘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瞟了一眼,眼底流淌的担忧厚重而真切。 “还是那个样子,不动,也不说话。”隐眉头紧锁着,嘴角的线条是冰冷而忧伤的。 “你好好陪着她吧。”阳洛尘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最后看了阳夕舞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隐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他似乎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肩膀上沉甸甸的担子压得他整个人都要崩溃掉了。 其实,他一直在猜测,阳洛尘究竟是怎样一个男人。 他可以凭借稚嫩的年纪和一双单薄的肩膀担起一个庞大而神秘的家族兴衰存亡的重任,而且十年屹立不倒。 他可以助纣为虐地眼睁睁地看着亲生父亲将刚出生的妹妹丢弃在孤儿院的门口,不理不问,却在分别四年后,重新拾起这份尘封的亲情,鬼使神差地跑到那个弱肉强食的孤儿院里,千辛万苦地把那个几乎半死不活的小女孩找回来。 他可以对所有人摆出一张臭脸,做事雷厉风行,手段狠辣决绝,却偏偏对这个倔强冷漠的妹妹舍不得半分亏待。 他究竟是善良得太过分?还是残酷得不够彻底? 他不得而知。 当然,他也没有这个立场和资格,去质问他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轻轻地关上门。 隐转过身,目光温柔地落在羊绒地毯上那个纤细瘦弱的身影上。 她似乎一直都那么瘦,像是一只手就能轻而易举地把她整个人捏碎了一样。 一整天了,她坐在那里,像一樽精致的陶瓷娃娃一样,不动,也不说话。 心,又疼了。 他放缓脚步,无声地靠着她坐了下来。 他近乎可以感受她身上越来越凉的温度。 他轻柔地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暖暖地包裹住。 或许是累了,她有些虚弱地靠上他的肩头。 她的发香游离在他的鼻尖。 “不甘心,对吗?”隐低头看着她漆黑的睫毛和雪白的脸,问道。 “我找了他那么久,却愚蠢的,一直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略带干燥的疲惫。 “这不能怪你。”他安慰她,紧了紧握在手心的那只小手。 “我曾经发誓要亲手为莫寒报仇,可是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面前自杀,却什么都做不了。”她缩进他宽阔的怀抱里,肩膀轻微地颤动起来。 “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样的死亡方式,任何人也阻止不了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至少,你赢了他。”他的声音淡淡的,柔柔着,带着令人心安的魔力。 她停靠在他的怀里,小声地哭泣。 酸涩的泪水弄湿了他胸口的衣服,慢慢地晕染开来,像一朵花,忧伤的,让人心里发疼。 他抱住她,右手熟练地轻拍她的后背,心甘情愿成为她发泄的工具。 夜色一点一点地浓起来,像一副巨大的泼墨画。 客厅一片灯火辉煌,宛如白昼。 身着统一制服的佣人忙碌的身影迅速而有条理地穿梭着,正在准备晚餐。 在房间里闷了一天,阳夕舞终于打开房门,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隐已经离开了。 她似乎已经一点点度过了那个阴霾悲伤的阶段,哭过之后,整个人都轻松舒畅了许多。 阳夕舞撩着长发坐进沙发里的时候,正好赶上上官西施踩着高跟鞋,大摇大摆地提着大包小包从外面回来。 她倒是逍遥自在得很。 一个怀孕好几个月的女人,居然还可以这样堂而皇之地登着高跟鞋。跑出去逛街? 这还真是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啊! 几乎是下意识的,阳夕舞瞥了一眼上官西施的肚子。 虽然谈不上一马平川,但却的的确确连半点怀孕的痕迹也瞧不出来。 阳夕舞几不可见地挑了挑眉。 上官西施大手大脚地把购物后的丰硕成果丢给佣人,整个人超没形象地一屁股跌进了沙发里。 阳夕舞抬眼,对上她傲慢的眼。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怀孕三四个月了,居然肚子还可以平得像个飞机场一样,难道你这肚子里,怀的是个会隐形的玩意?”洋洋洒洒地说完,阳夕舞也没空理会上官西施的反应,就起身走向了餐厅。 因为管家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俗人眼角的危险信号 风清云淡。 凉爽的好天气。 周末。 闲情逸致的慵懒时光。 落地窗的帘子被完完整整地拉开,客厅里明晃晃的。 阳夕舞闲闲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剪刀,刀锋纤细而锐利,仿佛一根头发落在上头,也会瞬间被断成两截。 她的左手边放着一只透明的水晶茶杯,茶杯里的水,澄澈中透出几分清雅的茶色。几片零星的嫩绿色茶叶孤零零地漂浮在水面上。 浅淡的雾气冉冉地升腾起来,优柔的,没有曲线。轻飘飘的,仿佛一缕美人香消玉陨的幽魂,妖娆而凄怆,似乎要引诱每个人心甘情愿地为她垂下泪来。 茶几上还摆着一只淡紫色的花瓶,一束纯白色的蔷薇摇曳着枝条,开得正娇。 阳夕舞似乎很享受这份奢侈悠闲的消遣。 洁净雪白的手指握住锋利的剪刀,手指和剪刀配合默契地穿梭在层层叠叠的花枝中,灵活地修剪掉多余累赘的枝叶,熟练地将每片花瓣调整到最华丽完美的尺度。 她的面容沉静柔和,眼眸中晴和淡薄的华光褪去了习以为常的冰冷和淡漠,浅浅地流露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愉悦。 其实,她一直都只是一个极容易知足的孩子,不会奢望太过华丽夸张的点缀和陪衬,只是简单地追求着一份难能可贵的平静祥和。 只是,没有几个人会花太多心思去探究她真实的想法。 所有人都只是趋炎附势地奉承她,讨好她,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要么就是不知所谓地把她当作强劲的敌手,不断地挑战她,激怒她,似乎只有这样,她们自以为是的生活才能一直这样精彩丰富下去。 她抿住唇,安静地看着自己洁白的手指和银色的剪刀在纯净的花海中画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然后一遍遍地循环往返。 佣人们循规蹈矩地候在一旁,统一干净的制服,笔直利落的身姿,偶尔会艳羡地在心里感叹几声阳夕舞天生丽质的好皮肤。 这时,有刺耳的高跟鞋的“嗒嗒”声从楼梯上传来。 响彻在平和宁静的氛围里,显得突兀和空灵。 阳夕舞忙里偷闲地抬了抬眼,左边的嘴角冷冷地扯了扯,然后低下头继续手头的艺术创作。 或许真的是被自己昨天口无遮拦的话刺激到了,上官西施昨天还平坦无奇的肚子,经过一个晚上的营养吸收,今天居然悄无声息地胖了一大圈。 是错觉吗,阳夕舞总觉得她的肚子不像是单纯的怀孕而已。 上官西施大大咧咧地在阳夕舞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举手投足间一派懒洋洋的放荡模样。 呵,与其说她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阳夕舞更能笃定地说她像个经验老道的交际花。 浓妆艳抹几乎看不清真实五官的脸,庸俗没品位的打扮,故做清高,却看起来比任何人都勾引人的姿态。 她给阳夕舞的感觉,就像是一瓶二十世纪末的过期香水,无论是多昂贵高雅的东西挥霍到她身上,都会不由自主地散发出廉价低俗的味道。 而她本人,却似乎对这种恶心到吐的打扮欣赏推崇得不得了。 厌恶地把目光集中到眼前一尘不染的白蔷薇上,彻底杜绝掉那些会污染视线的毒品。 上官西施熟门熟路地坐着,端起茶几上的咖啡,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红艳艳的唇印立即出现在杯沿上,触目惊心的俗艳。 佣人们都受不了刺激地偏过了头去。 只有上官西施一个人,似乎还沉浸在自娱自乐的境界里,不亦乐乎。 “保养得不错啊,才一个晚上的时间,肚子就大了这么多。看来,我昨天的猜测有误啊,你这个肚子里,怀的不是个会隐形的家伙,而是一只皮球啊,只要你吹一口气,它就会呼地一下撑起来。” 阳夕舞低头专心致志地修剪着花枝,嘴角半有意半无意地飘出这么几句讽刺到极点的话。 上官西施的脸“唰”地一下绿了。 像是一个正在做案的小偷被物主当场抓住了一样。 客厅的正中央垂着巨大而奢华的水晶吊灯,细碎的光芒铺天盖地地洒下来,仿佛露天广场上明亮的阳光,温暖灿烂得让所有的污秽肮脏都无以遁形。 光洁得可以倒影出人影的地板铺上平整柔软得一丝不苟的羊绒地毯,脚踩上去,软绵绵的,舒服极了。 阳夕舞说了那几句意有所指的话之后,就守口如瓶地保持缄默了,一门心思都放到眼前娇艳绽放的白色蔷薇的修饰装点上。 上官西施却是一句不漏地把她的话听进心里去了。 或许真的只是心血来潮的玩笑话,以至于让阳夕舞彻底忽略掉了上官西施眼角一闪而过那道阴冷森寒的冰芒。 那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信号。 即使坐在她对面的,是那个一直被她视为没有半点资格成为她的对手的俗人。 而这种看起来越是没有威胁和背景的人,越有可能在危急的时刻,冷不防地在你背后狠狠地捅上你一刀。 女王的怀疑 帝英。 轻灵的鸟叫声掠过耳畔,带走烦躁的心情,留下一串悠扬的欢唱。 或许是出生尊贵,又从小就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娇生惯养,放纵宽容的关系,二年一班这个贵族大家庭里,似乎每节课都是喧哗而热闹的。 长相普通,但心比天高,崇尚把眼珠子摆在头顶上看人的纨绔子弟们,在这个老师地位永远低于学生的国度里,得到了最大限度的纵容与释放。 而阳夕舞她们六个人,似乎是这个大家族里最与众不同的异类。 她们不是一般的有钱,是名副其实的纯种的贵族。 可是她们身上没有贵族子弟那种嚣张清高,不把任何卑微角色放在眼里的傲慢姿态。 她们冷漠,她们讲究,她们耀眼,她们随时随地都能发动一场台风般庞大的轰动。 可是,在她们华丽精致的外表下,却始终保持着一份低调不张扬的收敛心态。 她们不是用来炫耀金钱和地位的工具,她们只是几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她们同样会欢笑会难过,有担心有喜乐,会在迷茫仓皇的时候不知所措,会在疼痛悲伤的时候放声哭泣。 虽然,她们高贵的世界,似乎永远那么狭小,只容的下几个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人。 或许是天生的吧,她们对人心的琢磨都是相当敏锐和准确的,当然,这也是因为她们拥有高于常人的观察力和疑心。 因为身份特殊,每做一件事,每结交一个朋友,她们都要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做到既不伤害到无关紧要的人,也在一定程度上保护好自己的生命和荣耀。 这是身为家族一分子推脱不了的责任与义务。 所以,她们的世界永远都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朋友。 贵族中的贵族,在她们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是一颗比任何人都脆弱孤独的心脏。背负了太多,承受了太多,却不能没有出息地向任何人倾诉。 因为她们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们的懦弱与疲惫。 那会顷刻间变成他人颠覆她们的罪证与把柄。 这是一个用虚伪和金钱编织成的绚烂完美得近乎天衣无缝的悲剧。 每个人都是这个金丝牢笼里无法展开翅膀的幼鸟。 只能眼睁睁地仰望着遥不可及的天空,一天,又一天,永远这样无助而无奈地仰望下去。 直到死亡的那一天,也固执地保持着这个仰望的姿势。 琴室。 静谧,温馨,属于他们的秘密基地。 她小鸟依人般停靠在他的怀里,淡色的嘴角弯成一个高高的弧度。 他感受着她身上温热馨香的气息,心境平和。 几乎是习惯性的,他的发和她的发,缠绕在一起。 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阳夕舞舒展的眉头轻皱起来。 “上官西施,有问题。”提到那个庸俗的女人,她的语气立即僵硬冰冷得像是零下十几度的大冰块。 “你是说......”隐心领神会地接下她的话。 “怀孕。”略略思索,她说出了这么两个字眼。 这下,连隐的眉头也皱起来了。 “这件事,阳洛尘他知道吗?” “应该还不知道。”阳夕舞低下头,眼底有什么深邃幽暗的东西迅速地流动着。 “那,要不要告诉他?” “现在还不行,我们得有证据。” “我不喜欢那个女人。”隐说着,搂住阳夕舞的手掌忽然紧握成拳。 阳夕舞担忧地握住他的手,温顺地抬头对上他隐忍的目光。 他的眼瞳很黑,很清澈,是那种没有杂质的颜色。 他抬起手,抚上她秀致的眉。“那个女人,居然让你皱眉了。她不配!” 她拉下他落在她眉间的手指,嘴角潋滟地笑开。 “她更不配,让我的隐生气。” 夕阳下,他们修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死亡的纠结 医院。 阳夕舞心安理得地在隐的陪伴下,来医院做每月一次的定期检查。 还好,病情并没有任何恶化和加重的趋势,这应该算是一个好消息。 可是,很不巧的,他们又不期而遇地撞见了那个整天在家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庸俗货色。 她似乎永远都有本事把累赘而鲜艳的颜色堆积在身上,然后不由自主地穿出专属于她的俗得掉渣“高尚”品位。 这是一种普通的凡夫俗子无可比拟的非人勇气。 碰上她的时候,阳夕舞柔若无骨的小手正被隐宠溺地包裹在手心里。她抬起头恬淡娴静地对他温柔地笑,眼底的光芒温润而璀璨。他习惯性地伸出手,细腻白皙的手指轻柔地为她梳理着额前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单薄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淡淡的,轻轻的,像雪白柔软的羽毛擦过敏感的耳畔。 天气有些凉,连空气里似乎也夹杂着湿润清凉的味道。可上官西施却依旧穿着裸露,却没有半分妩媚的性感。 真的难以想象,在气温低于二十度的温凉天气里,穿着低胸的露肩短裙扭扭摆摆地招摇过市,是怎样一种惊天地泣鬼神的强悍壮举。 可是,当这种诡异而畸形的现象出现在上官西施这个创造俗人奇迹的英雄身上,似乎又有点司空见惯地可以被原谅和理解了。 温顺的目光在触碰到上官西施略显臃肿的身形时,顿时染上冰冷而不屑的淡漠。 隐洁净的眉心也出现厌恶而不耐烦的褶皱。 她的出现,似乎是对每个人高贵挑剔的视线一种致命的亵渎与污染。 “嗨。”阳夕舞懒懒地歪着头,略带无辜和天真地和她打招呼。 上官西施似乎这才发现他们的存在,贪婪的目光在隐俊美而冷漠的脸上痴迷地停顿了一秒之后,不露痕迹地转向一旁期待的阳夕舞。 “呵,你再怎么也得叫我一声大嫂吧,一点规矩也不懂。”她懒洋洋地说者,轻蔑地抬起下巴,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 “大嫂?呵呵。”阳夕舞可笑地弯起唇角,走近她,目光扫过她凸起的肚子和脚上的细跟高跟鞋,然后冷然地凝视她涂脂抹粉的脸。“你配吗?”她看着她,瞳孔收缩成漆黑的旋涡,下巴骄傲地扬起,如霸道而威武的女王般,口气是不可一世的肆虐。 上官西施看着她鄙夷中带着强烈贬低的眼神,只感觉有一股凉飕飕的气流从脚底一路畅通无阻地蹿上来,整个人的气势立即没出息地矮下去半截。 “哼,等我生下这个孩子,坐上阳家女主人的位子,你就等着跪下来求我吧!”趾高气扬地说完,她登着危险的高跟鞋,腆着肚子大摇大摆地走开了。 阳夕舞冷淡地看着一眼她人模狗样的身影,嗤之以鼻地扯着嘴角笑了笑。 隐顺着她的目光,定定地看着上官西施矫柔造作的身影,眼底的嫌恶和仇恨越发浓烈和深刻。 “嘿,小丫头!”一个带苍老嗓音的声音及时拉回了阳夕舞玩忽职守的深邃意识。 阳夕舞和隐同时默契而防备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线条柔和却衰老得几乎看不出真实年龄的脸。 细碎的白发,满是皱纹的脸,身形似乎正在萎缩,后背下垂,有点驼。 可那双清亮的眼睛却依旧神采熠熠。 “你是,乔炎?”阳夕舞仔细地打量着他,有些不敢完全确定地问道。 “恩?乔炎?我好象是叫这个名字吧。”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神情腼腆而可爱。 怎么会,他的衰老症真的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连自己的名字也忘记了? 可是,他为什么还记得她? 她目光沉重地看着他,一时之间竟忘记了言语。 直到隐提醒地拉住她的手,她才恍然发现自己的失态。 “你怎么会还记得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脱口而出地问。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最近记性似乎越来越差了,还经常走错病房。可是,看到你我觉得很熟悉,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你的名字了。”说完,他又讪讪地笑了两声,像是在嘲笑自己糟糕的记性。 “没事的,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我很高兴你还记得我。”她温和地笑,真诚而善良。 走出医院,凉凉的风忽然从四面八方毫无预兆地袭来。 阳夕舞有些怕冷地缩进隐宽厚的怀抱里,深紫色的长发缠绕着,遮住了她苍白的侧脸和忧伤的眼神。 “隐,你知道吗?那个人,他得了衰老症。看他现在的样子,应该快到极限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好难过,好难过。” “傻瓜。”他抱紧她,胸膛灼热。“死亡是必然的,就算他真的离开了,我们也还是可以把他记在心里啊。” 阳夕舞吮吸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嘴角带着苦涩的伤痛。 隐,你知道吗?我真正担心的人,是你啊。 我害怕,如果有一天,我也这样自私地离开了,你一个人,该怎么办? 我,又该怎么办。 紧急电话 晚上。 西城酒吧。 罗加的事告一段落后,这似乎是他们第一次在这种奢靡的场合集体聚会。 紫色珠帘形成华丽的屏障,他们绝美的身影隐没在被香水和香烟稀释过的灯红酒绿中,带着一点心不在焉的沉迷,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堕落。 舞池里,年轻放荡的男女肆虐地扭动,所有人的目光都是习以为常,又似乎司空见惯的熟络与陶醉。 暗紫色的沙发上,他们活坐或立或斜卧,懒散悠闲的神色流动在他们细腻而干净的脸上。 要死的是,明明是颓废的眼神与姿势,却分明有与生俱来的高贵气息,从他们的身上绵延不断地流淌出来。 仿佛钢琴家朗朗手指下跳跃灵动的透明音符,让人捕捉不住,但它又像无孔不入的空气般确确实实真切地存在着,诱惑着想要勾引住每个人薄弱的心志。 阳夕舞手里端着一杯暗红色的红酒,脑袋懒懒地靠在隐的肩上。 她的手指白皙雪嫩如上好的羊脂白玉,纤细柔软,与晶莹酒杯中暗色调的幽深红色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黝黑的眼瞳仿佛染上一层迷醉的氤氲,如慢慢晕染开的水墨画般,色彩朦胧柔和,可眼底澄净明媚的光芒却像是厚重的晨雾后,冉冉升起的红日,光辉熠熠,无与争锋。 隐面色平和地坐着,嘴角噙着一丝知足的笑,纯净得没有半分杂质的白色发丝随着他浅浅的呼吸微柔晃动,在略显浑浊的空气中划出清绝冷漠的弧线。 冷星愁冷清清地坐在沙发的一角,手指上习惯性地刁着一根细长的香烟,面色有几分沉醉的享受,淡白色的烟雾无声无息地升腾起来,如幽灵般,在半空中回旋,舞动,然后销声匿迹。 优玛依旧死性不改地坐在离珠帘最近的地方,妖娆的波浪状卷发,性感惹火的身材,裸露妩媚的打扮,一副风情万种的德行,飘忽不定的目光饶有兴味地偷偷打量着外面形色各异的男人,企图从他们之中挑出自己今晚幸运的入幕之宾。 最无聊的,应该是迷子了。她半正半斜着高挑纤瘦的身子靠在墙壁上,雪白的脸上神情淡漠,金色的碎发乖巧地贴着脑袋垂落下来,左耳上镶嵌的蓝色耳钻流光异彩,折射出比璀璨的灯光更耀眼的光芒。她的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硬币,眨着湛蓝的眸子,以一种俯瞰芸芸众生的姿态,静默地注视着珠帘外疯癫的男女。 气氛安静得有些不正常,似乎有什么不安的因子在呼啸着蠢蠢欲动。 “上官西施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阳夕舞抬头,看着隐尖尖的下巴,问。 隐有些烦恼地摇了摇头,“我已经派人出去查了,甚至安排了一些人在阳家附近注意她的动静,可是,她似乎安静得有些诡异,却怎么也查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看来,她果然有问题。”阳夕舞低头,抿住唇,深邃的眼底暗涛汹涌,百转千回。 冷星愁转头将阳夕舞拧眉烦扰的样子收入眼底,“舞,需要帮忙吗?” 阳夕舞抬起头迎上她略带担忧的目光,“不用,太多人介入反而容易打草惊蛇,再观察一阵子吧。” “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哦。”优玛兴趣缺缺地收回挑剔的目光,笑眯眯地对阳夕舞说道。 “谢了。”她轻笑,浅饮一口红酒。 “那我呢?为什么每次我都没事干?”迷子又不甘寂寞地跳出来申诉道。 “你?你能干什么?”阳夕舞歪着头问道。 “我?嘿嘿,如果隐他有事忙,抽不出身的话,我可以代替他,好好地陪你呀。”迷子痞痞地说着,还死皮赖脸地朝阳夕舞凑近了几寸。 “谢了,我很闲,不需要,收回你的好心吧。”隐冷冰冰地把她的话反驳回去。 迷子窘迫地缩回了她的角落里,继续津津有味地面壁思过。 气氛一下子被迷子的三言两语搅活了,几个人都开始唧唧喳喳地聊起天来。 从在学校里琐碎可笑的趣闻,到各自生活中津津乐道的见闻经历。 海阔天空,没有界限。 这时,阳夕舞的手机忽然吵闹起来。 她慢腾腾地掏出手机,按下通话键,优雅地把手机放到耳边。 突如其来的,她的眉头不祥地抽搐了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管家焦急而慌乱的声音。 “小姐,少爷出事了!” 阳夕舞漆黑的瞳孔收缩了半寸,几不可见的。 游离的亲情 医院。 消毒水刺激的味道充斥在鼻尖。 忐忑的心情,仿佛心里那根紧绷住的弦,随时可能彻底坍塌,碎裂。 病房里,尚未脱离危险期的阳洛尘仿佛一个没有生气和灵魂的木偶,僵硬而笔直地躺在干净洁白的病床上。 氧气罩安稳地罩在他英俊苍白的脸上,他的面容消瘦得像是个倾家荡产后营养不良的落魄青年。 心电图的“嘀嘀”声此起彼伏,安静而突兀,硬生生地把每个人的心脏都揪得紧紧的。 这是一场突发的意外,至少现在从种种表面现象看来,是这样的。 阳洛尘的车,在去往公司的路上,突如其来地发生了车祸,肇事司机由于事发突然,又基于害怕负担刑事责任,已经在混乱中逃逸。 警方对罪魁祸首还在追捕中。 阳洛尘在事故中不慎撞伤了头部,又由于失血过多,暂时陷入了昏迷。 目前的情况不容乐观。 所有人都在为这个黄金帝国年轻有为的龙头老大惴惴不安。 可是,事故发生已超过八个小时,身为阳家另一个重要人物的阳夕舞,却迟迟没有现身。 各家媒体对此现象各持己见,议论纷纷,甚至有情绪激动者义愤填膺地将始作俑者的矛头指向这个瘦弱的少女,职责她才是这起事故的幕后主使者。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八卦的炒做,没有任何确凿的事实证据。 阳家。 自从意外发生后,阳夕舞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步也未踏出过。 所有人都在为那个群龙之首的人担心着,焦虑着,乞求上苍不要夺去他鲜活而精彩的生命。 但他们的出发点,都是害怕失去好不容易才在他的身边谋得的一官半职。 他们,只是一帮自私自利的白眼狼,没有人会去真心实意地关心那个徘徊在生死边缘的男人。 她已经在房间里呆了好几个小时了。 管家担心地看了一眼墙壁上挂着的古董时钟,又望了望阳夕舞的房间的方向。 最后,所有的忧虑和烦恼都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隐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外,一步也不敢走开。 他明白她的固执,也理解她的挣扎。 所以,他体谅她六神无主的拒绝与冷漠,选择用这种愚蠢而执着的方式,继续毫无保留地支持她。 房间里。 阳夕舞蜷缩着身子坐在地板上。 明明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为什么她却感觉如此的冰冷刺骨?仿佛有人残忍地在一点一点地抽离她身体里滚烫的血液,似乎连这一钱不值的灵魂,也想贪婪地一并带走。 她颓废地把头埋进膝盖里,企图汲取一星半点的温存。 可是,为什么心里那份不知所措的慌乱与恐惧,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真不知道她究竟在害怕什么。 害怕那个人死掉吗? 呵呵,嘴角冷淡地扯了扯,这不正是她所希望的吗。 折磨,蹂躏,摧残,最后毁灭。 对所有曾经伤害和背叛过她的人赶尽杀绝。 不留半个活口。 可是,为什么胸口却有隐隐的痛意。 为什么,听到他出车祸的消息,她紧张得像个在大雨中迷了路的小孩? 为什么她会感觉到有种凌迟般可怕的疼痛在一点一点腐蚀她脆弱的心脏? 为什么她感觉记忆深处有某种尘封的意识如奔腾的潮水般,在快速地苏醒? 为什么,她突然很想那个人完好无损地站在她的面前,温柔而宠溺地叫她一声“夕儿”? 她无力地抬起头,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浓密的睫毛似乎被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沾湿了。 她忽然想起他弯起嘴角对她微笑的样子,他的眼睛里有种能让人极度温暖和安定的光芒。 他还曾经尝试着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去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只是单纯地希望得到她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也曾经疼爱地张开修长的双臂,想要把她揽进怀里,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和勇气,不顾一切地给予她最大的保护。 他甚至曾经在她生病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抛下手头所有的事情,不眠不休地守在床边,一遍一遍地祈祷,一遍一遍地担心,一遍一遍地自责。 原来,他真的对她很好,好到让她挑不出半点瑕疵。 可是,为什么她直到现在才想起这些呢。 为什么要到他的性命危在旦夕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无微不至的关怀呢。 颤抖地抬起手,恍惚地触碰到一脸的湿润。 不知不觉,她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她抿住嘴唇,看着手心的泪水,眼底忽然有什么隐忍的光芒闪动起来。 房间外。 隐的眉头紧锁,还沉浸在铺天盖地的担心中。 这时,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少女如洋娃娃般细致雪白的脸真切地摆在他的面前,却隐隐透出几分忧伤的疲惫。 她看着他,嘴角微动。 “我们,去医院。” 绚丽的阴谋 医院。 她终于又见到他了。 记忆有些模糊,她记不清自己究竟多久没见到他了? 一天?两天? 还是一个星期?一个月? 这些原本应该被意识像病毒一样直接忽略过滤掉的东西,此刻居然统统蹿进她的脑海。 清晰的,嘶吼着。 像是在疯狂而绝望地宣泄嘲讽着什么。 说实话,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正眼看他。 十二年了。 她从未像其他小孩那样,正正经经,甜甜美美地叫过他一声“哥哥”。 有时候,她把他当作一樽完美的雕塑,光滑的棱角,俊雅的五官。 有时候,他又是一个可无可有的木偶,冰冷而空洞的眼神,无关紧要的温度,被忽视的存在。 只是,她从未把他当成亲人对待过。 又或者,在她浅薄而单纯的意识里,压根就没有“亲人”这个虚伪的称谓。 那是一个遥远的名词。 在亲生父亲毫不顾念感情地将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小小的她,残忍地丢弃在孤儿院的门口时,她就已经无路可退地将“亲人”这个无所谓的代名词的意义和存在彻彻底底地抹杀掉了。 那四年像狗一般苟延残喘的日子,是她这辈子最黑暗,最卑微,最恐惧的回忆。 是她心里一道只会结疤留印,却永远不会完全康复愈合的伤口。 无论经历再多,得到再多,疤痕永远都在,仇恨永远都在。 提醒着她,那四年,在他们两父子高床暖枕,锦衣玉食的时候,她却在那个肮脏而可怕的世界里,为了一点点少得可怜的食物,和比自己高大强壮好几倍的人打得头破血流。 看着病房里憔悴不堪的阳洛尘,她的目光颤抖,眼底的倔强和执着几近崩溃。 可是,为什么,看到这样的他,她会心疼得像是有人要残酷地夺走自己一半的生命一样? 为什么,她忽然很希望,躺在里面的那个人。 是她。 隐走上前,握住那只冰凉的手,不想打扰地凝视她苍白清瘦的侧脸。 病房里明晃晃的白色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睫颤动着,眼眶湿润通红得像是随时有汹涌的泪水滚落下来。 她固执的逞强,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如果真的心痛了,悲伤了,就哭出来吧。 他很想按住她单薄的肩膀,这样对她说。 可是,他也知道,哪怕是咬破了嘴唇,流干了血,她也会继续撑下去,不让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看到她的眼泪。 这是她的骄傲。 就像是一只英姿勃发的孔雀,即使死亡,也依旧要昂起头,以傲然的姿态俯瞰这个世界。 “这绝对不是一次单纯的意外那么简单。”她忽然这样说着,转过头来迎上隐温暖的目光,眸光灼灼。“我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他看到她的眼,虽然还酝酿着泪光,但却出奇的镇定。 他有些欣慰地安下心来。 这才是现在她这个阳家唯一的主事人,黄金帝国的小公主应当有的风范,应该有的担当。 “恩,我会派人去查的。”隐抬眼看向病房里安静得连呼吸也浅微得几乎消弭的人,嘴角渐渐冷冷地抿住,眼底闪过犀利的华光。 * 医院的另一角。 刚溜出病房,准备找个地方散散步的乔炎正大摇大摆地走在走廊上对医生护士们指手画脚。 这时,一抹鲜艳而庸俗的色彩闪过他的眼角。 有点眼熟。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那个浑身散发着俗艳气息的女人。 好象是跟那个漂亮的小丫头聊过天的女人。 他不喜欢她,不喜欢她一身铜臭的低俗味儿。 所以,勉为其难的,他对她有那么一点点小印象。 他看到她鬼鬼祟祟地摸到了一条人流较少的偏僻角落,然后贼眉鼠眼地打量了一下四面八方的动静,接着蹑手蹑脚地进了一间医生的办公室。 看她做贼心虚的德行就知道,肯定有问题! 他好奇心大起,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环境,然后偷偷摸摸地靠了过去。 * 走廊上的空气有些凝重,少女优美的深紫色秀发轻轻晃动。 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中染上一丝若有似无的清香。 似莲花般清冽无垢,不着尘埃的,无欲无念。 又如紫薇,开得娇媚,并不雍容华贵,却自有一番风华。 阳夕舞一直站在这里静静地看着,看着病房里那个还在生死一线默默挣扎抵抗的人。 他是她的哥哥,她现在在这个世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可是,他现在在受着这般撕心裂肺的折磨,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站在这里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隐明白她的无助与绝望,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希望用自己微薄的温度去支持她,给予她一星半点的勇气和力量。 阳夕舞动容地凝视阳洛尘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的脸,嘴角紧紧地抿住。 她一定会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的。 可是,也请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求求你,醒过来,好不好。 我承认,自己一直不是有个称职的好妹妹。只要你醒过来,我发誓,我一定会做个乖巧懂事的好妹妹的。 所以,请你一定要醒过来,好吗。 少女的脸色雪白,五官精致细腻,眉宇间有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浓烈的忧伤流淌在她的眼底。 那是一种冻结灵魂的疼痛。 一种血缘之间生死的共鸣。 “隐,你现在马上就帮我去查好不好?” “别人去不行吗?留下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不,别人我不放心,我只相信你。”她凝视他漆黑明亮的眼,眼神坚定,不容拒绝。 “可是,剩下你一个人。”隐有些犹豫不决。现在这种敏感的时候,他惟恐自己离开她一步,她就会立即遭遇不测。 “不用担心我,星愁他们已经收到消息了,应该马上就会赶过来了。更何况,这里到处都是阳家的警卫,难道我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她看着他,嘴角勉强地撑起一丝笑容。 隐没有办法再反驳什么,眷恋地在她的额前落下一吻。 “等我。”不舍地说完,他萧瑟瑟地转身离开。 或许真的有些累了,阳夕舞的头脑有一刹那疲惫的眩晕。 她决定去洗手间洗个脸,或许这样可以让自己精神一点。 绕过一个转角,她突如其来地撞上一只赶着去急救的队伍。 病床上躺着一个身形消瘦的人影,鲜红的血迹染红了他干净的白衣。 她的右眼皮不安地跳动了一下。 她忙里偷闲地注意到病床上的那个人,有一头纯净的白发,线条柔和的五官。 心下一阵窒息的抽痛。 她慌乱地推开护士和医生,挤进去,看到的是满身血污的乔炎。 怎么会这样?! “乔炎,乔炎。”她一声一声小心地唤她,声音带着连她自己也不曾发觉的哽咽。 乔炎虚弱地睁开眼,看到的是双眼通红的少女,深紫色的长发无力地垂下来,落在他的脖子上,细细碎碎的痒。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的目光扫到他腹部那个狰狞的血窟窿,还不断地有新鲜的血液冒出来。 那般触目惊心的颜色,看得她心里发慌。 她忽然很害怕,这样一个洁净温和的人,就这样离开。 乔炎温柔地牵起一丝笑,动作颤微地把右手举到她的面前,他的手里握着一块红艳艳的布料,显然是从什么东西上撕扯下来的。他把头凑近她,嘴唇动了动。 然后,像是地球突然失去了重力一般,他的头重重地摔回病床上。 修长的手臂垂下来,艳丽的红色坠落在班驳的地板上。 像一大朵血开成的花。 妖冶的,刺伤着她的眼睛。 医生和护士蜂拥上来,将阳夕舞纤细的身影推挤到一旁。 满身是血的乔炎被急匆匆地送进了急症室。 阳夕舞看着地板上那抹红色,耳旁还回荡着乔炎刚才的话。 怀孕,是假的。 她记得,上官西施也有一条和这个红色的布料颜色一模一样的裙子。 难道?! 想到这里,她的瞳孔骤然扩大,带着惊恐,带着不敢置信。 她蹲下身子,捡起那块红色的布料,死死地攥在手心里。 这时,忽然有人朝她靠近。 她把布料收好,镇静无澜地站起身来。 来人穿着阳家专属的制服,五官端正。 “什么事?”她问他,语气里透出一股威严。 “公司里出事了,管家请小姐务必马上赶去公司。”他微微垂下头,态度恭敬。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稍微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和头发,她跟随着警卫,走出了医院。 警卫打开门,她优雅地坐进车里。 有种强烈的不安感迅速席卷开来。 车门已经被关上。 如果管家真的有什么事的话,应该会直接通知她才对,怎么会劳师动众地要别人传话呢? 阳家的警卫都是经过训练和挑选的,虽然忠心恭谨,却也不至于恭敬到不敢正视主人的脸。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结果。 她中计了!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她飞快地打开门,想要下车,却猛地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住了口鼻。 空气一点一点被抽离,肺腔里空虚得像是要紧紧地收缩起来。 她不能呼吸了! 意识渐渐开始混沌起来,可是,她却还坚强地保存这最后一丝执念。 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力气,她推开那个人,慌不择路地冲上马路。 那一瞬间,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强悍巨大的力量弹起来,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她甚至可以想象自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在半空中画出绝美而凄惨的抛物线。 那个样子的她,一定很美,很美。 她感觉有什么滚烫炽热的东西,澎湃着,从自己的身体里疯狂地涌出来,控制不住的。 那一刻,她差点就以为这个身体不是她的了。 她清楚地记得脑袋撞击在地板上沉重的声音,然后,有什么湿润而粘稠的液体遮住了她的视线。 接着,她的世界从一片铺天盖地的红色,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安静了。 死一般的静。 虚空的黄金国度 三个月后。 阳夕舞再次失踪了。 可这次似乎与上次的离奇失踪有些迥异。 上一次,她终究还是在这个生她养她,而她又熟悉到骨子里的城市里摸爬滚打,徘徊旋转。 可这一次,她就像是突然从这个空间与时间交叉循环的世界彻底地消失掉了。 阳家,玄焰门,甚至是金沙帮的人,彻头彻尾地将整座城市翻了个底朝天,可最后的结果只有四个字。 杳无音信。 她就像突然闯入这个世界的一只精灵,又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如阳光下的水分一般,蒸发掉了。 谁也无法寻找到她的踪影。 这一次,大家是真的慌了。 帝英。 贵族子弟们依旧醉生梦死地沉迷在奢侈的物质享受与精神颓靡中,生命继续,腐败依旧。 少了阳夕舞这个风口浪尖的话题人物,帝英并没有因此而失去太多的生气。 八卦仍旧像五月的烂漫樱花,漫天漫地地飞舞打转,睁大雪亮的挑剔的眼睛,拼命捕捉着自己的下一个目标。 只是,即使有再多爆炸性的花边新闻和彩带般斑斓的绯闻,也再找不出比那个清冷绝美,却似乎永远高高在上,不容许任何凡夫俗子靠近侵犯的女神般的少女,更富有传奇色彩和高贵气质的人了吧。 阳夕舞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的淡漠,独一无二的温雅,独一无二的娴静,独一无二的倔强。 她是一个矛盾而完美的存在,令所有人都无法忽视。 有人说,她是一朵盛开在天空的白色蔷薇,温润洁白,不染纤尘,用她轻灵明澈的墨瞳,无欲无求地俯瞰着脚下繁荣而忙碌的芸芸苍生。 她,注定不是属于这片沾满尘埃的红尘俗世的。 而现在,她厌倦了这片肮脏而无味的土地,抛弃一切,回到了她原本的世界。 那里鸟语花香,四季如春。 那里没有生老病死,没有悲欢离合。 是与他们这些平凡的百姓格格不入的。 三个月了。 阳夕舞失踪三个月后,帝英开始流行起这个梦一般唯美的传说,而大家,也渐渐随声附和地相信那个精灵般冷漠绝色的女孩,是真的离开他们这帮碌碌无为的俗人了。 除了,他们。 艾夜离从得知阳夕舞失踪以后,几个月来,没有正正经经地上过一堂课。见到认识的人,打招呼的方式也统一了,冷淡地扯一扯嘴角,一副没精打采的颓废样。即使是和蓝诺在一块,眼睛里的光芒也是昏暗的,黑色的碎发再也没有已往精神的色泽。 而蓝诺似乎也被艾夜离的颓唐传染了,朝阳般灿烂温和的男孩变得越来越沉默,所有人都开始怀疑,以后是不是再也看不到“微笑王子”的明朗笑容了。 苏流希开始越来越放纵自己,旷课逃学,泡妞打架,他就像一个无恶不作的小混混般,肆无忌惮得让所有人都避而远之。 夏缨依旧认真读书,努力学习,成绩依然优秀得让所有人艳羡得红了眼,只是,闲暇的时候,她多了发呆走神的毛病,经常一个人在图书馆一坐就是一天,捧着一本连书页都没有翻开的书,思绪天马行空地游离。 夏纱倒是没多大改变,只是跟叶千瑰相处起来的时候,两个人都不再像两个执拗的孩子般针锋相对,互不示弱了。 至于冷星愁,优玛和迷子,她们之所以暂时窝居在帝英这一亩三分地里,纯粹是为了阳夕舞。现在她失去踪迹了,她们也就功成身退地回归了过去放荡奢靡的生活。 帝英,这个高雅而光明的国度,似乎没有深沉而糜烂的堕落空间那般吸引和适合她们。 只是,为何回归了属于自己的生活,她们却越发感觉空虚和乏味了呢? 是否少了那个清淡如蔷薇的女孩,她们连这最起码的乐趣也被剥夺了。 不知道,谁也不知道答案。 离殇(隐) 幸福的速度, 只来得及靠上死神的肩膀, 爱情是个人生地不熟的导游, 相反的指引, 错过了你离别的眼神。 蔷薇花开的季节, 阳光照亮了迷失的天国, 影子倔强地面朝你离开的方向, 不放弃,不悲伤,不绝望。 陌生王国 雪莱岛。 这是位于太平洋上的一个美丽岛屿。 面积不算太大,相当于半个中国,四季的气候温和湿润。 或许是因为全年有三百天的时间都被浓厚的雾气围绕,这里,是一个神秘而隐僻的所在。 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它具体的位置,当然,即使能够准确掌握它的方位,也不一定能在浓重的雾障的影响下,摸索到精确的地点。 除了居住在这个富饶而繁华的岛屿上的,这个隐秘而低调的民族。 温润的海风带海水独特的咸涩的芬芳和清浅的太阳的味道,拂面而过。 黄昏,沙滩,海洋,橘黄的天空与蓝澈的海水在遥远的尽头连成一线。 淡雅的余晖坠落,脚下细碎的沙砾被染上温暖的触感。 夕阳下,少女纤细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仿佛妖娆的曼佗罗花细长的花茎。 深紫色的长发被轻悄的海风撩动,仿佛天使碎裂成羽毛的翅膀,圣洁而高贵,任何人的触碰都是对她不可饶恕的亵渎。 少女的面容细腻干净如优美的白瓷,透出浅浅的粉嫩光泽,五官精致而绝美,像是一个连严厉的上帝都爱不释手的水晶娃娃。 她的衣着很单薄,小小的身子被质地柔软的长裙包裹起来。 如琉璃般漆黑明澈的眼睛一直安静地凝视着远方,嘴角保持着清淡而温柔的微笑。 她看到橘色的太阳一点一点沉落下去,绚烂的光辉将海洋的尽头染成一片温热的橘红。 海水一点点漫上来,浸湿了她的脚尖,她却还傻傻地后知后觉。 妃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就看到那个绝色的少女像往常一样雷打不动地站在海边看夕阳,衣裙被海水打湿,却毫不在意。 她有些无奈地跑上去,额角的汗水疲惫地滚下来。 “花薇小姐,你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卡亚殿下正大发雷霆地到处派人找你呢!” 少女转过身来,就看到满头汗水的妃轩正气鼓鼓地瞪着她,脸色红彤彤的,像秋天熟透了的苹果。 她弯起唇角笑着,掏出手帕正准备讨好地迎上去替她擦去额头湿淋淋的汗水,被在半路被妃轩把手帕夺了去。 她讪讪地把手收回来,好笑地看着妃轩胡乱地在脸上擦了一把,将原本红润的脸擦得越发红艳娇丽。 熟练得扯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她拉过妃轩的手臂,摇啊摇地撒起娇来。 “好啦好啦,我不该一个人偷偷跑出来,以后不敢了,现在,我们马上回去好不好?要是再迟的话,又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挨罚了。” 妃轩似乎现在才想起卡亚殿下暴躁的脾气,立即拽过少女瘦小的胳膊,一边怒声训斥着,一边快步朝回走。 少女浅笑着走在她的身后,幽冷的眼底,却似乎有什么极度忧伤的东西一闪而过。 快得让人难以琢磨。 果然,当她们匆匆赶回来的时候,灯火辉煌的的大殿里,已经整整齐齐地跪了一地的人了。 “连个大活人都找不到,我养着你们这帮窝囊废有什么用?!”正对着门口的巨大黄金座椅上坐着一名俊美的男子,他的长相英挺中透露出几分清润的儒雅,可现在,正是这样一名秀雅俊朗的人物,气愤地瞪大了眼球,将刀子般冰冷犀利的目光扫过跪在面前的每一个哆哆嗦嗦的脑袋。 所有人都颤抖地低下头去,嬴弱的小身板被吓出瀑布般的冷汗。 卡亚殿下生起气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尤其,是在对待那位的问题上。 我的小祖宗耶,您就快点自动现身吧,要不然咱们这些个廉价的小命可就危险咯。 少女颤颤微微地把一条小腿迈进大殿,就立即感受到了里面僵硬冷漠的气氛。 完了,她好象又闯祸了。 “亚。”一个小心翼翼的,清灵温雅的声音响起,彻底打破了殿内僵冷的局面。 卡亚闷闷地抬起头来,就看到站在门口,迈了几次脚,都唯唯诺诺,不敢走进来的身影。 “过来。”他看着她,纯黑的眼瞳掩去方才烦躁的不安,闪过一寸明亮柔和的光芒。 “哦。”少女心不在焉地应着,低眉顺眼地抬脚走进去,还忙里偷闲地瞄了几眼跪在地板上瑟瑟发抖的人脑袋。 她走到男子面前,正踌躇着是该先替那些人求情,还是主动承认错误,他却忽然伸出手,霸道地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触摸到手心里冰凉的温度,他的眉头又不满地皱起。“手怎么这么凉?” “奥,凉吗?很凉吗?没有吧,应该是亚的错觉吧,明明很暖的呀。”她一句一句说着,说到后面,明显有些心虚地小声了下去。 卡亚心下了然地抽了抽嘴角。 “说,刚刚去哪了?”他宝贝地把她冰渣子一样的手包裹在手心里,懒懒地问。 “我,我就是出去走走。” “真的?” 少女抬头看着男子挑高的眉和眸子里璀璨的光华,重重地点了点头。“真的!” 男子勾了勾嘴角,疼爱地将少女搂进怀里。 “以后要去哪里,要告诉我一声,知道吗?哪怕只是出去走走,也要让我知道。” “恩,我记住了。” 卡亚淡淡地看了一眼跪在地板上的身影,大手随意地一挥,所有发抖的身影立即像得了什么天大的特赦令一样站起身来,弯着腰,恭敬地退了出去。 重生的真相 晚上。 书房。 封闭的空间,暗绿的窗帘被密不透风地拉上。 他就像一个害怕触碰到一星半点光亮的吸血鬼,习惯黑暗,排斥光明。 似乎只有沉浸在这样深邃悠远的黑暗中,他才能感觉到自己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有血有肉的人。 房间里的空气,因为长时间的冷滞和废弃,混沌得有些凝固了。 他陷进黑色的旋转皮椅里,深紫色的短发在白晃晃的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颓废得令人心疼的光彩。 他的脸颊消瘦,就连下巴的弧度也是尖锐到了极致。 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带着淡淡的馨香。 墨黑的眼瞳亮了亮,他握紧双手,眼底有什么极度脆弱的情绪,汹涌地闪动起来。 那个像精灵一样清澈干净的少女,是他肮脏的心里,唯一一块纯粹的净土。 唯一一个能带给他温暖,能让他放心睡着,真心微笑的女孩。 可是,他却自私而残忍地用自己精心编织得天衣无缝的谎言,欺骗了她一次又一次,背叛了她一次又一次,伤害了她一次又一次。 他叫卡亚,是雪莱岛上的亚兰斯特王国唯一的王子。 他在锦衣玉食的生活和父母无微不至的宠爱和包容中恣肆地长大。 从小,他就有一个伟大,却有些遥不可及的梦想。 总有一天,他要凭借自己的力量走出这里,让亚兰斯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王国! 为了这个奢侈而遥远的梦想,他费尽心机地策划了很久。 他几乎用尽了所有可以利用的资源和可以拉拢的人脉。 终于,他经过反复的思量和斟酌,将联盟的矛头对准了势力和背景都雄厚到令所有人垂涎三尺的黄金帝国——阳家。 黄金构建起来的雄伟帝国,强悍厚实的经济基础,漫天漫地的人力资源,无孔不入的势力范围。 这些,都是一个王国不可或缺的条件。 所以,他满意地勾起嘴角,一步步地接近阳夕舞。 见到那个女孩的第一眼,他感受到的是自己的堕落与卑微。 她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女神,哪怕你一不留神多看了她一眼,都是对高贵的她的一种玷污。 可是,他还是铁着一颗心,抱着从头至尾都不纯洁的态度,靠近了她。 她是冷漠的,就像一座终年不化的南极大冰山。 可是,她善良而柔软的心,就是冰山下那颗炽热的火种。 慢慢熟悉了,他渐渐发现了她不同于别人的好。她似乎总是表现得疏离而冷淡,但却总是用那漫不经心的眼神默默铭记下所有至关重要的信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似乎开始习惯有她陪伴在身边的日子。 直到—— 她的心脏病突然发作。 当那个满头白发的少年抱着昏迷的她冲进医院的时候,他感觉他的整颗心都被揪起来了。 他害怕了。 他从未有过的害怕。 他突然不敢去想象,如果他孤独而单调的世界,少了那抹清冷的紫色的点缀,将天崩地裂到什么地步。 这个恐怖的念头,像一颗铁锤般重重地撞击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忽然有些忘记自己接近她的真正目的了。 他只知道,如果她死了,那么,他也活不下去了。 就像是瘦弱的藤蔓失去了倚赖的大树。 那瞬间失去支点的崩塌,是对他致命的毁灭。 从那以后,他谋划的未来里,有了专属于她的位置。 即使再不舍,他还是强迫自己,利用那次车祸,暂时离开了她。因为,为了他们的未来,他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需要去安排,去筹划。 再次见到她,是意料之中的,因为,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她居然因为脑部受到重创,丧失了记忆。 他杀气腾腾地找到了那个瞎了眼的司机,狠狠地把他砍成好几块丢去喂狗,这才稍稍缓解了一点恨意。 不过,静下心想想,失忆又有什么不好呢,只要她还在他身边,他们多的是时间重新开始。 就像现在这样,她乖乖地呆在他左右,信任着他,依赖着他。 莫寒,这个虚伪的名字已经被遗忘了,就像阳夕舞,这个高雅的名字,在不久后,也会消失掉一样。 取而代之的,是花薇。 亚兰斯特王国的卡亚王子的未婚妻,花薇。 悲伤的流失 湿润润的雨露已经不厌其烦地眷顾了这个城市一个星期。 喧嚣忙碌的道路被冲刷得整洁而干净,温淡的雨水仁慈地洒下一大张滋润的网。 曾经纸醉金迷的繁华都市,在纷繁的雨幕里,蜕变成一名素面朝天,面容挂满泪水的悲伤少女。 悠闲的午后,少了几分懒散,多了几分忧伤。 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被谁捅出了一个大洞,淅淅沥沥的雨,就这样接二连三地坠落下来。 隐站在明亮的落地窗前,修长的双手背在身后。 纤细的身形,在少了那抹灵动的紫色的陪衬后,越发地渲染出撕心裂肺的落寞来。 他的脸消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下巴尖尖的,面色苍白,漆黑的瞳仁透着疲惫与铭心刻骨的思念。 他看着窗外氤氲的雨景,心不在焉的。 雨,似乎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整个城市都被这台风般肆无忌惮的无理取闹笼罩住。 隐冷漠地转过身,神色淡淡地扫了一眼整洁而安静的房间。 恍惚间,他仿佛又听到那个清冷而温润的声音萦绕在耳畔。 隐。 隐。 隐。 多么奢侈的痴心妄想。 那个无声无息就这样销声匿迹掉的少女,她现在究竟是生是死,都是个触目惊心的谜。 又怎么可能羞涩地依偎在他身侧,细腻而温柔地唤那个专属于她的称呼。 心,又重重地疼了。 像是有人挂着狰狞的笑,舔着鲜红的舌头,用锋利的白晃晃的刀子,残忍地在他的心口上硬生生地捅出了一个窟窿。 新鲜而滚烫的红色液体,伴随着深彻骨髓的想念,一起汹涌地流淌出来。 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这样卑微的旋涡里沦陷,堕落。 无路可逃。 白皙的手指胡乱抓起柜子上的车钥匙,然后跌跌撞撞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倾盆的雨,车水马龙的公路,十字路口闪烁变换的红绿灯,撑着彩虹般色彩斑斓的雨伞的行人,树梢上凋零的鸟窝里扑腾着单薄的翅膀细声鸣叫的雏鸟,居民区的阳台上来不及被收起的在风雨中孤独飘摇的盆栽。 冰冷的空气,凛冽的风透着刺骨的寒霜。 是不是所有人都遗忘了,冬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粉墨登场了。 鲜艳的花海经受不住寒冷的煎熬,大片大片地凋落。 在这个萧瑟冷淡的季节,似乎连捧在手心里取暖的那杯热气腾腾的奶茶,也是奢华浪漫的。 黑色的法拉利,仿佛一头受伤的困兽,在不顾一切地逃离猎人恐怖的陷阱后,疯狂地在拥挤的道路上穿梭,奔驰。 像一阵黑色旋风,强劲的风力卷起地板上湿粘的落叶,吹乱缩在男朋友怀里的少女柔顺的长发。 所有单纯又美好的事物,现在看在他的眼里,似乎都成了血淋淋的讽刺。 嘲笑他的形单影只,嘲笑他的懦弱,嘲笑他的无能,嘲笑他拼命伪装出来的无动于衷。 嘲笑他在一瞬间就失去的与她的心有灵犀。 他甚至无法肯定她现在是否还安然无恙地活着。 疲倦的黑色停靠在一幢普通而洁净的公寓楼前。 他打开车窗,抬眼看向她曾经住过那套公寓。 她是不是正贪玩地躲在某个隐秘的角落,看着他为她担惊受怕的样子,又或者,她会在某个突如其来的时刻,以所有人不曾预料到的姿态冒出来。 还是,她现在正懒洋洋地缩在公寓的沙发上,歪着头一边喝茶,一边兴趣缺缺地看着老掉牙的韩国肥皂剧。 他相信,她深紫色的长发肯定还是那么漂亮,像丝绸一样,光泽高贵而淡雅,触手的感觉柔软而光洁,甚至会有熟悉的清润恬静的香味弥漫在他的鼻尖。 雨丝调皮地钻进来,打湿了他领口的衣服。 他混然不知地伸出手去,接住那像巨大的樱花般坠落的雨点。 清清的,凉凉的,躺在手心里,贪婪地吸取他的温度。 他开始无聊地想象雨水的味道,会不会像泪水一样,咸咸的,涩涩的,苦得让人心酸。 黑眸暗淡地垂下来,看着手心里颠沛流离的曲线。 就像他惨淡的人生,无数的纠缠,无数的困扰,无数的意外。 洒掉手里的水,他抬起头,凝视那扇窗户。 是错觉吗,他仿佛看到那个绝美的紫发女孩,伸出小小的脑袋,一边挥舞着细细的胳膊,一边温柔地对他微笑。 殿下的独家宠爱 柔软的暗红色羊毛地毯上,少女屈膝坐着。 安静,却略带忧伤。 雪白的连衣长裙,洁净的裙摆边缘缀着素雅的蕾丝花边。 纯白的裙角与暗红地毯上优雅深邃的图案纠缠在一起,是一种闯入视线,就刻骨铭心的感觉。 少女的长发齐腰,微香,深紫的颜色高贵得无与伦比。 琉璃般清透的眸子凝视着落地窗外广博而陌生的天地。 离开雪莱岛已经五天了。 自从一架巨大的飞机将他们从那个美丽富饶的岛屿迁徙到这座繁华纷乱的城市,她就被困在这座华丽而庞大的宅子里,一步也未踏出过。 她觉得,自己好象一只被主人锁在金丝鸟笼里的鸟。 虽然,卡亚总是语重心长地说,这么做都是为了她好。 可是,她的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不甘愿。 一点点。 她不知道卡亚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更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让人迷恋的。 她只知道,她很想念雪莱岛。 想念那里湛蓝湛蓝的海,想念白色的海鸥奋力地扑腾着翅膀,划着好看的弧线冲上苍穹的画面,想念温柔咸润的海风轻轻擦过侧脸的舒爽。 真的,好想好想。 阳夕舞用手臂抱紧弯曲的双腿,小小的脸埋进膝盖里。 她光着脚,白皙的双脚一点一点沁上了冰冷的温度。 晚上。 原本平静祥和的宅子,陷入了人心惶惶的混乱。 因为,阳夕舞发烧了。 而卡亚殿下的冰块脸,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依卡亚殿下暴躁的脾气,这个时候,要是有哪个瞎了眼的阿猫阿狗一不留神惹火了他,结果,绝对是相当惨绝人寰的。 那位娇弱的小姐可是卡亚殿下最宝贝的心头肉,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得,所有人就洗好脖子,写好遗嘱,准备好统统殉葬去吧。 房间里,阳夕舞躺在床上,细嫩的小脸染上病态的潮红。 她的眉头紧锁,似乎在极力隐忍着某种歇斯底里的痛苦。 卡亚抿住嘴角坐在床边,从佣人手里接过湿冷的毛巾,亲自敷在阳夕舞的额头,然后又拿着另一条毛巾,动作轻柔地替她拭去脸上不断渗出的汗水。 他的动作是那般小心翼翼。 所有需要接触到她的事情,他都要亲力亲为,绝不假手于人。 她是一件专属于他一个人的宝物,任何人的靠近和触碰,都是对她的亵渎和对他的侵犯。 他绝对不会允许。 哪怕是在她的身体受到极大损害,生死一线的时候,他也绝对不会任何人跟她一丝一毫的身体接触。 她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哪怕是她死了,她的尸体,她的灵魂,也还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未经过他的批准,任何人都休想把她从他身边夺走。 “隐。”干燥的樱唇微动,吐露出梦呓般清晰而简短的字眼。 卡亚皱眉看着她苍白的唇和绯红的脸颊,漆黑的眼瞳紧缩成一个深不可测的洞,刀锋般锐利凛冽的寒芒肆意跳跃在幽深的眼底。 危险得让人心惊胆战。 修长的五指紧握成一个拳头,他看着她不安的睡容,嘴唇又抿紧了几分。 “隐。”像是讽刺般,少女又叫了一声。 卡亚低头望着她精致的五官,发泄般捧起她的脸,对着她柔软的唇就吻了下去。 昏迷中的阳夕舞只感觉到浑身的燥热与难受,然后额头传来了缓解的清凉,但很快的,清凉一寸寸退去,难奈的燥热再次袭来。 恍惚中,她混沌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而纤细的身影。 她看不清他的脸,更不知道他是谁。 她只隐约看到他的背影,像是被拔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一部分,显得落寞而哀伤。 不由自主的,她叫出了一个名字。 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个名字,她只是觉得,只要她喊出这个名字,就会有人立即出现,拯救她逃脱这烈火焚身般的痛苦。 可是,她没有等到她的勇士。而是等来了唇上粗鲁的撕咬和展转。 她好累,四肢连半点反抗挣扎的力气都使不上来。 她只能无能为力地继续沉沦在这铺天盖地的水深火热中,一点一点地被吞噬,淹没。 夜色,静得可怕。 黑色的夜空犹如一块黑布,遮住了上帝的眼睛,无意中包庇了这些残酷的恶魔,他们肆无忌惮地穿梭行走在这个动荡的世界,抢夺他人的珍爱,践踏他人的尊严,吞没他人的宝藏。 永无宁日。 直到口腔里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卡亚这才意犹未尽地离开她的唇。 看着她单薄的唇上触目惊心的殷红,他的心里没有半分的怜惜和愧疚,反而有一种报复后酣畅淋漓的快感。 薄薄的唇邪恶地向上扯了扯,眼瞳闪烁,光华流离。 就像是一只刚刚饱餐了一顿的吸血鬼。 女王的崭新回归 三天后。 在卡亚寸步不离的悉心照料下,阳夕舞的身体开始好转。 那般不厌其烦的嘘寒问暖,让她感受到无微不至的疼爱与溺宠。 午饭后,卡亚陪着阳夕舞,在花园里晒太阳。 自从入冬以来,太阳就很少露脸,有时就算忙里偷闲冒出来一会,又会很快销声匿迹地藏起来。 今天的太阳很温暖,似乎连郁闷了很久的心情也晒得好了起来。 阳夕舞安静地坐着,头顶是煦暖的阳光,鼻尖是他身上淡淡的味道,不自觉,嘴角勾出一个满足的弧度。 卡亚坐在她的旁边,霸道地把她发凉的手握在手里,眉心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抚平的褶皱。 暖阳如温顺的溪水般流泄下来,淡金色的,一尘不染。 轻风吹过,他的发和她的发飞扬着舞动起来,最后却朝着背离的方向分散开来。 然后平静地垂落。 有时候,缘分,也是一件南辕北辙的事。 就像两个依靠在一起的躯壳,即使靠得再近,冰冷陌生的灵魂,却始终朝着相互违背的方向。 哪怕,他试图顽固地用坚不可摧的绳索禁锢她的身体,将她冷漠的身影绑在自己身边。 最终,她的躯体,她的灵魂,还是会不顾一切地一起离开,奔向那个她朝思慕想的地方。 义无返顾。 她,终究只是扮演着一个单纯的过客的角色,轻飘飘地走过,然后,两袖清风地转身离开。 不带半分的眷恋不舍。 雍容的光华,为少女单薄的身影镶嵌上一层高洁的光晕,幻觉一般。 她仰起头,看着久阴之后终于放晴的天空,嘴角泛着水晶般玲珑剔透的笑。 “过几天,等你的身体恢复了,我带你出去走走。”卡亚说着,漫不经心地为她理了理肩上的发。 “恩?真的?我们要去哪?”阳夕舞微微诧异地眨着黑亮的大眼睛,好奇地问。 “一个,很好玩的地方。”他说着,眉角几不可见地挑了挑,带着点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斗志。 黝黑的眸子仿佛一汪高深莫测的潭水,眼底纠缠着妖娆而邪恶的水草,似乎可以轻而易举地将脆弱的灵魂吸附进去。 成为它们营养可口的食物。 最后烙印成恐怖的黑色图腾。 洗刷不去。 仿佛,他是要带她去欣赏一场精彩的斗兽表演。 残暴而血腥。 却充满着令他亢奋的味道。 几天后。 帝英。 冬日的校园少了几分跳跃的生龙活虎,樱花早已凋零,只留下光秃秃的枝桠。姹紫嫣红的花瓣也已经坠落,糜烂在肥沃的土壤里。 顽强的几根枯草披着厚厚地霜露,抖擞地树立在寒风中。 几排倔强的松柏像骑士般直挺挺地矗立在道旁,千篇一律的颜色和形状,实在是对这帮富家子弟挑剔的眼光一种致命的侮辱和打击。 几株刚刚冒出花苞的新鲜腊梅招摇地挂在枝头,总算是为这个萧瑟的冬天增添了几分活生生的味道。 艾夜离静静地走在去往教学楼的路上,颀长的身形,落寞的神色,黑色的碎发垂头丧气地耷拉着。 蓝诺沉默地走在后面,酒红色的头发在风中轻微摆动,白净的脸上依旧撑着淡雅的笑。 却再也没有朝阳般灿烂温驯的味道。 有种庸淡的忧伤在悄悄地酝酿。 阳夕舞的失踪,似乎给所有人都带来了不可估量的伤害和打击。 “今天,似乎会转来一位大人物。”蓝诺抬头看着惨淡的天空,喃喃地说着。 “恩?”艾夜离难得感兴趣地停下了匆忙的脚步。 “好象是个什么王子,看看时间,应该快到了。” “哦。”艾夜离心不在焉地应着,又无精打采地继续往前走。 蓝诺无声地叹了口气。 气温有些低,似乎连空气中都能触摸到凝固的水汽。 白色林肯在两辆黑色奔驰的护卫下,洋洋洒洒地在帝英的校门前,停靠下来。 恭敬的黑衣保镖徐步走到车前,微弯下腰,小心地打开了白色林肯的车门。 一条修长的腿落在地板上,铿锵有声。 裤腿笔直,线条优美。 眨眼后,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象牙白的脸色,温润的五官,凛冽狠厉的气息。 干净利落的深紫色短发,毫不拖泥带水。 他视若无睹地推开保镖庞大的身躯,走到白色林肯的另一扇车门前,温柔地打开车门。 他微笑着伸出手,一只雪白细腻的小手放在他的手掌上。 紧接着,一抹魅惑的紫色,如晴天霹雳般,坠落在他的身前。 柔顺光滑的深紫色长发乖巧地垂在胸前和肩上,饱满的刘海下,琉璃般清透流转的眸子透出浅浅的妩媚和幽雅,洁白挺直的鼻,蔷薇花瓣般薄薄的淡色的唇。 下巴尖尖的,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典雅。 女神一般。 许多帝英的学生都震惊得瞠目结舌。 这不是曾经风靡一时的帝英女王,阳夕舞吗? 难道她终于玩腻了失踪游戏,回来了? “天呐,她回来了!” “上帝呀,帝英的女王回归了!” “这简直是本世纪的爆炸新闻,阳夕舞,她回来了!” 惟恐天下不乱的议论,又开始纷扬地传播起来。 艾夜离犀利的听力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敏感的几个字眼。 阳夕舞。 回来了。 几乎是不敢置信的,他木然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是那个精灵般绝色的女孩,和那个守护在她身旁,低头对她一个人包容浅笑的男人。 一个完全陌生的。 优秀的男人。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他立即拨通了苏流希和隐的电话。 或许是错觉,他感觉事情似乎发展得越来越复杂和混乱了。 殿下的未婚妻 卡亚率领着一只庞大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教学楼。 阳夕舞像只调皮的小猫般不安分地从卡亚的怀里蹿了出来。 她轻盈地朝前跑出一步,又回过头来挑衅地朝卡亚扯着鬼脸笑了笑。 卡亚冷下脸来,霸道地向她伸出手。“快回来。” “我才不要,那么多人跟着,多累赘呀,我宁可一个人自由自在地走。”她说话的同时,脸上的表情无辜居丧到了极点。 卡亚无奈地把手收回来,脸上的神色依旧僵硬而冷漠。 “呵呵。”阳夕舞开心地转身朝前跑,却一不留神撞上一个迎面走来的女孩。 她和女孩同时站起身来,尴尬地连声跟对方道歉。 女孩抬起头,看清她的脸时,神情一下子僵住了。 像是屏幕上变换的画面,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就那样肆无忌惮地看着她,措手不及的。 “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阳夕舞腼腆地摸着脑袋,还在糊里糊涂地一个劲道歉。 卡亚已经甩开所有人,心急如焚地跑了上来。 “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疼吗,有什么地方撞到了吗?”他小心翼翼地检查她身上的每一寸角落,以确保他的宝贝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 “呵呵,亚,放心啦,我没事,哪里也没有伤到,真的!”阳夕舞安抚地抓住卡亚的手,握在手心里,安然无恙地抬头对着他笑。 “那就好。”卡亚心有余悸地把她拉进怀里,余光却无意间瞥到被冷落在一旁的女孩。 “你是哪个班的,怎么走路没长眼的吗!”他暴躁地朝她吼道,眼瞳中折射出愤怒的红光。 夏缨惊异地看着眼前爆怒的男人和他拼命呵护在怀抱里的少女,眼皮不安地跳了跳。 那个和舞有着相同五官,相同发色,甚至相同气质的女孩,会是舞吗? 还是某个和舞有百分之九十九相似度的陌生女孩? 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面前这个显然地位和身份都相当特殊的男人的威慑,她突然有些不敢确定了。 阳夕舞息事宁人地把卡亚拉到一边,讨好地摸了摸他此起彼伏的胸膛。 “好啦,亚,不关人家的事,是我先撞上去的,要怪也应该怪我才对,是我走路没有长眼。”她说着,小脑袋越垂越低,俨然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等待着长辈严厉的惩罚。 卡亚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再大的火气也不得不心甘情愿地压制下去。 他宠爱地摸摸她的头发,默默地把她揽进怀里,然后带着自己的队伍,离开。 擦肩而过的刹那,阳夕舞还回过头来,抱歉地对夏缨挤眉弄眼地说了句“对不起”。 那般丰富的搞怪表情,又怎么会是淡漠高贵的阳夕舞做的出来的。 于是,夏缨笃定地在心里否定掉了自己那个可笑的揣测。 可是。 她抬眼看向他们离开的方位,秀眉微微皱起。 为什么,她却感觉到舞的气息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近到只要他们捅破那层阻挡在他们之间的迷障,所有扑朔迷离的一切,就会统统不攻自破了。 二年一班。 所有人惊诧的目光都定格在讲台上那对耀眼的男女身上。 那个高大俊美的男子,是亚兰斯特王国的王子,地位尊贵,气质迷人。 而那个魅紫的少女,有一张与帝英曾经一度成为风口浪尖上最炙手可热的绯闻女王阳夕舞一模一样的脸。 洋娃娃般细嫩的白瓷肌肤,精雕细琢的绝美五官。 尤其,是那一头丝绸般柔软光亮的深紫色长发。 简直就是一个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的超完美复制品! 卡亚骄傲地揽过她消瘦的肩膀,“她是我的未婚妻,花薇。” 她扬起头,看着他尖锐的下巴,恬淡地笑。 这温馨浪漫的一幕,像一株锋利的荆棘,碾过隐脆弱的心脏。 鲜血淋漓后的知觉,是深入骨髓的疼痛。 打死他也不愿去相信,那个依偎在别的男人怀里,笑得恬静羞涩的少女,会是那个曾经承诺要和他相守一生,不离不弃的女孩。 他不信,他不信! 肯定是搞错了。 她只是一个和她长的一样的女生而已。 仅此而已。 一定是这样的没错。 手腕上的疤痕 天气是阴沉而冰凉的。 但是,此刻,他只感觉有刺目的阳光像刀子一般闯进他的视线,像病毒一样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身体,残酷地切割着他的心脏。 一寸一寸,凌迟的痛,在摇摇欲坠的身体里蔓延开来。 似乎连每一次小心翼翼的呼吸里,都是痛的。 扯动了每一根脆弱敏感的神经。 隐倔强地咬住唇,极力稳住自己摇晃的身体。 为什么,不是已经在心里否定掉了她的身份吗?为什么还是会因为她在别人怀里的亲昵,而感觉到像是被人撕碎了一样的背叛和欺骗? 他麻木地抬起头,恍惚的目光定格在那一头柔顺光滑的深紫色长发上。 淡漠的嘴角扯了扯,是因为这个吧。 他甚至还清晰地记得她的头发上若有似无的恬淡幽香。 少女淡笑着依偎在卡亚的怀里,嘴角幽雅温婉的笑,仿佛雨后洗涤过的晴空绚烂的彩虹。 羡煞旁人。 天,灰暗得像是随时会坠下一场磅礴的大雪,冰冷的空气肆虐地匍匐在每一个角落。 像是有人阴狠地关闭了天堂的入口,扯着狰狞的笑脸,打开了地狱黑幽幽的大门。 无数面目丑陋的恶魔与灵魂被释放出来。 他们张着血淋淋的大口,挥舞着藤蔓一般畸形的肢体,疯狂地放肆游走在这个世界的每寸土地。 横冲直撞。 人心惶惶。 这个稍微平静了一小会的世界,又将可悲地陷入另一场惊天动地的浩劫。 谁也休想逃脱。 每个人都是这场劫难的殉葬者,牺牲品。 廉价而卑微。 而这场大劫的主谋,是一个拥有天使面容和吸血鬼气质的冷漠王子。 为了他统一世界的癫狂抱负,将全世界的人都卷进了这个染缸一般肮脏而龌龊的黑暗旋涡。 即使你拼命挣扎,甚至狗腿地跪地求饶,他都绝对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会阻碍到他霸业的因素存在。 绝不! 冷星愁,迷子和优玛她们赶到的时候,二年一班已经沸腾了。 因为冲动的苏流希不管不顾地冲进去想要把阳夕舞拉回来,结果,却引发了一场不小的战争。 卡亚打死也不松开阳夕舞,甚至毫不留情地跟苏流希那头有勇无谋的蛮牛大打出手。 结果就是,卡亚的护卫将苏流希像拎小鸡一样架到一旁,隐走上去,试图跟他们讲点道理,先把苏流希救下来再说。 然后,冷星愁她们就在这个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上姗姗来迟了。 第一眼,冷星愁的目光落在卡亚怀里那名陌生又熟悉的少女身上,微微动了动,却没有什么下一步的行动。 第二眼,她的目光转向卡亚,然后,幽深的瞳孔一点一点放大,接着,紧缩,带着不可思议的惊诧,锁定。 “莫寒。”她看着那张深刻到烙印到身体里,渗透进骨髓里的脸,眼光动容,甚至透露出几丝难得的柔软。 那张脸,即使化成灰,她也绝对不会认错。 他的每一个表情,他的眉毛每一次微皱或紧锁的尺度,他的鼻子上每次因为疲惫或思考而渗出的汗水,他的嘴角每次上扬或紧抿的角度,甚至是他的头发每次在空气里飞舞起的弧度,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莫寒,她敢毫不犹豫地用她的生命发誓,他就是莫寒。 那个让她每天活在死去活来的思念里的始作俑者,那个让她魂牵梦萦,却始终只能遥遥相望的男人。 那个莫名其妙地死掉,害她为他流下人生第一滴眼泪的男人。 他现在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那么真实,那么冷酷。 卡亚的目光在接触到冷星愁异样的眼神时,几不可见地闪烁了一下,接着又混然不知地恢复了习以为常的残酷冰冷。 他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计划的,即使是曾经与他出生入死的伙伴,也不行! 所有人都只是他计划中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谁也休想影响到他的理智和决策。 冷星愁像是一只被无形的手操纵的提线木偶,她一步步走近卡亚,嘴角竟然还露出满足而幸福的笑。 优玛和迷子见情况不对,立即及时伸出手,将她拉回安全地带。 瞎子都看的出来,那个叫卡亚的家伙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星愁,你冷静点,不要看到帅哥就晕头了。”优玛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劈头盖脸地责备道。 冷星愁抬眼看了一眼优玛,又继续冥顽不灵地看向卡亚。 隐走过来,目光和冷星愁纠结在一起。 “那个人,跟莫寒很像,可是,他不是他,莫寒已经死了。”他说完,目光转向冷星愁,手掌不轻不重地拍在她的肩膀上。 冷星愁转过头,眼神坚定而雪亮。“不,他是莫寒,我肯定,只是,他变了,变得让我们都不认识了。” 被冷落在一旁的苏流希又不甘寂寞地吼叫起来,“丫头,你不要受那个家伙的蛊惑,我们才是你的朋友,快回来呀!” 阳夕舞缩进卡亚的怀里,无辜的眼神仿佛受到惊吓的小鹿。“亚,他们是谁?”她抬头问卡亚。 卡亚宠溺地摸了摸她头顶的发丝,语气温柔如泉水。“花薇,不用怕,这些人你都不认识,一个,都不认识。” “哦。”她低声应着,又害怕地朝他怀里缩了缩。 那双琉璃般清透干净的眼睛,刺痛了所有人的心。 似乎看过瘾了这场无谓的闹剧,卡亚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擦身而过的刹那,隐敏锐的目光捕捉到卡亚握在手心里的那只小手。 左手,肌肤雪白细腻。 只是,手腕的地方,有两道粉色的疤痕。 清澈的瞳仁猛地一缩,似乎有什么极度揣测和不安的光芒闪过。 那些不言而喻的黑暗 其实,早在几年前,亚兰斯特王国的爪牙势力就已经渗透进了帝英这座浓缩版的贵族帝国。 而这一次,卡亚来帝英表面上是为了视察教育工作,但实际上这只是个冠冕堂皇的幌子。 此行的真正目的,是将亚兰斯特王国的势力进一步渗透进这座繁华而富饶的城市。 事实上,他几年前就已经在这座城市打通了许多重要的关节,而这一次,只是为了更深一层地将各条四通八达的渠道和人脉,彻底地疏通和连接起来,形成一张无孔不入的网,将这座城市笼罩在里面,彻底沦陷为亚兰斯特王国的附属领地。 这是亚兰斯特王国统治世界的野心,付诸行动的第一步。 单纯的学生身份,可以天衣无缝地掩盖住他邪恶的目的。 而阳夕舞的利用价值,在于她精灵般完美绝色的脸蛋和失忆的她现在扑朔迷离的身份。把她放进帝英这个最安全也最危险的地方,既能用她绚烂魅紫的色彩诱惑住每个人挑剔而脆弱的眼球,使所有人敏感的神志被美色麻痹住,又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他的曝光率和关注度,从而让他更加用心的,无后顾之忧地投入到他真正的行动中去。 当然,有点私心的,他就是故意想要把现在这个她带到曾经与她形影不离的朋友和恋人面前,既是炫耀,也是示威。他要让他们知道,无论以前她是什么样,陪在谁的身边,与谁寸步不离,与谁山盟海誓,现在,她像个影子一样伴随在他的左右,依赖着他,信任着他,把他当作她的世界里最独一无二的焦点。而他,把她捧在手掌心里当作无价之宝一样无微不至地呵护,宠爱,疼惜。 他要霸道而放肆地向全世界的人宣告,她是他卡亚的女人,是亚兰斯特王国未来的王后,是在不久的将来,与他一起并肩俯瞰这座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统治和奴役的世界的女人。 没有人可以动摇他,更加没有人可以把她从他的手心里夺走。 隆冬的天气,寒冷得像是要活生生地将人撕掉一层皮肉。 冷风刀子般从侧脸割过,留下刺痛的痕迹。 曾经高傲挺拔的法国梧桐已经耐不住寂寞和寒风的侵蚀,渐渐流露出荒芜的姿态,光秃的枝桠,飘零的落叶,沧桑无力得像是一位饱经风霜的迟暮老人。 每天在大道上打扫卫生的工人,都会被满地萧瑟的落叶累得近乎精疲力尽。 冬天,是白色的,宛如一个凄美的童话。 深爱的王子和公主,因为狠毒的王后或者他人的横刀夺爱,又或者是因为任何一方的凋零死亡,最后落得清冷孤独的下场。 相爱,似乎要拥有比攀登珠穆朗玛峰更巨大的勇气。 阳夕舞已经以转校生的身份在帝英呆了一个星期。 顶着卡亚未婚妻花薇的头衔,现在的她,开朗,活泼,待人和善温良,仿佛一只彻底从过去的泥沼中挣脱破茧的蝴蝶,依然美丽,却多了几分明亮的绚丽和斑斓的希冀。 她似乎每天都可以让自己过得无比开心,像一个极度容易满足的孩子,只要一颗糖,一支冰淇淋,甚至是一句发自内心的赞美的话,她就可以欢天喜地地高兴上一天。 当然,对于现在的她,有的人抱着真心靠近的态度,有的人存着隔岸观火的心思,而有的人,那些曾经与她朝夕相处,生死与共的人,这是种近乎致命的煎熬。 相同的长相,相同的声音,相同的发色,甚至连身材都那么相同的一个人。 她却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阳夕舞是冰做的公主,而她,这个名叫花薇的女孩,她是水做的精灵。 虽然拥有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但是,他们始终不敢轻举妄动地将她与他们心里的那个人相提并论。 因为,如果是她,怎么可能对他们这么不屑一顾,甚至摆出一副完全陌生的态度。 所以,即使心里有无数无法解答的疑团,他们只能静观其变地压下心里的不安。 只是,每天面对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怎么能叫他们心平气和地继续隐忍下去。 如果可以,他们多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按住她的肩膀,失声呼喊道。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如果你是舞,如果你真的是舞,就请你结束这幼稚的游戏吧! 如果你不是,就请你不要顶着一张和她一样的脸,每天在我们面前晃悠,带着你的高贵,带着你的天真,也带着你的虚伪,马上滚出我们的视线! 动荡,似乎还在饶有兴致地酝酿中。 琴室。 窗帘被拉上,只留下一条细小的缝隙。 冷星愁站在门口的地方,手上颓废而熟练地刁着一根香烟,烟雾渺渺。 优玛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站在窗口的位置,一边无聊地把玩着卷发,一边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透过缝隙钻进来的碎光。 迷子面壁伫立,金色碎发无力地垂下来,破败的色彩,仿佛一副斑驳的陈旧油画。 艾夜离和蓝诺站在一起,同样高挑的高度,深邃的表情。蓝诺担心的目光飘向一旁眼神空洞而忧伤的夏缨。 夏纱难得安分地乖乖呆在夏缨身边,眼光不知所措地在几个安静得像雕塑一样的人之间,游离,转换,反复。 “砰”的一声,门被打开,苏流希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满头是汗,一副刚逃命赶来的模样。 气氛诡异得有些异常。 隐沉默不语地坐在钢琴前,手指温柔地抚摸着干净的黑白琴键,似乎试图从这些冰冷无情的东西上面找到一星半点属于她的味道和温度。 “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流希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疑惑地开口问道。 到琴室,有事商量。 这是隐今天早上给他们发的信息。 可是,都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了,他却只是像个木头一样坐在那里,傻乎乎地用手指擦着琴键。 没有人回答他。 苏流希有些气急败坏地甩手擦了一把汗,然后跨着步子走到了隐面前。 “你到底......” “舞回来了。” 苏流希的话被隐突然的出声打断。 静默。 空气微微躁动。 然后。 破裂。 震惊。 隐把手指停放在琴键上,抬起头,迎上众人不解的目光。“她真的回来了。因为,花薇,就是舞。” 瞳孔扩大,不可思议的表情被放大数倍。 “不可能!” 第一个突出反驳的是夏缨。 “如果她真的是舞,她不可能不认识我们。” “这也是我一直疑惑的地方。”隐说着,缓缓站起身来。 “你怎么确定她就是舞?”冷星愁定睛看向他,淡薄的嘴角透出几分憔悴。 “因为,她的手腕上,有两道疤。” 香烟突兀地挣脱手指,跌落在地板上,溅起零星的火花。 “你是说,手腕?”冷星愁瞳孔幽深,嗓音略带颤抖地问。 “没错,那是舞割腕自杀时留下的疤痕。” 隐抿住嘴唇,黑瞳有暗流涌动。 凝滞的空气里,碰撞出激烈的磁场。 隐走到窗户边,抬手猛地一下拉开窗帘。 刺冷的风夹杂着光亮,争先恐后地拥挤进来。 光线照亮了每个人脸上惊异的神情。 隐转过身,面对大家。 “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的话,舞,应该是失忆了。” 所有人的心再次跌入万丈深渊。 走投无路的绝望。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我们都要把她从那个什么卡亚的手里抢回来!”迷子摩拳擦掌地跳出来回应道。 “对,那个男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一定要联手把宝贝救出来。”优玛收起玩头发的兴致,正色道。 “我赞成。”冷星愁撩开刘海,魅眼森冷而坚定。 “我也赞成!”大家不约而同地应声道。 “好,就这么办。” 隐捏住拳头,转身看向窗外阴霾密布的天空。 舞,你等着,我们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很快。 很快这一切的纷争就要结束了。 各取所需的相互利用 纸醉金迷的夜晚。 冷风侵袭,凛冽,刺骨。 冬天的脚步,已经越来越匆忙,强烈。 空虚的阳家。 因为上官西施的命令,所有人都已经早早睡下。 除了负责巡逻的警卫。 二楼。 长长的回廊上,铺垫着低调的暗绿色地毯。 没有灯光。 清冷的夜光透过未合的玻璃窗洒照进来,暗淡而诡异。 卧室。 紧闭的房门。 隐约传出男女交合的情欲的味道。 男人的低吼声。 女人的嘤咛声。 此起彼伏。 仿佛沉迷在万丈深渊的泥沼里,甘心为了欲望糜烂堕落的妖孽。 因为身份卑微,因为害怕光亮,所以享受在黑暗与邪恶中奢靡地游离。 没有人会去打扰,又或者指责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所有人只是单纯而天真地抱着明哲保身的态度。 因为现在的黄金帝国,所有的实权,都掌握在这个庸俗的女人手里。 阳洛尘昏迷不醒,阳夕舞下落不明。 这个曾经因为虚伪和低俗,而被所有人排斥贬低的女人,成了这个家现在最高高在上的统治者。 所有的权力都落入了外人手里,黄金帝国,似乎已经名存实亡。 月色撩人,房间内春色迤逦。 卡亚慢悠悠地拿过袍子套上,坐起身来,点燃一根烟。 淡白色的烟雾冉冉升腾,仿佛一抹被急速释放的灵魂。 缥缈,而脆弱。 上官西施赤-身-裸-体地靠过来,嘴角带着谄媚的笑。 白色的袍子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修长的脖子和结实的胸膛前,还残留着情欲过后的汗水。 上官西施将丰满的胸部靠上他的后背,摩擦着,似乎意犹未尽的样子。 卡亚认真地抽着烟,无动于衷。 上官西施不死心地把整个身体都贴到他的身上,双手更是不安分地摸索着碰触他的敏感部位。 卡亚抽着烟,却无意间吮吸到这个女人身上恶俗的味道。 突然有种想不顾一切冲进厕所,洗去所有她残存在他身上的痕迹和味道。 触碰她,简直是他这辈子最无法饶恕和洗刷的耻辱。 可是,为了达到目的,他又不得不不择手段地利用任何可以利用的人。 包括,他自己。 心不在焉的,他忽然想起了阳夕舞。 想起她纯净而绝美的脸,想起她柔顺光滑的深紫色长发,想起她身上蔷薇花般清新芬芳的味道。 这些,都是与他身后这个比吸血鬼更难以满足的女人截然不同的。 “殿下,人家还要。”上官西施一边不厌其烦地继续施展自己引以为傲的媚功,一边娇滴滴地不满道。 “阳家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卡亚用手指刁着烟,漫不经心地问。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现在的阳家,可是我一个人的天下!我都已经照你的话做了,你也应该履行你答应我的,好好地报答人家吧。”她说着,丰盈的胸部在他的后背上来回抚动。 极致的勾引。 或许是发泄,又或许是把面前饥渴的女人当作了他心里那个高贵圣洁的女神,卡亚暴躁地甩掉烟头,转身抱住上官西施未着寸缕的身体,肆虐地朝她胸前挑逗的雪白啃咬下去。 既然已经脏了,他也不在乎自己再肮脏一点。 反正,自始至终,他都不是什么高洁优雅的圣人。 所以,去他妈的道德,去他妈的正义,去他妈的,爱情。 他真正想要的,只是征服这个世界。 其他的,都是微不足道的。 一切,都是他精心设计的局。 上官西施与阳洛尘的邂逅,上官西施明目张胆地进驻阳家,阳洛尘突如其来的车祸,阳夕舞的失踪,甚至是现在被架空了实权的黄金帝国。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精密策划出来的。 这么丰硕的回报,他所要付出的,只是自己的身体而已。 这场巨大而豪华的赌局,他终究还是最大的赢家。 冰雕的蔷薇 下雪了。 洁白的雪花如柳絮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仿佛没有重量,晶莹的,旋转的,纯洁的。 空气中弥漫着冰雪干净的味道,清清的,冷冷的。 天空是一望无际的白,雪花大朵大朵地坠落下来。 冷清的帝英在白雪的点缀下,迅速渲染成一座白晃晃的童话世界。 到处都是一尘不染的雪,白净,没有杂质。 仿佛是一群调皮的天使嬉笑着飞过,无意间抖落翅膀上白色的羽毛,化成花瓣一样妩媚的雪花落下来。 雪不知疲倦地下了一个上午,午休时间,仍是漫天漫地无尽的白。 下课铃一响,阳夕舞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冲出教室,跑到白雪覆盖的平地上,用细嫩的双手接住飘零下来的雪花。 她像个孩子一样纯真无邪地笑着,一边踩着满地的雪屑,一边开心地旋转起来。 深紫色的长发随着她的旋动,飞舞到凝冷的半空中,像跳芭蕾舞一般华丽地回旋,舞动,色彩斑斓眩目得让人眼花缭乱。 她的笑颜如花,绽放在氤氲的雪色日光里,绝美的,灵动的,仿佛洗尽铅华后明澈鲜活的精灵一样。 修长细致的眉,兴奋地微微上扬,琉璃般清灵干净的眼瞳,闪烁着灿烂明艳的星芒,清澈的,干净的,如婴孩一般,无害,单纯,流光异彩,秀气白嫩的鼻子上落着几点零星的雪花,同样洁净到极致的颜色,细腻,光滑,蔷薇花般粉嫩柔软的唇,淡红色,透露出懵懂少女般的青涩,娇媚,豆蔻年华。 她无忧无虑地在雪地里旋转,双手伸向天空,长发飞扬,裙摆撩动,白色的靴子不停地移动,在地板上踩出奇妙的图案。 她一定不知道,她这个样子有多美。 美得让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恨不得把她捏软了,揉碎了,塞进胸口里永久保存起来。 隐看着她美丽的如花笑颜,脚步挪动,正准备走近她,哪怕一步也好,却看到一个女孩匆忙地从远处朝她跑来。 他无奈地收回脚,安静地看着她们。 妃轩飞奔进雪地里,气急败坏地把快变成雪人的阳夕舞拉到屋檐下。 她担心地把她的手包裹进手心里,嘴上更是罗嗦地责备起来。 “我的姑奶奶,你就不能给我安分一点,那么大的雪,你跑出去干嘛,要是冻着了,卡亚殿下还不心疼得剥了我的皮!” “呵呵,妃轩,你看呀,你快看啊,好漂亮的雪呀!”阳夕舞不管不顾地拉着妃轩,想再冲回雪地里。 妃轩野蛮地把她拽回来,“要玩,行,等殿下回来再说!喏,这是他叫人带给你的花!”她说完,大力地把一束香气扑鼻的紫色玫瑰塞到她的怀里。 阳夕舞不知所措地抱住花,眼睛鼻子烦恼得都快挤到一块去了。“呀,怎么是玫瑰呢。” “怎么,不喜欢?女孩子不是都应该喜欢玫瑰的吗?”妃轩不解地把脑袋探过来。 “可是,我喜欢......”阳夕舞郁闷地抱住花,目光游离地飘向别处,却在一个焦点上猛然顿住。 “那是,蔷薇?”她轻声呢喃着,随手把紫色玫瑰丢到一旁,快步走了上去。 真的是一朵蔷薇。 一朵冰雕的蔷薇。 静静地被一块淡紫色的手帕包住,躺在雪地里。 阳夕舞小心翼翼地把冰雕的蔷薇花拾起来,嘴角勾起的笑容越来越大。 手帕上用清秀的笔迹写着:送给最喜欢蔷薇的花薇。 看的出来,是在很短的时间内雕出来的,因为冰还没有任何残缺的融化。 她喜欢蔷薇,很喜欢很喜欢。 她没有告诉卡亚,她以为凭他对她的关心,即使她不说出来,他也应该会知道的。 她在赌他们之间的默契,可是,很显然的,她输了。 那么,这朵冰雕的蔷薇,又是谁送的呢? 还有谁知道她喜欢蔷薇呢? 她握住冰雕的蔷薇花,眼光摸索地环视四周。 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多余的人。 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精致剔透的冰雕蔷薇花,忽然有种莫名的忧伤,铺天盖地而来。 幽白的雪色,冷漠的温度。 纯白的发丝晃动,掩去那一汪墨黑的瞳孔。 冷风走过,被冰雪冻得通红的手指缓缓握住。 他知道的,她喜欢蔷薇,尤其是紫色的。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紫色的雪,即使要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会义无返顾地为她去取,雕刻成她最喜欢的蔷薇花。 而现在,他只能用这双暂时不能把她冰凉的小手包裹在里面取暖的手,去做一些能让她快乐的事。 但请她原谅,现在,他还不能让她知道他是谁。 但是,很快,很快的。 他们就会面对面的,心甘情愿地走向彼此。 惊心动魄的夜探 夜晚。 黑暗仿佛黏稠的墨汁,泼洒在空荡荡的夜幕上。 黑漆漆的,没有瑕疵。 卡亚的临时别馆。 宽广的面积,华丽的装潢,穿梭的人影。 他俨然是把这普普通通的一亩三分地设计成了一个缩小版的宫殿。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族们永不停歇的虚荣心呀。 一队夜间巡逻的警卫手拿着黑色的电棍,鹰一般警惕犀利的目光不留空隙地扫过每一寸沉溺在隐晦中的土地。他们不会允许任何存在潜在危险的东西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潜伏住。 没有半分风吹草动,一切正常得有些诡异。 没有再多琢磨什么,熟练地转移手中的手电筒,脚步稳重地迈动,继续不厌其烦地把目标指向前方。 巡逻的队伍刚刚在这片狭窄的区域里消失,两个矫健的身影立即以闪电般训练有素的速度,灵活地掠过。 像是两只在夜间身形鬼魅,动作灵敏的猫头鹰。 无声无息。 只有黑洞的夜色孤零零地穿行在凝冷的空气里。 鬼鬼祟祟的,两个贼眉鼠眼的脑袋靠在一起,默契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配合完美地攀上了几米之高的二楼的阳台。 房间内,暖气开得很足,暖烘烘的温度在装饰素雅优美的宽敞空间里,细腻地蔓延开来。 几分钟后,有细碎而慵懒的脚步声响起,接着,是开门的声音,关门的声音。 平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两个身影再次在黑暗中对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阳台上的玻璃门,一前一后,蹑手蹑脚地摸进了房里。 半分钟后。 玻璃门打开,两个来路不明的身影伴随着阵阵无孔不入的暖气,微微颤抖着,重新蹲回了藏身的角落。 “你说,舞看到那个洋娃娃,真的会恢复记忆吗?”阴暗中,清脆的女声低低地响起。 紧挨在她身边的黑影磨蹭了一下,慢悠悠地抬其脸来,凝视面前拼命眨着眸子,满头雾水的白瓷娃娃一样纯真干净的少女。 是错觉还是氛围不合时宜的渲染,他忽然觉得眼前五大三粗的暴力女,居然有几分可圈可点的小姿色。 冷风恣肆地刮过,带起一阵毛骨悚然的战栗。 亚麻色的头发,女子般妖娆精致的五官,左边眼角下若隐若现的黑痣。 分明是夏纱和苏流希这对水火不容的冤家。 苏流希伸出手摸着光滑的下巴,撇撇嘴,表情有点吊儿郎当。 “不好说。”煞有其事地酝酿了半天,他居然只说出了这么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不好说?!”夏纱气急败坏地提高了声调,脸色狰狞地瞪向浑然不觉的罪魁祸首。灯笼般明亮的眼睛里似乎燃烧了足以将人灼烧得体无完肤的熊熊烈火。 明明灭灭的,如幽灵一样,危险得很。 “就为了你这三个比狗屁还不如的字,居然浪费了本小姐宝贵的睡眠时间,三更半夜陪你扮雌雄大盗私闯民宅,还在大冬天冰棍一样刺骨扎人的寒风里玩躲猫猫,你觉得特好玩,特时髦,特有情调是不是?!” 因为她高分贝的精彩演讲,苏流希做贼心虚地环顾一下四周,然后情急之下飞快用手捂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如果他不当机立断这样做的话,下一秒,他很可能会被一帮黑衣黑裤抡这电棍的巡逻大叔请去喝香喷喷的苦咖啡了。 “嘘,我的姑奶奶,你小声一点,我可不想跟你一起在这里殉情。” 夏纱不敢苟同地甩开他的手,神色相当不屑。“我呸,鬼才和你殉情!” 苏流希谨慎地按下她不安分的脑袋,手指往房间里面指了指。“嘘,别闹了,听,里面有声音。” 房间里。 阳夕舞打开门走进来。 她懒懒地蜷缩进柔软的大床里,小脑袋转了转,琉璃般清透水亮的眸子立即定格在床头做工精细,剪裁高档的天使娃娃上。 她下意识地“咦”了一声,随即伸手把娃娃拿了过来。 好漂亮的娃娃。 天真可爱的娃娃脸,洁白得纤尘不染的白色翅膀。 她忽然有些爱不释手起来。 可是,是谁把这个天使娃娃放在她的床上呢? 刚才出去的时候分明没看见的。 难道是卡亚给她的惊喜? 嗯,不太可能。卡亚不会送她这样的礼物的,他会觉得很幼稚。 那,会是谁呢? 她垂下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天使娃娃。 突如其来的,脑袋里忽然冒出一大段一大段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丫头,你的生日礼物!”一个鼻青脸肿的小男孩站在她面前,得意洋洋地把一个破旧的洋娃娃递给她。 “丫头,等我长大了,一定会送你一个全世界最漂亮的娃娃!”小男孩坚定对她承诺道。 好混乱,脑子里像是被扭曲成一团。 隐隐有撕裂般浓郁的疼痛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啊——”她痛苦地抱住头部,雪白的贝齿咬住淡红的嘴唇。 她好难受,难受极了。 脑袋剧烈地疼起来,挥之不去的,像是独自承受一场在劫难逃的毁灭性灾难。 她企图依靠住桌子来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可是,恍惚的视线却将眼前的一切模糊成一团。 玻璃碎裂的声音。 跌跌撞撞中,她失手打碎了一个昂贵的古董花瓶。 怎么办,她又做错事了,卡亚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责怪她? 视野陷入混沌的黑色前,她看到了一个破门而入的身影。 那么令人心安。 行动继续 医院。 急症室外的走廊上脚步匆忙,人影闪动。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卡亚高瘦的身影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就那样木然地看着急症室门口的那盏红艳艳的大红灯,深紫色的短发黯然神伤地垂下,双手微微无力地握成拳头。 手心里还残留着她身上冰渣子一般极低的温度,胸口紊乱的节奏一下一下敲打着他支离破碎的神志。 他怎么可以这么失态?! 身为卡兰斯特王国最高高在上最尊贵无比的卡亚王子,他做事向来都是井井有条,一丝不苟,从未出现过像今天这般鲁莽得近乎神志不清的情况。 不是从一开始就为那个精灵般魅紫的女孩定好了一个专属于她的位置吗? 不是从头至尾都只是把她当作除了必要的利用价值外,不掺杂任何的私人情感的棋子吗? 不是口口声声地提醒自己在完成霸业之前,绝对不妄动儿女私情吗? 可是,为什么当他听到从她房间里传来的玻璃碎裂声和她声嘶力竭般痛苦的叫喊时,他几乎失去所有与生俱来的理智,心心念念只有她。 只有她一个人。 难道,她真的是他避无可避的魔, 无论如何也在劫难逃吗? 他忽然有种如同世界末日般天崩地裂的恐惧。 仿佛他命运的天平开始要缓缓倾斜到一边,而他,也将要按照宿命不可违背的指示,心甘情愿地失去他生命中最至关重要的两样东西的其中一样。 他不知道他注定要失去的是什么。 只是,从这一刻开始,他一清二楚地知道,那个绝美的女孩已经在他的世界里占据着越来越不可或缺的重要性,如果他实现了他从小到大的梦想,征服了这个浩瀚磅礴的世界,但却在同时失去了拥有她的权利,那么,即使他可以和成千上万比她更温柔更绝色的女孩一起站在最高点,骄傲地俯瞰这座被他统治的城池,他也会觉得自己比抽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还不如。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他会愿意为了阳夕舞而放弃掉自己梦寐以求的雄图霸业呢? 他,不得而知。 天色渐渐亮起来,那是否预兆着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沉甸甸的阴霾也即将烟消云散了。 惨淡而凉瑟的温度,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一切鲜活新鲜的情绪都捆绑起来。 似乎每个人都惴惴不安地度日如年。 这究竟是空穴来风的各种奇妙的流言蜚语在蠢蠢欲动地作祟,还是一场盛况空前的大灾难警示性的先兆? 大家只是明哲保身地把头埋进暗无天日的书本和工作里,不吭声地继续装聋作哑,企图逃避掉所有在所难免的责任与负担。 这到底是人性廉价的自私本质,还是被物质洪流席卷后,所有善良的人性都被侵蚀吞没得一干二净? 最终的答案,只能由那帮被人们扣上华而不实,挥霍败家的万恶不赦的罪名的贵族名角们来一一解答了。 或许没有人会对这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子弟抱有任何一丝一毫天真的希望,但是,水落石出的现实,将会呈现给他们一个令人刮目相看的真相。 帝英。 将近零度的天气,教室里依旧黑压压的一片。 学富五车的教师在讲台上眉飞色舞地演讲,学生们在台下昏昏欲睡地领悟。 琴室。 又一次轰轰烈烈的大集合,但这次的主角换成了苏流希和夏纱。 他们把昨晚夜探别馆时惊心动魄的情况通通叙述了一遍,众人低眉倾听着,却不禁眉头越皱越紧。 描述完毕,众人关心的问题由夜探的情况变为阳夕舞现在的状况。 “我已经找人去医院那边打探过了,丫头是因为受了刺激,导致心脏病发,不过由于抢救及时,现在已经脱离危险。”苏流希尽量放缓语调,把自己刚得来的消息和大家分享。 大家心里顿时都松了一口气。 “刺激?”隐若有所思地呢喃着这两个字,脑海里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 “对了,应该是我们带去的洋娃娃起了作用!”夏纱邀功一般跳出来讲道。 “这么说,舞并不是彻底忘记了我们,她对以前的事情还是有印象的,可能只是一时想不起来而已。”夏缨综合所有的现状和推断,言简意赅地得出结论。 “那么,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先把行动停下来,让舞自己慢慢想起以前的事?”冷星愁动作干脆利落地甩掉烟头,提议地转头看向隐。 “不,行动不能停止。”隐斩钉截铁地否决,目光灼灼地面朝大家,眼底似乎有什么想法已经萌芽定型。 “我总觉得,卡亚这次来是另有目的的,舞呆在他身边太危险。” “那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迷子一本正经地询问。 “行动继续,大家搜出所有有可能唤醒舞记忆的东西和事物,务必在最快的时间内让舞恢复记忆!” “好!”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恶毒的人心 医院。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点滴空洞轻灵的声音淡定地回荡。 病床上的女孩脸色苍白如透明的冰雪,通彻的,仿佛能看到娇嫩肌肤下脆弱的青色血管。 她的呼吸很轻,像羽毛一样,柔得没有重量。 俊雅的紫发男孩疲惫地靠在她的床边小憩,纤长浓密的眼睫漆黑地笼罩下来,英挺的眉头烦恼地紧锁着。 或许是守了她整整一夜的关系,他原本明朗温润的脸色透出几分掩饰不住的憔悴。 天已经大亮了,有清弱的白光穿过微敞的窗柔淡地洒落进来。 床边柜子上的白色玫瑰花香气袭人,馥郁新雅。 猛地,卡亚两道俊朗的眉烦躁地皱到一起,然后,电光火石之间,璀璨的黑眸张开,带着心有余悸的惊慌与恐惧。 直到目光转动,看到女孩安然无恙地躺在自己身边,紊乱的心绪这才安定下来。 是做噩梦了吧。 原来像他这般机关算尽,雄心壮志的人,也会有惶恐不安的时候。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出自己的手,把女孩娇弱柔软的小手包裹在手心里。 她的手很凉,仿佛就算他拼尽一切,把自己的温度过渡到她的手上,她的手也依旧不近人情地保持着触手生寒的温度。 这不免让他有些心疼起来。 宠爱地理了理她的发,满心满念都是与世无争的知足。 意识还是有些混沌,眼皮沉得像是有千斤重。 他知道,他需要更多的休息。可是,他没有时间。 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处理,他也不放心自己去休息,却把她放在一边置之不理。 或许,她真的是他命定的劫吧。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他已经不可能再后知后觉地放开她了,他不会给自己任何后悔的机会。 所以,为了避免丝毫突如其来的意外,他会牢牢地把她绑在身边。 奴隶也好,恋人也好,他只是单纯地想要给她一个合理的位置,心安理得地呆在他身边。 不行,得马上打起精神来。 他走进洗手间,泼着凉水洗了个脸,眼眸渐渐清明起来。 走到病床边,凝视女孩安详的睡容,心底涌上丝丝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甘甜。 他动了动唇,正准备唤守在门外的警卫去买点吃的,可转念一想,又有点不太放心。算了,还是他亲自跑一趟吧。 脚步挪动,他走到门口,转头看了一眼沉睡的少女,然后恋恋不舍地开门离开。 因为身份特殊的缘故,整层楼都被隔离起来了,只有几个卡亚的近身警卫谨慎地交替巡视着。 一个黑影闪过,身手敏捷地打昏几个警卫,然后无声无息地潜入了病房。 他温柔地低头看着病床上面容如睡莲般安宁干净的女孩,心头有种喜悦到极致而轻微痉挛的抽痛。 终于,他又可以这样光明正大地面对她了。 她瘦了,是他对她不好吗? 心又狠狠地疼了一下。 他在病床边蹲下,修长的手指眷恋地抚上少女白玉晶雪般纯净的五官,仿佛深深地刻画一般,入木三分地烙印到心口上。 永远地铭记。 即使死亡,即使轮回,也绝不能忘。 少女漆黑的睫毛浅浅颤动,似乎马上就要醒来。 纯白的发丝舞动而过,黑影已经训练有素地隐匿起来。 空气里,似乎还残存着他无可奈何的叹息。 阳夕舞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大片明晃晃的白。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白色的被子,甚至是床边花瓶里插着的花,都是千篇一律的白色。 她慢条斯理地掀开被子,下床,然后踩着拖鞋走到窗前。 初愈的身心被微淡的光亮洗涤,有种脱胎换骨般天翻地覆的感觉。 她有些贪心地大口大口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身体里僵滞的血液仿佛流动得更加欢快和顺畅了。 有高跟鞋的身影由远及近,她转身,看到一身俗艳打扮的上官西施。 当然,她对她的印象只有庸俗和矫情,却并不知道她的姓名。 上官西施看着那张即使病态浓郁,却丝毫没有损害她原有的优雅气质和绝美姿容的脸,胸腔里冒上一股莫名的怒火。 原本她是想趁卡亚不在过来羞辱一下她的,却不料,自己居然被她国色天香的姿色震撼到哑口无言了。 “请问,你是?”阳夕舞迎上她大胆的注视,礼貌地问。 似乎是被她的话醍醐灌顶,上官西施收起自己萎缩的挫败,换上不可一世的高傲。 “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 “哦。”阳夕舞有些漫不经心地应道。 “不过,我有些关于卡亚的事要告诉你。”上官西施凑近她,明目张胆地挑衅。 “亚?”阳夕舞低声呢喃,琉璃般澈净的眸子明艳地闪动,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的样子。 “不过,我们要找个没有其他人的地方,我想要单独告诉你。” 阳夕舞考虑了一会,接着眉开眼笑地越过她向外走。“你跟我来。” 她走到门口打开了门,探出头去,上官西施踩着高跟鞋紧随其后。 阳夕舞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很好,没有巡逻的警卫。 然后,她带着上官西施走到了一个静谧的楼梯口。 环境很隐秘,应该算是比较安全的,很适合讨论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现在你可以说了。”阳夕舞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一副善良天真的孩子模样。 上官西施在心里嗤之以鼻。 “既然你这么爽快,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她有条不紊地说着,迈着步子,像只骄傲的孔雀般走到阳夕舞面前。“我已经和卡亚上过床了,而且,不止一次。”她语气傲慢,似乎连声调都上升了几个分贝。 阳夕舞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明净的眸子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我会是卡兰斯特王国未来的王后,而你,什么都不是。”阳夕舞看到她嘴角意味不明的笑,很刺眼。  “我什么都不是......”阳夕舞有些不敢相信地重复,似乎想要再次确定什么。  “我也只是看你可怜,所以好心提醒你,希望你可以摆正自己的位置,你只是卡亚手里的一枚棋子,说好听的,你只是个摆着好看的花瓶,等到你没有利用价值了,卡亚就会,一脚把你踢开。”  错愕的,阳夕舞惊恐地瞪大双眼。  心脏剧烈地撞击起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  亚不会这么对她的,绝对不会!  “不会的,不可能,亚是好人,他不会这样对我的!”阳夕舞惊慌失措地冲上去揪住上官西施的衣服,近乎声嘶力竭地质问她,企图让她把刚刚说出来的话统统收回去否定掉。  上官西施一边毫不怜香惜玉地掰开她的手,一边嚣张地呵斥她。“你这个疯子,你就死心吧,卡亚他只是把你当作玩偶,他是我的男人,我才是卡兰斯特王国未来的王后,你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上官西施奋力地一把推开她。  仅有的体力早已耗尽,手指脱离控制,上官西施粗鲁地推脱仿佛给了她致命的一击。  虚浮的脚步后退了好几步,然后踩空,沿着参差的台阶,失去控制地滚落下去。  上官西施瞠目结舌地看这那抹纤细柔弱的身影一层一层地跌落下去。  嗵。  女孩的头撞在瓷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裂响声。  “舞!”一个心惊胆战的声音发出。  上官西施心虚地赶紧夺路而逃。 那些不为人知的变化 手脚利索的隐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一刻也未曾耽搁地把阳夕舞送进了急症室。 巡逻的警卫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里异样的气氛,已经迅速形成包围圈将阳夕舞所在的位置密不透风地围起来,不敢有半点差池。 隐暂时还不能太过张扬地出现,只能蜷缩着身体躲在人流稀少的角落里,窥视着急症室外的一举一动。 该死的上官西施,他怎么把她给忘了!要是这次舞有什么三长两短,一百个她也不够偿命的! 细长的手指用力地握起来,手背因过度使力而泛起狰狞的青筋。 直到卡亚心急如焚的身影乍然出现,走廊转角的那抹纯白这才依稀不舍地离开。 现在,还不是时候和他正面冲动。 不过,总有一天,他会用自己的力量,光明正大地向他挑战。 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那样,把原本属于他的,统统各归各位。 这一天,相信不会太远了。 血红的大灯暗下来,昏迷的阳夕舞被送入病房。 隔音效果很好的病房外,卡亚气愤地一脚踹倒了一个虎背熊腰的警卫。 “废物,一帮废物!看个人都看不住,我养着你们有什么用!”暴躁地吼着,卡亚又顺道踢开了一个挡路的替死鬼。 “殿下,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们保证!”警卫长胆战心惊地将身体弯成45度,恭敬地朝卡亚鞠了一躬。 卡亚怒红了双眼,凑近警卫长严肃而冷酷的脸,然后粗鲁得不可理喻地揪住他胸前的衣服,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我告诉你,我找你们是来做事的,不是来玩的!如果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我就把你们的手脚全废了,然后丢到海里去喂鱼!” 警卫长额头渗汗,却心虚地不敢直视卡亚暴怒的表情,只能硬生生地答道,“是。” 卡亚烦躁地一把将人扔到地上,气急败坏地扫视了一圈所有唯唯诺诺不敢正视他眼光的警卫。 慢条斯理地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服和凌乱的头发,他这才稍微缓下情绪,开门走进病房。 所有人战战兢兢地站回原位,然后在警卫长严厉的呵斥下各自散开,继续一丝不苟地巡逻,戒备。 病床上,昏迷的少女睡得很安稳,头上缠着厚厚的一层白纱布,隐隐可见淡红的血迹。 卡亚坐在床边,俊眉紧锁,手掌里握着少女冰凉失温的手。 他就知道他不能离开她。 他就不应该留下她一个人! 他应该把他栓在自己身边,时时刻刻都不放松。 究竟是她太过柔弱易碎,还是他给予她的保护还远远不够。 为什么即使他心心念念都是她,无时无刻都在意着她,她却依旧像个完全没有自保能力的婴孩一样弄的自己遍体鳞伤? 天知道,他有多懊恼自己的无能为力。 就像一个面对天崩地裂,却只能不知所措的卑微的弱者。 少女浓密的黑睫微颤,然后,琉璃版清澄的眸子幽缓地张开。 清明朗朗的光华,深幽的,漆黑漫长。 似乎有什么,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改变了。 “花薇。”卡亚薄唇微动,唤出了少女的名字。 阳夕舞抬头迎上他脉脉含情的关切目光。 或许谁也没有发现,她清亮的瞳孔细微地收缩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舒展,扩张,恢复如常。 她感觉到他手心的温热,熟悉而陌生,不由地挣了挣。 感觉到她的抗拒,他更紧地包裹住她的手,目光灼热。 “怎么了?” 阳夕舞处乱不惊地稳下慌乱的心神,这才淡定地抬眼看他。 “没事,只是,头有点晕。” “那你就再休息一会。”卡亚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动作娴熟而温柔地替她盖好被子。 阳夕舞把半张脸都钻进被窝里,脸色苍白得有些诡异。 那道灼烫的目光始终如幽灵般如影随形。 她干脆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彻底掩饰掉心里那做贼心虚的感觉。 被窝里,温度冷得吓人,她的双手绞在一起,颤抖着,如同她眼底那抹恐惧,却必须要拼命掩藏住的光。 她重重闭上眼,隔绝掉所有纷扰的是是非非。 可是,她该怎么办,孤军奋战的她,究竟该怎么办。 电话里的思念 窝在医院里养病的日子很压抑,仿佛困在茧里的昆虫,拼了命地想要冲破束缚在身体外面的这层阻挡,却终究只是汗流浃背的无济于事。 阳夕舞很厌恶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一个嘲讽的暗示,提醒她,她现在是这么弱不禁风,连自保的权利也被剥夺,只能手无寸铁地困在这座坚不可摧的笼子里,度日如年。 她只是一个卑微的被软禁的奴隶。 她讨厌这种被压抑打击的沉重感,好像自己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废物,什么都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这样残酷地发生,却没有任何能力去阻止和改变。 微白的阳光淡涩地投射进来,空气里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被玫瑰花恬淡温雅的馨香渐渐地稀释,却还是残存着一星半点,苟延残喘地挣扎,垂死不愿投降。 阳夕舞半斜着身体,借助枕头靠在床头。 脑袋上的伤已经好了一大半了,只是偶尔还会迷糊地眩晕一阵子,却并没有大碍。 只是,肉体的伤可以在鲜血的浸泡和药水的洗礼中日复一日的痊愈,那么,心灵上的创伤呢? 曾经最信赖的恋人,最致命的欺骗和利用。 那是怎样一种痛不欲生的感觉。 就像是有人拿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她不堪一击的心脏。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还在固执什么。 幻想他是有难言之隐的,还是妄想他曾经对自己有过一丝一毫真实的在乎? 不重要了,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为,她没有那么善良,可以这么大慈大悲地去宽恕他所有厚颜无耻的罪孽。 她只是自私地想要明哲保身,想要保住那些她想要好好珍惜和守护的人,仅此而已。 可是,似乎并不是所有简单的愿望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成真。 一个星期后,阳夕舞被接回卡亚的临时别馆。 卡亚依旧对他宠爱疼惜得无微不至,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越来越抗拒和冷漠的反应。 她天衣无缝地把自己伪装成花薇天真无邪的样子。 或许,女人真的天生就是戏子。 她可以毫无破绽地扮演好花薇的角色,不让任何人发现她的异样。 只是,在面对卡亚满眼的似水柔情时,她总是心虚懦弱地想要逃离。 逃离这些尔虞我诈的阴谋,逃离这个比死神更加可怕的男人。 夜晚,沉甸甸的漆黑。 就如她现在的心情,深不可测的忐忑。 她就像一个疯狂的赌徒,用倾家荡产般义无反顾的豪迈,和这个强大的男人展开一场别开生面的赌局。 如果她输了,遭殃的不只是她,还有那些陪她出生入死的朋友。 对,朋友。 这两个她曾经最排斥最恐惧的字眼,现在,却成了她午夜梦回最真挚的安慰。 不能输,为了这些她想要用生命去维护的人,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输。 她把身体蜷缩进被子里,却依旧冰冷得吓人。 目光扫过床边柜子上的电话,她的眼光一滞。 脑海里闪过一串数字,淅淅沥沥的,整齐地排列开来。 她伸出手去,颤颤巍巍地拿过电话。 不要太贪心,只要听一听他的声音就好。 只要这样就好。 她小心翼翼地把话筒放到耳边,然后纤白的手指略显呆滞地按下电话键。 终于按完了所有的数字,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倾听电话那头的回应。 不说话,一个字也不说,只要听一听他的声音。 什么也不说。 无论有多害怕,无论有多孤单,无论有多想念。 什么都不许说。 “喂。” 电话接通了。 她终于又听到了他的声音。 低沉中透出细腻的磁性,带着些许掩饰不住的疲倦。 “喂。” 他又唤了一声,似乎有些惊讶和不耐烦。 她用手捂住口鼻,拼命不让自己发出半点不寻常的声音。 哪怕是呼吸的声音,也不可以。 不可以让他担心,不可以让他知道她有多牵挂他。 不可以,统统都不可以。 月色朦胧地洒落进来,映照出少女雪白温润的脸,以及眼角一大片狼狈的潮湿。 她好想他,无时无刻不在想。 可是,现在的局面太危险,她不能让他察觉到,她不能,那样只会把他牵扯进更加不堪设想的漩涡和纠纷里。 她听到他急促的呼吸,然后惊慌失措地挂断了电话。 她害怕听到他说,“舞,是你吗?”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 她更害怕他挂断电话,电话里头只剩下空洞而落寞的“嘟嘟”声。 所以,就让她先挂断吧。 黎明前的阴霾 星期一。 帝英。 低冷的气温,光秃秃的枝桠,草地退化成一片惨败的光景。 每个人都裹得很严实,惟恐被刺冷的寒风冻到分毫。 不过,也有少数风度至上的纨绔子弟,瑟瑟发抖地穿着单薄而帅气,明明冻的嘴唇发紫,鼻头冷的通红,却还是要撑住面子厚颜无耻地说“不冷不冷”。 可是,没有人会去职责他们或对或错的乖僻行径。 因为他们是贵族,是血统尊贵,高人一等的种族。 他们生存的国度永远比其他的地方昂贵,奢侈和高贵的。 当然,这可以说仅仅是他们恬不知耻的自以为是而已。 因为他们很少听到,有多少闲话家常的三姑六婆在茶余饭后,唾沫横飞地把他们贬得一钱不值。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耳边用来炫耀的谈资和笑料,统统都是经过筛选和过滤的。 可是,纸真的能一直将火包住吗? 这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还真是令人好奇。 这个世界是由无数扑朔迷离的虚伪和真实拼凑起来的,而拼图边缘细碎的缝隙和残缺,则是大智若愚的阴谋家们精心用谎言和奉承填补起来的。 在你的身边,究竟有多少是真相,又有多少是面具,只能靠你自己雪亮的眼睛去分辨真伪了。 别人,永远只是站在旁观者的位置。 风大得像是要把人连根拔走,呼呼的声音,掠过耳畔留下一长串耐人寻味又心惊肉跳的音符。 教室里开着空调,每个人的脸都被熏染得红润而有光泽,就像是秋天熟透的苹果。 暖烘烘的氛围,与室外零下的温度形成鲜活的对比。 聪明的人都明智地选择乖乖地窝在教室里享受温暖的滋润,他们可不想一出们就被肆虐的大风吹得浑身疙瘩乱跳。 狂风里,白发少年一袭暗色风衣,纯淡的白发有些张牙舞爪地飘散在空气里。 他就那样安静而落寞地站在走廊风力最大的位置上,身形纤细得像是随时可能被张狂的大风撕碎了,席卷而走。 夏缨站在走廊转角的地方,眼角微涩地看着他近乎自残的举动,樱花红的嘴唇动了动,可是最终,却只能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默默无言地注视着他。 他应该是在想舞吧,应该是这样吧。 不知道,他会不会偶尔想起她,想起这个站在舞的旁边永远那么暗淡和渺小的自己。 哪怕只有短暂的一刻也好。 温润的眼眶泛起潮湿的感觉,她拼命眨了眨眼睛,想要驱散这股强烈的湿意。 因为她懂得,有些人,有些事,是终其一生也无法改变和拥有的。 所以,她选择心甘情愿的接受。她不会去争什么,只是想要这样无欲无求地看着他,就好了。 隆冬的天气,空气里萧瑟冷漠的味道日渐浓烈。 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的折磨。 这个学期快要结束了,那么这场纷争是不是很快也要收场了呢? 结局又会是什么? 他不贪心,他只希望她可以回到他身边就好。 校门口。 卡亚拉着阳夕舞的手,走过众目睽睽的羡慕。 阳夕舞的心里很乱,可是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她已经懂得了如何天衣无缝地把自己伪装成另外一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身份。 他们走上楼,然后在走廊上,撞见了那抹形单影只的白色。 她看到他一个人站在风里,那么孤单,那么寂寞,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她多想冲上去抱住她,用自己最大的力量给予他温暖和关怀。 可是,她不能。 现在的局面,他们的中间还有太多的阻挡和障碍。 没关系,她可以等。 他都可以无怨无悔地守护她十年,那么,她也可以耐住性子等待这段黎明前阴暗的日子。 衣袖里的拳头紧握起来,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前功尽弃。 淡红的嘴角抿了抿,她任由卡亚拉着她,与那个寂冷的身影擦肩而过。 深紫色的发丝和纯白的发丝眷恋地在半空中纠缠在一起,然后无力地垂下,掩盖住嘴角倔强的苍白。 女王的计划开始 是夜。 沉甸甸的黑,没有星点。 夜幕下是狂肆的大风,黑漆漆的,散发出浓烈的漂泊和张扬的味道。 就像是和家人一句话不合,就气冲冲地破门而出,离家出走的少年,黑色的头发,苍白的脸,眼睛明亮,眼窝深陷,鼻梁高高的,透出孩子气的倔强。 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年少轻狂,疯狂叛逆的青葱岁月? 那个时候的自己,就是自己世界里无法无天的王,谁也休想插手管教束缚自己。 只是,当火热的激情褪去,骨子里流淌着亲情和乖巧,才会像午夜花香般彻底抚慰住憔悴的心。 杂念太多,奢望太多,只因活在滚滚红尘中。 阳夕舞在床上翻来覆去,脑袋里乱糟糟的,大团大团乱七八糟的想法和念头张牙舞爪地跳来跳去。 似乎自从恢复记忆,想起一切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踏踏实实地睡过一次好觉。 或许是心里牵挂和担忧的事情变多了变杂了,脑细胞太过疲惫。 也或许,是因为卧底在龙潭虎穴的地方,自己终究只是个危险的角色,神经时刻都必须处于紧绷活跃的清醒状态,不敢有半分懈怠。 翻身坐起来,她看着房间里奢侈华丽的摆设,脑子顿时豁然开朗地清明起来。 肚子有点饿了,晚餐她好像吃的很少。 掀开被子下床,她想要去找点吃的垫垫肚子。 这个时候,即使没有胃口,她也必须打起精神来,让自己随时随地都精力充沛。 她还有一场恶仗要打呢。 踩着软绵绵的拖鞋开门出去,刚松懈下来的神经立即又绷紧了。她不能允许自己有半点差错,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夜已经深了,忙碌了一整天的佣人已经坠入梦乡,只有尽忠职守的警卫们拿捏着脚步的轻重,在屋子周围巡逻警戒。 阳夕舞缓着步子,走近了卡亚的房间。 本来她是想加快步伐,若无其事地直接忽略,走过去的,可是,敏锐的耳力让她捕捉到房间里有细碎的说话声。 她蹑手蹑脚地把耳朵靠上门板,隐隐约约的,里面模糊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北爵集团那边都处理好了吗?要尽快把他们的资金全都转移出来,对了,还有医院那边,记住,要想尽一切办法,不能让阳洛尘醒过来。” 然后电话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女人的声音,矫揉造作,一听就不是什么正正经经的大家闺秀。 “嗯,好,事情办好了以后,我们不会亏待你的,当然,上官家的功劳我们会记下的。” 北爵,资金,医院,醒过来。 上官家?! 这几个触目惊心的字眼如炸弹般钻进阳夕舞的耳里,然后炸开。 她猜测过千万次自己对于卡亚的利用价值,原来,他打的,是北爵集团的主意。 现在,阳洛尘昏迷不醒,她这个半吊子的阳家人又下落不明,那么,现在在北爵主持大局的人是? 难道,是那个女人? 该死,她怎么把她给忽略了! 她早就想到上官西施千方百计想要进阳家肯定是不安好心,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女人居然早就和亚兰斯特王国勾结在一起了。 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局,而她,或许早在她认识“莫寒”的时候,就已经沦为这场局里的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怎么可以这么傻,她怎么可以被人耍得团团转,却还犯贱地对着这个骗财骗色的恶魔念念不忘? 她真想狠狠地给自己一巴掌! 可是,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她必须竭尽所能来弥补自己犯下的罪孽。 这一刻,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肚子的饥饿。 顺着原路返回,既然他们这么得寸进尺,她也必须开始有所行动了。 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她在黑暗中摸索出手机,然后急中生智地想起一个号码,拨打过去。 几秒钟的等待,她几乎连呼吸都感觉无限困难。 “喂。”终于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而略显沙哑的男音。 “金少,是我。”她握住手机,语气淡定而沉稳地回应。 她听到电话那头不可思议的抽气声。 “是你?你还活着?!”他的声调不经意间提高了好几倍。 就像是亲眼目睹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却又在几天后,在大街上碰上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人一样惊异不已。 阳夕舞完全有理由原谅他的失态,只是她现在没有那么多美国时间去为他解惑。 “说来话长,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解释,我有事,需要你帮忙。” 金一少花了点时间消化她的话,然后深沉而坚定地回答。“你说。” 她知道,现在只有他可以帮她了。 不是她喜欢跟男人暧昧不清,而是她现在孤立无援,又暂时不能把那帮知根知底的生死之交牵扯进来,所以她只能自食其力地另辟蹊径。 而金一少,就是她破釜沉舟的一招险棋。 当然当然,她知道以她现在的立场和形势,她是不可以这么轻易地相信一个仅仅有过几面之缘的男人的。 可是,直觉告诉他,这么男人不是她的敌人。 他不计回报地救过她好几次,更加不可能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对她的求援置之不理。 所以,她决定孤注一掷地把自己的赌注和相信押在他身上。 希望,他不要让她失望才好。 那些可以相信的人 半个小时后,阳夕舞挂断电话,心下重重地松了一大口气。 医院那边已经拜托金少派人过去盯着了,阳洛尘的安全应该暂时没有问题了。 那么,阳家那边的情况呢? 她可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地眼睁睁地看着上官西施那个无耻的女人把阳家败光! 可是,她又可以找谁帮忙呢? 她思前想后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左手攥着手机托住右手,右手握成拳头,一下一下拿捏住力道地敲打下巴。 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她必须尽快找到可靠的人替自己注意阳家那边的动静。 找谁呢,究竟该找谁呢? 她烦恼地托住下巴,眼神漆黑得深不见底,嘴唇冷凝地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脑子乱得像是被人扔进了五颜六色的染缸里,翻来搅去地静不下心来。 不期然的,她想起了阳洛尘。 住院的时候,有一次她曾路过阳洛尘的病房。 他的病房很特殊,病房外是一面巨大的透明玻璃。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背后有意指使的,让那些不可告人的隐藏者可以更好地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只要阳洛尘有任何苏醒的迹象,他们就可以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并迅速地做出反应,把这个危险的苗头掐灭在摇篮里。 不得不承认的是,卡亚确实很聪明,他面面俱到地考虑到了所有的可能性和渠道,不放过任何一寸微小的细节。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机关算尽,却偏偏算漏了她。 这是不是上天有意放他们一条活路呢? 而她,绝不可以浪费掉这宝贵的馈赠。 她记忆犹新地记得,她透过那面光洁的玻璃,看到阳洛尘像具死气沉沉的尸体一样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雪一样,身形消瘦,骨骼分明,像个倾家荡产后营养不良的落魄青年。 那个时候,她忽然就想起小时候自己被带回阳家,那个灿烂地微笑着对她说“欢迎回家”的少年。 她从来没有勇敢地正视过“亲人”这个词,她只是死心眼地把所有关于亲情的字眼当作最冷漠的嘲讽,却忘记了,身体里血浓于水的那份牵挂,是无论如何也割舍不断的。 如果她现在想要弥补,会不会太晚? 不是心血来潮,是真心实意地想要修补他们之间恶劣的关系。 眨了眨眼,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眼角酸涩的潮湿。 狠心地擦掉眼角的水渍,她吸了吸鼻子,脑海里却突然奇迹般地灵光一闪。 对呀,她怎么没有想到?! 如果要列举阳家最忠心耿耿的人,那么他绝对是首屈一指的! 还好,还好她及时想到了。 阳夕舞有些欣喜若狂地拿起手机按下一串数字。 这么晚了,也不知道他睡了没有。 阳夕舞有些忐忑不安地咬了咬下唇,眼光闪烁,找不到焦距。 “喂,谁呀?” 这次真的是老天爷都在帮她了。 “钟管家,是我。”阳夕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稳镇定,却还是忍不住吸了一大口冷气。 “小姐?夕舞小姐?”略显苍老的嗓音突然爆发出高亢的惊呼,三更半夜听起来,活像鬼叫似的。 “钟管家,你别太激动,是,我是阳夕舞,可是,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我这段时间去哪了,发生了什么,我现在暂时还很安全,不过,阳家要出事了,在这个时候,你愿意站出来为岌岌可危的阳家做点事情吗?” “我愿意。”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阳夕舞原本以为他至少要谨慎地考虑一时半会的,可是他居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这会不会是另外一个圈套? 她会不会已经中了敌人的计? 还是,有什么隐秘的方面她没有顾忌到,所以曝露出了破绽? 钟管家,真的可以相信吗? 相信金少已经是铤而走险了,如果钟管家靠不住的话,她的计划很可能就会因为这愚蠢的一招错棋,而满盘皆输。 阳夕舞这边停顿了好几分钟,钟管家就算再老年痴呆,也瞧出异样了。 “小姐,就算您不说,我也已经看出来了,您失踪的这几个月,少爷昏迷不醒,阳家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被上官小姐全权揽了过去。原本自打上官小姐一进门,阳家就没有一个人看她顺眼的,现在她手里有权利了,就更加不像话了!听说北爵集团那边也被她闹得鸡飞狗跳,真不知道那个女人究竟是安的什么心,这不是存心要毁了阳家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基业吗!小姐,我也知道,现在阳家的处境很危险,您不能轻易地相信人,可是我老钟您是绝对可以掏心掏肺相信的!我呆在阳家也有几十年了,如果我真的有那些坏心思,也不会等到现在了。我老了,我只像平平静静地守着阳家,安享晚年就行了。我老钟这辈子都没娶过媳妇,可是,这几十年来,我早就把阳家当成我自己的家了!您说,我能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来毁我自己的家吗?!” “钟管家,您别说了,夕舞明白,夕舞相信您,夕舞相信您!”阳夕舞哽咽着,近乎泣不成声。 是啊,钟管家累死累活地在阳家这么多年了,他能在自己老来享福的时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她居然还怀疑他,她真是该死呀她! 物是人非的顿悟 帝英这几天的气氛,风平浪静得有些耐人寻味。 不只是光天化日下像风筝和气球一样满天满地招摇的八卦的流言蜚语销声匿迹了,就连平时最会活蹦乱跳搞气氛的夏纱,也像是偷偷打了镇定剂一样本本分分地安静下来,让人错觉她是不是哪天不留神撞坏了脑袋,又或者是神经错乱地中邪了。 但事实上,这比哈雷彗星撞地球更不可思议的诡异现象,很可能,就是暴风雨疯狂席卷的前兆。 老师们依旧准时准点地上课下课,黑板上依旧残留着鬼画符一样龙飞凤舞的艺术字,学生们依旧在老师炯炯有神的目光下,接二连三地把哈欠打的比原子弹爆炸的声音还要隆重。 只是,似乎有什么被所有人挑三拣四的目光忽略掉的细枝末节,正以肉眼难以捕捉和测量的速度,神不知鬼不觉地飞快酝酿,发展,直至最后变异为面目全非的残酷。 那些扑朔迷离的真相,似乎就快要水落石出了。 可是,这些从小就被父母呵护在手心里宠坏了的孩子,真的可以披荆斩棘地冲破层层叠叠黑暗的迷障,毫发无损地欢呼着迎接黎明璀亮的曙光吗? 无可厚非,因为他们金玉其外的假象,所有人都对他们败絮其中的内在毋庸置疑。 可是,有时候感官和理智,并不是站在统一阵线上的。 就如同他们精雕细琢的外表和他们不容小觑的内涵。 他们注定会是这场大仗的先锋和核心领导机构,这似乎是从一开始就安排好的。 至于最后的赢家究竟会是谁,无数双澄亮的眼睛都在拭目以待。 话说帝英最近最炙手可热的新闻,就是叶千瑰和艾夜离渐行渐近的传言了。 原因是,几个月来,富可敌国的阳家人丁凋零,龙头老大阳洛尘自车祸后就长眠不醒,其妹阳夕舞又在局势最动荡不安的时候离奇失踪,原本由阳家人一手操纵的北爵集团的权利,落到了阳洛尘的未婚妻上官西施的手上。 上官西施表面上看上去只是一个柔柔弱弱,除了穿衣打扮,花钱逛街,其他什么统统一窍不通的女流之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她接手北爵集团以来,雷厉风行地一改北爵集团以往低调严谨的作风,频频对各大财团公司施压,打击,导致摇摇欲坠的股市一度大起大跌。 为了能在这场颠沛流离的经济危机中苟延残喘地存活下来,财力和人力都旗鼓相当的蓝枫集团和欧圣集团就当机立断地决定结成儿女亲家,依靠儿女的婚姻关系,拉近彼此的距离,让两个岌岌可危的集团相濡以沫地度过这个百年不遇的难关。 只是,迄今为止,双方的子女都未曾对这一说法公开表示意愿。 寂冷的冬风里,影影绰绰地显现出一男一女高挑的身材。 男孩一头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皮肤白皙,俊秀的五官隐隐透露出玩世不恭的张狂和放肆。 女孩披散着精致的波浪状深褐色卷发,面目娇媚,肌肤如雪鲜嫩,长相颇为不俗,只是眼光垂落着,一副心事重重,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口的样子。 他们就是最近的联姻风波的男女主角,艾夜离和叶千瑰。 两大家族正在风口浪尖上垂死挣扎,可他们却狼狈地躲在这里,迟迟做不了决定。 到底是懵懂无知的他们不忠不孝,还是那些老谋深算的长辈们为了应付突如其来的危机,而草率地把婚姻当成了儿戏? 叶千瑰看着路边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她转头深沉而幽怨地凝视艾夜离高大挺拔的背影,漆黑的睫毛伴随着眼波的闪烁而微微颤动。 她知道,一直优柔寡断下不了决心的人,是他,而她,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自作主张地做了决定。 她心里一直有他,只是他的心里却始终不曾为她腾出过一个位置。 她了解,他还在等那个人,她也可以心甘情愿地陪着他一起等。 可是,她无法计算,他们究竟还要为了那个早就已经心有所属的女孩蹉跎掉多少昂贵的似水年华。 她不懂,他这样傻傻地等待,究竟还有什么价值。 “还没有考虑好吗?”她看着他,温柔地质问。 艾夜离有些心不在焉地停下步子,却没有转过身来。 “是因为她,所以让你这么犹豫不决,对不对?” “......” “你不要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的,我什么都知道。” 艾夜离眼光恍惚地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沁着不为人知的淡淡苦涩。 “我知道你喜欢的人是阳夕舞,不是我。” “我知道你还在等她,等她回来,等她回心转意地发现你的付出和等候。” “可是,可不可以请你公平一点!”叶千瑰眼底流光闪动,蕴藏着洞悉一切的睿智和无能为力的无奈。“我就在你身后,我也在等你,难道你看不到吗?!” 或许是被她的话戳到了痛处,也或许是她声嘶力竭的告白触动了他心底最脆弱的那根软肋。 艾夜离忽然鬼使神差地转过身去,满眼愧疚地望向她,惶惶不安。 “我知道我比不上她,我也没有奢求过要把她从你的心里驱逐出去,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偶尔会过头看我一眼,那样你就会发现,其实一直在默默付出的,不只你一个。” “对不起。”他看着她泪汪汪的眼睛,真诚地道歉。 “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是对不起,我要的是......” “嫁给我吧。” “什么?!”叶千瑰瞠目结舌地惊呆了。 “其实我早就已经做好决定了,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稀释掉她留在我心里的痕迹。我知道,或许真的是时候,该结束那些不切实际的奢望了。” 艾夜离苍茫的视线掠向遥远的天际,眉宇间似乎蕴藏着某些极力隐忍的心绪。 “我记得的,我记得我喝醉了,是你把我送回了家,我吐的到处都是,你就仔仔细细地把所有被我弄脏的地方都擦干净。我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喊着阳夕舞的名字,你没有生气地抛下我,而是在床边守了我一夜。” 叶千瑰听着他的叙述,眉目含情,嘴角抿住,似乎害怕自己幸福得哭出声来。 “一整夜,我都拉着你的手,嘴里,却叫着阳夕舞的名字。” “还有那次,我生病了,你为了哄我开心,就悄悄拉下面子去拜托阳夕舞把你买的药送给我。虽然她并没有透露药是你特地给我买的,可是,我在药的外包装上,闻到了很好闻的香水味。” 艾夜离俊眉微拧,仿佛很懊恼自己直到现在才察觉到这些琐碎的点点滴滴。 “阳夕舞是不用香水的,而且我记得,整个帝英,只有你用那款香水。” 叶千瑰低下头,鼻头酸酸的,眼睛里弥漫着大雾一样浓郁的湿气。 艾夜离走过去,拉过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 “千瑰,嫁给我。” 她感受到手指下温热的触感和平稳的跳动,她抬起湿漉漉的眸子,望进他满眼的深情里,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如果风波可以快点结束 其实玄焰门也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自从阳习舞失踪之后,隐就派人寸步不离地盯着阳家和北爵集团那边的动向,自己则守在大本营静观其变。 他知道,阳洛尘出车祸的时间和阳夕舞失踪的时间离的这么近绝对不是巧合。 他隐隐秀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可是,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化,他又能做什么呢? 难道要可笑地指使一大帮黑衣黑库的黑市流氓戴着五花八门的妖怪面具,左手挥舞着长长的水果刀,右手拿着黑漆漆的手枪,冲进去趾高气扬地恐吓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吗?! 那样只能让所有耻笑他们的幼稚和低能。 那么,他又可以为她做些什么呢? 帝英。 夏纱温顺地窝在夏缨身边,亮闪闪的眸子大力地忽闪忽闪着,一副大灰狼引诱小白兔的模样。 “纱,你最近安分了不少,怎么,不会是真的准备做淑女了吧。”夏缨宠爱地用书本拍了拍夏纱的小脑袋,笑得一脸温和轻柔。 “没有的事,我是在跟苏流希那家伙打赌呢!他老说我五大三粗的像个男人,哼,本小姐就温柔给他看!我们说好了,只要我可以一个星期不吵不闹,不让他发现我有任何不规矩不女人的地方,他就要答应为我做一件事!” “这样啊,那你准备让他做什么呢?” “这个啊,我还没想好呢,不过,嘿嘿,一定会让他后悔跟我打这个赌的!”夏纱用手指摩擦着下巴,眼底闪烁着精明的碎光,俨然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夏缨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模样,只能无奈而宠溺地一笑置之。 夏纱看到苏流希明朗的身影从窗口闪过,立即追出去想要向他炫耀一番自己最近安分守己,循规蹈矩,甚至连上课睡觉的毛病都明显有所改善的成果。 眼看苏流希就要拐过转角下楼了,夏纱赶紧急中生智地喊出了他的名字,然后加快步伐,横冲直撞地跑上去。 “苏流希!” 她忙里偷闲地看到他闻声转过头来,然后就是一脸不可思议的错愕和惊慌。 怎么,见鬼了?! 脑袋还来不及思考斟酌什么,脚下突然一滑,然后整个身体就失去控制地朝前面倾去。 该死的香蕉皮,清洁大婶都不用工作的吗! “啊,啊,闪开,你们快给我闪开啊!尤其是男的,快给姑奶奶闪开!”她可不要给那些满眼色光的色男趁机揩油。 喂,她只是叫男的闪开,为什么连女的都躲开了? 搞什么,她又不是瘟疫,又不是病毒,至于一个个那么胆战心惊的吗?! 世态炎凉啊! 一个个都狼心狗肺,没道德,见死不救啊! 她真想在这短短的滑行时间里,把这些冷眼旁观的家伙的祖宗十八代统统问候一遍。 糟了糟了,到头了。 夏纱皱起眉头,任命地闭上眼。她可不想连眼珠子都撞出来,那也太丢淑女的面子了。 只是,身后一股温热的力量将她带离滑行的轨道,她闻到一阵舒爽的气息扑面而来,然后她软绵绵地跌进一个结实有力的怀抱。 咚。 他们华丽地摔倒在地上,保持着热情拥抱的姿势,相当,暧昧。 她的耳边是他有些错乱的呼吸,热乎乎的,比冬天里凛冽的温度截然不同。 她可以感受到摔倒的时候,他的手一直牢牢地搂着自己,他的身体垫在下面,为她挡去了所有和地面接触的机会。 她毫发无损地缩在他的怀里。 她挣扎着抬起脑袋,就对上他娇小的下巴,弧线很好看。 他也转头看她,目光带着炙热的担忧。“怎么样,你没有伤到吧?” “没,没有。”她小声嘟囔着,脸上却不知怎么的,温度有些升高。 上课铃响起,夏纱笨手笨脚地从苏流希的怀里挣出来,然后头也不回地朝教室跑去。 她哪里敢回头?! 只要她一回头,铁定会被苏流希看到她一脸小家碧玉的绯红,不被他笑死才怪! 苏流希整了整衣服爬起来,心跳却迟迟无法回复正常的频率和节奏。 他不是一直都可以坐怀不乱吗?可是,刚才,他居然会因为跟那个丫头亲密的接触,而脸红心跳? 他低头看着自己白净的双手,刚才温软的触感是那么真实,让人舍不得松开。 如果,风波可以快点结束,或许,他们也可以在一起试试看吧。 恬淡地弯起嘴角,他竟然感觉到一丝难以言说的甜蜜。 她不是一个人 叮咚。 放学的铃声依旧分外悦耳。 卡亚因为有些琐碎的事务耽搁了,可能要晚点才能来接她。 拥挤的人潮中,她孤单单地站在走廊上,长发蹁跹,眉目秀雅,有种洗尽铅华般高贵不染红尘的气质。 形影相吊,脆弱而倔强。 刹那间,周围所有的庸脂俗粉的脸蛋立即相形见绌。 隐浑浑噩噩地混迹在人流里,却一眼就看到了那抹娇俏妩媚的身影。 这似乎是种与生俱来的本能,无论他们相隔多远,他总是能轻易地在人海茫茫中一眼就确定她具体的位置。 可是现在,他不能像以前一样,上去把她柔弱的身子护在怀里,为她遮挡掉所有严寒的风霜。 他只能拼命把自己隐藏起来,在她陌生的世界里,充当一个隐姓埋名的路人甲。 没有姓名,没有接触,甚至没有欲望。 只能安分守己地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能越雷池一步。 他随着人群一步步朝她靠近,越来越近,近到他几乎能嗅到她身上熟悉的馨香。 三步,他们之间只有短短的三步的差距。 只要他伸出手臂,就可以把他们之间的距离简化为零。 只是,那样会不会太过唐突荒诞? 一阵狂躁的大风袭来,她深紫的长发飞扬到半空中,肆意缭乱,暗香浅浅。 几个月的时间,她的头发已经变得很长很长,原本齐眉的刘海也因为过长的缘故,而有层次地分散在两侧,越发衬托出她巴掌大的脸。 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线条优美的侧脸,洁白光滑,色泽鲜明的发丝温顺地垂在唇边。 阳夕舞不慌不忙地伸出雪嫩的手指理了理耳旁凌乱的鬓发。 然后,理出一缕发丝,绕到手指上,一圈,又一圈。 动作娴熟得就像是她曾经做过千百次一样。 隐看着她匪夷所思的动作,黝黑的眼底有细碎的流光闪动。 那绝对不是卡亚天真单纯的未婚妻花薇会有的动作,他绝对不会记错,那是,阳夕舞最习惯性的举动。 单薄的嘴角抿了抿,终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冷风中,她忽然恍惚地转过头来,澄净明澈的眼光在涌动的人海中逡巡。 隐惊慌失措地迅速将自己隐匿起来。 他注意到她的目光,深邃幽暗的,深不见底的神韵。 他的眉头一锁,似乎捕捉到什么不同寻常的蛛丝马迹。 脑海翻腾起来,他飞快地在记忆力搜索花薇应该有的眼神。 那是跟面前的女孩截然不同的。 花薇的眼神是干净清澈的,明亮得几乎可以一眼看到底。 可是她的眼光是高深莫测的,表面上看上去风平浪静,可是眼底却是凌厉叵测的暗涌。 那分明是? 黑水晶般澄澈的瞳孔骤然紧锁,凝聚成一个犀利的黑点。 难道?! 他猛然地吸进一大口冷气。 连他也被自己不可思议的猜测吓到了。 只是,种种迹象表明,一切都指向他并不是空穴来风的推测。 那么,既然她已经想起了一切,为什么还要继续伪装,甚至隐瞒他们呢? 他突然很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人群已经渐渐散去,等最后的闲影褪去,他急切地飞奔上去,拉过阳夕舞的手,飞速地跑开。 琴室。 隐关上门,背对她站着。 阳夕舞因为刚刚剧烈的奔跑身体有些不适,脸色微红地大口喘着气。 等到呼吸稍微平稳下来,她抬起头,准备继续装模作样地跟隐说些什么冠冕堂皇的话。 只是,隐有先见之明地快了她一步。 “为什么要瞒着我们?”他转过身,脸色微愠地直视她温润的眼。 她心下一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终究,还是被他发现了。 隐长臂一伸,已经把她跌跌撞撞地拉进怀里。 “既然已经恢复记忆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难道看着我们为你担惊受怕,寝食难安的样子很好玩吗?” 她听出了他话里浓郁的埋怨,不想为自己辩驳什么,而是犹豫着地伸出手,然后回抱住他。 她感受到他的颤抖,那么激烈,像是在暴风雨中无家可归的孤儿。 “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有多害怕你一辈子也记不起我们是谁吗?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统统都知道。”她靠进他的怀里,嘴角轻颤,泪雨滂沱。 “既然已经想起一切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不回来?” “对不起,是我太自私,我不想再把你们牵扯进来了,有些事,太危险,太难预料,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我怎么能把你们再卷进来。” 隐松开她,低头凝视她泪光莹莹的脸,手指抚上她的脸,轻柔地拭去所有湿润的泪。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他只是想要听她亲口说出来,他只是想要多听听她的声音。 “你以为这样我们就能幸免吗?你知道吗,早在卡亚出现在帝英,大家就已经都陷进他的局里了,逃也逃不了。” 她沉默地看着他,耐心地等他把话说完。 “所以,无论最后的结果怎样,既然我们是站在统一阵线上的,我们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孤军奋战,看到你一个人的样子,我的心就疼得像是要撕裂了一样。” 她知道的,他的疲惫,他的心酸的,她全都知道的。 “好。”她低喃,然后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将这些日子所有的思念和忐忑彻底淹没。 她知道的,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从来都不是。 渐渐张开的天罗地网 晚上。 西城酒吧。 纸醉金迷的糜烂依旧奢华,激烈的音乐碰撞出异彩的火花。 角落里的暗紫色沙发。 紫色珠帘将里面彻底隔绝成一个封闭的空间。 隐,冷星愁,优玛,迷子,夏缨,夏纱,苏流希,甚至是刚刚加入他们阵营的蓝诺,艾夜离和叶千瑰。 除了阳夕舞,一个都没少。 这里的气氛够吵,够乱,绝对没有人会想到他们会窝在这个龙蛇混杂的地方,商量一些不可告人的国家级机密。 隐神色淡然地抬眸巡视了一遍,确保四周没有闲杂人等的监视,这才开口。 “我要宣布一个消息。” 所有人正色地将目光投向他。 “舞,已经恢复记忆了。” 雷鸣般的轰动。 “真的?!” “谢天谢地!” “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 冷星愁眉头微蹙,“那她现在为什么不回来呢?”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了。” “是什么?”迷子有些不安地出声问道。 “舞决定暂时留在那边,和我们里应外合。” “里应外合?”夏缨温凉的手指攥在一起,神色疑惑而惊慌。 “对,里应外合,我们要联手对付那个人。” “这么说,这段时间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个人搞出来的?”艾夜离迫切地站出来,眉宇间隐隐有浓郁的怒气。 “没错,种种迹象表面,阳家的易主,北爵集团的混乱,甚至是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金融风暴,统统都是他在背后一手操纵的。”隐的神色相当镇定,字字珠玑地点出重点。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要打架吗,打架我最在行了!”苏流希咋咋呼呼地卷起衣袖,一副摩拳擦掌,随时准备找个人痛痛快快地打一架的嘴脸。 “得了吧你,就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不要在危难时刻吓得躲到我们后面啊,就阿弥陀佛了。”夏纱嗤之以鼻地批判起苏流希相当不入流的花拳绣腿来。 “你——”苏流希有些恼羞成怒地指了指夏莎,最后所有的打情骂俏终化成一句无奈的叹息。“现在说正事,我懒的跟你吵。” 夏莎乐得清闲地缩回了夏缨身边。 “关键,在上官西施那边,卡亚所有的计划都是由她付诸行动的,而且她现在掌握着北爵集团和阳家两边的权利,只要把她跟卡亚的联系切断,所有的困难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隐头头是道的话,几乎是醍醐灌顶地给了所有人一个确切的明示。 “只是,她现在所有的行动都有保镖二十四小时跟着,阳家更加是机关重重,我们根本就没有接触她的机会。”蓝诺深思地摸着下巴,井井有条地徐徐道来。 夏缨偷偷看了一眼他深思熟虑时认真的样子,眼底似乎有什么琢磨不定的碎光流动。 “如果是从阳家那边下手,应该没有多大问题,因为,我们还有内线。” “靠的住吗?”叶千瑰脱口而出地提出了自己的怀疑。 “他几乎把大半辈子的时间都耗费在阳家,是小看着舞和阳洛尘长大的,他的忠诚不容质疑,绝对靠的住。”想起那个慈眉善目,做起事情来一丝不苟的、戴着金边眼镜的老人,他和舞一样,毫无保留地信任他。 “可是,我总觉得,我们的人手还不太够。”优玛理了理肩上的头发,殷红的唇吐出自己的见解。 “人手方面,我和舞也考虑到了,如果必要的话,玄焰门应该可以抽出一些人,而且,金沙那边应该也会在必要的时候,给予我们一些帮助的。” 一切,都面面俱到地考虑到了。 “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隐走到中心的位置,朗声问。 大家用眼神互相询问了,确认。 “没有了。” “那就这么定了,三天后,行动!” 逮捕行动 三天后。 帝英。 空气里郁郁寡欢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几个人在不期而遇的碰面下鬼鬼祟祟地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是一种只有同类才能领会的信号。 严肃而谨慎。 然后高深莫测地笑着,各自扬长而去。 行动就快要开始了,每个人心里都是蠢蠢欲动的激动和期待。 他们知道,只要天幕的最后一丝青天白日的光亮被稀释掉,浓郁的夜色拖着曳地的黑暗,磅礴地冲破阻碍降临下来,整装待发的他们就可以摩拳擦掌地粉墨登场了。 去痛痛快快地惩治那些糜烂隐晦的灵魂。 * 卡亚别馆。 阳夕舞蓄谋已久地再次病倒。 她深知,只有在她的身体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时候,卡亚才会不顾一切地抛下手头的所有琐事,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或许也只有这样,才可以暂时切断他和上官西施那边的联系。 她必须竭尽所能为隐他们争取足够的时间和寻找突破的机会。 房间内。 双颊绯红,呼吸浑浊的少女皱紧眉头蜷缩在被窝里,紫发男孩大发雷霆地呵斥着手脚慢腾腾的医生。 大群大群的佣人手脚麻利而忙碌地在房子里穿梭,来回。 院子里有清傲的红梅抗住严寒,华丽吐蕊,暗香萦绕。 * 阳家。 上官西施意犹未尽地掀开被子,粗鲁地伸了个姿势极度丑陋的懒腰,然后迷迷糊糊地踩着拖鞋走进了浴室。 十分钟后,她懒洋洋地坐在梳妆台前费力地睁开眼,看着镜子里那张七老八十般苍老而憔悴的脸,拿起一瓶化妆水,准备进行每天必不可少的大工程。 一个小时后,镜子里显现出一张浓墨重彩的脸。 白得吓人的脸,细黑的眉毛,厚重的眼妆,红艳艳的嘴唇。 上官西施在镜子前又安安分分地坐了十分钟,直到确定无论从哪个角度都看不出眼角的鱼尾纹和脸颊上的斑点,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拖着臃肿的身子,走到三米高的大衣柜前。 黑色白色靠边站。 她信手捻起一套颜色鲜艳得像是廉价桌布的套装,哼着跑调的曲子,兴高采烈地换衣服去了。 几分钟后,她明艳照人地打开门,正准备趾高气扬地踏出脚去,目光却无意间扫过自己不加掩饰的肚子。低呼一声,“砰”地关上门,匆匆忙忙地转身奔进房里。 不一会,她武装完毕地走出房间,空空如也的腹部已经高耸得像一座山。 一大群训练有素的佣人立即卑躬屈膝地迎了上去。 * 帝英。 琴室。 俊美得无懈可击的白发少年坐在黑色钢琴前,细白的手指眷恋地磨砂着洁净的黑白琴键。 他的神色泛着最纯粹清静的柔,那般小心,那般珍惜,那般易碎。 仿佛手指下抚摸的,是他最爱的女孩的脸。 他一寸一寸地描画着她脸上的轮廓,从秀致的眉,琉璃般的眼,到挺直的鼻,淡薄的唇。 风波结束后,他应该就能如愿以偿地和她长相厮守了吧。 那是他这辈子最奢侈的梦,可是,却近在眼前。 所以,他一定会拼尽全力去抓住的。 即使最终会粉身碎骨,他也在所不惜。 晚上八点。 夏缨,夏纱,迷子,冷星愁,优玛和叶千瑰,在钟管家的里应外合下,小心翼翼地成功以佣人的身份,混进阳家。 苏流希,蓝诺和艾夜离也在动作敏捷地打晕几名警卫后,偷龙转凤地在院子里巡逻起来。 一切都井井有条地顺利进行。 夜色浓艳,微白的灯光映照出每个人脸侧的汗水。 惊心动魄的夜晚渐渐拉开。 精雕细琢的晚餐已经摆上餐桌,上官西施正在豪爽地进食。 夏纱垂首站在旁边,忍俊不禁地享受着美食诱人的香味和那个庸俗的女人是不是传出的砸吧声。 她的吃相简直比她还要厚颜无耻呀。 夏纱像是找到了无与伦比的安慰一样,表扬起自己绝对比上官西施好看一百倍的姿态。 却下意识地不留神笑出了声。 上官西施耳尖得很,立即愤怒地吵嚷起来。 她随手将一只油腻腻的鸡腿甩向夏纱,“没看到本夫人在吃饭吗!” 夏纱险险躲过她的暗器,心浮气躁的真面目顿时显露出来。“你吃饭了不起呀!吃相跟头猪一样!” “你说什么?!” 上官西施气冲冲地站起身来,正准备凶狠地扑向夏纱。 一刹那—— 整个阳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佣人们乱了—— 警卫们慌了—— 可那个神气活现的女人,却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转移了。 二楼的卧室。 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上。 隐打开手电筒,白亮的光照射在上官西施惨败的脸上。 “啊——,唔,唔!”凄烈的惨叫声被扼杀在事先准备好的抹布中。 上官西施惨兮兮地含着一块黑色的抹布,神色惊恐地看着眼前来历不明的偷袭者。 “就不需要让她招些什么吗?”苏流希卷了卷衣袖,转头朝隐问道。 “不需要,她只需要安静地在房间里呆上几天就可以了。”隐冷冷地瞥了上官西施一眼,眉目间有种疲惫的惆怅。 整个阳家已经乱做一团。 直到几分钟后,被拉下的电闸重新开启。 立即有几名警觉的警卫冲上二楼,以确定上官西施的安全。 冷星愁守在门口,气定神闲地回复他们。 “夫人没有大碍,只是刚刚受了点惊吓,现在需要休息。” 简简单单的话,便轻而易举地打发了那帮呆头呆脑的大男人。 或许,其实他们也是希望上官西施这个不得人心的女人消失的吧。 上官西施“唔唔”地叫唤了半天,见无人搭理她,也就唯唯诺诺地缩回角落,装睡去了。 阳家恢复有条不紊的秩序。 自此,行动圆满完成。 一切循序渐进 阳家。 上官西施已经被软禁两天了,这段时间并没有太多的风吹草动,只是原本身材臃肿的上官西施已经活生生地瘦了一大圈了。 二楼的房门紧闭着,迷子假扮的保镖和优玛假扮的佣人会偶尔路过,观察一下情况。 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的冷星愁和衣躺在床上小憩。 上官西施瞪大眼球,确定冷星愁是真的睡着了以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身子朝冷星愁放在床边柜子上的手机挪去。 只要可以跟外面联系上,她就可以得救了。 近了近了,加油加油。 她的身体已经碰到柜子了,黑色的手机近在咫尺,她的双眼已经微微冒出兴奋的绿光。 她慢慢地把头伸过去,企图用还算灵活的鼻子触碰键盘,拨出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向卡亚那边求救。 唰。 一失足成千古恨。 一把明晃晃的利刀,亮闪闪地搁到她的脖子上。 “你想干嘛,打电话叫外卖?”冷星愁冷冷淡淡地说着,然后意犹未尽地打了个懒懒的哈欠。 上官西施全身瘫软下来。 后背甚至吓出了涔涔冷汗。 * 卡亚别馆。 神情严肃的紫发男孩坐在床边,床上脸色苍白的少女滚烫的热度已经退去,只是眼睫紧闭,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你们这帮废物是干什么吃的?会治病吗,会吗?为什么两天了,她还醒不过来?!你们倒是说话啊!” 三五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窗前,满头大汗,瑟瑟发抖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烧也退了,病也治了,血压也稳定,脉搏也顺畅,什么都恢复如常了,可她就是打死不醒来,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阳习舞听着他们的对话,意识是甚至可以想象出卡亚暴躁发飙的模样。 只是,她现在还不可以醒过来,她还需要为隐那边拖延更多的时间。 * 帝英。 隐站在走廊上,高挺的身材,苍茫的背影。 现在,上官西施那边已经暂时控制下来了,只要卡亚不主动联系她,就应该可以瞒上一段时间,阳洛尘的安全也有金沙帮的人在那边二十四小时盯着,只要一有意外就会马上有人通知他,各大财团和股市也有叶千瑰和艾夜离的蓝枫集团和欧圣集团在那边撑着,虽然已经近乎是苟延残喘的垂死挣扎,可是尽量能拖一刻是一刻吧。 唯一的缺口,就是卡亚那边了。 只有舞一个人深入敌后地在那边孤军奋战。 她已经几天没有跟他联系了,也不知道她在那边有没有露出马脚。 他忽然想起他们装病的计划,不知道会不会把她羸弱的身子越拖越垮。 他的手里握着手机,却不能打给她。 只能形单影只地伫立在冷风中,看着孤零零的手机呆呆出神。 他可以感觉到,离风波结束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暗流汹涌的订婚宴 这是阳夕舞装病的第七天。 卡亚整日整夜地守在床边,脸色甚至比阳夕舞还要难看上几分。 穿着整洁制服的亲信警卫敲门进来,神秘地把一封设计精美的请柬交到卡亚手里,又悄悄地在他耳边轻语了些什么。 卡亚的眉心渐渐晕染出高深莫测的褶皱。 他转头淡扫了一眼床上眼皮紧闭的秀美少女,然后计上心来地回过头朝警卫吩咐道。 “联系上官西施,我们得采取行动了。” “我们已经尝试与那边联系过了,联系不上,而且她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主动跟我们报告情况了。” 卡亚的眉头又烦躁地皱紧了几分,隐隐感觉到几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难道,那边出事了? 他就知道,那个女人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料。 刻薄的嘴唇抿起来,黑漆漆的瞳仁暗暗酝酿起惊涛骇浪的算计。 阳夕舞偷偷竖起耳朵,小心翼翼得将他们的谈话记进心里。 她知道,她能瞒住他们七天,已经是极限了。 接下来,就看隐那边要上演怎样精彩纷呈的闹剧了。 三天后。 艾家。 艾夜离和叶千瑰的订婚宴。 华灯初上,夜色璀艳,空气里似乎可以嗅到香槟玫瑰恬淡幽雅的味道。 浮华的罗马式大门外,层出不穷的昂贵轿车穿梭不断。 大厅内,一片明晃晃的灯火辉煌。 穿戴精致华美的贵妇和身材高挑魁梧的贵族绅士端着香槟,在悠扬的音乐声中,端庄地微笑着打招呼。 十米高的白色天顶上,设计独特、造价高昂的白水晶吊灯洋洋洒洒地坠下雍容华贵的光亮。 长方形的餐桌上铺着干净整齐的奶黄色桌布,各类点心、餐食、饮品,齐整地排列成循规蹈矩的形状。 餐桌的一角,点缀着娇艳盛放的香槟玫瑰,清香飘然,怡心怡神。 大厅的周围,雪白的墙壁上挂着著名画家千觅难寻的油画,浓墨重彩地渲染出典雅气派的氛围。 巨大的落地窗前,细薄的粉色纱帘被恣肆的晚风张扬地撩动,吹乱一室郑重其事的严肃。 圆轴的旋转楼梯周围,几个夺人眼球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聚集在一起。 “都安排好了吗?”白发少年轻抿一口香槟,目光盯着手里的透明酒杯,头也不抬地问。 “上官西施我已经安置好了,玄焰门的人在那边盯着呢。”冷星愁淡定地转动酒杯,饶有兴味地看杯里澄澈的液体倾斜下来。 “医院那边金少也已经安排好了。”苏流希一边偷偷摸摸地把一朵顺手摘来的香槟玫瑰插到夏纱的头上,一边忙里偷闲地说。 两个人像对热恋中的打情骂俏的小情人般情趣连连。 “现场也万事具备了。”隐淡淡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热情招待宾客的艾夜离和夜千瑰。 或许正是因为一切进行得太过顺利无阻了,才让人心里莫名的觉得不安。 几个人朝背离的方向各自散开,融入到纷乱的宾客阵容中。 艾夜离刚拉着叶千瑰的手走到及位刚到的宾客前,入口出便传来嘈杂的动静。 几个人心领神会地交换了一下眼色。 这出戏的主角终于要登场了。 “亚兰斯特王国卡亚殿下到!”一个雄浑有力地声音正色喊道。 所有人或好奇或震惊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卡亚身穿纯黑色燕尾服风度翩翩地走进来,眉目清朗,眼神凌厉。 阳夕舞穿着一袭露肩蛋糕裙,单手挽着他的手臂,甜甜地浅笑着迎上众人的注视。 大厅里的灯光似乎瞬间黯然失色不少。 艾夜离和叶千瑰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然后换上恭敬荣幸的笑容,走了上去。 “卡亚殿下能亲自光临,真是我们的荣幸!”艾夜离语调无限顺流地道出千篇一律的官方欢迎词。 “两大财团的联姻,这么隆重的盛举,我能不过来凑凑热闹吗。”卡亚走过去端起一杯香槟,敬向艾夜离和叶千瑰。“祝你们,可以白头到老。” “谢谢!”艾夜离和叶千瑰礼尚往来地饮下一杯香槟,算是正式与今晚当之无愧的主角第一次正面交锋了。 阳夕舞趁着空挡,朝人群里隐投去细腻得一眼,告诉她很好,让他放心。 隐几不可见地朝她点点头,眼光如水温澈。 这场豪华的“订婚宴”,似乎从这一刻,才实实在在地拉开序幕。 阴谋继续 卡亚轻车熟路地在偌大的宴会厅里跟有头有脸的商界名流和政界大腕热情地打招呼,嘴角始终固定着四十五度的完美笑容,和善温良,将虚伪的手段耍弄得淋漓尽致。 所有人都在他殷勤的举动中,揣测到了意味深长的味道。 苏流希他们为了避免被发现,只能在灯光微弱的边缘地区,偶尔偷偷摸摸地用目光默契地交流一下。 今天晚上的安排绝不容许有闪失。 否则,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两败俱伤。 不,照卡亚心狠手辣的作风,一定会对他们赶尽杀绝的,那么,最后的最后,只可能是灰飞烟灭的同归于尽了。 想起这个血淋淋的结局,就让人心惊肉跳。 所以,他们只能成功。 一进宴会厅,卡亚就别有用心地一直将阳夕舞禁锢在自己的左右,不让她走出自己的视线半步。 或许,是真心实意的担忧,也或者,是居心叵测的挟持。 究竟是怎样高深莫测的目的,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巅峰对决,双方都拼命卯足了劲,想要在这个不同寻常的夜晚决一雌雄, 灰白色的高大建筑外,借助夜黑风高的绝妙屏障掩护,来路不明的黑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快地掠过,然后闪电般迅疾地在原地消失。 一切一如往常的风平浪静,没有带起任何风吹草动。 这是一帮训练有素的强者。 可是,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甚至,根本就没有人发觉他们隐秘的潜伏。 大家只是在纸醉金迷的熏陶中,尽情享乐,毫无防备的。 轻扬婉转的华尔兹舞曲奏响,所有人在艾夜离和叶千瑰这对金童玉女的带领下,牵着自己美艳动人的舞伴,双双跃入舞池,忘我地翩翩起舞起来。 苏流希和夏纱踩着杂乱无章的步伐,在端庄的人群中,一边跟随自己凌乱的步调,一边跌跌撞撞地打打闹闹。 隐和冷星愁,两个冷漠的冰渣子,丝毫不来电地踩着音符,循规蹈矩地跳,目光一直谨慎地尾随着卡亚和阳夕舞。 迷子和优玛,一个精致帅气,一个惊艳华美,很登对的组合,只是性别有点无可挽回的误差。 最让人大跌眼镜的,当属夏缨和蓝诺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安排的,居然把这两个尴尬的人鬼使神差地凑到一块了。 两个人羞羞涩涩地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一会我踩你一脚,一句对不起,一会你踩我一脚,一声不好意思。 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来办正事的,还是来玩脸红心跳的游戏的。 跳舞是一件让全身放松的事情,这个时候,可以说是一个人神经最不敏感最松懈的时候。 这时,像是事先掐算好了时间一样,入口处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嘈杂声,紧接着,一大群黑衣蒙面的男人,举着黑漆漆的冲锋枪,陆陆续续地冲进来,均匀地分配好各自的管辖区域,把枪口对准几个瑟瑟发抖的脑袋。 哗变—— 音乐声戛然而止,大厅里一片混乱的惊呼声。 隐他们隐藏在慌乱的人群里,不显山不露水。 卡亚漫步徐徐地拿着麦克风走到大厅的中心位置。 “真是抱歉,我宣布,宴会,结束了。”他慢条斯理地说着,语气透出浓烈的威胁的味道。 众人立即恍然大悟起来,几个人义无反顾地想要逃出去,可是余光瞥到漆黑的枪口,又颤抖着双腿,怕死地缩回原地,摆出标准的抱头蹲下的姿势。 阳习舞被人护着,不惊不乱地注意着卡亚的一言一行,静观其变。 卡亚低沉有力的声音再次毛骨悚然地响起来。 “大家放心,只要你们乖乖听我的话,好好合作,我绝不会伤你们一根毫毛。” 卡亚很聪明,他一针见血地抓住了这些人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怕死。 “你们应该知道,亚兰斯特王国是一个多么强大的王国,它绝对有资格成为这个世界当之无愧的霸主!而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投靠亚兰斯特王国,在财力人力,以及你们不为人知的各种渠道上,不遗余力地支持我们!你们可以放心,我们是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等到不久的将来,我们亚兰斯特王国将这片富饶的土地踩在脚下,让所有人都臣服于我们的时候,你们,就是亚兰斯特王国最大的功臣!我们会让你们享受最尊贵的名誉和地位,绝对会比你们现在的身份地位高上千倍,万倍!” 他的演说很精彩,字字珠玑,字里行间全是赤条条的诱惑,很轻易地就勾起了每个人心里最贪婪的欲望。 只是,很可惜,他是不会得逞的。 诡计破碎 “放屁!就你们那屁大点的地方,还妄想统治世界?做梦吧你!”苏流希暴躁地跳起来,正气凛然地职责卡亚无根无据的理论,恶声恶气的,好像恨不得冲上去揍得他体无完肤。 “对呀,没事就打打麻将泡泡妞,浪费脑子想这些个阴谋诡计干嘛。” 像是夫唱妇随一样,夏纱也咋咋呼呼地蹦出来支持苏流希,两个人难得正经地站到了统一阵线上。 卡亚冰锥子一般锋利的眼光冷冰冰地一扫,立即准确地揪出了那几个隐秘在人群里来者不善的人。 “原来是你们。”他轻描淡写地陈述,语气里透出浓烈的不屑,仿佛他们只是一帮玩家家酒的微不足道的小孩。 而他,只要一根手指头,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们捏个粉碎。 “我们是不会让你得逞的。”艾夜离慢悠悠地站起来,目光透着深沉的犀利。“无论是为了谁,我们都会不顾一切地阻止你。” 紧随着,叶千瑰,蓝诺,夏缨,冷星愁,优玛,迷子,最后是隐,接二连三地站出来。 他们是一支正义的队伍,要义无反顾地用自己的力量,消灭所有的邪恶。 卡亚淡淡然地看着他们大义凛然的姿态,刻薄的嘴角带着鄙夷轻蔑到极致的笑。 “就凭你们。”他对他们以卵击石的壮举嗤之以鼻。 阳夕舞偏过头看向她的同伴,琉璃般晶莹剔透的瞳仁,闪耀出烁亮的光。 忍住,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必须在他们最需要她的时候,再站出来。 那样,才能不遗余力地给卡亚最致命的一击。 她抿住嘴唇,继续冷静地充当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那你又凭什么。”隐低声反问,说话的瞬间,已经有玄焰门的人动作迅速地将狼狈的上官西施拖进大厅。 上官西施迷茫的目光在触碰到卡亚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放大,放射出亮晶晶的光。 “卡亚殿下救我,殿下救我啊!” 卡亚对上官西施声嘶力竭的求救声置之不理,只是冷着眼,继续不甘示弱地跟隐对视。 那个白发少年,果然是个冥顽不灵的克星。 “凭她吗?这个叛徒?”隐的语气平淡得无懈可击,音色清澈,无喜无怒。 “我早该想到,她落到你们手里了。”卡亚扯着唇角,意料之中地笑起来,似乎听了一个无比滑稽的笑话。 巨大的水晶吊灯依旧光芒璀璨,不厌其烦地洒落明晃晃的亮,将每个人脸上线条分明的轮廓映照得清清楚楚。 香槟清冽甘甜的味道,依旧蔓延得很欢快。 所有人剑拔弩张的状况,是与现场温馨浪漫的气氛格格不入的。 这是一种鲜明的对峙。 “很可惜,我还有另外一张王牌。”卡亚嚣张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视开来。 宴会厅里所有人都把脊背挺得笔直,神经绷得像是随时可能断裂一样。 “那就是。”卡亚均匀白皙的手指突兀地指向阳夕舞,固定。“她!” 阳夕舞后背一凉,意识瞬间有些混乱。 她没有想到,卡亚会这么快就让她派上用场。 “阳夕舞,阳洛尘的妹妹,北爵集团现在最有权利的决策人。” 现场发出震惊的唏嘘声,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度不可思议的眼光打量起那位柔柔弱弱的女生来。 她就那样云淡风轻地站在那里,精致的五官,雪嫩的肌肤,窈窕的身姿,高贵圣洁如不容亵渎的女神。 面对所有人不加掩饰的审视,阳夕舞攥紧手指,忽然有些惊慌失措起来。 来了吗,终于到她上场了吗? 为什么她竟然紧张得连呼吸都觉得异常费力。 她有些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前方就是隐全力支持和安抚的目光。 她忽然就感觉到了熟悉的安心。 然后,不由自主地,四肢百骸呈现出一种极度放松的状态。 “你确定,她真的站在你那边?”隐用一种相当笃定的口气说出了这句反问的话。 卡亚温柔的目光瞥向阳夕舞,与此同时,阳夕舞迈着优雅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了隐的一边。 他们清晰地看到卡亚颐指气使的傲然目光,一寸一寸地涣散,然后淹没成一片死气沉沉的暗光。 阳夕舞终于走到了隐的面前,她抬起头,看着他精雕细琢的俊美的脸,蔷薇花般娇艳的唇心满意足地勾起,露出一抹颠倒众生的笑。 他牵起她的手,她小小的手掌被完整地包裹起来。 这一刻,他们都等了太久太久。 “现在,你可以死心了吧。”隐将阳夕舞护在身边,神色冷厉地看向卡亚,却在看到他意味深长的表情时猛然错愕。 “你们以为我没有预料到会这样吗?”他得意地笑,刚才垂头丧气的颓废失落已全然不复存在。 他扬了扬手里的牛皮文件袋,“我手里现在握着北爵集团百分之八十的股权,这样还不够我辅助我的统一大业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瘫倒在地上的上官西施的身上。 这个愚蠢的女人,她究竟还可以白痴到什么地步?! 居然被卡亚甜言蜜语地连哄带骗,就乖乖地把股权转移到他的名下。 她究竟有没有大脑?! 可是,现在,不是责怪和埋怨任何人的时候。 阳夕舞颤抖地抓紧隐的手。 “北爵集团百分之八十的股权,意味着什么?”隐有些茫然和恐惧地问她。 “意味着全球百分之六十国家和地区的经济命脉”阳夕舞哆嗦着唇,心惊肉跳地吐露出这些不得正视的事实。 卡亚再次拿回了局面的主导权,因为,他的手里掌握着全球一半多国家和地区的命脉。 他阴冷地笑,就算她站到他们一边又怎样?最后的赢家依旧是他。 “你真的以为你的诡计会得逞吗?”一个虚弱但风采不减的声音突如其来地闯进宴会厅,所有人如堕冰窟的心再次苏醒过来。 金沙帮和玄焰门的人合力解决掉埋伏在外面的黑衣蒙面人,然后簇拥着脸色苍白的阳洛尘浩浩荡荡地走进来。 “哥。”阳夕舞欣喜地低喃。 他醒了,他居然在这么千钧一发的时刻,苏醒过来了! “北爵集团有一个只有最高层的董事会成员才知道的规矩,无论是股权的转让还是买卖,都必须经过董事会主席,也就是我的亲笔签名认可,否则,一切都是无效的!所以,你现在手上拿着的那份文件,没有任何的法律效力,纯粹是几张废纸!” 卡亚不敢置信地后退了好几步,或许,这才是对他最毋庸置疑的刺激。 怎么可能,他千辛万苦才得来的这一切,居然只是几张废纸? 这怎么可能,他一定是在做梦,没错,他一定是在做梦! 阳夕舞迈着步子,缓悠悠地走出来。 “卡亚,为了你痴心妄想的统一霸业,你机关算尽,众叛亲离,甚至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欺骗,利用,你真的觉得这么做,值得吗?” 卡亚精神萎靡地抬眼看她,雄心壮志的气焰已经烟消云散,只是死死地抿住嘴唇,没有说话。 一切都已经无法回头,他又何必再多此一举地说些什么冠冕堂皇的废话来替自己辩白呢。 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 年年岁岁物是人非 两年后。 金色帝国酒店。 总统套房。 设计潮流的米白色沙发上,粉雕玉琢的金发少女歪歪扭扭地靠着。 蓝湛湛的眸子如一汪澈净的海洋。 白净纤长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只深蓝色的滑盖手机,灵活地翻转,循环。 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放着一份新鲜出炉的八卦报纸。 赫然醒目的头条标题,某风生水起的女明星与一名俊美的白发少年扑朔迷离的关系。 女明星的五官相当清秀,在精致的妆容的修饰下,明丽娇娆。 金发少女澄明的眼底有叵测的幽光迷离地闪动。 有礼貌而慵懒的敲门声响起,她转头,看到门口那抹魅紫的妖娆。 “舞。”她弯起嘴角,欣喜地低呼。 阳夕舞踩着暗紫色高跟鞋,步步生花地走到她面前,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迷子偏过头直视她琉璃般明澈黑亮的瞳。 “你和隐是怎么回事?我只不过离开两年,你们居然就玩成这样。” 阳夕舞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报纸,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张光秃秃的白纸。 “就那样,他过他的,我过我的。”她懒懒地靠进沙发里,从包包里掏出一根烟,熟练地点燃。 “你不是戒了吗。”迷子注视她手里冉冉升腾的烟雾,皱眉问道。 “当初是因为他不喜欢才戒的,只是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是因为这个吗?”迷子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茶几上的报纸。 阳夕舞没有抬眼,而是心不在焉地转换了话题。 “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两年前,你妈一通电话把你招回去,就为了,把你打造成另外一个国际巨星?” “谁知道呢,说不定啊,她是玩别人的孩子玩腻了,所以鬼使神差地把主意打到自己孩子身上了。” 阳夕舞不置可否地撇嘴一笑,淡淡然,透着幼稚的无所谓。 “怎么,这一次要呆多久?” “为新专辑做宣传再加上签售,顺便再跟你们这帮老朋友叙叙旧,大概,一个月的样子吧。” “一个月呀。”阳夕舞用手指刁着烟,呢喃。 “对了,别扯开话题,说说,你跟隐到底是怎么回事。最近的报纸我都看了,他跟那个叫舒菡的歌手可是打得火热啊,怎么,是不是他见异思迁了?” “不,不是他的问题。”阳夕舞把烟头扔进烟灰缸,嘴角带着几不可见的苦涩。“是我的问题。” 迷子凝视她略显疲惫和苍白的脸,没有说话。 这时,阳夕舞的手机响起来。 她按下通话键,放到耳边。 “你到了?好,我马上下来。” 迷子听到,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 阳夕舞挂断电话,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迷子伸手拉住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她盯住她的眼睛,担忧地质问。 阳夕舞平淡的瞳孔闪烁了一下,然后浅淡地笑了。“放心,我没事,只是我和隐分开了,其他的,都和以前一样。” 她很想问她是不是真的。可是,直觉却告诉她,她肯定不会跟她说实话。 她感受到她手上冰凉的温度,“照顾好自己。” “嗯。”她应着,然后打开门离开。 迷子疑惑地靠进沙发里,她不知道,她离开的这两年,究竟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虽然阳夕舞嘴上守口如瓶,可是她知道,她和隐之间一定是出现了什么危机。 否则,经历过那么分分合合,生生死死的他们,怎么可能就这样草率地分开? 笔记本 那些扑朔迷离的真相 坐在车里,阳夕舞混乱的思绪飘的很远。 金一少目不斜视地开着车,却还是察觉到她的异样。 “还是被影响到了吗?” “什么?”阳夕舞收回玩忽职守的意识,漫不经意地问。 “报纸。”金一少一边意味深长地说,一边动作灵活地转动方向盘,绕过一个拐角。 阳夕舞疲倦地靠上椅背,眼底有捉摸不透的碎光流动。 “既然我已经决定这么做,就绝对不会受任何影响的。” 金一少不置可否地继续全神贯注地开车,至于她话里的可信度,应该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吧。 他们是在吵闹的路边摊吃了晚饭。 阳夕舞并不是厌恶和排斥高档餐厅优雅时尚的氛围,而是,坐在龙蛇混杂的路边摊,看着这些最淳朴的平民老百姓吃吃喝喝,吵吵嚷嚷,阳夕舞的心里,会觉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像是在惊涛骇浪的海洋中漂泊的小舟,找到了一个温暖的避风港。 吃完饭,她习惯抽一根烟。 看着烟雾像无所依靠的幽灵一样上升到半空中,然后莫名其妙地消失掉,她心里就会重新陷入无比黑暗的挣扎。 晚上九点,她回到家。 洗过澡,她钻进被窝,却怎么也睡不着。 阳洛尘蹑手蹑脚地开门进来过一次,她知道。 他一定是在担心她,只是,她现在还没有恢复好精力充沛的元气,可以笑脸盈盈地面对他。 所以,就让她任性地逃避一个晚上吧。 一个晚上就好。 她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看着未合的橘色窗帘外凄迷的星空,空白的脑海里,突然就闪出无数细碎凌乱的片段。 两年前,卡亚的事情结束之后,她和隐,的确有一段甜美浪漫的日子,只是,那段时光太过短暂和仓促了。 之后,她不堪一击的心脏突如其来地病情加重。 衰退的速度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敢置信。 可是她自私地隐瞒下来,没有对任何人透露,连隐也没有。 因为她害怕,如果这个消息走漏出去,她的世界将会面临世界末日般天崩地裂的危机。 那是她承受不了的。 也是他们承受不了的。 金一少会主动请缨来帮助自己,是阳夕舞没有预料到的。 从他们认识开始,他似乎就一直不遗余力地帮助着自己,不计回报的,这不免让阳夕舞心里有些感动,也有些疑惑。 她曾经坦诚地问过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为什么总是这么竭尽全力地帮她?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一个有些拐弯抹角的问题说明了他的答案。 他问她,如果他在隐之前认识她,他们会不会有从朋友发展为恋人的可能。 即使阳夕舞再愚昧迟钝,也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她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会,然后回答,会的。 金一少棱角分明的脸露出向日葵般灿烂的笑容,他说,有她这句话,哪怕现在就叫他去死,也值了。 之后,金一少顺理成章地充当了她见异思迁的对象,而隐,也在她强烈的刺激之下,终于对他们的感情动摇起来。 舒菡的光荣归来,更是阳夕舞始料未及的。 曾经跟在伊屁股后面默默无闻的小助理,如今摇身一变成为红得发紫的偶像歌手。 不可否认的是,她能成功出道,阳夕舞为她打通了不少关系,花了不少心思。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是用抢夺她的男人这种卑劣的方式,来报答她的知遇之恩。 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的出现,只不过是为她和隐的分开制造更多必要的误会和纠纷,让他们可以更加名正言顺地分道扬镳。 她似乎应该感恩戴德地感谢她的忘恩负义。 夜已深沉,阳夕舞终于精疲力尽地堕入沉睡。 她的睡脸苍白而忧伤,嘴角挂着不为人知的淡淡酸涩。 要她心甘情愿地放开一个她曾经不顾一切去爱去珍惜去依赖的人,谈何容易呢。 姐妹们的聚会 三天后,忙里偷闲的迷子约大家在西城酒吧聚会。 人到得很齐,除了隐。 金一少因为身份特殊的关系,只能识趣地暂时回避。 紫色的珠帘,奢华的装饰隔绝掉所有恣肆的喧嚣和骚扰。 气氛沉寂,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保持缄默。 第一个说话的,反倒是情况最尴尬的阳夕舞。 “我知道你们有话想要跟我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她庸淡地把双腿交叠起来,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你和隐,究竟是怎么回事?”夏缨反复斟酌着,还是急切地开口了。 “因为不爱了,因为不适合了,所以分开了,就这么简单。”阳夕舞端起桌上的红酒,轻缓缓地摇晃杯身,看着暗红色的香醇液体碰撞着透明的杯身,以一种颓败的姿态肆意倾斜。 “就算你们想玩,都快两年了,你们也该玩够了吧。”冷星愁不屑苟同地把烟蒂丢进烟灰缸里,冷着眼淡淡定定地说。 “我没有在玩。”阳夕舞举起酒杯,一口灌下。 醇厚甘甜的液体在口腔里绵延地弥漫开来,然后顺着哽塞的喉咙缓慢下滑,留下抹不去的苦涩。 “宝贝,移情别恋,可不像你的风格。”优玛善解人意地接过她手里的酒杯,放回桌上。 阳夕舞轻慢地看她一眼,然后清冷地笑开。“难道就允许你们玩爱情游戏,不允许我喜欢上别人,你们公平一点好不好。” “够了,舞!”夏纱怒气冲冲地把一大杯红酒泼到阳夕舞脸上。 澄净的液体顺着阳夕舞光滑的肌肤滚下来,淅淅沥沥,就像是红色的眼泪一样。 嘲讽的笑还残留在唇边,阳夕舞只是无所谓地垂着头,既没有暴躁地指责夏纱无理取闹的行为,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她只是强迫自己忍受着,没有半句怨言的。 所有人看着阳夕舞和夏纱,没有人为阳夕舞伸出援手说上两句缓和局面的公道话,只是冷冷淡淡地旁观。 只有迷子,修长的眉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舞,一直以来,你都像个神一样是我崇拜和尊敬的偶像,我相信你,我尊重你所做的每一个决定!可是,这一次,连我也无法理解,可能,是我不够聪明,那,可不可以请你给我们一个满意的解释,让我们知道,是我们误会你了!你和隐经历了那么多困难和阻碍才在一起,你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放开他,难道你真的不觉得你做错了吗?!” 气氛比一开始更加死寂了,除了偶尔从外面传进来的动感的节拍。 这时,阳夕舞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 “你该吃药了。”金一少淡和的声音温煦传来。 “知道了。” 她收起电话,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 “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拿起包,几乎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没有人去在意她走出去的时候究竟是如释重负还是泪雨滂沱,大家只是在心里想着,她变了,变得不再是她们认识的那个阳夕舞了。 走出酒吧,阳夕舞跌跌撞撞地钻进车里,然后迅速地合上车窗。 她疲惫地靠上金一少宽厚温暖的肩膀。 金一少拿起手帕,温柔轻软地擦拭她脸上湿漉漉的水渍。 “他们,居然这样对你。”颤抖的嗓音,她甚至可以听出他话里隐忍的怒火。 “好累呀,原来说谎是一件这么累的事情。”阳夕舞虚弱地眨着眼睛,漆黑的睫毛轻轻颤动。 “如果真的撑不下去,就把一切都说出来吧。”金一少清理好她脸上的水迹,理了理她额角略显凌乱的发。 “不用了,反正我也不用撑多少时间了。” “何必要这么自暴自弃呢,就算你不心疼你自己,可是,我会心疼啊。” 阳夕舞抬眼凝视他目光里的默默深情,伸手握住他宽厚的手掌。“谢谢你,在这个时候,还有你心疼我,已经足够了。”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理解她,痛恨她,至少,还有这么一个人,义无反顾地站在自己身边,陪她一起承受这些扑天盖地的流言蜚语。 虽然他的力量很薄弱,可是,已经足够了。 她只是需要一个人守在她身边,在她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对她说“不要害怕,我懂你,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那会是对她最有力的鼓舞。 让她有勇气,继续伪装下去。 女装 扯不断的是是非非 高温的天气,枝繁叶茂的老樟树里传来响亮的知了鸣叫。 火辣辣的太阳炫耀一般放射出灼热的温度,将干燥的地面烘烤得滚烫。 空气里弥漫着酸臭的汗水味和冰淇淋凉滋滋的味道。 锃亮的流线型车身在卡诺西餐厅门口缓缓停靠下来,棱角分明的魁梧男子从驾驶座上开门走下,然后走到另一扇车门前,伸出手,将车门打开。 一双色泽纯正,款式新颖的暗紫色细跟高跟鞋落在灼烫的地板上。 金一少关上车门,微微侧过身替阳夕舞挡住猛烈的阳光,阳夕舞心领神会地对他感激一笑,然后两个人走进了餐厅。 餐厅里的冷气开的很足,瞬间进入后,四肢百骸立即冰凉舒适起来。 阳夕舞挑剔的目光一扫,立即发现一个靠窗的位置,正准备抬脚走过去,却在发现位置左边那对亮眼的男女而止住。 是舒菡和隐。 隐的头发似乎修剪过,略微透出分明的层次,但依旧长长的,垂在耳边。 可能是因为天气很热的缘故,舒菡穿得很少。吊带款的超短群,露出纤巧的锁骨和雪白的大腿,俯身下去的时候诱人的乳沟若隐若现。 她这样的打扮,好听点,叫性感,不好听的,就是卖弄风骚。 如果是平常,任再多不三不四的女人扒光了在自己面前晃悠,阳夕舞也不会多管闲事地皱一下眉头,可是,那个女人现在面对着的,偏偏是她最爱的男人。 这是赤条条的勾引啊。 连她这个局外人都看明白了,难道隐这个当事人会不懂。 金一少也发现了他们,他轻轻拉住阳夕舞的胳膊,“要不要换一家?” 阳夕舞反复挣扎地咬了咬唇,“放心,我没事,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就坐那吧。”她说完,已经率先走了过去。 她看到舒菡抬眼瞥了她,带着趾高气扬的挑衅和得意,可是,隐没有抬头,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 心里有涩涩的凉意。 她和金一少在位置上坐下,殷勤的服务员迎上来,为他们点了餐。 阳夕舞偷偷地扫了一眼隐的侧脸,白皙的,消瘦的,下巴是一个尖锐的弧度。 她记得,以前都是他形影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偷看她的侧脸的。 可是现在,她连看他一眼,都要这么鬼鬼祟祟,像做贼一样,惟恐被他捕捉到。 “我去一下洗手间。”阳夕舞收回玩忽职守的理智,把包放到座位上,然后起身走向洗手间。 与此同时,舒菡也对隐浅笑着,目的鲜明地离开了座位。 洗手盆里的水“哗哗”地流着,阳夕舞白净纤细的手指毫无知觉地被冰凉的自来水冲洗着。 或许连金一少也没有察觉到,刚才,就在刚才,她差一点就失控了。 她受不了,她真的受不了看到隐身边有除了她以外的女人。 是她低估了自己对隐的依赖和占有欲。 “噔噔噔”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阳夕舞收回神志,装模作样地就着水洗起手来。 舒菡娇娆地笑着,站到了阳夕舞的旁边,她拿出唇膏,认真地对着镜子补起妆来。 阳夕舞洗完手,拿起一旁的纸巾。 “我没想到你的忍耐力会这么好,看到自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舒菡刻薄地冷嘲热讽起来。 阳夕舞用纸巾擦着手,没有理会她的疯言疯语。 “还是,你对隐的感情都是假的,这个男人才是你真正想要的呢?”舒菡补好妆,捻着唇膏,笑脸盈盈地看这阳夕舞。 自始至终,阳夕舞脸上淡定坦然的表情都没有变过。 处变不惊的伪装能力,她已经练就得炉火纯青,让人找不出破绽了。 “好好唱你的歌,没事跑来招惹我,绝对没你的好处。”阳夕舞动作优雅地把擦完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坦坦荡荡地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谁也没有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手臂在轻微颤抖。 女装 躲避的爱 西城酒吧。 阳夕舞独自坐在一张暗绿色沙发上自斟自饮,与曾经习以为常的紫色区域遥遥相望。 那里,曾经是专属于他们的紫色区域。 那里,有他们挥洒过的欢笑与泪水,在那里,他们曾经快意潇洒,无拘无束。 紫色的沙发,紫色的桌子,紫色的珠帘,甚至是为他们服务的服务生都会特意穿上讨他们喜欢的紫色衣服。 她最喜欢的颜色和那帮曾经形影不离的挚友,她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沉默地灌进一大口甘涩的红酒,喉咙里居然有塞了铅块一样哽咽难受的感觉,眼眶酝酿出剧烈的刺痛感。 哭?她有什么资格哭,她有什么资格允许自己哭? 不许哭,阳夕舞,我警告你哦,不许哭,只要一哭,这些日子所做的全部伪装就会瞬间崩塌,所有精心策划的一切就会前功尽弃。 所以,撑下去,你可以的,反正,你也不用再强迫自己多长时间了,三个月,最多三个月,这所有的一切,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撒手放下,两袖清风地去到另外一个世界。 听说,那里一尘不染,是个纯净的世界。 听说,那里鸟语花香,让任何人都舍不得离开。 听说,那里有许多和你一样离开这里去到那里的人。 听说,在那里可以用自己来生的命运为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朋友和爱人求一个奢侈的祈祷。 那么,她可不可以祈求用自己来生的一切,换隐今生一个完满幸福的生活。即使没有她,他依旧可以找一个比她更加爱他的女人,甜甜蜜蜜地过完他的下半生。 可是,为什么陪伴他走完下半生的那个女人不可以是她呢? 为什么她一定要有这么一颗残破不堪的心脏呢? 压抑住眼眶里澎湃的泪水,阳夕舞端起酒杯,一口香醇的红酒倒进喉咙里。 就像她尚且来不及守护和回味,就已经仓促结束的爱情。短暂得让她以为那只是一场华丽的黄粱美梦。 鼻头酸酸的,眼眶里的泪水只要眨一下眼睛就会彻底滚落下来。 可是她不敢,她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 因为那些该死的眼泪,就像一只温柔的大手一样,一不留神就会摧毁掉她所有用心良苦的安排。不可以,不可以在这个重要关头松懈的。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她就可以成功了。 吧台的方向传来嘈杂的喧嚣声,阳夕舞抬眼看去,凝结在眼眶边上的泪水,立即扑簌簌地滚下来。 他的隐,他的隐怎么可以这么狼狈。 她起身飞奔上去。 她冲进那个杂乱的圈子,撑住隐摇摇欲坠的身子,把那些闹事的人和凑热闹的人赶离隐的身边。 “他喝醉了,你们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她一边费力地扶住隐,一边正气凛凛地将自己摆在和隐同一阵线的位置上。 “喝醉了了不起啊,喝醉了就可以乱骂人,乱骚扰人啦!”一个穿着后潮流的男人骂骂咧咧地伸出手指指点点地驳斥道。 “喝醉了还不都是这样,一个大男人居然还好意思跟一个喝醉了的人斤斤计较,有本事的你就醉得斯斯文文的给我看呀!”阳夕舞拿出所有最凌厉的辞藻和语句,毫不嘴下留情地把那个男人无理取闹的责备反击回去。 现场看热闹的人似乎也被阳夕舞有根有据的口吻震撼到了,一些见过世面的人甚至开始转而对那个小肚鸡肠的男人指手画脚起来。 男人似乎也觉得面子挂不住了,悻悻地丢下一句“哼”就回自己的位置了。 深蓝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车以毫不拖泥带水的豪华速度,在深夜的公路上肆虐地飞驶。 烂醉如泥的白发少年歪倒在旁边的副驾驶座上,已经睡去。 阳夕舞偶尔会忙里偷闲地拿手帕为他擦去脸上渗出的汗水,然后回过头险险避过一个障碍物。 车子在一幢米白色的别墅前停下来。 昏黄的路灯下,阳夕舞脸上的神色有些氤氲的影影绰绰。 她伸出手,想要为他抚平眉间烦恼的褶皱,却措不及防被他牢牢抓住。 “舞,舞,不要走,不要走,我原谅你,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原谅你,原谅你。” 她终于忍不住泪雨滂沱。 原来,无论其他人说多少华美好听的话来安慰她,鼓励她,都抵不上他一个温暖的字眼。 为什么要这么傻呢,她做了这么多伤害他背叛他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宽恕她呢? “不要原谅我,求你不要原谅我,不要原谅我啊。”阳夕舞靠上他的肩头,脸上潮湿的泪水浸上他单薄的衣服。 她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残忍地将他伤得体无完肤,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要原谅她。 她跌跌撞撞地把他扶到门口,然后按下门铃。 来开门的是一名满脸皱纹的佣人,她口吻温和地把隐交给她。“你们少爷喝醉了。” 可是隐的手指还紧紧地攥着她的。 狠不下心地深吸一口气。 她用另一只手,一根一根掰开隐的手指,解救出自己的手,然后,转身离开。 那一刹那,她的脚步重如千斤。 * 凌晨的时候,隐苏醒过来,他晕乎乎地转动脑袋,看到的却是满脸倦容的舒菡。 她娇滴滴地对他笑,“你醒了。” 难道是她送自己回来的吗,可是他分明看到了魅紫的色泽,闻到了舞身上幽雅的蔷薇花香气,手心里,似乎都还残留着她细腻温润的触感。 是错觉吗,一切,都只是错觉吗。 看着隐失魂落魄的样子,舒菡知道,他肯定又在想那个女人了。 在她最灰暗无助的那段日子里,隐是唯一对她伸出援手的人,也是她心里唯一的温存,支撑着她,走到今天。 可是,她不懂,为什么日日夜夜守在他身边的人是她,可他的心里,他的眼里,却始终只有那个高傲而虚伪的女人? 难道她这些日子不分昼夜的陪伴,他都看不到,感觉不到吗。 还是,那个女人真的有那么不可想象的魔力,让他甘愿在被她折磨得遍体鳞伤之后,依旧不肯放弃她。 即使痛,也依然毫不动摇地爱着。 拼命为了谁 舞正沐浴在午后暖煦的阳光下,坐在秋千上一边喝茶一边看杂志。 空气里有迷迭香妖冶的香气细软萦绕。 舞微微弯起嘴角,慵懒地享受这一刻难能可贵的平静。 最近,总是有太多琐碎的事情影响到她的情绪,让她的病屡屡发作。 医生说,如果她不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少运动多休息的话,她恐怕连两个月的时间也没有了。 两个月。 她还只有十八岁呀。 原本应该是一个少女最璀璨美好的年华的。 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她的脸色,似乎越来越苍白了,透出越发浓郁的病态。 应该瞒不了多久了。 她是不是该是时候找个偏僻的地方隐居起来,安分守己地独自度过自己最后的生命呢。 她看着头顶藏蓝藏蓝的天空,忽然对这个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不舍起来。 从什么时候,她也有这么悲春伤秋的诗情画意了。 仲夏暖热的风拂过迷迭香细长嫩绿的叶子,水滴一般精致的蓝色小花轻轻摇晃,洋溢出异样的气息,奇香了整座花园。 白色的秋千上,面色雪白的紫发少女已经睡着,只是,秀长的眉,微皱着,带着挥之不去的烦恼。 她细白的手指还落在一本色彩斑斓的杂志上,弯曲着,似乎一瞬间失去了唯一可以掌握的珍惜。 她真的是累了,这些日子一直处在朋友的背离和恋人的决绝的风口浪尖上,那么多连珠带跑的批判,即使她再勇敢,再冷漠,也依然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会有感觉会痛会绝望的人。 只是,是不是连她自己,也开始无力地放弃自己了呢。 放在一旁的手机不甘寂寞地震动起来,阳夕舞疲倦地张开眼。 她拿过手机一看,是一条短信。 “隐已经查出杀死他父亲的凶手了,晚上他会和那个帮派的人火拼,我们都劝不住他,如果你还把我们当朋友,或者还在乎隐的生死的话,就去劝劝他吧,你的话,他一定会听的。” 是迷子发来的。 把手机放回原处,阳夕舞的眼底已经一片暗流汹涌。 如果是以前的隐,只要她一个字,就可以说服他的。 只是,现在的她,还能对他有那么大的动摇力吗。 她很怀疑。所以,为了隐的安全,她不能冒险。 只是,既然现在连他们也劝不住他的话,那么,即使她亲自出面,也是无补于事的。 低眉斟酌了一下,那么,她只能为他做这些了。 打定了主意,阳夕舞迅速地开车出门了。 只是,时近黄昏,正是上班族们下班的高峰期,更是公路上拥堵的黄金时段。 阳夕舞的车刚驶上奈比桥,就堵得一塌糊涂,根本连挪动半步的余地都没有。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不行,快来不及了。 阳夕舞烦躁地拼命按喇叭,可是现在,除非他的车子能长出翅膀来,否则,任她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在这熙熙攘攘车流中,挖出一条路来。 怎么办,隐不能有事的,她的隐不能有事的。 可是,车子根本无法移动,她能怎么办。 懊恼地甩手拍了一下方向盘,阳夕舞解开安全带,毅然决然地开门下车。 她一边给金一少打电话,一边飞快地朝金沙帮跑。 医生嘱咐过她,不能运动的。可是为了隐,她现在几乎连命都不要了。 电话一直打不通,阳夕舞一边捂住剧烈跳动的胸口,一边加快脚步。 她不会让隐有事的,绝对不会。 天际飘来一抹香艳的红霞,鲜艳的颜色,宣告着夜幕的随时降临。 阳夕舞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巨大的不适感已经让她几欲昏倒,可是,她还没有找到金一少,她还没有找到人去帮隐,她不能倒下,不能。 终于,她轻车熟路地闯进金沙帮,气喘吁吁地跑到正在和手下讨论事情的金一少面前。 “帮他,就当,就当我求你,一定,一定要帮他。” 金一少惊慌失所地接住阳夕舞摇摇欲坠的身子,似乎连他自己的手指也开始颤抖起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晚上,会跟一帮人火拼,去帮他,他不能有事,我求你,求你去帮他,帮,帮他。”断断续续地说完,阳夕舞失去意识地昏倒在金一少的怀里。 * 七点。 隐站在大厅,神色肃穆地查看手下的人数和装备。 * 医院。 急症室红艳艳的红灯触目惊心地亮起,金一少抱住头,颓然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时间过去一个小时,急症室的红灯依旧血淋淋地亮着,金一少眼睁睁地看着医生和护士忙碌地进进出出,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 夜色粘稠得像是泼上了漆黑的墨汁,空气里散发出腐朽而苍凉的味道。 这条街的闲杂人等已经被清理干净,两大帮派的人虎视眈眈地对望着,两边都摩拳擦掌,一副蠢蠢欲动,恨不得扑上去砍对方一刀的样子。 “兄弟们,为老门主报仇!”面容冰冷俊美的白发少年一声令下,双方立即像是奔腾的洪水猛兽一般纠结着冲到一起,厮杀起来。 * 医院。 抢救后的阳夕舞被送入特殊病房,金一少双拳紧握地站在外面隔着玻璃窗户看着她。 面色惨白的绝美少女脸上覆盖着笨拙的氧气罩,每一次被动的呼吸都像是一把尖刀,硬生生地插到金一少的心里。 心电图微弱的起伏线条和一声声均匀的“嘀嘀”声,让安静的病房显得空旷起来。 她要求他的事,就算要拼掉性命,他也一定会为她办到的。 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少女,金一少转身,消失在走廊的深处。 * 白发少年混迹在狼狈的人群里,白净的脸上渲染着浓郁的愤怒和血色。 双方的人纠缠在一起,血珠飞溅,杀气腾腾。 不过,玄焰门的人或许是因为实力不够,又或者是对方的招数太过阴狠的缘故,明显落了下风。 隐看着周围拼搏的兄弟,心里想着的,却是自己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他想要告诉她,其实他没有变心,他爱着的人一直都只有她一个。 他也没有怪她,无论她对他做了多么恶劣的事情,他都舍不得怪她,因为他对她满满的爱,足以遮盖掉她所有不够完美的残缺。 只是,他好像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嘲讽地一笑,不知道是不是沙子迷了眼,他的眼角忽然滚下一滴泪来。 如果有来生,他一定,一定会牢牢抓住她的手,死也不会放开。 无论有多少人阻挠,无论有多少人反对,他只是,想要和她在一起。 除了她,他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要。 用力地踢开一个靠近自己的陌生人影,隐忽然发现一条小巷子里蹿出一股来历不明人马。 是敌是友? 当他看到那个棱角分明的男人时,他心里,似乎突然有什么混沌的事情豁然开朗起来。 因为金沙帮的加入,玄焰门这边的劣势一下子被弥补上去,并很快拿回了主导权。 * 将近凌晨的时候,金一少洗完澡,换好衣服,重新来到医院。 病房里的少女依旧不见起色。 他已经完成了她对他的嘱托,那她是不是也应该快点醒来,给他一个感激的微笑呢。 只要一个淡淡的微笑就好。 第三次失踪 医院。 第一天。 清瘦的紫发少女安详地躺在病床上,十指纤纤,面色惨淡,依靠呼吸机勉强呼吸。 第二天。 金一少在病房外守了她一天一夜,可是病房里除了此起彼伏的“嘀嘀”声,什么动静都销声匿迹。 第三天。 一个长相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路过病房,他看到病房里一动不动的美丽少女,抬头问站在身旁的妈妈。 “妈妈,病房里那个姐姐怎么了?” “姐姐睡着了。” “哦,妈妈,我知道了,姐姐那么漂亮,一定就是妈妈讲的睡美人对不对?” “是啊,姐姐是睡美人。” “姐姐一定是在等她的王子,对不对?如果她的王子一直不出现,难道姐姐就要一直睡下去吗?” 小男孩说到这里的时候,金一少正迈着步子走过来。 他蹲下身子,摸了摸小男孩圆溜溜的脑袋,口气带着语重心长的味道。 “会的,姐姐一定会等到她的王子的,一定会的。”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黝黑的眸子里,有某些忧伤的暗流涌动。 就像是暗蓝色的夜空,一划而过的流星,带着眼泪一般优美的弧度。 第四天。 隐忽然被恐怖的噩梦惊醒,浑身湿透地坐在床上,眼皮一直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不祥预兆一跳一跳的。 似乎即将有什么极度不幸和绝望的事情要发生了。 第五天。 金一少在处理完所有事情之后,依旧会忙里偷闲地挤出一些时间,去医院守着阳夕舞。 哪怕每天只能看上她一眼,他都会觉得心里踏实。 至少,她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睡在那,而没有被盖上惨败的白布,被簇拥的医生和护士面无表情地带走。 至少,他还可以每天看上她一眼。 第六天。 已经一个星期没有阳夕舞踪影的阳家,一片人心惶惶的混乱。 阳洛尘不管不顾地抛下手头重要的和不重要的一切,一门心思全部放在他这个又神不知鬼不觉失踪的宝贝妹妹身上。 第七天。 金一少照常跑到医院去守着昏迷不醒的阳夕舞。 即使病着,即使昏迷着,即使素面朝天,她依旧美得无与伦比。 他看着她白皙如雪的脸和精雕细琢的五官,眼眶里,忽然就涌上一股刺痛的湿意。 他恍惚地抬手抹了一把眼角,却触到一片狼狈的潮湿。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是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流泪。 不过,为了他最心爱的女人流泪,值得。 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他看向病房里的少女,却猛然发现她纤瘦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产生了幻觉,使劲擦了擦眼,再定睛看去。 白净修长的手指,颤动了一下,又颤动了一下。 似乎连心电图上弯曲的线条起伏的尺度也变大了。 “医生!医生,她动了,医生她动了!”金一少喜出望外地喊着,大步朝医生办公室跑去。 半个月后。 阳夕舞依旧没有传出半点消息。 阳家的人几乎把整个城市掀了个底朝天,可是依旧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蛛丝马迹。 就连跟阳夕舞渐行渐远的冷星愁,优玛,迷子,还有夏缨和夏纱,也渐渐感受到阳家这次的风吹草动似乎有点太大了。 虽然这不是阳夕舞第一次失踪了,可是这一次跟前几次是有些不一样的。 前几次离奇失踪,至少是在她的朋友恋人,都还紧密地守在她的身边的时候,可是这一次,除了金一少和阳洛尘,几乎所有曾经和她息息相关的人都远离了她。 她第一次离家出走住的公寓,甚至是远在太平洋的雪莱岛,阳家都派人去严密地搜查过了,她不在,任何她平时爱去的地方,都不见她的踪迹。 这一次,大家是真的感到恐慌了。 女装 她的去向 晚上九点。 西城酒吧。 奢靡的音乐和酒精的氛围中,放荡的痴男怨女尽情地堕落,沉沦,在放肆的喧嚣中释放自我。 灯红酒绿中,棱角分明的冷峻男子坐于僻静的暗绿色沙发上,他的面色冷静,带着一点血腥和杀戮熏陶过的残酷和冷淡。 自从阳夕舞离开他的世界后,他就开始养成在这个她常常独自喝酒发呆的小小区域里,想念她,回味她的点点滴滴的习惯。 是的,阳夕舞失踪了,这几乎是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只是,又有几个人知道她失踪的缘由和真相。 那些曾经和她称朋道友的人,那些曾经和她亲密无间的人,那些曾经和她患难与共的人,在她最艰难最需要他们的支持和扶助的时候,他们又在哪里,在哪里。 她的身边只剩下他,只剩下这个与她有过数面之缘,却让她毫不避讳地掏心掏肺的人。 她是这个世界上,他唯一想要真心对待和守护的人。 所以,他一定会完成她对他最后的请求。 那么微不足道的要求。 火辣辣的一杯烈酒下肚,他颓唐地靠近沙发里,似乎还能吮吸到她残留下来的味道。 那么令人迷恋和心疼。 “她在哪?”一只黑色的靴子踩上他面前的桌子,冷冷清清的声音闯进他的耳朵。 金一少抬头,就看到一个冷冰冰的暗色调女孩。 然后,是她身后那些姿色出众,气质与众不同的女孩。 他慢悠悠地朝酒杯里又倒满一杯酒,摇晃着酒杯,没有回答。 “说,舞她究竟在哪?!”迷子从后面蹿进来,气冲冲地问。 金一少抿嘴一笑,“不知道。”然后神色享受地喝下一口酒。 “你会不知道?舞她这些日子都和你在一起,你会不知道她在哪?!快说,你把舞藏到哪里去了?!”夏纱摩拳擦掌地挤进来,开门见山地就骂骂咧咧起来。 “哼,就算我真的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你们,还会在乎她在哪里吗。”似乎带着冷嘲热讽的口气,他轻蔑地瞥过她们,然后把视线定格在手里的酒杯上。 “帅哥,你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舞可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我们怎么可能不在乎她。”优玛把玩着头发,慢条斯理地说。 “最好的朋友?”金一少不屑地从鼻孔里冷哼一声,似乎觉得相当滑稽可笑。“最好的朋友会在她最虚弱最需要有人支撑的时候把她一脚踢开?!最好的朋友会让她忍气吞声地被你们往脸上泼酒?!最好的朋友会几个月连一通问候的电话一条关心的短信都没有?!最好的朋友会在她失踪快一个月后才理直气壮地跑来问我她的下落?!”火冒三丈地说完,金一少气不过地把酒杯摔到地上。 玻璃支离破碎的声音,像是一道雷,劈到几个人的心里。 是啊,这几个月,她们究竟是怎么对舞的。大家一起聚会的时候,几乎连通知她这道程序都省略了,手机里,她的号码似乎成了病毒一样恐怖的禁区,避之不及地躲开,没有去触碰。 最后一次的聚会,她们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泼了她满脸的酒。 像她自尊心这么强这么骄傲的人,没有责备她们半个字,而是硬生生地一个人把一切忍受下来。 这一切,太不正常了。可是她们只是一味地埋怨她的见异思迁,她的喜新厌旧,而没有深究地去探索事情的真相和缘由。 天呐,她们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金一少起身,准备离开。 夏缨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去拦住了他。 “请你,告诉我们,舞她究竟在哪?”她看着他,眼眸带着深切的乞求和真诚。 金一少冷漠地撇了撇嘴角,“你们,不配知道她在哪。” 他甩手避开夏缨的阻拦,却突然迎面袭来一拳,他来不及躲闪,活生生地挨下。 白发少年风姿飒飒地站在他面前,拳头还挥舞在半空中没有收回。 “你凭什么不告诉我们她在哪!她是我们最爱最宝贝的人,你凭什么不让我们知道她在哪?!” 迷子和冷星愁眼明手快地冲上去拉住情绪激动的隐,以免他再做出冲动的举动,引起纷争。 金一少无所谓地抹了抹嘴角的淤青,“这里最没有资格说话的人就是你,如果不是她那么爱你,这一拳,我一定会十倍还回去。” “爱我?如果她爱我,她还会和你在一起吗?!”或许是心里的憋屈的醋意太久,隐几乎是脱口而出。 “跟我在一起?!她什么时候告诉你她和我在一起了?你只看到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喝酒,这样就算在一起了吗?!这么久了,我甚至连她的手都没有牵过,你信不信?!” 隐不知所措地愣住了,他确实没有考虑到那么多注意到那么多,他只是自以为舞是对自己厌倦了,所以寻找到了其他的依靠,而没有刻意去挖掘其中的细节和经过。 该死,他怎么可以这么疏忽?! 金一少一口气说出这些自己憋在心里很久很久的话,忽然轻松了不少。他抬脚,继续离开的进程。 咚。 身后传来诡异的物体落地的声音。 他的身影颤动了一下。 “隐!”夏缨欲言又止地看着隐,却又不知该如何阻止。 金一少不解地转过身,就看到俊美的白发少年垂头丧志地跪在自己面前,膝盖与地板碰撞在一起。 他震惊了,真的震惊了。 “求你,我求你,告诉我,她到底在哪里?”隐眼眶发红地扬起头看着他,似乎连喉咙里说出的话都带着某种隐忍的悲伤和绝望。 金一少看着他,尽管心下惊涛骇浪,却只是保持沉默。 “我知道,这些日子我们大家都忽略了她,如果你因为这个而讨厌我们的话,我跟你道歉,对不起!可是,她对我们真的很重要,请你,把她还给我们!” 咚,消瘦的夏缨满脸是泪地双膝着地。 咚,咚,咚,咚。 优玛,夏纱,迷子,冷星愁,依次跪下。 酒吧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所有人好奇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似乎连躁动的音乐声也停止了。 金一少抿住嘴唇,没有说话。 那是她对他最后的请求,他不能。 可是。 他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冷血动物。 他们对她所做出的努力,让他坚不可摧的决心动摇了。 他转过身,跪在地上的众人心头冰凉。 “明湘村,她在明湘村。”似乎是做了极度的挣扎,他才决定告诉他们这个答案。 他疲倦地转过头,看向隐。“帮我跟她说声对不起,不要告诉任何人她的去向,这是她对我最后的请求,可是我失信了,替我跟她说对不起。” “嗯。”隐缓缓点头。“还有,谢谢。” “呵呵。”金一少莫名其妙地笑着,高挺的身影渐渐淡去。 手机 要不要离开 明湘村。 从前破旧、摇摇欲坠的房子已经全部拆除,换上高楼林立的新面貌。 不过,这里很好地保留了原有的淳朴生态环境,让鸟语花香的大自然完整地保存下来。 这里,一直是阳夕舞心往神驰的世外桃源。 都市醉生梦死的雍容华贵,灯红酒绿的纸醉金迷,已经让她彻底厌倦。或者说,从小被父亲抛弃的惨淡经历,让她对那个花花世界的向往度降低为零,她只是卑微地觉得自己是个可怜的弃婴,是那个歌舞升平的极乐世界最格格不入的侵入者。 恬淡的乡村生活,让她有一种很舒适的归属感,那是一种近乎于家的感觉。 虽然现在的名乡村富裕了,繁荣了,可是这里的村民依旧朴实,依旧好客,依旧热情,这是阳夕舞很高兴看到的。她很庆幸,他们纯洁的心灵,并没有因为金钱的富庶而遭到任何的腐蚀。 一颗足够纯粹干净的心,是每个人最宝贵的无价财富。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这样一份富可敌国的财富。 清晨的时候,阳夕舞会和小晴一起,到山上采一些野雏菊,插在房间里,然后,一整天都在雏菊恬静馥郁的馨香中安然地度过。 自从来到这里,阳夕舞每天都挂着娴静淡然的微笑,这会是她活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乐观。 初晨。 金黄的阳光洒满整个明湘村。 已经有勤劳的村民起来劳动和工作。 整座村子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勃勃生机。 阳夕舞坐在屋外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 早晨的阳光不是很刺眼,温温煦煦的,带着清新的气息和露水湿润的味道。阳夕舞的身体不好,不能接受正午或者午后阳光剧烈的曝晒,所以,她只能选择在庸淡的清晨,享受一下初醒的阳光懒洋洋的滋润。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像雪一样,连淡红色的嘴唇也褪去了原本健康的色泽,惨败得像一个贫血的孩子。 要死的是,哪怕她没有温润润的光泽和浓墨重彩的点缀,她仍然美的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神。 光华潋滟,她纯白的面容被镶上一圈光晕,淡雅的,透着优娆。 她整个人靠进躺椅里,没有蜷缩起来,只是懒散散地躺着,似乎连与生俱来的安全感的缺失也被淡忘。 是不是每个人走到生命的终结点前的短暂时光,都会变得不同。 不苟言笑的冷漠的人会开始变得爱笑,而且是那种温暖淡定到比任何人都柔软的笑。 张扬叛逆的人会变得乖巧温顺,像是拔去了尖牙与利爪的老虎,温和得让任何人都可以接近。 天生就高人一等的人会变得甘于平淡,甚至奢望混迹于茫茫人流中,掩盖住自己的身影,做个普普通通的凡夫俗子。 这是对于生命的流失,一种坦然安详到极致的态度,算不上积极,也绝不是偏激,只是淡漠的一种投降,一种面对。 有些人,有些事,是不是永远只有尽力而为的能力。 就像宿命的奔流,生命的逝去。 脆弱的人类,永远只有甘心面对和接受的资格,而没有彻底阻止宿命变更和生命延续的可能。 不过,如果你把自己有限的生命活出无限的光彩与靓丽,那么,即使你的肉体消亡,你的精神和音容笑貌却会永远停留。 阳夕舞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细软的笑。 有清凉的风习习地吹拂,她额前细碎的发被微微缭乱。 忽然的,一只白净细致、骨骼分明的手抚上她的额,动作娴熟而轻柔地为她梳理乱发。 她张开眼,就看到他。 那个曾经被她称作樱花变成的妖精的男生。 她伸出手,想要替他抚平眉间的褶皱,却措不及防地掉下泪来。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放到胸前。“我来了。”他对她说。 她看着他,眼角还挂着泪,就这样笑了。 隐陪着阳夕舞在这里住了几天,小朗全家人都对他们很好。远离了城市躁动的喧嚣和污染,他们心安理得地在这里得到了最纯净的大自然的洗礼。 这几天,隐和阳夕舞完全回到了没有丝毫芥蒂的从前,只是隐从来没有提带她回去的事,阳夕舞也就更加不会主动提及。 只是,心里面越不想被互相解开的疙瘩,是不是就真的不会被解开呢。 知道,没有得到任何关于隐和舞的消息,迷子等人也日夜兼程地赶到了明湘村。 几个人在这里住了几天,心里头的想法翻江倒海的,可是就是没有人大着胆子说出来。 各怀心事地吃完一顿饭,她们神神秘秘地把隐拉到一边。 “你到底有没有跟舞说要带她回去的事?难道你准备和她在这里一起老死吗?”夏纱心直口快地首先开问。 “既然她想要在这里住下来,我就陪她。”隐口齿坚定地说,目光朝餐厅里和小晴小舒一起收拾碗筷的阳夕舞看了一眼。 “这样可不行,舞的病撑不了多久了,她不能呆在这,她继续呆在这,只有等死啊。”夏缨扯住隐的胳膊,情绪有些澎湃。 “我知道。”隐的眼底混乱,却依旧选择尊重舞的决定。 “不行,我们必须带她回去。”冷星愁惨淡淡地刁着烟,言语不容拒绝。 迷子原本也是赞成把舞带回去的,可是,在这里的这几天,他们看到的并不是一个病危的女孩,而是一个明朗乐观的少女。她对每个人都会微笑,温柔而亲切,那是以前的她所没有的魅力和气质。 冷星愁看向迷子,示意她发表自己的意见。 “你们看她。”迷子用眼神示意大家看向舞。她和小晴小舒一起挤在厨房里刷碗,这种琐碎的家事,她以前是绝对不会碰的。 而且,她一直在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天使一样烂漫天真的光芒。 优玛收起自己妩媚的姿态,目光带着理解。“我从来没有看过她这么快乐,这么像一个真正的少女。” 是啊,从前的舞,高贵典雅,是不容亵渎的女王,她霸道,她任性,她冷酷,可是因为太多太多的事情束缚着她,压迫着她,她从来没有像同龄的少女那样快乐地笑过。 可是现在,花一样绚丽的生命即将走向尽头,她却活出了自己最出彩的时光。 他们,怎么人心去打碎她来之不易的快乐。 只是,真的他要他们眼睁睁看着她死掉,而无能为力吗? 突如其来的病发 次日清晨。 迷子等人毫不耽搁地收拾妥当,准备离开。 既然隐和阳夕舞都死心塌打定主意想要留下,她们也就没有必要继续停留,既无补于事,又在一定程度上打搅了他们来之不易的两人世界。 初醒的村庄带着氤氲的清新,路旁微绽的野花吐露出纯雅的芬芳,晶透的露珠,沿着它的的叶子边缘来回滚动。 阳夕舞站在熹微的晨风里,穿着设计简约的淡紫色雪纺连衣裙,衣袖与裙摆镶着精致的蕾丝花边。她的手腕上带着一条精巧的链子,铂金的质地,坠以一颗圆润的白珍珠,与她雪白的肌肤相得益彰。 隐站在她的旁边,剪裁得体的纯白色衬衣,一条暗绿色丝带结成抽象的图案,垂在胸前。白色的发丝在风中轻缓晃动,翩翩如影。 “宝贝,要记得给我打电话,我会很想很想你的。”优玛动容地轻拥一下阳夕舞,一向风情万种的样子收敛了不少。 “你的速度很快,我一直很想跟你赛一场,可惜没有机会了,保重。”冷星愁动作低调地刁着烟,言语不舍地和阳夕舞道别。 “舞,上次我不该泼你酒,对不起,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让你泼回来。”夏纱孩子气地扑进阳夕舞的怀里,拽着她的衣服,久久不愿松开。 “亲爱的,有这小子陪着你,我很放心,不过如果这小子敢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就算人在火星,也会马上飞回来帮你揍扁他。”迷子的告别方式最特别,她一边温柔地跟阳夕舞挑重点讲,一边不轻不重地在隐的肩上落下一拳。 最后,夏缨泪眼汪汪地走到阳夕舞面前。 “舞,我们都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你天生就体寒,生冷的东西要少吃,要少吹风,要好好养病,如果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不要硬撑着,知道吗。” 阳夕舞走上前,将她颤抖的身子揽进怀里。“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一定。” 说到这里,阳夕舞忽然胸口一揪,安分了几天的心脏忽然剧烈地疼痛起来。 “咳咳,咳咳咳。”她无力地推开夏缨,捂住嘴,激烈地咳嗽起来。 “舞!”隐急切地上去扶住她晃动的身体,她的身体却在一瞬间失力地倒向他身上。 “舞!!!” 阳夕舞的手臂垂下来,白皙的手心里,那一抹心惊肉跳的殷红,刺痛了所有人惊慌失措的眼球。 他们把她送到了当地的医院,可是由于医疗条件有限,医生只能竭尽所能暂时压制住她的病情,而不能保证她没有生命危险。 最后,几个人还是日夜兼程地将舞送了回去。 因为那个发达的都市里,有先进的医疗技术和一支熟知她病情的医疗队伍。 尽管阳夕舞已经病入膏肓,回天乏术,但是他们还是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活下来的。 阳家的私人医院。 特殊的单人病房里。 绝美的紫发女孩陷入沉睡,依靠呼吸机勉强维生。 大家站在病房外面,看着她苍白的睡脸,心疼如绞。 还是没有办法,他们还是没有办法救她。 难道他们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最好的朋友死去,却束手无策吗。 医院方面还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心脏捐助的消息,这就意味着,阳夕舞连最后一点生存的希望也渺茫得像是沙漠里的绿洲一样。 最近,金沙帮那边的状况也不太安宁,许多不满金一少残酷统治的人纷纷联手起来,反抗金一少。 内乱,是一个黑帮最可怕最忌讳的暴动。 而金一少向来是一个不得人心的龙头老大,他做过太多违反帮规和人情世故的事,那是他人生不可磨灭的污点,会成为所有人指控他的罪证和理由。 而现在,就是这些人群起攻之的时机。 甚至连八卦的媒体杂志,也开始关注这一起暴乱的黑帮动荡。 还好阳夕舞现在昏迷着,否则,依她的个性,一定会不顾一切出手帮助金一少的。虽然她有这个能力,可是,她残破的身子,不会允许她这么做。 只是,现在时间紧迫,他们该从哪里去寻找合适的心脏,进行移植,来抱住阳夕舞奄奄一息的生命。 小悲伤的尾声 几天后,几乎走投无路的隐,忽然收到医院方面可以进行心脏移植手术的通知。 当天,他收到金一少在帮派混斗中不幸身中数刀不治身亡的噩耗和金一少的亲信手下秘密送到他手里的一封信。 急症室颜色鲜明的红灯刺目地亮着,隐的手里捏着金一少的信,指尖带着震撼到极致的颤抖。 那个连背影和笑容都棱角分明的男人,毋庸置疑,他是个无恶不作的黑帮大哥,可是,他对阳夕舞无微不至的照顾和不计回报的感情,他们这些局外人都是烙印在心里的。 只是,隐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可以为了阳夕舞,甘心情愿牺牲到这种地步。 走廊上,迷子等人翘首等在一旁。 冰冷的脚步声,落寞地敲响,回荡。 隐抿紧嘴唇,纯净的白色发丝在空气中漂泊摇晃。 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舞。 不知道在得知一切真相之后,怎样若无其事地去面对她质问的目光。 金一少的死,是一个扑朔迷离的谜,而一切的神秘,都在他手心里的信里诠释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为了舞的性命,他又怎么会一心求死地去面临那场混乱的九死一生的恶斗。 不可否认,金一少对阳夕舞的感情,超出了他们所有人估量的高度。 他死了。 他用自己的消亡,来交换她生存下去的权利。 但他请求隐为他保守这个不可思议的隐私。 这个坚强的男子,隐似乎开始理解他当时是带着怎样一种视死如归而又无限甜蜜的心情,去面对恐怖的死亡的。 如果可以,如果真的有需要,隐也会为了她义无反顾地这样去做的。 只是,他的动作似乎晚了一步。 几个小时后。 隐坐在病床旁,看着阳夕舞雪白的睡脸,心里在仔细盘算着,该如何跟她解释心脏移植的真相和金一少匪夷所思的死。 那封信,他已经藏好了。 金一少,他答应他,他会把这一切当作他们之间的秘密,永远不揭露出来。 一个月后。 某音乐颁奖典礼。 北爵集团是这场活动的赞助商,阳夕舞以北爵集团的高层人士的身份,与隐一起出席。 他们在路上巧遇来参加颁奖典礼的迷子,又在入口处,碰上了趾高气扬的舒菡。 记得阳夕舞出院后,曾经在隐的手机上看到舒菡给他发的暧昧短信。当时隐不知所措地想要解释自己的清白,可是阳夕舞却笑笑说,这个女人的事,她会替他解决。 这是她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真巧,在这么高档次的地方,也能遇上你这样不治天高地厚的货色。迷子是来拿奖的,我是来颁奖的,你呢,来给人看门的?还是来流着口水,看别人拿奖的?”阳夕舞动作优雅地把发丝一圈一圈绕到细白的手指上,语气带着明目张胆的戏弄和嘲笑。 “哼,我当然是来拿奖的!” “你?拿奖?!”迷子用相当不愿苟同的语气反问。 阳夕舞走近,凝视舒菡不甘示弱的眼光,用只有她们才能听到的分贝轻语。“你知不知道,既然我可以动一动手指,就把你拉到现在的位置,我当然也有能力,轻而易举地,让你从这个位子上跌下去,粉身碎骨。” 舒菡用倔强目光看向她,不语,嘴唇咬住。 “如果你不信,可以尽管试试,如果你敢再骚扰我的男人,我就让你,在娱乐圈,永无立足之地。但是,如果你可以乖乖地安分守己的话,我可以仁慈地对以往的一切既往不咎,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 淡淡然地说完,阳夕舞浅笑着挽上隐的手臂,和迷子一起,浩浩荡荡地走进了金碧辉煌的会场。 迷子如愿以偿地拿到了最受欢迎女歌手的奖项,而舒菡,则是两袖清风地来,两袖清风地去。 或许舒菡真的把阳夕舞真诚的威胁听到心里去了,因为她之后真的收敛了很多。 两年后。 阳夕舞和隐去过金一少的墓地后,在公路上遇到已经成为职业赛车手的冷星愁。 “怎么样,要不要赛一场?” “好啊,谁怕谁!”阳夕舞心情大好地扯着嘴角懒懒地笑,然后和冷星愁一起用力踩下油门。 两道迷离的旋风,乘着仲夏的烈风,在公路上飞驰而过。 俊美的白发少年看着明朗的天空,嘴角上扬成一个弧度。 他很守信用地保留了那个男人之间的秘密,希望,在另外一个世界的他,可以保佑他们心爱的女孩,一直这样健康快乐下去。 * 完 * * 就暂时先写到这里了,晓晓最近真的开始有点忙了,或许中间有些细节不是很详细,结局也有点仓促,如果以后有时间,晓晓会全部补上来的,不过现在时间有限,就先这样结束了,请各位亲谅解。